《小师妹别莽了整个修真界都归你了》 第1章 当前气运值-9999 “哥哥,嫣然的手都打疼了,她怎么还没死呢?” 暴雨夜,高挑的少年撑着伞,将那娇滴滴的小姑娘揽入怀中,心疼道:“嫣然的手白净,做不得这种杀人的活,还是先回屋去,莫要感了风寒,哥哥会帮你杀了她的。” 楚落蜷缩于满是泥泞与血污的地上,与那楚嫣然有着五分相似的一张脸惨白如纸,伤口止不住地流血,生命的气息只剩下了最后一丝。 疼…… 好像要死了…… 【欢迎宿主来到修仙世界,当前气运值-9999,触发主线任务——并蒂双生花。】 【并蒂双生花:寄生于双胞胎女儿体内,刚出生时命格相同,由父母命名之后,名字强的那一方会慢慢汲取另一方的气运和生命力,等到另一方彻底死亡,活下来的将会成为气运之女,慢慢拥有强大的力量。】 什么鬼,我明明在宿舍里睡觉啊! 身体慢慢恢复了一点温度,楚落拼尽全力,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朦胧中,她看到了一个衣冠楚楚的少年。 “小妹,别怪哥哥狠心,为了嫣然,为了咱们楚家的未来,你必须得死。” 说完之后,少年转身向着屋中走去。 泥泞中那残破的身体打了个寒战,他干嘛去?他要去拿武器? 刚穿越就死?! 【恭喜宿主触发新手任务——活过今晚。】 泥马! 楚落吃力地挪动僵硬的四肢,强忍着伤口撕裂的疼痛,摇摇晃晃地起身。 然她刚站起来,便又狠狠地摔在了雨中。 回望屋中正四处寻找刀剑的少年人影,楚落咬紧了牙关。 再次起身,疯了似的朝着门口冲去。 意识在弥散,她用力推开沉重的院门,向外跑去。 雨水冲刷着木门上的血手印。 当楚亦阳拿着匕首回到院中时,一滩血水中早已不见楚落的身影,只看到原本关严了的大门开了一条缝隙。 “该死!”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立刻朝着外面追去。 楚落一路地跑,不停地跑,到后来意识涣散,只凭借本能来跑,最终倒在了白骨累累的荒坟野地。 雨水冲刷着她身上的血污,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暴雨停了下来,天也亮了。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获得50气运点奖励,获得物品奖励:特效金疮药。】 系统缥缈的声音把楚落唤醒,她将脸从一堆白骨中挣扎出,手上出现了一个金疮药瓶。 没有多想别的,第一时间就将那药瓶打开,给自己身上的伤口抹药。 衣物已经和自己的血肉粘连在了一起,重新撕开的过程疼得楚落龇牙咧嘴,涕泗横流。 搞什么,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普普通通地看了本小说,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边缘人物诉了两句苦,然后就穿越到这个人身上了? 女主楚嫣然是一个没落修仙世家的小姐,小时便被灵兽宗的大能看上,收为了亲传弟子,在灵兽宗内,她拳打看不起自己的渣女,脚踢对自己因爱生恨的渣男,各种珍贵稀有的神兽血脉、强大异兽纷至沓来,从小有名气到名扬天下,带领着楚家一跃成为修真界中炙手可热的名门,最后和万众瞩目的剑道天才相恋,双双飞升。 她看小说的时候不算认真,但因为书中提到的楚嫣然曾有个早死的妹妹名叫楚落,和自己同名,就多看了几眼。 “女主的气运这么逆天,如果能分一点给双胞胎妹妹,那妹妹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评论,点击发送。 安心睡觉。 再醒来就成这样了! “嘶——”楚落倒吸一口冷气,将破破烂烂的裙边扯成布条,包扎好最要命的那处伤口。 然后摸摸心跳,还在,我还活着。 “系统!系统!” 【宿主是有什么疑问吗?】 “你在哪儿说话,在我脑袋里吗?” 【我在你的心口。】 “咦,好肉麻。”楚落喃喃着,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掀开自己的衣服,朝着心口的位置看去。 那是一株妖艳美丽的并蒂双生花,不是文身,不是贴纸,是胎记! “所以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我,不对,楚落的死,是因为将所有的气运和生命力都给了楚嫣然,才能够让她成为万众瞩目的天命之女……” “我现在的气运有多少?” 【当前气运值-9949点。】 负的,还倒欠了这么多! 楚落开始打量自己现在的模样,皮包骨头,新伤旧伤累加起来,狰狞可怖。 同样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她在爹娘的手心中嫣然盛开,而她却只能独自在泥泞里枯萎凋落。 楚落啊楚落,你都经历过怎样的虐待? 父母对你弃之不顾,同胞姐姐趴在心口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世间人只看到她楚嫣然光鲜亮丽,根本不知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拿你的命换来的! 莫名的,心脏开始抽痛了起来。 似乎是那孩子的残念。 因为这世间尚有一人为自己鸣不平,而感到委屈、痛苦。 楚落轻轻捂住了心口,希望能够将这缕温度传达给原身的残念。 然后又厚颜无耻地向系统提了个要求。 “给我把气运加满。” 【打~咩~】 “你还会洋词儿?” 【已经读取了宿主的记忆,气运系统开启,宿主可以通过完成任务获得气运点,当宿主的气运负值清零之后,系统将会消失。】 【并蒂双生,即证明两者可以共存,但若有一方生有贪念,最后必定有一者凋零。】 【请宿主加快主线任务进程,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什么意……”楚落很快就明白了。 因为她的余光看到右方几十米的地方,一头饿狼正幽幽地盯着自己。 本就苍白的脸霎时更白了。 不是吧,这么倒霉? 默默吞咽下口水,楚落的目光四处寻找着可以防身的东西,而随着她的动作,那饿狼也不肯放过时机,矫健的身形猛然一动,直接朝着她飞冲过来! “啊啊啊——” 也许是因为求生的本能,上辈子一向不敢爬树的她,也不管伤口会不会再次撕裂了,疯狂地朝着树上爬去,同一时间,那饿狼也冲到了身下,它高高跃起,一口咬住了楚落的左脚—— 第2章 钮祜禄楚落? “啊啊滚开啊滚开啊——”楚落一边嚎叫着一边蹬掉了左脚上的鞋,继续爬到了树的高处。 大树分出了一节粗壮的枝杈,还好可以用来休息,安全之后,楚落无力地趴在枝杈上,视角中正好可以看到那树下的饿狼正凶悍地朝自己嚎叫。 “回家,我想回家……” 【回不了哦,请宿主尽快完成主线任务,否则你的倒霉体质,会随时遇到危险而暴毙哦。】 楚落的嘴角狠狠向下耷拉着。 回不了家,那她就只好接受楚落的命运了吗? 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倒霉蛋,而且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死掉的倒霉蛋。 唯一的慰藉,就是自己有个系统了。 等等…… 她的面色忽然间严肃了起来。 “系统,既然你的本体是并蒂双生花,那楚嫣然那边是不是也有系统?” 【当一方的气运值降到-点的时候,系统将会自动激活,帮助弱势的一方拉回气运值差距。】 【但气运值为-点,代表的就是死亡。】 【所以,曾经的楚落已经死了,现在的你,是钮祜禄楚落!】 “我觉得咱们现在不是谈电视剧的时候。” 【好的,你的转生,为楚落夺回了最初的一点气运,完成活下来的新手任务,便是逆天改命的开端。】 【现在你的气运值-9949,而楚嫣然那边的气运值为+9949。】 【完成任务,夺回属于自己的气运,楚嫣然那边将会减少相应的气运,当你的负值清零时,她的气运也将归于零。】 【零并不等于没有,而是代表你们命格相等,你们回到了最初诞生时的状态,没有人可以擅自决定你的命运,你的命,将会抓在自己的手中。】 【系统也将彻底消失。】 【不要,千万不要怀念我!楚落,我将一直在你心中。】 “我还怀念你?”楚落想哭,“是不是你把我拽进这个修仙世界的?你送我回去!” 【打~咩~】 下头的饿狼还在嗷嗷地叫着,叫得楚落肚子也饿了。 她四下里看去,这会儿才发现自己身在乱葬岗。 好嘛,为了活命胆子都变大了。 再看一眼那急得不停挠树的饿狼。 行,咱俩就耗呗。 我就是死在这树上,也不死你嘴里! 不得不说,系统奖励的这瓶特效金疮药效果很棒,楚落困了,就这样趴在树杈上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 再看向大树的四周,已经没了那饿狼的影子。 但楚落仍不敢大意,小命就一条,没了可就啥都没了。 小心谨慎地挪动身体,更换了一个视角,果然看见那头狼瞪着双绿幽幽的眼睛,躲在另一棵树后伺机而动。 刚才只要她敢下树,估计很快就成为这头狼口中的美味了。 嗯……算不得美味,自己现在这身板也没多少肉。 楚落继续跟这狼耗着,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这可是修仙世界啊,乱坟岗里除了狼,没准还会有些别的东西…… 一直到午夜,那守着楚落的饿狼才离开,等它走远之后,楚落立刻下树,朝着反方向跑。 活下来了…… 狼通常都是一群在一起行动的,她只碰到了一头,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正这样想着,那远处便传来了一阵呼朋引伴的狼嚎声。 楚落瞬间感觉背后一寒,更加拼命地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怎么还带摇人的呢! 她只闷头往前冲,没穿鞋的左脚已是血淋淋的了,哪怕出了乱葬岗也不敢停下。 【已进入凌云宗辖区,触发新手限时任务——成为凌云宗弟子。限时一天。】 【成为凌云宗弟子:凌云宗曾是修仙世界中的道法之首,但自从五百年前的浩劫动荡后,凌云宗便慢慢走下了神位,近年来为了强大宗门力量一直在广收弟子,门槛不高,而且毕竟是老牌修道宗门,师资力量和修炼资源都很可观,只要多收几个资质好的弟子,未来还可以重登首位。】 晨光熹微。 楚落赤着左脚踩到了平整的地面上,极目远眺,她已经能够看到那云雾缭绕,灵气浩渺的仙山了。 淡淡的五彩灵光环绕着凌云宗,那般纯净的力量,光是看着便让人心旷神怡。 楚落形容不出它的美来,只觉得那里似乎有神秘的力量在吸引着自己。 她展颜一笑,眼中的明亮让她鲜血淋漓的样子看着不是那么恐怖。 既然回不去。 “那便修仙吧!” - 楚家。 “哥哥,你不要自责了,嫣然是不会怪你放走了小妹的。” 身穿柔软纱裙的少女柔声说道,而后又看向了主位上的人,自己在楚亦阳的身旁跪下。 “爹爹要是不肯原谅哥哥,那嫣然就跟哥哥一起跪着。” 见到楚嫣然也跪了下来,这可急坏了楚家主,他忙走上前去要将宝贝女儿给扶起来。 “嫣儿,你快起来,爹爹这不是想着你马上就要拜入灵兽宗,不能有任何的后顾之忧,这才打算在昨天把那丫头给处理掉,往后便没人挡你的路了,谁知道亦阳他,他竟然把那小祸害给放走了,唉!” 楚家主恼怒地瞪了一眼旁边的楚亦阳。 楚亦阳的心中自然十分焦急,他想说昨晚自己根本没有故意放走小妹,是她自己跑掉的! “嫣然不管,爹爹要是不饶哥哥,那女儿就一直跪着,跪到爹爹肯饶了哥哥为止!” 娇娇柔柔的声音中带着点撒娇的味道,即便是忤逆自己,楚家主也根本生不起气来,便只好作罢。 “好好好,那爹爹就听嫣儿的,”楚家主向自己的儿子看去,“亦阳,你也起来吧,若不是嫣儿为你求情,凭着你可能坏了咱们楚家的大事,我就得罚你跪一个月的祠堂!” “孩儿谢过爹。”楚亦阳低头说道。 楚嫣然则忙扶着他起来,甜甜一笑:“哥哥,嫣然不怪你的。” “嫣然……”楚亦阳看着自己妹妹天真善良的脸,只恨自己昨晚怎么没能杀死小妹。 杀死小妹,嫣然往后便能一路坦途。 杀死小妹,他们楚家以后也能够成为声名赫赫的大家族! 第3章 没灵根怎么修仙 楚落没有想到,那看起来离自己很远的仙山,实际上离自己更远。 她只有一双脚,又估计是两三天没吃饭,饿得头晕眼花的,从早走到晚,等到黄昏时分,才看到了那置于山脚下的“招生办”。 都到了这个时间,排队来检测灵根的队伍也不长了,楚落赶紧加快了步伐,跑到了队伍后面。 身边一个个已经测完了灵根的人走过,他们互相说着话。 “没灵根就不能修行了,哪怕是凌云宗也不会要没有灵根的弟子,看来只能回家种地了。” “听说凌云宗内部管理得比较严格,像我这种四灵根的,进去也只能先当杂役,不过若是去了灵兽宗,私下里动用点关系,再花些灵石,就可以从外门弟子做起了,我打算回去等灵兽宗开山收徒的时间,凌云宗还是算了吧,早就在走下坡路了。” 听着那一句句议论声,楚落很是感慨。 他们没能进入凌云宗,还能有别的选择,她不同哇,要是进不了凌云宗,连地都没得种。 就算再怎样倒霉,好歹跟原书中的女主是双胞胎,那楚嫣然是天生水灵根,自己就算差点,怎样也能摸到一个三灵根吧。 稳了。 “今年的开山收徒结束了。” 楚落看着眼前那正准备收拾东西的年轻男修,张大了嘴巴。 “李师弟,你快些将东西收拾好,等下还要领着新弟子们入宗呢!”旁边的同门传来了催促声。 李叔玉应下,然后颇有些无奈地看向了面前这个死死扒着自己桌子的狼狈小姑娘。 “小妹妹,我们今年的开山收徒结束了,你如果想拜入凌云宗的话,明年这个时候再来吧。”李叔玉的声音仿若缓缓流淌的溪水,即便是面对像小乞丐模样的楚落都没有任何嫌弃责备的意思,一看就是教养很好的人。 而楚落此刻已经用自己全部的力气来扒着桌子了。 “仙师,你就通融通融吧!我身上一定有灵根的,我以后肯定会成为凌云宗最需要的人才,你通融通融,让我测一下灵根,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李师弟——” 同门催促的声音再次传来。 李叔玉本想赶楚落走的,但目光忽然间看到了她那鲜血淋漓的左脚,心中闪过错愕。 这样小的孩子,是经历了什么才走到这里来的…… 恻隐之心一动,李叔玉轻叹一口气,然后又将测灵盘取了出来。 “小妹妹,你将手放在上面,测灵盘在感受到你的灵根之后,便会亮起对应颜色的光芒。” “谢谢仙师!”楚落心中一阵激动,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干瘦的手放在那测灵盘上,视线紧盯着那些能够亮起来的地方,等啊等…… 李叔玉也在和她一起等,但那测灵盘一直灰暗着,甚至没有一丝灵气波动。 额…… “你身上没有灵根,只能做凡人了。” “不应该,不应该的,再测一次,我身上一定有灵根的!”楚落的脸都白了。 都是一母同胞生出来的,凭什么那人是绝佳的水灵根资质,到她怎么就没有灵根了? 难道连拥有灵根的资格也被她给抢走了吗?! “再测一次,我一定可以的!” 她的手一直都放在测灵盘上,已经这么长时间了都没动静,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李叔玉再叹一口气,随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条干净的帕子,蹲下身,拿起楚落的左脚,放在了自己膝上。 先是用凝水术将她脚上的血污都清理干净,然后用帕子细细的包扎好。 “自此往东走二里,那里有我的师兄师姐们救济贫民搭建的棚子,有干净的衣裳和新鞋,还有吃的东西,你若是无处可去的话,可以先在那里住下。” 楚落的眼眶有些泛红,她低头看着这正为她包扎的仙门弟子,脑中回想着自己这短短一天来的所有经历。 饥饿的感觉又翻涌上来,即便是离自己这么近的李叔玉,她看着都有些模糊了。 “李师弟!你怎么还没好呢!”同门等不及,已经过来催了。 “来了来了!”李叔玉给楚落包扎好之后,忙开始收拾东西。 不知是不是沾染上楚落霉运的原因,这位一向都很稳的内门弟子竟莫名其妙栽了个跟头。 临走时,再回头看了一眼那静默下来不说话的楚落。 想必是个可怜的孤儿吧,这天下父母,既然不想养,又何必要生下那一个个可怜的孩子呢…… 看着李叔玉渐渐远去的身影,楚落的手轻轻颤了颤,最后捏紧攥成了拳头。 不行,距离任务结束只剩下几个小时了,她绝对不能就此放弃这个任务! 她一定要想办法进入凌云宗! 楚落又紧紧捂住自己的肚子,想着能够减轻些饿感,多些清醒。 正此时,她看到了那山脚下在凌云宗弟子的组织下排着队的一些男女老少。 这些都是被测出了四灵根、五灵根这种伪灵根的人,将要进入凌云宗成为杂役弟子。 心念一动,没时间犹豫,楚落迈步便朝着那边去了。 “站住,”凌云宗弟子一脸的严肃:“你是哪里来的?今年的开山收徒已经结束了,明年再来吧!” 说着,这人便要赶她离开。 “仙师,仙师!我就是这个队伍里的啊!刚才实在憋不住,就跑去解手了,这才刚回来。”楚落笑道。 那凌云宗弟子仍有些怀疑地上下打量着她。 “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啊,”楚落立刻朝着那群正排队的人指去,笑说道:“我刚刚离开这里去解手,你们都是看到了的。” 一群人都被忽悠得认真回想起来。 没有人说看到楚落了,但也没有人说没看见楚落。 凌云宗弟子这才放下了疑心,催促道:“赶快回队伍中去,马上就要上山了。” “好,好,谢谢仙师!” 楚落笑吟吟地进入了这队伍。 凌云宗的开山收徒是在山脚下,而真正的宗门则远在高山云端,凭借着肉体凡胎可是无法到达的,一些未曾学会御剑飞行的弟子想要出入宗门,还需凭借法器。 在修仙界中,最平价且好用的飞行法器当属叶舟。 第4章 白发血瞳 掌心一片小小的树叶,抛至空中,伴随着灵力的施加,那叶片骤然变大,悬浮于空中,足以容纳数十人。 凌云宗弟子控制着叶舟继续下落,到这些凡人一步可以迈上去的高度,然后又组织着他们有秩序地登上叶舟。 楚落是最后一个踏上叶舟的,和别人抱怨着叶舟的拥挤不同,她狠狠松了口气,感受着这一叶扁舟慢慢升上天际,心旷神怡。 妥了妥了。 咦,怎么系统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音过来? 难道要等进入凌云宗的宗门后才算成功? 这叶舟速度这么快,应该马上就到了。 叶舟越升越高,楚落的身体也开始不停地打颤了。 冷啊。 果然高处不胜寒。 扒着叶舟的边缘往下方看去,世界已经消失不见,只看得到缥缈的白云,还有那隐藏在云间的淡淡灵光。 回过头来,朝着仙门的方向看去,这一幕险些惊掉楚落的下巴。 数不清的高耸山峰,一十三座大气磅礴的浮空岛,看了这么久都没能看到“凌云宗”这三个字,但自她眼中所见的一切风景,无一不在告诉她。 凌驾云霄之上,这里便是凌云宗! 心中一激动,体内血液流速便更快了。 她也更饿了。 “到了!”凌云宗弟子扬声说道,紧接着,叶舟上的人便一个个跳下。 楚落本就坐在最边缘的位置,自然是第一个跳下来的。 一跳下来,便发现这宗门前的情况好像不太正常。 先于他们乘叶舟上来的灵根资质较好的弟子们老老实实地站在边缘处,而原本那些组织着开山收徒事宜的凌云宗弟子们,则都围跪在某一处。 其中便有给楚落包扎伤口的李叔玉。 而能够让他们跪拜的人,则是一个穿着如烈火般红衣的奇怪女人。 白发苍苍如雪,一双血红双瞳,又艳又御的脸上带着病态的笑容。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不正常,与那如同血液般的朱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只站在原地,她的一切便都鲜红刺目,让人无法忽视。 好像那开在地狱的曼珠沙华…… “九长老,您赶快入宗吧!” “九长老,弟子们求您快快入宗啊——” 不知是敬仰还是畏惧,这群弟子们只敢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劝她。 女人指尖把玩着雪白的头发,眉心微蹙,血红双瞳中似乎带着疑惑。 “嗯?你们都是谁?” “我想起来了,宋鸣越那个家伙不让我出宗。” “可我好久都没有出去过了呢……” “嗯……好像还有人要杀,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出去杀个人就回来。” 女人要迈步,弟子们忙跪走着拦在了她的面前。 “九长老,您不能离开宗门啊!” “掌门来了,宋掌门来了!” 随着这样一道呼声,自那仙门结界中突然走出了五人,其中四个弟子打扮,为首的那人清肃冷静,不怒自威,一看便知身份不一般。 楚落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这凌云宗地位最高之人,掌门——宋鸣越。 宋掌门粗略地看了眼现在的情况,挥手示意让凌云宗弟子先带新入门的弟子进去,而他则快步向着那血瞳女子走去。 “夕宁,你随我回宗!” “你……又是什么人?” 楚落还想多看两眼,那先前领他们上来的凌云宗弟子已经催促着他们重新排队入宗了。 楚落仍旧排在队伍的最后面,见李叔玉站起身来之后朝这边看来,她忙紧张地背过了身去。 好在最后没有被发现。 灵根资质好的弟子先进入结界,楚落所在的这一队是最后的,而她又是最后一队的最后一个。 看着前边的人一个个安全进入了结界,楚落也没有多想什么。 轮到了她,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但在到达了门口处时,结界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外力,猛地将她拍飞出去。 “怎么回事!” “她没有发下的界印,进不了结界。” “这是想要混入凌云宗的小贼,快把她抓起来!” “快抓起来,没准是魔修那边派来的!” 一瞬间,仙门之前更加乱了起来。 而楚落此刻倒在地上,被结界震得五脏六腑都难受起来,不停地咳着血。 再加上饿得如此虚脱的模样,意识也在慢慢流逝着 眼前一阵昏花,耳中便只听得到那句句寒冷的话。 把她抓起来! 抓起来! 一定是魔修派来的,绝对不能让她跑掉! 【滴!滴!滴!】 【警告宿主,任务即将失败!】 【新手任务失败后,后续所有任务难度即将上升!】 【请宿主保持清醒,继续完成新手任务!】 清醒,我要清醒…… 入目是一片烈火般的红色裙摆。 楚落用自己仅剩的力量,死死抓住了那道红衣。 “收我为徒,求求你收我当徒弟……让我进……”眼中的世界开始模糊,一切渐渐暗了下来,“凌云宗……” 她像是被人虐打得惨不忍睹的流浪猫一般,蜷缩在地上。 随着眼睛合上,楚落也彻底昏迷,但她的手仍旧紧紧抓着那白发红瞳女人的裙角。 冲上来的凌云宗弟子想要将楚落给抓住,他们却又不敢靠近这女人,一时间,现场的气息冷凝下来。 女人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可怜的小家伙,一瞬间,红瞳变幻,血光流转。 “我想起来了,”两行血泪自那女人眼中流出,“是徒儿,是我那可怜的徒儿……” 宋鸣越站在一旁,看着女人的变化,脸色也十分复杂。 女人弯身,轻轻将楚落抱入怀中,冰凉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徒儿不怕,师尊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呢。” “不哭了,不哭了,师尊带你回家。” “怎么会没有家呢,师尊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今夕宁将楚落抱了起来,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向着凌云宗内走去。 围在四周的宋掌门也好,弟子们也好,没有一个敢阻拦她的。 血泪染红了整双眼睛,她的唇边又扬起那病态又疯狂的笑容。 走到了方才那将楚落给拍出去的结界面前。 她蹙眉。 “是你在欺负我徒儿?” 咔、咔、咔—— 仙门结界之上恍然间渗出了黏腻可怖的鲜血,这血液遍及之处无一不发出咔咔碎裂般的声响。 一声巨响轰鸣,整个仙门结界如同倾塌的巨山一般,支离破碎地消散…… 第5章 收手吧阿宁 结界崩裂,整个凌云宗都受到了影响。 三十三峰座,一十三浮空岛,皆因那结界的影响而剧烈颤动起来。 刹那间,闭关打坐的大能睁开了双眼,在职的宗老们倾巢而出,门内的弟子茫然看着四周。 但闻那古老又沉重的警钟响过悠长的一声。 第一重结界被破! 又一声。 二重结界破碎! 第三声—— “收手吧阿宁!”宋掌门的嘴皮都在颤抖着,“修结界要花很多灵石的啊——” “什么情况!”一道苍劲有力的人声自长空中传来,只闻人声,不见人影。 结界仍旧波动着。 凌云宗仙门之前已经聚集了数不清的长老高人,但因结界的原因,外面的人是看不到仙门内之人的,只听得到里面那嘈杂的人声。 宋掌门连忙将方才发生的情况复述。 “什么?!是谁又刺激到今夕宁,让她跑出宗门来的!” “她上一次出去,可是直接屠了小山宗满门,有没有人来拦她一下啊!” “都别吵吵!我来解决!” 仙门之内,这男人的声音响起后,果然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但闻这男人捏着嗓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我是凌云宗结界,九长老别打了,九长老别打了,我给你的徒弟赔罪啦!人家不是故意的,求求九长老放过我吧——” 话落,现场一片死寂,人们呆愣愣地看着仙门结界的对面,可惜看不见说话的人是谁。 但那悠长的三道警钟响过之后,果然停了下来。 白发血瞳的女人微微歪头,用她那冰冷的脸轻轻蹭着楚落的头发。 “可我的徒儿进不去,怎么办,怎么办……” “界印呢,谁身上有多余的界印!”宋掌门立刻向着周围那些已经被吓蒙了的弟子们看去。 闻言,一个弟子匆匆忙忙地将界印呈给了宋掌门,宋掌门便立刻上前去,将那小石牌放到了楚落身上。 “她现在可以进去了,夕宁,回黄泉谷吧。” “好……”两行血泪又自女人眼中落下,她轻声哄道:“不怕,不怕,师尊带你回家……” 踏入凌云宗时,那围聚在仙门前的宗老大能们早已散去,除了破损的三重结界,这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楚落仍在昏迷中,她不会知道,这一整个晚上,凌云宗都经历了什么,凌云宗内的掌门和长老们,更是一晚都聚在一起商议此事。 抚云大殿 子时正,一众长老们聚集于此,见到宋掌门归来,立刻询问起九长老的情况。 “已经回黄泉谷了,仍抱着那个孩子,路上没有伤人。” 寅时初,殿外飞来数道黑衣弟子的身影。 “禀掌门,那凡人的身份已经查清楚了,双铃城楚家嫡女,名楚落,排行第三,昨日失踪,双铃城内已经贴满了寻找她的告示。” “双铃城楚家,我有些印象,”一位长老说道:“他们家曾出过一位元婴期修士,风光过一段时间,不过后面就再无高阶修士出现了。” “既然是楚家丢了的女儿,那还是将她送回去吧。” “你敢去找九长老要人?” “那也不能让人家爹娘在家里干着急啊,若不送回去的话,总得通知一声他们家里吧!” “知道女儿在咱们凌云宗里,那家人找了过来,咱们怎么跟他们交代,还是直接领着他们去见九长老啊?” 殿内一阵争论,为首的黑衣弟子开口。 “诸位长老,弟子们在双铃城中打听过,楚家父母并不关心这孩子,她甚至在楚家受尽了虐待,我们还在双铃城附近的乱葬岗中找到了她丢失的鞋,楚家张贴告示寻找她,应该是为了——杀了她。” 话落,殿内倏然沉寂下来。 “牲口都不如!”一位长老突然骂了句。 “我看不如就让这孩子留在凌云宗内,虽然没有灵根,但既然九长老喜欢她,就当个女儿养着吧,自从她那两个弟子先后遭难,也再没见她收过一个徒儿,黄泉谷中只她一个,也实在是冷清,该添点活人气了。” “你看九长老现在的样子,还能养娃娃?我都怕她哪天把那娃娃当成饭给吃了!” “唉,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宋掌门揉着紧锁的眉心,无奈说道:“我再去黄泉谷看一遭。” 卯时初,天光乍泄。 宋掌门返回抚云大殿,一双双眼睛瞬间看了过来。 “我看过那孩子了,命格单薄,霉运缠身,是早夭之相啊,”宋掌门连连摇头,无奈叹道,“虽然身无灵根,但她竟能拼死撑到凌云宗仙门结界前,既如此,凌云宗又怎好辜负她。” 大殿当中一片寂静。 “拿弟子金册来!” 话落,殿内金光浮现,泛着光芒的巨型竹简在众人眼前铺陈开来。 竹简之上是一个个人名,亦是一脉脉传承。 凌云宗弟子金册共分为天、地、玄、黄四篇。 以天字篇人数最少,黄字篇人数最多。 连掌门宋鸣越自己的名字都在地字篇,此刻他却抬手召来了天字篇。 其上只有寥寥几个人名。 “……白清梧、今夕宁、朱砂、季清羽。” 宋掌门掌中光芒浮动,一支金笔显现。 他持握金笔,在天字篇,季清羽名后再填一笔——楚落。 二字落定,金光自上浮过,似是昭告了上界仙祖。 “凌云宗天字一脉添一新人,名叫楚落。” - 黄泉谷 【恭喜宿主完成限时新手任务,获得100气运点奖励,解锁新天赋:灵根。】 【灵根:在修仙界中,拥有灵根的人才可以修炼道法传承,修士的灵根分为五行属性金、木、水、火、土,还有两属性结合变异而成的冰、风、雷三种属性,拥有单一灵根的人修行速度最快,以此类推,五行灵根的修行速度是最慢的。宿主当前为五行灵根。】 昏昏沉沉的楚落从冷清的屋中醒来,听完系统的话后,嘴唇止不住地发抖。 “我怀疑你故意搞我,人家都是先有灵根后进宗,而我先进宗后有灵根,花花,你这是给我开的地狱模式吗?” 【请宿主注意自己的态度,套近乎是没有气运点奖励的,不过我很喜欢这个称呼。】 “……” 第6章 我这是在地府吗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楚落开始观察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宿主,花花还没有说完呢。】 楚落叹口气:“请讲。” 【恭喜宿主超额完成任务,追加四倍气运点奖励,已自动升级灵根天赋,每积累200气运点获得一次升级灵根天赋的机会,随机洗去一条灵根,当前灵根天赋等级为3,宿主为木、火、土三灵根,追加自选物品奖励。】 【当前气运值-9449点。】 楚落的双眼渐渐明亮起来。 “原来灵根天赋还可以升级的吗?!” 【请宿主有点出息,楚嫣然天生水灵根,还不知足呢。】 “呸呸呸,还不是因为我的气运都给了她,”楚落摸着下巴琢磨道:“那这灵根天赋一共有几级?” 【灵根天赋共有十级,五级之前,每200气运点可以随机洗去一条灵根,五级之后,每100气运点升一级,可淬炼一次灵根,五次淬炼过后,宿主的灵根可以达到最高品质。】 心中燃起了满满的希望,楚落又接着问道:“那这个自选物品奖励又是什么?” 【因宿主任务完成度极高,可根据当前资质自选一件物品作为奖励,当前物品有:一,筷子;二,板凳;三,木鱼;四……】 “等等等等,我的资质有这么差吗?”楚落一边下床一边说道:“还有这个木鱼是什么鬼,凌云宗是修道的又不是修佛,你列出一堆没用的东西还不如给我一把扫帚,起码可以打扫卫生,还跟我这杂役弟子的身份完全匹配。” 【四,扫帚。】 【恭喜宿主获得任务奖励——没用的扫帚。】 【没用的扫帚:某位炼器师炼废后的作品,连下品法器都算不上,平日里藏着不敢拿出来,怕被别人笑话。】 楚落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中便多出了一把黑黢黢的扫帚。 【另外,请宿主正视自己的身份,你不是杂役弟子,而是凌云宗天字一脉嫡系亲传。】 “什么?!” 接连发生了这么多倒霉的事情,让楚落一时不敢相信方才系统所说的话。 她这才恍然注意到,自己醒来的地方不是什么破败的屋子,也不是什么远古的山洞,而是雕梁画栋的大殿。 只不过这大殿中冷冷清清的,隐约间还透露着森森的鬼气,格外渗人。 楚落冷不防地打了个寒颤。 她回忆起了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隐约记得那个白发血瞳的怪异女人。 她记起自己死死抓着那个女人的衣服,求她收自己为徒。 凌云宗天字一脉嫡系亲传…… 难道她真的收自己为徒了! 楚落心中一震,没有在大殿中看到那白发女人的身影,便打算去外面找,但目光忽然间就看到了那放在床边的一碗米饭。 那米饭不知放了多久,被好像是灵力一样的气息包裹着,现在仍是温热的。 饥饿的感觉瞬间翻涌上来,她忙跑过去,端起那碗米饭吃了起来。 只是没有筷子,可惜了,刚才的任务奖励应该选那双筷子的。 一小碗热乎的白米饭,就能让楚落填饱肚子,满意地活动活动身体。 “现在的我活力四射,找师尊去!” 楚落笑吟吟地朝着殿门外走去,但当她刚刚抬脚要迈出门去的时候,看到了外面的场景,脸上表情僵住,瞬间收回了脚来。 “我这是在地府吗?!” 目之所及寸草不生,地上残留着一片片深褐色的干涸血迹,四处散落着白森森的人骨,枯败的老树树杈上偶尔可以见到几只漆黑的夜鸦,上空被灰蒙蒙的阴寒之气所笼罩,不见天日…… “这里,真的是道法之首凌云宗吗?” 楚落立刻回忆起原书中的内容。 “东方道家地界,共有八大仙门,皆历史悠长,大概每个仙门中都有十分强大的存在,或者是不可言说的秘密,而正在走下坡路的凌云宗仙门内所拥有的,便是这‘不可言说’,书中从未正面描写过这‘不可言说’的真实面貌,但却写下了另一段记载。” “三百年前有一后起新秀‘小山宗’,将要跻身仙门,想把这道法大宗的数量从八改成九,小山宗的掌门将此想法传达给八大仙门之后,众人并无异议。” “但第二日小山宗便被屠了满门,书中记载,小山宗的灭门,就是因为这凌云宗的‘不可言说’。” 森寒气息直窜后背,殿外的世界不时传来阵阵哭嚎声,有女人的,男人的,老人的,孩童的…… 楚落默默退回了大殿。 不会吧,捡我回来的那个女人不会就是那“不可言说”吧…… 重新捡起了刚刚被自己丢到一旁的扫帚,这玩意儿好歹比正常的扫帚要结实很多,如果真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窜出来,她还可以用来防身。 【宿主,你不是活力四射吗?】 “……” 楚落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去,但她能够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天色越黑,那一道道阴森森,惨戚戚的鬼声便愈发的多了起来。 而在殿内等了一整天,也未等到那收她为徒的女人回来。 天彻底黑了下来,殿外的一切都被黑暗吞噬,殿内,只有几颗老旧的夜明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楚落抱着扫帚坐在床上,在这骤然冷下来的黑夜中被冻得发颤。 【触发新手任务——寻找师尊。】 【寻找师尊:教育是一代代薪火传递的事业,而师尊,则是你未来道路上的引路人,是你受伤心灵的主治医师!请宿主尽快找到自己的师尊,与她建立起良好的师徒关系。】 看一眼外面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楚落的牙齿都在打着颤。 “所以你为什么不在白天发布任务?” 害怕归害怕,楚落还是下了床。 深吸一口气,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拿起了一块夜明石。 只有做任务才可以获得气运点,只有做任务才能摆脱死亡的魔咒! 默默咽了下口水,楚落踏出了那可以被称为“安全屋”的大殿。 刹那间,阵阵撕心裂肺的鬼叫声从耳边响起—— 第7章 我师尊是个变态 “哪……哪里来的声音?”楚落哆哆嗦嗦地说着,握着扫帚的手更紧了。 她四下张望一番,也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但那些声音就是在耳边哭个不停。 给自己壮了壮胆,继续向前走去,回身看了眼大殿的全貌。 恢弘气派,当然,如果不是在这么阴森恐怖的环境中的话…… “师尊?” 楚落试着喊道。 夜明石微弱的光芒只能够照见眼前一小片路,往前又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再次转身往回看去,那大殿已经十分模糊了,像是被一层鬼雾给隔断了。 楚落继续向前走着,边走边叫着师尊二字。 而在她的身后,不知何时竟偷偷跟上了一团幽蓝色的鬼火。 鬼火之上又渐渐浮现了一张苍老的男人脸庞。 “小辈。”它突然口吐人言! 楚落的身子一僵,定在了原地。 声音……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曾经看过无数恐怖片的经验告诉楚落,夜晚听到有东西叫自己名字千万不能回头。 默默吞咽下口水,楚落就当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去。 “小辈?” “小辈!” 鬼火上的人脸紧紧皱起眉头,见她故意不回答,便直接绕到了楚落的前面。 “小辈,我乃……” “鬼啊!”楚落被吓白了一张脸,随即一扫帚打去。 “我……” 又是一扫帚盖在鬼火的头上。 “我乃……” “我……” “打你打死你,”楚落咬紧了牙关,使劲挥舞着扫帚,“我告诉你我不怕鬼啊,我一点都不怕!” “我乃……” 一次次被打断,鬼火上那男人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不耐烦。 就在此时,楚落的视线中又飘出了十几个长着人脸的幽蓝色鬼火。 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鬼啊——” 楚落疯狂地向前跑去。 “我乃小山宗出窍期执法长老,助我离开这黄泉谷我传你天级功法啊——” 楚落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原地只剩下几个鬼火面面相觑。 “长老,这小乞丐似乎不上套。” “三百多年了,这黄泉谷中第一次有生人进来,咱们必须得想办法骗她放咱们出去,我已经受够了今夕宁那死女人的折磨了!” “哼,这小乞丐看起来似乎很怕我们,若用天级功法骗不了她,那咱们就一直吓唬她!” 总算是摆脱了鬼火的纠缠,楚落仍独自走在这死气沉沉的黄泉谷中。 “这里真的是人住的地方吗,竟然还会出现鬼……不过那些鬼似乎没办法伤到我。” 一边喃喃着走到了河边,楚落忽然间看到了那坐在河边的熟悉红衣。 “师尊!”楚落脸上一喜,忙跑过去,但下一刻,她又惊呆了。 只见今夕宁素手从那河水里捞出了一个暴虐疯狂的怨魂,那怨魂的力量再怎样强大,此刻在她手中也不过如一条濒死的鱼般。 她张嘴,一口一口撕扯着那怨魂的身体,咀嚼,吞咽。 楚落僵住了。 生吃怨魂…… 我师尊是个变态…… 她不会吃人吧…… 听到了方才的呼唤声,今夕宁转过了头来,那张美艳的脸上带着微笑,如果忽略她正在生吃怨魂的话,夸上一句神女之姿都不为过。 “好漂亮的花儿,”她轻轻笑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我,”楚落定了定心神,“我叫楚落。” 今夕宁微微偏头,又道:“枯萎凋落,真是个小可怜儿。” 楚落又想起了自己的任务,壮着胆子朝今夕宁走去。 “师尊,您还记不记得,我现在是您徒弟?” 见她走上前来,今夕宁便将手中那危险的怨魂又丢到了河里。 “小家伙口气不小,你想当我徒儿?” 楚落一懵:“我不是已经成为您的徒弟了吗?” 那系统不可能搞错的呀。 今夕宁的脸上仍是那样美艳的笑,只是舌尖轻轻舔了舔唇瓣,将唇上挂着的鲜血抹去。 “可你刚刚也看到了,”她抬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轻轻捏了捏楚落的脸颊,“师尊是个死人啊……” 楚落的眼睛恍然瞪大,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位妖异的美人。 她说的没错,这身上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而且楚落也感受不到她的呼吸…… 一个晚上,又是鬼火,又是怨魂,又是吃怨魂的死人,楚落的心脏有些承受不住。 回想起任务描述。 未来道路的引路人,受伤心灵的主治医师…… 谁家孩子承受得住这种引路人哇! 但…… 是她在危急关头收留了自己,是她将自己带入了凌云宗内。 是死人又如何? “我不怕,”楚落突然扑进了今夕宁怀中,不管她身上的阴寒将本就冷的自己冻得止不住颤抖,“有人想杀我,有人嫌弃我,只有师尊救了我,不管是活人死人,师尊就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 红瞳一怔,今夕宁也抬起了手来,轻轻揉了揉怀中女孩的头发。 是人身体的温度,好久没感受过了。 她冷了太久了…… 眼中慢慢出现了怜悯的情绪,低声喃喃道:“好落儿,不哭。” 口中说着不让楚落哭,可她自己的眼中却流出了两行血泪。 她又有徒儿了。 这孩子和那人一样。 希望可以平平安安的吧。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获得50气运点奖励。】 【新手任务结束,欢迎宿主正式加入修仙之路。】 今夕宁站起了身来,拉着楚落向黄泉谷外走去。 “师尊,我们这是去哪里?”楚落问道。 “黄泉谷中没有活人吃的饭食,你应当饿了,为师带你去找吃的。” 楚落默默咽了咽口水。 真的是找吃的吗…… 也不知道师尊是用了什么法术,楚落只觉得她们仅迈出了一步,却好像走出了几百米的距离,在这偌大的黄泉谷中,也只是用了五步,便到达谷外了。 一位穿着自己常服的内门精英弟子正守在谷外,见今夕宁出现,他立马恭敬地迎了上来。 “九长老,这是要……”他的目光又朝楚落看了一眼。 “你是什么人?”今夕宁的眼中又覆上了一层迷茫。 那男子忙道:“晚辈是宋掌门座下大弟子,夏星州。师尊特意让我在此守候,九长老和小师妹有任何事情,都可以交给我来做。” 第8章 喂胖了再送回来 三百年前今夕宁出一次门,屠了小山宗满门,这次又出了一趟门,破了凌云宗三重结界,宋掌门也是害怕极了,让自己的弟子昼夜都守在黄泉谷外,她若再出门,便立刻通知全宗上下。 但见今夕宁微微偏头,没有难为夏星州,只是将楚落往前推了推。 “我徒儿太瘦了,你将她喂胖了再送回来。” 说完之后,今夕宁便转身回了黄泉谷。 夏星州狠狠地松了口气,接下来便是和楚落大眼瞪小眼。 楚落手里还攥着那把黑黢黢的扫帚,看见他一脸懵的模样,很是自来熟地先开口道:“夏师兄好!” “楚师妹。”夏星州忙应道,然后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凡人。 骨瘦如柴,浑身脏兮兮的,像是个小乞丐一样,但即便是这样灰头土脸的模样,仍能看出她的五官十分精致,自小便是美人胚子,最是那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历尽千般磋磨仍看不出一丝疲惫来,似乎有着神秘的力量。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有凡人能够进入凌云宗内,且还成为了天字一脉的亲传弟子。 这件事情不管从任何人眼中看来,都十分的荒唐,但荒唐中却又带着那么一点诡异。 师尊曾说过,九长老虽然行事乖张,时而又很疯狂,但对待收徒的事情,她向来都十分认真。 既然收楚落做了徒弟,那必然会用心去教导她。 可这分明只是一个凡人,还是个命薄福浅,随时都有可能死掉的凡人,她注定会成为这人世间匆匆走过的过客,掀不起半点波澜。 “好饿,”楚落见他半天不说话,目光还不停打量着自己,又继续提醒道:“夏师兄请吃饭吗?” “啊,好,”夏星州忙回过了神来,笑道:“我先带你去吃饭。” 此刻又想起了今夕宁的交代。 喂胖了再送回去。 这好像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吃胖的啊…… 在凌云宗内,三十三峰座属外门,一十三浮空岛属内门,今夕宁所在的黄泉谷有些特殊。 外门和内门最大的差距在灵气的浓郁程度上,而在今夕宁尚未成为活尸的时候,黄泉谷也是一座浮空岛,她死后,今夕宁的师尊白清梧强行将此岛打入地底,引动地脉阴气来温养她的身体,便成了现如今鬼气森森的黄泉谷。 虽然如今也是灵气浓郁之处,但那地方的阴气要远远超过灵气,肉体凡胎自身没有灵气的保护,在那地方待得久了,阳气折损,则会变得更加虚弱短命。 九长老的意思大概是先让楚落在外面住一段时间再回去,但再怎样她也还只是个凡人,回去后又要被阴气消磨阳寿。 夏星州带着楚落来到了离黄泉谷最近的外门碧落峰。 凌云宗内每一个初入宗门的弟子,要到的第一站便是碧落峰,灵根资质好的内门弟子也不例外,凡人身躯羸弱,在浮空岛上灵气极度浓郁的情况下很容易受损,须得先在碧落峰中完成引气入体,初步触摸到修真的大门后,才会根据个人情况慢慢拜入其他的峰座或浮空岛。 碧落峰从来都是凌云宗内最热闹的地方,尤其在一年一度的开山收徒之后,灯火昼夜通明,也是最有凡人烟火气的地方。 平安坊就坐落于峰上的北边,几乎占据了整个峰座一半的面积,也是整个凌云宗内最大的坊市,拥有着最齐全的商业和娱乐设施等,新人刚刚入宗,经常会来这里逛,当然,如果只是为新人开设的,它大可不必如此繁华。 因为碧落峰也是凌云宗内修士出宗必经的地方,很多人会选择在平安坊中购置外出历练所需要的物品,这也是为何平安坊可以如此繁荣的原因。 在这里,不管黑夜还是白昼,热闹和人声从不会停止,不光可以看到新入门的凡人,还可以看到各个境界的修士,甚至是宗门长老、大能。 夏星州带楚落来吃饭的地方便是在平安坊,选了一处专门做凡人饭菜的食楼,看着对面的楚落狼吞虎咽地吃饭,他开始计划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他带过新人,但从没带过一直都会是凡人的新人,这显然比他以前做的事情要难多了,因为哪怕是在这碧落峰上,楚落都有很多地方不能去。 凡人的生命,实在太脆弱。 “好吃,一级美味!”楚落抬头看了眼夏星州,“夏师兄,你不吃吗?” 闻言,夏星州微微一笑:“我已经辟谷,再吃这些则有碍于修行,你吃吧,多吃些。” 早点长胖。 “那我就不客气了。”楚落便将摆在夏星州面前的大肘子给端了过来。 虽然知道以前一直吃糠咽菜的身体,突然吃这些大鱼大肉可能会生病,但她现在已经有灵根了,身体素质自然强了一些。 “吃完之后我带你去买几身衣服,然后再去联系赁堂,给你在新弟子们的居所处安排一个暂时住的地方。” “赁堂是什么地方?” “赁堂也是碧落峰上一个十分核心的部门,租赁叶舟、灵鹤,发布任务、结算酬劳,还有新弟子们领身份牌、弟子服等物资都是在这里。” 楚落眨巴眨巴眼睛:“那我也是新弟子,还没有领身份牌和弟子服呢。” 听她这样说,夏星州一怔。 凡人寿命很短,于他们这些修行之人来说不过转瞬即逝,他倒是没有考虑过这些,毕竟不管是在掌门还是其他的宗门长老眼中,楚落都活不了几年时间。 想这孩子也是可怜,夏星州便道:“我同赁堂说一声,让他们备出一套来。” 只见夏星州右手上的指环一亮,一张空白的传音符便出现在了两指间,一道灵力涌入那传音符当中,光芒闪过,符纸消失不见。 楚落吃着饭,但一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夏星州做完这些后向她看了过来,似乎从她眼中读出了对修仙的渴望。 只是可惜了…… “快吃吧。”夏星州温声道。 楚落也弯弯眼睛同他一笑,那双眼睛中似乎没有任何不甘和怨恨,反倒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第9章 只要把脸遮住 凌云宗内,弟子们都需要穿统一的弟子服,只有精英弟子可以穿常服,也是因为经常会被委派重要的任务,需要出宗去办,才有的这样一条规定。 楚落还未修炼,但身份已经是长老亲传的精英弟子,这种情况还是很少见的。 平安坊内仙衣铺子装潢精致大气,脏兮兮的楚落拿着扫帚出现的时候,简直格格不入。 铺子里的修士刚想要将她赶出去,但夏星州随后而来,有不少人认出了他。 “是夏师兄!” “夏师兄这么晚了来平安坊,是又临时接了重要任务准备出宗吗?” 店掌柜不敢怠慢,忙迎了上来。 虽然掌柜的瞧起来可比夏星州年纪大不少,但在这个用实力和后台说话的修仙世界当中,年纪大是不能给修士带来什么红利的。 “来给我师妹买几套衣服,”夏星州平淡地说道,然后看向了楚落:“楚师妹,你自己去选吧。” 店内的几个人暗暗心惊。 师妹? 这个小乞丐? “小乞丐”可完全不怯场,大步流星便往店内走去了,直接来到了一件有着宽大帽檐的灰色斗篷前。 然后又挑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同样也是有着很大的帽子。 夏星州又看惊了。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都应该很爱漂亮,喜欢选些好看的衣裙吗? 其实楚落心中明白,自己这一身霉运,说不定就会影响到身边的人,她想留在凌云宗内修行,往后也肯定会接触到更多的修士。 所以……只要把脸遮住,就没人知道霉运是她带来的!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猥琐发育呐! 夏星州到底觉得只买些斗篷过不去,自己又给楚落挑了几身这个年纪孩子常穿的衣服,结账之后便去了赁堂。 店掌柜目送着他们离开铺子,不由喃喃道:“这哪里又来了个小师妹,竟然要夏师兄亲自陪着,是宋掌门新收的徒弟么?” 九长老今夕宁对于凌云宗内的弟子们都是个神秘的存在,关于她的信息,知道的人很少,所以九长老收徒之事也算是个秘密。 赁堂内,即便是到了深夜,也有很多人来来往往。 夏星州一到,便有管事的弟子迎了上来。 “夏师兄,您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最近赁堂内的灵石都挪去用来修结界了,眼下只能凑出一套外门弟子的用具来。”管事弟子说道。 夏星州蹙蹙眉,觉得有些不妥:“何时能准备出内门弟子的来?” “这……” “没事没事,我用外门弟子的就好。”楚落在一旁笑道。 用内门弟子的标配,那该多招人注意呀…… 凌云宗外门弟子服是白衣蓝纹,而内门弟子服则是白衣金纹,虽说相差不了多少,但后者那尊贵的气息一下子就上去了。 楚落拿到了四季各两套白衣蓝纹的弟子服,一瓶静心丹和一瓶强体丹。 另外还有新的外门弟子入宗奖励三块下品灵石,一本《引气入体》和一本《弟子守则》。 不过今日夏星州花在楚落身上的灵石便已经不止三枚下品了。 显然夏星州觉得给她外门弟子的配置有些不妥,要是惹到了那位九长老,不知又有谁要遭殃,但楚落却很是满意自己得到的这些。 “等灵石周转过来了,尽早备上一套内门弟子的物资,”夏星州还是交代道,“另外,在新弟子们的住处选一个空院子出来。” 管事弟子应下后去了后堂,没多久便拿着一个小石牌出来了。 和可以出入凌云宗的界印差不多,庭印是可以开启一间庭院的钥匙。 “对了,还有我的身份牌。”楚落又看向了夏星州。 弟子身份牌都是十三浮空岛来发放到碧落峰的赁堂中,入了弟子金册,便会发下对应名字的身份牌来,这身份牌的材质与弟子金册也有关系。 入了天字一脉的,为白玉牌;地字脉为墨玉牌;玄字脉为青玉牌;黄字脉为黄玉牌。 基本上,外门弟子用的身份牌都是黄玉。 “夏师兄,今年新弟子们的身份牌已经在白天都发下去了,您的消息传过来后,我们只临时调来一枚空白黄玉牌……”那管事弟子说着,不由往夏星州身旁的楚落瞄去。 “够用够用!”楚落点头道。 见此,夏星州便也没再多言。 那管事弟子也松了口气,捧来空白黄玉牌,然后将特殊的朱笔递给了楚落道:“小师姐在玉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后,就可以使用了。” 夏星州刚想到她可能还不会写字,便见楚落已经拿起了朱笔来,在玉牌的空白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写得很好,张弛有度,又带着股潇洒豪迈的感觉。 二字写完,一道红光自上往下流过,“楚落”的名字便如同雕刻一般地烙印在了那玉牌之上。 见她满意地将身份牌给收了起来,夏星州又道:“你先用着这个,明日我会上报给师尊你的身份牌一事,我先领你去住处。” “好。” 待二人走出赁堂之后,那管事弟子不由喃喃道:“今年入宗的弟子当中没有叫楚落的人,这位究竟是什么身份,竟要夏师兄亲自来安排……” 弟子居所在碧落峰最中心的位置,如同四合院般的格局,每四人住一个院,每人除却休息的卧房,还有一间用来修炼和学习的屋子。 楚落一人则独占了整个院子,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有委屈自己,尽量避开和人接触,免得自己的霉运传染到普通人。 奔忙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有个适合活人的落脚地了,楚落清洗过之后,便舒舒服服地呈“大”字形躺在了床上。 “求师尊收我为徒真是最走运的一件的事情,”楚落喃喃着,手往一旁夏星州临走前送给自己的储物袋摸去,“夏师兄说三天后再过来看我,应该是看我有没有长胖……” “感觉像是在养猪,长胖了就能吃了。” “嘶……师尊应该不吃活人吧。” 储物袋内是小空间,要远比能看得到的空间大许多,楚落的手往里面搅一圈,都能听到灵石碰撞哗啦啦的响声。 美美地扬起了嘴角。 灵石的响声令人安心呐。 第10章 气运的影响 一觉睡到天亮,这几天来的疲惫消除后,楚落便开始看起昨日得到的《引气入体》。 刚刚打开卷轴,楚落忽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情。 按照原书中的时间,今天好像是灵兽宗开山收徒的日子。 因为楚嫣然提前被寒尘长老点名为亲传弟子,寒尘长老这一脉的弟子都亲自去往山门迎接她入宗,那风光的场面简直羡煞众人。 且在拜见过师尊后,寒尘长老直接赏下了一件上品灵器,这还是她师兄师姐们都从未有过的待遇。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在原书中楚落死后发生的,现如今她不仅没有死,还夺回了一些本属于自己的气运。 不知那边是否会受到影响呢? - 楚家 “嫣然,飞舟已经备好了,你那边收拾完了吗?”外面传来了楚亦阳的声音。 屋内,楚嫣然正对着镜子,认真将自己最漂亮的步摇戴在头上。 她倏然间倒吸一口气,眉心轻蹙。 将手拿到了前方来,那白净的手竟被步摇刺伤,一滴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外面的催促声还在继续,但镜中的楚嫣然仍直直地盯着自己手上的这抹血。 “嫣然,你在做什么?”楚亦阳走进了屋来。 她手指一动抹去了那鲜红的血,转头看向楚亦阳的时候,脸上已是甜甜的笑容。 “哥哥,嫣然忽然间想起了昨晚的梦来。” “哦?妹妹昨晚做梦了吗?” “我梦到小妹了呢,”楚嫣然走上前去,挽住了他的胳膊,面露忧色,“小妹她拿着刀,手里全是血,她笑着说要杀了爹爹和娘,杀了我,还要杀了哥哥!” 听得这些,楚亦阳的眉头已经紧拧了起来。 “若她只想杀我一个倒还好,没想到她竟对爹娘跟哥哥也恨之入骨,嫣然的心中……很是焦急啊。” “寻人的告示贴了这么多天,却找不到她半点踪迹,只怕是已经逃出双铃城了,”楚亦阳的目光也变得慎重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楚嫣然的肩膀道:“嫣然放心,就算她逃出了双铃城,孤身一人也做不了什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饿死街头了。” “你安心地跟着寒尘长老修行,小妹的事情就交给我,哪怕是动用整个楚家的力量,我也一定会把她给抓回来,杀了她,让你永无后顾之忧!” 楚嫣然弯起了唇瓣来:“有哥哥这句话,嫣然就放心了。” “时候不早了,上飞舟吧。” 今天是灵兽宗开山收徒的日子,一大清早,山门之前便排了长长的队伍。 就在所有人都排着枯燥的长队时,天空中突然下起了花瓣雨。 这样大的动静,令人们齐齐抬头向上看去。 但见自上空飞来五位仙气飘飘的修士,各自带着他们最为得意的灵兽,那卷毛玉狮子威武霸气,绯红蜘蛛令人望而生畏,火九龟稳如泰山,星月兔甜美可人,连那灵毛猪都气势汹汹…… “好大的排场!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听说是灵兽宗内实力最强的寒尘长老座下的五位弟子,今日是专门来迎接他们那刚入门的小师妹的!” “这么风光!那位小师妹在哪里啊,我怎么啥都没看到呢?” “笨啊!人家提前被寒尘长老收为了六弟子,怎么可能跟咱们这些普通人一起排队?!” 话落,但见远处驶来一艘精致贵气的飞舟,来到灵兽宗山门之前,便悬停在空中。 “小师妹,师尊特派我五人来引你入宗,从此往后,你将归入寒尘长老一脉,修行御兽灵法!” 那盘腿坐在灵毛猪上的女修声音洪亮,到处都可听得清清楚楚。 下面人们讨论得沸沸扬扬,看着这一幕,连正给人测灵根的弟子都忘记了工作。 花瓣一路从这五人的位置延伸到了飞舟前,铺成了一条满是花香的路。 见此,楚嫣然转身同自己的哥哥道了别,然后在那一众羡慕和惊叹的声音当中,踏上了那花路。 楚亦阳站在飞舟上,看着自己的妹妹如此风光地向着灵兽宗走去,心中也很是满意。 不枉他们楚家东拼西凑这么多天,终于凑齐了灵石来租下这艘飞舟,给足了妹妹排面,也能够在这么多人面前好好给楚家挣一挣脸面。 等妹妹在灵兽宗内的地位稳定了,他们楚家也定会跟着一路水涨船高! “小师妹,随我们来吧。”那怀抱着星月兔的女修说道,眼底划过一抹厌恶。 楚嫣然注意到了这些,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明媚:“多谢师姐。” 由这五位师兄师姐一路引着,见到了寒尘长老,拜师过后,寒尘长老翻手取出了一件中品灵器来。 “嫣儿,你入本座门下,日后可要一心修行,这中品灵器明心环便当做你的拜师礼。” “徒儿不要这明心环。”楚嫣然忽然说道。 话落,众人脸色微变,连寒尘长老的眉都皱了起来。 “怎么,你是瞧不上这中品灵器吗?” “并非如此,徒儿知道师尊对我的爱护之心,但比起中品灵器,徒儿心中,则更想要找到我那失踪了许久的胞妹!” 说着,楚嫣然眼眶一红,小声抽泣起来:“我那小妹,自幼身体孱弱,那日雨夜离奇失踪之后,竟再无音讯,也不知现如今身在何处,可有吃饱穿暖……如果可以的话,徒儿恳请师尊收回这明心环,师尊若能帮我打听小妹楚落现在哪里,便是给徒儿最好的拜师礼了!” 听完她讲的缘由,寒尘长老也沉默了下来。 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你爱护胞妹的心意,本座知道了,但本座既然决定了将这明心环赠予你,便没有收回的理由,而身为你的师尊,帮你打听胞妹的下落,那是分内的事情。” 闻言,楚嫣然抬手擦拭脸上的泪痕,弯起唇瓣柔声道:“嫣儿多谢师尊。” - 看了许久的《引气入体》,楚落收起卷轴,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完全没看懂。” “还是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学校那样的地方。” 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往外走去。 “原书当中写过楚嫣然那师尊寒尘长老,好像挺厉害的。” “可是我师尊会生吞怨鬼诶,酷!” 第11章 限时任务引气入体 出门后,看到许多穿着弟子服的新弟子们一同往某个方向去了,楚落好奇地站住脚看了会儿。 “这是有什么集体活动吗?” 【恭喜宿主触发限时任务——引气入体。限时三天。】 “又要整我了是不是?!” 【任务介绍:请宿主以凌云宗新弟子的身份前往“讲道场”学习,在三天内完成引气入体的任务,正式踏入修道的门槛。】 【修士自引气入体后进入炼气期,炼气期共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巅峰或大圆满,细分为十二层,进入练气十层后,修行步入大圆满的阶段,可以通过服用筑基丹来筑基。步入筑基期之后,正式摆脱凡人之体,后可问道长生。】 【自筑基起,经历金丹期、元婴期、出窍期、化神期、合体期、洞虚期、大乘期,然后渡劫飞升,每个大境界也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巅峰或大圆满,修道路漫漫,宿主当始终保持初心,一往无前。飞升一词,正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败者神魂俱散消弭于天地间,胜者则亘古永恒。】 “可我记得原书中女主楚嫣然单水灵根,完成引气入体也花了三天半,你让我一个三灵根的用三天去完成,会不会太难了?” 【难吗?这不是有手就行?】 “……” 正好今日楚落穿的也是外门弟子服,将身份玉牌和储物袋都戴好,拿上庭印便可以直接出门。 “这些弟子应该就是要去讲道场的吧,不管了,先跟上去看看。” 楚落出了庭院,没走两步便被一块石头给绊倒,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哎呦……今日第一摔。” 讲道场位于弟子住所以东,赁堂以北,是除却平安坊之外,占地面积最大的一片露天修行场地。 这里的装修朴实无华,但这里的灵气却是整个碧落峰上最为浓郁的,老弟子自带蒲团来此安静修行,新弟子也来此在师兄师姐们的指导下完成引气入体。 从早到晚,这里都会有巡安队来按时巡查,所以基本上不会有打架斗殴这种事情发生,安全得很。 正如系统花花说的那样,问道长生,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讲道场上不会缺少起早贪黑不断修行的人,但现实有时候也很残酷。 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修行,吃住都在这讲道场上,可还能看到身边那些没自己拼命的人一个个离开,被宗门内的前辈们选中收作弟子,去了外门中更好的地方,去了一十三座浮空岛,可你却只能留在这里,苦苦守望一个筑基的机会,只因资质差了那些人一点。 碧落峰是起点,也将是一生的终点。 这讲道场似乎由南北划分成了两片区域,新弟子那边永远活跃,永远充满希望,老弟子那边却永远寒苦,永远寂寞漫长。 楚落揉着刚刚摔疼了的屁股跑进新弟子这边,那位其他峰座派来讲解引气入体的师兄已经站在人群中间,长篇大论地说了起来。 “……修士能不能使用除了自身灵根属性以外的法术?那肯定是可以的啊,法术就是灵气化力为己所用嘛,咱们这修真界中处处都有灵气,只要掌握了相应的术法你就可以使用法术。” “那灵根是什么呢,我这样来说,你学习法术,用作御敌,用作飞行种种,这些都是用在外面的,但在身体内部,你的身体有什么属性的灵根,就只能吸收什么属性的灵气,灵根就相当于是钥匙,只有拥有了这把钥匙,你才可以在体内将这种属性的灵气化力,为己所用,改变自己的体质,从人向低阶修道者,高阶修道者一步步迈进,那其他属性的灵气你是吸收不了的。” “扯远了?没扯远!所谓引气入体,教得就是让你们找到灵根这把‘钥匙’的使用方法,你灵根多,要找到的钥匙也就多,那肯定不如人家灵根少只需要熟练运用一把钥匙的人修炼得快,你们得接受这些,叹什么气叹什么气,上辈子没给自己多积点德能怨得了谁?” “啧,”楚落盘坐在地上,听着那位师兄简单明了的发言,忍不住抚掌感叹:“讲的太好了!” “这位小师妹似乎听懂了,那正好你上来,来给大家做个演示。”正在讲课的师兄似乎不管多远的距离,每个人说的话他都能听到,直接抬手一指楚落。 “我吗?”楚落还有些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就是你就是你。” 闻言,楚落忙站起身来,朝着前方跑去。 “小师妹,你是哪几种灵根?”那位师兄问道。 “木火土,三灵根。” “好,听我说的做,闭目打坐,静心。” 那师兄的声音渐渐平缓下来,楚落则认真按照他的话做。 “内视身体,感受到自己的三种灵根。” “按照《引气入体》卷轴中所写的呼吸术,调整呼吸,感受外界的灵气。” “木火相生,火赖木生,火多木焚,火能生土,木能克土,土多火晦,土多木折。” “三者相生相克,但你只有平衡好这三者之间的特性,摸索到只属于自己的规律,才能成功地将外界灵气引入体内,这是最难的一步,悟性稍微好点的,往往需要花费上个把月的功夫,当然也有悟性不佳的人,一辈子都摸索不出这条规律来。” “前两步?前两步是最简单的,只要你体内有灵根那闭着眼睛就可以感受到,用不了多少时间。” “主要是吧,每个人体内灵根的情况是不一样的,有可能你火灵根强点,其他的灵根就有些发育不良,照搬同属性灵根的前辈们的方法是行不通的,你得找到自己的平衡。” “你们也别都傻看着,都跟着做。” 这位师兄又回答了几个新弟子的疑惑,然后向着楚落看了过来。 “小师妹,我刚才说的你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楚落仍闭着眼睛,认真回答道。 “很好,”师兄由衷地夸赞,“那你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感受自己的三种灵根!” “哎呀,”师兄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朝后脑勺呼来,“笨!” 第12章 是烤地瓜的香气 打归打,骂归骂,这位师兄还是耐心地给她讲解了内视灵根的方法,以及卷轴记载中那呼吸术的深层含义,直到中午该吃饭的时候才离开。 新弟子们在中午的时候也陆陆续续离开了,很快这讲道场上便只剩下了那些自备了辟谷丹的老弟子和楚落。 不是肚子不饿,而是这任务踏马限时的啊! 只有三天的时间,她必须争分夺秒,与时间赛跑。 饿个一顿两顿的,反正死不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讲课的师兄慢悠悠回来,看到整个新弟子区域中只有楚落一人仍在打坐修炼,不由得惊讶了会儿。 “小师妹,你怎么没去吃饭?” 楚落闭着眼睛,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刻说道:“师兄,我已经到第三步了,而且我感觉到,我体内的火灵根要比另外两个强,但外界的火灵气似乎十分暴躁啊!” 这简直跟三天没遛的哈士奇一样! “火灵气的确是五行属性中最为活跃急躁的了,一般都会将火灵气的吸纳放到最后,因为它的不稳定性,若在最初或是中期加入的话,很容易冲散其他属性之间的平衡,那么后续的平衡也将更难建立起来,”师兄匆匆说过之后,又道:“不过小师妹,引气入体又不急于一时,你还是吃过饭再来吧。” 闻言,楚落睁开眼睛,默默朝那位师兄看去。 师兄,你可能不知道,我还真的急于这一时。 “师兄,我其实不饿。” “可你的眼神在说你很饿呀!” 午后,吃过饭,休息好后的新弟子们也接连回来了。 引气入体的心得已经传授给他们,后半日只需对个别有疑问的弟子进行指导就行,因此这里也没了前半天的热闹,变得愈发安静与适合修炼。 楚落一直闭目打坐到了太阳落山,仍未能摸索出半条可行的道路来,眼看着限时任务马上就要过去一天的时间。 她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向着四周看去。 讲道场上,新弟子这边依旧只剩下了她自己,老弟子那边的人虽然也少了大半,但仍不动如山打坐中的修士也有很多。 看着那些人的样子,本打算离开的楚落又一屁股坐下。 区区通宵! 又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天都黑了下来。 一股无法控制的香甜气味止不住地往楚落鼻子里钻,她没忍住,深深吸了两大口。 师兄的声音忽然在前头响起。 “小师妹你闻到了吗?附近好像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啊!” “嗯,”楚落吞了吞口水,“好像是烤地瓜的香气!” 说完后,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两声。 “噗哈哈……”那师兄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楚落不由睁开了眼睛,只见是那师兄一手拿着热乎乎的烤地瓜,又一手拿着扇子,使劲将烤地瓜的香气扇到她这边来。 “咳咳,”楚落尴尬得脸红了红,连说话都没了底气,“我其实不饿的。” “好好好,你不饿,是我的烤地瓜买多了,”那师兄笑着将仍旧冒着热气的烤地瓜塞入了楚落手中,“快吃吧。” 楚落的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来。 “肯努力是好事,可你们现在还都是凡体,饭还是要吃的,夜间寒凉,也注意着莫要得了风寒。”说完后,那师兄便站起身来,“我也该回去了,小师妹,继续加油!” “谢谢师兄!”楚落忙道。 她忽然间觉得,跟宗门内的弟子们多多接触,兴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师兄背对着她,很是潇洒地摆了摆手,可紧接着便莫名一个滑铲栽倒在了地上。 “谁乱丢的瓜皮啊!!” 虽然觉得好笑,但楚落想到自己比他更倒霉,瞬间笑不出来了。 一夜过去,直到第二日新弟子们又来了,讲道场上慢慢热闹起来,楚落这才睁开了眼睛,无力地躺在地上。 还是不行。 木灵气和土灵气都相对温和,若论单种属性,它们都比火灵气要稳定,但偏偏这两者相克,一相遇就开始打架,她现在连这两者间的平衡都无法建立,更不要说后续的火灵气了。 呆呆地看着天空上的云雾。 该怎么办呢…… 这云雾好像只大金毛。 也好像边牧嘿嘿。 楚落的眼睛忽然一亮,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 “我不如第一个引动火灵气,边牧和金毛打架,哈士奇来劝架……虽然哈士奇不怎么靠谱,但或许可以起到平衡另外两者的作用!” 说干就干,楚落重新调整思路,再次闭目静心。 日沉西山。 “你还在呢?”师兄有些惊讶地走了过来。 “我已掌握了三只狗的性格特点,只差一步就能骗到二哈领着另外两条进入身体,完成引气入体。”楚落说得一本正经。 “什么三只狗,那是你的灵根!”师兄的嘴角抽了抽,然后将烤地瓜递给了她,“你这丫头,都感觉不到饿的吗?” 闻言,楚落睁开了眼睛,笑嘻嘻道:“谢谢师兄!” 第三天很快就到了,今日的新弟子们来了讲道场上,一个个唉声叹气着。 讲课的师兄环抱着双手,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地笑了。 “都失败过多少回了?” “哈哈哈,正常正常,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进了这凌云宗,你们就要适应修士生活的枯燥,将一年当成一天来过。” “只是过了三天而已,你们放心,不可能有人能够在三天内就完成引气入体的,别说什么单灵根变异灵根的,就连宋掌门都用了三日半才完成的引气入体!” 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下,人群中便发生了一阵异动。 只见那瘦瘦小小的女孩盘坐在地上,紧闭双目,而她的身上则流转着青、赤、黄三色灵光。 【恭喜宿主完成限时任务,获得20气运点奖励,获得天赋技能——三净业火。】 【三净业火:异火类。一重净相,烧尽皮肉;二重净骨,烧灭灵骨;三重净神,直杀神魂。】 新弟子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和他们一样也是刚入门的女孩,她慢慢将那三种颜色的灵光敛入体内,然后又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搞定啦!” 现场一片寂静,新弟子们的目光频频朝师兄看去。 不可能有人在三天内完成引气入体? 还是个三灵根的外门弟子?! 第13章 弱小无助美少女 感觉到周围的环境有些安静,楚落不由睁开了眼睛,立马便瞧见周围的人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没东西呀。 再次朝着“烤地瓜师兄”看去,楚落的眼中满是迷茫。 “竟然真的成功了,”烤地瓜师兄反应了过来,随即扬声同其他的新弟子们说道:“咳咳,你们要是能像她一样昼夜不停地修炼,也有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完成引气入体!” 楚落站起身来,刚要朝那师兄走过去的时候,忽然间想起今日正是和夏星州约定好要来看自己的日子。 抬头看看天色已接近中午,她忙转身往弟子居所的方向跑去。 “诶,这小师妹急匆匆又跑去什么地方?”烤地瓜师兄还想亲自夸夸她呢。 就在楚落离开了讲道场的时候,在新弟子这边,两个身穿外门弟子服的男人相视一眼,然后也默默离开这里了。 走在回弟子住所的路上,楚落还皱眉喃喃着。 “以前做个限时任务有100气运点,怎么这次就只有20点了?” 【宿主,那是新手任务,和普通任务不同的。】 “真抠,那我得攒到什么时候去了!” 【那就要看宿主你的能力了!】 楚落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远远跟着的那两个男人,在她离开了讲道场的范围后,他们迅速包抄上来。 “不过这引气入体之后,感觉身体的确和从前不一样了,”楚落原地蹦跳两下,“身体都轻盈了许多,刚刚吸收的那些灵气在身体里面流动着,将所有的疲劳都缓解了,连续两个晚上都没有睡,现在的我竟然还精力充沛。” 【宿主现在的修为只有炼气一层,不过已经比普通凡人要强了。】 “等见过夏师兄后再回来继续修炼吧,想感受一下修为更上一层后的身体是怎样的……” “站住!” 随着这道声音出现,那两个男人也迎面拦在了楚落之前。 莫名就被拦了下来,楚落疑惑地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两人并没有回答她,两双眼睛皆向着楚落腰间的储物袋看去。 “老老实实把储物袋交出来!别逼我们打你!” 凌云宗内的外门弟子的月俸只有三块下品灵石,而购买一个最低等的储物袋至少也需要五块下品灵石了,每年新收的弟子大多都是凡人出身,进入凌云宗之后,家庭并不能给他们带来任何助力,所以很多新弟子们刚开始的生活都会很难。 也正是因为这些,两人在看到楚落那格外值钱的储物袋后,瞬间就有了抢夺的心思。 这二人甚至已经盯了她两天了,但在这段时间内楚落竟一直都没有离开讲道场,他们担心会被巡安队抓到,便一直都没有下手。 “打劫的?”楚落有些茫然,“在凌云宗内应该不能打劫吧。” 【在宿主本来的世界中不是也经常会出现校园暴力这种恶性事件吗?】 系统的话提醒了她,楚落微微点头,再次向眼前那两人看去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想欺负我?”她信心满满地勾起唇角来,“这可是你们自己找来的,就先拿你们来试试我的三净业火吧!” 【气运值达-7000时可开启天赋三净业火。】 花花那冰冷的声音传到了楚落的耳朵里。 “什么?!” 【本天赋需要开启后才能使用,宿主,加油攒气运哦~】 “你这摆明了就是诈骗,诈骗!”楚落说着,一边偷瞄着对面那两人的脸色。 这两个男人刚才还真的被楚落的邪魅一笑给唬住了,但见她一阵自言自语后,之前那嚣张的气焰又不知为何一下子被浇灭了,这二人也重新壮了壮胆子。 “死丫头,大家往后可都是要在这碧落峰上混的,你乖乖将储物袋交给我们,以后你要是被别人欺负了,没准我们哥俩还能帮你说句话,但你要是不好好地将储物袋交出来呢,就别怪我们打得你交出来!” “还想在这混下去,就老实听话,否则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楚落也沉下了声音来:“敢在凌云宗内打劫,你们难道不怕巡安队就在这附近吗!” 【按照宿主现在的运气,巡安队应该是来不了的。】 “……” 其中的一个男人阴恻恻笑道:“这两天来我们早就已经摸清楚了巡安队的路线,他们是不会过来的。” “老子最后再给你个机会,赶紧把储物袋交出来!” “那看来现在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楚落低低说道,垂头看着自己腰间的储物袋,右手则伸了进去,犹如抽刀出鞘一般缓缓拿出了一个黑色长棍模样的东西。 见此,那两人也严肃地对视了一眼。 难道遇上的这个不是没有背景的软柿子? 她这是要掏出什么厉害的灵器了吗? 还要不要继续打劫? 看到他们显然又被唬住了的样子,楚落又假模假样地喊道:“我现在允许你们跑39米,等我的武器掏出来后你们再想跑可就迟了!” 两个男人相视一眼,然后齐齐朝着楚落冲了上去。 拼了! “这么勇?!”楚落惊叹一声,立刻将没用的扫帚彻底从储物袋中抽了出来,朝着冲上来的那两人打去。 一开始两人的确是被逼退了两步,但当他们发现楚落抽出来的东西只是一把扫帚之后,浑身的气势立刻就变了。 “竟然还想用这破玩意儿来吓唬我们,死丫头,你今天完了!” 其中一人猛地抓住了扫帚的一端,想要将她的武器给抢走。 而楚落只有这么一件可以防身的东西,自然是咬牙紧紧抓着,怒吼道:“两个大汉围堵一个弱小无助的美少女,你们还要不要脸皮啊!!” “嘶,死丫头劲儿还挺大!” 那抢扫帚的立刻给另一人个眼色,那人会意,从一侧突然朝楚落猛冲来! 见状,楚落不肯松开扫帚,迅速向一旁跑去,连带着那抓着她扫帚的人也被拽着转了个圈。 情况好像有些奇怪。 这不该是一个普通女孩的力气…… 第14章 百兵之王,枪 此时此刻,楚落也察觉到了什么。 因为引气入体而吸收进身体中的那道灵气活跃躁动起来,隐隐间在和自己手里的扫帚共振! 楚落大胆地将这道灵气向着扫帚传递,霎时间,扫帚猛然一震,强大的气息瞬间将那正紧攥着扫帚另一端的男人狠推了出去! “啊——”男人重重地摔砸在了地上,痛呼一声。 另一个正准备朝着她冲过去的男子也傻眼了。 见此一幕,楚落的目光也渐渐明亮起来,手握着扫帚的一端往空中轻轻一抛,下一刻稳稳地从长柄中部握住了它。 感受到体内和扫帚中那些灵气的活跃,楚落的嘴角向上提起,再次看向那拦路的两人时,明眸中满是笑意。 “见我一次打我一次?” 楚落手持着扫帚向他们一步一步走去。 这两个男人心中的慌乱已经溢于言表,其中一人刚刚生出了开溜的念头,扫帚瞬间从后方抡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身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男人被击倒在地上,骨骼都错位了。 他瞬间捂着自己被打到的位置在地上鬼哭狼嚎了起来。 另一人楚落自然也要照顾到,她手中的扫帚舞得虎虎生风,这人比刚才那个要灵活些,一边闪躲着一边大声求饶。 “姑奶奶!姑奶奶我错了!小的有眼无珠,往后再也不敢拦姑奶奶了,您大人有大量就放我一马吧!啊——” 话刚说完,楚落的扫帚就当头劈了下来。 “嗯哼?你刚刚不是一口一个‘老子’吗,怎么这么快就变成孙子了?” 楚落一边说着,又是一扫帚杵在了他的胸口上。 “啊!!求、求求别打了——” “别打了?”楚落活动活动手腕,“我想想刚刚你们是怎么说的来着,咳咳,把储物袋交出来!” 她一脚踩在一个男人的身上令他动弹不得,手里的扫帚落在另一人的眼前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我们……我们要是有储物袋的话,干嘛还要来抢姑奶奶您的啊!” “没有储物袋?”楚落挑挑眉,灵气灌入拳头上,毫不留情地朝他揍去。 “哎哟!我、我有灵石!”被揍的人一边痛呼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来。 又是一拳落下,那男人哆哆嗦嗦地再摸出了一块下品灵石来。 但见楚落的拳头又要落下来,他立马将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倒翻出来给她看:“没了!真的没了!” 见此,楚落的拳头定格在了半空,目光又朝着另一人看了过去。 那人已经将自己所有的两块下品灵石双手奉上了。 楚落将收获的四块下品灵石丢进了储物袋中,那两个男人原以为他们可以走了,谁知道这人不讲武德,就算他们交了灵石也照样得挨打! 直到楚落打得累了,她才将扫帚给收了起来,轻轻松松地拍拍手。 “大家都要在碧落峰上混,以后出门的时候注意点,我,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 潇洒地留下这番豪言后,楚落扬长而去,地上只剩下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在痛苦嚎叫着。 哼着小曲回到了自己的庭院,并没有见到夏星州。 楚落便将《弟子守则》拿出来看,准备等他来找。 但一整个下午过去了,夏星州都没有来。 天色渐晚,楚落坐在庭院外面,肚子咕咕响了两声。 “该不会是把我给忘了吧。”楚落摸着下巴喃喃道,因为实在扛不住饥饿,便起身朝平安坊的方向跑去了。 没有选择到店里去吃饭,楚落在街边买了些小吃,边吃边逛。 数不清的灯笼和各色的夜明石将平安坊照亮得好像白天一般,这里到处都很热闹,有敞开着的店铺,还有一些穿着各式弟子服的人在街道两旁摆摊,卖一些自己制作的丹药符篆等物。 对于这些不明品质的东西,楚落都只是看看。 她没有楚嫣然那随便一买就是高级灵兽蛋的运气,反而可能会被莫名其妙坑光兜里的灵石。 在街上看到一间卖道修武器的店铺,楚落心中一动,便走了进去。 在修真界中,道修的武器由炼器师用各种材料和特殊的手法炼制而成,其作用是放大修士注入灵气或灵力的威力,又细分为法器和灵器,其中,法器只会固定地起到放大威力的作用,是远不如拥有灵性的灵器。 因为有着自己的灵性,灵器不仅会更大限度地放大威力,还拥有规划灵力分配、对弱点着重攻击或者是自动锁敌等等功能。 今日楚落将灵气注入那算不得法器的扫帚当中,尝到了使用武器的甜头,合计合计自己兜里的灵石,准备来买一个更趁手的法器用用。 “蝶舞绫,下品法器,只需要五百下品灵石,碧落峰上的女修们最喜欢买这一款了,”给楚落介绍法器的女修像模像样地将那绣着飘飞蝴蝶图案的长绫披在她的身上,“能够攻击,还能够用作装饰,而且这个图案还是如今修真界里最时兴的!” 因为楚落年纪小个子矮的原因,那长长的蝶舞绫挂在身上很不合适,还拖地了。 楚落摆摆手,这个不行。 那女修又提来一把大刀:“锟铻刀,也是下品法器,这个便宜些,只要二百下品灵石。” 楚落两手握着大刀挥了挥,那沉重的感觉险些将她自己给甩出店去。 见此,女修尴尬地笑了笑,将锟铻刀给收了回来:“那小师妹你想要什么类型的法器或是灵器?” 楚落认真想了想,然后同她比划着:“我想要长一些的,用着比较趁手。” “长武器?”女修又说道:“那跟我来这边。” 楚落随她来到了满墙的宝剑之前。 “这个,烟波剑,中品法器,二十中品灵石。” 楚落接过了烟波剑,挥砍、横劈两下试着手感。 确实是比前两样的感觉好上了许多,但仍觉得不如自己那把没用的扫帚用着顺手。 见楚落皱着眉头,那女修也问道:“这个也不行吗?剑可是修士们最喜欢使用的武器了。” “不太适合我。” 楚落将烟波剑还了回去,正此时,视线被店内的某一处吸引,她转头看了过去,眸光一亮。 百兵之王——枪! 第15章 开启了奔跑模式 “师姐,这杆长枪呢?” 见楚落很感兴趣的模样,那位师姐便上前去,将长枪取了下来。 “雪竹焰心枪,枪杆用的是百年雪竹,枪尖用的是赤星虎牙,而炼器所用的火,可是在极寒之日,由雪竹中心孕育而出的那一簇极烈之火,一万根雪竹中,都不一定能孕育出这样一簇烈火来,而且这一簇烈火,也至多可以锻造五件灵器。” 楚落将那这雪竹焰心枪拿在手中,一股暖意瞬间自枪杆向着掌心传递而来。 这杆长枪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重,反倒格外的轻盈灵动,楚落顺手便挽了个漂亮的枪花,枪尖过处传来簌簌风声,隐约间夹杂着沉厚的虎啸。 握着这雪竹焰心枪的时间越久,楚落便对它越是喜欢。 “这个怎么卖?” “这个是下品灵器,和那些寻常的法器是不一样的,只需要二百上品灵石。”女修笑着说道。 可楚落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一块上品灵石就是一千块中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就是一千块下品灵石,二百上品灵石就等于两亿下品灵石。 夏星州给她留下的是凌云宗精英弟子每月可以领的三块上品灵石,她又从赁堂领到了外门弟子的月俸三块下品灵石,还有自己被打劫后得来的四块下品灵石。 楚落看着自己手上的雪竹焰心枪,依依不舍。 在她最贫穷的年纪,却遇到了最想拥有的宝贝。 “小师妹,就选这个了吗?”女修还在一旁笑问道。 楚落则是无奈地将雪竹焰心枪又交还回去。 “这件灵器也不行吗?”女修有些奇怪,她方才明明看到楚落很喜欢。 “就这件,”楚落一脸坚定地说道:“等我攒够了灵石,一定会来买的!” 从平安坊吃饱了之后,楚落便飞快地回了讲道场。 她要加速修炼,快快变强,在这个世界中,修为永远都是第一生产力,强者在哪里都能赚到灵石! 【看到宿主这么努力积极,我的内心也很是欣慰呀!】 一连半月,楚落都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在弟子住处洗漱,再看看夏星州有没有来找过自己,去平安坊填饱肚子,剩下的时间全都回了讲道场上来修行。 烤地瓜师兄只是在这里讲了几天的课后便再没来过了,新弟子这边通常几天就会换一位内门弟子前来教习引气入体和一些基础术法,而每一堂课的学习,楚落都没有缺席过。 这样一个新弟子每天雷打不动地在讲道场上修行,就连一旁的老弟子们看过后都震惊了。 【恭喜宿主修为进入炼气二层,获得10气运点奖励,解锁新天赋——锻体。】 【道修初期的修行之法分为两种:修法和修体,修体没有门槛,普通凡人也可以走这一条路,但修体的上限是金丹期,修法者的身体没有体修强悍,且战斗能力不强,部分修士会同时进行这两条路的修炼,在提高体魄和战斗力的同时,对修行速度也多有进益。】 【锻体天赋的功能为:一、开启造物之境,根据宿主当前身体状况合理施压,将修体效率提高到百分之百;二,在宿主修体过程中提高领悟力,缩减领悟所需的时间。】 【获得物品初级淬体卡,是否现在使用?】 楚落睁开了眼睛,从讲道场上离开,朝着自己的居所跑去。 “等一等,我要回家去用!” 等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后,楚落开口道:“使用!”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脸色猛然一变,急冲冲地朝着茅房跑去。 “所以这就是淬体吗?”半夜,楚落苍白着一张脸,捂着肚子艰难地向茅房走去,“我怎么感觉跟吃了十斤泻药一样?” 【身体内的污秽排出去后,修炼的效率会大大提升,我只是为你选了一条最方便的排除污秽的方法。】 “这么贴心……那你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要是在讲道场上使用了淬体卡,我大概也在凌云宗混不下去了……” 【好的,下次一定。】 天亮的时候,初级淬体卡的效果也结束了,楚落修炼了会儿灵气,这才抚平了身体的疲惫。 取而代之的是浑身轻盈,体力充沛,修炼的速度也加快了些。 “神清气爽呐,”楚落伸了个懒腰,“那什么造物之境呢,让我来试试。” 【正在开启造物之境……】 突然之间,楚落的眼前一片漆黑,待这黑色散去之后,她竟身处于曾经的那个乱葬岗中。 “什么情况?” 【锻体初期为体能调整,现在开启奔跑模式。】 “奔跑模式又是哪……” “嗷呜——” 扭头往身后看去,那狼群已经朝着自己的方向冲过来了! “为什么又是狼啊——”楚落喊叫着,狂奔了起来。 可能这就是造物之境认为的“合理施压”,她加快速度,狼群成倍加快速度,她跑不动了,狼群也毫不心软地冲上来撕咬她,造物之境中的事物是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的,但那模拟得十分真实的痛感也全都传递给了她。 第一次被狼群追上撕咬,楚落没能扛住那痛苦,强行退了出来。 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了。 造物之境和外界是一比一的时间流速,在外面看来,楚落不过是打坐了半天,待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眉头紧锁,气喘吁吁,眼眶中也有因疼痛而涌出的泪水。 “太疼了太疼了……”楚落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已经断掉了,但当自己的手朝腿部摸去的时候,还是完好无损的。 这造物之境的模拟,实在是太狠,太真实了。 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之后,楚落这才站了起来。 “赁堂可以做任务赚钱,这些时间来灵石只出不进,何时才能攒够二百上品灵石?” 她准备去赁堂内转一转,若有合适的任务就接下。 上次的管事弟子对楚落印象很深,自从夏星州带她离开赁堂之后,那管事弟子还纳闷怎么这都半个多月了,这位小师妹还不再来赁堂? 怕不是没认真看《弟子守则》,不知道新弟子初入宗门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参加一次评测。 这评测的结果可是直接影响到他们后续的拜师啊…… 第16章 师兄带带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和同门组队成功完成一次任务。】 【隐藏任务奖励丰厚,希望宿主不要错过哦。当然,若初次挑战失败之后,任务奖励也会成倍减少。】 【请问宿主现在是否接取任务?】 听到这些,楚落便站在了赁堂门口没有进去,小声问道:“奖励有多丰厚啊?” 【依照宿主现在的能力,隐藏任务将根据任务完成度获得50-100气运点不等。】 对比自己新手任务过后,就没有再获得过50点或以上的奖励了,楚落立刻决定道:“接取!” 【隐藏任务进行中,请宿主前往赁堂接取组队任务。】 见楚落进来了这里,那位管事弟子忙跑了上来。 “小师妹这是来进行评测的吗?” “什么评测?”楚落真的没有认真看过《弟子守则》,此刻笑盈盈地说道:“我是来找任务做的。” 管事弟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忙带着她来到了专门接任务的大堂中。 大堂的正前方有一面巨大的晶石方屏,晶石之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今日弟子们可接的任务。 管事弟子并没有让她去从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晶石方屏上寻找,而是从一个柜子中取出了枚玉简,将灵力注入进去,玉简上浮现出一块相似的光屏。 “小师妹现在是炼气二层的修为,基础的五行术法都学会了哪些?” 新弟子们引气入体之后要学的,便是最基础的五行术法:凝水术、火球术、生芽术、硬化术、土沙墙。 楚落一节课都没有落下,在其他的新弟子只掌握了两三种的时候,她已经将五种都学会了。 “五种都会。” “这才过去了半月的时间,想不到小师妹的修行竟如此快,”那管事弟子有些惊讶,接着找到了适合她的任务,“看护药田,因为部分灵植的生长条件苛刻,所以需要会凝水术和生芽术的弟子,报酬也不错,这个喂食灵兽的也可以,不过部分灵兽具有攻击性,会比之前的要危险一些……” 管事弟子给她推荐了许多,但楚落却有些纳闷。 “怎么这些都是一个人做的任务,没有可以组队的吗?” “组队任务?”管事弟子笑了笑:“碧落峰上的组队任务大部分都是去启云林采集物资的,虽然启云林是最适合新人前往历练的地方,但其中也有很多会威胁到炼气期弟子性命的存在,宗门规定,炼气期弟子组队进启云林,每个队伍中至少要有一位筑基期的修士来带领,但有些筑基修士会比较挑剔入队的炼气期。” “小师妹如果没有相识的筑基修士带领的话,可能不会有队伍愿意接纳你,一般筑基修士们对队员的要求都在练气中期以上。” 管事弟子说着,便将实时的组队任务信息给楚落调转出来。 光屏变成了一张张卡片的模样,每个卡片上都有五个空位,纵向排列,已经加入了队伍的人,会在对应的空位上亮起自己的姓氏,而后空位的右侧会出现本人的修为,在修为之下还可以自主留言一句。 楚落第一眼便看到了一个已经亮起了四个空位的队伍。 那位“赵”姓的筑基初期修士留言:师妹进,师弟勿扰。 额…… 一位“钱”姓的筑基中期修士留言:只要炼气高阶以上,修为低的不带。 嗯…… 一个“胡”姓的炼气三层修士留言:师兄带带,人家超会喊加油的! 唔…… 楚落眼睁睁看着胡女士成功进入了钱先生的队伍,她一脸的茫然。 这也可以的吗?! “小师妹,其实你可以先试着做些单人任务,如果是去启云林的话对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了,而且夏师兄也不在宗门内,没办法带你进启云林。”管事弟子又说道。 闻言,楚落立刻看了过去。 “夏师兄去哪里了?” “小师妹还不知道吗,”管事弟子解释道:“前段时间咱们东方北界又现世一处大型诡境,风莫长老和夏师兄连夜带着一众精英弟子离开宗门去探索诡境了,只要探索进度比其他的门派快,日后能为咱们凌云宗挣来大把修炼资源呢!” “诡境?那地方很凶险的,尤其是刚现世的诡境!”楚落想起了原书中对于诡境的描述,立刻皱紧了眉头。 诡境的来历尚未在原书中言明,但这世上已知的诡境多多少少都有些古怪。 有的里面拥有数不胜数的修炼资源,可有的诡境却以吃人为乐。 有的里面有着专属的规则,只要是触犯了规则的人都会被诡境追杀。 有的却像世外洞天,修士在里面生活得乐不思蜀,一辈子都不愿走出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选择修行便是走上了最凶最险的那条道路,我们凌云宗的人若是犹犹豫豫的话,可能等我们到了的时候,里面的资源就已经被符清宗、上微宗或是七阵宗的人给搬空了,凌云宗如今已经在走下坡路了,若不再多挣点资源回来培养门内的弟子,说不定哪天就像小山宗那样被一个大能给灭了满门了!”管事弟子忧心忡忡地说道。 听到最后,楚落眨了眨眼睛:“难道你不知道小山宗是被谁给灭了满门的吗?” “不知道,”管事弟子又道,“难道小师妹知道?” “咳咳,我也不知道。”楚落说着,目光又再次落在了那光屏卡片上。 她忽然间看到了一个“李”字,筑基初期修为,留言的地方一片空白,什么也没说。 楚落突然间想起了凌云宗开山收徒的那一天。 那个好心给自己测了灵根,又给自己包扎了脚上伤口的男修。 他好像也是姓李。 鬼使神差的,楚落摘下了自己腰间的玉牌,指着那个队伍问管事弟子道:“我可以加入这个队里来吗?” “我可以帮你申请,但筑基弟子那边的玉牌中是可以看到你的修为的,”管事弟子接过了楚落的玉牌,“对方有可能不会同意。” 管事弟子正要给楚落录入信息的时候,动作忽然顿了顿。 “小师妹,你要留言说点什么吗?” 第17章 是你吗胡女士? “额……”楚落绞尽脑汁了一阵,也确实有些害怕自己的组队申请被对方给拒绝。 那管事弟子也尬笑着看着她,讲真的,他也觉得不说点什么的话可能进不了任何一个队。 “那就留……”楚落想起了那位“胡女士”的话,眼睛一闭鼓足勇气:“师兄带带!” “好。”管事弟子帮她录入了信息,然后便是焦灼漫长的等待。 约么一刻钟的时间过去后,这队伍仅剩下了一个灰暗的空位突然亮起了光芒来。 “楚!”看着那光芒上的字,楚落心花怒放:“我通过了!” “小师妹,快看玉牌!”管事弟子忙将她的身份玉牌递了过来。 只见黄玉上光芒浮动,渐渐出现了一行行字。 “明日辰时正,碧落峰赁堂门口汇合,月光锦鲤只在月圆夜出现,各位要做好在启云林中度过三至五天的准备。” 楚落念完了身份玉牌上面的字,管事弟子便同她解释。 “筑基期的弟子修炼出神识之后可以通过身份玉牌和凌云宗内的其他弟子进行交流,队长也都是通过玉牌来给各个队员传递消息的。” “我好像还没看这一队的任务是什么,”楚落呆愣愣地看着管事弟子,“我的运气可能和‘锦鲤’不太搭边。” 管事弟子将光屏卡片翻转,任务要求显现出来。 “迅光马尾三条(炼气中期以上),月光锦鲤一尾(无品质要求),鬼哭藤五米(无品质要求),结算酬劳六枚中品灵石起,折算门派贡献六百点起。” 管事弟子慢慢解释:“这任务难度不低,当然酬劳给出的也十分丰厚,主要是这一尾月光锦鲤的市价都已经达到三块中品灵石了,任务完成后的酬劳将由筑基队长来分配,队长肯定是要拿走大部分的,但剩下来的分配到每个人手中,对炼气弟子来说也很不错了。” “只是小师妹,启云林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了,最好趁今晚多准备些保命的东西,进入启云林后也一定要跟紧队伍。” 此时此刻,楚落的脑袋里只剩下了四个字。 月光、锦鲤…… 她这运气真的能见到锦鲤吗…… “我知道了师兄。”楚落和他道过别之后,失魂落魄地出了赁堂。 一道声音忽然间从身旁响起。 “胡离!你找到队伍了没啊!” 紧接着身后走来一道少年男修的声音。 “当然了,找个队伍还不容易吗?” “别开玩笑了,你才只有炼气三层啊!” “炼气三层怎么了,我照样能进启云林!哎呦!” 那个叫做胡离的少年人在经过楚落身边的时候,不小心被绊了一跤,正好回头,目光朝着楚落看来。 楚落看着那张随意叼着根草,狡黠中带着几分痞气的脸,惊讶得嘴巴微张。 难道他就是胡女士?? 他看了楚落片刻,然后朝着自己的伙伴走去:“走了走了,去平安坊!” 楚落站在原地,她已经可以想象到那位钱先生看到自己这位队员时候的表情了…… 离开赁堂之后,楚落便去了平安坊购置物品。 从花花那里接下任务的时候,她没想过任务的难度竟会这样高。 管事弟子提醒她以现在的修为进入启云林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她觉得凭自己的体质肯定会遇到生命危险。 所以她要多买些东西来保命。 “十张轻身符、三张雷暴符、三张冰冻符、三张风刀符。” 变异类的基础法术要比五行法术难些,所以讲道场上的课程还没有讲到这里,但是三种变异属性的术法实用性更强,因为它们都是主攻击的。 在五行术法中,只有火球术主攻击,威力最大,再除却一个土沙墙是盾,防御类,其他的三种基础法术都属于辅助类。 虽然现在还没有学习变异属性术法,好在可以使用符箓。 但楚落没敢买太多,因为贵。 “一瓶辟谷丹,一瓶回春丹,两瓶补灵丹。” 填饱肚子,治疗伤口,快速恢复灵气。 又在街边的小摊上买了把很实用的匕首,这才返回住处去。 “我得抓紧时间修炼,绝对不能给大家拖后腿。” 返回了住处后,楚落立刻吃了一枚新弟子入宗赁堂发下的强体丹,然后忍着对上次被咬断双腿的恐惧,再次进入了造物之境。 她知道如果自己打坐修炼的话,短时间内不可能突破炼气三层,如今便只有尽快提高自己锻体的能力。 炼气期每一层之间的差距其实只有灵气的积累,但个人的身体素质、战斗技法等皆是因人而异,若只是空有一身灵气而没有战斗技巧的话,在面对同境界的妖兽时也容易败下阵来。 一直到天亮的时候,楚落这才惨白着一张脸醒来,额发都被汗水给浸湿了。 这一个晚上的时间,她被狼群咬断腿两次,又让造物之境将对手调整到单头狼,试着跟它搏斗。 兴许是因为初级淬体卡的效果,楚落的敏捷程度比从前快了许多,其中一次,竟然单靠体能真的胜过了这头狼。 然后造物之境自动升级难度,并且难度是不可逆的…… 【恭喜宿主达到炼体一层,获得10气运点奖励。】 服用赁堂发下的静心丹,快速修炼灵气,抹除疲惫后,时间也差不多来到了辰时正,楚落从衣柜中找出那件灰色斗篷来,披上之后便朝着赁堂的方向走去。 灰色斗篷是法衣,作用便是遮掩容貌,防御力也有些,只要戴上了帽子,刮多大的风也不会掉下来,外人只能看到楚落的下半张脸,但楚落却可以看到外界的一切,方便得很。 还是那句话,只要把脸遮住,就没人知道坏运气是她带来的。 前往赁堂的路上,身份玉牌微微发热,楚落拿起来一看,上面又出现了一条消息。 “赁堂外西南角。” 楚落来到约定的地点时,西南角处已经到了两位男修和一位女修。 其中一个年轻男修正是楚落在开山收徒那天曾见过的,李叔玉。 楚落将帽檐往下拉了拉。 虽然知道这位李师兄是很好的人,但那天他给自己测灵根的时候,她是没有灵根的。 第18章 我真该死啊 还不能让李师兄知道我的身份。 楚落的目光又向着其他的队员看去。 她还记得昨日那组队中显示出来的修为,除了李叔玉的筑基初期和自己的炼气二层,还有一个炼气八层和两个炼气四层。 “又来了一位师妹,”另一位男修的眼睛微亮,随即向楚落自我介绍道:“我叫于维,你可以叫我于师兄,还不知道师妹叫什么名字?” 回想昨日的组队界面,这位于师兄正好是炼气八层的那个。 楚落同他微微点头:“我姓楚。”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只有炼气二层的拖油瓶啊。”未等于维接话,另一个炼气四层的女修便开口讥讽道。 方才这女修还没来的时候,于维还使劲围着自己转呢,她一来这于维便又态度如此好地对别人了,王香巧皱起了眉头,看向楚落的目光中满是厌弃。 “王师妹,”李叔玉无奈地笑了笑,“每个人进队都是我亲自同意的,‘拖油瓶’这种话,你还是不要说了。” “李师兄,”王香巧轻轻跺了跺脚,急道:“你看哪个队伍会同意让炼气二层的菜鸟进啊,我们这次进入启云林要采集那么多东西,本来就已经很麻烦了!再带上这个炼气二层,对付妖兽的时候还得分心保护她,这不是平白给任务增加难度吗?!” 听到她这话,于维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 “王师妹,这话说得太过了吧……” “你放心,我还用不着你来保护。”楚落淡淡说道。 昨日置办了那么多东西,又咬牙硬忍着疼痛在造物之境中训练了一整夜,她便是不想给队伍拖后腿。 一出现就会遭到其他队员质疑的情况她也提前设想过了,所以现在并不是很生气。 走过去的时候,楚落发现李叔玉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疑惑。 “李师兄,怎么了?”楚落有些紧张地问道。 别是因为那句“师兄带带”吧,老脸丢光了…… 闻言,李叔玉微微一笑:“只是觉得楚师妹的声音有些熟悉……身形也有些熟悉。” “可能是……是巧合吧,”楚落立马道:“世上的巧合其实挺多的。” “或许吧。”李叔玉仔细想了想,也觉得没有灵根的人不太可能会出现在凌云宗内。 气氛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于维围在王香巧的身边哄着她的声音。 没过多久,又见一位男修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抱歉抱歉,我来得迟了,”他一脸憨厚地行道礼,“我叫牛才良,炼气四层修为。” “牛师弟,”于维笑道:“我姓于,于维。” “李叔玉。” “我是王香巧,香气袭人的香,心灵手巧的巧。” “我姓楚。” “哟,连个名字都不肯透露,还特意用斗篷把脸遮住,”王香巧那刺耳的声音立马传了过来,“装什么神秘呢,别是专门过来拖后腿的吧!” “王师妹,”李叔玉的声音已经有些恼怒了,“接下来我们要一同在启云林中探索很长时间,团队之间和谐相处可以规避很多危险,如果你一直不愿接纳队友的话,我也只好将队伍原地解散了。” “是是是,”于维害怕王香巧再说出什么过激的话来,忙和和气气地说道:“李师兄说的是,王师妹还是不要再针对楚师妹了,不过楚师妹,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将帽子给摘下来,让大家看一看你的脸吧,同伴之间也的确是需要信任的。” “我……”楚落对这件事情也早有预料,此刻两边嘴角往下一拉,作势要哭:“我小的时候,家里起了大火,爹爹和娘亲,哥哥和姐姐都在那场大火中烧死了,我虽然活了下来,但我的脸已经是毁容级烧伤!别人看到我都会嘲笑我,叫我怪物,狠狠地伤到了我的心,我再也不敢以这张面貌示人,如果于师兄觉得我不摘下帽子来就是不信任同伴的话,那我就摘下来给你们看吧,反正,我心已死!” 话音落下,楚落开始动作无比缓慢地掀自己的帽子。 好在身旁的李叔玉一把按住了自己的头。 于维也立马一脸歉疚的说道:“不看了不看了,那个……楚师妹,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你经历过这么惨的事情,我……” 我真该死啊! “没事的于师兄,”楚落的情绪一秒正常,小手又往下拉了拉帽檐,“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李叔玉无奈地叹了口气:“出发。” 启云林仍在凌云宗内,位置在碧落峰西侧的半山腰上,用各种阵法结界单独隔离起来,是凌云宗专门为新弟子建立起来的历练场所。 哪怕是李叔玉用叶舟带领着他们前往启云林的路上,楚落都没放过这一点时间,又在造物之境中训练了会儿。 在踏入结界的那一刻,楚落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气息和外界不同,仿佛夹杂了些杀戮味道的血气,直接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个地方很危险。 李叔玉站在最前方,也开口嘱咐道:“从现在开始跟紧我,不要掉队。” “我们进入的地方距离迅光马的栖息地较近,然后便是月光锦鲤,距离鬼哭藤的位置最远,所以我们……” “嘭!!” 李叔玉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便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响,他立刻转身向后看去。 只见是两条散发着凄厉哭声的黑色荆棘藤一左一右地扎在了地上的一个小土包上,而且这才片刻的功夫,楚师妹的身影就不见了! 牛才良原本是走在楚落身后的,此刻满脸惊恐地朝着那小土包叫道:“楚师妹,你有没有受伤啊!” “还行!硬化术!” 土包内传来了楚落模糊的声音,而随着这道声音落下,土沙墙的实质瞬间变化,两条鬼哭藤拍打在上面,由最初那沉闷的声音变成了铿锵有力的敲击金属之声。 “楚师妹在里面?!”李叔玉立刻将长剑召出,向着那两条鬼哭藤挥出了两道剑气。 实力在炼气中阶的鬼哭藤自然不敌这两道筑基期的剑气,转眼间便被李叔玉斩落。 第19章 百年一见魂哭藤 两道惊悚刺耳的鬼哭声从藤蔓上传出,它们仿佛能够感觉到疼痛一般,浓烈的黑气被李叔玉执剑挥散,两截不足一米的鬼哭藤便失去了生机,掉落在地上。 随着这两道鬼哭藤的死亡,楚落也解开了紧急情况下施展的土沙墙。 他们只看到那沙土渐渐落地,坐在地上的楚落显出身形,帽子遮掩下的半张脸有些发白。 “刚刚真是好险,那两条鬼哭藤好像是早就埋伏在这个地方了,我都还没反应过来,楚师妹就撑开了防御。”牛才良心有余悸地说道,看向楚落的眼中也多了几分赞叹。 如若方才鬼哭藤袭击的目标是他,只怕自己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它们给拖走了! 楚落坐在地上大喘了两口气,然后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枚补灵丹来吃。 那两条炼气中期的藤对李叔玉来说没什么,但楚落对上了,就必须要抽干身体里全部的灵气来应对,现如今体内的灵气消耗一空,接下来不知还需要应对什么危险,必须要保持自己灵气充沛。 “楚师妹,”李叔玉走了上来,“有没有受伤?” 楚落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了地上那两段黑色的荆棘藤。 “这就是鬼哭藤吗?” 于维已经将鬼哭藤给捡了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楚落。 “真没想到在启云林边缘就能够看到鬼哭藤,我记得这种妖植的特性是习惯围攻偷袭修为高强的修士。” 怎么放着筑基期的李叔玉不动,它们竟然会违背本性挑最弱的楚师妹下手? “可能我比较招这种东西吧。”楚落淡淡回了句,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 李叔玉轻锁着眉头,犹豫了片刻后说道:“楚师妹,你走在我身旁。” “好。” 走在修为最强的李叔玉身边给了她一些安全感,但这一路上楚落还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我们现在去找迅光马,它们都是群居生活的,而且性格也比较温顺,我们只需要割下马尾来即可,要注意迅光马尾韧性很强,普通的刀子割不断,需要用上硬化术来辅助,对了,”李叔玉向着身后的几个队员看来,“你们都会使用金属性的硬化术吗?” “我……”王香巧的眼神有些飘忽,“我体内又没有金灵根,学了也没有用。” 牛才良也说道:“我学得有些笨,可能没有楚师妹用得那么灵活。” 李叔玉的眼中闪过些惊讶。 连最基本的五行术法都不会,现在碧落峰上的弟子已经如此差劲了么…… 正在李叔玉惊讶着的时候,身旁传来了楚落那格外严肃的声音。 “我怀疑有东西在暗处看着我。” “这种感觉还很熟悉……” “你们看地上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所有人都顺着楚落的话向下看去,只见平坦的草地上不知何时凸起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黑色事物,就像是这片大地上的一条条“血管”般,它们似乎织成了一张大网,只差一步便可以将五人给兜起来困住。 只是看了一眼,李叔玉的脸色突变。 “是寄生了游魂的魂哭藤,因为游魂依附在上面,所以它们有自己的思想!” 他立刻抬手挥出一道灵力,想要将其他人都送出魂哭藤的包围圈,但往自己身边看去的时候,楚落早已经跑了个没影。 这道灵力只将剩下的三个队员推出了魂哭藤的范围,待李叔玉自己再想出来的时候,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已经开始了收网。 楚落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发现自己被包围了的时候便已经动脚往外跑了,这段时间来的锻体有效果,她逃跑的速度极快,到达安全地带的时候转身往回看,只看到了另外被送出的三人。 但李叔玉却被一根鬼哭藤给拦住了路。 不同于之前遇到的那两根只会发出类似鬼叫声的荆棘藤,这些荆棘藤发出来的似乎是女人那细细的啜泣声。 “李师兄!” 楚落看到李叔玉正提剑抵抗最为粗壮的那根荆棘藤,地上其余的鬼哭藤编织成牢笼正在收紧,马上就要将李叔玉完全封锁住,她立刻转身往回跑去。 “楚师妹不要过去!这种魂哭藤一百年都不能见到一根,它是有自己的思想的!”于维立刻喊道:“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在附近找到其他队伍的筑基修士来救李师兄啊!” 地上的鬼哭藤发现楚落在靠近之后,立刻分出了一部分向着她扑来。 只见楚落两指夹着一枚轻身符,灵力一震,符纸散去,淡青色的符光环绕在楚落的周身,她的速度瞬间提升了一倍。 五根荆棘藤从她面前的各个方向冲来,就像是一头巨兽大张开的深渊巨口,欲将她吞没嚼碎! “楚师妹!”于维再次瞪大了双眼,眼中的惊骇已经不足以表达他现在的心情了。 她才只有炼气二层,这根本就是去送死! 但很快,眼前的一幕便令他震惊了。 只见楚落虽然没有退后,但她也根本没有被鬼哭藤近身,而是以敏捷的速度和十分迅速的反应力,从各种刁钻的角度绕开了荆棘藤的攻击! “楚师妹?!”李叔玉此刻被最粗壮的这根魂哭藤纠缠住,若不是楚落折返回来的动静,他也没有发现这道瘦弱的灰色身影。 但很快他便又喊道:“你别过来,这根魂哭藤的实力有筑基初期,炼气期修士的身体连它的余威都扛不住!” “我晓得!”楚落遥遥地回了他一句,然后转头冲看戏的那三人喊道:“你们也过来帮忙呀!不能让鬼哭藤把李师兄困住!” 听到楚落这句话,另外三人也忙反应了过来,由于维带头朝着另外的三个方向对鬼哭藤发起攻击。 虽然他们在应付这些鬼哭藤的时候,为了自己可以全身而退有所保留,但好歹是分散了鬼哭藤的注意。 即将成型的牢笼被拆开,划分出了五片战斗区域。 没有了被鬼哭藤吞噬的顾虑,李叔玉也慢慢松了口气,专心对付眼前这筑基初期的魂哭藤时,也多留神了楚落那边的战况。 第20章 它是不是很值钱 他委实没有想到,看着是队伍中修为最低的人,在遇到这种突发状况的时候却是最靠得住,和最冷静的那个人。 而且她现在看似没有动用灵气,好像浑水摸鱼一般,却是在保存实力,并且用自己那极快的速度为他牵扯住了最多的鬼哭藤,只要仔细一看便能够发现,她但凡有一丁点的失误,定会被鬼哭藤给重伤。 这一刻,最令人惊讶的不是她的修为和实力之间的反差。 而是她竟然敢冲上来的勇气。 但即便另外的三人也都投身入战局当中,这些鬼哭藤的数量仍多得令人头皮发麻,李叔玉自己被筑基初期的魂哭藤纠缠着无法看顾到其他人那边,他知道其他人是斗不过的,灵气也总有消耗干净的时候,届时便又是死局。 定了定心神,李叔玉立刻喊道:“大家不要恋战,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结界很近,接下来一点点往结界的方向挪动,等出了结界就安全了!” “李师兄,我有个问题!”楚落的声音又忽然传了过来。 闻言,李叔玉便向她看去。 “刚刚于师兄说这魂哭藤百年难得一见,那它是不是很值钱啊!” “就算值钱那你也得有命来拿啊!”王香巧已经快要气疯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只想着钱。 她又愤恨地喊道:“我都开始怀疑这么倒霉的事情是不是你招来的了!姓楚的,你是想拉着我们给你陪葬吗!” “姓王的,我诅咒你一辈子都赚不到钱!”楚落喊完之后,又继续道:“李师兄,魂哭藤值多少钱啊!” 李叔玉犹豫了片刻,还是给她解释道:“寄生过游魂的魂哭藤用来炼器,可以提高成品生出灵性的概率,少说也能卖到几十中品灵石一根了!” 此话落下,刚才还无比愤怒的王香巧也不由瞪大了双眼:“能卖这么多灵石?!” “王师妹,就算值钱也得有命来拿啊!”牛才良那害怕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李叔玉皱着眉头,神识一直都注意着楚落那边,他总觉得这丫头要搞点什么事情出来了。 果不其然,他看到楚落又掏出了一枚轻身符来。 灵气引动,周身环绕的淡青光芒更浓郁了些,随后又抓了一把回春丹含在口中,保证自己随时可以吞下去,让这药效来治愈身体。 看到这里的时候,李叔玉的心脏已经高悬起来了。 下一刻,楚落的身形竟朝着自己正在应对的魂哭藤猛冲过来! 筑基初期的妖力吹得那灰色的斗篷猎猎作响,随着楚落的靠近,在境界压制下,纵然斗篷法衣为她卸去了一部分力,但她还是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压迫力。 随着唇角一丝鲜血的溢出,一枚回春丹也吞入肚中。 在那时而痛苦时而舒畅的感觉下,沾染了鲜血的唇角竟然轻轻向上勾了勾。 李叔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这是想要以自己的身体靠近魂哭藤,来分散它一瞬间的注意力,给自己争取能够一举将其击败的机会! 可先不说她的身体能否扛住这筑基初期的威压,她就算是靠近了又能有什么办法来分散魂哭藤的注意,而且后面的鬼哭藤已经朝她追上来了! 楚落似乎也猜到了身后追来的鬼哭藤,她在半空中猛然转身,从储物袋中抽出了没用的扫帚来便朝着后方的鬼哭藤狠狠砸去。 同一时间,她也扛着压迫抵达了可以攻击到魂哭藤的位置。 “雷暴!” 左右手中各夹着一枚雷暴符,毫不犹豫地用灵气激活,转瞬间,闪烁的电光将所有人的面庞照得忽明忽暗。 四下的风声愈发嚣狂,两道威力可达炼气八层的雷电带着“呲呲”的声响向那正全心应对着李叔玉的魂哭藤刺去! “啊——”魂哭藤被雷电击中的位置瞬间变得焦黑,其中发出了女人痛苦的惨叫声。 同一时间,李叔玉眸光一厉,就是现在! 无形的风再次将战局分割成两部分,鬼哭藤和另外三人被隔绝在外,风眼中心浮现一道道白光剑影,环绕着最中心的那根魂哭藤。 眨眼间,剑尖同时指向了魂哭藤! “渡风剑诀,”李叔玉冷冷开口,“灭!” 数道剑影齐发,以万箭穿心般的架势狠狠钉入了那魂哭藤的身体,霎时间,比之前凄厉疯狂数十倍的刺耳女声响破天际—— 如同一棵树般粗壮的黑色荆棘藤在半空中痛苦地扭曲了几下,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沉重的余波直将楚落的身体向外震去。 不等她摔在地上,李叔玉便已经来到了身旁将她接住,向外拉了一段距离之后落地,将她放了下来。 还在和鬼哭藤纠缠着的三人此刻已经看呆了。 难以想象刚才竟是楚落冲了上去为李叔玉争取了一线机会,他们竟然真的将这魂哭藤给斩杀了! 李叔玉解决掉魂哭藤之后便又立刻去杀剩余的鬼哭藤,这些不过是炼气期的水平,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很快,满地都是失去了生机的鬼哭藤。 解决完这些之后,和其他在捡战利品的人不同,李叔玉第一时间又折返回了楚落这边。 楚落此刻正炼化着体内回春丹的药力。 “楚师妹?” “楚师妹!” 牛才良也跑了过来。 另一边,见到李叔玉和牛才良都离开了这边,王香巧同于维使了个眼色。 “于师兄,反正他们都看不到,我们不如偷偷挑几根好的鬼哭藤装上……” 闻言,于维的脸色有些尴尬。 “王师妹,筑基期的修士是有神识的,你不要以为隔了这么远李师兄就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了……” 李叔玉的眉头紧皱着,将目光从他们那边收了回来,在看向楚落的时候才展开了些。 “楚师妹,现在的感觉如何?” “我,我……哎呀……”见人都过来了,楚落转头就晕。 晕完了又想起还有句话没说,便颤颤巍巍地抬起了一只手来。 “一块……灵石……都不要分给姓王的……” 说完之后,楚落的手立马掉落在地上。 另一边,听到这些的王香巧,脸色已经黑的跟炭一样了。 第21章 无人问津的白骨 未能想到她在昏迷之前心中最记挂的是这种事,李叔玉不由笑了笑,说道:“魂哭藤是因为你的努力而解决的,本来就该归你。” 听到这些的楚落差点没绷住要醒过来。 本来装晕卖惨就是想多分几块灵石,好让自己距离雪竹焰心枪的目标更近一些,没想到李师兄竟然这么给力! “李师兄,”王香巧一把丢掉了正在收集着的鬼哭藤,忿忿地跑了上来,“这魂哭藤可是值很多中品灵石的,而且我们也出了不少的力,你竟然要将魂哭藤全都给她,这简直太不公平了!” “没什么不公平的,”李叔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对付的只是那些鬼哭藤,除却要交任务的部分,你们各自想要带走多少,我自不会去管,但这魂哭藤只是我和楚师妹一同应对的,就算要公平划分,也该是由我和楚师妹来分,我愿将魂哭藤全都给她,这和你们是没有关系的,明白吗?” 帅呀…… 楚落心里喃喃着。 不过虽然李师兄这么大方,但她还是很想说。 鬼哭藤也有我的份啊! 楚落开始后悔自己晕得有点早了。 【宿主醒醒,别装晕了,你触发了隐藏事件。】 此刻,楚落心情复杂。 这种事怎么不早说!她晕都晕了,总不能马上就生龙活虎地站起来吧。 在其他人看来,仅凭炼气二层的法修身躯去靠近筑基初期的威压,下场肯定是非死即残,但他们并不知道楚落还有这炼体一层的基础,身体勉强能抗,而且她行动谨慎,丹药治疗得很及时,现在根本没有太大毛病。 吞一把补灵丹就能元气满满的程度。 万事,等晕完了再说。 进入造物之境,楚落又开始了锻体的练习。 而外面,王香巧在得到了李叔玉的警告之后,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只是目光时不时就落在地上那根化为了一段硬枝的魂哭藤上,眼馋得很。 李叔玉用灵力将魂哭藤取来,然后又从一堆散落的鬼哭藤中将楚落的扫帚给捡回来,这才说出了接下来的打算。 “大家灵气都有损耗,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继续前进,原地休整半日,傍晚出发。” 说完之后,又来到了楚落的身边将她扶起来,掌心抵在她后背缓缓输送灵力,原本是打算帮忙医治体内的伤,但将灵力送入的时候却发现,她的伤都已经好全了。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李叔玉不由低头看向那昏迷中的人。 装的? 造物之境中,正在被狼群撵着跑的楚落不由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背上怎么暖洋洋的? 傍晚时分,楚落苍白着一张脸从造物之境中出来,睁开眼睛后深呼吸两口气。 修炼片刻灵气后消除了身上的疲累,这才站起了身来。 另外四人都在打坐恢复灵气,地上的鬼哭藤也已经收拾干净了。 花花的声音这才响起。 【是否进行隐藏事件?事件完成后有10气运点奖励。】 楚落点了点头。 【已开启隐藏事件——无人问津的白骨,被掩埋的真相。】 【她在阴暗潮湿的地底,锋利的荆棘藤割开了身体,汲取血肉中的养分,无处可去的魂魄只好依附在荆棘藤上,最后一丝身为人类的理智告诉她,自己好像变成了某种物品,待人来采摘。】 【事件要求:挖出魂哭藤地底掩埋的白骨,将其带回碧落峰巡安队。】 系统的声音落下,楚落的后背猛地窜上来一股寒意。 她仿佛又听到了之前战斗时那魂哭藤所发出的女人啜泣声。 这怎么回事,难道说这株魂哭藤的出现并不是偶然吗? 她看向了原本魂哭藤所在的位置,心情沉重地拿起了自己的扫帚来,在上面施展了一个硬化术,然后将它当做了铁锹,走到那个位置开始挖了起来。 一旁的人也因为这边的动静而睁开了眼睛。 “楚师妹,你好些了吗?”牛才良走了过来,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挖土呀?”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楚落解释道:“我感觉这魂哭藤的出现有些蹊跷,之前李师兄不是也说过了吗,这里根本就不是鬼哭藤的栖息地,或许地底下有着什么东西。” “别挖了!姓楚的,你别又招来什么东西,还要拉着我们几个跟你一起倒霉!”王香巧气愤地站了起来,于维赶忙出声安抚她的情绪。 “你觉得这地下有什么东西吗?”李叔玉朝着楚落走了过来,掌心平放在地面上,神识已经向着下面传递而去。 看到李叔玉出手,其他人也都没出声。 片刻之后,李叔玉的脸色倏然一变。 “楚师妹,离远些。”他忽然说道。 闻言,楚落照做。 而后李叔玉一道剑气向着地底打去,尘土飞溅,伴随着轰鸣的声音,一个很深的窄坑豁然出现在了眼前。 众人愈发的安静了,连李师兄都这样做了,这下面必然是有什么问题的。 李叔玉的灵力向着坑底而去,一段时间过后,他的灵力送上来一具被血衣包裹着的人类白骨。 “啊!”王香巧被吓得惊叫了声,仓皇间躲进了于维的怀里。 “额滴娘啊!”牛才良也被吓了一跳,默默躲到了楚落的身后。 到底是没出去历练过的炼气修士,未曾见过这样恐怖的画面,不过楚落没什么好怕的,她连鬼都见过了。 楚落的目光聚焦在那白骨身披的血衣之上,她认了出来。 “这是外门弟子服,应该就是碧落峰上的修士!” 李叔玉的眉头也皱紧了。 “是凌云宗的弟子,但玉牌却不在身上,凌云宗执法堂可以通过玉牌找到弟子的位置,而弟子想要进入这启云林身上也必须要佩戴玉牌,她的玉牌可能被人故意带走了。” 而楚落又想起了刚刚花花的描述,声音不由得轻了下来。 “会不会是有人为了养魂哭藤,故意将她埋在下面的?” 李叔玉默了默,道:“有可能。” 白骨已经被他放在了地上,楚落走近看了会儿,然后从储物袋中翻找出块布来,开始将白骨和血衣都挪进去。 第22章 这叫性情温顺? “啊啊啊!姓楚的你这是要干嘛!”王香巧一脸震惊地看着楚落的动作。 楚落被她的惊叫声吓得动作一顿,皱皱眉看了过去:“当然是收集起来带出去交给巡安队啊,难不成还要让同门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留在启云林中吗?” 听到这些的王香巧也自知有些理亏,但仍有些膈应地说道:“她都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要将这么晦气的东西带在身上?很不吉利的……” “搞笑,”楚落喃喃道:“都是修道的还说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话。” 说完之后,楚落又转念一想,好像这队伍中加入了自己之后还真的挺不吉利的。 将白骨装起来收入储物袋中,楚落拍拍手站起身来。 “好了,查案子的事情就交给巡安队吧,我们还得继续完成任务。” 闻言,李叔玉也点头说道:“如今鬼哭藤已经收集够了,接下来就是迅光马尾和月光锦鲤,明日便是月圆夜,我们必须赶在明日天黑之前到达锦鲤生存的流华湖,所以今天晚上一定要找到迅光马。” 一行人再次出发,王香巧到底还是觉得楚落带着的那具白骨太过阴森了,故意拉着于维落后了他们几步。 在李叔玉的带领之下,很快便找到了一片浅滩。 天色已晚,澄澈的水面上映照着夜空中的月亮,视线中出现几匹银色的灵马,它们有的在河滩上饮水,有的则在休息。 五人猫着身子躲在茂密的芦苇丛中,小心地看着那边的马群。 楚落数了数,共有六匹。 “迅光马没什么攻击性,但它们的行动速度很快,你们当中,只有楚师妹和于师弟的硬化术用得比较熟练,”李叔玉看了过来,语气中颇有几分无奈,“楚师妹和牛师弟一组,于师弟和王师妹一组,每组只需要盯着一匹马就可以了,行动之后马群肯定会被冲散,注意不要失手。” 几人认真听了李叔玉的话,然后分散开行动。 楚落和牛才良一同来到了西侧,两人小声合计着等下要怎样配合。 “迅光马尾的要求必须是炼气中期以上的,我们两个的修为加起来太低了,希望等李师兄成功之后可以来帮帮我们。”牛才良说道。 楚落从储物袋中掏出了扫帚来。 法器的固定作用便是可以放大灵气的威力,这扫帚虽然连法器都算不上,但她将自己全部的灵气灌输进去,也勉强能够达到炼气四层的一击,只要可以拦住迅光马片刻,她就能够抓紧时间将马尾给割下来,也用不着去使用符箓。 当然,如果队友很可靠的话,她也用不着这么辛苦,于是转头问牛才良道:“牛师兄,你只要能够帮我拖住那迅光马片刻,我找到机会跳到马背上,很快就能割下马尾来。” “可以。”牛才良点点头。 很快,五人一齐行动。 楚落先是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一匹正低头吃草的迅光马背后,给匕首施展硬化术,但这匹马的反应也十分迅速,发现她之后便立刻朝着前方逃去。 而牛才良早就已经在前方埋伏好了,五指触碰地面,在迅光马朝着自己这方逃来的时候突然运转灵气。 “土沙墙!” 迅光马身前突然崛起一面墙壁,而它已经来不及急刹,直接一头撞在了墙壁上。 这时候,后面追来的楚落也迅速起跳,飞身直接坐到了马身上,稳定住身形后立刻用匕首向着马尾割去。 此刻的迅光马也已经反应了过来,它开始疯疯癫癫地横冲直撞,想要以这种方式将楚落给甩出去,看得一旁的牛才良心惊肉跳。 但楚落的下肢力量竟出奇的强,两腿夹着马腹,任凭它上蹿下跳,依旧坐得稳当。 挥手割下马尾来,正要找个机会跳下去的时候,她又看到了远处牛才良那惊恐的表情。 “楚师妹!小心——” 远远的声音传过来,楚落突然发现,这迅光马被逼出了暴脾气来,竟直接带着她往坚硬的山石上撞去! 楚落震惊。 说好的性情温顺呢?? 以这么快的速度朝山石撞上去,他俩不都得被撞得稀巴烂啊! 眼看着就要撞上了,楚落也来不及去寻找合适的机会跳下了,脚一蹬马腹,借着这道力飞身而起,但她心中清楚自己这次是斜着飞出去的,身体在空中再也找不到任何的借力点,她只求等下不要脸着地…… 楚落倒是没有想到,一柄不知从何处来的飞剑稳稳地接住了空中的她,让她免于摔倒在地上。 “嘭——” 一阵声音过后,只看到那迅光马一头撞死在了山石上。 “何必呢,”自己这倒霉劲儿让楚落觉得有些牙疼,“今晚不吞辟谷丹了,吃马肉。” 忽然身下的飞剑动了,一直漂浮回李叔玉身边。 “原来是李师兄,”楚落也跟着剑一块飘了过去,笑道:“刚才多亏李师兄出手及时,不然我就摔着了。” “倒是难得见到一匹脾气这么火爆的迅光马,”李叔玉弯起唇瓣来同她笑了笑,“那么今晚就吃它吧。” 过了一会儿,于维和王香巧那边也完成任务过来了。 王香巧捂着自己方才被划伤了的手,又看了眼盘腿坐在飞剑上的楚落,跺了跺脚,不满地看向了李叔玉。 “李师兄帮着他们那边也不来帮帮我们,半天下来受伤的就只有我一个,我就不该来这个队伍,有个拖油瓶不说,队长还这么偏心……” 李叔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王师妹,这一天下来难道你还没有发现吗,”若不是被磨得耐性全无,他也不会说出这么刻薄的话来,“你才是那个拖油瓶。” “李师兄!”王香巧的声音中满是嗔怒,看向李叔玉的时候眼眶都红了半圈。 楚落只觉得这女人叽叽呱呱吵得自己脑袋疼,轻巧地跳下飞剑来,跑去拖那匹撞死的迅光马。 “烤肉咯!一块都不分给姓王的吃!” 牛才良期待满满地跟在了楚落屁股后头。 “楚师妹,我来帮你!” 这里就在水边,也不必用凝水术便能将马肉处理干净,楚落和牛才良一起将马肉架起来,然后调动灵气。 “火球术!” 第23章 我来这里只办两件事 本该攻击敌人的火球术就这样被楚落用来烤肉了,而且灵力控制得十分细致,火候刚刚好,不多时香气便飘了出来。 李叔玉随手捏了个结界将这里隔绝开,以防止有捕猎的妖兽闻着味道找过来。 楚落拿着匕首分肉,她说到做到,一块都没有分给王香巧,却给了她身边坐着的于维一大块,香味直往前者的鼻子里钻。 牛才良吃得津津有味:“想不到楚师妹你的手艺这么好,咱们在这启云林中都能吃上热乎的肉。” “那得多亏了这迅光马自己把自己给撞死了,”楚落一边吃着一边感慨道:“活菩萨啊。” “哎呀,这话不能说,菩萨可是不能吃的。”牛才良忙道。 李叔玉在辟谷,但也很给楚落面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再反观另一边,于维拿着楚落分来的烤肉,想吃却又顾虑着旁边王香巧那阴沉的脸色。 “要不……”他悄声开口,将自己手上的烤肉分成了两半,“王师妹,你也吃点?” 话音落下,但见王香巧忿忿地瞪了他一眼,胸中有火气,但这一天的时间也实在是饿了,再看于维分出来的那半块烤肉,忍不住伸出手去接。 “牛师兄,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骂人的时候铁骨铮铮,背地里看见丁点好处就立马变成了软骨头,小东西还有两副面孔呢。” “咳咳,楚师妹你说的人是……” “我不是指某王姓女子啊,我想咱们队伍里应该也没有这种人。” 听见这话后,王香巧刚伸出去的手转瞬便将烤肉给打落在地,她站起来瞪着楚落道:“你以为谁都愿意吃你这毁容怪做的东西?跟你进一个队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这任务我不做了!” 说完后她转身便往启云林出口的方向走去,见此,于维忙皱着眉头追上去。 “王师妹,这天已经黑了,可不能在林子里乱走啊……” 楚落扭头看去。 王香巧的确是有几分姿色,估计从前做任务的时候,也没怎么遇到过队伍中还有另外的女修的情况,也或许是从前的队友都像于维这样捧着她,弄得她一开始就对自己各种看不顺眼。 “真是莫名其妙的雌竞,”楚落低声喃喃着,“要竞也得找愿意陪你玩的人去竞啊,我来这里只办两件事。” 赚灵石! 买宝贝枪! 赚气运点! 改善倒霉生活! 原以为自己随口吐槽的不会被人听见,却见李叔玉忽然看了过来。 “哪两件事?” “啊?”楚落忙回答道:“磨砺自己,以后成为咱们凌云宗最需要的人才!” 话音落地,李叔玉沉默了下来,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这话……好像以前听到过。” “哎呦——”那头传来了王香巧的痛呼声,她没想到李叔玉的结界不光能够拦住气味,还能拦住人,她因为走得太急了,便直接一头撞在了上面。 听到这声音的李叔玉也回过了神,转头看了过去:“进入启云林之后你们的安全交由我负责,所以不是想离开就能离开的,修道之路不是玩闹和游戏,若是从未直面过死亡,便老老实实听同门前辈的话,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楚落斗篷下的眼睛怔怔地看着李叔玉。 这个人温柔知礼,却总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酷的话来,很神奇。 明日便是月圆,他们可以用白天来赶路,抵达流华湖的时间应该还有剩余,但李叔玉这次又多了几分旁的顾虑,等吃完烤肉后让大家稍事休息,便乘着夜色直接动身了。 一路上,于维不解地说道:“李师兄,我们好像是在绕路,现在走的这条距离流华湖可整整多了一个时辰的路程啊!” “一般前往流华湖的路线在西方,如果你们看过启云林地图的话应该知道那里有一处绝冥狼的洞穴,虽只生存着一头绝冥狼,但它的修为已经突破至筑基后期,基本上不会有人去惹它的。”李叔玉解释道。 “可大家不都是说那头绝冥狼的领地意识很强,基本上是不会离开洞穴范围的吗?”于维又道:“只要咱们在经过的时候绕开一段距离便足够了。” 李叔玉沉默了下,接着说道:“还是稳妥一些比较好。” 走在他身旁的楚落已是欲哭无泪。 还好李师兄绕路了,要不然她又要被狼追。 造物之境中的那些狼可比不上这货真价实的妖兽啊…… 几人安全到达了流华湖,路上也没有旁生枝节,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李叔玉则拿出了钓月光锦鲤的用具和饵料来。 “时间只有今明两天的夜晚,月光锦鲤之所以珍贵,也是因为它出没的时间短,而且有一定的灵性,只要感受到一丁点灵力,它们便会立刻逃走,所以只能慢慢钓上来,不过也不用泄气,流华湖中的月光锦鲤还是很多的,我们五个人分散五处来钓,两个晚上的时间够用了。” 李叔玉一边说着,一边将用具发了下去。 到楚落这边的时候,她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怎么了?” “要不我在旁边给大家放风吧,”楚落说道:“要是有什么东西闯过来惊到了月光锦鲤,那岂不是很可惜?” 闻言,李叔玉也没有为难她。 “也好,这湖中除了月光锦鲤,还是有些厉害的妖兽存在的,不过它们一般情况下不会上岸,对饵料也没有兴趣。” 说完后,李叔玉一脸坦然地去交代其他人些注意事项,完全没发现楚落听得心惊肉跳,默默离岸边走远了两步。 其他人都在湖中各处钓锦鲤去了,楚落却是爬到了树上,这样她能够多一些安全感。 只是这枯燥乏味的一夜过去了,最后也只钓上来一堆无用的小鱼,连个月光锦鲤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等到了天亮,最后一丝月光也消失不见,四人还是没有收获。 楚落坐在树上远远地看着那边唉声叹气的模样,还有那王香巧不停地瞪眼跺脚,不用想也能猜到这是在背刺她了。 第24章 所谓富贵险中求 “李师兄说这湖里的月光锦鲤有很多,可昨晚四个人钓了一夜都没有得到一条,难道是我离得还不够远?”楚落看着那方喃喃道。 【我觉得宿主可以离近一些。】 “哎呦呦可不敢可不敢!”楚落想起了昨晚李叔玉的话来,“那湖中可是有妖兽的。”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如果宿主不打算铤而走险的话,有可能直接导致任务失败哦。】 【这可是你遇到的第一个隐藏任务呢。】 “我要是能够做到的话,那肯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将月光锦鲤给弄出来,可这种东西完全靠气运,”楚落皱皱眉,“不想了不想了,先进入造物之境,能强一分是一分吧。” 从白昼到黑夜,待月光再次出现的时候,四人又开始了钓鱼。 机会便只剩下这最后一晚,若再不能钓到一条月光锦鲤,这任务便没办法完成了。 楚落又一次忍着剧痛从造物之境中醒来,看了一眼那边的情况。 “还没有钓上来吗……” “好吧,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楚落跳下了树,朝着岸边李叔玉的方向走去。 “李师……”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流华湖上便起了风,隐约间有漩涡在湖面上出现。 “好浓的妖气,”李叔玉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了,立时喊道:“所有人快远离河岸!” 楚落才刚走出两步,现在也不由得停住了。 “真有这么倒霉?!”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流华湖霸主。】 【流华湖霸主:作为这片水域的霸主,它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了其他物种的生存,不过因为筑基后期的强悍实力和它的特殊能力,应该也没有能够威胁到它的人了吧。】 【任务要求:杀死即将出现的妖兽。】 “泥马?!” “你让我去跟一个筑基后期的硬刚?而且你自己都说了根本没有能够威胁到它的人!” 此刻,系统带给楚落的惊讶要远远超过那即将出现的妖兽。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还求什么求啊,这种时候要赶紧逃命才对啊!” 水面之上,漩涡越来越大,那极强的吸力光是看着便令人胆战心惊,而妖兽却迟迟未能露面。 一颗颗圆形的鱼眼睛突然出现在水面上,就好像这流华湖本就是由它们组成的一般。 漩涡越来越大,像有一只大手从天际落下,疯狂地搅动着湖水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其余三人都落荒而逃,但李叔玉仍站在岸边,手中长剑缓慢现形。 “李师兄这是要做什么?”楚落也没有赶紧逃离,她看着那方不动如山的身影,皱紧了眉。 漩涡中央,一片漆黑的“小山”慢慢浮了起来。 “他不可能察觉不到这妖兽的实力啊,以筑基初期跟筑基后期的打?!” 这时候,天空上方划来一道剑光,同一时间,一道男修的声音也在楚落的头顶响起。 “李师弟怎的知道我在这启云林中?有何事寻我?” 这男修的声音才刚落下没多久,便又高声鬼叫道:“好重的妖气!你就算是叫上我也杀不了这头妖兽啊,咱们还是赶快逃吧!” “如何能逃!”一道女修的声音也不知从何处来的,很快便看到她站在飞剑上,漂浮在空中,“现如今启云林中不知有多少炼气修士,若是让这妖兽出了水,他们根本没有还手的力量!” 很快,又有一个筑基男修御剑赶来了这个地方。 “竟然是筑基后期的妖兽!”那男修环视了一眼周围的情况,脸上出现几分难色:“我们当中修为最高者也不过筑基中期,抵挡不了这妖兽几时啊!” 此刻,那湖上的“小山”越浮越高,它慢慢露出了真实的容貌来。 蛇身鱼头,本该有眼睛的位置却是一片幽暗的空洞,鱼唇已经包裹不住那细长锋利的牙齿,利齿之上还挂着几片流光溢彩的鱼鳞。 楚落认了出来,那是月光锦鲤的鳞片。 “怪不得一晚上都钓不到月光锦鲤,原来都是被这家伙给吃了。” “诸位师兄、师姐,我已经通知了内门,在他们派人来铲除这妖兽之前,我们得将它困在这里!”李叔玉扬声说道。 “现在看来也只有此法了,不过你们有谁知道这鱼兽的来历吗?以前来流华湖的时候我可从没见过这东西!” “我在执法堂中看过近来启云林中的案件,流华湖中的灵兽数量一直在减少,看来这妖兽早就存在,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在今天爆发了!” “小心!” 只见那妖兽身上的鱼鳍突然化作了一根根尖刺分开,被浓浓的妖力裹挟着朝四人击去! 因为这一声提醒及时,四人惊险地避开尖刺。 筑基中期的女修提剑向着鱼兽刺去,鱼兽身体灵活地闪避开,但在女修对面的修士也同时发动了攻击。 一般来说,鱼兽现如今的注意力全在女修身上,对另一侧的防备应当有所松懈,但它竟早有察觉般将身子猛然下沉,两边的进攻全都躲去了。 “已经修炼出妖识来了吗?这下可难办了!” “无妨,你们先将它拖住,我施展幻术,隔绝它的妖识!” 话音落下,另外三人同时向着鱼兽冲去。 “原来不跑是因为叫了帮手啊,”此刻的楚落缓缓松了一口气,“看来也没什么危险了,拖到内门的人来了就好。” 可她这边的话才刚说下,便看到那哗啦啦的水柱直向上冲了十几米,这鱼兽开启了反击,尾部突然从湖中甩出,三人对此没有防备,直接被重重地拍在了岸上,激起了漫天的烟尘。 “咳咳咳,大意了……” “保护齐师兄施展幻术!”李叔玉的声音落下,他再次提剑冲了上去。 三人再次和那鱼兽缠斗在一处,楚落这个视角正好看得清清楚楚。 “这鱼兽好像根本没有受到幻术的影响,以一敌三还是那么灵活,甚至还可以预判到他们接下来的动作……”回想花花对“流华湖霸主”的描述,楚落惊讶:“难道这就是鱼兽的特殊能力?” 第25章 哪里冒出来的师妹 “不,不对……哪怕隔着小境界,那位师兄的幻术怎么可能会完全起不到作用,除非说这鱼兽的感知不是靠的妖识……” 在楚落想到这些的时候,很显然正在应对着鱼兽的四人也都想到了这一点。 “齐师兄,你行不行啊!” “它好像没有妖识,”齐师兄也赶忙叫道:“幻术没用了,咱们只能硬扛,能多撑一时是一时!” 但显然,鱼兽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它似乎更喜欢干脆果断,速战速决的方式,满是獠牙的嘴大张开来,腥臭和血味瞬间蔓延至整个空间,哪怕楚落之前在乱葬岗那全是腐尸的地方待过一整晚,此刻也忍不住一阵干呕。 仰天张开的血盆大口足可以吞下一栋楼,属于筑基后期的妖力集中于此,引动狂风和波澜,竟直接在湖面以上形成了一个风眼,极力扯动着周遭的事物,似要将一切都吞入腹中! 距离最近的便是几个御剑在空中的筑基修士,在妖气卷成的狂风之下身形不稳,无形间已经被迫向着那鱼嘴靠近了十几米! 月光映照之下,鱼兽那密集的利齿都染上了一层森然的寒光,仿佛只要触碰到就会被瞬间刺伤! “大家稳住身形,千万不要被它给吸进去!”御剑的女修面容严峻:“这种攻击十分消耗妖力,它不会维持太久的!” 另一边,楚落的双手双脚都死死地抱在一棵粗壮的树上,自鱼兽那里出现的吸力,竟然隔着这么远都能影响到她。 “这真的是炼气二层能够接到的任务吗?”楚落一脸的愤慨,再次质问花花,“啊?!” 【富贵险中求嘛……】 楚落定了定心神,再次认真朝着湖面上看去。 妖风直接将靠近河岸的树木给连根拔起,又将其搅碎成尖利的木条,看到这些,楚落本能得感到一阵寒意。 下一刻,被削尖了的木条竟精准无误地朝着飓风中难以稳定身形的两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刺去! 在狂风中众多木石、沙尘的遮掩下,若不仔细看则根本发现不了那些足以致命的木条! 湖面之上传来两声闷哼,妖风当中出现了一片血雾。 “李师弟!孙师弟!” 瞳眸中是那成片倾洒下的血雾,楚落的脸色顷刻间变了。 不能再看戏了…… 哪怕只有炼气二层,她也要发挥出自己的价值。 在进入启云林之后,可是李师兄一直在护着她。 这鱼兽……楚落的目光忽然间向着水面看去,对比那半空中的激烈战斗,这水面上平静得竟然有些死寂的感觉,十分异常。 满月的光芒明亮,折射在水面上后,甚至可以说是耀眼。 就好像给整个水面盖上了一张用月光织就的被子。 等等…… 楚落皱紧了眉头。 那不是水,是鱼眼睛! 水面上全都是鱼眼睛! 从几位筑基期修士的位置看去,他们根本不会注意到水面,哪怕注意到了,看见的也只是那耀眼的月光。 “弄明白了,鱼兽不用妖识也能够精准地看到每人的情况,依靠的就是这些眼睛,这些眼睛和它是一体的!” 妖风中的血雾还在蔓延,楚落紧紧抓着巨树的手也被磨破了,树皮上出现两个刺目的红手印。 突然,她猛地松开这棵可以稳定自己不被吸走的大树,任凭着那妖力将自身迅速往湖边带去! 就在她即将被卷入妖风中的时候,扫帚猛地倒插在地上,楚落一手紧抓着扫帚来稳固身形,另一手则不停地从储物袋中摸出符箓来。 “雷暴符!” “风刀符!” “火球术!” 仅剩的一张雷暴符,三张风刀符向着湖面上的鱼眼睛丢去,瞬间炸开了大片! 妖风中又传出了人声。 “这鱼兽的注意好像突然分散去了别的地方!” “等等!这个炼气期的师妹是从哪里来的?!” “楚师妹?!” 鱼兽似乎被激怒,河岸边突然激起了十米高的湖水,迅速向着楚落冲来。 湖水中虽然只有鱼兽一部分的妖力,但是打在楚落这炼气二层的小身板上也能当场要了她的命。 “冰冻符——” 楚落攥着扫帚的手上青筋暴起,另一手也早早地将三张冰冻符捏在手中,在湖水朝着自己冲上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冰冻符触发! 湖水在半空中结成了薄冰,成功阻拦了它们一刻,但这冰面之后的妖力还在汹涌着。 “咔嚓——” 冰面上出现了裂纹。 咔、咔、咔…… 妖力猛地突破了薄冰,再次朝着楚落袭来,但她用冰冻符所拖延的这段时间已经足够空中的修士朝她冲来了。 突破冰封的湖水扑向楚落,下一刻竟悉数被剑光拦下。 那筑基中期女修的身形挡在了楚落的面前,与湖水一并拦下来的还有那不停撕扯着楚落身体的妖风。 “小师妹,是你发现了这鱼兽的弱点吗?”女修立刻问道。 “是它的优势,这湖面上都是它的眼睛,它可以从任何视角看到你们的行动!”楚落立刻回道。 “干得不错!”女修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接着又道:“接下来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而后女修用一道灵力将楚落向着安全的地方送去。 “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 说完之后,女修的目光向着湖面上的鱼眼看去,毫不犹豫地挥出剑气。 楚落已经被这道灵力送出了很远,看着那方的鱼兽吃痛,很快便停止了引动妖风,尘埃万物都掉落在地上,半空中的形势也清晰起来。 另外的几位师兄已经伤痕累累,弟子服上都能看到大片的鲜红。 有了楚落冒险送来的这条消息之后,他们也立刻调整了战法,针对着湖面上的眼睛攻击。 鱼兽发出了一阵阵疯狂的咆哮,显然已被彻底激怒! 看见这一幕的楚落狠狠松了口气,停下来后才发现自己身上满是靠近湖边被筑基后期的威压割出来的伤口。 灵气和体力也消耗一空,双腿一软便跌倒在了地上。 “真不容易啊……”楚落心有余悸地喃喃着,同时从储物袋中摸出了回春丹和补灵丹来,不要钱似的往嘴里倒。 第26章 大哥派我来干掉你 战局有所变化,四位筑基修士在对付湖面上鱼眼的同时,还分散出注意来,找机会攻击鱼兽的弱点。 只是湖面上的鱼眼虽已经被清除了大片,但在一阵水流涌动之后,那湖面下竟又升起一片接一片的鱼眼来…… 此刻的楚落已经距离很远了,她听不到流华湖上的声音,但也能够看出,情况依旧十分棘手。 境界的压制,这古怪的特殊能力,他们根本没有牵扯住这鱼兽多久,便已都是满身伤口,体内的灵力也损耗了七八成,这种时候,哪怕是想要逃,鱼兽也根本不会给他们机会。 正如楚落之前所说的,鱼眼的多方位视角,只是这鱼兽的优势,并不是弱点。 它似乎没有弱点! 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要出人命了…… 妖力将孙师兄直接打落,若非旁边的李叔玉施救及时,只怕就要沉入湖底中了,那位师姐竭力想要杀光湖面上的鱼眼,却发现这些眼睛杀了一批还将再浮上来一批,鱼兽开始不心疼湖面上的眼睛了,鱼鳍化作的利刺如雨一般朝着女修袭去,哪怕是戳爆了大片的鱼眼,也要将她给刺穿…… “还是不行吗,”楚落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神焦急,“这样下去肯定会死人的,究竟什么才能够制服这筑基后期的怪物啊……” 忽然间,楚落的心中一动。 筑基后期…… “如果你们看过启云林地图的话应该知道那里有一处绝冥狼的洞穴,虽然只生存着一头绝冥狼,但它的修为已经突破至筑基后期。” “那头绝冥狼的领地意识很强,基本上是不会离开洞穴范围的。” “流华湖的西方。”楚落喃喃着,体内血液流速加快,她伸手往储物袋中摸去,还剩下八张轻身符。 在造物之境中被狼群追赶的记忆又再次浮现上来。 要去试试吗? 若是失败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死了倒是省事,也不用继续当运气这么差的倒霉蛋了。 而且,在造物之境中已经经受过无数次被狼群撕咬的疼痛,哪怕从虚拟变成了现实,应该也不会比之前更疼了吧。 她不能怂! 还倒扣着那么多气运点呢! 楚落的心慢慢坚定下来,看了眼那焦灼的战局,然后迅速往流华湖的西侧跑去,手中紧紧地捏着那八张轻身符。 很快钻入了丛林中,此后每向前走一步,心中危险的感觉便多一分。 危险感一直冲到了楚落难以负荷的程度,她停下了脚步来,看着远处那幽暗恐怖的山林深处。 灵气提前引动轻身符。 “听我大哥说这个破山沟沟里生活着一头笨狼。” “我大哥可是流华湖里称霸一方的超强妖兽,以后还要称霸这整个启云林,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地盘上有这么笨的狼存在!” “大哥派我来干掉你。” “笨狼!我就不过去了,你自己出来见我吧!” 楚落站在原地乱吼了一通,而后便是长久的死寂。 原本以为自己没有踏入绝冥狼的领地,是无法将它给引出来的。 但突然间,楚落看到那幽林的深处出现了两道平行的血红光芒。 同一时间朝着自己袭来的,还有那铺天盖地的筑基后期威压。 狼来了! 楚落没有犹豫,立马将八张轻身符彻底激发! 八道青色符光瞬间将她环住,与此同时脚尖离地,身体轻盈无比。 幽林深处,黑亮皮毛上勾勒着血色纹路的巨狼踏着危险的步伐缓慢迈出。 “笨狼,你敢不敢跟我大哥干一架!” “哟呵哟呵,长这么胖走那么慢,你是不是怂了?怕被我大哥一口吞掉?” “怂狼怂狼怂狼!” 楚落将嘲讽拉满,霎时间,绝冥狼眼中的红光更甚,它愤怒地长号一声,转瞬间矫健的身形向着楚落冲去,堪比雷光闪电! 楚落也在同一时间行动,在造物之境中锻炼出来的肌肉记忆和轻身符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她迅疾地朝流华湖的方向飞去,身后拖出了一道极长的青光残影! 绝冥狼在后面疯狂地追,楚落在前面拼了命地跑。 好在一开始并没有踏入绝冥狼的领地,在起初的时候他们之间便隔了一大段距离,给楚落多争取了一段时间。 说起来这还要托自己那倒霉运气的福。 随着时间的推移,楚落能够感觉到自己和身后绝冥狼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由它传来的威压也在疯狂地攻击着体内的脏器。 渐渐的,眼耳口鼻全都被震出了血,但她仍不敢有丝毫放松。 快到了,就要到了,再坚持一下—— 绝冥狼的吼声愈发愤怒。 湖面上,鏖战中的几个修士也听到了那由远及近的狼嚎。 四人的心脏皆狠狠一颤。 “不会吧,不会是那头筑基后期的绝冥狼吧?!” “光是这鱼兽就将我们折磨得够呛,再来一头绝冥狼,天要亡我吗?” “难道今天就要殒落在启云林中了吗,我还没有道侣呢,我不想死啊!” 狼嚎声已到,振聋发聩。 但几人又突然发现,在那绝冥狼的身前还有一道青光。 不对,不是青光,是那个炼气二层的师妹! 先前插进地底的扫帚还杵在岸上,楚落跳上去借力,下一刻身形便朝着湖上鱼兽的方向飞去,同一时间,绝冥狼也弹地而起,嘶吼着扑咬过去。 “楚师妹?!”李叔玉震惊,但他的行动要更快一筹。 在楚落即将冲到鱼兽面前的时候,李叔玉立刻从侧翼飞来,将她拦下的同时马上朝着前方的河岸飞去。 而追在楚落身后的绝冥狼似乎并不打算改变路线,双眼当中血光汹涌,大张开的獠牙径直朝着鱼兽的身躯咬去—— 筑基后期对上筑基后期,妖力相撞的顷刻间爆发出滔天的气浪,将这周遭的人都狠拍出去。 三位毫无准备的修士直接被重重拍在了岸上,李叔玉的后背也承受了这强大的气浪,但依旧强撑着风灵力将楚落护住。 她才只有炼气二层,这妖力若打在她身上,人可就直接没了。 落地之后,李叔玉猛然喷出口鲜血。 第27章 我们剑岛很需要小师妹 这筑基后期的绝冥狼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来袭击他们,反而是冲到了半空中和那鱼兽相斗,直接化解了他们的困境,同时又给了他们能够彻底收服这鱼兽的希望。 女剑修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站起身来看着空中两兽相斗的情景,脸上不由浮现了一抹笑意,抬脚踢了踢旁边两个已经做好了殒落准备的男修。 “喂,快起来,是好事!” “好事?援兵到了吗?” 齐师兄和孙师兄这才坐了起来。 女剑修已经朝着李叔玉和楚落的方向走去了。 “还是那个小师妹,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把那绝冥狼引来和鱼兽相斗,”说着,她又回想起楚落才只有炼气二层的修为,忍不住感叹道:“真是奇迹。” 女剑修走过来之后朝着李叔玉怀中的楚落看去。 “李师弟,她怎么样了?” “昏过去了。” 李叔玉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他又看到楚落的灰色斗篷已经破败不堪,下摆似乎是被妖力撕扯过一样。 法衣也失去了效力,宽大的帽子往上滑了滑,眼看就要掉落。 想起楚落曾说过自己毁容一事,李叔玉便抬手将她的帽子拉了下来,重新遮住了脸。 而这一次,楚落没有装晕,她是真的昏过去了。 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失去了意识,这次她受伤不轻,且还不是在造物之境中,估计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够养好。 “你认识这小师妹?”女剑修忽而猜测道:“对了,也就只有你进入启云林不会挑剔师弟师妹们的修为了,这炼气二层的小师妹应该就是你带进来的吧。” 李叔玉点点头:“她实在是让我意外,只有炼气二层的修为,但能力已经比很多人强了,不过运气实在差了些。” 说完这些后,他又转头,向着远处流华湖上空那妖兽相斗的场景看去,微微一笑。 “不过她似乎学会了利用自己的坏运气,胆大心细,凌云宗已经很少出过这样的新弟子了。” “现在只有炼气二层,应该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还未曾拜师吧,她叫什么名字?”女剑修又道:“我们无念剑岛收了。” “咳咳,许师姐,”李叔玉被她做决定的速度给吓到了,考量了一番说道:“你们无念剑岛只收剑修,都还没问过楚师妹愿不愿意做剑修呢,而且她未曾说过自己的名,我也只知道她姓楚。” “这些都不是问题,我们剑岛很需要这种弟子的,忍得住吃苦受累,又能灵活变通,这两点要求她都达到了,”许师姐罕见地笑了笑,说道:“李师弟,你把小师妹给我,我这就带她去剑岛给老家伙们看看,好苗子就是要从炼气期就开始培养的嘛!” 见许师姐走了上来,李叔玉忙将楚落给藏到了身后。 “许师姐,我看还是等楚师妹醒来了再问问她的想法,而且现在绝冥狼还在和鱼兽拼杀呢,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咱们还需留在这里观察一会儿。” “哎呀,倒是忘了还有这个大麻烦呢……” 许师姐抬头朝着战场看去,妖兽之间的拼杀总是直来直往,暴力而迅速,这才不过一刻的功夫,二者身上便早已布满了伤口,周围的腥臭也被浓浓的血气掩盖。 这下他们完全不用费心费力去战斗了,连内门的援助到达之后,也只能在湖边坐着看绝冥狼和鱼兽打架,并且琢磨着等会儿要不要来个坐收渔翁之利。 启云林到底还是专门给炼气期弟子开辟的历练场地,性情凶猛的妖兽成长到了筑基后期,对弟子们的生命威胁也变大了,还是清理掉比较好。 内门的来者有专精医疗法术的人,人一到便被拉去给楚落疗伤。 意识慢慢恢复之后,楚落只感觉到体内的疼痛在逐渐减轻,灵气的流动也更加的畅通起来,到最后,伤痛消失,好像浑身都被暖洋洋的热水包裹起来了。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流华湖霸主”,获得50气运点奖励,初级淬体卡x3。】 【因修为跨度大,任务完成度极高,追加200气运点奖励,追加中级淬体卡x1。】 【注意:初级淬体卡每三天可使用一张,中级淬体卡每十天可使用一张。】 【灵根天赋已升至4级,随机洗去一条灵根,当前为火、土双灵根。】 楚落在这一句句系统音中醒来,睁开眼看去的时候,目前还是在流华湖岸上,但战局已经结束,那庞大的鱼兽尸体也被拖上了岸来,它是被楚落引来的绝冥狼给咬死的。 此刻的绝冥狼也倒在岸上奄奄一息,周围则环绕了许多的内门修士。 四周已经大亮,看到这些,楚落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次钓不到月光锦鲤了,和同门组队完成任务的事情也失败了。 “醒了?”李叔玉的声音传来,“伤好全了吗?” “李师兄?”楚落这才看到了一旁的人。 李叔玉和其他参战了的筑基修士正在打坐恢复灵力。 而紧跟着李叔玉的声音落下,许师姐也立刻睁开了眼睛。 “小师妹,你这次的表现不错,有没有进入内门的想法?我带你上无念剑岛拜见我们地字剑修一脉的长老们。”许师姐直接开口说道。 楚落还记得这个师姐,但是对她突然说的这番话有些懵。 “啊?” “你可愿入无念剑岛修行,成为一名剑修?”许师姐耐心地解释道:“我们剑岛在凌云宗的十三岛中,乃是实力最强的一岛,岛主景曜长老更是化神期的大能强者,只可惜这世间能够一心修剑的道修太少,如今的剑岛也是人丁凋零,当然我们也不会乱收徒,耐不住苦修的人也是不行的。” “我不能去其他地方,”楚落完全没有被诱惑到,“我已经有师尊了。” “这么快?”许师姐有些惊讶,“你不是刚入门的新弟子吗?” “我是呀,”楚落笑着点点头,“不过还是要多谢师姐的好意,等过一段时间我可能就要回师尊那里了。” 第28章 火灵根! “竟然这么快,果然好苗子都是需要抢的,”许师姐喃喃着,又再次看向楚落:“小师妹,你师尊是谁?” 抢弟子这种事情,他们无念剑岛也干过。 “这个……师尊的名讳好像不方便说出来。” 说起来,楚落在碧落峰上生活的这半个多月,也曾向其他的人打听过有关“九长老”的事情,但这些外门弟子似乎都不知道凌云宗内还有一位九长老的存在。 楚落也觉得,自己的师尊简直不要太特别。 “唉,”许师姐叹了口气,她看出来了,这位小师妹应该是很满意自己的师尊,这样的弟子,哪怕是他们无念剑岛也抢不走的,只好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强求了,这次能够消灭那古怪的鱼兽还要多亏了你,等内门将琐事都处理好之后,少不了你的奖励,小师妹,好好修炼,往后内门的任务当中,我希望能再见到你。” 闻言,楚落的唇角也不自觉向上提起,被这么厉害的剑修师姐给夸了,那她岂不是很棒? “我一定会的!” 李叔玉也在一旁笑道:“楚师妹,我先送你离开启云林,另外三人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林中还是十分危险的,等将你送出去之后我再回来找他们。” “好。”楚落很庆幸李叔玉没有打算带着自己去找其他三人,既然现在任务失败了,她也想赶快离开这危险的林子。 李叔玉将楚落送出了启云林,交代说后续的事情他会通过玉牌来寻找她,让她这几日多注意身份玉牌中的消息后,又再次返回了启云林。 楚落并没有直接回弟子住处,和李叔玉道别后,直接来到了碧落峰上的巡安队。 外门三十三峰座上设立着不少的巡安队,维护着各处的治安,隶属于内门执法堂。 像外门的赁堂也是如此,隶属于内门的宗务殿,可以说凌云宗内的核心都在十三座浮空岛上。 楚落来到巡安队,一位治安弟子领着她进入了内部,进入堂内后讲述了事情经过,并把从启云林中带出来的白骨交上去。 【恭喜宿主完成了隐藏事件:无人问津的白骨,被掩埋的真相。获得10气运点奖励。】 “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你可以回去了,如果有需要你配合的会通过身份玉牌来联系你的。”一位治安弟子说道。 楚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了堂内几个治安弟子讨论的声音。 “这白骨看起来有段时间了,调出近几年来的失踪名录吧。” “我记得半年前有一件关于启云林的案子,一个小队五人进去了,结果出来的只有两人,据那两人说,他们在启云林中遇到了筑基后期的妖兽,另外三人被不幸吃掉了。” “发生这种事情也算正常,只是像这样惨烈的情况还很少见。” “就是因为惨烈,所以惊动了内门的执法堂,我听说执法堂的人前往启云林核实的时候,还在妖兽的洞穴中发现了那三个女修的身份玉牌,可妖兽又不是人啊,我在巡安队中看的案子多了,有很多死在启云林的人最后都找不到身份玉牌,因为妖兽吃他们的时候是连着玉牌一起吞的。” “我好像也有点印象,活下来的那两人是不是一对男女,关系还很暧昧?” “是啊是啊……” 出了巡安队之后,楚落长叹了口气。 “被掩埋的真相……看来她死的很冤呢。” 但这毕竟不是自己该管的事情,楚落返回了弟子住处,使用一张初级淬体卡,然后美美地泡个澡,缓解这几天来的疲惫。 或许也是因为太累了,等泡完澡,楚落趴在床上看书,没看两眼就睡着了。 傍晚时分,被突如其来的系统声音给叫醒。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和同门组队成功完成一次任务。根据宿主在任务中的表现,可获得100气运点奖励。】 【宿主当前的气运值为-8999点,灵根天赋升级为5,随机洗去一条灵根,当前为:单火灵根。还差50气运点可进行一次灵根淬炼,完成淬炼将会大大提高修行效率,宿主加油哦。】 楚落的头猛地抬起。 “火灵根!我是单火灵根了!” 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那必须得连续修行个三天三夜好好感受一下我的单火灵根啊!” “等等……任务完成?” “不是没有钓到月光锦鲤吗,怎么任务还完成了呢?” 楚落满心疑惑地下床,准备前往赁堂问问情况,正此时,身份玉牌微微发热,她立刻拿起来看上面的消息。 “赁堂外西南角。”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消息,应该是李师兄又在召集大家了。 正好,楚落也很想问问这个任务是怎样完成的。 这般想着,楚落便从衣柜中取出了另一件新的黑色斗篷来,戴上帽子往赁堂的方向跑去。 到地方的时候,那里只站着李叔玉一人,楚落小跑过去。 “别的人还没到吗?” “他们已经走了,”李叔玉笑着说道:“我带着他们一同交的任务,因为在找你之前还需要做些其他的事情,便没有给你消息。” “咦?”楚落疑惑。 只见李叔玉拿出了一个储物袋来,递给楚落。 “将魂哭藤等物换成灵石,自然要多花些时间,这里面是你本次任务的酬劳。” 听到“酬劳”二字,楚落眼睛一亮,接过储物袋来伸手进去摸摸。 里面竟然是一大堆灵石,而且和灵气少得可怜的下品灵石不同,这里头的灵石个个灵气充沛! 她瞬间愣住了。 “怎么有这么多?而且我们没有钓到月光锦鲤,任务不是失败了吗?” “没有钓到月光锦鲤并非偶然,流华湖中的很多生物皆在那鱼兽腹中,也是将它剖开之后,才发现它腹内尚有三条活着的月光锦鲤,我将一条交了任务,另外两条卖到平安坊,得了六块中品灵石,算作你的,那魂哭藤品质不错,卖给了认识的炼器师,得了七十中品灵石,也算作你的,交任务后的酬劳是六块中品灵石,你按例可得到一块中品灵石,另外,两头筑基后期的妖兽已经报上去了,宗门奖励给你四十中品灵石,所以这里面一共有一百一十七枚中品灵石。” 第29章 巨款,宝贝灵器 听李叔玉说完这些话,楚落的嘴巴已经张成了圆形。 “这么多全都给我!”楚落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对付那魂哭藤,主要出力的就是李师兄了,你真的不分一些灵石吗?” 什么人可以抵挡得住灵石的诱惑啊,富二代吗这是? 闻言,李叔玉浅浅笑道:“灵石对我来说作用不大,楚师妹应当还不知道,筑基弟子带队炼气修士进入启云林中历练,所得门派贡献点翻倍,待你进入筑基之后,便会明白门派贡献的重要了。” 大概是想到楚落可能还会纠结于灵石的分配,李叔玉的目光便朝西北方向望了一眼。 “时候尚早,随我去一趟平安坊如何?” “好!” 楚落没有想到进入平安坊之后,李叔玉竟直接带着她来到了专卖防御灵器的铺子。 跟在李叔玉屁股后头,楚落有些拘谨,因为这里面的东西自己一个也买不起。 还是先专心攒够买雪竹焰心枪的灵石,防御灵器什么的,不想了不想了…… 却见李叔玉抬手拾起一个猫脸面具。 雪白的底色,火焰般的红描绘出神秘又炽烈的纹路来,脸颊的位置还画着酷似猫儿的胡须,凭空添了几分可爱。 “这是我们店里刚到的,虽然是下品灵器,但它的功能很是实用,”店内的弟子走过来解说道:“除却有下品灵器正常的防御力,它还可以隔绝神识的查探,滴血认主之后还能够随心控制其来隐蔽自身的气息,而且这个式样的,我们店内也只有这一只,只要二百上品灵石。” 李叔玉思索了会儿,然后将面具放在楚落的面前比划,唇瓣轻轻弯起。 “好看吗?” “好看,好看。”楚落忙点头。 “嗯,”李叔玉向那店铺弟子看去,“结账。” “好嘞!”店铺弟子也很少遇到这么爽快的客人,此刻心情极佳。 楚落眼睁睁看着李叔玉的储物戒指一闪,二百块流光溢彩的上品灵石便出去了。 羡慕,羡慕至极。 难怪他不在乎那卖魂哭藤的中品灵石。 看来自己也要加把劲努力修炼了,变强之后可以接更贵的任务! 正在楚落愣神的时候,李叔玉已经将刚买的猫脸面具递了过来。 “戴上吧。” “啊?”楚落更加惊讶了,“给我的吗?” “对啊,”李叔玉缓缓道:“你那件斗篷坏了,以后用这个来挡脸。” “这……这也太破费了吧!” 楚落没想到自己挡个脸就能值二百上品灵石,她挡脸只是不想让人发现带来坏运气的倒霉蛋是“楚落”,这样可以将倒霉蛋的形象和平日里去讲道场修炼的形象分开。 李叔玉则继续说道:“世人总爱以貌取人,但人的美丑也不止是在外表上,至少在我看来,你的果断勇敢,便是美,虽然容貌损毁,也不必灰心丧气,以你的性格,日后在修道这条路上会走得更远,容貌也总有一天会恢复的,在那天来临之前,便用这张面具来遮挡吧。” 此刻楚落的心情跟当初的于维一模一样。 我真该死啊! 撒谎说出来的事情,李师兄竟然从没有怀疑过,甚至还深信不疑。 “就当作是你在启云林中救过我的谢礼。”李叔玉见她迟迟不接,又笑道。 楚落疑惑道:“我什么时候救过你……” “在对付魂哭藤的时候啊。” 讲真的,楚落现在开始怀疑当初就算自己没有出手,那魂哭藤也无法杀死李叔玉。 看他出手这么阔绰,身上保命的宝贝肯定少不了。 但既然李师兄都这样说了…… 楚落两手接过了面具来。 灵器的温润触感直达心底,果然是有灵性的物品,只是触碰,楚落便能够感受到猫脸面具向自己传递过来的亲切感。 它似乎很喜欢自己。 楚落低头,小心翼翼地将面具戴在脸上。 没有任何的压力和不适,还可以感受到面具传来的凝神静心的感觉。 戴好之后抬头向着李叔玉看去,楚落发自内心地说道:“谢谢李师兄,这面具我很喜欢。” 李叔玉微微一笑,犹豫了片刻后忽然抬起手来,指尖轻轻挑起楚落那宽大的帽檐。 慢慢将斗篷的帽子掀起、滑落,露出了那一双灵动又满含着笑意的大眼睛。 他竟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熟悉。 或许通过这双眼睛就能够看出来,她从前便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大概只有经受过更多挫折的人,往后便能站得更高吧。 “好好修炼,日后定能成为内门弟子,”李叔玉顿了顿,又补充道:“成为凌云宗最需要的人才。” 楚落也咧嘴笑了起来。 “必须的嘛!”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楚落将今日得到的一袋子灵石和猫脸面具放在了面前的桌上。 “巨款,宝贝灵器!” 手臂将这两样东西圈入怀中,楚落就差留下感动的泪水了。 “大丰收!” 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将中品灵石和自己那三块上品灵石藏起来,然后立刻给猫脸面具进行滴血认主。 契约建成的时刻,楚落感觉到自己的心中又多出了一种感应来。 这种感觉,类似于自己和系统花花之间的关系,但却又远不如那种关系。 若说这面具在认主之后就像是融入了自己的身体一般,那花花跟她的关系,便好似融入了自己的骨血,甚至烙印在了自己的灵魂上。 楚落用心念控制着猫脸面具收敛起自己的全部气息,果然很是管用。 “灵器的感觉果然不一样,难怪都卖得那么贵。” 楚落喃喃着,也不打算在屋中待着了,数了数自己的辟谷丹便出门往讲道场的方向跑去。 “这不得奖励自己连续修炼个七天七夜?!” 十天十夜后,讲道场上。 楚落饿极了,从兜里摸辟谷丹来吃,却发现都已经吃光了。 “补货补货!”小声喃喃了两句,楚落便站起了身来,准备去平安坊买。 正值清晨,是弟子们陆陆续续来修炼的时候。 她刚要离开,在老弟子修炼场地那里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有什么人来了,好奇心促使楚落看了过去。 第30章 碧落峰暴力事件 “辛娜师姐来了,是辛娜师姐!” “哇,辛师姐好像又换了耳环,是新的法器吗?” “看着品阶不低呢,得要好多灵石吧!” “哎呀,人家辛娜师姐在内门的师兄可是个炼器师呢,师兄对她那么好,想要什么法器那还不是说句话的事儿,还用得着花灵石吗?” 只见许多女修都停止了修炼,朝着一个刚到的女修簇拥过去。 那女修身量高挑,脸蛋长得也十分漂亮,除却按照宗门要求必须穿的外门弟子服,她的身上还有许多装饰。 看着应该是下品法器的发钗,鲜艳漂亮的花钿,用的材料似乎也不菲,蝴蝶花型的耳环,好似在翩翩飞舞一般,连楚落都能够看出来,这一对耳环的品阶肯定不低。 接下来辛娜说的话,则更是证实了她的想法。 “当然是上品法器了,为了炼制它出来浩明哥整整花费了半年的时间呢,这也是他目前最得意的作品,不过像浩明哥这样出色又年轻的炼器师,也肯定不会止步于炼制法器,为了接下来要炼制的下品灵器,他可是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了,我当然相信他能够成功,没准下回你们见到我的时候,我身上就多了一件灵器呢。” 辛娜很享受被许多人给团团围住的感觉,那些羡慕的眼光,夸赞的词语,似乎怎么听都不会腻。 “好羡慕辛师姐能够有个炼器师师兄啊!” “羡慕的话你也去勾搭一个啊,你长得又不差,哈哈……” “那可是内门弟子,内门的师兄师姐们很少有看得起咱们外门的呢。” “但辛娜师姐就成功做到了呀!” 轻抚着耳环的辛娜原本满足地笑着,但突然之间脸色就变了,提步径直朝前方的一个女修走去。 “喂,你叫什么名字,刚才都说我什么了?”辛娜不客气地开口。 楚落本都打算不看热闹了,谁曾想那个被辛娜和她的舔狗们给围了的女修竟然是熟人,脚跟一转便走过去,凑近了些看。 王香巧的脸上挂着牵强的笑容,任她平日里再怎样嚣张,在这种架势下也得认怂。 “没说什么呀,我就是夸辛娜师姐的新法器漂亮,很漂亮的!” 楚落白眼一翻,嘁,怂包! 王香巧的态度算是诚恳的,但辛娜的脸上却挂着冷笑,她抬手摸着自己的蝴蝶耳环,口中说出来的话冰冷又嘲讽。 “我的这对上品法器之所以会是浩明哥最得意的作品呢,那是因为它除了普通法器都该有的防御性,还具备了另一个特点,只有灵器才能够拥有的特点,能够感受到人是不是在撒谎。” 辛娜毫不客气地伸手出去,紧捏住了王香巧的下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种人心里在想什么吗?我告诉你,你就是在心底嘲讽我一万遍,也不会像我一样拥有这么疼我的师兄,更不会轻而易举就得到像我这么好的上品法器,像你这种人,可是只能一辈子待在碧落峰的哦。” 王香巧被迫抬头看着她,眼中又是压抑的愤怒又是对她的害怕。 “还瞪我?”辛娜挑了挑眉,捏着她下巴的手猛地甩开,然后一脚踹了上去,“跪下!” 这声音可将楚落给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 嚯,校园暴力! 之前在启云林中还各种颐指气使的王香巧此刻竟乖乖地跪了下来,还被辛娜将头踩在了地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说,辛娜师姐我错了。”辛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王香巧的眼眶里已经泛出泪花来了,但这时候哪里还会有人来怜惜她,就算被侮辱了,也只好按照辛娜的要求来喊。 “辛娜师姐我错了!” “辛娜师姐我错了!” “辛娜师姐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啊,楚落悄咪咪看着,目光又放到了辛娜的那双耳环上。 可以测谎的法器,还挺牛。 “喂!你们那边干什么呢!”一道颇具气势的男修声音传来,那围在辛娜和王香巧周边的人赶快散开了,连辛娜都一转身不见了,不知藏在了人群中的哪一片位置。 楚落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眼睛微亮。 烤地瓜师兄! 不过今日烤地瓜师兄没穿内门弟子服,属于碧落峰巡安队标志的袖章在胳膊上麻麻赖赖地挂着。 他直接走了上来,但因为施暴者溜得快,也只看到了那跪在地上浑身狼狈不堪的王香巧。 “叫你们修炼没叫你们欺负同门,一群小崽子!”烤地瓜师兄皱着眉头扫视过去,最后目光定格在了王香巧身上,“谁打的你,把人给我指出来!” 只见王香巧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摇头:“没……没人打我,是我自己撞的,自己撞的……” 闻言,烤地瓜师兄又皱皱眉,目光向着其他人看去。 “巡安队严查殴打同门的情况,你们都给我收敛着点,别以为巡安队拿你们没招!” 说完之后他转身便走,在经过楚落身边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很小的一声“地瓜师兄”。 “嗯?”他一愣,站住了脚,朝楚落看去,“你这小丫头还在讲道场啊,嚯,都快炼气三层了?” 楚落笑嘻嘻道:“不止呢!” 她还在同时炼体呢! “疯了疯了,你怕是修炼疯了,竟然还这么瘦,”烤地瓜师兄手一挥,“走走走,带你去吃点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楚落以为烤地瓜师兄要带她去吃大餐,结果还是烤地瓜,现烤的。 “地瓜师兄,”楚落看着那趴在地上专注于控制火候的人,问道:“你是来自内门的,那你知道夏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吗?” “什么地瓜师兄,我有名字的,何砚初,叫何师兄!” “何师兄,夏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呀?” “你要找哪个夏师兄?内门可有不少姓夏的人。” “就是掌门弟子夏星州啊。” 话音落下,何砚初抬起了身来,疑惑地看着楚落:“你还认识夏星州?” “对啊,”楚落点点头,“我听说夏师兄出去探索诡境了,还没回来吗?” 第31章 遵纪守法的好弟子 “这次的诡境情况有些复杂,少说也要个一年半载了,”何砚初还是感觉有些奇怪,一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怎么有机会认识夏星州,于是又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有呀,”楚落拿过已经烤好了的红薯来,“我想让夏师兄将我调到内门去,内门弟子月俸拿得多。” “噗——”何砚初不由笑出了声来:“你想得美!内门哪里是你说进就能进的,还是好好地修炼,等筑基之后,有的是进入内门的机会。” “筑基还要很长时间呢,少拿好几个月的灵石!”楚落一脸认真。 何砚初继续专心地烤地瓜,同时说道:“你以为内门弟子的月俸是白拿的呀,这些都是要付出的,你在宗门中的地位越重要,派给你的任务便越危险,宗门当然要给足了修炼资源来培养这些人,收获跟付出对等,凌云宗可不养吃白饭的人,你看每次有新诡境出世,首当其冲去探索的不都是精英弟子和暗部?” 听他这样说了之后,楚落也明白了过来。 “那我要是以现在的修为进入了内门,岂不是成了吃白饭的人?这灵石果然拿得不安心。” 何砚初又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小师妹还不知自己能不能进内门,就已经开始考虑起进了内门之后的事情来了,越看越呆。 “对了,刚刚在那讲道场上是怎么个情况?”何砚初问道。 “那位叫做辛娜的师姐在打王香巧,可狠了。”楚落毫不隐瞒地说道。 而何砚初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脸色微变:“辛娜?” “何师兄知道这个人?”楚落问道。 何砚初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手上刚到一个案子,可能和这个叫辛娜的女修有点关系。” 楚落的目光又朝他临时戴上的巡安队袖章看过去。 “师兄原本是内门执法堂的人吗?” “你还挺机灵,”何砚初笑了笑,又接着说道:“这回就先带你吃烤地瓜了,时间紧张,等会儿我还得去找报案人了解情况。” 楚落啃着地瓜:“什么报案人?” “前阵子有个碧落峰的师妹从启云林中带出了一副女修的白骨来,到我手上的就是这个案子,待会儿得赶紧去巡安队联系那位师妹。”何砚初道。 “那师妹的名字是不是叫楚落?” 闻言,何砚初一愣:“你怎么知道?这案子是保密的啊!” “因为我就是啊,”楚落朝他眨眨眼睛,“我就是报案人。” 何砚初刚烤好的地瓜又掉进了火堆里。 “师兄地瓜地瓜!”楚落看见了,急道:“你快把地瓜取出来,我还没学控物术呢!” 何砚初回了回神,然后用控物术将地瓜从火堆里拿了出来。 “不是,你才炼气二层,就敢进启云林?而且还遇到了魂哭藤?而且还活下来了!” 楚落笑嘻嘻道:“不止呢!” “我,”何砚初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朝着楚落的额头弹来,“我给你个脑瓜崩!” “哎呀!”楚落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脑门,嘴角往下一拉。 “你是不是还用自己去引诱筑基后期的绝冥狼了?”何砚初就在内门执法堂中,这些消息自然听说得快。 听说碧落峰上一个炼气二层的楚姓师妹引来绝冥狼解决掉了那鱼兽,他们惊叹之余也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 一个是炼气二层,一个是筑基后期。 这可不光是勇气的问题,光是有匹夫之勇也随时会被绝冥狼给吃掉。 最重要的是,她得跑得够快。 何砚初眯眼打量着眼前的楚落。 楚落已经吃完了一个地瓜,去拿第二个了。 见他一直这样看着自己,便开口:“咋的?” “还咋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启云林中干的事情有多危险?”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求什么求,你不知道小命才是最重要的吗,”何砚初顿了顿,又接着说道:“现在正好,你将在启云林中和魂哭藤有关的情况都告诉我。” 楚落将当初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说了,不过没有说出花花的存在,把挖白骨的事情说成了自己的直觉,何砚初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说完之后,何砚初沉默了许久。 虽然所说的都是已知的信息,但她这次提到了那魂哭藤的哭声。 准确来说是死者的哭声。 凄惨幽怨,看来这其中的确有什么冤屈。 “我清楚了,”何砚初说道,然后向楚落看来,“再想起了什么细节就去巡安队找我,对了,今日讲道场上的人都看到我带你走了,有人找你麻烦的话,别像那个叫什么王巧嘴的,挨打了也不说,也是去巡安队找我,给你撑腰。” “放心吧何师兄,我后台很大的!” “我给你个脑瓜崩!” “哎哟——” 何砚初把地瓜都烤好了就离开去忙公务了,楚落则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去平安坊买了辟谷丹,又返回讲道场准备继续修行。 却没想到她才刚从平安坊出来,前方的路就被一群女修给挡住了,为首的那人正是辛娜。 “你叫什么名字?”辛娜冷眼睨着她,“你都跟那个巡安队的说了什么?” “辛娜师姐?”面对着这么多人的围堵,楚落却丝毫没有怯场,她可是连绝冥狼都敢挑衅的人。 辛娜皱起了眉来,声音愈发危险:“你跟那个巡安队的人说那贱人是我打的了?” “那当然了,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弟子呢。” 闻言,辛娜的脸色彻底一变,猛地将手扬了起来:“你竟然敢——” “打啊,朝着这边打。”楚落没有害怕,反而笑着说道。 这情况辛娜还从没遇到过,多了几分顾虑,巴掌也迟迟没有落下来。 “就你在内门有人对不对?有没有想过我的后台比你的大?”楚落一边说着,一边扫了眼她的耳环:“能测谎是吗,你不妨验证一下我有没有说谎。” 话音落下,辛娜的气势无形间削弱了大半,看着楚落那无所畏惧的眼神,她也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耳环。 “辛娜师姐,她肯定是在骗你的,一个炼气二层的新弟子怎么可能在宗门中有后台!” 第32章 朴实无华的愿望 但是耳环已经给出了她答案,这个小丫头没有撒谎。 “辛师姐,我看她就是在故意唬你,这人我见过的,就是今年入门的新弟子……” 旁边的人还在拱火,却突然被辛娜给狠狠瞪了一眼。 看到这一幕,便知道这辛娜的确是有所顾虑,楚落轻轻笑道:“请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辛娜师姐?” 辛娜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侧过了身,带来的其他女修们见此也都一脸震惊地跟着侧身,从中间让出了一条路来。 楚落无事发生般地从中间走过,朝着讲道场的方向而去。 待楚落离开之后,其他的女修都疑惑不解地朝着辛娜看了过去。 “不是吧辛娜师姐,这丫头真的惹不起吗?” “我明明对她有印象的,就是个普通外门弟子啊。” “会不会……会不会是法器的判断错误了?” “你说什么?”辛娜立刻朝着刚才说话的女修瞪了过去,“我的法器不可能出现问题,而且你难道觉得她跟之前那个贱人一样好欺负吗?” 欺软怕硬的女修一个个噤了声。 讲道场上,楚落又修炼了一天一夜,灵气累积足够后修为更上一层。 【恭喜宿主进入炼气三层,获得10气运点奖励。】 楚落这才睁开了眼睛,张开右手,掌心忽然出现一缕火焰。 自洗炼成为单火灵根之后,修行只需要吸纳火灵气,速度一下就变快了许多,不仅如此,她感觉自己现在对火灵气的掌控力也成倍地增强了。 以前自己施展火球术,只能搓出个火球来,有时候还容易烫到自己,而现在,她不仅不会伤到自身,还能任意改变火球术的形状。 这般想着,楚落便控制着掌中的火球变成了个爱心。 毫无压力。 要知道这段时间内她并没有再练习过火球术。 挥手散去这道术法,楚落起身回了弟子住处。 法术有所提升,那自己的锻体也得跟上,只可惜她还没有一本合适的锻体功法,市面上随便一本玄级的功法都需要几十块中品灵石了,最便宜的黄级功法虽然也能练,但还不如她在造物之境中和妖兽搏斗获得经验带来的提升大。 楚落便只能在实战中总结经验,进行锻体,不过淬体卡的辅助,目前来说也够用了。 【恭喜宿主进入炼体四层,获得30气运点奖励。】 楚落从造物之境中出来的时候,身体直接歪倒在了床上。 半个多月的时间,她一直沉浸在造物之境当中,每隔一段时间就嚼一枚辟谷丹来填饱肚子。 使用了那张中级淬体卡后,她的精力上限似乎也跟着提升了。 “手上只剩下一张初级淬体卡了,看来得找点任务来做了。” 【我支持。】 “花花,现在有没有什么任务可以接?” 楚落说完之后,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她竟然主动找系统要任务做了! 【主线任务只有修炼,宿主可以出门走走,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可以触发隐藏任务,提示:越危险的地方隐藏任务越多哦。】 闻言,楚落从床上爬了起来。 “说走咱就走呀……” 在碧落峰上逛了一圈,楚落最后还是在赁堂门口停了下来。 咦?她觉得这里应该是隐藏任务频发地呀,怎么花花还不发任务? 走进了门去,相熟的管事弟子见到她,赶忙同她挥手。 “你上次进启云林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没想到小师妹还真有两把刷子,”那管事弟子同她笑道:“这次想接个什么任务?” “给钱多的,钱多就行。”楚落的愿望朴实无华。 管事弟子调出了光屏来:“我给你找找目前能接的高酬劳的都有哪些。” 他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道:“那些安逸的任务已经被抢光了,现在只剩下了去启云林的组队任务,要不你明天再来,我偷偷给你留个好的?” “启云林……”楚落犹豫了会儿,然后右拳一敲左手掌心,“就去启云林了!” “行,我把酬劳高的给你筛选出来。”因为楚落有上次成功的经验,那管事弟子也没有多担心。 将一个个有丰厚报酬的任务调出来后,楚落朝着那些光屏卡片看去,一眼便看到了一个“李”字,同样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下方没有留言。 似乎是刚刚组建的,目前除了那位筑基修士还没有其他队员。 楚落立刻就指向了这里:“我进这一队,就这一队了!” “需要留言吗?” “不用。” 楚落大手一挥,没过多久,光屏上便显示进队成功。 “跟着李师兄绝对有保障。”楚落笑着喃喃道。 【宿主似乎高看了自己的运气。】 花花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那管事弟子给楚落领了任务之后便绕到了柜台后面,没一会儿拿出了份地图来。 “小师妹,这个你拿着,这是启云林中的地图,”他将手靠在嘴边,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超详细版,外面买不到的,只有赁堂内部人员才能拿到!” 听到这些,楚落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够意思,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管事弟子朝她挤了挤眼睛:“快收起来,别让人看见。” 楚落将地图放进了储物袋中,然后同他说道:“我先回去准备了。” “师妹慢走。” 待她离开后,管事弟子想要将任务光屏给收起来,忽然看到方才楚落加入的队伍所剩余的三个空位同时亮了起来。 “这么快?辛,炼气八层;王,炼气四层;于,炼气八层……看来小师妹这回加入的队伍整体实力很强啊,应该不会像上次那样出现意外了吧。” 离开赁堂之后,楚落又逛了小半个时辰,仍旧没接到任务,便回了讲道场修行,等到傍晚时分,身份玉牌中这才出现了一条消息。 “各位,明日午时在平安坊门口会面,我请大家吃顿午饭,为了接下来的任务,我们需要提前磨合磨合。” 看着这条消息,楚落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 “好像不是李师兄的语气呀……算了,我应该也不会那么好运得每次都可以组队到李师兄。” 第33章 这是小孩子能看的吗? 翌日,楚落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平安坊门口。 她今日虽然戴上了李叔玉送的面具,但仔细想了想之后,觉得这样贵重之物也不好叫别人给看见,便还是披上了斗篷。 如今这斗篷,倒是用来遮面具的了。 楚落四下看了看,站在平安坊门外等人的没多少,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王香巧、于维和另一个身穿内门弟子服,身材瘦削的年轻男人。 “不会吧,不会就是他们吧?”楚落皱起了眉来。 上次进入启云林中的经历便让楚落对这两人没什么好印象。 楚落另寻了一处地方等待,她相信自己的队友应该是还没来。 可不多时,于维便笑着走了上来。 “是楚师妹吗?” 虽然她换成了黑色的斗篷,但这副打扮,于维一眼就能够认出来。 “于师兄。”楚落点了点头,她最不希望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见此,于维笑了笑说道:“楚师妹,我们在那边已经等候多时了,就差你来了。” 说着,于维便领着楚落往那边走去。 “每个队伍不应该是五人吗?”楚落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说只等我了?” “因为另一人是我的朋友,她今日正好有些事情来不了,所以只有我们四人,”那位瘦削男人谦逊有礼地说道:“楚师妹曾经和于师弟,王师妹在启云林中合作过,有关于你的一些事情我已经听他们说了些,对了,还不曾自我介绍,我叫李浩明,叫我李师兄便好了。” 楚落微微点头:“李师兄。” 说完这些后,她的目光不自觉朝着一旁王香巧的方向看过去。 真是奇怪,她一向都很嘴欠的呀,怎么今天这么安静了? 李浩明又接着说道:“我已经在珍香居订好了位置,既然人已经到齐了,现在就出发吧。” 三人自然没有异议,到达珍香居之后,李浩明还爽快地点了一大桌子菜。 席间各有各的氛围,王香巧一直沉默着吃菜,也只有李浩明和于维在谈论着即将前往启云林的任务细节。 楚落却是瞄了眼菜单,若有所思地看了李浩明几眼。 内门弟子每月的月俸是三块中品灵石,如果这位李师兄不是个富二代的话,他是怎么负担得起这一桌就要两块中品灵石的菜呢? 李浩明似是发现了些什么,便笑着朝楚落看了过来。 “楚师妹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是觉得,今日真是让李师兄破费了,”楚落弯弯唇瓣笑道:“再多吃几顿这样的大餐,都要赶上咱们这次任务的酬劳了。” 闻言,李浩明则笑了起来,慢慢解释道:“这算不得破费,你们或许不知道,我是个炼器师。” 修真界中,再穷的修士身上也会有那么一两件法器,除了像楚落这样又穷又倒霉的。 故而炼器一直都是个长盛不衰的行业,厉害的炼器师赚灵石的速度只快不慢。 于维听到这些之后,眼中瞬间出现了钦佩。 “没想到李师兄这么年轻,就已经是炼器师了!”他忙举起了酒杯来相敬。 楚落却忽然间想起些什么。 炼器师,浩明哥? 辛娜师姐的姘头? 咳咳咳……叫姘头似乎不太好听,人家还请客吃饭呢。 楚落继续吃饭,忽然看见那坐自己对面的王香巧在给李浩明夹菜。 “浩明哥,这个很好吃的……”她小声说道。 看到这一幕,楚落张开的嘴也一时合不上了。 愣神间筷子掉在了地上,楚落忙弯身去捡,又一幕雷击的场面。 桌下,王香巧的裙边翘起,左脚正试探地去蹭李浩明的腿。 楚落在桌底停顿的那一刻,李浩明立刻避开了王香巧的示好。 将筷子捡起来后,席上的李浩明还在和于维坦然交谈着,王香巧则脸颊微红,心不在焉的模样,似乎还在试探。 楚落用凝水术洗着筷子,面具下的脸已经变成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这是小孩子能看的吗? 这是正经队伍吗? “对了,炼气期的弟子还不能通过身份玉牌来进行交流,但在启云林中如果走散了是很麻烦的,所以,我提前为大家准备了可以交流的法器。”李浩明说着,便翻手取出了三只镯子来,一一分发给了三人。 “竟然是中品法器吗?”于维有些惊喜。 李浩明笑着点点头:“除了有可以互相传音来联系的作用,还具备一定的防御力,便当做初次见面的礼物吧。” “初次见面就送中品法器,李师兄不愧是炼器师,如此阔绰。”于维惊叹道。 另一旁,王香巧将手镯套在了自己腕上。 “刚刚好,没想到浩明哥不仅有才华,对待朋友也这样好,真羡慕辛娜师姐,要是我也能有个像浩明哥这样厉害的师兄做道侣就好了。” 话音落下,于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几分。 见此,李浩明也开口道:“于师弟如此年轻就已经是炼气八层的修为了,往后也是未来可期的。” 这种修罗场,楚落可不想掺和进去,此刻她将手镯戴在腕上,很不合适,整整大了一圈。 李浩明也细心地看了过来:“之前没有考虑到楚师妹年纪如此小,便按照成人的尺寸准备的,楚师妹可不要嫌弃。” “怎么会呢,这可是中品法器呢。”楚落笑着说道。 等做完任务就把它卖掉,应该可以换不少灵石吧。 这位李师兄也很阔绰呀…… 这次任务的时间很宽裕,在进入启云林之前有着两天的准备时间,吃过饭后楚落在平安坊中逛了一圈,丹药符箓阵盘什么的也不打折,便什么都没买,准备换个时间再来看看。 回居所的路上,她研究着手腕上这新得的法器。 “李师兄说这个的功能是传音,怎么用呢?” 楚落将灵气输入进去,只见镯子上亮起了两个光点,一粉一蓝,楚落想起来今日王香巧得到的镯子上便画着粉色的花纹,于是控制灵气触碰那粉色光点。 “喂喂喂?王香巧在吗?王香巧在吗?完毕。” 许久没见镯子有动静,楚落还以为是自己的方法不对,忽然间王香巧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干嘛!” 声音很是厌烦。 第34章 当三是不道德的 还真是这么用的? 楚落又再次用灵气触动光点。 “当三是不道德的,当三是不道德的,完毕。” “滚!!” “啧,”楚落将掉到自己掌心位置的手镯往上挪了挪,“这孩子没救。” 一路回到了居所,进入造物之境锻体。 在楚落看来,或许锻体对她来说会比修炼灵气要更有用些,毕竟遇到了自己打不过的妖兽,她至少能跑得过。 又一日过去,楚落从造物之境出来后,决定将最后一张初级淬体卡给用了。 等进了启云林后,或许就可以触发任务获得新的奖励。 【宿主准备好了吗?】 “且慢!我厕纸没拿。” “可以了可以了,使用!” 初级淬体卡使用,楚落已经十分熟练地冲进茅房去了,然而片刻后。 “啊啊啊——我的中品法器——” 楚落手足无措,内心矛盾。 就像是手机掉进了厕所里,捡还是不捡? “而且我还没学控物术……”淬体卡的效用过去后,楚落一脸颓废地走出了茅房。 “就这样吧,控物术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楚落头疼地喃喃道:“明天就要进启云林了,和队伍走散的情况应该也不会发生吧。” “手镯就在茅房里,它又不会长腿跑了。” 简单收拾了下,楚落便前往了平安坊,希望今天可以碰到打折活动。 采购完进入启云林需要的防身物品之后,刚好路过那卖雪竹焰心枪的武器店。 楚落不由停下了脚步来,走进去想要看看那把枪有没有被什么人给买走。 进店之后,朝着熟悉的位置看去,见到那把枪还好好地放在上面,她微微松了口气,然后走至近前,手触碰枪身,那熟悉的温暖感觉又传来了。 “乖乖在这里等着我,我已经在努力攒灵石了哦。” 那温热的感觉出现了一丝波动,这枪好像听懂了楚落的话一般。 楚落眼睛一亮,就在此时,有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如今所在的位置是楼梯口,距离二楼很近,这声音便是从武器店的二楼传过来的,楚落不由朝着上面看去。 “我知道您的顾虑,但在炼器这方面我也有自己的见解,和大多炼器师认为最重要的是技巧与细节不同,我更倾向于炼器之前的选材过程。” 是李浩明师兄的声音? “周店主虽然不是炼器师,但肯定也知道炼器这方面的知识,就比如一种炼器古法——附魂。选用妖兽或者灵兽来培养炼器时所需要的材料,这样在妖兽或者灵兽死亡之后,它们的魂魄便有一定几率依附到材料上,炼制灵器可比法器难多了,毕竟要想办法将器物温养出它的灵性来,但若是取用的材料本身就带有灵性的话,那么这个过程将会轻松很多。” “众所周知,万物在死后魂灵离体,都会损失一部分的灵智,尤其是兽魂的灵智损失最多,人魂则各不相同,但总得来说也是最不容易损失灵智的一类,能够依附到材料上的灵智越多,那么炼出灵器来的成功率也便越大。” “周店主,为了可以炼制出灵器来,我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了,而且决定效仿古法,明日进入启云林后我再采集一些香雪松、火甲虫、鬼哭藤这样的材料,就可以开始炼制了,这次一定能够成功炼制出下品灵器,而且我现在也已经开始准备往后要炼制的中品灵器了,希望您能够让我成为店里的常驻炼器师……” “李道友,我们店里常驻炼器师的席位已经满了,而且您手上毕竟没有灵器的成品,这……” “我真的可以保证,接下来的灵器一定会炼制成功的!” “要不这样吧,李道友,等你炼制出下品灵器后来店里,成品通过测验后我马上就能给你个常驻炼器师的席位,如何?” “那太好了,我这就回去准备!” 对话结束之后,李浩明便走下楼来,楚落忙装作看枪的样子。 待李浩明出了店之后,楚落这才松了口气。 到底还是有些心虚,要是让李浩明师兄知道他送出去的法器现在竟在茅房里待着,不知道会是怎样的表情。 不过她今天没穿斗篷,应该没被认出来。 “附魂,还有这种炼器的方法吗?”楚落喃喃着。 话音刚落,从楼上便走下来一道胖胖的身影。 珠圆玉润的周店主笑着说道:“有是有,不过使用这种古法的炼器师很少,毕竟将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取材上是很不划算的,而且辛辛苦苦找到了妖兽来养材料,最后兽魂残存下来的灵智也不一定能够成功依附在材料上面。” “小道友,我看你每次来店里都只看这柄雪竹焰心枪,应该是喜欢极了它,但如果哪天你再过来,它不见了怎么办?”周店主又笑着说道。 “啊,它可不能不见啊!我已经在攒灵石了,”楚落忙说道:“老板,你们这里能赊账吗?” “赊账自然是不能的,”周店主继续说道:“不过小道友你身上若是带了灵石的话,我可以做主,让你将这雪竹焰心枪预定下来,只要时间没到,这杆枪就不会卖给别人。” “那我定金的灵石呢?”楚落问道。 “定金的灵石是算在买枪的灵石中的,”周店主笑道:“当然,定金越多,店里能够为你保留的时间便越久。” 闻言,楚落忙拿出了储物袋来:“那我们现在就来立字据吧!” “立字据?小店还从没立过字据呢,而且这预定的规矩,我也是见你实在喜欢这雪竹焰心枪才想到的,小道友,你好好考虑考虑吧。”说着,周店主便要去别的地方忙活了。 “诶,等一等,”楚落忙道,“我交了定金,你得给我留着,不能忘。” “这样,我把你交的定金给记到巡安队下发的账册里,”周店主说着便将几枚编成一卷的玉简拿了出来,“这里边的流水一旦记下就不能改动,而且每一份都会在巡安队那边备录,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给我看看。”楚落靠近了些去看那玉简,的确有碧落峰巡安队的标志。 第35章 这是什么修罗场 有巡安队作保障,楚落这便安心了,毕竟事关灵石,不能大意。 随后周店主来到了柜台前,楚落将自己身上的灵石给拿了出来。 “一百中品灵石。” “那就给你保存个……半个月吧。” “才半个月?!” “小道友,这雪竹焰心枪在下品灵器当中毕竟是品相极佳的,它很抢手的。” 听到这些,楚落皱了皱眉,随即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块上品灵石来。 夏师兄临走前给自己的三块上品灵石,她一块都没舍得花。 “哎呦,想不到小道友身上连上品灵石都有啊!”周店主看到之后有些惊讶,将上品灵石拿过来便笑道:“这上品灵石,我帮你留三个月。” “你这账算的不对,我一百中品灵石留半个月,那一块上品灵石就是五个月,这些加一起你得帮我留半年时间。”楚落立刻纠正道。 闻言,周店主也反应了过来:“行行行,那半年就半年,小道友,给你半年的时间,能攒够剩下的灵石吗,要不要再加点?” 楚落仔细想了起来,按照现在的速度,半年时间也不知自己能否筑基,若不能筑基的话,也接触不到可以赚上品灵石的任务。 咬咬牙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枚上品灵石来,说道:“再加上这个,你帮我留一年时间。” “只有一枚上品灵石啊……”周店主仔细想了想,随即点头道:“这也行,不过一年后,小道友你可一定要来买枪啊。” “我肯定会来的,”楚落见他拿了灵石,抬抬下巴指向那巡安队的玉简,“你快记在那上边。” 周店主便拿出了特制的笔来,一边记录着一边调侃道:“小道友还真是谨慎呐,我有这么大一个武器店,又怎么会坑你这点灵石嘛。” 盯着他将账和收账的原因都记好了,楚落这才放下了心,离开了武器店。 “呵呵呵……”看着楚落出门后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周店主摇头笑道:“新弟子还是天真呐,真好骗。” - 第二日便是准备出发前往启云林的日子,楚落早早地做好了伪装来到约定的地点,第二个到达的是李浩明,和他一同过来的女人正是辛娜,这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此刻的辛娜只看了楚落一眼,并没有怀疑什么,对她的古怪装扮也不感兴趣。 接着到来的是王香巧和于维二人,看到他们,楚落脑海中便浮现了那在珍香居中王香巧勾搭李浩明时候的场景。 这队伍…… 是什么修罗场啊!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人都到齐了,”李浩明笑着说道:“对了,我送给大家用来互相联系的法器都戴了吗?” “自然戴了。”王香巧说着,还抬起手来让李浩明看自己手腕上的镯子。 于维虽然没有抬手,但他戴在手上的镯子也明显能够看到。 李浩明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楚落看去。 楚落斗篷下的眼睛悄悄瞄了辛娜一眼,见她正紧皱着眉头盯着那有些奇怪的王香巧,并没有用手去摸她那可以测谎的耳环,便点点头简短地说道:“戴了。” 手镯掉到茅坑里这种事情还是不好意思跟人家说的吧。 “那我们现在就进入启云林吧。” 李浩明说完之后,率先领着几人走入林子。 与此同时,碧落峰巡安队。 堂内,治安弟子已经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脸上皆有疲态。 一人从堆成了山的卷宗中爬出来,怀里抱着几卷玉简。 “何师兄!最后筛选出来的,那副白骨的身份应当就在这几个人当中了。” 闻言,正在翻阅卷宗的何砚初向他看了过去。 玉简一卷卷在面前铺陈开来,治安弟子从其中抽出了几枚来。 “碧落峰上每年都要进很多的新弟子,出事的人数也要远高于其他的峰座,而且很多弟子的资料也都没有完善,查起来就更加困难了,何师兄你看这个,王纤,炼气五层的女修,四个月前失踪,最后被人看到出现的地点是平安坊。” 这枚玉简中有王纤失踪一案全部的详细信息,何砚初将神识注入到玉简中查看一番过后,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她。” “还有这个,”治安弟子又递上来一枚玉简,“梁锦,炼气二层的女修,也是失踪了。” 何砚初读取这枚玉简之后,揉了揉眉心:“这人应该是受不了凌云宗的修炼生活,自己跑回老家了,你们有空的话可以派人去她老家看看情况。” “哦哦,”那治安弟子接过了这枚玉简,然后又指向了旁边的一桌玉简道:“何师兄,我们还筛选出来这么多呢。” 何砚初的目光扫了过去,忽然间注意到了某处。 “那三枚玉简怎么放在一起?” “这个啊,因为三名女修一同消失的,是一男四女的队伍在进入启云林中做任务的时候,遭遇了筑基后期的妖兽,这三名女修不幸遇难,根据回来的两人描述,她们已经被妖兽给吃了,但我们进入启云林中核实的时候,在妖兽的洞穴旁边发现了三枚完好的身份玉牌,正好是属于三位受害者的。” 何砚初皱起了眉头来:“一起历练的这五个人之间是什么关系?” “五个人分别是李浩明、辛娜、张妙璇、邵燕、史鑫慈,其中李浩明和辛娜似乎是男女暧昧的关系,辛娜和另外三位受害者,是住在同一个院子的,也是同一届入门的弟子。” 何砚初已经走了过去,将三枚玉简都读了一遍,眉头愈发拧紧。 “李浩明,炼器师?”何砚初沉默了片刻,又低低道:“魂哭藤……” “将三个受害者的身份玉牌找出来,再去寻找她们生前用过的物品,用秘法确定那副白骨究竟是不是她们当中的某一个。” 何砚初开始分配任务。 “将李浩明和辛娜这两年来的弟子记录调出来,要一切的记录,注意不要遗漏什么。” “你们四个,现在两人一组,分别去盯住这两个人。” 交代完事情,何砚初这才继续检查其他的玉简。 第36章 为什么头上会绿呢 这里不是那魂哭藤曾出现的位置吗? 楚落的目光向着走在最前方的李浩明和辛娜二人看去。 若是以前楚落可能不会注意到这些,但现在她看过地图了,知道他们现在所走的这条路线跟任务完全不沾边,她又朝着于维和王香巧的方向看去。 于维似乎也发现了这些,脸上的表情有所改变。 王香巧从进入这启云林之后就有些紧张、话少,但此刻并没有感到奇怪。 别人不知道,但他们三个上次便是一队的人,且还碰上了魂哭藤,王香巧不可能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王香巧有问题。 前方,李浩明与辛娜两个人站在那挖出了白骨的坑洞前,小声说着什么话。 “李师兄,”于维走上前几步,“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不是做任务的地方啊。” 听到他的声音,李浩明转过了身来,态度良好地笑道:“的确如此,也是因为我的私心,于师弟知道的,我是个炼器师,所以宗门内哪里出现了罕见的炼器材料我都会格外关注,听闻前段时间启云林中被带出了一段珍贵的魂哭藤,便想来这里一探究竟,耽误了大家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就出发前往任务地点。” 听到李浩明的解释之后,于维便打消了自己的疑虑。 “啊,没事的李师兄,也没耽误多长时间。” 队伍继续前进出发,仍旧是由李浩明与辛娜二人带路,在行进的过程当中,楚落悄悄走到了王香巧的身边。 “喂,你为什么会带着于师兄跟这两人来一起做任务?”楚落悄声问道:“你跟那个辛娜师姐不是对头吗?” 王香巧的眼底闪过一丝慌张,她甚至都没转过头去看楚落一眼,便小跑两步去往了李浩明二人的身边。 见此一幕,楚落皱皱眉,又朝着于维看了过去。 “于师兄,好巧啊咱们三个又是一队。” 闻言,于维看过来笑道:“其实也算不上很巧,是王师妹告诉我她找到了一个队伍,我二人才加入进来的,没想到这次又遇到了楚师妹。” 楚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前方,王香巧看着身旁的辛娜,眼眶微红,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辛娜师姐,你不是说只要我带一个人进队来就能放过我的吗,现在可不可以放我走?” “你在开什么玩笑?”辛娜不屑地扫了她一眼,“这可是在启云林中,而且现在我们是一个队伍,我是说了会放过你的,但也得等任务完成之后。” “辛娜师姐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放我走吧,我保证,我对天发誓!这里的一切事情我都不会说出去的,绝对不会!” 王香巧仍在不停地恳求。 而听到这话的辛娜眸光微动,转头朝她看了过来,唇边勾起了一抹危险的笑:“王师妹,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对上这目光,王香巧的心脏突然一颤,额发间隐隐冒出汗水。 她吞咽了下口水:“没……没有啊,我没听说过什么。” 那日在讲道场上被辛娜欺负了之后,王香巧回到弟子住处便四处打听关于辛娜的事情。 她本是想着等哪天找到合适的时机将这口恶气给出了的,却没料到听说了另一件事。 半年前,和辛娜同在一个院里住着的三人全都死了。 当时那件事情在碧落峰上掀起了不小的风波,但随着巡安队后续的调查和澄清,确定这只是一场意外,尽管如此,也还是有很多可怕的流言冒了出来。 王香巧正是在听说了这些流言之后,才心生畏惧,想要赶快摆脱辛娜,为此,她不惜推出了一直在追求自己的于维来给自己挡灾,甚至牺牲色相去勾引李浩明,当然最后这件事情并没有成功。 但或许也不能证明这位李师兄对辛娜就有多么忠心了,只是刚好他现在还需要辛娜。 李浩明笑着看了过来,语气有些特别:“王师妹不必害怕,既然是约定好了的事情,便不能违背,若在离开启云林之后她还继续找你的麻烦,你便来找我,师兄给你做主。” 辛娜转头朝李浩明看去,她皱着眉头,眼中满是怒火,袖下的手泄愤般地朝李浩明掐去。 后者则是微微抬手拦住了她,并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以示安抚。 在听到了李浩明那带了几分偏袒味道的话之后,王香巧眼睛一转,当即绕过了辛娜来到李浩明的另一侧,轻轻拉住了李浩明的袖子,声音中也带了几分娇嗔。 “我听浩明哥的话,浩明哥可不能反悔哦。” 虽然听不到前面那三人的对话,但看到这场面后,楚落抓了抓脑袋,看向了一旁的于维。 “于师兄,你有没有感觉自己头上有点绿?” “嗯?为什么头上会绿呢?” 于维完全不理解。 楚落默默摇头。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啊。 一直赶路到傍晚时分,于维这才又忍不住开口问道:“李师兄,咱们好像走远了,前面似乎是鬼哭藤的栖居地,可是我们这次接的任务当中,并没有寻找鬼哭藤的要求啊!” 话音落下,走在前方的李浩明停下了脚步,他未曾转过身来,只是和往日那谦逊有礼的语气完全不同的声音传了过来。 “但我这次进来,找的就是鬼哭藤啊。”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极限逃生!】 “???” - 碧落峰巡安队。 “白骨身份已经核实,死者正是与辛娜同院住的史鑫慈!” “如果史鑫慈不是死在妖兽口中,而是被人在启云林中杀害的,那么另两位死者也极有可能是被人杀害的!” “李浩明和辛娜两人不在住处,各峰都找遍了也没有人影!” “找到了!赁堂传来的消息,这两人又组织了一场队伍,另外的三位队员分别是碧落峰上的于维、王香巧、楚落,三人很有可能是他们这次的目标,现在已经进入启云林了!” 桌案前,正揉着太阳穴的何砚初在听到队员名字的时候,猛然抬起了头来。 “所有人马上进入启云林搜寻,在保证另外三人安全的情况下立刻抓捕李浩明与辛娜,注意,一定要保证另三人的安全!” 第37章 宿主净想美事 “啊!!” 天色暗了下来,启云林中传来一声惨叫,楚落的周身环绕着八张轻身符,疯了似的向前奔跑,听到这声音的时候不由向后看了一眼。 只见于维和王香巧手腕上的镯子突然亮起了光芒来,它们猛地变大,最后成为了绳子般的东西将二人牢牢捆住,想跑也根本跑不掉。 辛娜留在了原地看守这两人,李浩明则是一改往日里谦逊有礼的模样,变得浑身杀气腾腾,朝着楚落追来。 “你怎么没有戴镯子?”身后传来李浩明那阴狠的声音,“难道你早就发现我的计划了!” 楚落的嘴唇抽动了两下:“如果我说,是不小心掉到茅房里了你信不信?” “嗯?”李浩明的声音更加愤怒:“我辛辛苦苦炼制的中品法器你竟然将它丢在那种肮脏的地方?别逃了,你根本逃不掉的,我一定会给你安排个……最痛苦的死法!” “泥马!你自己都说那手镯我戴着大了一圈,那是按照成人的尺寸炼制的,我上厕所的时候它不小心掉下去不是很正常的吗!” 身后的李浩明冷哼了一声:“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么不识趣的师妹,难道你还没有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吗?等你体内的灵气耗光了,再用多少轻身符也是逃不出这启云林的!” “你以为自己就很聪明了吗,我就是把自己喂了绝冥狼,也不会让你给逮着的!”说着,楚落的身形猛然朝着左侧一拐,冲进了那阴森茂密的灌木丛中。 李浩明也瞬间反应过来跟上去,又在突然间停住了脚。 不对,这前边是那筑基后期的绝冥狼的领地。 听闻那只绝冥狼的领地意识很强,只要发现有人进入了自己的领地将会立刻扑杀,在这种情况下,只有炼气三层的楚落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来! 李浩明的眉头倏然皱紧。 她竟然会真的选择将自己喂狼。 李浩明在边缘位置停了下来,没再敢往前走一步。 查探到身后的人没再跟上来,楚落狠狠地松了口气,从储物袋中拿出了赁堂管事弟子送给自己的详细地图来。 她现在觉得那管事弟子简直是个小天使! 要不是有他赠送的地图,自己根本找不到这条路。 “当初我诱导绝冥狼来对付鱼兽的事情,知道的大部分都是执法堂的弟子,消息还没有传开,李浩明应该不知道绝冥狼已经被拉出启云林了。” “保险起见,我还是去绝冥狼的洞穴中躲着,等执法堂或者巡安队的人来找吧。” “辟谷丹够用,轻身符也够用。” 夜色更深了,密林当中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楚落拿出了夜明石来照亮。 “不愧是筑基后期的妖兽,它都离开这么长时间了,地盘上还是连只鸟都不敢飞进来。” 根据地图上的标注,楚落很快就找到了绝冥狼先前生活的洞穴。 “现在是我的安全窝了!” 楚落抬脚走进去,一脚便踩中了什么硬硬的东西,拿夜明石一照,只见满洞的森森白骨,而自己脚下的正是一颗年代久远的骷髅头。 “前辈勿怪,前辈勿怪……”楚落忙收回了脚,将夜明石调亮,一路上避开了各种骸骨往洞穴深处走去。 而在楚落寻找洞穴的这段时间内,一直守在领地边缘的李浩明猜测她已经被绝冥狼给杀害了,便调转方向往回走去。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获得20气运点奖励,灵根天赋已升至6级,可进行一次淬炼,是否选择现在淬炼?】 “你看看现在是能够淬炼灵根的时候吗,”楚落无奈地叹了口气,已经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着墙壁坐了下来,“这种事情等出去了再说吧。” 正此时,身份玉牌的温度渐渐升高。 楚落眼睛一亮,立刻将玉牌拿了下来,读着上面传来的消息。 在消息上方,“巡安队”三个大字简直闪闪发光。 “你们三人注意,与你们同队的李浩明和辛娜有问题,现在不要慌张,找到机会立刻脱离队伍,一定保证自己的安全,我们已经派人来寻找你们了。” “对了,巡安队拥有通过身份玉牌来确定弟子位置的权限,”楚落心中燃起希望,“我只要留在这里,马上就能彻底安全了。” “呼,”她长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回想起自己曾在武器店中听到的话,“附魂古法,都是用妖兽和灵兽的魂魄来进行,这李浩明他用的是人魂!畜生啊!” 【宿主说的没错,李浩明和辛娜都是畜生。】 “咦,你怎么突然接我这句话了?” 【当然是因为你触发了隐藏任务啊~】 “我不是已经完成了吗,还有?” 【恭喜宿主触发了隐藏任务——杀死凶手。】 【宿主醒醒,别装晕啦!醒醒!楚落!太阳要晒屁股啦——】 楚落扶着一旁森白的骨头重新坐了起来,脸色极其难看:“你能不能……能不能发布一些阳间的任务啊,你让我一个炼气三层的,去干掉那一个筑基初期和一个炼气八层吗?可能吗?” 【因本次任务极其重要,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又考虑到宿主现在的修为原因,系统已临时开启援助通道。】 【有一点需要提前声明,本次任务所奖励的气运点十分丰厚,但随着宿主使用援助通道的次数越高,气运点奖励也会随之下降。】 “援助通道?那能不能直接替我杀了那两个畜生?” 【打~咩~】 【宿主净想美事。】 【当前援助通道只提供一定程度上的技能、器物辅助。】 【任务描述:六个月前,碧落峰弟子辛娜以共同进行任务为由,骗出了三位和自己住在同院的师妹,与炼器师李浩明共同进入启云林。在启云林中,李浩明与辛娜联手将张妙璇、邵燕、史鑫慈三人杀害,并且用他们的身体和魂魄来饲养炼器材料,离开启云林后又前往巡安队报案,声称三人是被筑基后期的妖兽所杀。事成之后,李浩明许诺给辛娜一件上品法器作为报酬。】 第38章 这任务我接了 “就是那对可以测谎的耳环,”楚落的眉头已经紧拧了起来:“只有一件上品法器,她就把活生生的三条人命给卖了?因为自己骗过别人,所以害怕自己哪天也会被欺骗吗?” 【宿主猜想的没错,被朝夕相处的人背叛、杀害,三位受害者怨气冲天,你所要做的,就是让李浩明和辛娜用生命来偿还自己的罪恶,以减轻张妙璇、邵燕两人的怨气。】 “但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就算是拥有再强大的技能或者灵器也无法完成这件事,我需要帮手……”楚落想着,目光看向了手中的身份玉牌,“巡安队的人就要来了,他们实力强,肯定可以帮到我的!” 【宿主!这件事情不能让巡安队知道!李浩明出身炼器世家,巡安队只会将他们带走关押等候判决,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背后的世家暗中运作将李浩明救出。】 【三位受害者不能够白死,将李浩明与辛娜交给巡安队并不是最优解,希望宿主可以慎重对待此事,两位凶手,不能活着走出启云林。】 花花的声音落下,楚落手里的身份玉牌也掉落在了地上。 启云林上空,一声沉闷轰隆的雷电闪过,刹那间照得洞穴内亮如白昼,也震得楚落身子一颤。 她向着地上的身份玉牌看去,巡安队的信息再次出现。 “你们三个尽量走在一起,巡安队的救援马上到。” 楚落皱了皱眉,并没有去捡地上的身份玉牌,而是起身朝着洞穴外走去。 落雷之后,外面起了大风,呼呼狂啸,声如鬼泣。 “如果连巡安队都不能为她们伸冤的话,那又要到什么地方去诉说自己的冤屈呢?” - “你们三个尽量走在一起,巡安队的救援马上到。” 看着那两枚身份玉牌上的信息,李浩明的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有人来救你们了,感觉如何?” “浩明哥,浩明哥你为什么要把我也绑起来?”王香巧的心中满是害怕,脸上刻意露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不是只杀于师兄和那个姓楚的就够了么?” 话音落下,于维脸色一变,双眼倏然瞪大:“王师妹,你是故意带我来这个地方送死的?!” 他此刻反应过来也为时已晚,王香巧根本就没有理会他,仍极力向着那李浩明献媚讨好。 这一幕看得辛娜忍无可忍,快走两步上来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贱人!你还真是下贱,想要条活路?不可能,我第一个就要杀了你!” “师妹,巡安队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位置,这个地方不能待了,把你的身份玉牌给我。”李浩明开口道。 闻言,辛娜照做,只见李浩明用灵力将四枚身份玉牌送入了鬼哭藤栖居的腹地,做完这些之后便将不停挣扎着的于维给提了起来。 “我们走。” 见此,辛娜也狠狠地抓住王香巧的头发,跟在了后面。 - 绝冥狼洞穴外,楚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被自己丢在里面的身份玉牌,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直接往外面走去。 “这任务我接了。” 她从储物袋中拿出管事弟子送给自己的地图来,仔细看着那上面的标注。 “那天在武器店中,我听到李浩明来这启云林要寻找三样东西,香雪松、火甲虫、鬼哭藤,在鬼哭藤下面埋着的人是史鑫慈,那么另外两种很可能就是张妙璇和邵燕的死亡位置。” “李浩明也说过,万物死后魂灵离体,人魂是最不容易损失灵智的,若我能够找到她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唤回她们的灵智,或者说让她们想起自己生前是被何人所杀,只要能够让她们剩余的灵智想起这些来,那么,她们两个就是我的帮手!” 【已获得专属援助技能——弥留一念。可使用次数x2。】 【弥留一念:当宿主的手触碰到她们时,会唤起生前弥留之际时的记忆,她们会看到自己是怎样被杀死的,看到杀死自己的人是谁,在这段过程中,宿主的手绝不可离开她们的魂体,这便代表着宿主将会承受和她们相等的痛苦。】 【请宿主在使用该技能的时候务必一次成功,并非是我不肯给你更多的使用次数,而是“弥留一念”使用超过两次后,将会超出你的精神承受能力,意志彻底崩溃,你将失去自我。】 “好……”楚落咽了咽口水,继续看地图,“我想他们或许已经知道了巡安队的出现,必定不会在原本的位置停留,在地图上,原点距离火甲虫和香雪松的路线基本相等,也有可能他们会选择先将王香巧和于师兄带去杀。” “怎样都是危险,现在离我最近的是火甲虫的巢穴,我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到达,只要先拉拢了这位师姐,那么去另一边的时候也会安全很多。” 火甲虫巢穴就在绝冥狼洞的正西方,楚落找到了最短的小路,很快便抵达了这里。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按照我的运气,李浩明他们很可能也在往这边来,时间不多了,必须赶快找到师姐的位置。” 楚落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自己这运气啊,还真的能帮上忙。 她先是感觉自己脚下的土地猛地震动起来,紧接着便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在地底…… 脚下土地震动得愈发猛烈,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往自己脚心处钻一般。 感觉到这些,楚落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用找了,它们自己来找我了。 手中捏住一枚轻身符,在脚下土地坍塌的一瞬间立刻弹地而起。 土壤坍塌,那下面似乎刚被虫群挖空形成了甬道。 纵然有轻身符的加持,楚落仍旧不能在空中停滞太长时间,最终肯定要落地,于是便用灵气来控制猫脸面具将自己全部的气息收敛,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目光向下看去,那甬道中满是鲜艳刺目的火焰,而且随着地面的坍塌,那火焰又如火山喷发一般迅速向外冒着。 但这并不是火焰,而是密密麻麻的火甲虫,它们背部的甲壳坚硬无比,可以用来防御,又储存着高度提纯的火灵气,也是它们用来战斗的武器。 第39章 专业对口 同样也是因为这层甲壳,令火甲虫自身吸收的灵气难以进入身体来提升自己的修为,这让它们的甲壳成为了极好的炼器材料,但本身修行缓慢。 面对敌人,它们更倾向于群攻。 而楚落在感受到这浓郁又充沛的火灵气之后,忍不住感叹。 专业对口了,还不快让我吸一口! 但她心中清楚现在根本就不是修炼的时候,目前要做的,就是跟时间赛跑。 在自己掉落进甬道的一瞬间,她手作剑指,清喝一声:“生芽术!” 自土壤中猛然伸出来一条粗壮的藤蔓,稳稳当当地接住了楚落。 火甲虫因为数量众多,故而很快便反应过来,拥挤着爬上了藤蔓。 甬道内到处都布满了火甲虫,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在火甲虫即将完全侵占这条藤蔓的时候,楚落向前飞跃过去,双脚踏下的地方又凭空伸出了一条藤蔓来。 只要一直沿着甬道走下去,兴许就可以找到师姐了。 在造物之境中锻炼出来的敏捷,让她总能快这些火甲虫一步跳到前面的藤蔓上去,同时,甬道上方的火甲虫掉落下来朝着她砸去,也都被一一避开。 但这样频繁地使用生芽术,对楚落来说消耗是巨大的,又觉得在火灵气这样充盈的地方吃补灵丹实在浪费,便尝试着一边专注躲避,一边吸纳灵气。 灵脉被突然抽干又猛地灌入大量的火灵气,这种循环往复的方式在带来了极大负担的同时,又在无形间锻炼了灵脉的韧性。 楚落眼中的光芒倏然一动,她感受到自己身体可以吸纳灵气的极限在不断地提高! 渐渐提高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灵脉的韧性不再加强,反倒是被火灵气充满后,那鼓胀又灼烧的感觉带来了剧痛。 自己的身体告诉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但楚落的心中,有一个念头渐渐明晰。 瓶颈,这便是炼气初期冲击炼气中期所必须要经过的瓶颈! 不能停下,继续! 灵脉传来的疼痛越来越强烈,楚落在保持着灵气吸纳和使用的频率,同时,尽可能转移注意力到躲避火甲虫上,以减轻痛苦。 这样的状态也不知持续了多久,忽然间,壁垒被冲破,甬道内的火灵气疯狂涌入楚落的身体! 【恭喜宿主进入炼气四层,获得10气运点奖励!】 还未停止。 【恭喜宿主进入炼气五层,获得10气运点奖励!】 绝境之中,最能激发人的潜力,向死而生。 楚落便是如此,根本不理会体内的剧痛,只想着自己能够在这里多提高一层等级,那么杀死凶手的任务便能够多一分胜算。 但是现在,她不得不停下了。 因为找到要找的东西了。 在那甬道的尽头,是一片空间极大的地洞。 地洞内的温度极高,底下散布着火红的虫卵,在地洞中央的位置,是一颗奇大的人类心脏。 心脏之上也覆盖着那火红的甲壳,如同正在跳动的红宝石一般。 火光围绕着那颗心脏流动,光影交错间,楚落隐约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形。 但此刻,这心脏已经将她认成了外来者,出于火甲虫保护虫卵的本能,两条火舌自那颗甲壳包裹的心脏上喷出,径直朝着楚落袭去! 身后的火甲虫已经全都涌了回来,前方这两条火舌的攻势又快又猛,楚落十分惊险地跳开,落在刚凝成的藤蔓上的一瞬间,藤蔓猛地着了火,刹那间便烧成了灰烬。 楚落的脚下一空,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便向下掉去,情急之下从储物袋中抽出了没用的扫帚,用力戳进一旁的土壤里,楚落也直接挂在了半空中。 扫帚虽然不会烧着,但火甲虫已经涌了上来! 不能这样下去了,这样根本没办法靠近那颗心脏。 忽然间,楚落的视线中又看到了那女子的虚影,她心中一动,立刻喊了起来。 “师姐!你还记不记得,你不是火甲虫,你是个人啊!” “你是活生生的人,是被人害死在这里的!” “我是来带你去报仇的!” 女人的虚影忽然间拧紧了眉头。 “你听懂我说话了!因为你是人才能够听懂我的话!” “师姐,你想起来了吗?张师姐,张妙璇?” “邵燕——” 突然之间,所有的火甲虫都停止了行动,地洞内的温度也骤然下降,一片死寂。 就是现在! 楚落立刻荡起身体跳到了扫帚上面,然后借力猛地朝着那颗心脏扑去。 “弥留一念!” 当她的手放在那颗心脏上的时候,楚落瞬间倒吸了一口气,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烫烫烫……” 但尽管如此,她仍旧咬牙坚持着,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同一时间,自己也被拉入到邵燕的记忆当中—— 她浑身是伤地躺在地上,喉咙被人割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 而在她的身旁,李浩明手持着染满自己鲜血的长剑,剑尖正在她的心口比划着什么。 一张斯文白净的脸上溅满了鲜血,配上他眼中那毫无愧疚的笑,令人恨之入骨。 “小燕,对不起,对不起小燕,我不是故意的,”另一边的辛娜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泪痕:“我真的很想进入内门,你知道的,我们都是普通人家里出生的,无权无势,若没有足够的修炼资源可能都无法筑基,但是浩明哥他可以帮我,小燕,你也帮帮我好不好,咱们同一年入宗的,就你对我最好了不是吗,你帮我们养出最好的火甲虫壳来,我就能够进入内门了……” 地上,女子染满了血的手紧紧抓着地面,她想痛骂那个女人,想要将她活生生拆吃入腹,可现在的她什么都做不到。 一阵剧痛袭来,那剑尖刺入了身体。 “养火甲虫壳最需要的便是这颗心脏了,我得小心些,完完整整地将你的心脏取出来,”李浩明看着她,脸上是那伪善的笑:“过程可能要委屈邵师妹你了,死人的心脏不能用,得活着挖出来。” 剑尖在心口搅动着,剧痛令她五官狰狞,面色苍白。 她是活活疼死的,魂魄离体的那一刻,她看到自己的心脏被人捧在手中。 第40章 第一位帮手 看到辛娜擦拭着脸上那鳄鱼的眼泪,起身后千娇百媚地朝男人依偎过去…… 明明已经没有心脏了,但她仍感受得到痛苦。 是因为愤怒,和恨意。 记起来了,她本不是让人用来炼器的材料,而是活生生的人啊! 是李浩明跟辛娜合谋杀了她,她原本也可以在仙门中拥有跌宕起伏却又充实快乐的一生,是这两个剥夺了自己活下去的权利。 他们凭什么? 自己与那李浩明素未谋面,和那辛娜甚至是宗门中最好的朋友! 那一张张丑恶的面孔在记忆中扭曲着,死前被人折磨的痛苦仿佛烙印在了自己的灵魂上,滔天的怨气凝成如血般鲜红的浓雾蔓延出来,邵燕的脸渐渐变得狰狞可怖。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你在看我的心脏啊,我也想看看你的心脏。” “呵呵呵……还真的有点疼呢……” 如同一柄剑插入了心口后不停地搅动,又好像是头脑中进入了什么东西在啃噬自己,楚落的脸上煞白,从邵燕的记忆中出来后,她的眼角和耳廓处都能够看到渗出的血迹。 抬头再次看向那浮在心脏上方的女人身影,她已经完全不同。 浑身被充满了怨怒的血气包裹着,惨白的一张脸上,眼眶里却是鲜红刺目的血光。 “是他们啊,李浩明,辛娜……”她喃喃出来的声音,如梦呓语般,却又带着那种想将人挫骨扬灰的恨! “邵师姐,李浩明和辛娜现在就在这启云林当中,他们还想再用别人的生命去浇灌炼器材料,我就是被他们选中的人之一,如果再让这两个祸害活着,将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去。” “邵师姐,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杀死这两个人,请你帮助我,我们一起,杀了李浩明和辛娜!” 话音落下,那双充斥着血流的眼睛朝她看来。 “是你唤回了我的记忆,否则……” 女人的身影缓缓下落,至台前,她拿起了那颗心脏,放入自己胸口。 “我也一定要杀了这两个人,报、仇、雪、恨!” 这后面的四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见自己成功拉来了一位帮手,楚落高悬着的心放下了些,她缓缓松了口气,又赶紧说道:“邵师姐,你还记不记得张妙璇?张师姐和你们是一起的,也是被这两人杀害之后,种在了香雪松下,李浩明实力有筑基期,再加上炼气八层的辛娜,只有再拉上张师姐,我们的胜算才能更大!” 在听到“张妙璇”这三个字的时候,邵燕沉思了起来,眉头愈发拧紧。 “或许,等我见到她之后……可以想起来。” 闻言,楚落的心中又是一阵凉意。 被折磨致死的人,灵智缺损太多,连生前住在一个院子里再亲密不过的人都不记得了。 纵然心中被这种遗憾和无奈所充斥着,但楚落还是尽量露出个笑容来。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因为有了邵燕的跟随,离开甬道的这一路上,她都没有再被虫群袭击,这些火甲虫甚至格外听话地挪到了两侧,让出了一条路来。 就在她们离开此地后没多久,李浩明等人也来到了这里。 看到地面塌陷出来的一条通道之后,李浩明瞬间脸色一变,当即将于维给丢在了地上,一剑轰开了地面。 顷刻间,又是一阵地面塌陷之后,火甲虫的巢穴彻底展现在四人眼前。 数量众多的火甲虫如同一簇簇火焰般爬动着,将虫卵给保护起来,最中心的高台上,他半年前养在这里的心脏已经消失不见。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谁,谁干的……” 魂哭藤被人取走,他已经在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火了,如今又看到自己的火甲虫壳也不见了,袖下,持握着长剑的手已经暴起了青筋来。 他眼看着就可以炼制出下品灵器来,成为李家最年轻的天才炼器师,究竟是什么人在坏他的好事! “姓楚的,一定是那个姓楚的!” 王香巧突然说道,一双眼睛迫切又讨好地看向李浩明,“上次我们一块进入启云林中,就是那姓楚的招来了魂哭藤,还从地底下挖出了一副白骨来的!浩明哥,你不要杀我,真正该杀的那个人是姓楚的!啊——” 王香巧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被辛娜给硬生生拔下来一大把头发。 辛娜恶狠狠地瞪着王香巧:“没你这个贱人说话的份!” 辛娜又扬起了巴掌来想要再狠狠地教训王香巧一顿,下一刻却突然被一阵力量给推倒在了地上,险些掉入那火甲虫的巢穴中。 “啊!”辛娜惊险地从地面的边缘挪开,愤怒地朝着推自己的人看去,在看到他的时候却是一愣:“浩明哥,你为什么要……” 此时的李浩明,周身气息和往常完全不同,他的眼中满是偏执,低头看着那倒在地上的辛娜,目光在她的心口处停留了一瞬。 只这一瞬,辛娜遍体生寒。 李浩明很快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低低说道:“抱歉师妹,我……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之后,他又看向那方倒在地上的,满头都是血迹的王香巧。 王香巧见到他的目光朝自己看过来,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浩明哥,你只要放了我,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但当李浩明走至近前的时候,她才看到他眼中充斥着压抑的怒火。 下一刻,那带着筑基初期力量的一脚便狠狠地踹在了自己身上,伴随而来的是他如同泄愤一般的拳打脚踢和咒骂。 “你怎么敢动我的魂哭藤和火甲虫壳的!” “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你把火甲虫壳藏到哪里去了?快告诉我,快说出来,说出来我就不会打你了。” “你怎么还不说?!贱人!” 他的力道越来越重,王香巧的身体很快变得血肉模糊,她不停地痛呼惨叫着,声音也一阵高过一阵,紧接着便直接被李浩明给掐住了脖子。 “快告诉我,你把我的东西放在哪里了?” 第41章 我的面具是李师兄送的 绝冥狼洞穴。 何砚初捡起地上那枚身份玉牌,手指拂过上面所刻印的名字。 “楚师妹应该是在看到消息之后逃出来了,但她才只有炼气三层,不管是李浩明还是辛娜,都能够轻易追上她。”身后的治安弟子说道,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话音落下,何砚初将身份玉牌攥紧在手心中。 “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往这个地方逃?绝冥狼离开启云林的消息还没有流传出去,但她是知道的,所以她知道来这个地方才会安全,而且她已经到了这里。” “那……难道是追她的人没有顾忌绝冥狼,也跟了过来,把她给带走了?”治安弟子又猜测道。 何砚初皱皱眉头,翻手将身份玉牌给收了起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站起身离开绝冥狼洞穴的时候,前往鬼哭藤栖息地寻找另一拨人的治安弟子也传回了消息。 “何师兄,四个身份玉牌已经找到了,就在鬼哭藤最密集的地方,但是只有玉牌没有人!这些鬼哭藤冲过来了!快跑——” 随着一阵嘈杂的声音,传音符中的声音也播放完了。 何砚初揉了揉眉心:“看来他们已经知道巡安队的人进入启云林了,在刻意躲藏,事情开始棘手了……” - 林中,楚落在赶路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回身看去,目光认真。 “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救命,像是……王香巧的声音。” 身边邵燕的感知要比楚落更强一些,她生前是练气七层的修为,死后被养成了火甲虫壳,拥有了火甲虫的一些特性,还有怨气对魂体的加持,现在的实力至少可比炼气十层。 “是他们,是他们!”正是因为感受到了李明浩和辛娜二人,邵燕身上的血色怨气翻腾起来,立刻往回走去准备复仇。 “邵师姐,等一等!” 楚落赶忙跑过去拦住了冲动的邵燕:“现如今李浩明和辛娜在一起,不好打,而且我们还没有跟张师姐汇合,现在的话……得想个办法将他们两人分开,逐一击破的话胜算会更大。” 邵燕对楚落没有丁点恶意,甚至在理智崩溃边缘的时候还极力控制着自己,让怨气不要伤到她。 此刻见她这样说,便问道:“你想怎么做?” 楚落沉思了片刻,然后低声喃喃道:“花花,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将我的影像投射到辛娜的面前,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把她先引出来解决掉。” 安全起见,楚落并不打算亲自过去。 【已获得专属援助符箓——分身纸人。】 【分身纸人:旁门符箓,使用之后形成一个分身,不继承使用者的能力,使用时意志自动转移到分身上,分身损毁则意志回归本体,请宿主在安全的地方使用,以免本体受到伤害。】 眨眼间,楚落的手中便出现了一个孩童形状的纸人。 “邵师姐,我想办法用这分身纸人把辛娜给引出来,你先留在这里等我,如果真的把她引来了,那就是杀她的好机会!” 邵燕点了点头:“好。” 用灵气激活分身纸人,下一刻楚落的对面便出现了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紧接着意识昏沉,眨眼间自己所看到的画面就突然变成了另一个视角。 眼前,自己的本体缓缓倒下。 邵燕抬手扶住了本体,认真打量着分身,虽然眼中已经被血色填满,但楚落仍能够感觉到她目光中的好奇和新鲜。 这种旁门符箓,修真界中是很少见的,也只有花花能拿得出了。 “我过去了,还请邵师姐照顾好我的本体。” 邵燕点了点头。 虽然这分身代表着楚落有一次失误的机会,但她仍是小心翼翼地靠近,待返回到火甲虫巢穴附近的时候,眼前的一幕令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王香巧的血流了一地,她的身体成了李浩明用来发泄怒火的沙包,已被打得破败不堪,但仍旧被一口灵气吊着性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阴狠毒辣,冷血无情,不知道李浩明这种人怎么还能够活到今天。 楚落皱着眉头,掏出离开前揣在口袋里的一枚灵石来。 灵石晶莹剔透,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楚落将这光芒往呆站在旁边的辛娜眼睛上晃了一下。 辛娜渐渐回过了神,立刻朝着光芒的来处看去。 她见到那身穿黑色斗篷的十二岁少女就站在林子的深处,伸出了一根手指来轻靠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见此,辛娜的心中出现一阵疑惑,目光朝着李浩明看去。 他的怒火仍旧没有发泄完,也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那丫头竟然没有死,而且还特意找了过来,像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会是陷阱吗? 刚刚才生出了这个念头的辛娜便不由嗤笑一声。 区区一个炼气三层的小丫头,就算是有陷阱又怎么可能奈何得了已经炼气八层的她? 辛娜没有打扰李浩明,抱着将楚落给抓回来的心思,她悄悄地朝着那边走去。 见她上钩了,楚落便转身往林子深处又走了走。 没过多久辛娜追了上来,一道声音自楚落背后响起。 “你不是进入那绝冥狼的洞穴了么,怎么还活着?” “李师兄告诉你的?”楚落转过了身来看向她,声音泰然自若,“他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了?” 闻言,辛娜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满是谨慎:“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跟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在骗你,我能活着站在这里,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进入那绝冥狼的领地,而是他故意放了我的。” “不可能!”辛娜立刻瞪大了眼睛,抬手向着自己的耳环摸去。 看到她的动作,楚落立刻开口:“辛娜师姐,你不妨看一看,我脸上这是什么。” 说着,她便将自己斗篷的帽子给摘了下来,露出了戴着的猫脸面具。 “我知道你那耳环法器可以检测人有没有说谎,我脸上这张面具是下品灵器,也是李师兄送的,你可以测一测在这件事情上我有没有骗人哦。” 第42章 复仇时间 辛娜的手摸在了耳环上,但检测过后,竟然真的发现她没有在撒谎。 一双眼睛倏然瞪大:“浩明哥怎么会送下品灵器给你,明明这一对耳环才是他现在能够炼制出的最好的法器!” “这你也信?”楚落的声音满是嘲讽,“李师兄其实早就能够炼制下品灵器了,他对你不过是利用而已,因为他要准备炼制中品灵器的材料,那可是需要很多条人命的。” “不可能,浩明哥从来都没有骗过我,他怎么可能会杀我!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了,等我把你抓回去,浩明哥一定会很开心的……” “你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吗?你的那对耳环本就是出自他之手,那自然是他想让你相信什么,你就得相信什么。”其实看到自己还没能说动辛娜,楚落的心中慌得要死,仍极力维持着脸上的自信表情,让人看不出破绽来。 “辛娜师姐,”楚落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下,在她的面前露出了真容:“我们可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还记得那次在平安坊外我跟你说了什么吗?” 在看到楚落容貌的那一刻,辛娜也震惊住了。 “你说你在内门也有后台……”辛娜喃喃着,到此为止,似乎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上了,“你在内门的后台就是……浩明哥?” 楚落勾起了唇角来,她很满意辛娜的思考结果。 “是不是感觉特别的惊讶?跟我来看个东西,看过之后你就会明白一切了。” 说完之后,楚落转身走去。 身后的辛娜果然跟了上来。 但楚落所说的这些话,唬得住她一时,却经不起细思,辛娜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不对,浩明哥他为什么要护着你,你跟他又是怎么认识的?而且照你刚刚说的那些来看,你应该跟浩明哥是一起的,又为什么要来找我,还跟我说这些话?” 话音落下后,但见眼前的身形停了下来。 楚落笑着转过了身:“反应过来了?我的确是在骗你,不过有一句我说的是实话。” “这面具真的是李师兄送我的。” 说完之后,辛娜只看到眼前的人影在一瞬间变成了纸灰,四散在空中。 “什么?!”她一脸的震惊,难道先前和她说话的不是人吗? “辛娜师姐。” 那道熟悉的声音突然间从身后响起,随着这道声音一同出现的,还有一股令人胆寒的怨气。 辛娜猛地转过了身去,看到楚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而且在她身旁站着的,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你……你是……”一股寒意直窜脚底,辛娜看着那张和记忆中模样大相径庭的面孔,心中也第一次出现了害怕的情绪。 “怎么,你不敢认我吗?”邵燕缓缓开口,空灵幽怨的声音也已非昔日模样。 凝成血气的怨念突然向着辛娜袭来,眨眼之间便封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辛娜心知自己没有胜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头说道:“燕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当初的事情都是那李浩明逼着我做的,燕儿,我知道你最善良了,你一定能理解我的,你一定可以原谅我的对不对?” 邵燕再次开口,声音中满是愤恨和怨怼:“因为我善良,所以就应该成为你的垫脚石吗?用我的命,给你那情郎养炼器材料,这半年来我失去了自己,甚至一直都以为自己是那火甲虫而不是个人!辛娜,我真是看错了你,我恨死你了!” 见软的不行,辛娜便立刻站起了身来,激起自己全身的灵气,又从储物袋中抽出了一条长鞭来。 “就这样一直把自己当成火甲虫难道不好吗!” 她的表情骤然变得阴狠,连仍挂在脸颊上的两滴泪水也变得虚假无比。 “你想起来自己还是个人,就要承受作为人的痛苦!邵燕,你怎么还如此的不识抬举?”辛娜的目光转移到了楚落身上,眼神毒辣:“是你找回了她的灵智?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根本想不通这个丝毫不起眼的炼气三层小人物是怎样能够从李浩明的手中活下来的,也想不通她为何一夜之间增长了两层修为。 还有! 明明弱小无比,她又是怎么敢折返回来,唤醒了邵燕的灵智,还要给他们下套!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楚落的目光紧盯着她,声音也冷了下来:“我没有什么目的,只是觉得,白骨无人问津,活人被生挖心脏,这种痛苦凶手永远都不会知道,可若能让他们也尝一尝这种滋味,便是美事、佳话,这种机会还挺难得的呢。” “区区炼气五层,你的口气未免也太大了!”辛娜冷喝一声,纵身飞起,褶花鞭狠厉地向着楚落甩来。 这是一件中品法器,辛娜将自己的全部灵气灌注于此后,威力硬生生发挥到了炼气九层巅峰状态的一击,这若是打在了楚落的身上,能将人生生抽断成两半。 但楚落并没有闪避,因为这鞭子还未落到自己身上,便被那深红的怨念包裹住了,强大的力量直接将褶花鞭从辛娜的手中抽出,甩到了一旁。 “看来发言完毕了,”楚落看着辛娜脸上的错愕和惊慌,冷笑了声,“那么接下来,该是复仇的时间了。” 说完之后,她往后退了几步,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个小结界阵盘。 上次在启云林中看到李叔玉用结界隔绝声音,楚落觉得这办法很是实用,正好那天去平安坊的时候赶上小结界阵盘在打折。 买买买! “不!燕儿,难道你真的要杀我吗?” “不要相信那姓楚的话,她唤回你的灵智来只是想让你更加痛苦——” 楚落已经退到了安全的地方,小结界阵盘一开,里面的喊声和打斗声倏然消失,耳根顿时清净了。 小结界内部,深红色的怨念仿佛锋利的刀片一般环绕在辛娜的周身,一刀接一刀地割开她的身体,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她便浑身是伤,白底蓝纹的外门弟子服也全都变成了血的红色…… 第43章 藏尸于寒树中 自作孽,不可活。 楚落缓缓闭上了眼睛,没有去看这血腥的一幕,打坐休息一段时间后,这才站起身来,收了小结界阵盘。 辛娜的肉身已经死亡,但元神仍被邵燕折磨着,发出阵阵刺耳的声音。 楚落走上前去。 “邵师姐,时间不早了,我们现在出发去寻找张师姐,还有个李浩明没有杀,他有着筑基初期的修为,又是个炼器师,可比这个难对付。” 邵燕点头同意,一路上,她的怨念仍在不停地折磨着辛娜。 - “对了,要活取,要活着将心脏取下来……”李浩明的怒火全都发泄出来之后,方才想起了这些。 他立刻掏出了自己的佩剑来,用剑尖在王香巧的心口比划着。 王香巧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意识,她看着李浩明接下来的动作,整个人也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 泪水混杂着血水从眼尾流入了两鬓。 天空之上乌云蔽日,一道惊雷闪电划过,李浩明手中的剑也刺入了王香巧的胸口,刹那间气绝。 于维一直被捆在旁边,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恐惧和害怕已经蔓延至整个身体。 冰冷的雨滴从空中洒下,转瞬间便将人给浇透了。 雨中,李浩明小心翼翼地捧着新取的那颗心脏放入火甲虫的巢穴。 “会有的,我想要的一切都会拥有的,名誉,灵石,李家的天才炼器师……哈哈哈……” “还有那偷东西的小贼,我也绝不会让她好过!” “偷东西……”李浩明的脸色突然一变:“不好,我的香雪松!” 话音落下,他根本顾不上管于维,也并没有在意辛娜的去向,直接朝着东北方向,香雪松的位置飞去了。 香雪松虽然属于灵物,但它的攻击性也丝毫不差,生长在高山之上,想要过去的人便必须要扛得住那从上方刺下的如漫天针雨一般的松针。 如果楚落一开始就选择先来这里的话,那么想要接近香雪松还要费上好一番功夫,但现在有了邵燕的帮忙,血气怨念直接化盾来包裹着她,她只需用上几张轻身符,很快便跳到了山顶。 在那高山的顶端,一棵巨大的松树孤零零地矗立着,其周身寒意逼人,能够迷人心智的气味四处弥漫。 这寒气前一刻冻得楚落哆嗦,下一刻便自血红护盾中传来阵阵暖意。 一直来到了山巅,邵燕的心境有所改变。 “熟悉的感觉……似乎是曾经认识的人……” 闻言,楚落看了她一眼,再朝着前方那棵巨大的香雪松看去。 离得近了,没有了那漫天刺骨松针的遮掩,她看到那松树的树干上有一条纵向的长约两米的裂缝,而在那缝隙的边缘处,是早已干涸了的血迹。 楚落心中一颤,随即在邵燕的保护下靠近香雪松,将扫帚的手柄插入缝隙中,动用灵气,用力地扳动树皮。 撬开第一块树皮,一只染血的手出现在了视线当中。 楚落压下自己心中的惊骇,继续顺着缝隙挖开树干,不多时,她便挖出了一大片空洞,也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况。 一具浑身是血的女尸坐在香雪松的树干之中,冰冷的寒气将她的尸身保存得很好,只是身上各处都结了寒霜。 “张妙璇。”楚落试探地开口道。 话音落下,坐在树干中的女尸突然睁开一双空洞的眼睛,猛地出手,直接穿过血红色的怨气掐住了楚落的脖子。 邵燕的脸色瞬间一变:“小师妹!” 她刚要出手,楚落的声音又传来。 “我没事!”楚落也抬起了手来,攥住了女尸伸出来的冰冷的手:“弥留一念!” 刹那间,她的浑身都好似被冰冻了一般,仿佛有漫天的松针将她的身体给刺穿成了筛子—— 正在逃跑的张妙璇被突然袭来的松针硬生生扎成了刺猬,身后那一声声攫人心魄的脚步声渐渐清晰了起来。 她趴倒在地上,看着昔日住在同院的好友挽着凶手的手臂款款走来。 “多稀奇啊,张妙璇,你也有今天呢,呵呵呵……”辛娜笑得毫不掩饰。 “辛师妹,你……骗了……”张妙璇一双眼睛充血,死死地盯着那张脸。 “谁叫张师姐你太好骗了呢,说起来,我可是早就看不惯你了,”辛娜绕在张妙璇的身体周旁,缓缓走着,“觉得自己是咱们院子里年龄最大,修为最高的,就对大家做的事情指手画脚,这也不让那也不让,还美其名曰是维持院里的纪律,让大家都能住得舒心。” 她忽然停下脚步,蹲下了身来,微微歪头看着张妙璇的眼睛:“张师姐现在舒不舒心呢?” 看着眼前那张猖狂无比的脸,张妙璇咬紧了牙关,用自己最后的力量猛地出手,掐住了辛娜的脖颈。 但她现在的身体根本使不上多大的力气,辛娜也只是垂眸扫了一眼那只掐着自己脖子的血手。 “哎呀,好疼啊,哈哈哈……真是个蠢货!” 片刻后,李浩明提着张妙璇的衣领,往那棵香雪松的方向走去。 “这香雪松的木心,也是一件十分重要的炼器材料,便劳烦张师妹来帮我温养这木心了,李某感激不尽。” 说着,他提剑在树干上剖开一条两米长的裂缝,再用灵力撑开,将张妙璇封入树干。 裂缝合上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李浩明那张阴毒又轻蔑的脸。 好黑,好冷…… 好疼…… 我…… 想家了。 记忆结束的这一刻,楚落睁开了眼睛,她的脸上满是茫然,抬起僵硬的手一抹脸颊,竟摸到了温热的泪水。 身边的邵燕已经不在,面前女尸那空洞的眼中,慢慢浮现了属于人的情绪。 “你,是谁?” “张师姐,我是楚落,我来找你,想请你帮忙杀掉李浩明这个畜生!”楚落回过神来,立刻说道。 同一时间,邵燕凄厉的惨叫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楚落立刻转头看去,只见那李浩明不知何时到的,邵燕为了保护楚落让她能够专心唤醒张妙璇,已经和李浩明缠斗了许久,此刻渐渐落于下风,神魂竟也被削去了三成! 第44章 一路火花带闪电 “邵师姐!”楚落不由大喊了一声。 下一刻,坐在树干中的女尸便突然飞出,带着浑身的寒气,在李浩明手里的剑将要刺入邵燕魂体的时候,她突然挡在了邵燕的身前,硬生生用手抓住了那锋利的剑刃。 剑气割破身体,原本因冰冻而凝滞的血液再次流动了起来,却是顺着伤口滴落在地上。 看到了那挡在自己身前的人,邵燕的眼角恍然流出了血泪。 “张师姐……” 她想起来了,是张妙璇,是一直在照顾着她们的张师姐!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她怎么可以将张师姐给忘了…… 张妙璇的眉头轻蹙着,她听到了身后的声音,可心中仅剩的情绪,便只有悲凉。 “想不到再见面,竟然是以这样的身份。” 一个是怨魂,一个是活尸。 惊雷降落,暴雨四溅。 浑身染满了鲜血的李浩明的脸,狰狞可怖。 “这种姐妹情深的场面,还真该让辛师妹来看看。” 说着,李浩明的目光挪到了旁边,辛娜的魂魄已经被折磨得神智全无,此刻就算没有了束缚,也只会呆呆傻傻地坐在地上。 “呵,一直都看着呢。” 李浩明的语气轻佻可憎,根本没有对辛娜的半分情谊在。 他的目光又看向了站在一旁,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楚落。 嗓音骤然阴冷了下来。 “找到偷我东西的小贼了。” 话音落下,李浩明突然收剑,再下一刻便猛地朝楚落攻去,但他根本没有冲到楚落面前的机会,便被邵燕直接抓住了脚踝,重新拉了回来。 “李浩明,你的对手是我们,”邵燕咬紧了牙关,先前萎靡的怨念此刻慢慢浓重凶狠了起来,“这笔血债,今日就好好来清算!” 话落,张妙璇与邵燕联合出手,如今两个可比炼气十层的实力对抗一个筑基初期,堪堪能够打个势均力敌,毕竟隔着一个大境界,岂止是十倍的差距。 怨恨,和那想要报仇雪恨的心情,就是她们最强大的武器,张妙璇与邵燕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冰火两重天的夹击也令李浩明应付起来愈发的棘手,再加上她们招招果断狠辣,不留余地,李浩明不得不认真起来。 - 看着地上那一团血肉模糊,何砚初眉心轻蹙着,蹲下身来合上了王香巧那死不瞑目的双眼。 “还是来晚了一步。”他站起了身来,朝着一旁已经被解救了的于维走去。 “楚师妹呢?” 于维那惊慌的心情显然还没有平复下来:“心脏,心脏,王师妹的心脏,火甲虫巢穴……” 何砚初皱了皱眉,一个眼神示意身边的治安弟子去寻找王香巧的心脏,然后手中出现了个药瓶,直接倒出一枚静心丹来塞进了于维的口中。 服下丹药之后,于维的眼睛也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楚师妹呢?你见到她了没有,李浩明和辛娜去什么地方了,楚师妹有没有跟他们在一起?”何砚初立刻问道。 看到了巡安队的袖章,于维平静了下来,立刻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 “辛娜不见了,楚师妹不知道,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李浩明说她被绝冥狼吃了,对了,李浩明他去找香雪松了,他去找香雪松了!” 何砚初仍一脸严肃地看着于维,正此时,一阵喧闹传来。 “这里还有具尸体!” 话音落下,何砚初脸色一变,立刻转身朝着声音的来源去了。 高高的灌木丛中,雨水冲刷着一具死相惨状的女尸。 “是辛娜,”何砚初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是一阵疑惑:“她不是被人杀死的,是鬼。” “鬼?” “哪里来的鬼?” 治安弟子们一头雾水地面面相觑。 “把这尸体收起来吧,”何砚初继续道:“没有楚落的消息,或许可以说明她还活着,留两个人看守现场,其他的人跟我去北边,抓捕李浩明。” - 在张妙璇和邵燕的纠缠之下,李浩明的身上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此刻的他不打算再保留实力,翻手便取出了一件上品法器。 “断魂锥!” 这件法器是专门针对元神等魂体的,打在魂体之上的力量足足可以放大十倍,李浩明趁着邵燕不注意的时候,猛地将这断魂锥刺入了她的身体! “啊——” 霎时间,这筑基初期的力量在自己体内放大了十倍地炸开,令邵燕周身的血雾瞬间消散了大半,魂体也瞬间变得透明! 空间充斥着邵燕的惨叫声,张妙璇也乱了心神,连连被李浩明逼退了许多步。 楚落的身上环绕着轻身符的淡青色符光,飞速地来到了邵燕的身边,攥住断魂锥将其拔了下来,不过即便断魂锥上几近全部的力量都打在了邵燕身上,其余威还是在楚落的手上割开了许多道口子,深可见白骨。 但楚落并没有在意这些,她的目光紧随着战局,终于抓到了李浩明轻敌懈怠的一瞬间,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她知道凭自己炼气五层的能力,在这点时间内即便近身也对李浩明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以直接从身后扒开他的衣领塞了一大把东西进去,然后马上跳开。 “什么东西!”李浩明的眉头瞬间皱紧,但还没来得及去管那被塞进了自己后背的东西,便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雷暴符、冰冻符、风刀符、求子符、吃饱不饿符!” “火球术!” “三、二、一,爆!” 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楚落手里的火球也冲到了李浩明的背后。 “嘭嘭嘭——” 李浩明的身上瞬间炸开一道道符箓,雷光、火光、寒气等等皆汇聚在一起,宛若出现了一场小型的灵暴,他的身上电光四射,下落的雨水也在一瞬间蒸腾成了雾气。 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张妙璇也被这灵气的波动逼退了几步,楚落仍保持着引动符箓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方的白雾和火光。 成了吗? 寂静得只能听见雨声。 待白雾和雷火散去之后,这才看到了那站立在原地的男人身形。 上半身的法衣已经被炸毁,光溜溜的后背上,是被炸出来的,流淌着鲜血的狰狞伤口。 第45章 李浩明必须死 滴答、滴答…… 血液不断流下,爆炸形成的伤口占据了李浩明整个后背,连嘴角都被震出了一丝血迹。 “跟我玩阴的。” 他侧过头来看向身后的楚落,如果眼神可以造成伤害的话,此刻的楚落怕是已经被他凌迟处死了。 没有去管自己身后那还在流淌鲜血的伤口,李浩明抬手一挥,五枚漆黑的散发着阴冷毒气的长钉便一字排开,皆指向了楚落。 “蛇牙碎骨钉,出!” 一连五枚毒钉从四面八方朝着楚落刺来,其上的剧毒只要沾染上一点就会当场死亡,这是李浩明从不轻易使用,被他当做杀手锏的法器,如今却对楚落用出,看来是真想取她的性命了! “小师妹!”邵燕即便身受重伤,也在关注着楚落这边的情况,看到那毒钉出现立马预警,但蛇牙碎骨钉来势汹汹,这对一个新入门的弟子来说根本不可能躲过去。 邵燕立即冲过去帮忙,却见楚落身形灵活地处处闪躲,接连两枚毒钉最后都钉入了地面,剩下三枚将她合围,同时发动的一瞬间楚落猛地向上跳起,脚尖和那三根毒钉之间的距离恐怕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到,但她确确实实地躲过去了! 这敏捷程度和反应力,说她没专门练过谁都不信! 另外三枚毒钉也插入了地面,李浩明眼中的情绪也有所改变。 “竟然还是个炼体的。” 他见过不少修士,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绝对不会是单一的法修! 张妙璇再次冲了上去,李浩明不得不分出大部分的注意力在交手上,对楚落的攻击也松懈了下来,可就在所有人以为这蛇牙碎骨钉不会再动了的时候,插入了地面的五枚钉子忽而颤动了下。 李浩明的余光朝那方看了一眼,冷笑了声。 这蛇牙碎骨钉是他第一次冲击下品灵器的失败品,但仅仅是失败品,它的品质已经远超上品法器。 换言之,它是有灵性的,虽然这灵性不多,但一次,也足够用了。 “小师妹,你没有受伤吧?”邵燕已经来到了楚落的身边,关切地问道。 对于这个帮她找回了灵智,又帮她杀了辛娜来泄愤的小师妹,邵燕的心中会永远存留感激。 楚落笑着同她摇了摇头。 突然之间,原扎根于地上的五枚碎骨钉重新飞出,就在所有人都松懈下来的时候,猛地朝楚落刺去! “不好,快跑!”楚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虽然接连错身避开了四枚,但在它们的掩护之下,最后一枚碎骨钉竟直冲着面门袭来! 瞳孔放大,那碎骨钉上尖利的光折射进眼中,就好似被毒蛇缠住了身体,但突然间,一颗红宝石般的事物便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楚落立刻认出来了,那是邵燕的心脏! “邵师姐!!” 蛇牙碎骨钉可透魂而入,邵燕全身上下所剩下的唯一属于肉身的事物,便是这颗心脏了。 毒钉生生插入心脏,邵燕的魂魄再次透明了许多! 李浩明注意着这边的情况,看到自己本想杀死楚落的碎骨钉被邵燕用心脏挡下,立即咬牙暗骂了声“该死”,马上想要控制碎骨钉更深入邵燕的心脏。 张妙璇看出了他的意图,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了,疯狂地向着李浩明攻去。 施法被打断,李浩明面色阴沉,将所有的灵力都调转回来,剑气凛冽地向着张妙璇挥去。 “不过是几个炼气的蝼蚁,就妄想能够杀了我?”李浩明看着张妙璇冷笑道:“你们生前赢不了我,死后也一样奈何不了我!我这就先解决了你,再去杀她们两个!” 张妙璇躲避着剑气,在听到他的话之后,目光中除了仇恨,还有悲愤。 血海深仇,岂能如此草草了事? 她好不容易得来恢复灵智的机会,若不能杀死李浩明,那苏醒过来又有何意义! 下一瞬,张妙璇的身形猛然退到了山巅那棵孤零零的香雪松旁。 “李浩明,今日我就算是魂飞魄散于此,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跟随着这道声音的落下,只见那棵香雪松仿若活过来了一般,它的枝条在慢慢延长着,浑身所散发的寒气愈加剧烈,天空中飘荡的雨还未落到地面上,就已经被冻成了冰。 而和气息愈发强烈的香雪松有着明显对比的,是张妙璇那迅速枯竭着的身体。 一块又一块的树皮自她的皮肤上掉落,这一刻,她似乎和那香雪松融为了一体,并且,她的力量在不停地向香雪松涌去。 “张师姐……”倒在了地上的邵燕在看到这一幕后,眼中满是无奈,“她这是要将自己再一次献给香雪松,来和李浩明同归于尽,真是可惜啊,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回了属于自己的灵智来,但又有什么办法呢,李浩明必须死。” 最后的一句话,邵燕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的,”楚落的声音忽然间出现在了身边,“一定有的。” “啊——”张妙璇那凄厉的喊声回荡在山巅。 一瞬间,香雪松的树枝突然化作了数条长蛇般向着李浩明的身体追来,那彻骨的寒意冻得李浩明身体僵硬,行动缓慢,他不由害怕地后退了一步,但很快便看清了形势。 在这香雪松的寒气范围内他是跑不远的,当机立断取出了又一件法器。 “鱼皮旗!” 布满了鱼鳞的旗帜在半空中铺展开来,环绕在李浩明的周身,法器散发出来的鳞光将他包裹在内,就在那数条长蛇般的树枝已经袭至他的身前时,突然被这鱼皮旗的鳞光阻挡,树枝只扎进了鳞光内一寸后便再也行动不了分毫。 用尽自己全力来维持着这鱼皮旗的李浩明看到这一幕,也默默吞咽了下口水,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来,再看前方,那张妙璇仍在献祭着自己的力量。 不,他不用紧张! 只要这鱼皮旗能够扛到张妙璇全部的力量献祭完,扛到这香雪松的灵性消失,战局就可以立即翻转,他照样可以成为胜利者那方! 第46章 哎呀,我失忆了 突然之间,一道声音好似催命符般从自己的身后响起! 踏踏踏、踏踏踏—— 有人正踩着雨水快速朝自己冲来! “花花,现在给我将三净业火开到二重应该不成问题吧!” 冰珠和雨珠所结合的世界当中,楚落手持着扫帚,飞步向着那已被控制住的李浩明奔去! 【已获得二重业火体验卡x1。】 在这刺骨的寒冷之中,楚落掌心的火灵气逐渐明朗,转瞬间,那赤光一直顺着扫帚的手柄延伸到了尾端,扫帚毛突然间燃起了熊熊业火,火光映照之处冰雨融化,世界明亮! 业火在疯狂地燃烧,在别人眼中看来而那柄黑漆漆的东西似乎已不再是把普通的扫帚,而是烈火神枪,是亮出了獠牙的猛兽! “李浩明!” 楚落已经飞奔至近前,包裹着二重业火的“长枪”果断地朝着他的心口刺去。 “受死——” 业火穿破鱼皮旗的防御,洞穿李浩明的身体,前端冲出他的胸膛甚至带出了一大片鲜红的血肉! 李浩明浑身的灵力都向着业火涌来,但凭他的力量甚至都压不下那一点火星去,他的表情变得痛苦,五官变得扭曲。 身体里面好像全都烧起来了,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血液骨骼,仿佛在一瞬间都化作了灰烬! 李浩明圆瞪着一双眼睛,亲眼看着自己的肉身化为飞灰在风中散尽! 他的世界一片火光,而在这火光当中,他看到了两张面孔。 那是在他手下惨死的张妙璇和邵燕,她们正缓缓向着自己走来…… “啊——” 李浩明那虚弱元神的惨叫声只响到了一半,便彻底消失不见。 只因楚落又摸出了上回还没用完的小结界阵盘来。 由李浩明亲手炼制出来的断魂锥此刻被扎进了他自己的身体当中,一下又一下。 可即便如此,也弥补不了半年前三位受害者那漫长的痛苦和永久的遗憾。 楚落重新拾起地上被烧秃了毛的扫帚,吹了吹上面的灰。 不知怎的,被烧过后的扫帚似乎比从前威风些。 山上的寒气在渐渐消退着,楚落抬起了头来,天上的雨还在下,但乌云已经少了许多,阳光也将这启云林给照亮,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天就能晴了吧。 随着李浩明的死亡,邵燕和张妙璇身上的怨气彻底消散,也恢复了生前那正常的模样。 楚落向着她们看去。 原来都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啊。 楚落的目光又朝着李浩明和辛娜那被折磨得即将消散的魂魄看去。 “他们根本连魂魄都不配留下!”楚落愤慨地说道,忽然间目光微亮,“花花,我的援助通道还开启着吗?” 【我都准备宣布任务完成了呢,宿主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存放魂魄的东西,我想将这两只带回黄泉谷去给师尊吃,肯定嘎嘣脆。” 【有是有,不过东西给你之后,这次任务奖励的气运点可就要扣光了哦,宿主确定还要吗?】 “当然要,气运点没了还能再攒,师尊的零食错过了可就没有了,”楚落嘻嘻笑道,“带两只怨魂回黄泉谷去,我这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对不对?” 【衣锦还乡?不错不错。】 【已获得玄幽古币x2。】 【玄幽古币:一枚古币可以存放一只魂魄,钱币内的环境对温养魂魄有利,养熟了再吃,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哦~】 【援助通道已关闭,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杀死凶手”,获得0气运点奖励。】 【获得固定物品奖励:高级淬体卡x2、中级淬体卡x3、初级淬体卡x5。】 【因宿主任务完成度极高,追加锻体心法《焚灵诀》。注:此功法不存在于修真界中,没有天地玄黄品级之分,是根据宿主的情况量身定制,与宿主的契合度为百分之百。】 【追加奖励——张妙璇和邵燕的祝福。】 【祝福光环:宿主进入筑基期后,立刻获得一定量的神识基础,此光环可以让宿主的神识修炼永远快人一步!】 花花的宣读声结束之后,楚落又等了好一会儿。 “还有没?” 【没了哦,宿主净想美事。】 楚落笑着挠了挠头,见张妙璇和邵燕的怨气消失之后,这才将李浩明和辛娜的魂魄收入了玄幽古币中。 张妙璇与邵燕也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楚师妹,这次多亏了你,否则,我怕是真的要消弭于世间了。”张妙璇说着,回想起先前的那一幕,若没有楚落召唤出来的那个强大的火焰将李浩明给杀死,她恐怕也拿李浩明没有办法了。 楚落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还要感谢两位师姐帮我干掉了这两个禽兽呢,对了邵师姐,那碎骨钉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邵燕摇了摇头:“或许也是因祸得福,我的心脏被他们用来养火甲虫壳,所以外面其实已经布满了坚硬的甲壳,碎骨钉只是卡在了甲壳中,并没有刺入心脏。” “太好了,”想起先前邵燕用唯一的心脏来为自己挡下毒钉的场面,楚落的鼻间便有些酸涩,“两个都好好的。” 她的心中仍有无奈。 明明是这么好的人,为何被要被他们如此残忍地杀害。 忽然间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楚师妹,你在吗——” “何师兄?”楚落惊讶地喃喃道:“不对不对,应该是巡安队的人过来了……” 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解释自己故意将玉牌丢在绝冥狼洞穴,又为何要干掉李浩明和辛娜的事。 灵机一动,楚落眼一闭,身子歪倒下来。 “哎呀,我失忆了……” 张妙璇接住了她昏倒下来的身体,正此时,何砚初也带着巡安队的人来到了山巅。 入目便是这样一番场景,何砚初立刻认出了这两张面孔来。 “张妙璇,邵燕?你们怎么会……”何砚初又朝着那被扶着的楚落看去,见那一魂一尸对她并没有敌意,便直接问道:“楚师妹这是怎么了?” “她……” 张妙璇和邵燕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说道:“失忆了。” 第47章 好好告个别吧 “失忆了?”何砚初哑然一阵,忽而轻勾起了唇角来,“那她应该不知道这满地的法器是从哪里来的吧,既然不知道,那这些都归巡安队……” “啊我醒了,”张妙璇扶着的楚落突然睁开了眼睛,一脸的迷茫,“刚刚怎么突然晕了下,低血糖,一定是低血糖!咦,何师兄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刚到,”何砚初笑道:“失忆了可不是什么小事,我这就派两个人将你送出启云林去看病,这里的事情也就用不到你了。” “咳咳那个……我突然又想起来了,”楚落忙走上前去,一脸认真地说道,“何师兄,我觉得这些缴获的法器应该有我一份,兑现成灵石就行。” 见此,何砚初无奈地笑了两声,然后毫不留情地弹了她个脑瓜崩。 “你的身份玉牌为什么会出现在绝冥狼洞穴,辛娜是怎么死的,李浩明又去了什么地方,老实交代!” “我当然老实交代,”楚落的脑袋快速运转,编着瞎话,身子则颇有些心虚地面向了侧面,“你也别审我啊,怪吓人的。” 闻言,何砚初会意地一笑。 “我看你是心虚了!” 听到这声音,楚落的眼睛一睁,因为她并没有看到何砚初的嘴唇动,周围的其他人也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 这句话是直接传到她脑海中的?! “瞎话编好了没?”又是一道声音直接传入了自己的脑海。 楚落睁着大眼睛看他,摇了摇头。 何砚初又是一阵无奈,忽然间目光看到了她受伤的手,便取出了瓶疗伤丹药交给了楚落。 “先疗伤,对了,这里看起来应该是刚经历过一场战斗,是你们和李浩明打的?” 闻言,楚落点了点头。 “那李浩明呢?”何砚初一直都没有看到李浩明,实在有些奇怪。 却见楚落抬手指了指地上的那团灰:“在哪儿。” “啊?” 何止是何砚初,其他的治安弟子也都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地上的那堆灰。 “李浩明,化成灰了?” 何砚初朝着楚落看去,后者十分真诚地点了点头。 何砚初再次不敢相信地看了看楚落,又看了看那边站着的有些怯场的邵燕和张妙璇。 “你们三个,没一个筑基期的,把一个筑基初期的炼器师干掉了?” “主要还是两位师姐出力最多,而且这不能怨我们,李浩明非要杀我,我都求饶了,他还非要杀我,我们就打起来了,然后他就变成了灰,”楚落跟在何砚初的身后,拽拽他的袖子,“何师兄,我差点就被干掉了,而且身上全部的符箓也都用光了,能向组织申请灵石补偿和精神损失费吗?” 何砚初已经来到了地上那堆骨灰前,蹲下身看了看,差不多确定这真的是李浩明了。 “灵石补偿和精神损失费?”何砚初揉了揉眉心。 楚落绕到了他面前,连连点头。 又是一阵传音入密:“先将你的瞎话编圆了,我才好上报去给你申请。” 听到这些的楚落眼睛一亮,更加卖力地点头,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提了几毫米。 “好在还有你和那个男弟子活下来了。”何砚初微微松了口气,又朝着楚落的头顶摸去。 以为他又要弹自己脑瓜崩了,楚落连忙往后躲了躲,仍难逃何砚初的魔爪,不过这一次却是将手放在她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你这丫头也是胆大命硬,跑得过绝冥狼,干得过筑基初期,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唉,生活所迫啊……” 何砚初又走向了张妙璇和邵燕。 “你们的灵智竟然没有缺损太多,身上的怨念也消失了,但魂体毕竟有所缺损,我会安排执法堂想办法为你们修补魂体,在此之后,是以鬼修身份继续修炼,还是超度之后转世投胎,你们自己选。” “我们……”邵燕的目光向张妙璇看去。 张妙璇在何砚初面前低下了头:“师兄,我们已经不想再背负着曾经那不堪回首的经历留存在世间了,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们个再世为人的机会吧。” “好,”何砚初点了点头,一阵语塞过后,他又开口说道:“同门一场,执法堂却未能保护好你们,让你们受奸人所害,我代凌云宗执法堂向你们说一声——对不起。” 邵燕抬手抹了抹眼角,可她忘记了,魂体哪里还会再流眼泪啊。 “谢谢,”张妙璇向着何砚初说道,又转过了头来看向了楚落,“楚师妹,我们最该感谢的是你,只可惜已经什么都给不了你了,若有来世,再来报恩。” 如果没有楚落唤回她们的灵智来,那她们不会有手刃自己仇人的机会,也不会有转世投胎的机会。 楚落也看着她们两个,嘴巴微张,怔愣愣的。 难道这就是轮回转世的羁绊吗…… 从前在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情节,也真的要发生在她身上了吗? 【宿主,别发愣啦,好好告个别吧。】 被花花提醒过后,楚落回过了神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其实你们已经帮助我很多了,不过真的有下一世的话,我会很期待再见到你们。” 淅淅沥沥的雨结束,天放晴了。 碧落峰巡安队。 堂内便只有楚落与何砚初二人。 何砚初手里抱着个热乎乎的地瓜。 “编好了没?” “可以了可以了。” 楚落完完整整地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复述一遍,然后歪头看向吃着地瓜的何砚初:“何师兄,能过关吗?” “还过得去,”何砚初已经用另一只手倒开了玉简,握笔用灵力将本案的情况录入进去,“就是这速度有待提升。” “什么速度?”楚落眼睛转了转,忽然间想明白了,“该不会何师兄从前也经常编瞎话吧?” 何砚初轻笑了声,借用楚落的话:“生活所迫嘛。” 忽然间何砚初手中的笔一顿:“有个漏洞。” “嗯?”楚落朝玉简看了过去,“什么漏洞?” “李浩明给你的那个中品法器的手镯,去哪里了?” “额,这个……”楚落有些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头发,“可能会有些味道,要不等你吃完地瓜再说?” 第48章 楚落我啊,衣锦还乡! 何砚初显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特殊性,咬了口地瓜。 “能有什么味道,你就直接说呗。” 楚落很贴心地等他将嘴里那口地瓜咽下去,这才道:“那手镯,被我不小心掉到茅房里去了,而且我还没学控物术,所以……它还在我家茅房里。” 话音落下,何砚初呆怔了片刻,转头看看手里的地瓜,突然没胃口了。 “这种事情,也就只有你能碰上了,”何砚初有些无奈地将地瓜放到了一旁,“不过倒也算是因祸得福,当初你要是戴着那手镯进去了,恐怕也会遭遇不测,也就没有后面的这些事了。” “但这件中品法器是本案的重要物证,不能就这样在……你家茅房放着,我等下叫个会控物术的治安弟子随你去取。” “何师兄你现在不正好有空吗?” “不,我没空,我还要回内门复命呢。” 见楚落张了张嘴又要说什么,何砚初忙话题一转,又笑道:“灵石补偿,精神损失费,我去办这些事情,你说重要不重要?” 楚落眼睛一亮:“那可真是太重要了!我可以再在巡安队里等等,等到其他师兄师姐们有空了,放心吧,我时间多的很!” “懂事!”何砚初笑着屈指敲了下她的额头。 配合巡安队将该交代的线索都交代了,等没事了的时候,天色也接近傍晚。 楚落回自己的住处收拾一番,将两枚玄幽古币揣在自己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口袋里,然后又去赁堂租下一只宗门大量豢养的,用作外门弟子主要交通方式的灵鹤。 凌云宗的灵鹤聪慧无比,只要告诉它们自己要去的地方,便会自动带你去,当然,内门一十三座浮空岛除外,因为它们飞不上去。 楚落要去的黄泉谷算是个例外,如今的黄泉谷既不属于外门,又不属于内门,完完全全成为了凌云宗内的一片禁地,好在灵鹤是能够飞到的,但它们愿不愿意飞就另说了。 所以在来赁堂租鹤之前,楚落又特意去平安坊买了高级兽粮。 是真的贵,但也没办法,回趟家不容易啊。 在美味兽粮的诱惑下,灵鹤示意楚落,它只会将她送到黄泉谷外围的位置,再近的话就休想了。 楚落无奈地摸摸灵鹤脑袋,也行。 就是黄泉谷大得很,她进去之后不知道得跑多少天才能找到师尊。 反正辟谷丹带够了。 坐在灵鹤的身上,那浓密的羽毛为她遮挡了迎面而来的寒风,舒服得很。 这不是楚落第一次飞行了,之前坐叶舟上凌云宗,坐夏星州的飞剑离开黄泉谷,也都是在飞行,却从未有过今日这样满足的心情。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口袋,防止玄幽古币掉出来,嘴角美美地上扬。 楚落我啊,衣锦还乡咯! 一声清越的鹤唳提醒背上的小姑娘到地方了,灵鹤缓缓降落到地上。 从这个位置看来,只要再往前步行几百米就能进入黄泉谷了。 楚落从鹤背上跳下来,又掏出颗兽灵丹给它。 灵鹤叼了丹药扭头就跑,好像前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楚落赶忙两手靠在嘴边跟它喊道:“记得三天后来驮我啊——” 又是一阵鹤唳响过,楚落感觉这声音骂骂咧咧的,好像在说三天后她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个问题。 “嗐!”楚落叉起腰来,“交通工具太智能就是不好,路费一下子就翻了好多倍,抢钱一样!” 楚落转身往黄泉谷内走去。 “夏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呢?” “没有他,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这里也没个助学贷款什么的……” “嗐!好黑!我家啥时候才能通路通电?” 一进入黄泉谷,就像瞬间换了个场景一样,外边天空中的火烧云还格外鲜亮,里边就是黑漆漆阴森森的一片,能够看得到的便只有那泛着幽蓝色光芒的鬼火。 相较于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些鬼火的手足无措,现在的楚落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了,看着这些幽幽蓝火,甚至觉得有些可爱。 忽然间,一道熟悉的苍老声音传来。 “小辈,我乃小山宗出窍期执法长老!” 那长着苍老人脸的鬼火突然出现在楚落面前。 但出乎意料的,他没有从楚落脸上看到任何惊恐或者夸张的表情。 “小辈?” “是你啊老爷爷。”楚落笑道。 那张人脸愣了愣,随即咳嗽两声,接下来便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张人脸鬼火,将楚落给团团围住。 然而…… 只一个多月不见的小姑娘此刻眨巴两下眼睛,嗓音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你们找我有事吗?” “你不害怕我们了?”那苍老人脸停顿了一下,又赶忙说道:“有有有,有事找你!” “哦?” “小辈,你听好了,我乃小山宗出窍期执法长老,这黄泉谷内生活着的那具活尸,便是屠戮了我小山宗满门的罪魁祸首,且在我等身死道消之后仍不肯放过我们,将我等的元神魂魄又封困于那条孽寂河中,生啖我等魂肉以养其活死人之身,却不掐灭我等灵识,让我们日复一日忍受痛苦,遭此厄难,如入地狱十八重……” “小辈,我看你侠肝义胆,身后隐有金光照耀,便知你定是苍天派来拯救我等的正道英雄!你救我等脱离孽寂河,离开黄泉谷,我将小山宗内不外传之绝密天级功法教给你如何!” “妈耶,燃起来了!”楚落听他说得一套一套的,眼睛也亮了亮。 “怎么样,你是不是,非常愿意帮我们这个忙?”鬼火中苍老的人脸朝她挑了挑眉。 “我当然愿意了!”楚落手掌一拍:“不过天级功法就免了,你们找花花挂个任务,我就算是冲锋陷阵也得帮你们这个忙啊!” “花花?”几个鬼火面面相觑:“有人的名字叫花花吗?” 在场的鬼火都摇了摇头。 苍老人脸又看了过来:“小辈,你应当知道的,我们的魂体被困于孽寂河中,是无法离开黄泉谷去找那个叫花花的人的。” “花花不在外面啊,”楚落一脸的真诚,“花花就在这黄泉谷中。” 第49章 为师只想你活着 【咳咳,我也是有原则的,一群老逼登的事情我才不要管。】 “噗……”楚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你都从我的记忆里学了些什么词啊?” 【宿主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自己的记忆里全是这种词。】 嗯,笑容消失。 一群鬼火开始在黄泉谷中疯狂地寻找一个叫做花花的人,而楚落则悠然地朝着黄泉谷最中心走去。 但她想象中起码要走上个一天一夜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只见自己一步迈出去,便已是几百米开外,楚落在碧落峰上的时候特地去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 这缩地成寸是一种空间神通,学习的方法和要领在凌云宝库内有售,用门派贡献点来换就可以了,不过但凡是和空间挂钩的神通亦或者功法,那学习难度都高得离谱,一百个人都学了这神通,但最后领悟学会的也最多只有一人。 空间系列难度虽高,和空间挂钩的器物平日里却并不难见。 储物袋、储物戒指,这些都属空间法器、灵器。 照着缩地成寸的神通,也有人制成了缩地阵,刻印在阵盘之上,随取随用,适合追踪和耍酷,只是价格颇高,属于阵法中的奢侈品。 楚落知道这并不是黄泉谷中的缩地阵,自己也还没有学过这一神通,该是师尊察觉到她回来了,在用此神通助她前行。 浑身乌黑的夜鸦则一直在楚落的前方引路,没多久,她便来到了上次看见师尊生吞怨魂的河边。 现在知道这条河的名字了,孽寂河,应该是专门封困折磨魂体的地方。 她的师尊就站在河边,白发苍苍如雪,红衣则灿烈如阳。 “师尊你看!”楚落在见到那身影之后,忙跑上前去,迫不及待地将口袋里的两枚玄幽古币拿出,捧给今夕宁。 闻言,那双血红的妖异瞳眸看了过来。 “玄幽古币?”极好听的嗓音中带着几分温柔:“看来小落儿在外面的日子过得很充实。” “充实是真的,刺激也是真的,”楚落笑着说道:“我还抓了两只怨魂放在了里面,师尊你尝尝。” 今夕宁也弯了弯那猩红的唇瓣,未曾接过钱币,苍白的手一挥,两缕魂魄便自那玄幽古币中飞出。 玄幽古币有养魂之效,李浩明和辛娜也都恢复了神智,此刻一看到楚落,便想要朝她扑咬过去,但今夕宁可在这里呢。 不等他们有任何动作,这二者的魂魄便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似乎是因为不想吓到楚落,今夕宁这一次并没有大吃大嚼,而是抬起了一只手来,李浩明和辛娜魂体上的力量便源源不断地朝她汇去。 同一时间,那种魂体力量被剥离的感觉犹如被凌迟处死一般施加在身上,李浩明和辛娜的魂体因痛苦而扭曲,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今夕宁只是浅尝了两口之后,便将这两道魂魄打入了孽寂河。 “越是作恶多端的魂魄,对我这身体温养的效果便越好,”今夕宁轻勾起半边唇瓣,“看来这两人生前作了不少恶,那就先让他们在这孽寂河中好好感受上天赐下的惩罚吧。” “这我懂,先涮再吃。”楚落说道。 师尊还会涮火锅,挺潮。 今夕宁轻轻笑了声,随即牵起了楚落的手来,往黄泉殿的方向走去。 “落儿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跟为师讲一讲。” 楚落心中自然也有很多话要和师尊说,只是在此之前,她心中有个结。 “师尊,你难道不奇怪,我为何有灵根可以修行了?” “奇诡之物,天地人神不可言说、不可预测、不可摧毁之秘,有很多事情,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落儿要好好修炼,”今夕宁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为师只想你活着。” 虽然师尊说的前几句话楚落听不懂,但后面的话却正中她的心窝。 因为她当下的目标,便是活下来。 并蒂双生花,若一者有了欲念,那么最后必然是有一个人要死的。 师尊的这句话就好像是在说,想要让她成为最后的胜者。 难道师尊知道并蒂双生花?! 楚落心中一阵惊诧,正要问的时候,却见今夕宁忽然停下了脚步来,轻蹙着眉心,望向黄泉谷中的某一处。 她还从未见过师尊露出这种表情来,那双眼睛中似有茫然、痛苦和思念。 见此,楚落也愣住了,不由顺着今夕宁的目光看去。 那个方向,似乎是黄泉谷内,唯一一处有月光投下来的地方。 幽深而静谧,却并不可怕,也感受不到任何危险的气息。 但看自家师尊现在的模样,很难不去想那地方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师尊,那里很奇怪吗?” 闻言,今夕宁回过了神来,她微微摇了摇头。 “那地方我去过了,什么都没有,可每次经过这里,我总会出现一种特殊的感觉,就好像……回到了从前。” 回到了从前。 楚落眨了眨眼睛……是师尊的生前吗? 轻轻叹了口气之后,今夕宁便又带着楚落继续往黄泉殿走去。 在离开时,楚落忍不住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有机会自己一定要去那个地方看看,不能这样糊里糊涂地在黄泉谷中住着。 黄泉殿没有以前那么冷了,楚落也有专属于自己的房间了,今夕宁很懂小姑娘喜爱的东西,衣橱里塞满了漂亮的新衣服,妆镜前嵌着许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石,修炼打坐用的蒲团也有许多种材质,书架上满满地摆放着玉简书册,记载着各种风物特色,以及修真界的知识。 这里布置得,真的很像一个温馨的家。 不过据楚落所知,师尊是不出门的,黄泉谷中是没有钱的。 那么这些东西是谁布置的,又是谁掏的灵石,有待研究。 和师尊讲了些自己在外面的经历,天色稍晚,楚落便回了自己的大房间,再等一会儿便悄悄离开了黄泉殿,往那个令师尊格外在意的地方找去。 很快楚落便又发现了另一件怪事,这黄泉谷中到处都分布着幽蓝色的鬼火,却唯独那一处,没有鬼火,只有干净透澈的月光。 第50章 师祖给你现编一个 四周也静谧得很,没有那些鬼魂的惨叫声,仿若这里身为黄泉谷的一切诡异都消失了。 楚落一步一步往前走着,忽然间从那皎洁的月光中,看到了一袭干净的白衣。 “那里是坐着一个人吗?”楚落的心中咯噔了一下,本该是诡异的事情,但她竟一丝恐惧都生不出来。 再靠近些,她看到那白衣男子的身影在月光之下有些透明。 晚间的微风吹来,树影婆娑,可男子的脚下却并没有影子。 “是魂魄吗……”楚落喃喃道。 在这黄泉谷中看到魂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这白衣男子有些不同。 他不是怨魂,但若说他是寻常的人魂,只怕亵渎了他周身那浩渺仙气。 这样的人,怎会出现在黄泉谷中? 就在楚落越走越近的时候,那正望着粼粼水面的男子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没有任何的惊讶和排斥,男人弯起眼睛同她笑了笑。 “妈呀,真好看。” 楚落在心中忍不住感叹道,只因这白衣男子的长相实在是卓越。 她上辈子也在网络上见过不少的小鲜肉,可绝没有眼前此人的容貌来得惊艳,他就好像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又像不属于这世间凡俗的神仙。 月光洒落在微微透明的魂体上,泛着莹莹白光,浑然而成一股清逸之气,沾了点烟火味,却又圣洁如这月光般不可亵渎。 白衣男子仿若认识她。 “你应该就是楚落了吧。” 嗓音清澈,眼带笑意,宛若一池春水。 楚落正搜肠刮肚地想着该怎么跟帅哥打招呼,系统的声音便传到了脑中。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拜见师祖。】 话音落下的这一刻,楚落的身体反应比脑子快,扑通一声便跪在了那白衣男子面前。 “师祖,拜……拜见师祖!” 白清梧笑得眼睛更弯了。 “落儿不必如此生疏,谷中的一切我都看得到,说起来,我也是看着你拜入师门的。” 又是一个重磅炸弹在楚落的脑袋里炸开。 “我我……好像还没给师尊磕过头呢……” “世俗礼节繁缛无聊,你的名字已经记在了凌云宗弟子金册之上,朱笔题字,上达天界下至地府,便是入了这天字一脉,神鬼皆知。” “那不行,我怎样也该给师祖您磕个头。” 楚落的脑袋已经清醒了些,任务不能不做啊! 在楚落的这个头磕下去的时候,花花的声音也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获得10气运点奖励。】 而在楚落站起身来的时候,却见白清梧看向自己的眸光闪动了一下。 并没有什么隐瞒的心思,白清梧直接开口说道:“落儿,你命格单薄,气运晦暗,可就在刚刚,我看到你身上气运浮动,增加了些,想来是已经找到了改命的方法了吧。” 楚落惊讶得嘴巴微张:“师祖这都能看出来?” “不光是我,”白清梧弯唇一笑:“你可知,你师尊的那双眼睛,名为惊变,可以洞穿世间一切事物的真身,只是……那双眼睛偏偏不能看到我。” 他的话音落下,楚落突然间回想起了和师尊初见时的种种。 她说:好漂亮的花儿。 她评价自己的名字:枯萎凋落,真是个小可怜儿。 …… 原来师尊早就看到她身上的并蒂双生花了。 可是…… “可是师尊为何不能看到师祖啊?” “因为,她是被诅咒缠身的人,那双眼睛的惊变,也是因为我的殒落而形成。” “师祖已经殒落了吗,”楚落的心中忽然一阵酸楚,“那我怎么还能够看到师祖呢?” 白清梧站起了身来,月光之下,那透明的手放在楚落头上揉了揉。 “此界已与我了无干系,故而我的存在,不可说破,”白清梧轻轻笑了笑:“听闻夕宁又收了位徒儿,我自是想回来看看小徒孙的,如今一看,果然还是对你们不放心啊。” 不知是为何,那落在自己头上的明明是魂体,但楚落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师祖掌心传来的温度。 “师祖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跟师尊都挺好的啊,对了,就是咱们黄泉谷有点穷。” “这如何算得上好,夕宁仍是这般模样,你又是必死的命格。”白清梧轻叹了口气,而后看向楚落。 明明自己什么亏心事也没干,可在白清梧这目光下,就是莫名其妙的心虚。 倒不知是过了多久,一抹清风才吹回了楚落的神思来。 白清梧的声音又落下。 “心法可学了?” 楚落摇摇头。 “功法学了几部?” 楚落惊讶地睁睁眼睛,又摇摇头。 “法体可修了?” 楚落眨眨眼睛:“是锻体吗?这个我行,我现在已经是炼体四层了。” 至此,白清梧才点了点头:“尚且说得过去。” “师祖问这些做什么?” “你该知道,夕宁已是活尸之身,即便有我留在她体内的封印,生前的记忆也并不稳定,若是传授于你的心法口诀与别的什么混淆了,极有可能会使你在修炼的时候当场暴毙,简单来说,她虽为你的师尊,但生死有别,已经什么都教不了你了。” “啊?”楚落突然惊恐了起来:“当场暴毙,真有这么严重的吗,我才问过师尊有什么心法可以传给我,真弄混了怎么办,没有补救的办法了吗……” 在楚落碎碎念的时候,白清梧悠闲平静地开口:“师祖教你。” 如此简单的四个字,犹如给楚落吃了一颗定心丸。 嘴角忍不住向上提了提。 “师祖有什么厉害的心法传授给我吗?” “眼下倒是没有,”白清梧忽而一笑:“不过师祖可以给你现编一个。” 楚落的眼中满是吃惊。 怎么感觉比她那个记忆衰退的师尊还不靠谱啊! 见她这表情,白清梧会心一笑,慢慢解释道:“若单单是针对火灵根的心法,此界中有许多,你只说出个名字来,我便可以传授于你,但是落儿,心法与功法是不同的,一个修士的一生,只能修炼一部心法,若想改修其他,便要废掉一身修为从头再来,这种选择比突破失败修为倒退,给丹田灵脉带来的伤害要更大,更有甚者,则直接决定了修士这一生的终点在哪里。” 第51章 谁在天上乱扔垃圾 “世间修行者,凡想成事,苦修、资源、机遇缺一不可,若有一处短缺,便要另外两处弥补过来,所以落儿,你是我见过最难教的孩子,因为命格诡谲,你几乎不会拥有什么机遇。” 白清梧平平淡淡地说出了这最残忍的现实。 “师祖,”楚落倔强地抿起嘴,“你不要放弃我啊!” 闻言,白清梧不由弯了弯唇:“师祖只是想说,对待你可不能像对待你那大师姐和二师兄一样马虎了,你日后要修炼的心法,我得好好琢磨上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你只可学功法,不可学其他任何心法,记住了吗?” 楚落点头如捣蒜,但忽的眼睛又是一亮:“我还有大师姐和二师兄?可是为什么没有在黄泉谷中看到过他们?” 白清梧停顿了下,那张神仙般的脸上,笑容收了起来。 “你的大师姐,殒落在了战乱时期,你二师兄遭奸人所害,沦为魔修,被赶出了凌云宗。” 只这样简短的一句话,便道出了多少惨烈的曾经,楚落又想起了自己师尊的模样。 师尊曾经也该是个意气风发的正道修士吧,可她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变成了现在这模样? 大弟子殒落,二弟子成魔,师尊也……殒落了。 但楚落现在还不确定师祖究竟有没有殒落,毕竟师祖的元神现在就在自己眼前站着。 “落儿,我虽同你说了,苦修、资源、机遇对于修行者十分重要,但我不希望你被这三点所束缚,人生天地间,若只是为了长生而修炼,则了无生趣,你该找到自己的信念,以及修炼的意义。” “我接下来,先传你一部火系功法,名为《枫林晚》,足够你领悟几天了。” 白清梧信手捏来一枚枯叶,眨眼间竟变成了漂亮的赤红枫叶。 “嚯,这怎么变的?”楚落感到新奇,伸手去拿,下一刻就被烫得满手泡:“怎么是火灵气?” 白清梧摇头叹道:“这枫林晚共有三式,每一式都是杀人技,你学的时候可要小心些,我今日先传你这第一式——枫火。” 说着,他抬手一点楚落眉心,有关于枫火这一式的内容便化作文字刻印在了她的脑海中,其中有许多地方玄奥难懂,但白清梧不再言说,因这些只能由楚落自己去参悟领会。 属实是喂饭喂到了嘴边。 待传功结束后,楚落摸着自己的脑门,心中想的都是这枫火的修习方法。 师祖传给自己的招式上说,这枫火共有七重境界,但写下来的固定练法却只有六重。 难道这最后一重,是自定义? 楚落看着仍在白清梧手中的那枚枫叶,陷入了沉思。 “回去吧,待学有小成后,再来此处寻我检验,”白清梧缓缓笑道:“你尚未筑基,无法抵抗黄泉谷内的极阴之气,这段时间最好还是住在外面,空闲之时可寻些阵法书来看,枫林晚的第二式便是配合阵法来形成大范围的杀人技,笨蛋可是学不会的哦。” “放心吧师祖,你小徒孙的脑袋瓜嘎嘎好使!” 楚落与白清梧告别之后便又回到了黄泉殿,迫不及待地参悟起这段功法来。 但楚落也没有忘记自己这次回谷的主要目的还是陪师尊,她一个人生活在这满目荒凉的黄泉谷中,实在太孤单,尤其是听师祖说了自己大师姐和二师兄的事情之后,楚落发誓绝对不能让自家师尊成为空巢老人。 不过那天晚上见到了师祖的事情,她没有对任何人说。 因为白清梧口中的那句“不可说破”,令楚落很是在意。 师祖又究竟经历过什么? 也是知道这黄泉谷住不得人的原因,三日后,今夕宁便催促着楚落离开了。 正好也是她跟灵鹤约定好的日子,楚落换上师尊给准备的新衣服,光鲜亮丽地走出了黄泉谷,站在上次灵鹤停下来的地方等啊等。 过了许久,那只灵鹤才慢悠悠地飞来。 看到身穿着新衣,两只手老老实实放在身前挎包背带上的人时,灵鹤很是惊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楚落见自己的车来了,忙高抬起手挥了挥:“这里这里!” 灵鹤落了地,急急地绕着她转了一圈,还用那长长的喙啄了她一下。 “哎呀,疼死我了,我是活人!”楚落忙从挎包中摸出了一颗兽灵丹来,“你怀疑我,肯定不会怀疑这个吧,货真价实的兽灵丹!” 话还没说完,兽灵丹就进了那灵鹤的肚子,它愉悦地清唳一声,示意楚落上车。 跳上了灵鹤的背,楚落直接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咱先不回住处,我得去一趟平安坊,买点阵法书来看看,再看看有没有打折符箓什么的,多囤点,说不准下回什么时候就又要做任务了……” 一边念叨着一边睡起了觉来,不知过了多久,楚落忽然间感觉一阵呼吸困难,猛然睁开了眼睛。 即便是睁开眼睛后她的世界也是一片黑暗,但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下柔软,仍是躺在灵鹤的背上。 窒息感袭来,楚落慌忙将那捂在自己脸上的布给扒了下来,又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 “谁在天上乱扔垃圾啊!!” 楚落回过神来后,又立马站起来愤慨地吼道:“要害死人了知道吗!!” 然而临近平安坊的空域中乘着灵鹤,亦或者是御剑等来来往往的修士中,根本没一个人理会抓狂跳脚的楚落。 过会儿,楚落又无奈地坐了下来,将那块布拿起来看,兀自喃喃道:“大概扔垃圾的人也没想到这玩意儿有可能捂死一个正在空中飞行的倒霉蛋吧,唉……” 不过这块布有些奇怪,它的材质有些硬,背面印有精致大气的花纹,还自带一根长带,看起来可以将此物当作卷轴收纳起来。 楚落好奇地将其翻了个面,映入眼帘的是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上微月报。 “上微月报?” 楚落对这东西还是了解的,因为原书当中就曾介绍过上微宗和他们的月报。 第52章 你姐在等你回家 这上微宗虽属于北方仙门,但它的位置处于南北交界之处,消息灵通。 其独门功法《百目千耳》,更是可以无限放大修士自身的感官,作用远超神识,并且不会像神识那样容易暴露,更有甚者仅通过这功法的观察能力就可以读出修士当下的心思来,但处于这种状态中的修士身体痛觉也会被放大,故而只会被上微宗的弟子用来查探消息,打斗的时候很少有人敢用。 但久而久之的,上微宗修士所查探到的消息就变得千奇百怪了。 外界时常会有修士前往上微宗买消息,后来买消息的人多了,上微宗干脆就推出了月报的业务,将每月修真界中的新鲜事都记录上去,分发往各个坊市中售卖。 在这修真界中,信息对于不管是宗门弟子、散修还是皇室来说都格外重要,于是上微月报的热度也经久不衰,如今南北的八大仙门中,除上微宗自身,另外七大仙门每月都会固定地订购上微月报。 虽然上微宗时常强调他们是正经仙门,但时至今日,上微宗的弟子已经很少活跃在各大危险诡境、秘境等地通过拼命来争夺修炼资源了,每月数卖报的灵石都能数到手软。 而且,这上微月报也已经成为了各大仙门争奇斗艳的地方,就楚落对原书中女主楚嫣然所入的灵兽宗的了解,灵兽宗身为南方仙门之首,其中便有一条没有摆到明面上来的竞争目的。 那就是上微月报中的各个板块的前十个大火的头条,他们灵兽宗每次都要占据一半的位置! 寻常的百姓或者散修对八大仙门根本没什么了解,他们平日里能够接触到的也便只有这上微月报了,那自然是在这报上看到谁的消息多,谁就是最厉害的。 因为灵兽宗锲而不舍地维持着霸榜的地位,这些年来,说他们是当今仙门之首的声音几乎泛滥成灾。 相较于灵兽宗如此高调的行为,凌云宗这个古老的道法之首便低调许多,像个岁月静好的老头子一般,干了什么事也不会去大肆宣扬,除非是真的大事,才有可能会出现在上微月报上。 就比如这排在风云策这一板块上的第三条:上月,凌云宗外坚不可摧的九重仙门结界接连被破到第三重,疑似有外敌入侵,但上月北方并无魔修妖修等活跃的迹象,究竟是怎样强大的敌人能够连破三重凌云仙门结界后又彻底销声匿迹,仍不得而知。 看到这一条的楚落摸摸鼻子:“上个月宗门内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啊,但确实听到了些修结界的消息……真的有什么强大的外敌吗?” 楚落并不知道,那只一抬手便破了三重仙门结界的人正是自家师尊,那时的场面有多刺激她也完全没看到,因为昏倒过去了。 再继续看这风云策的板块,除去了第三条是凌云宗内真正发生的大事件,从一到六果真全都是灵兽宗内的事情。 第一条:灵兽宗寒尘长老新收六弟子,双铃城楚家楚嫣然,十二岁骨龄,天生水灵根资质,寒尘长老言此女天命庇护,日后必有一番作为,并当场赐下一件中品灵器作为拜师礼。 “中品灵器?我记得原书中说的拜师礼是上品灵器来着。” 第二条:灵兽宗修士在南方大型诡境秉宿林沼中发现一枚古神兽凤凰蛋,寒尘长老花高价买下这枚凤凰蛋,赠予六弟子楚嫣然。 “神兽?神兽在修真界中早就已经灭绝了,但是在这些诡境中却偶尔能够发现神兽,或者是其他已经灭绝了的事物的踪迹,也算是它们之所以被称为‘诡境’的原因之一吧,诡异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凤凰蛋,这种东西任谁发现了都不可能想卖掉的吧……” 第四条:灵兽宗寒尘长老为六弟子楚嫣然寻妹,已经从南方来到了北方,准备遍访各大仙门。 第五条:楚落,你在哪里!你的姐姐在等你回家! “泥马!!” 楚落气得手都颤抖了起来:“好不容易逃出来还回个屁的家,别他娘的拿我名字登报啊!泥马泥马泥马!” 灵鹤感受到了背上楚落的暴躁,不由转过了脑袋来瞅着她。 “这头条还能撤不能?实在不行我就去改名,他娘的……” 楚落一顿口吐芬芳之后,这才渐渐平定了些心情,朝那正在看着自己的灵鹤看去。 下一刻楚落又瞪大了双眼。 “喂喂喂看路啊!” 灵鹤还不明所以,转过头来的时候竟直冲冲地一头扎在了个威风凛凛的金毛狮屁股上。 正中靶心。 “吼!!” 金毛狮仰天痛呼! 楚落懵了,灵鹤也被熏懵了。 那坐在金毛狮身上的穿着上微宗弟子服的男修猛然转过了头来。 “怎么回事!”他当即大喝一声,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盯着金毛狮的屁股,然后再瞪向楚落:“你是怎么赶路的,没看到前面有人吗!这可是我宗衾衡长老的爱宠辰潋金狮!伤成这样了还了得!”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伤得不重吧,要不现在去看看兽医,医药费我出……”楚落赶忙拉着灵鹤跟那人一同道歉。 这金毛狮也是个要强的,愤怒的吼声一阵接着一阵响彻天际,那上微宗的弟子自然也不肯放过楚落。 “难道这是花些灵石就能解决的问题吗?这可是我宗衾衡长老的爱宠辰潋金狮!如今是你伤了它,必须得随我回上微宗去见衾衡长老!” “啊?!不行不行,我不能去上微宗!” 楚落脸色惊恐,去那个人人都会百目千耳的地方,她身上还能有什么秘密,这与光屁股何异?! “不去?这可由不得你!你是哪座峰上的,叫什么名字,我这就告上你们峰主去——” 楚落则一把薅住了灵鹤的脖子毛,低低道:“此时不跑更待何时,难道这金毛狮的屁股很香!” 灵鹤骂骂咧咧地高鸣一声,下一刻便调转方向逃命般地往别处飞去。 “小贼别跑!”上微宗男修也恼了,喊声如同狮吼:“堂堂凌云宗弟子竟然敢做不敢当,你给我报上名来!” “没名没姓!就是没名没姓——” 第53章 我的画技又精进了 楚落骑着灵鹤的身形已经飞远,这上微宗男修站在金毛狮的背上怒不可遏。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若不是此番来凌云宗还有要事待办,我非得抓住这小毛贼不可!” 金毛狮见他不说去追,连连低吼着宣告怒意。 男修赶忙说道:“前辈莫急,这小贼是跑不掉的,我今日就记下她的罪行,在下个月的月报上就刊登此事!” 他一面说着,一面掏出了支玉笔,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记了起来。 “今日来凌云宗回收出错的月报,偶遇一凌云宗女修肇事逃逸,伤害我宗衾衡长老之爱宠辰潋金狮之臀部,血呲啦呼,令人发指!” “此女长相贼眉鼠眼、鼠目寸光、尖嘴猴腮、鹰头雀脑,堪称丑陋至极如下图!” 大袖一扬,玉笔挥洒,男修面色严谨,眼中尽是愤慨之意,三两下便于纸上跃然而起一颗狗头! “啊,”男修画完收笔,看着纸上的狗头,自信又陶醉:“一模一样,我的画技又精进了!” 金毛狮虽看不到那画上是什么,但听这男修的话便安心了。 妥了,伤它臀部的小贼妥妥能找到了,届时它定要好好出一口恶气! 另一边,那灵鹤将楚落丢在了平安坊后便急急地振翅飞走了,它要赶紧回到赁堂,那里一堆灵鹤大家都长得一模一样,就算上微宗的人找上门来也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哎呦喂……”楚落是直接一屁股摔到了地上的,她揉着屁股缓了好一会儿,然后赶忙摸出了猫脸面具来戴上。 刚打算走出巷子去买自己需要的东西,接下来就又看到那上微宗的男修站在人来人往的平安坊中心,身边跟着那仍旧威风,但被啄了屁股后略微羞涩的金毛狮。 只一眼,不管自己脸上戴没戴面具,楚落直接将自己探出去的头给按了回来。 “今天倒的什么霉?”楚落垮着一张脸喃喃:“八辈子血霉!” “这人怎么也在平安坊啊!” 很快,楚落又听到了那男修扬起的声音。 “诸位道友,在下上微宗弟子柳序渺,本次前来奉师门之命为诸位更换本月月初凌云宗所订购的上微月报。” “相信各位大都也听到了些消息,我宗本月的月报出现了差错,的确如此。” “这次的上微月报中,宝器榜上排名的前五位都是一片空白,而本该位居第一的苍霄轮回剑却到了第六位,是因为上月我们在录印月报之前,被门内的疯长老偷偷篡改了初版,故而这月初发行下去的都是宝器榜被改之后的版本。” 听着他在外面高喊着的声音,楚落不由得掏出了那险些将自己给捂死的月报,朝宝器榜的板块看去。 真如他说的那般,前五位都是一片空白,直接从第六位开始排了。 那外面的声音仍在继续。 “不过我宗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出错的便只有宝器榜上的这一点,其他板块的内容都是精确的,尽管如此,我宗还是连日赶制出了一批新的月报重新分发往各地,诸位只要拿着出错的月报来我这里,即可免费更换。” “如有时间不方便的,可将月报放到平安坊中的卖报点,待下月我送新报来的时候一并更换。” 说完之后,柳序渺便被乌泱泱的前来换报的修士给围住了,楚落也趁着这个机会溜出了巷子,朝着专门售卖阵法之物的一条街跑去。 只是买了几本基础的阵法书后,楚落没敢多逛,便回了弟子住处。 到家之后,这颗高悬起的小心脏才落了下来。 躺在床上,翻看起手上这出错版的上微月报。 风云策上所记录的,都是仙门、皇室、名人等等比较正经,有所考证的事情。 而在一旁的轶闻录上,则都是些娱乐八卦,奇闻趣事,其真假也没有具体的验证过,只看个消遣。 灵兽宗想要霸榜上微月报一半的新闻,那这轶闻录的板块自然也是不会放过的。 第一条:灵兽宗寒尘长老与六弟子楚嫣然同游七情湖,两人疑似暗生情愫。 第二条:灵兽宗寒尘长老座下三弟子文烨梁公开承认自己心悦楚嫣然,师徒共争一女,实在刺激! “……”楚落挪开了眼睛:“贵宗真乱。” 目光转移到了另一个板块——西域纪闻。 据楚落的了解,整个修真界的东方是道修地界,以南北区分,而在西域,北为妖族,南为魔修,地下为鬼修。 东方与西域之间隔着的不是什么崇山峻岭,诡异险地,而是一座座威严的寺庙,佛修们生活在这里,碰到什么东西纷争,道魔交战的事情,也偶尔会来劝劝架。 至于他们是用什么方式来劝架的,便不得而知了。 楚落想到那日师祖同自己说,大师姐战死,二师兄沦为了魔修,便想要在这西域纪闻的板块上找一找关于他的消息。 第一条:白因山虎君斩杀九尾妖帝,一夜间杀尽妖帝血脉,自立为妖族新帝。 “原书中似乎提过一嘴,原本妖族帝王的血脉是九尾狐一族,但是后面出现的这位新帝虎君,实在是太强大了。” 第二条:灵兽宗寒尘长老有言,妖族灵智低下身体强悍,帝权更迭本就频繁,但若那虎君敢犯东界边境,他作为道法之首的领头人,定会前往西域与之一战! 第三条:妖族新帝出言挑衅八大仙门,寒尘长老当即放话,若虎君拒不道歉,他将会亲自出征西域,扬我道修仙门赫赫威名! 楚落一脸便秘的表情,“啪”地将月报往床上一摔:“看个屁!” “想看的没看着,没用的信息倒是一大堆,难道大家平时都爱看这些东西吗?” “不想了不想了,记得我的灵根天赋已经升到6级了,有一次淬炼灵根的机会还没使用呢,花花!” 【在,淬炼一次灵根需要半月左右的时间,宿主做好闭关的准备了吗?】 “正好有时间,闭关的时候还可以练一练师祖传授的枫火,学一学阵法,开始淬炼吧!” 【好的,火灵根淬炼中……】 第54章 寒尘长老到访 凌云宗,抚云大殿。 宋掌门轻揉开皱在一起的眉头,另一只手则拿着上微月报。 他的目光定格在风云策的第四、第五条上。 这两条,都是有关于那寒尘长老新收弟子寻妹的消息。 不巧,这妹妹就在他凌云宗内,但恐怕寒尘就算亲自来了也没办法带走她。 想到那黄泉谷中的今夕宁,宋掌门便浮想联翩起来。 “若是寒尘死在了凌云宗内,我该如何向灵兽宗解释……” 喃喃到一半,宋鸣越猛地打消了这个想法。 “最好还是不要让夕宁见到寒尘,”宋鸣越立刻唤了声,“挽筝!” 话音落下,自殿外飞来一黑衣女修。 “掌门有何事?” “你去一趟上微宗,让俞掌门少写点关于凌云宗的内容,还有和楚落有关的事情也不要写。” “是。” 挽筝应下便要往外走,突然间宋鸣越又叫住了她。 “等等,还有一事,对外宣称我闭关,什么客也不见。” “掌门,恐怕已经晚了,”挽筝转过头来看向他,“灵兽宗的寒尘长老就要到宗门外了。”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殿外又飞来一身黑衣的暗部之人。 “掌门,寒尘长老求见。” 此人说完之后,挽筝又补充一句道:“我们查探到寒尘长老这段时间已经去过了另外的三仙门,北方便只剩下凌云宗了。” “唉,该来的也躲不过,请寒尘来吧。”宋鸣越收起了上微月报,再次无奈地揉揉眉头。 暗部的人都离开了大殿,他们基本上不会做抛头露面的事情,但身上所肩负的都是凌云宗最机密,最重要的那部分任务。 而就算是内门当中,也有很大一部人不知道凌云宗暗部的存在。 更不会有人知道,凌云宗的历任掌门,基本上都是暗部出身。 这才是凌云宗内真正最为精锐的一支力量。 不多时,便闻一阵龙吟声在殿外响起,那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凌云宗内的弟子们纷纷仰头望向天空,竟是一条龙头鱼身的神兽,正翱翔于那浩渺天际。 在这鱼龙身上盘坐的,则是穿了一袭清冷月白衫子的青年男人,颜容俊美,眉宇间萦绕一股疏离的陌生感,此刻正低眉敛目,俯瞰着下方的凌云宗弟子们。 鱼龙最后落在了抚云岛,寒尘长老落地,将自己的兽宠纳入宝戒后,便提步向着大殿内走去。 “寒尘道友来凌云宗,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宋鸣越已经笑着大步迎了出来,“我这什么都没有准备,实在是失礼啊。” “宋掌门,”寒尘长老略一行道礼,声音中带了几分歉意,“此番前来并不是来作客,而是为我那新收的徒儿寻找她失踪已久的胞妹,不知凌云宗内可有名叫‘楚落’的人?” 宋掌门摇头笑道:“那这一趟怕是要让寒尘道友失望了,凌云宗内并无名为楚落的弟子。” 却见寒尘长老皱起了眉头来,去往其他仙门的时候,尽管这只是一件琐碎小事,各宗的掌门也都尽心为他搜索了一番,虽未能找到正主楚落,却也查出来几个同名的人。 可他来凌云宗,宋掌门竟查都不愿查,直接便说没有,属实有些怠慢了他。 转念一想,大概这也是凌云宗曾经身为仙门表率的原因,令宋掌门多多少少养出来这一身无用的傲气。 寒尘长老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见的耻笑,又淡淡地说道:“希望宋掌门能够仔细核对一番凌云宗弟子金册,帮我那徒儿寻到挂念了许久的胞妹,是我亲口答应下来的事情,自然不能违背。” “哈哈哈,不瞒你说,”宋鸣越丝毫不见生气:“我在上微月报中看到这件事情后便核对了弟子金册,才会认真地告知寒尘道友,你要找的人不在我凌云宗内,寒尘道友疼爱徒弟的心思我知道,但这不在凌云宗内的人,我总不能凭空变一个出来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寒尘长老若再说些什么,那便不利于南北两方的和平了。 他沉默了片刻,抬手唤出方才那鱼龙。 “宋掌门,今日叨扰了。” 说完之后竟是丝毫不给面子地直接坐在了神兽上,向凌云宗外飞去。 空中的龙吟声一阵接一阵好像天雷滚滚般,扰得人静不下心来。 而宋掌门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倒背着手,脸上还挂着那挑不出错来的微笑。 “装他奶奶个腿!”随风送来一阵浓烈的酒气,伴随着这道骂声,一个糙汉从抚云大殿的顶上跳了下来,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隐约露出小麦色肌肤和精瘦的肌肉,但他对这些却不甚在意。 “行啦,”宋掌门未曾回头,“好歹是应付过去了,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总得打消这楚家继续寻找楚落的念头,我倒是没想到,那命薄福浅的孩子竟有个气运如此逆天的胞姐,连灵兽宗的寒尘都搬出来了。” “我看呐,你就听我的,让九长老从黄泉谷出来遛遛弯,再跟那寒尘聊聊天,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唉……”宋鸣越又是低头揉眉:“若她再动结界,你还用上次那招哄好她吗?” 此话落下,吓得男人立马打了个酒嗝。 “你……听出我声儿来了?” “没听出来,”宋鸣越转头看向他:“你信吗?” “嗝……” - 【灵根淬炼完成。】 楚落盘坐在练功房的蒲团上,闭目吐纳。 身周的火灵气似乎对她更加亲近了,又随手使出一个火球术,果然更是得心应手。 修炼的速度又加快了些。 因在灵根淬炼的过程当中不能修炼灵气,楚落便专注于锻体、阵法等事上。 锻体心法焚灵诀搭配上造物之境后,她的炼体之路也不再是简单地奔跑,与妖兽搏斗了。 造物之境升级成为焚灵境,踏入进去的第一天就将楚落给折磨得欲仙欲死。 谁能想到焚灵境中到处燃烧着的都是三净业火啊! 半月的时间过去,将基础的阵法知识全都背熟,师祖传授的枫火悟到了第三重,威力便已经比普通的火球术强上十多倍了。 第55章 花销从你奖金里扣 “闭关了这么长时间,外面不知道怎么样了,今天好像是新的月报发布的日子,也不知这次的西域纪闻中有没有和二师兄相关的信息。” 虽然只是师祖随口提起的一句消息,楚落还是将其放在了心上,毕竟当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亲人在世上这种事后,没有人可以忽视。 在楚落的心中,黄泉谷才是她真正的家。 不过,就算真的从上面找到了关于那位师兄的消息,她目前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所以就先好好修炼吧! 身上的玉牌格外的烫,楚落忙将它给拿了起来,一看,上面竟存下了十多条未读消息,都是何砚初发来的。 “案子已经告破,将后续所有事情整理完还需要一段时间,我先回内门去了,等你的灵石贴补下来,我自会通知你。” “楚师妹,宗门奖励的灵石都下来了,快来巡安队看看有多少!” “你到了没有?” “楚师妹?” “喂,不会吧,长那么大一双眼睛就看不到消息吗?” “……” “你把自己也掉到茅房里面了吗?看来除了学习控物术,你还要提前加入一门御风术的课程了。” “灵石我给你存到巡安队里了,有时间就过去取,李浩明的那些法器也不值几个钱……可能对你来说比较值钱吧,我仔细看过了,里面也没你能用的,除了一件中品法器的鱼皮旗,是防御类型的,还不错,我找人修好了给你留着,花销从你奖金里面扣,嘻。” 看完消息,楚落有些肉疼。 “从奖金中扣钱的话,我感觉自己还是挺抗打的,用不着防御法器……” 只不过木已成舟,楚落只期盼自己的奖金没有被扣光,赶忙起身朝着巡安队跑去。 何砚初虽然不在巡安队中,但他留下的东西还是有人照看的,楚落说了名字,一位治安弟子便走到货架前拿下了一个小盒子来。 盒中只有一个储物袋和一个字条。 别看这字条不起眼,它可是内门执法堂出品,权威性极高。 打开来看,上面那狂放不羁的几行字正是何砚初的手笔。 “见义勇为奖:一百中品灵石。” “协助缉凶奖:十上品灵石。” “救助同门奖:一人两鬼算三十上品灵石。” “灵符补贴:一百中品灵石。” “精神补偿:零。” 楚落摸摸鼻子:“难道我的精神不需要补偿一下吗,我真的有被吓到!” 不过这一下子就能够摸到四十块上品灵石,对于楚落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精神慰藉了。 储物袋中除了奖励的灵石,还有已经修补好的鱼皮旗,当场滴血认主之后,楚落又急急地跑去了平安坊的卖报点。 月初恰是卖报点最热闹的时候。 卖报点的货架是上微宗专门从灵宝宗内订购的法器,唯一的作用就是投入灵石才能取月报,对了,还有个报警功能。 若有人想硬抢或者砸货架,警报直接传到距离最近的巡安队,同时也会通知上微宗。 楚落仔细观察了一番,确认那上微宗的男修不在,这才跑过去买报。 一份上微月报要五块下品灵石,对于宗门弟子来说,只要有手,会接任务,就是可以负担得起的。 买下了新的月报来看,楚落惊奇的发现,这次的月报上根本看不到有关凌云宗的任何消息。 而且自己的名字也不见了,甚至连楚嫣然寻妹的事情也不报道了。 但她在轶闻录的榜单末尾看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上月,上微宗某弟子前往凌云宗回收出错的月报,偶遇一凌云宗女修肇事逃逸……堪称丑陋至极如下图!” 目光下移,看到那颗贱兮兮的狗头,楚落的眉毛跳了跳。 “到底是谁教他这么画画的?” “感觉被侮辱了,却又有点庆幸是怎么回事……” 再往下看去,便没什么对楚落来说比较新鲜的消息了,照例采购一番,又去平安坊中十分热闹的小吃店门口排会儿队,买下一大包兔肉后便去了赁堂。 “诶,你来了!”那管事弟子尚且忙着,待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后,这才朝楚落走了过来。 “这阵子都没见你来赁堂,对了,你上回跟那个炼器师进启云林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管事弟子眼睛明亮地说道。 楚落有些惊奇:“你又听说了?” “我听说的是从内门执法堂那边传来的消息,跟外门传的不太一样,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能帮助执法堂办案了,修为还增长得这么快!”管事弟子朝她竖起个大拇指。 楚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说道:“对了,你吃饭了没?” “没,”管事弟子摇摇头:“今儿可太忙了。” 他正说着,楚落便将买来的兔子摆在了他面前。 只一闻味道,管事弟子的眼睛便是一亮:“惠云斋的爆辣兔丁,我平时都没时间去排队的!” “我得感谢你送我的那份启云林地图,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楚落一边笑着一边走到了以前她接任务的地方,“我还想再多做些任务,多赚些灵石,现在还有合适的任务吗?” 听到这些,管事弟子脸上的笑容不由收敛了些。 “那个,楚师妹,你现在怕是……接不到任务了。” “咦,”楚落疑惑:“怎么会?我现在已经不是炼气低阶的修士了。” “你不知道现如今外门中都有些什么传言吗?”他走过去,拿出玉简打开组队界面,直接以楚落的名义将所有的组队界面都申请了个遍。 紧接着,楚落的身份玉牌中便出现了一条接一条被驳回的信息。 楚落拧眉看着。 管事弟子正要解释的时候,在他们附近突然出现了一道男修的声音。 “哎呀,吓死人了,刚刚看到一个姓楚的要进我们队伍,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还好队长拒绝了她!” “那个姓楚的瘟神又出现了?!” “千万别让她进队伍啊!我从前听王师妹说,她第一次和那瘟神去启云林的时候就感觉处处不对劲,什么可怕的妖兽妖植都上赶着来找他们的麻烦了,不久前巡安队直接从启云林中将那王师妹的尸身给运了出来,原来她第二次跟那个瘟神一队,直接丢了性命!” 第56章 他们真的有师兄带 “我知道这事,听说那王香巧的死相特别恐怖!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竟然敢跟那个瘟神一起进入启云林第二回!” “就是,你们发现了没有,这一届新生们的事情特别多!除了别让那个姓楚的瘟神进队伍,还不能让一个姓胡的进队!” “这姓胡的我也听说了,专门爱装成女人,有些筑基期的师兄真把他当成了女的,也就心软放他进了队,结果见面才知道是男的!” “组队都成功了再想退肯定是退不了的。” 楚落听着那些人议论的声音,嘴角抽了抽。 “楚师妹,你不要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他们听到的那什么运气不好之类的都是被妖魔化后的消息,”管事弟子在旁安慰道:“如果他们知道了真实情况,肯定会觉得你很厉害的。” 楚落无奈地弯弯唇瓣,然后说道:“看来最近真的接不到什么任务了,我还是去讲道场吧。” 管事弟子还最后劝了她一句。 “可千万别把那些话当真啊!” 当不当真的,她运气差可是真的。 楚落最后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赁堂,不过刚出了门,一道声音忽然从侧后方叫住了她。 “喂,楚落是吗?” 闻言,楚落立刻转头朝这声音的来源看去。 少年靠墙而立,嘴里随意地叼着根草,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弯,笑盈盈地看着她。 这个人,楚落是有印象的。 来赁堂接第一个任务的时候,她就听到过这人的名字。 胡离,就是那个……专爱扮女人骗师兄的,姓胡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楚落有些警惕。 “猜的,”少年指了指自己的头,又继续道:“有任务,来吗?” “你现在居然还能接到任务?”楚落惊讶。 “看来你还记得我,”胡离笑笑,“我手上这个是内门任务,如今万事俱备就差你了,平安坊珍香居,其他师兄已经在那边等着了,来不来?” 楚落眨了眨眼睛。 新入门的弟子就直接能找到内门任务了,这是个社交小达人啊! 跟着胡离来到了平安坊珍香居,一打开门,三个正襟危坐,气势逼人的男修齐刷刷朝着门口看来。 楚落一眼惊呆,这气势,这威压! 个个都是筑基后期啊! 胡离已经先她一步走了进来,边走边给楚落介绍。 “无念剑岛赵师兄、一心岛薛师兄、烂柯岛陆师兄,”走至桌前,他又回身朝楚落一笑:“都已经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了。” “楚师妹,”无念剑岛的赵英轩率先开口说道:“我听许师姐提起过你,她对你的评价很高。” 胡离拉开自己身旁的一把椅子,显然是给楚落留的位置。 楚落也走了过去问道:“三位师兄的修为都这么高了,有什么任务一定要带上我来做?” “不是一个任务,”烂柯岛的陆言舟笑着用自己的身份玉牌投出了一片光影来,“是一堆任务。” 朝着那光影看去,只见上面竟密密麻麻的全是任务,且大部分都是在启云林中猎杀那些筑基后期,有可能进入金丹境的妖兽。 “你们不会是……看中了我的倒霉运气,要去启云林疯狂地刷门派贡献点了吧?”楚落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一心岛的薛泉颇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不是有意冒犯楚师妹的,只是接下来想要闭关冲击筑基巅峰,需要大量的门派贡献,如果楚师妹不愿意的话,那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楚落忽然间低下了头来,肩膀耸动。 三位师兄对视几眼,不明所以,格外紧张。 该不会说人家倒霉,伤到玻璃心了吧…… 然而下一刻,便听到了楚落心潮澎湃地开口:“我终于……找到组织了!” 虽然接的是内门任务,但启云林在碧落峰上,凡是进入启云林的活动,还得走碧落峰赁堂的渠道。 这一天,碧落峰的赁堂中有些热闹。 人们看着那巨型方屏上新组建的那个队伍,叽叽喳喳地说着。 首先是一个大大的“胡”字,旁边是炼气七层的修为,下面的留言只有四个字…… 师兄带带。 “天啊,这姓胡的是疯了吧,他去蹭别人的队伍,没准还有不知情的筑基师兄同意让他进队呢,他自己成立一个队伍,什么人敢进?” 然而下一刻,第二行便出现了一个“楚”字,炼气五层,留言处——师兄带带! “得,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去了,正好也省得祸害别人了。” “一个瘟神,一个骗子,怎么可能有师兄会带他们?” “就是,笑掉大牙!” 但紧接着,下面三行的位置噌噌噌被人占满。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赁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同时出现的三行信息。 赵,筑基后期。 薛,筑基后期。 陆,筑基后期。 留言处—— “带飞,躺好。” “带飞,躺好。” “带飞,躺好。” 这不对劲啊。 这完全不对劲啊! 平时他们这些炼气期的小菜鸟能够碰上一个筑基后期的师兄或者师姐就已经是运气爆棚了,怎么他们两个这么倒霉的不仅遇上了,还一下子遇上了三个! 那可是三个筑基后期啊!! 安静的赁堂中突然出现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牙怎么有点疼。” “啊?真的笑掉了吗?” “不是,我嫉妒得有点牙疼……” 平安坊 “买三送一啦!买三张轻身符送一张求子符啦!优惠活动仅此一天过时不候啦!” 摊位前,楚落动作麻利地掏钱:“给我来两打求子符,啊呸,轻身符,是轻身符!” “好嘞,两打轻身符,二十四张,收您七十下品灵石好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最后采购完自己需要的轻身符后,楚落这才往平安坊出口的方向跑去,胡离在那边等着自己,要跟她说一些任务的细节。 胡离等了许久,然后便看到楚落怀里抱着一堆阵盘符箓跑来了。 “储物袋的空间用满了,我应该多带一个储物袋来的,失算了……”楚落喃喃着。 胡离刚要开口说话,忽然使劲睁了睁眼睛,从她那一堆符箓中,两指夹着一张求子符出来,满脸不可思议。 “楚落,你才十二岁啊!” 第57章 师兄带带小队杀疯了 “对啊我十二岁,”楚落抬头,眼睛越过堆叠高高的阵盘上方看过来,“你说这个呀,店家进的求子符似乎卖不完了,每次买轻身符的时候都会赠送,你需要的话可以给你,我这里还有好多张!” “不不不……”胡离忙将两指夹着的那张符箓又塞了回去,“繁衍这种事情是很重要,可我还没到年纪……” “你说话怎么怪怪的?有没有空闲的储物袋,借我一个?” 胡离见此,轻叹了口气,从她手中拿过了许多阵盘来:“我帮你搬吧。” “哎呀,多谢!” “虽然这次进入启云林,怎么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了,但你也不必准备这么多东西,”胡离一边忙活着一边说道:“我们主要是负责引出那些妖兽来,打架的事情就交给师兄们了。” “其实我也知道咱们不用打架,买这么多东西,纯粹是为了保护我自己。” 楚落朝他嘻嘻一笑:“我运气不太好。” “啊,原来是因为惜命。” “对了,你现在是外门弟子,怎么能找到这么多内门的师兄一起做任务的?” 两人往弟子住处的方向走去。 “我是内门弟子啊。”胡离随意地说道。 “诶?”楚落的目光放在了他那白底蓝纹的外门弟子服上。 “凌云宗新入门的弟子不管资质如何都要先在碧落峰上生活一段时间,这次宗门当然也收了几个内门弟子,不过那些人太过正经,我不乐意跟他们玩。” 胡离顺着楚落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蓝纹的衣襟上,便知她在疑惑些什么了。 只不过两只手都被丹药阵盘给占满了,他便低下了头来,小虎牙咬住了衣襟一扯。 蓝纹布条轻轻松松就被扯了下来,露出了衣服原本的金色纹路。 “还能……这么着?”楚落有些讶异,忽而弯弯眼睛:“那你信不信,我其实也是内门弟子?” “我信啊。” “你都不思考一下的吗?” “为什么要思考,看你的表情根本没在撒谎啊。” “……” “而且有个天生水灵根的姐姐,你的资质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 “瞪我干嘛,我应该没猜错吧。” “你猜错了,大错特错!我其实是个孤儿,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更不会存在什么姐姐。” “那看来他们对你不好,哎呀别瞪啦别瞪啦,我是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的。” 一路又商议了些任务中要注意的地方,约定好两日后在启云林的入口处汇合,便分别了。 考虑到接下来要在启云林中生活的一月左右,为了避免找不到厕所的这种尴尬,进去之后便只能吃辟谷丹。 辟谷丹只提供身体必要的能量,不沉积杂质,所以不用上厕所。 但在进入之前,楚落决定痛痛快快地上一回厕所。 “中级淬体卡,使用!” 上次做的任务虽然没有气运点奖励,但物品奖励极其的丰厚,楚落一直都没有用,因为想着等自己领悟了《焚灵诀》,造物之境升级为焚灵境后,再配合着淬体卡一起使用。 现如今则刚刚好。 两天时间,楚落就在焚灵境与茅房之间兜兜转转。 【恭喜宿主进入炼体五层,获得10气运点奖励,灵根天赋升到7级,获得一次淬炼灵根的机会。】 这次淬炼灵根的机会,楚落决定攒起来。 到达约定的时间,来到启云林前汇合。 三位筑基后期的师兄气质斐然,又是站在一起的,不由引来无数炼气期小学鸡们的驻足惊叹。 至于胡离…… 他虽然不是筑基后期,但那小模样长得还是很带劲的。 俊俏中带着几分痞气,懒洋洋地靠在一旁晒着太阳,看到楚落来了,便也走了过来。 “人都到齐了,现在就进启云林吧。” 楚落一开始还颇有些拘束,走上前去后几位师兄似乎早有商量,任务危险,为了保证楚落的安全,便一左一右一后地护在她身边。 再加上那驻足在两旁的炼气期小学鸡们,楚落的步伐逐渐嚣张,脑袋中甚至响起了古惑仔的bgm。 【叱咤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 【叱咤风云我绝不需往后看!】 【翻天覆地我定我写自我的法律!】 好吧,其实是花花唱的。 进入启云林后的这段时间,楚落的主业是修炼,副业是引蛇出洞。 胡离的鼻子一动,总能精确地找到妖兽位置,然后只要楚落往那边一站,妖兽又总能毫无理智地朝她扑过来。 眼看着就要填饱肚子了,那炼气五层的小丫头也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可就在下一刻,三个眼光晶亮的大汉便从天而降,严严实实地封住了它们的路! 场面突然逆转,这回换成了筑基后期的妖兽瑟瑟发抖,再看刚刚那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小姑娘,她竟然原地打坐修炼起来! 给点面子啊喂! 【恭喜宿主进入炼气六层,获得10气运点奖励。】 一个月的时间,基本不需要楚落战斗,而且想练习枫火的时候还可以直接拿妖兽来练手,师兄们进来之前领的任务都快做完了,楚落竟还觉得时间过得挺快,甚至还想再往启云林中修炼一月。 不过时间够多,启云林中强大妖兽的数量是有限的,它们已经都快被除光了! 启云林中鸡飞狗跳,碧落峰上也热闹得很。 “听说了没听说了没,那个由楚瘟神和胡骗子组成的‘师兄带带’小队在启云林中杀疯了!” “有三个筑基后期的内门师兄在怎么可能会出现意外!” “原来一切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啊!” “羡慕,实名羡慕!” 启云林中,最后一个任务也落下帷幕,三个主要出力的师兄身上的衣服多多少少都沾着妖兽的血,但看在一旁放哨的胡离,还有拿着纸笔算账的楚落,他们的衣服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好了,带着这些妖兽的尸体就可以去内门交任务了。” 赵英轩抬手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向不苟言笑的他,也因为这极快的刷贡献速度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58章 首个出宗的任务 “这一月来攒的贡献肯定足够了。”薛泉也笑着说道。 来之前便已经说好了,这些任务的奖励五人均分,因三位师兄需要大量的门派贡献,故而胡离跟楚落的那一份不在结算酬劳中出,由三位师兄自身出灵石买下他们奖励的那部分,全部都转换成贡献点。 对于有实力的弟子来说,灵石并不难赚,门派贡献点却真的难刷。 除了为宗门做了重大贡献以外,刷贡献点的渠道就那么几个,且多数都是带新人、带师弟师妹们这些耗费时间和心力的任务。 但贡献点的用途可就多了去了,租灵气浓郁,加持了强大阵法的修炼室,打开凌云宝库,兑换其中各式各样丰厚又实用的宝物,弟子之间还可以用贡献点来进行交易…… 这些都是楚落在跟他们一同做任务的这段时间了解到的。 离开启云林的路上,陆言舟看着楚落那仍未停笔,继续算着的账单,不由问道:“楚师妹这是在攒灵石吗?” “对,”楚落点点头,“我在平安坊中看中了一件下品灵器,要二百上品灵石呢。” “这对于外门弟子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楚师妹攒够了吗?”薛泉也看了过来。 楚落看着自己手里的一笔笔账单,嘴角向上扬了扬:“结算完这次的任务酬劳之后,只差四块上品灵石就齐了!” 她原本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赚够:“我再接一些其他的任务,应该两三个月就可以攒够。” 赵英轩想了想,然后看了过来:“我可以多分一些酬劳给你,四块上品灵石不算什么。” “不用不用,这回本来就是师兄们出力最多,我怎么好意思多拿!而且有手有脚的,我可以自己做任务。” “外门任务奖励不多,做两三个月的酬劳不如做一件内门任务,”陆言舟笑道:“不如这样,我们再去接一件内门任务,做完这件之后再散伙,如何?” 薛泉也笑道:“我觉得不错,难得的机会,谁会嫌贡献点多呢?” “诶?” 赵英轩也点了点头,接着道:“楚师妹,胡师弟,我们就先回内门交任务了,顺便再休整两日,两日后会带着新接的任务来碧落峰找你们。” 楚落跟胡离皆没有异议。 两日后收到了消息,只是这次的聚会地点不是平安坊,而是赁堂。 楚落来时有些奇怪,因为看到赵师兄正在赁堂内办着手续。 她走到胡离的旁边问道:“赵师兄这是在做什么呢?” “办你的出宗手续啊。”胡离朝她眨眨眼睛。 “啊?” “内门已经接不到去启云林的任务了,只有出宗的任务,一般的炼气期弟子是不能单独下山的,需要筑基期之上的师兄师姐带领,虽然和在启云林中差不多,但出宗的话规则就会严格许多,每一个炼气期弟子都至少要有一个筑基期带领和看管着,并且还要在赁堂登记上监管人的名字,所以你这边的担保人是赵师兄。” “那我们要去的是什么地方?”楚落问道。 “康源郡,那里有咱们凌云宗的道观,下辖的一个村庄中近来总是出现百姓失踪的事件,道观的驻观弟子们已经查了许久,仍旧一丝头绪都没有,便将信息传来了宗门,宗门又发布了任务,交给弟子们去处理。” “我们要找到那些失踪的百姓吗?” “宗门发布下来的任务只是查清百姓们失踪的原因,这是为了保护弟子,不让他们冲动行事,因为如果遇到了修为高强的魔修或者是邪修,很有可能会要了弟子们的性命,当然,如果对方在可以挑战的范围内,弟子在查明原因之后一并将事情给解决了,宗门在结算酬劳的时候,会加钱。” 胡离正给楚落解释着,忽然间赵英轩那边出了些麻烦。 赁堂的弟子翻来覆去地将碧落峰黄字脉名册看了许多遍,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没找到叫楚落的人。” 赵英轩也皱起了眉头来,见楚落过来了,便道:“楚师妹,借你的身份玉牌一用。” 用身份玉牌可以快速地在名册上找到相对应的信息,但楚落还不知道这些,将身份玉牌递上去之后,只见那赁堂弟子往黄字脉名册上搜寻了一遍后,又皱着眉头在玄字脉名册上搜索一遍。 外门赁堂能够拿到的权限就只有玄黄这两脉的名册。 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都没有找到楚落这个人。” 他甚至怀疑地看着楚落的那枚黄玉牌,喃喃道:“这该不会是块假的身份玉牌吧。” “什么假的,这就是咱们赁堂发下去的,我都认识!” 与楚落相识的那管事弟子忙走了过来,直接从他手中拿过了楚落的身份玉牌。 “这件事情我来处理就好了,你去忙其他的。” “好的……” 待那人走后,管事弟子看了过来,同楚落笑道:“楚师妹,你这么快就要出宗做任务了吗,不等夏师兄回来了吗?” 在他的记忆中楚落是夏师兄带来安排的,身份地位肯定不低,第一次出宗做任务自然是由金丹期的夏师兄陪同才比较合理。 楚落摇摇头:“我急着赚钱嘛。” “好,那我给你登记,”管事弟子的目光看了眼那登记到一半的页面,又朝着赵英轩看去:“无念剑岛的赵师兄对吗?” 赵英轩点了点头。 确认过后,管事弟子便直接将楚落的名字添了上去,看得几人都有些惊讶。 “不用再查看名册了吗?” 管事弟子摇摇头:“我知道楚师妹的名字在哪里,不用再废那力气去找了。” 一直到出了凌云宗的时候,这几人都还很疑惑。 玄黄名册上都找不到楚落的名字,那管事弟子又说楚落的名字在凌云宗弟子名册上,那她难道是……地字脉的? 可是地字脉传承的人,又怎会拿着这黄字脉的黄玉牌? 楚落的身份忽然就神秘了起来。 不过做任务要紧,三位师兄将刚才的经历都抛到了脑后,唤出了飞剑来。 “从这里到康源郡的路途遥远,御剑飞行是最快的,楚师妹,你来我这里。” 赵英轩已经登上了飞剑,同楚落说道。 第59章 关师兄歇会儿吧 楚落登上了赵英轩的飞剑,胡离登上了薛泉的飞剑,五人即刻出发前往康源郡。 “对了,还未曾告诉你们两个,这次接的任务比普通的查案任务酬劳要丰厚一些,因为康源郡的位置就在咱们凌云宗和上微宗的中间,虽然一直以来修的都是咱们凌云宗的道观,但当地的府尹又请了上微宗的修士来帮忙查案。” 陆言舟一边御剑飞行,一边同楚落和胡离二人说道。 “如若这失踪案最后由上微宗的修士破解,那附近几个村庄可能会将我们凌云宗的道观改为供奉上微宗,所以咱们这回不仅要查案,还要先上微宗一步查出结果来,以免失去百姓们的香火供奉。” 修真界中,凡土之上由皇权统辖,但总有些妖魔鬼怪是凡人官兵除不掉的,为了不必遭到这些邪恶事物的迫害,各地都会自发的修建道观,多为供奉实力强悍的八大仙门之仙祖,而后再联系各仙门派来驻观弟子,守卫一方水土的安宁。 当然,因这世上比凡俗之人厉害的力量数不胜数,皇权自然也有所稀释,被稀释得严不严重,就要看各个皇家给不给力了。 曾有君王想要让全国各地都修某个仙门的道观,结果这家皇室当中没一个修行之人,自家实力不强自然难以服众,群民上书驳回他这决定,拒不改修道观,此事便也只好作罢,且没过多久,这个国家便易主了。 而为何各仙门愿意护卫各凡土的安宁,难道只是因为大家都正义凛然吗? 自然还有另一层原因。 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修士们强大的力量,也需要他们挥舞手中的武器来保护弱小之人,道观中的香火供奉是为人间愿力,香火越旺则愿力越强,愿力越强则仙门灵气越浓郁。 值得一提的是,各大道观虽然在灵气平平的凡俗中,但身为愿力聚集之地,它们的灵气浓郁程度自然也不会太差,驻观弟子在其中亦可达到在宗门内修行的速度。 据楚落看小说所知道的,北方四仙门在各地的香火供奉都差不多,尽管如此,还时常有各宗弟子为了抢道观、抢地盘而大打出手,但通常打架的时候跟杀父仇人一般,等回到了仙门中,再见面时大家又是心无芥蒂的好道友。 南方四仙门便有所不同,主要矛盾便出在供奉灵兽宗的道观实在是太多了,剩下的地域给其他三仙门均分也往往难以满足,若出现了各宗弟子抢道观的情况,那都是真刀真枪地干,甚至还会导致修士殒落。 三位师兄御剑飞行的速度极快,不到半日便抵达了康源郡。 康源郡内共有七座道观,皆是供奉凌云宗的,几人直接去了发生失踪案的桂花村附近的凌云观。 抵达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仍旧有不少的百姓来往于道观内外。 楚落等人直接走进了凌云观内,踏入道观大门的时候,楚落忽然感到些熟悉的灵力波动,轻“咦”了声。 陆言舟看了过来,笑道:“楚师妹是感觉到凌云观的结界了吗?” “这结界给我的感觉好熟悉。” 好像自己挨过这种结界的打。 闻言,陆言舟的眼睛亮了亮。 “想不到楚师妹竟会如此敏感,这保护着凌云观的结界其实和咱们凌云宗的九重仙门结界有异曲同工之妙,故而气息相近,不过咱们的仙门结界能格挡住一切身上没有凌云宗玉牌或者界印的人,道观结界则是只挡邪魔外道,不拦凡人。” “难怪我敏感。”楚落小声喃喃。 进入道观之后,只见一个穿着道袍的普通凡人朝着几人匆匆走来,应当是出来接引他们的。 道观当中也会收些没有灵根的俗家弟子,驻观弟子会为他们讲经,平日里接待前来上香的百姓们,打扫道观这些事情也都是他们在做,待此生修得圆满之后,来世或可生有灵根,便能正式踏上问道之路。 “诸位师兄,小师姐。” 这俗家弟子长得一张娃娃脸,约么十八九岁年纪,说话时脸上常带着温和的笑容,礼数也十分周到。 “小道长喜,关师兄派我来迎师兄师姐,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只是近日来那失踪案闹得人心不宁,往来上香求符的百姓数量直接翻了一倍,关师兄正在屋中画符,只怕要等到晚些时候人少些了再来拜见几位师兄师姐了。” 陆言舟略略看了眼仍不曾减少的百姓,便道:“如此多的百姓,关师弟一个人画符的话,怕是要被榨干了。” “是啊,师兄有所不知,关师兄已经连着熬了两天两夜了。” 闻言,陆言舟眼中闪过一抹惊意,然后道:“正好我们来了,你直接带我们去关师弟那边,帮着他画符还能快一些。” 长喜有些惊喜:“我这便带着师兄师姐们过去!” 来到了驻观弟子所在的房间,长喜在外通传了声,随后几人进门。 楚落一眼便看到了那坐在书桌正中,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形容枯槁的男修。 他握持朱笔的手正在空中不停颤抖着,紧接着又用另一只手强行按住小臂,令右手不再发颤。 然后落笔,动作迅速地在黄纸上写下符篆,符成,一道灵光自上而下地闪过。 楚落能看出这种符箓的灵气并不多,但架不住需求量多啊,小道士们没一会儿就来催一波,这位筑基中期的驻观弟子关奇真如陆言舟口中所说的那般…… 被榨干了。 明明是二十多的年轻人,此刻竟如老头子一般颤巍巍地扶着椅子起来,想要给几人行道礼。 “咳,道礼就不必了,”赵英轩轻咳了声,“关师弟先坐下吧,我记得此地应该还有一位驻观弟子,为何不见他?” 关奇张张口,嗓音沙哑。 “查……查案去了,过会儿,过会儿能回来。” 竟是连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 “关师弟歇会儿吧,”陆言舟有些不忍心地说道:“画符的事情便先交给我们,你现在的情况……还是先打坐修炼,恢复些灵力吧。” “谢……谢……谢……”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休息吧!” 第60章 鬼才画师也来了? 关奇到一旁打坐修炼去了,赵英轩等人便来到了桌案前继续画他仍未完成的符。 三位内门师兄都曾做过外出驻观的任务,给百姓画平安符这种事情熟练的很,见胡离与楚落不会,陆言舟便放慢了自己的动作给二人看。 “凡人百姓肉体太过脆弱,若是使用你们在仙门中看到的符箓,那强大的威力恐会反伤到他们,所以画给他们的符都是注入了一丝灵气的符篆,平日里佩戴在身上可以温养身体。” “只是遇到什么强力的妖鬼便没有办法了,而且真要是遇上了那些东西,他们就算是会使用仙门中的符箓,也抵抗不了那些。” “将灵气灌入朱笔当中,记住符篆的画写方式,使灵气均匀分配,一张平安符便成了。” “来,你们两个试试。” 陆言舟将朱笔递到了胡离手中,但见他神情认真了起来。 一步步照做,符篆画完,一道灵光自上而下地闪过,符成。 “很好,”陆言舟又笑着将笔递给了楚落:“楚师妹来试试。” 楚落接过了笔,一脸的严肃。 脑中回放着刚才陆言舟画符的模样,自己的朱笔也落在了黄纸上。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灵光自上而下地闪过。 “楚师妹也很有天赋嘛。” 陆言舟笑说着,然而没多久,笑容便定格在了脸上。 只见楚落的那张符,中间忽然出现了个黑点,冒出了一缕烟来。 黑点慢慢扩大,逐渐出现几点火星。 要着火了! “这……” 陆言舟有些惊讶。 楚落忙一把拍在了符上,直接拍灭了这即将生起来的火。 “楚师妹的火灵气,该是破坏杀伐之意太重了,要……克制啊。” 陆言舟对上了楚落疑惑的眼神,便继续解释道:“五行灵气各有其特性,但同属性的灵气之间基本没有差别,被炼化为自身之力后,才会出现不同的个性,同为火灵根的修士,像是那些炼器师、炼丹师,他们的火灵力便会比较细致,而纯法修若要专攻杀伐,火灵力的威势便会十分强大,难以顾及到细微的角落。” “世间修士皆是如此,有能做到的事情,也有其做不到的,”赵英轩看了过来,“我现在相信了许师姐的话,楚师妹真的很适合我们无念剑岛。” 他看向楚落的眼神中满是惜才之意。 另一旁的薛泉朱笔一握,已成百十来张平安符。 一心岛做事,讲究的就是个一心一意! “长喜小师弟,”陆言舟唤了声,“你先带楚师妹去住处吧。” “是。” 楚落老老实实地跟着长喜离开了。 “天都快要黑了,来道观的百姓居然还有这么多。”走在路上,楚落看着络绎不绝的烧香之人,忍不住说道。 身侧领路的长喜轻叹了口气:“实在是近来桂花村中发生的失踪案太过离奇,有许多百姓就在家中好好坐着,也能莫名其妙地失踪,观内也派出了许多人去查案子,可一连五日都没有任何线索,那些失踪的百姓,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观内可有对这失踪案的记录?我既然画不了平安符,正好可以用这时间来了解案子。”楚落立刻说道。 “小师姐想看,我等下便取来,到住处了。” 长喜领着她进了一间干净的院子,古韵雅致,院子正中还植有一棵歪脖子树。 许是看楚落年纪不大,应是贪玩的年纪,长喜便忙跑到了那棵歪脖子树旁。 “小师姐可认得此树?” “歪脖子树!” 闻言,长喜一笑:“此树名为十丈,听说是从前在这里驻观过的前辈,外出游历后偶然路过,便带来树苗在这里种下的,它可不是普通的树,只要站在这里,便可一蹦十丈高,而且若下落的时候有危险的话,它还会用枝干接住你,小师姐来试试?” “那不就是蹦床嘛?不过你别看我这么年轻,我心理年龄已经很大了,这种小孩子爱玩的游戏,我……”楚落一边说着,一边身体诚实地朝歪脖子树走去,“让我试试有没有十丈高。” 说话间,她已经站上了歪脖子树。 树木中间倾斜的部分有一处平坦的地方,站上去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下面软乎乎的弹性,倒真是神奇。 楚落只是小跳一下,下一刻整个人就直冲着天空飞去! “嚯!” “哦吼!” “哟呵!” 楚落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山下几个村庄的情景都尽皆展现在眼中。 她看到周边的几个村庄都还热闹着,唯有其中一个村庄,街上行人寥寥,也不见丁点灯火,但却其中有灵力的光芒闪动着。 那应当就是发生了失踪案的桂花村,至于灵力的光芒,应当是另一位驻观弟子正在村子里查案。 而在她将要下落的时候,又见几道灵光从远处飞来,径直朝着桂花村的方向而去。 “不好,是来抢地盘的上微宗修士!”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楚落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面上。 “小师姐,好玩吗?”长喜眼睛亮亮地看了过来:“闲暇的时候,观内的小道士们都抢着来玩呢。” “好玩,不过它更加好用啊!”楚落当即说道,“从这上面跳起来毫不费力,还能够看到周边村落的所有格局,在道观中便能够巡查村子,而且可以看看对手走到哪儿了。” 说着,楚落便又跳上了歪脖子树。 再次跳高了的时候,她甚至看清楚了那几个上微宗修士的面容。 目光看向其中穿着一身清水蓝的男修时,心中咯噔一下,脑海中瞬间浮现一颗狗头。 “鬼才画师……柳序渺?!” “他怎么也来了哇!!” 心神一乱,忘记想好落地动作,最后还是被十丈树的枝干接住的。 长喜奇怪地走上来:“小师姐看到可怕的妖怪了吗?” “不是妖怪,但是比妖怪更可怕啊!” 桂花村中,几位上微宗的修士落地时便开启了百目千耳。 此刻,柳序渺敏锐地朝着远处半山腰上凌云观的方向看去。 “你们方才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那道观中冲了出来,又迅速掉下去了?” 第61章 哪里来的鸭子叫 “凌云宗的道观?似乎有些远,我并没有注意到那边。” “柳师兄的功法较我们熟练,那凌云观内必定有什么秘密,我提议咱们有时间去刺探一番。” “支持,下个月的大热门有了。” 柳序渺仔细思索一番,继而道:“此事先搁置,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失踪的村民,只要能够获得百姓们的信任和支持,就有可能将这里的凌云观改为上微观,可比大热门重要多了,咱们来分开查探,保持联系。” 刚刚下达了命令,正要让众人散开的时候,却见一位师弟面红耳赤着,鼻血也不争气的喷涌出来。 “方师弟怎么回事!”柳序渺立刻警惕起来:“敌袭吗!” 方师弟的脸色更红了:“西南方向,第四户人家,我听到里面的人在偷情,很……很劲爆……” “嗯?” “我听听。” “真的诶,真的很劲爆!” 柳序渺看着自己的师弟们一个个都不自觉的往西南走去,额角青筋跳了跳:“办正事要紧啊各位!” “对对对,办正事!柳师兄,我申请去刺探西南边的情况!” “柳师兄,我觉得他年纪太小不合适,这份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我吧!” “要论年纪,数我最大,柳师兄……” “停停停,”柳序渺一脸正色,“你们都别争了,我去!” 说罢,他大义凛然地朝着西南方走去。 凌云观内。 “额啊,”楚落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感叹一声:“倒霉透顶啊!” 很快她便不再想这事,而是抬起了手来,掌心中忽然间跃起一枚火红的枫叶。 “我的火灵气,果然是练习枫火导致的吗?” “在启云林的一月内,将枫火习练到了师祖写下来的第六重境界,难怪说是杀人技,果然越到后面杀意便越浓重,愈发的不可控。” “第一次就传授于我如此刚猛的功法,师祖他老人家究竟有什么深意呢……” 忽然间掌中枫叶的光芒开始忽明忽暗,变得极不稳定,隐约是要爆炸! “糟糕,真要是爆炸了恐怕要将这整个院子都给夷平!” 她立刻开始回收枫叶上的火灵气,但这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情急之下,楚落突然张口将枫叶给吞进了自己嘴里! 自己体内的灵气瞬间将枫叶包裹,因为同根同源,两者最后还是相融。 只是这个过程不太美妙,楚落张嘴,吐出一团黑烟来。 正巧,长喜也将案卷送来了。 “小师姐,我来送案卷了。” “长喜啊,进来吧。” “咦,哪里来的鸭子叫?” “……是我啊。” “观里好像没养鸭子啊,小师姐,案卷给你放在门口,我去抓鸭子了,可不能让它扰了师兄师姐们清修!” 门外那噔噔噔的脚步声渐远,看来长喜是真的去抓鸭子了。 “额啊……” 楚落又吐出了一口黑烟,两眼无神。 “我现在的声音真的很像鸭子吗?” 【宿主,你再说话,我要笑了。】 “嘎?” 从门口取回了案卷来,楚落又将一枚回春丹含在口中,丹药之力慢慢修复着她的嗓子。 楚落则认真看起案卷来。 三天前,桂花村中开始出现的失踪案,一天内不见了七个村民,其中就包括了一家四口。 第二天,失踪人数达到了十五人,竟是直接翻了一倍还要多,也是在这一日,村民离奇失踪的事情才传了出来,闹得各处都人心惶惶。 第三天,也便是昨天,另一位驻观弟子刘子义一直都守在桂花村中,可还是有四人失踪了。 今日有没有失踪的村民尚且未知。 “不过按照常理来说,我现在应该已经能听到任务提示音了吧,怎么还没有呢?” 【哈哈哈,鸭子在这里,长喜快来捉!】 “哼!!” 【噗哈哈哈——】 【宿主,任务的触发机制是特定地点、特定时间、特定人物等等。】 “那我出去逛逛。” 【你确定?】 楚落刚站起来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还是再看看案卷,等我的嗓子恢复了……这是很严肃正经的事情,不可以笑。” 【对对对是是是。】 【哈哈哈哈哈!!】 楚落看了许久的案卷,只记得师兄们是很晚回来的,再打坐修炼,将自己的嗓子康复好,天便已经亮了。 今日来道观的百姓更多了,而昨夜刘子义也没有回来,一大早几个师兄又匆匆去画符,在画符的过程中还能听关奇讲述案件的细节。 一忙起来,倒是没人顾得上楚落,她便出了院子,打算在道观中走走。 正好这里是百姓聚集之地,他们在排队等待烧香的时候难免无聊,便会谈论些八卦,没准其中便有和案子有关的线索。 楚落悠悠徘徊在道观中,素白洁净的宽袍大袖,手里拿着一根桃木簪子给自己挽着发髻。 胳膊高高抬起,柔软的法衣布料便滑退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 修仙者和凡人不同,体内的污垢之气会随着修炼越来越少,灵气对身体的温养效果也十分出众,任她刚穿越来时怎样一副面黄肌瘦的乞丐样,现如今也都慢慢恢复了最本来的样貌。 而今修真界中人人传言那楚嫣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美人,但若有见过楚嫣然的人,再见了楚落,便会觉得这二人长了五分相像。 虽说样貌相似,但两人的神韵可谓是完全不同。 楚嫣然给人的感觉是温婉有礼,圣洁中带一些高不可攀。 而楚落则灵动了许多,行止由心,没有刻意去压制心底的什么,自由燃烧,恣意绽放。 “嗓子好了,咳咳咳,试一下音。”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穿越时空,竭尽全力,我会来到你身边~” 楚落悠悠转身,正要继续唱,忽然间看到不远处的石桌前坐着一个粗布麻衣的妇人,此刻正瞧着她,捂嘴笑了笑。 “哎哟我滴妈!” 被人听到唱歌了,楚落不好意思地脸颊一红,手一抖,桃木簪子掉到了地上,乌黑的长发也散落下来。 观内的一个小道士走去了那妇人身边。 第62章 我是来送温暖的 “夫人,考虑到您的身体情况有些不同,您求的符会多用上一些时间,还请您在这里稍候片刻。” 小道士说完之后便离开了。 妇人的脸上仍挂着暖洋洋的笑意,目送着小道士离开之后,便起身朝楚落走来。 她拾起了地上的桃木簪子,同楚落笑着点点头,便绕到了她的身后开始为她挽发。 妇人手上的肌肤算不得光滑细腻,反而满是茧子,还有些冻伤,一看便知是做惯了粗活的,但她给楚落挽发的动作却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楚落方回过神来,忙道:“谢谢阿姨!” 身后之人没有回答什么,楚落又接着说道:“阿姨也是来这里烧香求平安符的吗?” 依旧没有回答。 妇人温柔地帮她将头发挽好之后,楚落便转身看去。 她笑着点点头,看向楚落的目光有几分慈爱,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的腹部。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解决哑女的婆媳矛盾。】 花花的声音落下,楚落的眼睛睁圆了些。 原来她不说话,是因为不能说话。 只是解决婆媳矛盾这种事情……真的是修行者该干的吗? 没多久,方才那小道士返回过来。 “夫人,您求的符画好了。” 妇人接过道士递来的符,作势便要下跪拜谢。 见此,小道士忙扶住了她。 “使不得使不得,此等大礼该拜仙祖才是,近几日道观内人多,夫人还是快些回去吧,注意身子。” 既不让她下跪拜谢,哑女便欠身一礼,眼中是诚挚的谢意,又同楚落笑笑道了别,这才离开。 看她离开的背影,楚落想着那莫名其妙的任务,忽然间小道士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小师姐,赵师兄托我来给你传句话,等约么一个时辰后他带你去桂花村几个失踪村民的家中看看。” “好的,”楚落回了神,“我知道了。” 待人都离开,楚落又混在百姓当中询问了些情况,然后便回了住处的院子,来到十丈树前。 “果然还是无法忽视每一个任务啊,反正还有一个时辰,让我看看刚刚那个阿姨家住在哪儿。” “婆媳矛盾这种事情……咱得先弄清楚原委。” 来到十丈树上,一蹦十丈高。 楚落目光快速搜寻着,连蹦了两下后,终于在桂花村某户人家门前看到了那正推门而入的哑女。 下一次再跳起来的时候,楚落直接发动灵气,整个人便瞬间朝着桂花村的方向飞去。 尚未学御风术,便能借着十丈树来体验一下御风飞行的感觉,爽是爽了,就是降落的时候有些困难。 楚落单膝跪在地上,身形直接向前冲出了十多米,带起了大片的沙尘。 “咳咳咳,呛!” “但还是帅的。” 楚落站起了身来,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的桂花村。 没猜错的话刘子义正是因为见到了上微宗的修士才没有回道观去,为了比上微宗的人早一步查明真相他直接留在了桂花村。 那个柳序渺也很可能在村子里。 上微宗的人为了查案会使用百目千耳,楚落便戴上了猫脸面具,将自己的气息收敛起来。 又默念这面具的法诀,脸上的面具渐渐隐去身形。 这便是灵器与主人更加契合后的另一层妙用,看似没戴面具,实则戴了面具,若此刻有什么攻击朝着她的面门袭来,有这下品灵器保护着的脸,就是她全身上下最坚硬的地方,面具自会为她挡下攻击。 确认气息隐藏好了,楚落这才进了村,路上用从道观中换来的碎银铜板买了些瓜果鸡蛋,然后朝着哑女家住的方向走去。 敲了敲破旧的木门,很快院中便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没多久院门打开,哑女看到是楚落,眼中有些惊讶。 “要入冬了,凌云观派我来给村民们送温暖,”楚落将手中的瓜果往前递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哑女不由笑了,但还是连连挥手将那些瓜果往回推去,表示自己不能收。 “阿姨收下吧,凌云观重点关照几户人家,”楚落笑道,“别家也有的。” 其实楚落可以看出来,这家并不富裕,甚至说得上是寒酸。 再看哑女身上的衣衫,补丁摞补丁,又单薄得很。 按理说这都要入冬了,也该做些厚实衣裳了。 听楚落说了“别家也有”,她这才肯收下,然后想要请楚落进去喝杯热茶。 这也正合楚落心意。 跟着哑女往屋中走去,不到门口便听见了纺车吱扭吱扭的声音。 进了屋,楚落首先看到的便是那转动着的纺车,然后是一个精瘦的小老太太,穿着厚实的棉衣,正在纺车前劳作。 有人进了门,她也不回身看一眼,就好似根本听不见一样。 屋中的陈设十分简陋,除了床和桌椅这些必需品,大件的东西就只有这纺车了。 窗户只有一扇,室内不算亮堂,看那散落在床边的鞋子,全都是女式的,这个家中似乎没有男人。 一面黄泥墙的中间挖出来块格子空洞,里面供奉着一尊奇奇怪怪的人像,却又不像是人类的样子。 那是一个正微笑着的慈祥老太太,却身披着羊毛,头顶着一对羊角。 香炉中的香还燃烧着,显然才被人拜过,楚落的视线中出现了一抹白色,原是在那香炉旁边放着的一小撮羊毛。 观察完这些,楚落已经进门许久了,哑女领着她到桌前坐下后便去烧水,似乎也没有通知那老太太的意思。 哑女出门去烧水,屋中便只剩下楚落和老太太了,多少有一些尴尬。 又想到自己刚触发的“解决婆媳矛盾”的任务,楚落便率先开口。 “阿婆,您儿媳妇可真是温柔贤淑啊!” “阿婆?” 楚落又接连叫了几声,不见那老太太有什么动静,她仍在织着棉布。 该不会是个聋子吧? 想到这些,楚落便站起身来往那边走去,手轻轻放在老太太身上拍了拍。 “阿婆,我是来送温暖的。” 老太太猛地转过了头来,沟壑纵横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她,透着股恨不得将她扒皮拆骨的狠劲儿。 第63章 阿婆,你温暖吗 若是其他人突然见到这老太太那双狠厉的眼睛,难免会被吓一跳,但楚落可是从黄泉谷中出来的。 心情没有一丝丝波动,嘴角向上提起:“阿婆,你温暖吗?” 那双满是戾气的眼中出现几分疑惑。 “你一定很温暖吧,”楚落的手还蹭着老太太身上厚实的棉衣,想到哑女破烂又单薄的衣裳,仍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这是把全家的衣裳都穿自己身上了对不对?” 老太太没有搭理楚落,又转过了头去继续织布。 此刻哑女走了进来,见到屋中的这一幕,忙走过来拉住了楚落。 哑女拉着她离老太太远了些,用手势给她比划着。 “你是说,阿婆听不见,也不能说话。”楚落惊讶得嘴巴微张。 聋哑人!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她是来调节婆媳矛盾的喂! 这一屋子的哑巴,老太太还什么都听不见,怎么调节? 果然还是地狱难度的任务啊! 哑女同她点点头,然后拿刚洗好的水果给她吃。 楚落也有些郁闷,接过水果来咬了一口,果香气在屋中蔓延开来,谁知下一刻那坐在纺车前的老太太就直接冲了上来。 老太太一把夺过了楚落手里的水果,尖酸刻薄的眼睛看向惶恐的哑女,然后狠狠地掐捏起哑女的胳膊来。 她将所有的劲儿都集中在指尖,掐拧着哑女的皮肉,自然是钻心的疼,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楚落,脸色顿时就变了。 “喂喂喂,你个小老太婆可不兴这么欺负人的啊!” 楚落跨出一步挡在了哑女身前,一只手直接抓住了老太太的手腕之后,她根本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楚落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掐诀,指尖灵光闪烁,霎时间,屋外风雨大作! 道道强风猛地撞破屋门和窗户,大雨也斜斜地灌进了屋中。 “哎呀呀!”楚落煞有介事地说道:“老天爷生气了啊,连老天爷都看不惯你这么欺负儿媳妇了!” 虽然听不到楚落说话,但看着闯入屋内的风雨,以及那四处晃动着的木门窗户,老太太的眼中也出现了几分疑惑。 但这份疑惑并没能阻止她想要教训哑女的心,楚落依旧能够感觉到,这老太太被自己制住的手还在暗暗使劲,妄想着挣脱她的束缚。 看来也没对上苍怀有多少敬畏之心啊。 此时楚落的余光往黄泥墙中供奉着的木像看去,身后的指诀当即改变,一丝火灵气朝那方飘去。 下一刻,香火炉开始噼里啪啦地冒火星。 “哎呀呀,哎呀呀!”楚落用眼神示意老太太朝那边看去。 老太太朝那边看去之后,脸色当即大变,忙从楚落这边抽回了手来,惊慌失措地跪倒在了那尊木像前,不停地磕头。 楚落控制的火灵气还在让那香炉冒着火星。 看这老太婆的样子,似乎比起上苍来,她更加信奉那木像上的事物,必须要多制造一会儿火星,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但楚落身为修行之人,对香火供奉这种事情必然也要更加谨慎一些。 木像上的老太太笑得极为慈祥。 “前辈勿怪。” 隔着一段距离,楚落朝那尊木像微微躬身,眼底却闪过一丝寒芒。 如果你真的是前辈的话。 物之反常为妖,魂之不散为鬼。 修道走火入魔,心行异道称邪。 “前辈行的若是正道,自该有一番善恶论断,我入道时日不久,尚且浅薄,但也知道感恩。” “我承凌云之恩情入道,凌云受此地百姓之香火而繁荣,自该庇护此方百姓。” “我既来此,便不会马马虎虎了事。” “前辈,好自为之。” 木像上的羊角老太仍慈善地笑着,半睁着的眼睛内,眼珠忽然偏移向楚落的位置,却又在一眨眼间返回了正位。 但只这一瞬,楚落便已经看到了。 这木像中果然存着正主的耳目。 老太太已经跪在那木像之前拜了许久,楚落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停止了火星,同一时间,屋外的风雨也停止了。 但那老太太仍诚惶诚恐地跪拜着,楚落便走上前去,弯身拍拍老太的背,指了指前方的木像。 老太太顺着她的动作看去,见那香炉已经不再冒火了,方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之前的尖酸刻薄也不见了,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于是楚落又指了指老太太。 “你。” 指了指哑女,然后手作掐人的把式。 “再欺负她。” 又指了指黄泥墙中供奉的木像。 “你供奉的这个前辈就会……” 楚落突然一脸的凶狠,扬起巴掌来朝着老太婆的脸呼去—— 当然只是吓她的,并没有真的打这小老太婆。 “揍死你。” 楚落又比划着那木像的眼睛和老太的眼睛。 “它一直盯着你呢!” 一通糊弄下来,老太太已经坐倒在地上,完全没了先前的锐气。 楚落的手指绕着耳朵转两圈。 “听清楚了吗?” 老太太怔愣了片刻,然后立即点点头。 “呼。”楚落舒了口气,直起身来。 然后走到了哑女的身边,笑道:“今天的温暖就送到这里,阿姨,我改天再来看你。” 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音,果然是治标不治本,但眼下还有干系重大的失踪案要处理,楚落也只好先离开。 出门的时候,花花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好凶,前辈好怕怕。】 【不过你确定自己能打得过它吗?】 楚落耸耸肩:“我不会摇人的吗?” 出了院门,楚落本打算直接往凌云观的方向走,却忽然停住了脚。 她在道路的尽头发现了一个神秘组织! “难道这就是……江湖传言的……狗从那里经过都得被背刺两句的……村口妇女讨论组?!” “今天真是瞌睡来枕头,正好我也想从别人口中了解一下这家的情况,免得再闹出什么乌龙来。” “正好还有些时间,我去也!” 楚落大步流星朝着村口妇女讨论组走去。 村头坐着的老太太们还挺惊讶的。 说实话,她们从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勇地走过来。 以至于楚落都到了身前,老太太们还没反应过来。 相视几眼。 现在是不是该……来两句? 第64章 地仙花羊婆婆 “那个,闺女多大了?住哪个村儿的?许人家儿了没有?” 楚落咧嘴嘻嘻一笑,并没有直接回复她们的问题。 “阿婆,你们方才瞧见我出来的那户人家了没?” 她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老太太们瞬间有的说了。 “是啊闺女,我跟你说啊那家的梁老太婆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怎么还跑她家里去了?” “她家男人早死了,在外边应该也没什么亲戚了吧!” “那死老太婆整天里除了织布就是欺负那可怜的儿媳妇,唉,那乔氏也真是可怜,偏偏嫁到了这样一户人家儿里来。” “她男人在的时候,那梁老太婆还安分一些,很少打骂她,她男人上山打猎的时候死了,老太婆就以为是乔氏克死的自己儿子……唉……” 老太太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表情夸张,绘声绘色,楚落竟一时插不上话。 终于逮到了个话头的空隙,楚落忙道:“那位哑女阿姨帮了我个小忙,但我见她衣着寒酸,应该是家境不好,便想跟过来看一看。” “哎哟,闺女啊,我跟你说这闲事可管不得啊,那乔氏确实是个好的,但是那梁老太婆,”说话的老太太扁着嘴,连连摆手摇头:“沾不得,可沾不得!” “难道那阿婆很可怕吗?”楚落又问道。 闻言,一个老太太私下里望了望,似乎是确定没有来往的行人偷听,又小心谨慎地压低声音。 “这事儿我就告诉你们几个,你们可别到处往外传去!” “其实这乔氏刚进门儿的时候还不是个哑巴,人家说话温声细气儿的,又懂礼貌又勤快,可招人喜欢了,那梁老婆子自己天生又聋又哑,怎么都瞧自己这儿媳妇不顺眼,谁能想到她竟然趁儿子不在家的时候,一碗药汤给乔氏灌了下去,直接就把嗓子给毒哑了!” “有这么好的儿媳妇还不知足,非要把人家弄得跟自己一样残疾,你说说,你们说说,哪儿就有这么恶毒的老婆子了!” 这事儿说完,几个老太太们都愤慨地骂着那家的梁老太。 楚落时而附和两句,而后话头一转:“我刚刚进她们屋里去,瞧见墙上的格子里供着一尊羊角老太的像,觉得有些奇怪,咱这十里八村的都不是在拜凌云观吗,那羊角老太又是哪一路的神仙高人,难不成这凌云观办不了的事情,她能办?” “你说的是花羊婆婆吧,那是我们桂花村旁边山头上的一个地仙儿。” “神仙?”楚落扬了扬眉。 她虽然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可也是知道的,万物得道飞升后才能成仙,成仙之后自然便脱离了轮回,去往了上界,若说这修真界中有神仙,怕只是对这些封建的凡人来说吧。 “是啊,村子里有人在山上碰见过那花羊婆婆,也有人专门上山去求花羊婆婆办事,见到她的人所求之事也都办成了。” “灵验是灵验,就是这花羊婆婆住在深山里,太难碰见了,真遇上什么麻烦事了那还不如去求凌云观的道长们,也就那梁老太婆从五个月前,她儿子死的那座山上捡回了个花羊婆婆的木像来,就整日里跟个宝贝似的供着!” “也就是买香的时候才出个门,家中里里外外都是她儿媳妇在操持着。” “诶呀,你忘了那梁老太前两天也出过门吗?不是去买香的!” “对对对想起来了,是卖布,卖了一大堆棉布呢,怕是织了好多个月的,都攒在前几天卖出去了。” “这不是要入冬了吗,家家户户手里边有点闲钱的都会买些棉布来做暖和衣裳,这梁老太婆做人不行,心肠歹毒,但她织的棉布挺好,她卖布的那天,我过去看了两眼,摸着就比别家的厚实,暖和。” “那你没扯块布回家给孩子做衣裳?” “哎哟哟,我哪有那闲钱!” 楚落见她们谈论的话题跑偏了,忙开口将话题拉回来:“那花羊婆婆的木像是从她儿子死了的山上捡回来的,你们都说她平时不出门,那上山干嘛?” “当然是找儿子啊,她儿子就是五个月前死的,就在花羊婆婆经常出现的那座山上!” “哎呦。”楚落心中舒坦。 这信息量实在太丰富了,来一趟比在道观里转悠半天都强。 做好了待会儿离开后也被议论上几句的心理准备,楚落笑着同一群老太太们挥挥手。 “阿婆们,我先回家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老太太们假模假样地挽留。 “闺女别走啊,多大了,定亲了没?” “是啊,要是还没说人家儿的话,阿婆给你说个啊,一水儿的都是村里的好男娃!” 楚落乐呵呵地转身,谁曾料视线中突然出现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清水蓝的袍子,手里拿着本和笔正在写写画画,就在这时候,柳序渺的耳朵也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线。 阿婆们,我先回家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好熟悉…… 是那肇事的小贼! 他瞬间抬眼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正好跟楚落对上。 霎时间风云变幻,柳序渺大喝一声:“小贼休逃!” “什么?你让我现在就逃?” 楚落脚底抹油,立刻朝凌云观的方向跑去。 “可恶!”柳序渺立刻反手收了纸笔,身形也急急地朝着楚落追去。 “还真是霉运缠身啊,这次上微宗来了那么多人偏偏撞上了他!” 楚落不敢有所松懈,两人穿行于街巷间,用些轻功翻墙之类的本事还好,至于灵力一类的,都心照不宣的没有用。 这也称得上是仙门的教养了,修士对战打斗的时候,若在世间凡人聚集的地方,光是余威便有可能要了凡人的性命。 好在楚落锻体后的速度不差,二者都不用灵气的话,这柳序渺反而追不上她了。 一路追到凌云观的山脚下时,却见那小身影已经进入了道观,柳序渺只好愤慨地站在山脚下。 “好狡猾的小贼,”柳序渺仰头看着那半山腰上的道观,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只是我已将她的画像公开在上微月报中,这么长时间了为何不曾有人将她给抓起来?” 第65章 失踪者身材很好 另一方,楚落刚回了道观,便撞上了正要出门的三人,赵英轩,薛泉和胡离。 “楚落,你方才去什么地方了,整个道观都找不见。”胡离见她慌慌张张的模样,开口问道。 “我去桂花村中转了转,”楚落往后看了看,见柳序渺已经被自己给甩开了,便又转回来问道:“你们这是要出去查案了吗?” “当然还有找你,”胡离无奈地摊摊手:“你应该等我们一起去桂花村的,这阵子那里不太平,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暗中作祟呢。” “我们先过去桂花村吧,昨日里上微宗的人就应该到了,咱们得抓紧时间。”赵英轩道。 一行人又下山去,楚落想起来自己得知的信息,便问道:“对了,你们知不知道那桂花村旁边的山中,有一个叫‘花羊婆婆’的地仙?” “先前倒是有问过关师弟这附近妖物的事情,你说的那个,应当是山中生活的那只筑基中期的羊妖吧。” 薛泉解释道:“地仙不过是百姓们人云亦云的说法,这羊妖年幼时便生活在山上,机缘巧合之下开了灵智,此后开始了修行。” “我们看过观内对于这羊妖的记载,因它心性纯善,不曾有害人之举,整日里餐风饮露,借天地日月之精华修行,若有村民在山中迷路,它还会为村民指明离开的路。” “它每年还都会来凌云观内参拜,不过有观外的这层结界,妖魔鬼怪是无法进入的,故而便在观外远远地行礼。” “因为从不曾杀生行恶,上一任的驻观弟子便没有动它,到关师弟和刘师弟这里,也便由它继续生活在山野间了。” “这么说来,那花羊婆婆,是好妖?”楚落问道。 “妖族有好有坏,”胡离弯弯眼睛,笑着朝她看了过来,“其实和人没什么两样的,凌云宗对于妖族的接纳程度一向较其他仙门要高。” “对了,你是在桂花村中听到关于那羊妖的什么事情了吗?”赵英轩问道。 楚落便坦言:“桂花村中有一梁老太,五个月前从山中捡回了一尊花羊婆婆的木像,便将其安置在家中供奉着,我瞧她对待那花羊婆婆的木像很是虔诚。” “那大概是这羊妖曾经帮助过她吧。” 重新回到了桂花村中,好在没有撞上上微宗的人,但当赵英轩领着楚落来到其中一户失踪人家的时候,那家中的人不经意间透露出之前也有道士来问过失踪案的事情。 看来上微宗的人也在迅速行动着。 “这户人家中失踪的是个五岁的男童,据孩子父母的描述,两日前孩子正在家门口和其他的孩子一起玩捉迷藏,结果到天黑的时候,其他人家的孩子都回了家,只有他家的没回来。” “这附近没有残余的妖气或者魔气,若不是邪物作祟的话,极有可能是被拍花子给拐走的。” “当日里一起玩捉迷藏的小孩子已经都问过了,都说没看见有什么可疑的人接近,我打算再去家中问问那几个孩子,兴许能有什么新的发现。” 赵英轩说道。 楚落的目光向着敞开的门户往里看去,屋中,丢了孩子的母亲已经哭得肝肠寸断,孩子的父亲也坐在一旁,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只有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在两人身旁吵吵嚷嚷着。 “娘亲买花棉布给弟弟做衣裳,我也想要新衣裳,我也想要新衣裳!” “你弟弟都已经丢了,你还只想着穿新衣裳!” “呜呜呜,娘亲偏心!什么好的都给了弟弟,我也想要新衣裳!” “别哭了!哭得人烦心!上你自己屋里待着去!” “楚师妹?”赵英轩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闻言,楚落方回过了神来:“赵师兄,我们要不先去其他失踪的人家里转转?” “也好,这临近也有一户,失踪者是个已婚的女子,和其他人大多在白天失踪的不同,她失踪的时间在晚上。” 赵英轩带着楚落走出了这户人家,往下一户走去。 而正当楚落才迈出了门槛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墙角处的一抹白色。 羊毛? 楚落走上前去将地上的羊毛捡起来,脑海中又回想起在梁老太家那羊妖木像旁边的一撮羊毛。 跟这个似乎很像。 来到了下一户,家中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男人正在院中劈柴。 “是马四吗?”赵英轩敲了敲敞开着的院门。 闻言,劈柴的男人看了过去,忙将手上的活停了下来。 “诶?凌云观的刘道长已经来过我家了,”马四虽这样说着,但也没有怠慢,“两位道长是来查案子的吗,快请进快请进。” “马四,我们能看看你家娘子住的地方吗?” “行,走这边。” 马四领着两人进了一个房间。 屋中的陈设只有女人使用的物件,楚落疑惑了起来:“你们不是夫妻吗,怎么不住在一起?” “这……”马四的脸上有些窘迫,“我家那娘们儿心气儿高,天天说我没本事,早就分开住了。” 楚落认真地点点头,却不知赵英轩有些奇怪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头上。 楚师妹才只有十二岁啊。 她的注意力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又见楚落走到了梳妆台前。 桌上放着一截烧焦的柳枝,赵英轩又看到楚落照着镜子,拿那截烧焦的柳枝在自己眉毛上描了描。 “楚师妹?” 闻言,楚落转过了身来,将那柳枝给赵英轩递了过去。 “师兄,失踪者之前可能仔细装扮过。” 赵英轩接过柳枝,有些奇怪:“大晚上有什么好装扮的?” “咳咳咳……” 一旁的马四脸有些红,一番咳嗽下来,竟突然发现楚赵二人睁着两双滴流圆的眼睛奇怪地看着他。 “哎呀我就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媳妇失踪的那天晚上,不是在院里,她是去镇上陪一个有钱老爷了,那老爷相中了她那身段儿,陪一晚上给一两银子呢!” 闻言,赵英轩和楚落眨巴两下眼睛。 与此同时,就在这户人家的不远处,上微宗的弟子大眼瞪小眼。 “怎么样,听到他们问出什么来了吗?” 被问的弟子挠了挠头。 “失踪者……身材很好。” 第66章 打人是不对的 “呆瓜!” 师弟挨了一巴掌。 “咱们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就只听到了这个消息吗,”师兄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若不是怕被那筑基后期的凌云修士发现,我便去听了,兴许还能得到些不同的线索……身材有多好?” 屋中,赵英轩的神情有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么,失踪者昨晚装扮过后,在去镇上的路上失踪了,”楚落想了想之后又问道,“她穿的是新衣裳吗?” 闻听此言,马四的眼中有些惊讶。 “道长怎么知道这些的?” 楚落的眉头一皱:“用的是前阵子在村中买的棉布?” 马四错愕了一阵,随即连连点头:“那天晚上她没怎么跟我说话,但我瞧见了她出去时穿着用新棉布做的……” 正说着,忽然间看到赵英轩抬手示意他先暂停,马四便停了下来。 楚落疑惑地看向赵英轩。 与此同时,在屋外远处巷子角落里,那几个上微宗修士在的地方。 “呆瓜!” 柳序渺给了一人一巴掌,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本是不屑于用这种方法来探听案件的线索的,想要拥有道观得靠咱们上微宗的真本事,但这桩案子也实在是太玄了,”柳序渺无奈地叹口气,拍拍胸口安慰自己:“就当是为了早日找到那些失踪的村民吧,行善积德,行善积德……” 柳序渺又看向了方才挨打的师弟:“收回你的灵力,接下来由我听。” 但见自己面前的师弟们仿若没听见一般,怔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身后,柳序渺皱皱眉头。 “都聋了吗?快呀!” “哦哦,”那师弟率先回过了神来,停止了百目千耳功法的运行,而后颤抖着手指了指柳序渺的后方,“不过柳师兄,咱们好像……” 被发现了啊! 柳序渺一脸疑惑地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巷口不远处站着两个身穿道袍的修士,一高一矮,正是赵英轩和楚落。 因为心虚,柳序渺被吓了一跳,脚步噔噔往后退了两步,也瞬间将要抓楚落的事情给抛到脑后了。 瞧见柳序渺也有这么慌张的时候,楚落心情大好,嘴角一勾。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上微宗的道友们在偷听我们查案子获得的线索啊,好劲爆的消息哇,下个月怎样也能上个头条吧!” “咳咳咳,”柳序渺脸上一阵窘迫:“咱们大家也都是为了快点找到失踪的村民嘛,要不商量商量……” “没得商量,师兄,揍他们!”想到这鬼才画师将自己画成了狗头的模样,楚落肚子里就有一股气。 赵英轩则是轻叹了口气:“师妹,你年龄还小,要知道打人是不对的。” “诶?可他们偷听咱们查案的线索诶!不劳而获啊这是不劳而获!” “咳咳咳,还是这位凌云道友心胸宽广,打打杀杀的这成何体统嘛……” 楚落攥紧了拳头,下一刻便被赵英轩给推出了巷子。 原以为赵师兄要饶过这群偷听的人了,却见赵英轩低声叹了口气:“这种事情小孩子还是不要看了。” “嗯?”楚落疑惑。 下一刻那巷子中便响起一声暴喝! “窃听小贼看剑——” “啊啊啊救命啊!” “救命啊柳师兄救我!” “诶唷!” “柳师兄救命!啊柳师兄你怎么也被压着打啊!” “这他娘是凌云剑修啊!” 巷内传来上微修士的阵阵惨叫声,仍站在巷外的楚落也怔愣了片刻。 “前一秒说着打人是不对的,下一秒就小贼看剑了,不愧是我大凌云的修士啊!” 楚落感叹了声,探出个头来看向那巷内一打三仍不落下风的战局。 北方仙门之间的道友们对上了讲求个点到为止,又因此地是在凡人村落中,几人便都没有用灵力,单靠蛮力的话,寻常的法修又怎样斗得过强悍的剑修呢? 赵英轩的剑并未出鞘,但依旧舞得风驰电掣,拍打挥砍在上微宗修士的小身板上的力道也是很难承受的。 这看得楚落心潮澎湃,不用灵气的话,她觉得自己这个炼体的也还行。 一番教训下来,上微宗的三人或是捂腰或是抱腿地坐在地上,鼻青脸肿的模样就算用灵力来温养怕是也要恢复上许久了。 赵英轩收了剑,拍拍两手潇洒转身,正对上楚落探头看来的那双眼睛。 “打人是不对的,小孩子不要学。”赵英轩义正言辞地说道。 楚落眨巴两下眼睛。 离开巷子,继续去查案,巷内悠悠传来了上微修士们的痛呼声。 “不讲武德,凌云不讲武德啊!” “派一个剑修来,这谁打得过啊!” 一整日的时间,又走访了几户失踪者的人家,楚落对这案子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大部分失踪者都是白天消失的,并且没有目击者。” “有些失踪者之间有关系,有的则没有,很难判断背后之手是如何选择目标的,但我问过后,基本可以确定那些人失踪的时候,身上都穿着用买来的棉布做的新冬衣。” “今早我单独来桂花村中就打听到一些情况,前几日供奉花羊婆婆的梁老太大量出售过棉布,梁老太在这桂花村中的口碑不大好,儿子死后也经常欺负儿媳,但她织出来的棉布很暖和,当时卖得很好。” “虽然无法确定全部失踪者穿的新衣就是从梁老太那里买来的,但现在能够确定的一部分,都指明了是梁老太家的棉布。” “我先来说自己的看法,这失踪案可能和梁老太有关系,但仅凭凡人之力无法做得如此滴水不漏,她的背后可能是羊妖在作祟。” 暮色时分,四人已经在桂花村口汇合了,薛泉捏出隔音的结界,楚落率先发表了自己的观点,然后看向大家。 赵英轩先是点了点头:“的确是一个可查的方向。” 薛泉笑道:“想不到楚师妹如此聪明敏锐,我有预感,朝着这个方向查下去,很快便能触摸到真相了。” “那就还剩下一些疑惑了,”胡离也喃喃道:“梁老太与羊妖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村民被她们藏到了哪里,为什么要做这些……” 第67章 新鲜羊汤香的嘞 “虽说那羊妖先前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但现在也不得不多注意一些了,薛师弟,你我二人不妨这就上山一趟,将那羊妖带回审问,”赵英轩慢慢道:“胡师弟,楚师妹,你二人便留在桂花村中,先回收其他人家那些可疑的棉布,以免再有人失踪了。” “好。” “好的。” 众人没有异议,待赵、薛二人离开后,楚落和胡离也立刻行动了起来。 走访各家各户,查问回收棉布,等到两人各自将东西两边的棉布都回收好了,便来约定的地点汇合。 天色渐晚。 “昨日又失踪了几人,也都是穿了由这棉布做成的衣裳,”楚落拿出一块棉布来,左右翻看着,“可是我没有从这棉布上感受到妖气或是别的什么气息呀。” “我看看。” 胡离从她手上拿过那小块棉布,靠近了鼻子嗅闻一番。 “这棉布中掺了羊毛。” “这你都能闻出来?!”楚落惊讶地睁大双眼:“你是狗鼻子吗?” “你才是狗鼻子呢!” 胡离又将棉布重新塞回了她手中,忽然鼻子又耸动了两下。 “你闻到了没有,羊汤的香气!” 楚落的鼻子也跟着他动了动:“没闻到,不过我饿了。” “走,”胡离朝她眨眨眼睛:“喝羊汤去!” 说着,胡离便领着她往一个方向跑去。 那是村子里的老馄饨摊了,将要入冬了便新推出了羊汤,今日是第一天开卖,想不到生意还很火爆。 “今儿个这汤头可是熬了整整八个时辰呢,你们来吃的可是有口福了!我们这儿不仅有新鲜热乎的羊汤,还有羊肉馄饨,羊肉面,香的嘞!” “老王头,怎么今天突然卖起羊肉来了,往常你不都卖猪肉的吗?” “哈哈哈,”面对客人的提问,老王头笑而不答,只是仍旧高声吆喝着:“今儿个有上好的羊汤,入冬了大家都来喝羊汤暖暖身子啊!” 胡离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点评道:“汤头味道是不错,不过羊肉味倒是不怎么浓,应该没放多少。” “用你的鼻子来找吃的可真是太容易了,”楚落已经揉着自己饥饿的肚子走上前去了,“我要吃两大碗。” 胡离也跟在后头,但摸了摸储物袋之后突然道:“坏了,金银都在回收棉布的时候用光了。” 前方楚落的身影潇洒至极。 “没事,姐请你,姐有钱。” 凡俗金银对于修士来说是没用的,所以楚落挥霍起来也毫无负罪感。 胡离则看着走在前头那还不到自己胸口高的小矮个,忍不住笑道:“真的吗?落姐原来这么大方呀!” “那当然,落落大方这个词可是有典故的。” 楚落已经在木桌前坐好了,抬抬脖子喊道:“老王头,两碗羊汤!” “好嘞!”老王头新奇地朝这边看了眼,还以为是什么熟人在叫自己呢。 胡离在楚落的对面坐了下来。 小小的馄饨摊今日人爆满,楚落和胡离能够有个位置便已经很幸运了。 摊上只有老王头和他儿子在,颇有些忙不过来的样子。 忽然儿子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走到老王头身边道:“爹,羊肉都卖完了,做不了羊汤了。” “那就牵一头羊过来现杀,难得今天客人这么多,”老王头喜滋滋的,还不忘转过头招呼一声客人们:“现杀的羊肉,鲜!” “哎呦,那咱们今天可都有口福了,能吃上新鲜的羊肉!” “我说老王头,等会儿杀了羊,你切两斤卖给我呗!” “老王头这才刚支上摊生意就这么火,等会儿光是卖羊汤都不知道够不够用呢,还切二斤卖给你?” “这怎么了,卖羊汤也是赚钱,卖我羊肉也是赚钱……” 那边争执了起来,老王头忙说道:“哎呀多大点事儿,不就是肥羊嘛,我家里有的是,待会儿杀了羊你们谁想买我就给你们切,要是做羊汤不够了那就再牵一头来杀!都是现杀的羊肉!” “我说老王头,你真有那么多羊?这两天儿我也没见你出去买羊啊!” 老王头嘿嘿笑着,虽然他有意回避这种问题,但架不住提问的人太过好奇,便直言道:“这你们就别问了啊,这做生意的窍门我告诉了你们,我这摊子还要不要支下去了?” 馄饨摊的氛围就在热闹中持续下来,没多久,儿子便牵着羊过来了。 “爹,羊牵来了!” “咩——” “咩——” 一阵连绵不断的羊叫声也传了过来。 “好饿呀,还要杀羊,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楚落喃喃着,听到羊叫声后便不经意地看了过去。 路上,老王头的儿子几乎是使出了全部的力气来牵羊了,但那头羊就好像知道自己接下来面临的是什么一般,一边不停地嘶吼着,一边使出自己浑身的力气抗拒着老王头儿子。 “哟,这羊带劲儿!” “哈哈哈,这么壮实的羊,吃起来一定很有嚼劲儿吧!” “我喜欢吃炖得烂糊的,老王头,我的那份儿得多煮会儿啊!” “行嘞!”老王头笑着应下,然后跑过来帮着儿子一块牵羊,“来来来,拖到后头杀去。” 摊上还有些妇女小孩,看不得那杀羊的场面,于是老王头便提议去馄饨摊后面,有东西遮挡着,他们也看不着。 “嚯,两个人都拉不动这头羊,来来,大家伙都来帮忙!” 有客人直接站起来,往上撸了撸袖子便准备去帮忙。 “咩——” “咩——” 羊愤怒又恐惧地嘶吼着。 楚落和胡离一时间都看怔了。 越来越多的男客人跑过去帮忙了,穿过人们重重叠叠的身影缝隙,楚落看到那头前一刻还在奋力抵抗着的羊被突然摁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咩——” 羊腹随着喘息而剧烈地起伏着。 羊的眼睛流出了绝望的泪水来。 夜里是纷纷扰扰的议论声。 “哎呀,这羊流眼泪了!” “真的哭了啊,这羊有灵性,知道自己要被宰了。” “可不得了,我听老一辈的人说,羊流眼泪了就不能再杀了。” “去你的吧,不杀羊这么多人吃什么!” 第68章 父亲的背影 杀羊。 杀羊! 羊的四肢被绑在一块木板上,它已经挣扎得没有力气了,只剩下呜咽的羊叫声,羊眼睛里不住地流出泪水来。 老王头一碗凉水泼在屠刀上,往磨刀石上刮了刮。 “这羊没力气了,老王头快来杀!” “老王头哪儿去了?” “磨刀去了,刀快杀得也快,咱们也能趁早吃上一口啊,哈哈哈!” “老王头,刀磨好了没有!” 不多时,老王头提着刀站起了身来:“磨好了!” 【恭喜宿主触发限时隐藏任务——救下所有失踪村民。】 【限时十秒。】 一刹那,楚落猛地从座位上弹坐起来。 【十。】 怎么没头没尾地出来个这种任务,这里哪有什么失踪的村民,就只有馄饨摊上的村民们和那头羊。 【九。】 羊? 【八。】 楚落瞬间冲上前去:“刀下留羊!” 一掌灵气驱散周围围观的村民。 【七。】 老王头被突然跑上来的楚落给吓了一跳,手里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道……道长,你这是要干啥呀?” 【六。】 “你还有多少羊,我全都买下了!” 【五。】 “这好好的你买我羊干啥?我的羊还留着做羊汤呢,不卖。” 【四。】 楚落皱着眉头,一巴掌打在老王头脸上:“你卖不卖?” 老王头错愕地捂着脸,下一刻又是一巴掌呼了上来。 【三。】 “卖不卖?” “卖不卖!” “你到底卖不卖!” 【二。】 “看我佛山无影脚!” “卖卖卖!我卖!道长别打了,道长别打了,羊全都卖给你了!” 【恭喜宿主完成限时隐藏任务,救下三十名失踪村民,获得300气运点奖励。】 【灵根天赋等级已升至10级,获得三次淬炼机会。】 【当前气运值为-8589。】 现场一片混乱。 胡离嘴巴微张地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还在施展“佛山无影脚”的楚落。 “楚落快停下,你怎么了?” 被他拉开之后,楚落的精神有些虚脱。 十秒。 搞我啊! “狐狸,”楚落有些恍惚地看向他,忙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块棉布来,抓着他的袖子:“你快闻闻,这棉布中的羊毛跟那头羊的是不是一个味道!” 胡离有些奇怪地接过了棉布来,然后转头朝着那被绑在木板上的羊看去。 愕然发现那头羊的眼睛正看着这边,其中眼泪还在流淌,但眼中的情感,就好似得救后的喜悦和感激。 一时间,胡离的脸色也变了。 他立刻走上前去,闻了闻羊身上的气息,又闻了闻楚落拿出来的棉布。 “气味一样。” 胡离转头看向了楚落。 楚落的眉头高高蹙着,目光看着那羊。 谁能想到这羊皮之下竟然是失踪的村民啊。 “散了散了,都散了!” 楚落同四周的人喊了声,又再次朝老王头看去。 “现在就带我们去家里牵羊去。” 老王头疼得龇牙咧嘴,手心里还有颗刚刚被打掉了的沾血的牙,对上楚落的目光,他没敢说什么,只是交代了身旁的儿子一句。 “你去收摊吧,今儿不做了。” 说完后默默转过了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儿子满脸的眼泪。 父亲的背影,一下子苍老了好多…… 将被捆在木板上的羊解开后,这头羊不跑也不闹,只紧紧地跟着楚落,好像只有跟在她身边才是安全的一样。 胡离见此,便跟在了羊后头,免得再横生什么枝节。 跟着老王头回了家,又解救了另外二十九头变成了羊的村民。 “那个,道长,我这么多头羊都卖给你们了,那银钱……” 老王头忍着身上的疼,小声提醒道。 “银钱,”楚落摸摸自己身上,“我身上银钱不够,要不这样,你跟我们回凌云观去取。” “啊?”老王头的脸上出现几分难色,考虑了良久之后才说道:“那还是不……不了吧,这羊我不要了,就当是送给你们了!” “那怎么行,”胡离已经走了上来,不知从哪里摸来一条绳子,直接将老王头的手反绑住,偏偏口中说得话还十分礼貌:“百姓们这么热情,可我们凌云观也是有原则的呀。” 楚落也认真点头。 “没错,我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老王头都快哭出来了。 “道长们啊,我就实话跟你们说了吧,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羊是从哪里来的,一觉睡醒后它们自己就出现在我家院子里了,我也没法儿啊,羊越来越多院子都快放不下了,就想着出摊卖点羊肉,还能贴补贴补家用……” 话音落下之后,胡离的眼睛眯了起来。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就没想着去告诉凌云观的道长们?反而理所当然地将出现在院子里的羊当成是自己的?” “我,我……” 老王头猛地给两人跪下了。 “我开馄饨摊这么多年来,每天天不亮就出摊,忙活一天,等到晚上人家都歇了我也不敢歇下,就想着能多赚几个钱,供我儿子读个秀才出来,我我我……鬼迷心窍了我!是我不该,看见院子里有这么多羊,我就想着,等把这些羊卖完,供儿子念书的钱就够了,我也能好好歇几年……” “道长,两位道长,我求你们了,别把我抓到凌云观里去,要是有人看见我被抓进凌云观去了,村子里肯定会说三道四,我也怕我儿子在学堂里被人欺负……” 楚落直接说道:“我们必须带你上凌云观去,因为此事干系重大,等查出来之后你就明白了,不过你放心,我可以留个信给你儿子,让他知道你去哪里了。” 做完一切之后,楚落走在最前方,羊群紧紧地跟在她身后,胡离则拉着捆住了老王头的绳子缀在队伍的末尾,一行便这样向着凌云观走去。 月光清清。 桂花村的牌坊上,并排坐着三个上微宗的修士。 其中一人拿着面小镜子,看着自己那鼻青脸肿的模样。 “完了完了,这还怎么回宗门见我的婷妹妹啊,凌云宗的剑修,下手也忒重了!” “诶?前边那不是凌云宗这回来的两个小修士吗,这大晚上的,不去查案出来放羊?” 第69章 月夜山路,山野游魂 “怎么这身后还捆着个人?” “那不是馄饨摊的老王头吗,这俩人抓他做什么?” “你认识这人?” “查案的时候我就是负责他家那一片的,唉,他家养的羊成天叫成天叫,听得我都快烦死了。” “你们说,这凌云宗的两个小修士大半夜的将老王头和他的羊给抓了,会不会和这失踪案有什么关系?” “反正这两个只是炼气期,要不咱们把他们的羊……” “行了,”这二人正说着,柳序渺便打断了他们的声音,“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既然没查出案子来就只能怪咱们技不如人,别去想那些歪门邪道,耍什么阴招,反而乱了自己的道心。” 他边说着,边摸着自己白日里被赵英轩一拳打过了的腮帮子,疼得使劲儿倒吸冷气。 “嘿嘿,”另外两位师弟也讪笑着看了过来,“柳师兄,我是说咱们可以把他们的羊画下来,下个月给他们登个月报,再颁个奖,做好事总得留名啊,咱们上微宗的爱好不就是成人之美嘛……” 这位师弟说的话可算是投其所好了,柳序渺的注意果然被转移,直接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本和笔来。 “画一幅画记录下还行,登报的话,半夜放羊恐也没什么好说的。” 看着远处的羊群小队,柳序渺半眯起一只眼睛来,将笔杆子竖在视线前方比划着。 然后落笔,在纸上快速地画下。 先是一颗狗头浮现在画纸上。 那狗头穿了一身道袍,手里高举起一条放羊的鞭子,另一手叉着腰,憨傻可乐。 似乎是想要让看画的人知道这是个女孩,他又在狗头上添了朵小花。 身后跟着长长的一队羊群,在羊群后则走着一只笑眯眯的狐狸,狐狸的旁边,被反绑了双手的老王头则是画成了倒背着手悠闲跟着的老头子。 画作完成,旁边的师弟立刻过来看。 “形象,真的形象!真是出神入化啊!” “柳师兄的画技又进步了!” 柳序渺也提了提唇角,欣赏着自己的大作,忽然间感觉到一道视线从下方袭来。 楚落带领着羊群早就已经来到牌坊前了,此刻仰头看着那并排坐在牌坊上边的三人,一脸的迷惑。 柳序渺三人也向下看去。 距离如此近,双方却并未说什么,楚落只是观察了他们一小会儿,便领着羊群出了村。 直到走远了才默默吐槽一句。 “大半夜不睡觉坐牌坊上当鸟,真是有病。” 与此同时,柳序渺的耳朵动了动,当即脸色一拉。 “小贼……” “诶诶柳师兄,淡定淡定。” “消消气柳师兄,咱们不跟这种人计较,免得乱了道心啊道心……” 柳序渺已是站在了那牌坊之上,愤然收笔。 “实在可恶!” 出了桂花村,还要走一条山道方能上凌云观,这条道路位于两山之间。 因两面都有高高的山体遮掩,白日之时还有强盛的阳光投落下来,晚间便黑黢黢的一片,不过穿行在这条路上,尚且能够看到前方不远处半山腰上凌云观的灯火,便叫人多了几分安心。 “楚落,咱们右边这座山似乎就是那羊妖生活过的地方,”跟在后边的胡离开口说道:“赵师兄和薛师兄应该也就在这附近了。” “是啊。” 楚落往右边看了看,忽然间在那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但那人影的头上却顶着一双羊角。 她立刻便想起了曾在那梁老太家看到过的花羊婆婆木像。 往前走了几步后,稍微有些月光了,她也看到了那人像的真实模样。 披着一身羊皮的佝偻老太,头顶着一对羊角,半眯着眼睛慈祥地笑着,在楚落视线投来的时候,她突然全睁开了眼睛。 半眯着眼睛时她看起来还算正常,但当眼睛全部睁开了方才让人发现她双目中眼白占据的比例极大,看着有些渗人。 而就在楚落对上了那双眼睛的同时,自己的瞳孔中突然浮现起一瞬的羊角模样的咒文,同一时间,脑中也传来阵刺痛。 花羊婆婆的身形眨眼间消失不见。 脑中的刺痛过去之后,楚落不由朝着方才花羊婆婆出现过的地方看去。 奇怪,刚刚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来着? 看错了吗? 赵英轩和薛泉自山上飞下,他们是感知到了楚落和胡离带着羊群的古怪状况才过来的。 “楚师妹,胡师弟,发生了何事?” 两人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楚落将发生过的事情同他们讲了,至于自己为何突然要救下待宰的羊,楚落未曾说是从花花那里得到的提示,而是因为看到了羊的神情太过像人,便大胆一试,误打误撞的发现了他们可能是被羊皮包裹的失踪村民。 赵英轩与薛泉那边的收获并不大。 “羊妖不见了,或者说它是在刻意躲避着我们,虽说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但它久居这片山林,对此地十分熟悉,想要找到的话还需费上一番功夫。” “不过我们在山林间找到了一缕游荡的魂魄,生前不曾做过恶事,所以并未转为恶魂,但他死亡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像是被妖术强行束缚使三魂七魄不散,现如今气息弱的可怜。” “因是善魂,我们也不好直接将其打散,亦不能直接在山林中超度亡魂,免得糟了那羊妖的暗算,便只好就地取了一段沾有他阴气的阴木,引着他去凌云观了。” 薛泉的话说完之后,楚落这才发现赵英轩手中正拿着根木棍的一端,另一端在身后,由一道极虚的魂魄幻影握着。 他已经灵智尽失,如同漫无目的四处飘荡的浮萍一般,唯有此种方法,才能在不伤害他的情况下引他去别的地方。 楚落仔细瞧着这游魂的模样。 “中年男子,农户打扮,死了可有五月了?”楚落抬起头来问向两位师兄:“那梁老太的儿子,哑女的丈夫,便是在五月前上山打猎的时候死的。” “兴许真有可能是他,”闻听此言,薛泉也不由朝赵英轩看去:“不妨明日叫那两位妇人来认一下?” 第70章 半夜熬药,不速之客 “听楚师妹今日所说的那些,这羊妖作祟恐怕也与那梁老太脱不了干系,”赵英轩说道:“待明日叫她们来青竹观吧。” 一行人领着羊群进了道观,便开始了对这些羊的调查,另有人去查问老王头所说的情况。 桂花村,梁老太家。 已经入夜,人都睡下了。 蜷缩在地上睡着的哑女忽然间睁开了眼睛,朝着床上婆婆的方向看去,见她睡熟了,便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走出了门去。 室内,梁老太还在熟睡着,忽然间,黄泥墙中供奉着的木像睁开了那半眯着的眼睛,朝着梁老太的方向看去。 一道妖风盘旋在梁老太的身周,被这妖风惊扰了许久的梁老太也烦躁地醒了过来。 简陋的厨房内,弥漫起了一股难闻的中药气息。 哑女坐在火炉前熬着药,或许是因为靠火太近,亦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的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一碗药熬好了,她将那黑乎乎的物什舀出来,倒进了碗里。 药汤很烫,她轻轻吹了许久,正要喝的时候,一道阴影突然从身后笼罩了过来。 那梁老太不知是何时过来的,急冲冲地一把将其手中的药碗打落,汤药和碎片撒了一地。 哑女惊得身子一抖,转头看到梁老太的时候,突然被她一把推到了那还散落着碎片的地上。 梁老太圆瞪着一双刻薄的眼睛,满身的怨怒,拿起一旁的烧火棍便朝着哑女打去,每一下竟都是瞅准了她的肚子而去的。 哑女被毒哑了嗓子,急得哭了出来,一声声啊啊地叫着。 这一刻她几乎忘记了自己身下的碎片,只想着快速地转身,她伏趴在地上,任由烧火棍如同雨点般落在自己背上腰上,仍死死地护着自己的肚子,不敢动弹。 夜风穿过敞开着的木门吹入屋中,将桌上那张薄薄的纸片吹落在地上。 那是一张药方,上面的三个大字最为醒目——安胎药。 哑女仍啊啊地哭叫着,可是除此之外她发不出任何其他的声音了。 眼中满是绝望。 她从未做过对不起乔家的事情。 这孩子真的是她相公乔友旺的。 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她呢…… 梁老太用那烧火棍泄了一通火之后,忽然间丢了自己手中的东西,将那哑女扶了起来。 哑女浑身颤抖着,即便此刻梁老太的脸上已经没了怒火,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隐藏着晦暗的情绪,更令人心生恐惧,哑女的两手仍护在自己肚子上,忍不住想离她远一些。 梁老太的眼中瞬间冒出了厌烦,直接拉拽着哑女往主屋里走去。 哑女又被猛地推倒在地上,腹部传来的疼痛令她动弹不得。 梁老太则是先点起香来在花羊婆婆的像前拜了三拜,然后从床脚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件新棉衣,抖落开。 棉衣早就做好了,正巧是哑女的大小。 “啊……啊……” 哑女浑身是汗地捂着肚子,身下已经见了血。 冬夜冰冷的风贯穿身体,如今唯有她贴身放着的,今日从凌云观内求来的保胎符传来暖暖的温度,保护着她腹中的胎儿。 她的面色煞白,发丝也因汗水的浸湿而紧贴在额上,脸颊上。 恍惚间,她回忆起今日清晨时在道观中见到的那个十二岁小姑娘。 那时她想,若自己生下来的也是个女儿,便希望她长大后也能像那个小姑娘一样漂亮,自在。 找一户好人家儿,找个疼她爱她的相公。 出嫁那天,她还能亲自给自己的女儿挽发。 …… 梁老太拿着衣裳走了来,动作粗暴地给哑女穿上。 棉布衣裳穿好之后的瞬间,紧紧地贴在了哑女的皮肤上。 只一眨眼,棉布之上便冒出了细密的白色羊毛,这些羊毛在向外舒展着的同时,又深深地扎入了哑女的皮肤。 一瞬间,仿若融为了一体。 身体上已经布满了羊毛,双手双脚变为了羊的四肢,慢慢的脸上的皮肤也被羊毛侵占。 她彻底变成了一头羊。 凌云观的结界,挡得住妖鬼邪魔,拦不住人。 晨光熹微之时,道观内慢慢有人来上香,失踪案还未告破,上香的人依旧是那么多。 人群中,精瘦的梁老太脸上挂着故作慈善的笑,和道观外迎来送往的凡人小道士点头打了招呼,然后往道观内走去。 挎着的篮子里放着香,香下边压着一层叠得四四方方的棉布。 关奇仍在房内画着画不完的平安符,刘子义一早就跟着老王头回了家,查问具体情况。 薛泉看着羊群,陆言舟和宗门联系,赵英轩也翻查着各类妖册,寻找着怎样将羊变回人来的办法。 胡离与楚落两个小的并没有熬一整夜,几位师兄让他们早早休息去了。 虽是回屋休息了,但楚落这一整晚仍是静不下心来,难以打坐修炼。 无奈便翻看了一夜阵法,至天明时,瞳孔中突然再次浮现那诡异的羊角咒文。 脑海中恍然闪过了昨夜自己所丢失的那部分记忆。 漆黑的山路,黯淡的月光,藏在山石侧面的羊角老太。 “是那羊……” 楚落放下了阵法书,突然拍桌子起来,可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瞳孔中的羊角咒文瞬间破散。 头脑一阵昏沉,眼前一片黑暗。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梁老太的下半张脸是笑,上半张脸的神情中却透露着阴毒。 她走进了屋里去,抖落开棉布,看着那仍站在屋中却双目无神的小姑娘。 直接用棉布从头上开始罩住了她。 转瞬间,棉布消失了,屋中的人也消失不见了。 梁老太从院中出来的时候,迎面正撞上两个凡人道士。 “诶,那间院子不是你能进的地方,速速离开,不要打扰道长清修!” 梁老太的脸上又堆满了笑意,忙同那两个道士点头弯腰,脚步匆匆地往道观外走了。 “一大把年纪了,这老太太腿脚还挺灵便。” 小道士随口说了声。 梁老太家院里拴着一头羊,一头昏迷不醒的羊。 匆匆从道观回来后,梁老太进了屋,拜过花羊婆婆,然后便出了屋,兴冲冲地开始磨刀。 第71章 楚落黑历史 山道上,一只小羊正在爬坡。 近看,小羊双眼无神,只不停地往山上走去,仿佛那上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一般。 而在山顶上,佝偻着的羊角老太看着下方那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小羊,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重。 同一时间,桂花村之外,柳序渺寻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点燃一盏灯烛,一位灰白头发,身穿朴素道袍的男人虚影便出现在了眼前。 柳序渺规矩地行礼:“见过掌门。” 虚影中的男人两指间夹着一枚白子,似是在下棋。 “可查清楚了?” 柳序渺点头称是:“我不会认错那道气息的,的确是三十年前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东西,就在这康源郡中,而且……感觉已经很近了。” 虚影中的俞掌门轻叹了口气。 “这笔孽债究竟何时才能彻底算清……可否确认作恶的是哪件诡境之物?” “微尘诡境记录在册而流传于世的物品尚有百余件,弟子本不能确认此间作恶的为哪一件,但昨夜见凌云弟子从桂花村中带出了一批羊,连夜翻阅微尘之册,也大概找到了符合的事物——一副羊骨。” “微尘诡境之物,自该重新送回诡境中封印,切记,不要将其销毁,否则微尘诡境之气逸散,所有人都会死。” “掌门,凌云弟子也在追查此事,我想他们现在应当已经有眉目了,若弟子贸然上去阻拦的话,恐不能说服他们。” “我自会传信一道给宋掌门,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柳序渺再行道礼:“弟子告退。” 灯烛熄灭,眼前的虚影也随之消散,柳序渺抬眼往远处那重重山峦看去,忽而捏诀念咒。 “百目千耳,无处遁形。现身!” 功法之力瞬间遍及四野,与此同时,在山林当中正欲下去捉那小羊的老太身形猛的一僵,羊毛下的身体立刻瘪下去了大片,就好似里面的血肉突然被挖空了一般。 羊角老太心中大骇,满眼惊愕地向着柳序渺所在的方向盯去,然而她只是感觉到了那道窥探之意,并未发现周遭的一切有任何变化。 只是如今她不敢再动,只能盯着那小羊自己爬上坡来。 修行者的身体,自然是比凡人的恐惧与怨念要好吃的,更何况这只修行者体内杂质极少,肉质比别人鲜美多了。 她兀自吞咽了下口水。 既将她逼至如此地步,那她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小羊仍浑浑噩噩的,然而就在此时,脑袋里突然闪过了一幕情景。 破旧的院子里拴着一头绝望的母羊,梁老太坐在屋门前,正细细地磨着杀羊用的刀。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 花花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拔高了许多倍,几乎是吼出来的。 【救下哑女……和她腹中的胎儿。】 一瞬间,小羊的眼神变得清明,立刻便发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楚落本是想要先了解一番现在的情况,但所有念头都在听到花花后面那半句话的时候打消了。 哑女竟然怀着未出世的小婴儿。 什么畜生能狠下心来对小宝宝下手啊! 她当即转身撒开蹄子往桂花村的方向跑,也是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羊? 感受着自己体内的灵气,楚落定了定心神。 先不管那么多了,就算变成了羊,那自己也是一只有灵气的羊! 但哪怕是从两驱变成了四驱,她找不到储物袋,用不了符箓来助力,速度也委实令人捉急。 方才脑中闪过的那一幕,梁老太已经在磨刀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杀羊。 楚落不停奔跑着,心中愈发焦急,忽然间视线中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迎面走来的柳序渺! “咩!” “咩!” 靠! 怎么说话也变成了羊的声音! 这还怎么求助吧! 楚落哪里知道此刻的柳序渺正运行着百目千耳,在路上突然瞧见一只小羊朝着自己咩咩叫,还觉得怪新奇的。 便直接走了过来:“小羊,你有事找我?” “咩?” “咩!” 真能读心? 楚落忙咬住了他的衣袍往桂花村的方向拽。 “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做,不能送你去桂花村哦。”柳序渺说道。 此话落下,急得楚落张开嘴就想直接咬他一口,但立马又克制住了。 不行不行,咬了他怕是更不会带我去桂花村了。 于是…… 楚落忍着恶心,小羊头靠在他腿边轻轻蹭了蹭。 很好,我楚某人的一世英名就此不复存在! 此情此景我能连吐个三天三夜! 柳序渺嘴巴微张,看着腿边那卖萌撒娇的小羊。 “好可爱……” “咩!” 少废话了,赶紧给老子搭个顺风车! 柳序渺往前看了看,心中想着此刻掌门的通知应该已经传到凌云弟子耳中了,这羊妖交给他们也无妨。 于是弯身将小羊抱了起来,笑道:“好,那我便送你一程。” “咩?!” 干嘛呢你,手撒开! 手撒开! 撒开! 开! 小羊被柳序渺抱在怀中,一脸的生无可恋。 忽然间四肢疯狂扑腾起来。 “咩!” 你不是修士吗,你用法器啊!你御剑啊!就这么走着还不如我用四条腿跑呢! “啊?”柳序渺愣了愣,随即手中具现一支毛笔,于空中挥洒泼墨,片刻时间便凝成了一艘墨舟。 小羊也不扑腾了,惊奇地看着这凭空出现的墨舟。 就好似是水墨画中的事物突然飞入了现实一般。 柳序渺抱着小羊登上去之后,墨舟即刻发动,一路冯虚御风,眨眼便来到了桂花村中。 未等墨舟停下,楚落便猛地蹿了出去,直将柳序渺给吓了一跳,急急地追了上去。 “哎呀!小羊,你去哪里!” 按照记忆中的位置,一路上飞檐走壁,不得不说变成四个蹄子后还挺好使,她现在的品种一定是最灵活的山羊。 院中,梁老太已经磨好了刀,站起身来朝着院中拴着的那头羊走去了。 母羊意识昏沉,微微睁开的眼睛看到了那越来越近的熟悉身影,还有她手中拿着的刀。 用尽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翻身,护住肚子里的孩子。 母羊的眼角也湿润了。 第72章 当我灵宠如何 就在梁老太提刀朝着变成羊的哑女走去时,未曾发现围墙上竟出现了一只小羊。 正是楚落。 体内灵气调动,一枚赤红枫叶从它口中吐出,径直朝着梁老太手中的刀飞去! 刹那间,枫叶穿透刀身钉入地面,暴躁的火灵气却并未像上次那样引起爆炸,而是化作了一道红光渐渐弥散,再细看方才被那枚枫叶穿透了的屠刀,早就已经化作了灰烬散落在地上,余温甚至烫得梁老太原地跳脚起来。 小羊又飞跳下去,落点正是那梁老太的位置。 “咩!” 老贼看脚! 梁老太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不知从何处袭来的羊就猛地将自己给撞翻了,但它又好似是没有解气一般,羊蹄子就如雨点一般地朝自己砸来,此刻也不管她这一把老骨头扛不扛得住。 楚落仗着自己现在是个羊,为所欲为。 “咩!” 啊打~ 很快梁老太的身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羊蹄子印,她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得蜷缩在地上呜呜叫着。 楚落现在已经明白了上上个任务的真谛。 解决婆媳之间的矛盾。 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掉制造矛盾的那个人! “咩!” “小羊?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柳序渺的声音突然出现,小羊的身子下意识的一僵。 但见柳序渺原本站在门口位置,犹豫着要不要进门去,但他紧接着便看到了那正在院中揍老太太的羊,也顾不上别的了,赶忙跑上前去将小羊给抱了起来。 “诶呀,你这么急着来桂花村原来是为了打人啊!”柳序渺觉得有些牙疼:“早知就不带你来了。” “咩!” “你说她不是个好人?” “咩!” “她还想要杀那边怀孕了的母羊?” “咩!” “噗……原来你是在救羊啊,只是这老太扛不住你几脚的,她若是有罪,自然要交给府尹来评判,你放心,康源郡的府尹是个正直的人,不会错怪好人,也不会冤枉坏人,我是见过的。” “咩?” “小羊,我见你有几分灵性,不妨随我进仙门修行?” 话落,但见小羊警惕地盯着他,默默后退了两步。 鬼才画师,你认真的吗? 只是她现如今已经阻止了梁老太伤害哑女,为何还没有听到系统的提示? 想至此,楚落转身便往母羊的方向走去。 母羊现在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楚落脑中。 人怀胎十月,羊只需五六月便能下崽。 哑女的丈夫是五个月前去世的,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她这一胎至少也怀了五个月了,本早该显怀了,兴许是因为婆婆的压榨营养不良,加上她本身瘦弱,穿着稍微宽松的衣裳,方才无法看出来…… 可她是人啊! 难道真的要生小羊了吗? 楚落又忙跑到了柳序渺的身边,咬着他的袍角往母羊这边拽。 “啊?要生小羊羔了吗?” 楚落对着柳序渺点点头,急得两只前蹄也在乱跳。 接生婆,接生婆,这个时候应该是需要接生婆的…… “可它是羊啊,羊是不需要接生婆的。”柳序渺一脸认真地说道。 “咩!” “好好好,需要,需要,那我现在就去请?” 柳序渺不解地抓了抓头发,又见面前的小羊连连点头,他便也莫名其妙地往外面走去。 柳序渺离开后,楚落又焦急地看着面前的母羊。 哑女仍强打着精神,她似乎也预感到自己就要生产了,不敢昏迷过去,但她的气息实在太微弱了,这样下去,还不知能否扛过生产的过程。 楚落怀着忐忑的心情上前,额头轻轻抵住了母羊的肚子,将自己体内的灵气渡给它。 因为知道自己的火灵气攻击性很强,害怕伤害到哑女的身体和腹中的小宝宝,楚落几乎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死咬着牙,严谨地控制着自己渡过去的灵气。 有了灵气的温养,哑女的情况好了许多,精神也恢复。 湿润的眼睛看着那正在给自己传递灵气的小羊,似乎认出了她来。 楚落不得不逼着自己更加细致地控制灵气,半刻钟的时间下来,她的精神也已经消耗到了极限。 幸运的是,她真的做到了,灵气并没有伤害到哑女腹中的孩子。 楚落则有些虚弱地后退两步,对上了哑女的眼神,她的眼睛中满是感激。 楚落紧张的心情也消散了许多,很快便又打算了起来。 现在还差些什么…… 对了,热水和毛巾! 她立刻跑进厨房,直接用火灵气将水烧热,又找来了毛巾,一并用嘴叼着放到了母羊的身边。 然后又往正屋跑去,路上还不忘踩一脚已经昏迷了的梁老太。 从屋中找来床单被褥等物,又利用院中一切可利用的东西,围着哑女搭建起一个临时生产的棚子。 至此,她保护了哑女本身作为一个人类母亲该拥有的尊严。 “小羊,接生婆带来了!” “我说道长你这不是胡闹吗,我是给人接生的你让我给一头羊……” 那接生婆说了一路,此刻也在进了院子之后惊呆了。 “我的老天爷,这哪儿是羊生孩子啊,”接生婆看着那并不算好看的围棚,脚步匆匆地上前去:“这里头不会藏着个人吧?” 接生婆走进去一看,热水毛巾都备齐了,但即将生产的却真的是一头母羊。 待她进去之后,身后的小羊又用嘴叼着布将围棚给封上了,那神态就跟人一样。 “离了个大谱。”接生婆虽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但心中不敢怠慢,忙观察起母羊的情况来。 楚落退到了棚子外,焦急地等待着,四只蹄子在地上乱踩,怕是比孩子亲爹还着急。 但下一刻,便被身旁的一只手给捞了起来。 柳序渺将它当小猫小狗一样举起来,眼睛亮亮的。 “怎么就这么可爱呢,我带你回上微宗,当我的灵宠如何?”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是答应了!” “咱们现在就签订契约……啊!” 羊蹄子直接怼在了柳序渺脸上,楚落使上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加上柳序渺为了读懂小羊的心思一直都运转着百目千耳的功法,可谓不是一般的痛…… 第73章 杀意中的温柔 接生婆第一次给羊接生,而哑女的情况本来很危险,好在有之前楚落渡过去的灵气护住了胎儿,过程也还算顺利。 没多久,围棚里便传来了小羊的叫声,中气十足。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获得50气运点奖励。】 【获得物品奖励:随机卡片x1。】 【随机卡片:使用后有一定概率获得永久天赋技能,物品奖励,体验卡等。注:在特定情境下使用随机卡片的效果有所不同。】 楚落的眼睛微微一亮,但心中还有些纳闷。 生下来的真的是小羊吗,不应该是人吗…… “哎唷,可算是生下来了!是个小女孩……呸呸呸,是个雌的!” 里面传来接生婆的呼声,没过一会儿她将棚子打开。 楚落朝着里边走去,看到接生婆正在给小羊擦拭着身体,母羊虽然元气大减,仍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低头轻轻舔干小羊身上的水分。 “咩!咩!”小羊羔看到了楚落,不停地叫着。 它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是楚落的灵气,令它在胎中时感到舒适和亲切。 小羊羔又跑到了楚落的身边,轻轻舔着她表示喜欢。 酥酥痒痒的,低头看着身边的小羊羔,楚落的眼中也出现了几分喜悦。 她叫了一声,示意花花现在使用随机卡片。 【宿主确定在当下情境使用随机卡片吗?】 确定。 楚落看着身边那围着自己蹭来蹭去的小羊羔。 还有比现在更温馨的情境了吗? 【随机卡片已使用。】 【恭喜宿主,领悟枫火第七重——杀意中的温柔。】 闻言,楚落眨了眨眼睛,朝着哑女的方向看去。 她也开心的看着小羊羔围着楚落蹦蹦跳跳,眼中尽是温柔。 杀意是血迹斑驳的战场,温柔是人心底最软的那一部分。 她克制住了火灵气的凶猛霸道,迎来了新生命的降生,便是……杀意中的温柔。 心中暖流缓慢涌动,但楚落必须要带她们去凌云观看一看。 这可都是人啊,总不能真的一直当羊吧! 说干就干,楚落将小羊羔赶到了母羊身边,然后转身就要往凌云观走去,但没走两步便又被柳序渺给提了起来。 “你这只小羊,怎么总是乱跑呢?” “你已经开了灵智,若没有机缘法门修行强大自身,可是会被当成其他猛兽的补品的。” 柳序渺说得头头是道,脸上还留着那深深的羊蹄子印。 楚落已经懒得理他了,一双眼睛中是满满的嫌弃。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凌云观去,再赶紧变回人。 正此时,另外两个上微宗的修士也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柳师兄柳师兄!失踪案告破了,凌云宗的修士抓了山上的一只羊妖!” “但不知是为何,他们已经有不少的修士在康源郡了,这次竟然又派了个筑基的修士过来!” “那羊妖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这样兴师动众又是哪般?” “这么奇怪,要不咱们也去凌云观看一看?” “他们会让咱们进吗?” “失踪案都已经被他们给破了,那咱们之间也不存在竞争关系了,肯定会让咱们进的。” 柳序渺听着两位师弟的话,心中已经了然。 凌云宗内新派出的那位弟子,应当是来回收微尘诡境之物的。 如今案子告破,自然一切都可以放心了,但他也的确想知道那副羊骨是怎么作案的。 想至此,柳序渺一手抱着变成羊的楚落,一手具现出毛笔来,凭空一画,墨舟出现。 “那我们现在便去凌云观看看吧。” 几人登了舟,有师弟奇怪地问道:“师兄,你怎么抱着一头羊?” “这可不是普通的羊,”柳序渺解释道:“这小羊生活在山野间,偶然开了灵智,救下了一头即将生产的母羊,可见心性纯善,我便打算带它回上微宗,指点它入道,日后也是功德一件。” “可是柳师兄,我怎么觉得这小羊看你的眼神……有点嫌弃啊?” “是吗?你们不觉得它很可爱吗?” 墨舟飞至凌云观门前,上微宗修士与道观的弟子简单交代两声之后便进去了,并未受到阻拦。 后园,何砚初手中拿着一把通体墨黑的剪刀,将最后一只羊头上的羊毛剪下来一缕,便见淡淡的光芒浮动,那只羊重新变回了人类的模样,跪在地上,感激地不停磕头。 何砚初将那人扶了起来,满眼无奈地扫了眼身边站着的赵英轩、陆言舟等人。 轻叹了口气。 “不怪你们,我师妹丢了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 赵英轩立刻说道:“我现在就出去找楚师妹。” “还是我去吧,”何砚初翻手收起了那把剪刀:“任务毕竟是你们接的,后续的事情也该由你们来解决。” 正此时,上微宗的人也由长喜领着过来了。 “几位师兄,是上微宗的道长们来了。” 闻言,何砚初转头看去,然后走上前略行一道礼。 “柳道友,又见面了。” “原来此番派来的是何道友。”柳序渺道。 何砚初微微颔首,目光往那被柳序渺抱在怀中一脸生无可恋的小羊身上扫了眼。 “这次的事情,掌门都已告知于我,若非柳道友认出了那羊妖的真身来,我这几位师弟贸然杀它,反而可能会丢了性命。” “寻找微尘诡境遗失之物,本就是我上微宗的职责,还望凌云宗将此物重新封入诡境之后能够知会柳某一声,我也好将册上之名划去。” “这是自然,”何砚初微微点头,忽而话音一转:“所以……柳道友现在能将师妹还给我了吗?” 此话落下,楚落那双黯淡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她原本还以为地瓜师兄和其他人一样没有认出自己来。 “啊?什么师妹?”柳序渺还未曾明白过来。 却见何砚初直接伸手将他怀中的小羊给抱了过来。 楚落激动得就差哭出来了。 家人啊! 快救救孩子吧! 终于到了何砚初怀中的时候却听他微不可闻地轻笑了声。 “叫你乱跑,又倒霉了吧。” 楚落又泄了气。 其实我不乱跑也倒霉的。 第74章 还是当人好啊 “何道友,这羊……总不会是你的师妹吧……”柳序渺看着何砚初的模样,此刻心中也有些发慌。 这不就是一只开了灵智的小羊吗? “柳道友有所不知,那羊妖原身的羊骨既然是从微尘诡境中来的,便多少沾染了点邪性,与寻常妖物有所不同,其中一项能力便是它身上掉落的羊毛,会化成羊的皮囊将人包裹在内,就像是真的羊一般,若是想让人恢复过来的话,万不可直接将羊皮剥下,否则便会连人皮一同受到伤害,须得用沾染了诡境之力的剪子将那羊毛剪下来。” 何砚初一边说着,一边将楚落放在了地上。 楚落生无可恋地直接躺倒在地,何砚初拽了拽她,硬是不起来,便也不再多管,取出了剪子剪去头顶的羊毛,一道光芒浮动起来。 上微宗的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羊,这真的是人! 而当这人露出了原本的面貌时,柳序渺的脸色突然一绿。 楚落坐起了身,看着自己已经恢复过来的手脚,微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便察觉一道紧盯着自己的错愕视线。 不情不愿地扭过头去,正好和柳序渺四目相对。 “呕!!” “呕——” 两人不约而同地背过身去干呕。 楚落恶心得一只眼睛半闭。 她造的什么孽,何师兄怎么下手这么快,这对她来说不就是公开处刑吗? 柳序渺的一只手搭在师弟的肩膀上,不停干呕着,憋得脸红脖子粗。 他这是造的什么孽,这好好的小羊怎么就变成小贼了?而且他竟然还夸过小羊可爱? 回想起自己后面又说过的什么灵宠之类的话,只觉得老脸全都丢光了。 这是做梦吧! 一定是在做梦吧! “何道友,上微宗有事,先……告辞!” 草草说了这样一句话,柳序渺握笔的手狠狠一抖,直接画出了一柄巨大的飞剑,拎着两个师弟跳上去之后,瞬间逃也似的飞走了。 楚落很快调整了过来,活动活动自己的手脚,又伸了个懒腰。 “还是当人好啊!” “所以这一早你都去什么地方了,”何砚初问道:“怎么会和上微宗的人在一起?” “这就说来话长了,不过何师兄,我还有件事没办。” 楚落领着何砚初同去哑女家,路上的时间便将自己从被那羊角老太下咒,到被潜入道观的梁老太变成了羊,然后因为“担心哑女的境况”,便返回桂花村,“正好”撞见了梁老太要对她动手等事讲了个明白。 “你编瞎话的速度见长啊。”何砚初悠悠道。 闻言,楚落怔怔地看着他。 这回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她这回的瞎话应该是天衣无缝的啊! 看到她眼中的惊愕,何砚初勾了勾嘴角:“诈你的,竟然还真上当了。” 楚落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该不会师兄你也被这样套路过吧?” “嗯……”何砚初摸着下巴想了想,“经常。” 楚落将梁老太打得不轻,她到现在还昏迷着,但是此人不能直接交给府尹处理。 何砚初将屋中的羊妖木像取了出来,交代小道士将木像和梁老太一并送去凌云观。 接生婆已经离开了,院中便剩下了哑女和小羊母女俩,何砚初检查了一番之后,只将哑女先变回了人。 哑女当即给二人磕头拜谢,她虽说不了话,但一直都将头抵在地上,很长时间才起,便已看得到感激的诚意。 楚落抱着小羊羔,摸了摸它的头,然后看向了何砚初。 何砚初轻叹一口气。 “本该是怀胎十月才能出生的胎儿,五个月便出生了,无论从哪里说,她都是不完整的,现在若强行将她变回人,只怕会是畸形婴孩。” 听到了这些,哑女的眼中更是焦急了,又要向何砚初跪拜,楚落忙拦了下来。 “何师兄,我先前听你们说在此地作乱的并非寻常妖物,而是什么微尘诡境中的东西,既然是诡境的原因,令其生下了这先天不足的一胎,那若想找寻让这孩子回归正常人的办法,是否也要从诡境处求解?” 闻言,何砚初赞赏地瞧了她一眼:“的确是如此,不过世上毕竟没有这种情况的先例,寻找答案的时间必然不会很短,所以,这孩子最好暂时养在凌云观内,只是母女分离……” 哑女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从楚落的怀中接过了小羊,轻轻地搂抱着它,不愿分开。 “梁老太助纣为虐,杀人未遂,这两个罪名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待凌云观查清羊妖之事便会将她送去大牢,后半生也不会好过了,这家中若只剩下了你,不如去凌云观。”楚落又说道。 何砚初也微微点头:“凌云观内似乎还缺个买菜做饭的人,若你肯去的话,小道士们便不用每天糊弄了事,你也不必经受骨肉分离之苦。” 哑女只略一思索,便立即重重地点头。 “对了,”楚落又想起了昨夜里的事情,“凌云观内有一从山上引下来的游魂,或许是你已故的丈夫,若是不害怕的话,你可以来认一认。” 哑女仔细想了想,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收拾好这里的一切后再回凌云观,彼时,陆言舟正将老王头送出来。 “到那边好好改造,你儿子在学堂里的情况,凌云观会关注着的。”陆言舟笑道。 老王头一脸的苦笑,还是规规矩矩地同他拜谢后,这才下了山。 “陆师兄,”楚落跑了过来,“老王头这是要去哪儿?” “啊,我们已经通知了康源郡的府尹,要将他带到大牢里关些时日。” “那羊妖原本无害,但自它吃了人,沾了血食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想要通过吃人而修行,但又害怕凌云观盯上它,便做了这样一个局。” “将人变成羊,送入屠夫的家中,那些人在被宰杀的时候将会释放出恐惧和愤怒等等欲念,羊妖便可通过吞噬这些欲念来增长修为,只不过桂花村中没有屠户人家,它便盯上了卖馄饨的老王头。” “见到突然有了这么多羊,老王头也起了贪念,天不亮就去镇上买了几斤羊肉熬汤头,想着在第一天卖羊汤的时候表演个现场杀羊,吸引十里八村的人都来他这儿吃新鲜的羊肉。” 第75章 不知感恩,沾染血食 “幸而是被你给及时打断了,才没有叫老王头铸下大错,也将其他失踪了的村民给救了回来,不过他到底是犯下了过错,虽不致死罪,但经历一场牢狱之灾是不可避免的了。” 陆言舟笑着解答完楚落的疑惑,又见何砚初询问。 “那羊妖可都交代了?” 因着此番带哑女一同来还要与丈夫相认,只可惜现在的乔友旺灵智尽失,且被妖法强行束缚着。 魂魄太弱,他们也不好贸然用道法解开那妖法,只能待散去了羊妖的道行之后,妖法自然解开,但在此之前,得将这失踪案的首尾细节全都问出来仔细核对,这些都是要记入案牍中的。 却见陆言舟脸上犯了难。 “这羊妖似乎知道我们不敢伤它性命,于是提出了一个要求……”陆言舟的目光向着楚落看去,“它想要单独见楚师妹一面,若如愿,便会如实交代所有的事情。” 楚落突然被点到,小吃一惊:“嚯,这老东西想害我呀!” 昨日里那花羊婆婆算计她变人为羊的事情到底还是给楚落留下了些阴影。 何砚初也轻拧着眉头问道:“为何只见她?” 陆言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楚师妹,还是要看你愿不愿意去见它,若是害怕的话,我们便设法用刑逼问出它的话来,若你决定了去,我们便先去布阵施法,确保封锁那羊妖的全部妖力,让它无法对你再下手。” 楚落刚想要拒绝,脑中便响起了花花的声音。 【唉……】 咦,这小坑货叹什么气呢? 【我本来还纠结着要不要发布这个任务呢,毕竟前路未知,宿主能够走到哪一步,我也是无法预测的。】 【那么,决定权就交到宿主的手上吧。】 楚落挠了挠脸颊。 这么说的话……那她不必须得去看那老羊妖一趟了,否则一直有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不太舒服。 “陆师兄,我去见它。” 对于楚落突然的改口,陆言舟只惊讶了一会儿便笑着点了点头:“我这就叫人同去封印羊妖的妖力。” 楚落点了点头,忽然间察觉到身旁何砚初投来的目光,便看了过去。 “你向来都这么勇的吗?”何砚初直接问道。 听到此话,楚落却不由一笑:“何师兄,你也知道我有多倒霉,只有勇敢点才能死里逃生,没了勇敢那就只剩下死了。” “小小年纪就整天考虑这种事情,你日后若是没出息,往后谁还能有出息呢?”何砚初的手放在她头上胡乱揉了揉,随后往道观中走去:“我也过去给那羊妖再加一道封印,这对母女的事情就先交给你来处理了。” 楚落开口应下,然后便带着哑女和小羊羔进了道观,找长喜小道士给她们安排了住处,又去道观的厨房那边看了一遭,交代了些寻常事宜,时间也差不多了,赵英轩便来领她去见那羊妖。 道观所捉来的妖物都会关押在后园深处的院落里,一间间并排狭小的屋子就像是监狱一般,每个屋子便只有一扇窗,寻常时也是不开的。 楚落走进了那关押着羊妖的房间时,又小小吃惊了一下。 因这羊妖不仅被困在一副牢笼里面,几乎从头到尾还都被捆上了缚妖索,它身下还有数道封锁妖力的阵法在运行着。 绑得这么严实,手指都没法动弹一下,更不要说再施展妖术陷害楚落了。 羊角老太的头低着,听到有开门的动静,便抬眼看了过去。 见是楚落,她便自嘲地笑了声。 “那些道长们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成妖后我不曾吃人换道行,只五月前误食了那桂花村的乔友旺,妖力增长了一阶,道长们竟加了如此多的束缚在我身上。” “你曾暗算过我。” “是……可叹我苦心算计,到底还是逃不过修士们的天罗地网,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吃那乔友旺。” “你是如何吃的他?” 羊角老太并未对楚落有多排斥,她娓娓道来。 “约么是五月之前,这男子上山打猎,偶然遇上了山中大虫,被其所伤,我只是恰好经过,将他从虎口救下。” “当初,我不愿被山下的村民当作地仙来祭拜,这样只会给我引来诸多麻烦事,搅扰静修,便只以寻常之羊的面貌示人。” “我救下了他,谁料他却不知感恩,竟想捉我回去炖了羊汤,给他那聋哑娘补身子。” “那日我并未对一个普通的村民设防,竟被他暗算伤了一腿,愤怒之下,我便吃了他,自此开了血食,尝到了食人的甜头。” “后来他那聋哑娘上山来找,我心中又涌出了食人的冲动,但也知道,凌云观就在附近,若连续有两人死在了这山上,那些道长必定会来这里查探,不敢正面和凌云观相对,我便挟那乔友旺的魂魄,告知他那聋哑娘。” “只要她能认真替我做事,我便可以令她的儿子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之事何其可笑,但愚昧的凡人永远都不会懂,他们太渺小了,力量强大的人只要说什么,他们就会信什么。” “我将木像留给了她,木像当中有我一截白骨,白骨每日都会生出羊毛,唆使她用羊毛来织布,同时,在她家中所发生的一切我都能看到。” “她不喜那儿媳,日日打骂,甚至怀疑那儿媳腹中的孩子是野种。” “那日你去了她家中,同我说,若行的是正道,心中自该有一番善恶论断。” “我虽清楚这些,但是已经被人类背叛过一次,再不敢相信那些渺小又狡诈的人。” “这后边的事情,你应当也都知道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闻言,楚落便犀利地说道:“乔氏已经怀胎五月,托你们的福,生下来的是只小羊羔,但她本该是要成人的。” “将木像中的白骨挖出,佩戴在小羊身上,足五月之后立即摘下,补足了先天,之后再将羊变成人,凌云宗的道长们会有办法的。” “你说的都是真话?” “不敢有所欺瞒。” 第76章 天地一微尘,浮世众生相 “那你单叫我一个人过来,是有什么话想告诉我?” “你若不怕我再算计你的话,可否靠近一些?” 闻言,楚落犹豫了片刻,看向了她身上的诸多束缚。 这些都是师兄们布下后又检查了多次的,并且保证她体内的妖力彻底凝滞,无法运转,像是昨夜那种以瞳术下咒的情况也不可能再出现了。 于是楚落便向前走近了些。 羊角老太沉默了片刻后,忽的开口说道:“果然是花香。” 对上楚落疑惑的目光,她便继续道:“今晨我以咒术诱你来到山林,在距离最近的时候便闻到你身上传来一种花香,是从未闻到过的,但这香气竟会令我心中生起一股畏惧之意。” “现在倒是闻清楚了,不过你身上的这种花香实在太淡,若再浓烈上些,即便我得手了,怕也不敢吃你。” “我自微尘诡境中出来,天生便对这外面的事物抱有恶意,但因我天赋弱小,不比诡境中的其他事物,故而这恶意便也不重,初时尚能克己修身,永远地留在这凡尘俗世中倒也未尝不可,现如今便只有回到微尘诡境中。” “你身上的花香,我不敢妄断,但总觉得日后还会在微尘诡境中再见到你,若彼时你有余力,我遭厄难,还望你能念着今日所言,助我一把,若你答应,日后必当结草衔环,报答恩情。” 只这“花香”二字,楚落便在心中断定了她没有在胡编乱造,虽不知日后自己会否进入那古怪的微尘诡境,但能提前在其中拥有一个盟友也不是坏事,于是楚落点头。 “我答应你。” 语落,羊角老太似是想低身行礼,却因缚妖索的束缚而动弹不得。 “你还有其他事情要问我吗?”楚落问道。 如今羊角老太也只能摇摇头了。 “并无。” 楚落走出了屋子,关上身后房门的那一刻,花花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天地一微尘,浮世众生相。(其一)】 【获得微尘诡境信任度+1。】 声音落下,楚落不由回身再往那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支线任务……这次不是隐藏任务了?” 又在门口徘徊了会儿,楚落这才离开,几位师兄站在院外,见她出来之后并无大恙,这才松了口气。 而后的时间,楚落又做了一件事。 当然是亲手送梁老太踏上前往大牢的路了。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解决哑女的婆媳矛盾。获得10气运点奖励。】 看着康源郡官兵们推搡着那小老太婆远去的身影,楚落悠然地伸了个懒腰。 “本次旅程并无任何一只羊羊受到伤害,还算不错。” 案卷已经记录完毕,羊妖也被散去了道行,打回了羊骨的原形。 何砚初率先带着记录和羊骨返回宗门,剩下的事情留给楚落他们处理,都是些琐碎的杂事,看看失踪后找回来的村民们有没有得病,澄清一下谣言等等。 羊妖的法力已经消失,束缚着乔友旺游魂的妖力也自然散去,由驻观弟子安排超度之后,他恢复了些许灵智。 哑女抱着孩子去见了他,虽不知都发生了什么,但楚落看到她见过乔友旺出来之后,脸上还挂着泪痕,眼中有些失望,但更多的还是解脱。 此间事了。 返回凌云宗的飞剑上,楚落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个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这东西你何时买的?”胡离忍不住看了过来,目光盯住了她手里的算盘。 “就在山下的时候,果然凡俗的东西就是便宜实用啊,我在平安坊中转了几圈,看到的不是金算盘就是玉算盘,还有做成了算盘的法器,贵得让人脑袋疼。” 楚落小叹一口气。 “算盘做成了法器应当不怎么实用,若是做成了灵器的话那就了不得了,”胡离又问道:“你现在攒够二百上品灵石了吗?” 闻言,楚落这才扬起了嘴角来。 “算上我留在店里的定金,刚刚好够,等会儿回到宗门后结了酬劳,我就可以去买枪了。” 楚落已经畅想了起来,而且今天还是约定好要回去看师尊的日子,可以让师尊看看自己攒了这么长时间买来的枪,然后再去师祖那边,看看能不能学点枪法出来。 美滋滋! 也或许是楚落一直美美地感叹着的原因,返回凌云宗的路上,气氛都轻快活跃了不少。 进了凌云宗,在赁堂内报了回宗,楚落便和胡离一同在赁堂外边等着,很快三位师兄在内门交了任务之后,便返回了这里。 “这是你们的酬劳,拿好,”陆言舟将储物袋给两人发了下去,又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等我买了枪,就要好好闭关修炼了。”楚落说道。 这段时日来她通过做任务攒了不少的淬体卡,还有四次淬炼灵根的机会,再加上师祖教给自己的,枫林晚要学,阵法也要学,当然枪法也要学…… 胡离也道:“我大概要搬去内门闭关修炼了。” 忽然想到楚落也跟自己说过她是内门弟子的事情,便问道:“你何时回内门?” “额……我大概还去不了内门。” 就算去,她也是去的黄泉谷。 “那再找你的时候岂不是很麻烦?”胡离不由撇了撇嘴。 楚落摊摊手:“没办法呀,没到筑基还不能用身份玉牌发信息。” “对了,三位师兄呢?”楚落朝着三人看去。 陆言舟笑道:“自然是用这几天得来的门派贡献去租修炼室,闭关冲击筑基巅峰境界。” “加油加油!” “虽然现在说还有些早,但提前跟你们说的话还是有好处的。” 赵英轩补充道:“你们往后再做任务的话,如无必要的,便尽可能将一些灵石奖励兑换成门派贡献点,咱们凌云宗的修炼室做得是整个修真界中最好的,在其中修炼的速度可谓一日千里,而且是绝对的安全,门内弟子只需要花贡献便可以租修炼室,其他宗门的修士想要过来修炼,甚至开出了天价灵石都无法租到一间。” 第77章 花钱买教训? 交代完这些之后,小队便解散了,三位师兄和胡离同去的内门。 便只剩下了楚落一人,心中有些许失落,但很快调整了过来,高高兴兴地去了平安坊的武器店。 今日店内人不多,周店主站在柜台内,正用袖子仔细地擦拭着一枚上品灵石,末了还在灵石上亲了一口。 “咦,老板你不要这么恶心,否则我以后都不敢摸灵石了。” 楚落的声音忽然从柜台前响起。 “哎哟!”周店主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灵石差点蹦出来,他看向楚落,仔细辨认了会儿,“是小道友啊,这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你来店里干嘛呀?” 闻言,楚落一笑,直接将储物袋往桌上一放:“买枪!” “你这么快就攒够了?”周店主有些鄙夷地看着她。 “那当然了,”楚落将储物袋拎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听响儿,全都是灵石。” 周店主先是愣了愣,随即笑着绕过了柜台,朝那一整面摆放着枪的墙壁走去。 “买枪啊,那小道友你来看看,瞧上哪把枪了?” “你在跟我装傻吗,当然是我之前定下的雪竹焰心枪啊。” “雪竹焰心枪啊,我都跟你说过那个很抢手的,你不早点儿来,已经被人给买走了。” “买走了?”楚落立刻睁大了眼睛:“我交了定金,你说会给我预留一年的,那把枪你怎么可以卖给别人呢!” “定金?什么定金?”周店主仍在装傻充愣。 “我交了两块上品灵石和一百中品灵石,你需要帮我预留那雪竹焰心枪一年的时间,这些都清清楚楚地记在巡安队验收的账册里,你违约把枪卖了出去,就是触犯了巡安队的法律……” 听楚落说得这么清楚,周店主的脸色骤然变得凶恶,脸上的肥肉也抖了三抖。 “我说你这小丫头片子是故意来店里找事的吧!本店可从没有过什么交了定金就能预定武器的规矩,去去去赶紧滚出门去,别妨碍老子做生意!” “这才不到两个月你就翻脸不认账了,好,雪竹焰心枪我不要了,你将定金退给我。” “什么定金,我都跟你说了没有定金!你要是再往这边闹事,我可就喊人把你给赶出去了!” 这边的动静也引来了店里其他人的关注。 楚落看着那四个从里边出来的约么都是筑基修为的大汉,眉头也皱了起来。 “巡安队日日都有人排班在平安坊中巡逻,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敢欺行霸市,看我是新弟子好吓唬?” 楚落又继续道:“证据便就在巡安队中,你大可赶我离开,但你的人最好不要碰我,碰一下五百上品灵石,不给不起来。” 四周渐渐传来了其他客人的议论声。 “这小师妹看着人不大,倒是胆子不小,换作我刚刚入宗那会儿,怕是早就被吓跑了……” “平安坊中是有巡安队在巡逻的,要这边儿出现了打人的事情,那边儿很快就能赶到。” 周围的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周店主的耳中,他心中确有几分忌惮,眼底闪过一丝狡诈,随后面色变得平和。 “小道友,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们?我也知道,你们外门弟子生活艰难,赚的灵石不多,但你总不能逮着一家店就直接讹钱吧,你这种人可是要被凌云宗给赶出去的!” “我是哪种人,还轮不到你这奸商来评判,既然协商不成,那咱们就巡安队再见。” 说完之后,楚落便直接转身朝着巡安队的方向走去。 周店主恨恨地咬了咬牙,这新弟子倒是比他从前见过的那几个硬气,还真有点不好对付。 他的视线往身后扫了一眼,那四个筑基期的便都会意地走出了门去。 这是四个散修,是周店主从外边雇来的打手,平安坊中有很多这样的护卫、店员,不是凌云宗弟子,但在赁堂中也编有名册。 能被选进凌云宗里来的散修,打家劫舍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能干过的,他们平日里跟在周店主的身边,也就吓唬吓唬人。 所以等这边楚落一离开平安坊,四个筑基修士就把她给围了。 其中一人开口说道:“小妹妹,不就是两块儿上品灵石么,我看你还是认下这个亏吧,就当花钱买了教训,省得最后惹来一身骚,你麻烦我们也麻烦。” “‘不就’两块上品灵石,”楚落打量了他几眼,“两块上品灵石顶你几个月工资了?屁话连篇,赶紧把路让开。” “我说你这小妮子怎么说话的,我好心劝你你还反咬我一口,是不是想挨揍了!”那人捏着自己的拳头,捏的咔咔响。 “一拳五千上品灵石,不给就去巡安队告你,告得你裤衩子都不剩!” “刚才还五百现在就五千,怎么还坐地起价了呢?”有人喃喃了一句。 最初说话的那人已经瞪起了眼睛来:“你这是在找不痛快!” 正此时,身后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年轻人啊,怎么就是不懂吃亏是福这个道理呢?”周店主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储物袋,“这样吧,我就委屈一下,把那一百中品灵石退给你,这事儿咱们就算翻篇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做你的凌云宗弟子,我继续开我的小店。” 闻言,楚落转过去看向了他:“那您还真是大方啊,怎么不把那武器店一并给我?” “小丫头片子口气不小,你可知我周某人在平安坊中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武器店,手上的人脉也都不是吃素的,只要我说一声,就能让你在整个凌云宗内混不下去,没准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周店主微低着头,眼底满是阴狠。 楚落却是轻笑了一声:“那我可还真是怕了你了,这我要是真死了,估计喝个百八十碗孟婆汤都不敢忘了你,还得提醒着自己下辈子投胎可千万别再撞上你……你当我吓大的啊。” 但见周店主脸上的横肉又颤了颤。 “好,可以,一百中品灵石你不要,非要去巡安队,那咱们就去巡安队里当面对质,”周店主指着楚落的脸,“你可不要后悔。” 第78章 巡安队怪怪的 “后悔?”楚落看着他这模样,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改主意了,我要去内门执法堂告你。” 听到她这句话,周店主像是被气笑了一般:“内门执法堂?你以为那种地方是你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能去的?我告诉你,今天就算你不打算去告我了,我也得先去巡安队里告你敲诈勒索,马上就让你滚出凌云宗去,被仙门赶出去的弟子,往后也没有别的仙门敢要,你就等着变成丧家犬吧!” 说完之后,周店主竟是直接带着人往巡安队的方向走去。 “什么老逼登啊。” 楚落皱起了眉来,准备先去赁堂,找认识的管事弟子跟内门的何砚初联系,谁曾想下一刻便被周店主带来的两个打手给一左一右架了起来,朝着巡安队走去。 “诶诶你们动手了,五千上品灵石,一万上品灵石了!” 这俩人直接架着楚落到了巡安队门前才放下,但见前方的周店主和一位治安弟子说了些什么,因为有他肥胖身体的遮挡,让人看不清那不停抖动的袖子下面在干什么。 “那就拜托这位小师兄了,找周俊华,记住一定要找周俊华啊。”周店主脸上堆着笑,袖子抖动,偷偷将一储物袋的灵石塞进了那治安弟子的手中。 那治安弟子四下望了望,见没有人看到,便接过了储物袋,也没多看周店主一眼便转身往堂内去了。 没多久,便见又一个治安弟子走出来后,目光径直朝这边看。 “你就是报案人吧,报的什么案子?”周俊华直接看向了周店主。 周店主笑了笑,转身,肥胖的手指朝着楚落指了过来:“我要告她在小店中闹事勒索,金额达到了两块上品灵石和一百中品灵石呢。”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周俊华冷笑了声,扫了楚落一眼,然后转身往堂内走去,“跟我过来登记吧。” 楚落见这治安弟子和周店主不像是第一次见面,仿佛是熟人,再微微侧头往后扫了眼,那四个筑基的打手隐约有将她的退路封死了的意思。 周店主已经跟着那治安弟子往里进了,后面的打手见楚落不动,便毫不留情地从后面推了她一把,隐约有再把她架起来的趋势。 “行了,我自己走。”楚落皱皱眉,随即也提步跟了上去。 她不是第一次来巡安队了,但今日到时却觉得堂内的气氛和别的时候不大一样。 最近巡安队里的案子不多,治安弟子们还算轻松,有看案卷的,有聚在一起闲聊的。 有楚落曾见过几次的熟面孔,他们也只是往这边粗粗扫了一眼,又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进入大堂之后,楚落并没有跟在周俊华的身后走,而是快步径直走向了一个正在审看案卷,又与自己见过多次的治安弟子那边。 “你好,我要报案。” 闻言,那治安弟子抬起了头来看向楚落,似乎是将她认出来了,但很快目光又转向了已经发现了这边情况,走过来的周俊华。 治安弟子只是抬手指了指周俊华:“你的案子不是有人管了?” “他管得是别人的案子,我要报我的案。” “都一样,找他就是了。”治安弟子说完后便继续翻阅案卷,似乎不想再搭理楚落。 周俊华已经在她的身边站定:“在巡安队里闹事可不是什么小罪,是你自己来交代罪行,还是我叫两个人架着你过去交代?” 楚落的目光越过了周俊华,朝着那站在远处的周店主看去。 肥胖的脸上带着狡诈的笑。 楚落的目光收了回来,面色忽然转变,像是被吓到了一般,身体也瑟瑟发抖:“我……我都交代,你们不要抓我。” 周俊华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像是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很多新来的弟子一开始都分外嚣张,结果一进巡安队了就怂得不行。 他冷笑了声:“赶紧过来,别磨磨叽叽的!” 说完之后,周俊华转过身往那边走去,楚落则哆哆嗦嗦地跟在他身后。 待去往了那周俊华办事的地方后,他竟直接拿起笔开始记录起案卷来。 “敲诈勒索两块上品灵石,一百中品灵石,还在武器店内闹事,看你态度诚恳,那就先罚离宗去做二十年的苦役吧,即刻关押,后日动身。” “就不看看巡安队的账册了吗?”楚落看他如此草率的定了案,便说道。 谁料周俊彦直接在案卷上又添了一笔。 “二十年的苦役是不是不太够啊,那就三十年吧。” 一旁的周店主点头笑着:“三十年都是便宜她了!” “呵呵,”周俊华落了笔,然后立刻扬声:“来人!” “等,等一下!”但见楚落颤抖着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张纸条来,“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宗门,我身上牵涉到内门执法堂的一件案子,而且他们还有些灵石没给我结,说让我这些天在外门等着,后续还要来找我的。” 听到“内门执法堂”这几个字,周俊华的脸色不由变得严肃了些,将信将疑地从楚落手上接过了纸条。 “见义勇为奖:一百中品灵石。” “协助缉凶奖:十上品灵石。” “救助同门奖:一人两鬼算三十上品灵石。” “灵符补贴:一百中品灵石。” “精神补偿:零。” 这正是杀死了李浩明和辛娜后从启云林中出来,何砚初给自己向执法堂申请的奖励,还好当时她看了之后没将那字条给丢掉。 那字依旧狂放不羁,但字条的确是执法堂出品,这便不得不让周俊华留了个心眼,再次看向了楚落。 “你身上还牵涉到了执法堂的案子?” 许是也察觉到了事情有些棘手,周店主也看了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周俊华紧捏着那张字条,有些犹疑不定。 “这真的是执法堂的人写的,你们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一问巡安队其他的人,他们中肯定有认得这字条的。”楚落说着,挤出了两滴眼泪来。 不敢贸然决定,周俊华当即起身,拿着那张字条去找人询问了。 第79章 师尊啊 那周店主瞧了楚落一眼后,也放心不下地跟了过去。 见两人都走了,没过一会儿楚落便也转身往外面走去。 四个筑基的打手直接拦住了她。 楚落瑟瑟发抖:“我去……上个茅房……” 四个打手疑惑地对视了眼,她的害怕不似作假,又见那不远处的周俊华和周店主都没说要管她,便犹犹豫豫地让开了身子。 楚落哆哆嗦嗦地出了大堂之后,瞬间健步如飞地朝赁堂的方向跑去,连轻身符都用上了。 纸条是真的纸条,但什么奖励没结清,执法堂的人还会再来找她的这种话都是楚落胡扯的,估计没多会儿他们就能问出来了。 但怎样也好,这巡安队反正是不能待了。 事情比她预想的要严重,这很明显是官商勾结了,看巡安队其他治安弟子那见怪不怪的眼神,这种事情也肯定不是第一次发生。 方才那和周店主一伙的治安弟子,也不知在巡安队中是个什么官职。 越想越是郁闷,楚落直接冲进了赁堂。 “哎呀,楚师妹怎么这么着急?”管事弟子又是第一个发现了她。 闻言,楚落快步跑了过去。 “你能不能帮忙联系执法堂的何砚初何师兄,就说我遇到了些麻烦事,想请他帮忙。” “可以啊,这都是小事情嘛……诶,楚师妹怎么这么着急,这又是要往哪儿去啊?” 楚落走出了赁堂,嘴角下拉着,来到了租灵鹤处。 “上回我衣锦还乡,这回就成回家躲灾了,”楚落付了灵石,来到了相熟的灵鹤旁,拍拍它的羽毛,“走吧,黄泉谷。” 灵鹤不动。 楚落摸摸储物袋,掏出了兽灵丹,举到了它嘴边:“给,这次的小费。” 不动,也不吃。 楚落愣了愣,举着兽灵丹的手晃了晃:“你不吃我可给别的鹤了啊。” 灵鹤斜瞪它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敢给个试试! “天呐,我命苦啊!”楚落看着灵鹤仍旧不动如山,“你再不驮我我都要被抓去做苦役了,当童工啊!” 又抹了抹眼角边的泪珠子:“刚从巡安队那儿被冤枉了一顿,这会儿还要来哄你,那谁来哄我啊……” 灵鹤歪了歪脑袋认真看向楚落……真哭了啊…… 于是便叼了兽灵丹,清唳一声示意楚落上车。 楚落这才终于跳到了灵鹤的背上,眨眼间灵鹤便振翅高飞,朝着黄泉谷的方向而去。 灵鹤背上,楚落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趴在羽毛上,双目无神。 “何师兄得到消息后,应该明天就能来外门找我,我就在家躲一天,明儿回去把案子给办了……可惜想要的枪没了,就算洗刷了冤情,空攒了这么长时间的灵石又有何用呢……” 空中传来一阵鹤唳。 “不不不,不能全给你买兽灵丹,会撑死你的……而且那都是我的血汗钱啊……” 楚落翻了个身,躺在羽毛上,怔怔看着天空上快速飞过的云朵。 “等会儿见到师尊,就只说我出宗历练的事情好了,我不在黄泉谷中住着,师尊肯定会担心的,若是让她知道我没能处理好自己的生活,怕是又要多些不必要的担忧……” “忍住,忍住,见了师尊不能哭!” 楚落一路碎碎念着,哪怕到了黄泉谷中,也在不停地提醒自己:不能将从外面受的委屈带到家里来! 今夕宁察觉到了她回来了,又一次用缩地成寸助她快速回家。 楚落来到了黄泉殿门口,朝殿内看去。 师尊正拿着一件准备给楚落的新裙子看,见她回来了,便转过头来,弯弯唇瓣:“落儿。” 见此一幕,楚落哇地哭了:“师尊啊——” 今夕宁的脸色也倏然一变,眨眼间身形便出现在了楚落的身边,微微弯下身来抹着她的眼泪:“落儿乖,跟师尊说,是谁欺负你了?” - 抚云大殿。 棋盘前两人相对而坐,执白棋者为掌门宋鸣越,执黑棋者为当今暗部的掌权人何不忘。 何不忘歪歪扭扭地坐着,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里还攥着个酒葫芦。 “你今儿怎么老是走神啊。” 闻言,宋鸣越稍稍回神。 “只是想到了三个月前来咱们凌云宗的那个凡人孩子,前不久的时候九长老管我要钱,要买些女孩儿的衣物用品,想来那娃娃应该还没死,只是星州这段时间也没给我传信来汇报一下那女娃娃的情况。” 何不忘落了个黑子:“这又关星州什么事啊?” “九长老是真心待那女娃娃的,只是黄泉谷中不能住凡人,星州便先将娃娃带去碧落峰安置了,我叫他一直盯着那娃娃的状况,初时他还向我汇报了一句,只是这三个月内怎么一个消息都没发来呢?” 宋鸣越说完,但见何不忘愣住了。 “你叫星州照顾着那娃娃?!” 看他这表情,宋鸣越心中也觉得有些不妙:“怎么了?” “星州他……被我打发出去探索诡境了……就在三个月前,”何不忘瞪大了一双眼睛,“那娃娃……不会饿死在碧落峰了吧!” 话音落下,宋鸣越两指夹着的白子“啪嗒”一声掉落在了棋盘上。 一片死寂的大殿中,忽然传来了道脚步声。 两人同时往大殿门口看去,却见是一身暗部着装的挽筝。 “挽筝,你怎么来了?”何不忘的声音颤抖了下。 挽筝面无表情地说道:“通报消息。” “什么消息?”宋鸣越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九长老把碧落峰巡安队毁了。” …… 当楚落看到自家师尊只是抬了抬手,整座巡安队便彻底崩裂,又猛地陷入了地底的时候,震惊得泪珠子也掉不出来了。 巡安队的全部建筑已经成为了废墟深陷入地底,在今夕宁的法力之下,四面八方的土壤皆朝着地底的深坑涌去,竟是要将废墟连同里面的所有人都一同活埋! “师尊,师尊,”楚落呆呆地拽着今夕宁的袖子,“咱们不至于杀人的,不至于不至于……” 有治安弟子从那废墟和土壤中突破了出来,但刚飞起来没多高,下一刻便被头顶上凭空出现的一只血手虚影猛地打落下去!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反抗皆是自不量力! 第80章 给她该给的名分 楚落只感觉惊心动魄。 因为有楚落先前说的话,今夕宁便没有去要了其他人的性命,空中的那只巨大的血手幻影并没有消退,而是随着她抬起来的那只手微动。 突然间,自那废墟中猛地飞出了六道身影,他们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暴力地拉扯到了上空,落入了那血手幻影之中。 六人恰是周店主、治安弟子周俊华,还有周店主的四个打手。 进入血手掌中之时,无形中传来一道强力的压迫感,压得这六人七窍流血,五脏六腑仿佛要被碾碎了一般。 巡安队坍塌之时,这六人还没有弄清楚状况,现如今看清楚了今夕宁,以及认出了那站在今夕宁身旁的楚落后,心脏猛地一凉…… 坏了,这是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是你们在欺负我徒儿?”猩红的唇瓣轻启,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森然的寒意。 徒儿? 这丫头竟然有个这么厉害的师尊?! 那她怎么还穿着外门弟子的衣服啊!! 来不及去多想了,被吊在空中的六人连连哭喊着求饶。 “前辈!大能前辈饶命啊,我知错了,我不知那位师妹竟然是您的弟子,冤枉了她,我给您跪下磕头,我给那位师妹跪下磕头了,求您放我一命!我也是凌云宗弟子,您就饶我一命吧!” 周俊华惊慌失措地叫着,鼻涕眼泪都被吓了出来,混着血水挂在脸上,他又忙看向了楚落。 “师妹,师妹我错了,我真的做错了,求求你饶了我!我身上所有的灵石都给你!我给你当牛做马!你就是想让我离宗做苦役去也行啊,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师妹你快求求你师尊……” 周店主最是难受了,他身材臃肿肥胖,此刻在这高压下根本喘不过气来,此刻为了祈求一个活命的机会愣是逼出了浑身的力气高声叫了起来。 “小道友,我我我,我店里所有的枪你都拿去!中品灵器,上品灵器!小道友你给我求个情,就是叫我把整个武器店都送给你也行啊!对了,对了……我在别的坊市也还有几家武器店呢,全都给你,只要你能留我一命,所有的店全都给你!” 楚落却是皱起了眉头来:“你们官商勾结都不知胡乱决定了多少外门弟子的命运了,提笔一记就是二十年、三十年的苦役,修士最好的年纪全都过去了,若我先前没有装出那一副认罪的模样来,岂不是真要应了你口中所说的直接被赶出宗门,亦或者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若我没有师尊来撑腰,你们也不会说出这种话,若放过了你们往后又要坑骗多少外门弟子!” “我还拿你的钱?你的钱都是怎么赚来的?外门弟子的确是穷,却也吃不下这人血馒头!” 说完之后,楚落长长地呼出胸口的一团郁气。 有师尊撑腰就是舒服。 下一刻,但见今夕宁苍白的五指微微收拢,唇瓣轻启。 “那就全杀了吧。” 随着她手上的动作,空中的血手虚影也在收拢,那强大的力量逸散,与之相比那血手当中六人的实力加起来也不够看,仿佛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般。 刹那间,六人只感觉到浑身上下似乎爬满了长着獠牙的饿鬼,正在疯狂撕咬着他们的身体,这根本不是常人能够承受住的痛楚,仿若身在炼狱一般…… 事实上,随着血手光影的收拢,空中那六人的血肉也正在一块一块地往下掉落,情况最为严重的是修为不高,身材也肥胖的周店主。 浑身都被血水浸透,眨眼间就从胖子变成了“瘦子”。 “阿宁收手啊——” 正此时,一道声音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眨眼间便有三道身影出现在了那血手周围。 掌门宋鸣越,暗部执权者何不忘,以及无念剑岛之岛主景曜长老。 三人即刻齐心合力施展术法,滔天的灵气变动出现在这小小的碧落峰上,甚至引得空中乌云骤现。 狂风呼啸,惊雷乍现,卷的整个碧落峰一阵地动山摇! 三个化神期齐心合力,联起手来方才堪堪将那六人从血手幻影当中拽出…… 美人眉心微蹙,血手之上光芒更甚。 “你们要阻我?” 见自家师尊似是要发怒,在旁的楚落赶忙抱住了她的腰。 “那是门内的长辈啊,不能杀啊师尊!” 闻言,今夕宁的眉头方才舒展开来,她缓缓收了手。 空中的血手光影这才消失,乌云散开,狂风也不再呼啸。 碧落峰上发生的这番变动,没有胆大的弟子敢出来看,一个个都躲到了能躲的地方,怕是什么天灾降下了。 宋鸣越三人将那六个已成了浑身是血且分不出模样来的人救下之后,竟不敢靠近那边的今夕宁。 “那孩子竟然修炼了!”何不忘率先看到了站在今夕宁身边的女孩,面色严肃了起来:“她不是没有灵根吗?!” 宋鸣越的脸色也是一变:“现在有灵根了……果然,果然,九长老绝不是会胡乱收徒的人,她的那双眼睛……一定是看到常人无法看到的东西了,这……怕又是一个命途多舛的弟子……” “竟然真的……”景曜长老也喃喃道,随即扫了眼地上那六个气息微弱的人,“那这孩子该怎么办?” “夕宁从不轻易出手,若出手,必是有人伤了她的弟子,”宋鸣越直接说道:“我不该忽视这女娃的,她往后的命还长,把该给她的名分给了,让旁人不敢轻易惹她,这也算是对其他人的一种保护吧……” 说完之后,宋鸣越直接提步朝今夕宁的方向走去。 看着那走来的人,血红的瞳眸中出现了几分迷茫,似乎是在仔细回忆这人是谁。 楚落是见过宋鸣越的,在师尊的身旁小声提醒道:“这是凌云宗的宋掌门,宋鸣越。” 脸上的迷茫散去,她想起来了。 宋掌门将楚落的小动作看在眼中,此刻走上前来,笑道:“阿宁,这孩子还未到筑基期,尚且不能常住在黄泉谷中,这段时日,不如由我来帮你带……” 第81章 只认旧主,不认新人 今夕宁没有说话,倒是有几番欲言又止,似乎又在想这宋鸣越是谁,跟自己什么关系。 这样的气息有些许吓人,但宋鸣越等人却像是见怪不怪一般,一直都站在原地。 想不起来那就等她想起来了再说,很简单的办法。 后面果真是如此,三个宗门内说一不二的大能,就站在巡安队的废墟之前,从天亮一直等到了天黑。 期间偷偷叫人把那六个血人运走救治,由执法堂再行审问,而被压在废墟之下的那些治安弟子们,因没有派人来救他们,便只好自己爬上来,但爬上来之后也不敢乱跑,一个个都生无可恋地坐在坑洞中的废墟上。 时间过了很久,但楚落并不觉得漫长。 她只觉得,让一个忘却了生前很多事情的人还生活在生前的地方,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认识自己,但自己偏偏想不起他们都是谁来,又和自己有过怎样一段缘分,这或许是很残忍的一件事情。 四处寂静无声,今夕宁忽然间开口,同宋掌门说道:“明日来黄泉谷,接落儿。” 说完之后,她便牵起了楚落的手,往黄泉谷的方向走去。 “师尊,我前两天接到了第一个出宗的任务,和三个筑基后期的师兄一起,还有个鼻子跟狐狸一样灵的胡离……” “我们这个队伍可厉害了,而且我的坏运气也能够派上用场,说起来,倒还要多亏了外门没人敢跟我组队……” 路上,楚落慢悠悠讲着自己这段时日来的经历,这便可以分去一些师尊的注意。 毕竟有些事情,这次想起来了,说不定下一次就又想不起来了,总是纠结着反反复复地去想这些事,倒还不如过好当下的日子。 一边听着楚落所说的这些,一边慢悠悠地走在这凌云宗内,今夕宁的唇角也轻轻向上提了提,很快便又重新回到了黄泉谷。 “每天睁开眼睛就要面对新的冒险,这样的生活太过刺激,不过渐渐的我好像也习惯了,而且发现……这个世界似乎还隐藏着未知的秘密。” 楚落说完的时候,她们也走到了黄泉殿。 “落儿喜欢枪?”今夕宁忽的说道。 “感觉用枪的话比较舒服啦,”楚落挠着头笑了笑:“虽然雪竹焰心枪没有了,但我在外门的这些日子也攒了不少的灵石,就继续攒着呗,说不定以后就能碰见更好的枪了……” 只见今夕宁松开了她的手,向着殿内走去,没多久便又走了出来,但这一次,她的手中多了一柄长枪。 楚落的目光忽然间紧紧黏在了那柄长枪之上。 这……好像跟她曾见过的法器、灵器都不太一样……不,或许不该说不太一样,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幽黑的枪身,黑得仿佛能够将人给吸进去一般,其上隐隐浮动着天之四灵神兽像。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它的名字我忘记了,也不记得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今夕宁缓缓说道:“但为师记得,这是修真界中唯一可以入眼的长枪,既然落儿喜欢,那就送给你了。” 楚落一脸震惊地看着今夕宁。 连她这个炼气期的小菜鸟都能够一眼看出这把枪不管出现在哪里,都是可以被当做镇宗之宝的东西了,师尊就真的将这样厉害的东西随手送给自己了? 难道不自己留着用吗? 好像以师尊这么厉害的程度,似乎也用不到这杆长枪。 楚落犹豫了片刻,然后郑重地向那柄长枪伸出了手去。 只是她的手还未曾触及枪身,自那长枪之上便猛地弹出了一道天然而成的威压,毫不留情地打在了楚落的身上。 楚落瞬间喷出了口鲜血,脸色也变得苍白,身形猛地被击退,哪怕她调动起全身的灵气来仍是不够看,在这威压下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这自己的身体不停倒退,眼看就要撞在一棵枯木上了。 “落儿!”今夕宁也是惊诧了一瞬,瞬间引风将空中那被连连击退的楚落给接下,同时用一道血光裹在枪身上,隔绝了它的威压。 今夕宁召来的风将楚落给送了回来,后者的一张脸还煞白着。 “此枪性傲,只认旧主,不认新人,”今夕宁的眉头紧紧皱着,又重新将枪收了起来,“待为师想想办法,让它不再伤你之后,再传与你。” 楚落抹了抹自己唇边的血迹,再看了一眼那杆长枪之后,扬起头来同今夕宁笑了笑。 “没事的师尊,我现在还只是炼气期,若是用这么好的枪还怕哪天被人抢去了呢。” 见她这模样,今夕宁也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然后揉了揉她的头发。 半夜,一线月光之下。 楚落盘腿坐在地上,两边嘴角狠狠地向下耷拉着。 白清梧瞧着她这模样,瞧了许久。 “好了好了,今日受的委屈可不少,身上的伤恢复了吗?” 闻言,楚落闷闷地点点头,她能够感觉到那把枪只是单纯的嫌弃自己,或许是因为在今夕宁手中的原因,它没敢对自己下多狠的手,所以这伤也就是当时难受了些,看着可怕了些,没给身体带来多大的负担。 “好了好了,”白清梧又道:“自上次传功给你也有一月多日了,让师祖看看你将那第一招枫火练得如何了。” 闻言,楚落便站起了身来,屏息凝神,调动体内的火灵气。 四周传来树叶沙沙的声音,随着功法运转,但见自楚落的脚底突然飘起了数枚赤红的枫叶来。 火灵气凝成的枫叶环绕在周身,似火光般热烈,又如悠然飞落、左右摇摆的树叶般飘渺不定,艳美的外表下裹藏着惊人的杀意,而在那杀意的深处,又裹着一层由心而生的“转机”。 这“转机”,是新生,是希望,是渡化。 红枫环绕着的少女,轻闭着双眸,墨发与衣袍在这灵风中轻轻晃动。 “原来这便是你悟出的第七重,”白清梧的唇角向上勾了勾,轻轻点头,“好,师祖很满意,既如此……破晓,来!” 他轻喝一声,霎时间,四下风动,树影婆娑。 第82章 破晓再认新主 一道流光突然自黄泉殿中飞出,穿过黄泉谷内的枯木与幽火,经过楚落的身旁,径直飞到了白清梧的手中。 他已经站了起来,长身玉立,通体墨黑的长枪持握在手中,周身的气息也腾然转变。 原本清闲自在的人,竟突然显露出一丝征战杀伐之意,仅这一丝杀意,便引得黄泉谷内风声不断,草木惊惧。 楚落惊讶地看着那枪在白清梧的手中,尽是臣服之意,已然猜出了原来师尊拿出来的这杆长枪,它的旧主正是师祖! “此枪名破晓,为我游历人间时所铸,此后征战杀伐,亦是它陪了我一路。” “自我殒落之后,枪灵自行散去,如今虽然没了枪灵,但它的灵性亦非世间寻常之物可比,不认你,也是正常。” “你的师尊也好,两位师姐师兄也罢,他们都不使枪。” “既然今日你有缘入此一道,那我便将这破晓传给你。” “落儿,将手伸来。” 闻言,楚落不敢有所怠慢,连忙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 破晓自行悬浮于白清梧身前,他的手并作剑指在楚落的掌心一划,割出了道伤口,鲜血顷刻间涌出。 紧接着,白清梧的手便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带着她向那枪身而去。 魂魄本该是没有触感的,但这一刻,楚落竟能感觉到一丝真实。 她那流血的手直接被白清梧按在了枪身上,刹那间,破晓枪身开始疯狂地颤动起来。 楚落感觉到自己的手上传来一丝压力,原是白清梧紧紧地包裹住自己的手,将她的血液强行压入了枪体! “故主已去,新主在此,休要放肆!” 白清梧冷声说道,而在他的话音落下来之后,枪身竟不再颤动,反而顺从地开始吸食其楚落的血液。 天之四灵的光芒渐渐浮现,环绕在长枪与楚落的身周。 楚落当即闭目观想,隐隐间可以感受到自己的体内,一道散发着威严金光的契约刻印正在缓缓成型。 此刻的她专注于体内慢慢成型的契约刻印,不知黄泉谷正上方的风云已经出现了变化。 空中隐约传来虎啸龙吟,凤鸣龟吼! 微光聚凝,似要在那夜空当中具现天之四灵的无上尊威。 却闻白清梧又道。 “新主尚且年幼,不宜惹来外人觊觎,我看这天象就免了吧。” “散!” 一字落下,正在空中翻卷的乌云立刻散去,长夜寂寂,便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金光刻印已经成型,楚落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如今的自己不在师祖的帮助下,也可以成功地拿起这长枪来。 在空中挥动两下,亦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排斥。 “此后,便由你来护我徒孙,大道恒常——” 黄泉殿内,今夕宁靠在窗前,看着四下的狂风慢慢平息下来,而后抬眸望向了那高处皎洁的月光。 血色泪光在眼眶里打着旋。 一线月光下,楚落爱不释手地摸着自己的新枪,又抬头看向白清梧问道:“师祖,这把破晓到底有多厉害?” 闻言,白清梧笑了笑:“这把枪傲得很,只是建立了契约,你尚且没有获得它的认可,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有限制,会随着你实力的慢慢提升而解开限制,这是其一,其二便是,未曾得到它的认可之前,也无法为它寻找新的枪灵,此事你倒也不必着急,因为即便它认可了你之后,寻常枪灵承受不起它的力量,根本无法与枪融合。” “拥有自身器灵的宝物,威能自然会成倍地提升,且又会因器灵和主人之间的契合程度而出现不同,契合程度佳,发挥出仙器的力量也未尝不可,不让你急着去寻枪灵,一来你尚未获得认可,二来这枪灵你要慎重对待,一定要选择最好的。” 听白清梧说完之后,楚落认真地点点头:“我记下了……师祖,那你现在就教我几招呗。” 期待,楚落狠狠地期待住了! “这么心急?”白清梧则说道:“今日原是打算将枫林晚的第二式红叶阵传给你的。” “师祖可以多教我一些的!” 楚落立刻说道:“我明日就要被宋掌门接走了,而且这次做任务回来后想要闭关好好修炼很长一段时间,足够学很多东西呢。” “我素日里时常看不惯修真界中的一种状况,便是只要收了个好苗子当弟子,就一股脑将自己的本事全都传给了那弟子,你可知是为何?”白清梧笑道。 闻言,楚落默默摇了摇头。 白清梧继续道:“因这世界上总有些年轻人被养得心比天高,不知自己的斤两,常常提前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到后来追悔莫及,甚至连后悔的机会都没了。” “不如师祖来和你做个约定,你有多大的胆量,师祖就教给你多大的本事。” “我有多大的胆子,师祖就教给我多大的本事?” 楚落挠了挠头:“那我若想学本事,就得提前练胆子?” “自然,师祖能够传授与你的有很多,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肯不肯对自己狠下心来,配不配得上这份传承了。” 虽然是十分苛刻的话语,但楚落却莫名受到了鼓舞,立刻将自己在启云林中的种种遭遇跟白清梧说了。 仅仅是这些,楚落的胆量便已经比寻常修士强许多了。 听完了这些的白清梧则笑着点头道:“好,好,那师祖便先将红叶阵的窍诀与基础的枪法和变式传授与你。” 而后他抬指,一点楚落眉心。 意识当中便出现了几段功法,足够她领悟学习一段时间了。 “对了师祖,”楚落又突然想起来些事情,“这破晓一看就不是凡物,日后若是离开宗门让别人看到了,想抢我的枪怎么办?” 白清梧想了想后说道:“我记得它原本有个枪袋的,哪儿去了呢……” 话音落下,便见破晓微微发光,下一刻竟变成了朱红色的枪身,其上印有威风凛凛的金色麒麟纹。 楚落看呆了:“限定皮肤?!” “原来被夕宁封入这枪中了,”白清梧笑道,“落儿可以仔细感受一下枪袋,此物可以根据意念来改变破晓的模样,亦能隐藏长枪的气息。” 第83章 被奉为神明的男人 闻言,楚落便闭上了眼睛照做,心中忍不住点了个赞。 好东西就是讲究,铸枪还要配个袋子来装。 脑海中具现出了枪袋的模样,竟丝毫不逊色于那长枪本身,且那袋子上绘画着的麒麟瑞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咆哮着走出来。 楚落冥想着,将破晓的外形改到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又收敛起所有的气息,一直到任谁看见了都会认为这只是个法器的程度,才肯放心。 天还未明,楚落又在白清梧这边学了会儿枪,得到些指点,差不多要天亮了的时候便回了黄泉殿。 今夕宁正在屋中给她整理着要带走的衣服,看到这一幕,楚落竟然有种自己要离家去上学的感觉。 没多久天便亮了,宋掌门也已经来到黄泉殿。 楚落拿着装好了衣服的储物袋,在今夕宁的催促下去往了宋掌门那边。 等到了殿门处的时候楚落停了下来,挥一挥手:“师尊,等放假我就回来了!” 离开黄泉谷的路上,宋掌门询问了一些楚落在碧落峰上生活的细节。 事实上,自昨夜开始,整个抚云岛便没有平静下来过,他们仔细查了楚落这三个月来是怎样生活的,查出来的越多,便越觉得不可思议。 莫名其妙有了灵根且不说,借力打力摆平启云林中筑基后期的妖兽,又在李浩明与辛娜那两个人的手中活下来了……或许不仅仅是活下来了,因为最后那两人都死在了启云林中。 甚至连前段时间发现流落在外的微尘诡境之物,这任务都有楚落的参与。 将死而不死,且入了道,便证明她往后还有路要走,这条路有多长无人知道,但既入了凌云宗天字一脉,便要重点培养了,尤其是在心性这一方面。 是以昨日查她这三个月来的生活,主要是想看看她的心性,看过后确定楚落是良善之人,凌云宗的高层们这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昨日之事我已经让执法堂查问清楚了,巡安队的账册中确实记有你为买枪交付定金的事情,但那个武器店商人和与他对接的治安弟子是兄弟关系,两人勾结起来骗过不少钱财,但先前被坑了的大都是新入门的弟子,遇到这种事情往往也不敢说什么,便认下了哑巴亏,再想要查起来就有些困难了。” 宋掌门一边走在前方,一边同楚落说道。 “幸而你当初让他在巡安队的账上留下了证据,你的灵石也已经被追回了,另外其他被骗过的人,我也让执法堂去查了,若有被发配去做苦役的,便调回来加以安抚,若有因此事被赶出了宗门的也是如此,若只是被骗了灵石的,便多退回些灵石补偿。” “那六人现在已经苏醒,只是修为最低的商人没能扛住折磨,已经疯傻了,待执法堂将他们犯的所有案子整合后,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只是无论这些案子多与少,商人和治安弟子的资产都要被挪去重修巡安队……”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掌门感觉一阵心酸。 先前修结界就抽调了可以周转的大部分灵石,现如今又毁了一个巡安队。 难道真的要靠外租修炼室来回点血了吗…… 楚落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需要很多钱吗,我这里有二百上品灵石……” 毕竟是她师尊砸的建筑,巡安队的人有错,建筑没错,再重修的话,若那商人的资产不够,花的应该就是宗门的钱…… “此事你便不要管了,那二百上品灵石得来也不易,此番你受了委屈,等下我带你去凌云宝库挑一把喜欢的好枪。” “天字脉的身份牌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也便是说,最久三年后,你的身份便要昭告天下了,身为凌云宗天字脉一辈的人,你将会受到整个修真界的关注,不论道魔妖鬼佛,哪怕你自己并不出名,但所有的门派大能,散修强者都会记住你的名字。” “先前你没有灵根的事情或许也会被人查出,我会对外宣称是测灵盘出了问题,还有楚家的问题,若你还想认他们,那便认,若是不想认了便直接断绝关系,你有凌云宗在背后,不必害怕他们做出些什么来。” 楚落赶忙问道:“为什么最久三年后,又为什么整个修真界都要关注我?” 宋掌门缓缓解释道:“东方道家地界八大仙门,每年开山收徒的时间都差不多在同样的两三月内,每年入选一批新弟子,三年后,八大仙门将会组织首席大比,于这一届的所有弟子当中选出一名首席弟子来,你正是今年入门的,参加的便是三年后的首席大比。” “至于为何整个修真界都会关注你,只因为你的师祖是白清梧。” “五百年前,修真界曾经历了一场大型浩劫,灵气完全枯竭,这世上所有的角落修士们都找遍了,仍然找不到半点灵气,没有了灵气,修士什么都做不了,灵植无法生长,本就珍稀的神兽也彻底绝迹,我们脚下的土地全都变为了一片凡土,微尘诡境,也正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浩劫持续的那十年间,这里仿佛不再是修真界,而是修罗界……但这场浩劫,也只持续了十年的时间。” “因为在十年后,一个名叫白清梧的正道修士即将飞升上界,但他却放弃了飞升成仙的机会,以身献祭天地,九九八十一天的时间,终于使得灵气复苏,他以一己之力挽回了这个即将崩塌的修真界,但自己也身死道消。” “整个修真界中,凡是知道白清梧的人,都会在心中将他奉为神明,而你身为白清梧的徒孙,这必然是个万众瞩目的位置。” 听宋掌门讲完了这些,楚落的嘴巴已经惊得合不上了。 她想到那个光风霁月的男子坐在一线月光之下,自己只看到了他对待徒孙的温柔耐心,看不到他曾为这天下苍生所做出的牺牲和抉择。 即将飞升,却以身献祭天地。 楚落原本以为自己的师尊已经是个奇人了,没想到师祖更是个神人。 若她庸庸碌碌的话,岂不是很丢凌云宗天字一脉的脸? 压力好大…… 第84章 凌云宝库 一边说话的功夫,宋掌门便带着楚落来到了凌云宝库的大门之前。 楚落这才回过神来:“掌门,我已经有枪了,可以选别的吗?” 她还没有到筑基,不能用身份牌打开凌云宝库,不过这些天来和筑基的弟子接触过后,也知道这凌云宝库是个好地方,和凌云宗的修炼室一样,是个能够让人爆肝任务还乐在其中的好地方。 寻常弟子用贡献点从凌云宝库中换得了宝物,需要到宗务殿去交换,像是这种直接打开凌云宝库进去挑选的情况,往往都是门派弟子为宗门做出了极大贡献的时候,由掌门亲自带着过来挑选奖励。 “自然可以。”宋掌门并没有多想,直接开口应了下来。 此番宋掌门说是给楚落的补偿,但其中也是有几分考量的,黄泉谷的情况与其他地方不同,里面只有今夕宁一人,但今夕宁身上并无什么宝器可以赠给自己的弟子防身,故而他让楚落在凌云宝库中挑选一件上品灵器,是很有必要的。 金殿高耸入云,雕梁画栋,凌云宗各处都透露着古朴沉稳的气息,唯独这个地方奢华无比,一看便知道这里面藏着好东西。 别的宗门自然不敢像凌云宗这般明目张胆,因为他们没有凌云宗那神鬼莫侵的九重结界。 这九重结界由白清梧亲自设下,一直到现在千百年来,都未曾有外敌能够成功破开结界进入宗门中来。 除了今夕宁,但她不是外敌,也没把结界全破了,只破了三重。 掌门金印为打开这凌云宝库大门的钥匙,楚落站在宋掌门的身边,只见他挥袖洒出一道金光遁入大门,大门上绘刻的各种腾云驾雾的仙人像上便浮动起了金光。 “走吧。”宋掌门道了一声,而后率先上前一步,竟直接穿过了凌云宝库的大门。 楚落也照做,穿过大门的一瞬竟有种穿过了层薄薄水雾的感觉,想必这宝库的大门用的也是稀有材料。 甫一进门,便闻一阵灵动悠然的钟鼓乐声,像是在欢迎来客一般。 楚落不由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看到了放置在一侧的大型编钟,乐声便是由这编钟自行演奏,两旁的两个大堂鼓来伴奏。 “这套钟鼓名为‘识人’,小落,你将手放在编钟之上。”宋掌门说道。 楚落依言照做,将手放在编钟之上时,一阵沉厚的鼓声立刻响起。 像是开战之前的鸣鼓一般,凌云宝库内竟突然起了风,风动而敲响编钟,如铁马兵戈之声,杀意弥漫。 宋掌门的脸色突然变化,目光紧紧地盯着那站在编钟前的小姑娘。 待这一曲结束后,钟鼓止歇,风也停了下来。 楚落将手自编钟上收回,有些懵懂地问道:“刚刚那是换了个曲子吗?” “见到人的时候,这套钟鼓会演奏《入道曲》,在识人的时候,它便会演奏不同的乐曲,或婉转悠扬,或激烈高昂,但方才这套钟鼓所奏的《破阵曲》,只在你师祖来时曾演奏过一次,此后便再无人能让它奏出《破阵曲》来。” 宋掌门在说此话的时候,神情严肃,沉默良久后又道:“小落,你先自行去宝库中挑选吧。” 楚落点点头后便向宝库的中心走去,而宋掌门则留在了编钟之前。 楚落只听到身后那钟鼓又响起了各种各样的乐曲,却唯独没有自己刚才的《破阵曲》。 不过她现在也没时间想这些,因为这宝库内琳琅满目的宝物都快闪瞎楚落的眼睛了。 宝库内部的空间也极大,并没有分楼层,各式各样的灵物几乎摆满了墙。 楚落只在低处转了一圈,便对各种灵物心动不已,只是还想再看看上边的物品,该如何飞上去呢…… 正当楚落纠结着的时候,宝库当中漂浮着的一个云团悠悠飞了过来,垫在屁股下面,直接驮着楚落飞了上去。 灵丹妙药、阵盘符箓、灵器秘籍,甚至还有各种灵兽幼崽,或者正在孵化中的宠物蛋…… 云团随楚落的心念而动,忽然停在了一部天级上品的火系心法前。 “师祖还不让我学别的心法呢,还是看看别的吧。” 逛了许久,云团又悠悠飘到了另一处,在路过一个玉算盘的时候,楚落默默倒退了回来。 “岁岁年年,上品灵器,攻击型。” 楚落的目光落在了那玉算盘的介绍上。 “白珠:修炼聚灵的速度翻倍,持续一个时辰,一日可使用一次。” “黑珠:加成当前攻击力的百分之五十,持续一炷香时间,十天可使用一次。” “金珠:迅速回满当前灵力和体力,一月可使用一次。” “原来是专门加buff的灵器,好东西!”楚落乐悠悠地将玉算盘给拿了下来,然后朝着仍在编钟处的宋掌门跑去。 “掌门,我选好了!” 闻言,宋掌门便看了过来,在见到楚落手里拿着的玉算盘时微微讶异:“此物虽然是攻击类型的灵器,但它本身的攻击性并不出众,若想发挥它全部的力量,最好还要有一件厉害的本命灵器,你不再看看了吗?” 他不知道的是,厉害的本命灵器楚落已经有了,且还是师祖曾用过的破晓,再加上这岁岁年年玉算盘,简直可以将力量发挥到极致。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选此物吧。”宋掌门未再多言,领着楚落离开凌云宝库之后便一路往抚云岛而去。 抚云大殿,在宋掌门平日办公的另一侧已经多置了一张桌子,那桌子上此刻竟高高摞起一堆“试卷”。 方一看到那些东西,不好的预感便浮现在了楚落的心头。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穿越到修真界也逃不过考试吧! 果然,下一刻宋掌门便开口说道:“每一届新入宗的弟子,都要进行一番考核,其中多为心性上的评测,碧落峰组织新弟子评测的时候,因你的名字不在弟子名册上,赁堂也便没有通知你,今日时候尚早,便将这考核补上吧。” 楚落眼皮子跳了跳。 该来的躲不过啊…… 第85章 你犯法了你知道吗 考完试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接近黄昏,宋掌门便也不拘束着楚落了,由她自己在这抚云岛上转悠,活动活动筋骨,宋掌门则是批改起她刚刚写完的试卷。 出了抚云大殿,立刻便伸了个懒腰,逛了没多久,忽然间听到空中传来道熟悉的声音。 “我哪里知道楚师妹她就是九长老新收的弟子啊,你又没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现在反过来还要怪我!” “臭小子!你就不知道问问那丫头她师尊是谁,要是真在启云林中出事了那还得了!” 楚落抬起头来朝着空中望去,只见在后面追着的是站在酒葫芦上的长老模样的人,楚落记得他是昨日里和掌门一同出现在巡安队之前的,听着声音也格外的熟悉。 而在前头那御剑仓皇逃窜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熟悉的师兄,何砚初。 此刻两人飞上飞下已不知绕着这抚云岛转了多少圈了。 “我没事问人家师尊干嘛!谁叫你把老夏叫出去探索诡境了,你自己怎么不去!怕死啊!”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老子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次出现的是个灵压诡境,最适合的人选就是星州了,你还跑,还敢跑!站住!” 楚落在下边看得起兴。 “这长老是何师兄的父亲吗?” 果然父子俩都很潦草。 正此时,但见那天上的飞剑忽然方向一转,径直地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楚落的心中咯噔了一下,下一刻还在看戏的自己便突然被飞来的何砚初给直接捞了起来。 何砚初还嘚瑟地朝身后的何不忘笑着。 “有本事你就来打我啊,九长老的小徒弟现在就在我这里,你要是伤着了她,看九长老跟不跟你拼命吧!” “嗐!小王八羔子!”何不忘的脸色也突然一变,气得在酒葫芦上跳脚:“你赶紧给我把她放下!赶紧放下!” 何砚初已经提溜着楚落放在了飞剑的前方。 “傻子才这时候放下她,”他轻笑了声,随即同身前的楚落道:“抓紧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飞剑突然间提速,竟直接冲了出去。 “哇啊啊啊——” 楚落赶忙抓紧了何砚初的胳膊。 “超速了超速了!何师兄,你犯法了你知道吗!” “犯什么法,”何砚初仍在运功提速,“助我甩开后面这老东西,救师兄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种机会可不常见啊!” “臭小子——” 飞剑离开了抚云岛,何不忘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这臭小子,胆大包天!”何不忘从酒葫芦上跳下来之后,气得跺了跺脚,然后转身朝着抚云大殿里边走去。 宋掌门虽在查看着楚落的试卷,但外面的情况他也是察觉到了的,此刻听到何不忘进门后仍不住骂骂咧咧的声音,未曾抬头便说道:“楚落是个脚踏实地的孩子,到了碧落峰后便一直在踏踏实实地修炼,也没跟别人提过自己师尊的事情,你怪砚初做什么?” 何不忘生了一肚子的气,直接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这臭小子天生就爱跟我对着干,让他好好修炼不好好修炼,星州都已经进入金丹境了他还在筑基巅峰待着,让他进暗部来他非不,跑去执法堂里混吃混喝,好家伙,现在连九长老的徒弟都敢拐跑了!” “又不是什么不认识的人。”宋掌门喃喃道。 何不忘朝他手中的试卷看了过去:“这孩子心性如何?” “心性不错,”宋掌门点点头道,“是个能担得起大任来的,更何况,她让‘识人’再一次演奏出了《破阵曲》。” “当真是《破阵曲》?”何不忘也惊住了。 - 平安坊 为了犒劳自己受到了惊吓的心灵,楚落点了满满一大桌子菜,何砚初请客。 何砚初最后拿着账单的手微微颤抖。 “白给执法堂打一个月的工,你一顿饭就吃没了。” “救师妹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种机会可不常见啊!” “好好好吃吧吃吧,”何砚初半撑着头,看着对面吃得起劲的楚落,眼中忽而露出了狡黠的笑,“好好珍惜现在的时光,毕竟从明天起这样悠闲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嗯?为什么?” “因为啊……你明天就知道了。” “你现在就告诉我呗。” “外门弟子跟内门弟子不同,内门弟子跟精英弟子也是有所不同的,而长老亲传的起点就是精英弟子,那么,你的训练强度也要改成精英弟子的了,更何况凌云宗天字一脉万众瞩目,你出现在世人眼前的时候怎能给天字脉丢脸,至少也得拿下首席弟子的头衔吧。” 何砚初的话落下,楚落手里的鸡腿险些掉桌上。 “至少?”她突然间回想起了原书中的首席大比,嘴巴张大,“这一届的首席大比可都是神仙打架啊!” 她有印象的三个在这一届入道的修士,可个个都有着天才的名号。 灵兽宗的,对兽类有着天生亲和力的楚嫣然,被誉为驭兽天才。 平真宗的剑修,也是原文男主时晏,拥有着宝器榜第一位苍霄轮回剑的剑道天才。 还有一位是七阵宗的阵道天才,关于他的描述并不多,但能够看得到七阵宗对此人十分重视,且在那场首席大比上,他似乎并没有使出全力来。 故而最后得到首席弟子头衔的人是原文男主时晏。 “今年也确有几个宗门收到了难得一见的弟子,不过仔细想想你也算难得的了,难得这么倒霉。”何砚初想了想后说道。 “我觉得嘴里的饭不香了。” “那怎么行,全吃光,别浪费。” 吃过饭,何砚初便带她回了抚云岛,已经给楚落安排好了住处,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邸,附近的灵气也很浓郁。 正屋中放置着宗务殿白日里送来的东西,白玉牌,从周店主那追回的灵石补偿,还补上了这三个月来的精英弟子月俸,还有几套内门弟子服,当然精英弟子是可以选择不穿的,楚落打算以后都穿师尊给买的裙子。 忙活了一天,这会儿才终于有了时间,楚落便将自己的玉算盘拿了出来。 第86章 禁止摸鱼 签订契约之后,静坐观想,与破晓的金色刻印不同,她的识海中出现了一个缩小版的玉算盘,但其上只有三枚算珠,白、黑、金三色。 白色的可以使修行速度直接提升一倍,持续一个时辰,每天都有一次机会,今天就快要过完了,楚落不想浪费这机会,用意念拨动白色的算珠,霎时间,好像自己的身上出现了个小型聚灵阵一般,且这聚灵阵又自动筛选出了火灵气,迅速朝着楚落涌来。 翌日清晨,楚落神清气爽地从打坐中睁开眼睛,收拾整齐后出门去,不过才刚刚打开院门,便见一头漂亮的七色鹿正站在自家门前,嘴里还叼着一封信。 楚落疑惑地将信接过来拆开,上面正是宋掌门的字迹。 “今日课程,澜岛,慕江长老,学习枪法。” “予尘岛,明云岛主,学习阵法。” “我已通知了两位长老,觅星鹿会带你去各岛学习,得到认可后才能回来。” 楚落嘴巴微张,她似乎明白昨日里何砚初说的那些话了。 关上了家门,楚落坐到了觅星鹿身上,这只灵兽带她一路来到了澜岛的慕江长老面前。 慕江长老早有准备,叫楚落拿出自己的枪来之后,便从基础开始教她,然后是对战时常用的一些衔接招式。 有师祖传授给自己的经验,楚落学起来很快,但奈何慕江长老格外严格,一定要她反复不停地练习,达到一种不可能出错的地步才肯罢休。 中途休息的时候,楚落准备寻一处静谧的地方打坐一会儿,来到了河边刚刚坐下,却突然发现对面的河岸上正趴着一个四岁的小奶娃。 这小娃娃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头发是很浅很浅的碧色,瞳眸也是如此,此刻正伸着肉嘟嘟的小手在水里划来划去。 “小妹妹,你在做什么?”楚落不由看了过去。 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回道:“我在摸鱼。” 楚落眨了眨眼睛,然后目光向着小娃身后不远处的告示牌上看去。 告示牌上只写着四个字——禁止摸鱼。 没多久,小娃便从水里摸出一条肥鱼来,呆萌地举起来给楚落看:“摸到了。” 小娃娃长得玉雪可爱,楚落也忍不住忽略了那“禁止摸鱼”的告示牌,给她鼓了鼓掌道:“真棒!” “大姐姐要不要吃鱼?”小奶娃又说道。 “啊?” 一段时间后,楚落坐在河对岸,转身看了看后面那个“禁止烤鱼”的告示牌,又看向前边不远处那正有条不紊地烤着鱼的奶娃娃,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鱼烤好之后,小娃娃分了一半给楚落吃。 正好学了半天的枪法也饿了,楚落便接过了她分来的鱼。 小娃娃也坐到了楚落的身旁,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楚落正要夸这小娃娃的手艺时,忽然间一道女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秦小鲨,你是不是又在摸鱼了!” 听到这声音的小娃娃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赶忙将烤鱼放到楚落手中,然后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喂!小妹妹,那里面会淹死的啊!” 楚落刚想要下去救人,却见自那小奶娃跳下去后,水面只是掀起了小圈涟漪,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连个泡泡都没有冒。 大概是避水术之类的吧…… 没多久方才那说话的女子便飞了过来,与楚落四目相对。 此刻的楚落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烤鱼,以及身旁那“禁止烤鱼”的告示牌…… 女子一袭黑衣,身后背负重剑,此刻看到楚落之后,竟好似认识她一般。 “楚师妹,刚刚烤鱼的人跑去哪里了?” 闻言,楚落便抬手指了指河水。 当秦小鲨被挽筝从河里揪出来的时候,短腿短手在空中胡乱扑腾着。 “哇呜呜,我不要练剑!” 挽筝人狠话不多,拎着秦小鲨便往回走。 四岁的小奶娃抬起脸来看着离她越来越远的楚落……手中的烤鱼。 “哇呜呜,我的烤鱼——” 楚落摇头:“太可怜了。” 然后默默咬了口烤鱼。 “呜呜呜,烤鱼,我的烤鱼……”秦小鲨的声音渐行渐远。 吃饱之后又去慕江长老那边进行地狱模式的学习,约么再过了一个时辰后他方才觉得满意,放楚落走了。 楚落趴在觅星鹿的背上,下一站是予尘岛,学习阵法,明云岛主察觉到了觅星鹿飞来的气息,便已经提前在予尘岛的边缘等待了。 抵达予尘岛的时候,楚落这才恢复了些精气神,下来礼数周到地同明云岛主行礼。 “晚辈楚落,拜见明云前辈。” 明云岛主长相慈眉善目,和蔼可亲,此刻微微颔首道:“掌门已经同我说了你想要学习阵法的事情,往后便由我来领你阵法入门,若遇到疑惑的地方尽可以问我,今日讲阵,便去飞云阁吧,要与你一同学阵的还有我的两位亲传,且待我传一道消息给他们。” 楚落礼貌规矩地道了谢,便跟随明云岛主一同前往飞云阁。 予尘岛的景致很好,其中最适宜观景的地方当属飞云阁的最高层,这里的装饰简单大气,还有一面足足占据了整面墙的窗,平日里敞开着,能从这里看到整个予尘岛的美景。 阁楼当中香还燃着,茶正温着,这种环境下极容易让人静下心来。 明云岛主先简单询问楚落一些基础的阵法知识,这段时间也正好等他那两位弟子前来。 与此同时,得到了消息的两人正往飞云阁的方向来,于半路上相遇。 岑言熹看到前方那熟悉的身影,立刻叫了声:“李师弟!” 闻言,李叔玉转身看来:“岑师兄。” 岑言熹快走两步上来,笑道:“听闻今日要与我们一同听师尊讲阵的便是那神秘的九长老新收的弟子,名叫楚落,据说先前是在碧落峰住着,你之前为了门派贡献经常去碧落峰,可曾见过这位师妹?” 李叔玉摇了摇头:“未曾见过,不过……我认识碧落峰上的另一位师妹,也是姓楚。” “楚这个姓倒不常见,兴许你认识的那个楚师妹就是九长老的弟子呢,”岑言熹又笑了笑说道:“反正待会儿就能见到了。” 第87章 保证不再骗你 李叔玉仔细想了想他说的这些,不由喃喃道:“新来的这位楚落师妹乃是长老亲传,地位尊贵,受到宗门重视,可我所认识的那个楚师妹,不过千万外门弟子中渺小的一员,自幼时便经历了家破人亡,面容损毁之苦,却仍未放弃希望,一直在努力活着,虽说听起来不太可能,但若这两者是同一个人的话,或许是一件……好事。” “飞云阁到了。”岑言熹笑道。 阁楼上,明云岛主笑盈盈地抛给了楚落一堆难题,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两道声音。 “师尊。” “师尊。” 其中一道声音十分的熟悉,楚落的思绪一转,恍然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李叔玉进门之后,也看到了那身穿红裙坐在低矮书案前的少女,仅一个背影,便觉得似曾相识,先前岑言熹所说的话也浮现在了心中。 直到她转过了头来,这念头方才在心中隐隐落定。 楚落怔然看着许久未见的李叔玉,心情复杂至极。 她还没有想好该怎样以新的身份去面对李叔玉,又该怎样解释之前的事情,还有那日在凌云宗山门前,亦是李叔玉给她测的灵根…… “言熹,叔玉,这位是九长老的三弟子楚落,往后她便是你们的师妹了。”明云岛主在一旁笑着说道。 岑言熹略行一道礼:“岑言熹,楚师妹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可以来找我。” 闻言,楚落也回了回神,起身回礼:“岑师兄。” 对上楚落的眼睛时,李叔玉起初只是觉得她有些熟悉,不敢随意认人,便也像岑言熹那般行礼:“楚师妹,我……” “李师兄,还未曾同你说过,我本名叫楚落。” 楚落抬起了手来,遮挡在自己上半张脸上,示意他想起曾经在外门那个做任务时总会穿宽大的斗篷遮住脸的人,而后手指悄悄分开成一道缝隙,目光穿过缝隙朝眼前的李叔玉看去。 但见李叔玉的唇角轻轻向上扬了扬:“楚师妹,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一旁的岑言熹咂摸着这句话,眼中忽然出现惊讶,“不曾想李师弟认识的那位碧落峰上的楚师妹,竟然真的是楚师妹!” 另一方的明云岛主也缓缓笑道:“世间缘法精妙绝伦,既然是相识之人,正好免去了这互相介绍的步骤,都坐好,我要开始讲阵了。” 闻言,三人忙落座,楚落是午后到的,这一学便学到了暮色四合。 待三人都通过了明云岛主的检测之后,方才能够离开,觅星鹿要送楚落回抚云岛去,而后者却是追上了李叔玉离开的身影。 “李师兄!” 听她在后面喊了声,李叔玉便停了下来。 待她跑过来后,自己尚未开口,就见到楚落在自己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师兄对不起!” “在外门的时候我骗了你,其实我没有毁容,用斗篷遮着脸,也是不想被一同做任务的人发现了真容,日后因为坏运气而遭到其他弟子们的排挤……” “我骗了你,你还给我买那么贵的灵器。” 楚落将自己的储物袋拿了出来:“这里面是我攒的二百上品灵石,给!” 听她这么快速地说了一连串话,李叔玉有些愕然,随即将她递来的储物袋推了回去。 “我不是说了,那面具是当做你在启云林中救我性命的回礼,既然送给了你,又怎能再收你灵石……至于容貌的事情,既然是生活所迫不得不编造的谎言,总比真的毁容了要好。” “虽然被骗了还是有些难过,但能看到你现在得到了自己该得的,站在了本该站在的位置上,我心中还是会替你高兴的。” “对不起,李师兄,我往后再也不骗人了,”楚落想了想,赶紧补充道:“骗谁都不会再骗你!” 闻言,李叔玉不由轻轻笑了声:“可是骗别人也不太好呀。” “我才不管别人,”楚落笑着,又见觅星鹿在身后催促了,她忙说道:“我跟你保证了,你可不要太生我的气,等下次再来找你,这会儿我得回去了。” 待李叔玉点了点头后,楚落便忙朝着觅星鹿的方向跑去,还不忘转身同他挥挥手。 觅星鹿带着楚落一路回了抚云岛,找宋掌门汇报了今日的学习成果后,这才终于能够回到自己家。 照例使用白算珠,修炼一夜,第二日出门,熟悉的觅星鹿又堵在了门口,嘴里还叼着一封新的信。 “今日课程,槿意岛,讲道场,基础术法。” “澜岛,慕江长老,学习枪法。” 第三日出门。 “予尘岛,明云岛主,阵法。” “槿意岛,讲道场,基础术法。” 第四日。 “澜岛。” “槿意岛。” …… 连续一月的时间过去了,楚落不是在上课就是在上课的路上,虽说修为和锻体没有增长多少,但实用的术法却学得十分熟练,尤其是枪法,主要因为慕江长老太过严格,直到月底检测的时候还在压着她打,虽然最后楚落也勉勉强强通过了考核,但这结果其实已经比宋掌门的预期要好上很多了。 也就是从凌云宗内随便挑一个同为炼气中期的弟子来,都没办法胜过楚落的地步,或许还可以跟炼气后期的弟子碰一碰。 宋掌门这才肯给楚落放假,这放假的第一天,当然是要回黄泉谷了。 掌门的觅星鹿现在都快成为楚落的专属坐骑了,驮着她上课下课,现在还要驮着她回黄泉谷,工作量翻倍不说,掌门还在忙着最近宗门内灵石周转的事情,压根不给它涨工资。 抵达黄泉殿,觅星鹿往地上一趴,摆烂了…… 同样忍受这一折磨的楚落却是元气满满,高高兴兴地进殿去了。 在黄泉谷中住了几天,又去师祖那里验收了最近的学习成果,哄着他又教了自己一部枪法后,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楚落打算回碧落峰一趟,买份月报,看看旧友。 因掌门的觅星鹿实在太过招摇,楚落便让它暂时留在巡安队中。 第88章 外租修炼室风波 巡安队仍旧在重建中,有临时办公的地方。 自一月前的事情过后,不单单是整个巡安队都塌了,连巡安队内部的人员都来了一次大清洗,但凡是贪过一点的人都被换下去了,那些跟周俊华曾有过交集的,更是重点关注的对象。 此刻巡安队的弟子们再看到楚落来此,哪里还敢怠慢啊,一个个全都殷勤地围了上来。 “小师姐来了!” “小师姐有什么吩咐吗?” “小师姐要报案吗,咱们巡安队的效率都是极高的,只要您说一声咱们立刻出动,只要一刻钟就能够将那惹您不高兴的人给抓回来!” “对对对,小师姐渴不渴,咱这儿有上好的果酿!” “小师姐饿不饿?来人,立刻把平安坊珍香居的厨子给带过来!” “停停停——”楚落被一群人给围着,一边打着手势一边说道:“我就是想让觅星鹿暂时留在这里,去别的地方太招摇了,过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别围着我了。” 巡安队的治安弟子们仍一口一个小师姐地叫着,楚落真是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莫欺少年穷啊,如今我楚落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楚落摇摇头:“当明星的苦恼啊。” 一路去了平安坊,买了份本月刚出炉的月报,目光首先便往西域纪闻的方向看去。 上面全都是那新帝虎君和灵兽宗寒尘长老你一言我一句的骂战,并没有找到关于二师兄的信息。 不过看样子,再骂下去,这两人就要打起来了。 修真界中的大能们有时候也会打上那么一架,小打怡情,大打伤身。 再往别处看去,都是些平平常常的事情,楚嫣然不在月报上找妹妹了,这才是楚落最喜闻乐见的。 当然她是不会相信楚嫣然放弃寻找自己的,仔细想想这或许是上微宗的原因。 “觉得这件事情没什么热度就不给报道了?” “真好!” 目光转移到本月风云策的位置,楚落有些吃惊,因为占据了风云策第一条这一最为重磅,最为醒目的位置的,竟然不是灵兽宗,而是他们凌云宗! 第一条:凌云宗外租修炼室,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只租给北方仙门。) 楚落摸了摸鼻子:“看来宗门是真的没钱了,难怪这一个月掌门天天算账。” 第二条:南方四大仙门同时放话,凌云宗作为老派仙门竟然带头搞南北歧视,这是想要挑起南北战争,请凌云宗尽快分出修炼室的名额来租给南方仙门,价钱好商量。 “南北战争?真的要打仗了吗,不过我看宋掌门最近根本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欸……” 第三条:上微宗、七阵宗、符清宗为租下凌云宗的修炼室接连加价,最后由七阵宗以一百极品灵石的价格租下一间顶级修炼室两个月的时间,不知七阵宗会如何分配这两个月内顶级修炼室的使用资格。 “一百极品灵石,那可是十万上品灵石啊!”楚落震惊地张大嘴巴:“修炼两个月就要花十万上品灵石,七阵宗的弟子都是金子做的吗!” 第四条:凌云宗宣布关闭修炼室外租通道。 “因为找到大冤种了……额……究竟七阵宗是大冤种,还是说别的宗门都是小丑……” 第五条:凌云宗回复南方四仙门,你们离得远,就算来争也争不过北方的。 第六条:灵兽宗放话凌云宗,一百极品灵石真不贵,虽然距离远,但我们是真的有钱,愿出七阵宗的三倍价格租下凌云宗顶级修炼室两个月。 “嘶……”楚落倒吸一口凉气,“灵兽宗好像确实是很有钱的,得亏掌门拒绝南方仙门参赛,要是灵兽宗的人来了,那我怎么办啊……” 第七条:七阵宗放话灵兽宗,抢修炼室的滚啊!我们已经交了灵石了! 下面就全都是七阵宗和灵兽宗的骂战了,惊奇的是,这次的风云策上灵兽宗的内容根本没有占到一半,有那也都是在挤破了脑袋地想要跟七阵宗争修炼室。 “还说南北战争呢,我看你们就是口嗨。” 楚落咕哝了一句,看完了月报,排队买了兔肉,便去赁堂看相熟的管事弟子,金启新。 因为宋掌门将消息封锁得很好,所以外门的这些弟子们暂且听到的都是楚落为长老亲传的消息,却并不知道她的师尊是谁。 和金启新叙旧后便回了抚云岛,准备闭关。 此番闭关少说也要两个月的时间,楚落要完成四次灵根的淬炼。 【恭喜宿主完成全部灵根淬炼,火灵根已达到最佳状态。】 【恭喜宿主进入炼体十层,获得50气运点奖励,当前气运值为-8479。】 【注:淬体卡已经用光,宿主注意补货哦~】 饥肠辘辘的楚落睁开了眼睛,摸摸身旁装辟谷丹的瓶子,已经吃光了。 于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来要去买些辟谷丹补货了。” 出了门,楚落打算先去掌门那里找觅星鹿来驮自己,抚云岛是宗门中最核心的地带,这里是没有商业区的,若想买东西的话得去别的地方。 找来觅星鹿,去了临近的一心岛,买好了辟谷丹准备回去继续闭关的时候,却见附近的修炼室旁有几个身穿七阵宗弟子服的人。 “楚师妹,今日无课,你怎么来了?”曾经一同做过任务的薛泉看到她后便走过来问道,如今他已经突破至筑基巅峰了。 “我来买丹药的,”楚落给他看了看手里的辟谷丹,然后又继续瞧向了修炼室的方向:“那些是七阵宗的弟子吗,他们在做什么?” “不知你有没有听到两月前的消息,掌门为了填补修建碧落峰巡安队的空缺,将门内的一间顶级修炼室外租给七阵宗两个月的时间,今日正好是租约到期的时间。”薛泉解释道。 楚落看着等在外面的那些七阵宗弟子:“那他们都是轮流使用修炼室后出来的吗?” 薛泉摇了摇头:“那倒不是,这些只是来接七阵宗一位小师弟的。” 第89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七阵宗租下了两个月的使用权,前一个月这修炼室确实是给门内一些精英弟子们轮流使用的,但后面这一个月,则全都交给了今年新收的这位小弟子,苏止墨。”薛泉继续说道。 “就是那个阵道天才苏止墨?我要留在这里看看,能让七阵宗直接为他砸下五十极品灵石的人是什么样的。” 不是楚落羡慕,真不是楚落羡慕。 她就是想着往后没准能在首席大比上碰到,现在正好提前认认人。 凌云宗和其他那些动不动就用一宗的资源去养那么一两个精英弟子的宗门不同,本宗更倾向于让弟子们自力更生,所以她现如今在宗门中看到的每一个光鲜亮丽的内门弟子,都是一路摸爬滚打,凭着自己的真本事得来现如今的地位的。 而且凌云宗的大部分内门弟子出去之后,都很能打,一身本事可不是虚的。 一段时间过去,修炼室的房门打开,一个约莫十五岁的少年从中走了出来。 衣衫是白色与墨色交错,多有几分书卷气,容貌俊美,只是肤色略显苍白,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哇,”楚落惊住了,小声道:“在顶级修炼室中修炼了一个月的时间,结果跟我一样都是炼气六层,假的吧,而且看起来他真的是一推就倒的样子……” 谁料在楚落小声地说完这句话后,那少年的目光竟然直接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楚落还是一脸的不明所以,哪晓得旁边的薛泉竟如遭雷击一般。 “这是神识!竟然是元神先于修为突破境界,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薛泉双目瞪大,愈发不可思议地看着远处那少年,“这样看来,他在修炼室中的这一月,竟是直接修的元神,既然有了神识,那他的元神强度至少也是筑基初期了!” 听完薛泉的话,楚落也不由惊讶地张大了嘴:“所以我才是那个小丑……而且我刚才说的话他都用神识听到了?!” 薛泉认真地点头:“没错。” 楚落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挪到了觅星鹿的身后。 觅星鹿斜了她一眼,然后默默走到了一旁。 你丢脸可以,别拉着我一起丢脸。 另一方,苏止墨将自己的神识收拢回来。 “恭喜小师弟元神突破筑基,这一月的修炼真是成果斐然啊。” “回去后将此消息告诉掌门,掌门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对神识的掌控还是有些生疏,”苏止墨淡淡开口道,“回去后当再闭关一段时间。” “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返回宗门吧。” 待七阵宗的人离开凌云宗之后,苏止墨方才再次开口。 “几位师兄,之前可见到凌云掌门的觅星鹿了?” 几位师兄当时的注意力都在修炼室身上,倒是只有两三人注意到了。 “是啊,那似乎真的是凌云掌门的觅星鹿,可却不见凌云掌门在。” “我看到那觅星鹿的身边有一红衣少女,想来应当是凌云宗内的某个精英弟子,只是从前没见过,会不会是今年新入门的?” “若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如今就能差使凌云掌门的觅星鹿了,恐怕身份不一般,回去禀报掌门,兴许得多留意着了。” “不过看她的模样只是炼气六层,皆不如那灵兽宗的楚嫣然,平真宗的时晏修行得快,小师弟以为呢?” “她……”苏止墨回忆起之前的情景,眉心轻蹙,“她的实力绝不在炼气六层。” 倒像是在锻体,且锻体的修为要高于炼气一般。 该当留意。 凌云宗内,觅星鹿驮着楚落返回了抚云岛。 “原来我才是那个小丑……可他看起来真的像个病秧子,难道这是什么新战术吗,用外表来迷惑对手卸下防备?” 觅星鹿突然口吐人言:“此子专修的元神,元神太过强大而身体不堪重负,自然看起来体弱多病,气血不足,但若认真起来的话,他能打十个你。” “啊啊你怎么还会说人话啊!”楚落又被吓了一跳。 觅星鹿鄙视地看了她一眼。 拜托,也不看看它是谁的兽宠啊! “倒也难怪七阵宗要在他身上投入这么多的资源,此子日后前程不可限量。”觅星鹿又说道。 “那我呢,你觉得我怎么样?”楚落垂头丧气地说道。 “我看你还是课上得少了。” 觅星鹿的回答,简短,又带着满满的嫌弃。 “哼——”楚落跳到了自家门前,头一扬,“你懂个屁,我日后前程也不可限量!” 说完之后,不等觅星鹿生气揍她,便速度极快地溜进了院,然后把门一关,觅星鹿冲过去的脑袋险些撞在门上,忿忿地吐了两口气。 “这小娃忒气人!” 语落,便见从院中丢出来一块木板,正好落在门前,上面写着三个大字——闭关中。 闭关好,闭关妙,闭关它就不用四处跑。 得去宋鸣越那儿溜达两圈,看看能不能给自己涨工资。 觅星鹿跟个街溜子似的晃晃悠悠离开了,楚落进了屋后,也立刻开始了打坐修炼。 灵根淬炼之后,修行速度简直是成倍地增加,再加上自己现在的锻体达到了十层,似乎是身体要找寻一种平衡,使她的炼气速度也疯了似的提升。 一月后。 【恭喜宿主进入炼气九层,获得30气运点奖励。】 楚落本是想继续闭关的,但似乎是到达了炼气后期突破至炼气巅峰的关隘,一味闷头修炼的话怕是更难突破瓶颈了。 于是便结束了闭关,照例去了碧落峰平安坊买报,然后去赁堂找金启新。 “这月的报上又没二师兄的消息……” 楚落收了月报,抬头时已经迈进了赁堂内,却见管事弟子金启新不在自己的工位上,反而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金师兄,你要去什么地方吗?” 闻言,金启新抬头朝她看来。 “是楚师妹呀,你倒是有三个月不来了,我要辞去赁堂的职务,回乡一趟啦。”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了却红尘,大道朝天。】 【注:了却的不是宿主的红尘,宿主不要多想。】 第90章 夜晚的春沐江 看来这次的任务,和金师兄有关了。 “金师兄怎么突然要回乡了?” 闻言,金启新无奈地笑了笑:“家父寿数将近,传信来凌云宗,想见我最后一面,身为人子,常在外求仙问道,父母年事已高却不能在身边侍奉,本已是大不孝,若连这最后一程都不返家的话,于人伦有愧,于道心有损,只是这赁堂管事弟子的职位一日不可有空缺,既然决定了离开一段时间,我也只好自行辞去这一职位了。” 楚落边听着边默默点头,而后又问道:“金师兄的家乡在哪里,好玩吗?” “我家在汀兰郡,虽不如其他的郡县那般繁荣,但胜在景致不错,返回家乡的话要过一条春沐江,江景更是绝美,此时又正值年尾,估计凡俗的人们也都在张罗着过年的事呢,该当是好玩的。” “那我可以一起去吗,也在外边过个年。”楚落笑道。 听闻此言,金启新有些惊讶:“不会耽误楚师妹的修行吗?” “我修行到了瓶颈期,也是时候外出寻一番机缘了,金师兄若不觉得麻烦的话,就捎带着我一个。” “怎会觉得麻烦,”金启新的脸上是有些惊喜的,“若能和同门一起回去,家父和兄长们自然会相信我在凌云宗内过得很好……对了,楚师妹既然是长老亲传,若出宗的话,应当要和师尊报备一下的吧。” “也是,”楚落说道:“那我这就去通知师尊和其他长辈,然后准备一番,明日再来碧落峰上寻你。” “好。” 楚落去了平安坊。 “只是回乡探亲的话,应该也遇不上什么危险吧……算咯,多做一番准备也不是什么坏事。” 楚落摸出了灵石来:“老板,来两打轻身符。” “好嘞,两打轻身符,附赠十张美梦符!” “老板,你这是又研究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符卖不出去了吗?” “哎哟,其实我这美梦符挺好的,就是画之前忘记了修士都不用睡觉的嘛……” 楚落仔细想了想之后,又道:“那你还有多少美梦符,我全要了。” “不多不少,还有二十张,嘿嘿,难得遇见个识货的人,那我就收你一块儿下品灵石,讨个彩头好了。” “这可是你说的,给,一下品灵石,哈哈哈……” 同师尊、师祖还有掌门说了自己要出门的打算,又有门内的筑基弟子同行,第二日便可启程了。 管事弟子的月俸很高,金启新积累了这么多年也有些小富,他的飞行法器是一艘飞舟,外表低调,内里舒适安逸,速度虽比御剑要慢,但可比许多飞行法器快上许多了。 汀兰郡距离凌云宗还是很远的,飞舟用了两日才抵达边界。 金启新收了飞舟,一路领着楚落来到了春沐江边,付了银钱,登上了停靠在江边的楼船。 “楚师妹一定要看一看春沐江的江景,当然得是在这楼船上观赏为最佳了。”金启新一边说着,一边领着楚落往前走。 而待两人登上了楼船之后,那坐在岸上的渔翁们才小声说了起来。 “这两个是外地人吧,没先去求个平安符保佑,就敢坐晚上的船过春沐江了?” “是啊,若不是迫不得已,谁会选择来晚上渡江?这些年春沐江可是出了不少的事,坠江了许多的人呢!” “而且有好多道观的道长们都来看过了,将整个春沐江,水上水下找了个遍,结果什么都没找出来,等到了晚上,该出事的还是会出事,唉……” “你看那楼船的船主,就硬生生地站在那儿,咱们想提醒那两个外地人都提醒不成,敢情他是有符清观相赠的符宝,出不了事儿,那楼船上的其他人呢?” 这边的渔翁扎堆儿说着,另一边,那站在渡口抱着剑,先前收了金启新船费的中年男人直接朝着这群钓鱼的小老头走了过来。 “你们又在传什么闲话了!”中年男人血气方刚,声音也很是洪亮,“又在说晚上渡江不吉利了吧,我告诉你们,我有这把符宝加持的宝剑在,遇鬼斩鬼,遇魔杀魔,几个月来都没有出过事!那船上的渡客们有我护着,他们也不会有事的!你们少嚼些舌根!” 这船主虽没有灵根,却是个习武之人,有些耍剑的招式,符清观便赠了符宝加持在他的佩剑上,使之拥有了驱鬼驱魔的作用,自重开楼船的几个月来,他也用这把剑斩杀了几个从春沐江下冒出来想要找人替死的水鬼,如今自然是信心满满。 一群小老头都被他吓得不敢说话,陆陆续续地提溜着鱼篓子离开了。 船主硬气地哼了声,转头便往楼船的方向走去,扬声道:“开船咯——” 已至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薄雪,楼船也启动了,此刻的江景才是最美的。 站在船舷边,行在返乡的路上,看着那陌生又熟悉的春沐江,金启新的心中满是惆怅。 “还记得我年幼时,家中贫穷,为了给我凑齐上凌云宗求仙问道的路费,街坊邻里们都来帮忙,最后租下了一条小木船,大概还不及这楼船的十分之一呢……那年爹撑着船送我渡江,我第一次离家远行,来这春沐江上,隔了好远就瞧见一艘灯火明亮,奢华无比的大楼船,楼船之上载歌载舞,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哈哈哈,还记得那天爹问我想不想坐大楼船,我也问爹想不想坐。” 楚落站在他的身边,像个小老头一样倒背着手,就差抚须长叹了。 “果真如金师兄所言,这楼船上面的江景,妙极,妙极!” “就是我怎么觉着这楼船上的人有点少啊,也没有载歌载舞,大家看起来似乎很害怕的样子。”楚落又忍不住说道。 金启新仍感慨着:“大概是近乡情更怯吧……我也有多年未曾回过家中了,唉……” 楚落仍摸着下巴思索,忽然间看到船主一个人抱着剑,坐在船头喝着烧酒,瞧着有几分紧张,喝酒似乎是在给自己壮胆子的意思。 第91章 江上大雾,夜半诡船 “船家,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啊?”楚落十分自来熟地走了过去。 听到这声音,中年男人立刻朝楚落看了过来,又瞧了瞧站在船舷边上“近乡情更怯”的金启新,眼中有几分惊讶。 “你们怎么还在外边?怎么不去屋里边待着?” “赏景啊,春沐江的江景果然是美。”楚落笑呵呵地说道。 船主的嘴唇哆嗦两下:“难道你们不知道……这春沐江……” 船主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先不告诉他们了,免得平添不必要的恐慌。 “春沐江怎么了?”见他迟迟不说话,楚落有些奇怪地问道。 闻言,船主使劲儿摇了摇头道:“没,没什么,要入夜了,你们赶紧回房间里去吧,晚上关好房门,没事不要出来,有事一定要先喊我,切记,切记。” “嗯?半夜照着灯火赏景那不是更好看吗?” “你还半夜赏景,”船主忙站了起来,推搡着楚落往屋里去,“半夜没有灯火,也没有江景,本船规定,入夜了绝不能出来,这是规定!” 船主将楚落给推进去之后,又返回来也将金启新给轰进去了。 “果然还是很奇怪。”楚落站在房内,看着那房外虽在喝酒,但一只手始终谨慎地放在剑柄上的船主,喃喃着说道。 金启新也走了进来:“我都想找船家讨点酒喝了,也罢,江景已经看过了,那今夜便好好休息吧,等明日一早船靠了岸,回家之后还有好些事情要忙活呢。” 两人便都回了各自的房间,中途金启新还是没忍住,去找船主讨了些烈酒来喝。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船主喝完酒后返回一层的大堂后,整个楼船的人都害怕地从房间中跑出来,来到了一层的大堂,就坐在船主的身边寻求庇护。 与此同时,汀兰郡的符清观中,两个驻观弟子匆匆忙忙地从道观中飞了出来。 “我算错了时间,咱们给船主的符宝效力该是今天就散尽了,不是明天,成师姐,你说今晚会……会不会有人出事啊?” 被唤作成师姐的人面色严肃,紧拧着眉:“你怎能在这种事情上马虎,这个时间那船都开了!眼下正值年关,坐船渡江的人只多不少,那江底的东西遇到的人越多便会越强,咱们现在过去都不知能不能救下那些人!” 此话落下,那一位师妹心中更是焦虑了。 待她们二人来到了渡口,却见到春沐江上大雾弥漫,今夜的月光本就不亮,再投入这浓雾中,竟直接被这雾气给吞没了。 “楼船呢?!”成琳的目光向前望去,那本该在江上行驶着的楼船竟消失不见了,春沐江上平静得有几分死寂,这还是此前从未有过的状况。 “成师姐,若他们真的出了什么事,咱们不会……不会被宗门给惩罚吧。” 成琳瞪了她一眼:“我现在立刻通知临近道观的驻观弟子,希望还可以挽回些什么。” 没多久,自四面八方飞来数位筑基弟子,其中不止符清宗的人,亦有七阵宗的人。 这春沐江紧邻的几个辖区便是他们所管的,他们也关注这春沐江有一段时间了,但不管是从哪里查起,都没有任何的发现。 也曾有修士扮作普通人的模样夜晚渡江,碰上的也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水鬼,符清观特意向宗门求来了一张符宝,交给了船主,只要那符宝在船上,下面的水鬼便不敢上来害人。 眼下看着到处都雾蒙蒙的江面,两大宗门的驻观弟子们也都惊异了起来。 “今日这是怎么了,以前这春沐江的确是诡异,却从没有过现在这起雾的情况,楼船也不见了。” “怕是下面的东西今日打定了主意要吞下那一船的人了……” “若是突然死了一船的百姓,咱们都不好跟各自的宗门交代,”成琳同其他的筑基弟子们行礼道:“诸位,眼下顾不得这迷雾了,咱们得立刻找到楼船,救下上面的人啊!” “成道友说的是,咱们立刻分散开来在这江上寻人吧!” 半夜,寂静无比的楼船上,突然间响起了歌舞弦乐的声音。 楚落正乖乖在自己的房间中打坐修行,花花的声音也突然响起。 【恭喜宿主触发限时隐藏任务——夜半诡船。限时一晚。】 【夜半诡船:今夜似乎有奇怪的东西混入了楼船中,请宿主保护船上的百姓安全度过这一晚。】 楚落睁开了眼睛,仔细感受,确实能够察觉到楼船上多了许多异类的气息。 于是立刻站起了身来,靠近窗户,微微推开了一道缝隙朝楼船外望去,眼前的一幕令楚落彻底震惊住了。 只见自那平静的江面上一个接一个地飞出了许多容颜绝美的“天女”和“仙男”来。 “天女”们衣着彩群,长长的飘带轻荡在空中,或反抱琵琶,或手持金铃,身姿曼妙地朝着楼船飞来。 “仙男”们虽无过多的首饰点缀,却是各有各的气韵,抱琴的儒雅温润,持鼓的洒脱豪迈,也是径直朝着楼船飞来。 这些从江底冒出来的男男女女身上都环绕着一层淡淡的柔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参加什么天宫宴呢…… 楚落看不清他们是鬼还是妖,但能够看到他们大概的能力。 一个炼气九层,两个炼气九层……怎么全都是炼气九层? 正此时,屋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楚师妹,是我!” 是金启新的声音。 楚落重新关上了窗子后,思索片刻,然后便走去开了房门。 金启新显然也是发现了外面的情况,此刻紧锁着眉:“楚师妹,外面突然多了许多筑基初期的奇怪东西,你跟在我身边,这船上怕是不安全了。” “筑基初期?”楚落愣了愣:“为何我看到的都是炼气九层?” 她想了想之后,便指了指金启新。 “金师兄,你是筑基初期,我是炼气九层,该不会外面这些东西……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吧。” “倒也有可能……” “那就不用怕他们了。”楚落突然间松了口气。 第92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金启新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个师妹。 “你怎么还松了口气?!” 楚落抬头四十五度看天,感慨道:“终于碰上和我实力相当的怪了,这简直是恩赐——” “……” 金启新默然一阵,又提醒道:“楚师妹,你是不是忽略了外面这些东西的数量了?” “是啊,金师兄你倒是提醒我了,”楚落又一本正经地说道:“等会儿要是真的到了非动手不可的地步了,你记得将怪往我这边拉,我有大型群攻杀人技,省时又省力。” “大型……群攻……杀人技?” “当然最好还是不要动手,要保证民众的安全嘛。” 楚落笑着说完后,面色又认真了起来。 “这些奇怪的东西既然遇强则强,遇弱则弱,那么遇到那些普通的凡人,应当也就是凡人的水平,他们没有直接掀翻这楼船,也不像是要直接杀人的样子,不知是什么目的,也或许是有所限制,但眼下的情况就是敌众我寡,越是这种时候,便越不能怯场,走,咱们去会一会他们。” 说完之后,楚落便直接向着门外走去。 “楚师妹楚师妹!”金启新连忙拦住了她,“那些东西此刻都汇聚在一层的大堂,暂时没有上来的意思,大家睡觉的地方都在二层以上,那些东西既然不上来害人,咱们又何必要下去呢?” 闻言,楚落指了指他身后那些敞开着的房门。 “金师兄,你……确定大家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吗?” 金启新立刻朝着那些房门看去,两眼愕然:“人呢?都……下去了?” 他又惊奇地向着楚落看来,后者则是无奈地摊了摊手。 “没办法呀金师兄……诶,我好像还真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层的大堂内,台上的“天女”们舞动着轻灵飘逸的身姿,拿着各式乐器的乐师们也认真演奏,大家都姿态放松,其乐融融……如果忽视掉那群围抱着船主瑟瑟发抖的百姓们的话。 “船家啊……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你不是给我们保证了不会出事的吗……” “要不是赶着回家过年,我是打死也不敢坐这趟船啊!船家,你……你说句话啊!” “我身上有从符清观求来的平安符,我我我应该没事的吧……” “船家,你不是有宝剑在手吗,你快上啊,解决掉这些水鬼!” “这些不是水鬼,”船主的脸上也有些害怕,“我见过的水鬼可不是长这模样的!而且我的宝剑……” 他看着自己手中那黯淡无光的长剑,心中也没了底,这很明显是符宝的效果散去了啊! 但是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要是让船上的人知道自己没了那神力,怕是会立刻引起恐慌来,到时候大家都分散开了,反倒更容易让那些东西下手! 船主只好张开了手臂护住那些身后的百姓,道:“不用害怕,他们不敢过来的!” 话音方落,台上一位美丽的“天女”便飘了下来,丝绸飘带轻轻从他的脸上拂过,如同挠痒痒一般,那绝美的脸蛋和曼妙的身姿就这样展现在船主的面前,引得他眼中一阵迷离。 百姓们震惊,说好的不敢过来呢! 正当这船主就要牵上“天女”那白嫩细腻的手随她而去时,堂内的鼓乐声戛然而止,台上舞动着的身姿也突然停了下来。 堂内所有的“天女”和“仙男”都警惕地朝着楼梯的方向看去,船主也重新恢复了神智。 只见楼梯上走下来一男一女两人,走在最前方的红衣少女面带着和善的微笑,而跟在她身后的男子则是一脸冷峻,手持着一把出了鞘的灵剑,凛冽的气息完全外放,似乎只要是有人惹了他不开心,他下一刻便能将那人给刺成筛子。 极凶,极恐怖。 没人知道此刻的金启新正极力维持着自己那高深莫测,很不好惹的样子,心下都已经慌得跟什么似的了。 寂静的空间中,只听得到两人下楼的脚步声。 大堂内的那些异类们看到了楚落身后那杀气腾腾的金启新后,也都隐约做好了备战的姿态。 正此时,少女缓缓开口,嗓音轻松自然。 “这么热闹好玩的事情,大家竟然都不带我们师兄妹两个,怎么还变得这么拘束了呢?” “你们不用拘束啊,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接着奏乐,接着舞。” 金启新持剑停在了楼梯上,楚落则是轻快地跳了两步,一直来到了大堂的正中,坐在了舞台之前的桌椅中。 堂内的异类们警惕的目光从金启新的身上转移到了楚落身上。 这少女已经自己走进了他们的包围圈中,难道她就不害怕吗?还是说她有什么后招? 异类们又警惕地看向了持剑的金启新。 眼神冰冷,临阵不惧,这怕是个高人…… 而就在这些异类的目光在楚落和金启新的身上轮转时,灵气汇聚在楚落的脚底,她已在地面藏下了个杀阵,将所有的异类都包含在内,一旦配合着枫火使出了红叶阵来,这些异类怕根本来不及闪开便会中招。 杀阵形成,心中有了底气,楚落的声音便冷下来几分。 “各位难道是不欢迎我们吗?怎么还不奏乐?” 此话落下,这些异类们竟真的被她给唬住了,忙又演奏起动听的乐曲来,“天女”也重新返回了台上,继续跳起了舞。 有人坐在大堂正中悠然地听曲赏舞,有人则围抱在角落里害怕地瑟瑟发抖,这楼船上的氛围突然变成了两个极端。 有百姓小声地问道:“那……那两位是道长吗?” “应该是道长了,咱们有救了,有救了……” 船主也惊讶地看着那方。 怪不得他们敢赏江景啊,原来是高人啊! 金启新仍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将全部气息外放,只坐在楼梯上,对这些异类来说便是威慑。 楚落则一派轻松地坐在堂中,面上看不出丁点紧张,但注意力时刻都在脚下的阵法上。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地流走,台上的那些“天女”们似乎都舞累了也没敢停下来。 还能有什么原因? 他们好自信,我们好害怕! 第93章 一夜无事,一场点拨 其实这些异类也不知道金启新和楚落的内心想法。 金启新的精神就快要透支了,因为楚师妹说了,他有筑基初期的实力就要装出金丹初期的模样来,一把寒剑立于身侧,那执剑之人又蔑视一切,任谁都不敢贸然行动,他勉勉强强……没有达到楚落的预期。 但楚师妹的表现倒是令他十分惊讶,她似乎用炼气九层的修为,装出了元婴长老的气质啊! 那沉浸于歌舞当中,又谈笑自如的模样,若不是知道这位师妹入道时间不久,他自己怕是都要被蒙骗过去了。 不过金启新并没有看到楚落那丝毫不敢离开地面的脚。 灵气汇聚脚底,一旦船上这些异类有所行动,楚落要保证自己在零点零一秒的时间内反应过来启动杀阵,她的精神绷得更厉害,一直到天色将明,脚都有些麻了。 有人在船上紧绷着神经,有人在江面的迷雾中苦苦寻求。 “还没有找到吗?” “好好的一艘楼船怎么可能就凭空消失了!哪怕是高深莫测的障眼法,大能强者布置下来的结界,也一定会查到灵气波动,除非他们是真的消失了!” 几个驻观弟子聚首,他们搜寻了整整一夜的时间却没有任何收获,便已经说明这事情十分棘手了。 忽然间有个七阵宗的弟子说道:“或许有一种可能,这是空间类的术法,楼船被诡异的力量拉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我们之前来这里寻找多少遍都没有发现任何作乱之物,有可能是因为我们……找错了空间。” “眼下似乎也只有这种可能了,但怎样才能够进入另一个空间,救出楼船中的人啊。”成琳焦急说道。 语落,几个七阵宗的弟子相视了几眼,皆默不作声。 许久之后才有人叹了口气说道:“空间之类的术法十分难学,一旦学成,那么所有敌人都将处于完全被动的状态下,意思就是……只有它主动将人拉入自己空间的份,外人若想主动进入它的空间,几率……基本为零。” “你的意思是楼船上的百姓们都没救了吗?我们就这样放弃他们吗?” “……他们还可以自救,从空间内部摸索出规律然后离开,要比外人进入空间简单许多。” “这怎么可能!” “大家快看那边!雾里好像出现了什么东西!” “……” “楼船!似乎是楼船!” 随着天光亮起,楼船上的鼓乐之声也渐渐停歇下来。 楼船之上,“天女”和“仙男”们似乎都没有了害人的念头,下了舞台,排成队形,同楚落等人微微欠身行礼,然后又整齐地飘出了楼船,飞入了春沐江。 这惊险又刺激的一幕发生之后,楚落与金启新对视了一眼。 这算是……过关了? 【恭喜宿主完成限时隐藏任务“夜半诡船”,获得50气运点奖励。】 【因没有一个百姓受伤,任务完成度极高,追加100气运点奖励,追加物品奖励:高级淬体卡x1,中级淬体卡x2,随机卡片x2。】 “过关了!”楚落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紧接着身子往旁边一歪。 脚麻了…… 另一边的金启新在听到了楚落这句话之后,猛地卸下了一身的重担,直接瘫倒在了楼梯上。 在角落里缩了一夜的百姓们全都感激涕零地涌了上来,又是感谢又是跪拜。 “多谢道长救我们啊!多谢道长啊!” “要不是恰好碰上道长们在船上,咱们怕是都要被那些东西给拖到江里吃了去啊,这还怎么过年啊……” “我说船家,你也太不靠谱了吧,宝剑不能用了就别执意要开船了,咱们普通的人是没办法跟鬼神对抗的,若不是恰好碰上两位道长在,你就要害死这一船的人了知道吗!” “我……”听着周围声讨自己的话,那船主也陷入了自责当中,低垂下了头来。 船上的人似乎忘了,在道长还没有出现的时候,这位船主同为凡人之躯,手拿着一把已经没了符宝效力的宝剑,仍敢于站在其他凡人的身前,将他们保护在身后。 只叹心有余而力不足。 普通人真的没办法和鬼神对抗吗? 楚落的目光放在了他身上,趁着自己现在那“仙人之姿”还没有消失,缓缓开口说道。 “这世上没有人是绝对不会犯错的,大家看到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反而都是从一个又一个的错误当中磨砺出来的。” “哪怕是身无灵根的普通人,也可以与鬼神相抗,你若是有习武的天分,或许可以走炼体的路子。” “人人都说炼体死路一条,毕竟上限就在金丹期,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看到……法体的存在。” “法体”这一词还是楚落从师祖口中听到的,虽然自己对这一方面知之甚少,但看师祖的模样,似乎这锻体一道根本没有止步于金丹期说法,亦或者说这金丹期是一个坎,迈过了这个坎,便能修成自己的法体。 楚落又轻笑了声:“若一心往前走,日后自会寻到自己的机缘,谁说今日逞匹夫之勇的人他日会不会成为人们交口称赞的大侠士呢,最后能够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 听完这些之后,但见那船主竟是直接站起了身来,同楚落郑重地行了个江湖礼。 “今日小仙师所言,我徐毅记下了,不知小仙师可否留下个名字,日后若有低迷之时,尚可以小仙师之名警醒自己。” “名字?”楚落想了想那还在满世界找自己的姐姐,便说道:“你记下我姓楚便好。” 反正金师兄一口一个楚师妹地叫着,这个姓也是瞒不住了的。 “那小仙师可否留个门派,今日救命之恩记挂在心上,日后必当月月去小仙师所属的宗门道观里上香!” 船主徐毅又继续说道,而后船上的百姓们也连连附和。 “是啊,道长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们能够做到的也只有月月去上香!” “还请道长留下个仙门之名吧!” “这怎么好意思,你们都是别的道观管着的,”楚落笑嘻嘻地挥了挥手,“而且我们凌云宗的修士一向都喜欢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家就别问了别问了……” 第94章 父子相聚,红尘难却 “原来是凌云宗的道长!我往后就去凌云观上香了!” “我家那边只有个符清观,不过临县倒是有凌云观,不过多走几里路的事情,怎比得上救命的恩情!” 楚落乐呵呵地从人群的包围中溜了出来,走到了船尾去。 江面平静无波,那些异类们也都回去了吧。 雾气弥漫了楼船曾经走过的路,水流隐隐往江心的某个位置汇聚。 “你会是什么呢……” 非人、非妖、非鬼、非魔。 春沐江上,符清宗和七阵宗的驻观弟子们飞在半空中,就这样看着那一艘楼船缓缓从迷雾中驶出。 有几人狠狠地眨了眨眼睛,他们没有看错吧?! 楚落伸了个懒腰,又回到了船头,也看到了前方不远处那些或是站在飞剑上,或是站在各种飞行法器上的驻观弟子们。 “好多人啊。”楚落忍不住说道。 那边的修士们目光全都放在了楚落身上。 “楼船之上竟有修士,那看来就是这修士带领着他们离开那诡异空间的吧。” “大哥你再好好看看她,她只有炼气九层啊……” “一个炼气九层的能够走出那空间,还保下了楼船上的百姓们,这……真的可能吗?” 忽然间从那楼船中又走出来一位筑基初期的男修,众人这才满意了许多。 “有个筑基期的在,嗯,那就合理了很多。” “还是觉得很不合理啊!” 楼船靠了岸,百姓们纷纷离去之后,楚落和金启新也在一群驻观弟子的包围下,有些不知所措。 “此事说来话长……” “无妨,我们有的是时间,若能从小道友的话中得出些线索来,或许可以一举除去这春沐江中的祸害,往后渡江的人也不必受此事所扰了。” “可是我们没有时间啊,”楚落指了指身旁“近乡情更怯”的金启新,“既然已经入了道途,父子相聚更加不易,金师兄此番是来为父亲送行的,自然不好耽误太多时间。” 闻言,几个驻观弟子也沉默了下来。 “那这位道友若是没有时间,小道友你是有时间的吧。” “诶??” 最后在几位驻观弟子对他们再三的保证下,让金启新先回了府上,楚落则留在了这春沐江岸边为他们讲解了事情的经过,然后又看着这些修士翻江倒海地上来下去,把春沐江又翻了个遍,仍旧是一无所获。 “小道友,你还记不记得昨天的细节,比如说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入的那个空间,又是在什么地方进入的空间,在进入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楚落坐在岸边,撑着脸。 “所有我记得的细节都跟你们说了,兴许要等到晚上的时候吧,可能到了晚上那个空间才会出现。” 傍晚时分,一个小丫鬟模样的少女来到了岸边,看向那些飞来飞去的修士们,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哪位是楚道长?” 闻言,楚落转头朝那说话的小丫鬟看了过去。 “你是什么人?” “我叫小圆,是金员外府上的丫头,我家少爷说楚道长不认识回去的路,叫我来接楚道长。” 楚落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拍拍法衣上莫须有的尘土。 “回去咯——” 符清观的成琳也走了过来:“今天麻烦了楚道友一整日,该当由我们亲自送你回去,正好我也要回符清观一趟将这次的事情报回宗门,顺路同行如何?” “那成道友可别再问我春沐江的事情了,我也实在想不起什么细节来了。” 楚落说的这些是真话,总不能说也许是因为自己运气差,走哪儿哪儿出事才掉进空间的吧…… 被楚落看穿了心思,成琳有些窘迫,但还是妥善地将她送回了金员外府。 站在金启新家门前,看着这富丽堂皇的府宅,楚落不由感叹:“果然修仙能使人发家致富,想必这些年来,金师兄忙着在凌云宗内修炼,也没有忘记帮扶家里。” 闻言,一旁的小圆笑道:“我家老爷也常说,若不是三少爷出息了,金家怕也没有现在的光景,也不知该怎么还当初街坊邻里们的人情呢,楚道长快快请进吧,晚宴已经准备好了。” 由小圆领着进了员外府,楚落与金启新再汇合,也见过了金家的老爷子和他的两位哥哥。 老爷子年事已高,身上却没有病痛,想来是金启新寻了可以让凡人百病不侵,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使老爷子晚年可以寿终正寝。 晚宴准备得很是丰盛,一家人难得团圆,屋中的氛围其乐融融,但也是因为老爷子寿数将近的原因,席间又增添了几分将要离别的愁绪。 饭都吃完了,宴席上的金家三兄弟还在喝着酒,尤其是金启新,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自己,也不知醉没醉,反正楚落想蹭一杯酒喝的时候被他夺了杯子,又义正言辞地告诉她说“小孩是不能喝酒的”。 于是楚落便一个人在这府上溜达着,一边走动一边想着那“了却红尘”的任务含义究竟是什么。 看金师兄现在的模样,真的能了却吗? 楚落不知溜达到了何处,忽然间看到一熟悉的身影走出了门去,没一会儿又折返了回来,然后再出门去,再折返回来…… “小圆,你在做什么?”楚落开口问道。 闻言,刚刚返回了院门的小圆似乎被吓了一跳,见到了说话的人是楚落之后,她这才松了口气。 “楚道长……” 楚落想起她进门又出门的动作,目光又看到了她手中提着的食盒,便问道:“你是要出去给人送饭吗?” 小圆忙点了点头,然后解释道:“今儿三少爷和楚道长回来,家里摆了大宴,老爷便想着让厨房多做几道菜给世交霍家送去,曾经三少爷还没有去凌云宗的时候,霍家帮过我们金家许多忙,后来他们家道中落,在渡江回汀兰郡的时候,霍家少爷不小心落了水,连尸体都没能打捞上来,霍家老爷子忧思成疾,也病死在床上了,如今家中便只剩下了霍二小姐,老爷便叫我将这些饭食带过去,明儿又是年三十,顺便叫霍二小姐明日来府上一起过除夕……” 第95章 霍二小姐(有点恐怖) 楚落嗅到了,任务的味道。 “那你怎么进进出出的,不敢去吗?” 此话落下,小圆都快哭出声来了。 “我往日里也时常去给霍二小姐送饭,但都是白天去的,霍二小姐人虽然很好,可我却总是感觉那个地方阴森森的,比别处还要冷上许多,如今叫我白天去送还好,但……但现在是晚上啊……”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霍家兄妹。】 【霍家兄妹:是阴阳两隔,还是不能再相见的亲人?是造化,还是祸端?春沐江水寒,愿吾妹天冷有衣,岁岁平安……】 楚落默了默,随即拍拍小圆的背说道:“不要害怕,我陪你一起去。” 闻言,小圆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水,颇有些惊喜:“楚道长,你真的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楚落点了点头,又看看天色道:“现在天还稍亮些,我们这就出发吧。” 有了楚落的陪伴,小圆这才安心了许多,一路上在楚落的询问下,她又说了许多关于霍家的事情。 “霍家的大少爷,霍安朝,大概是五年前出的事,在外面做生意赔了钱,便带着二小姐霍静年返乡,在过春沐江的时候,听人说是小舟被下面的水鬼掀翻了,本是要带走兄妹两个的,但霍大少爷拼死救下了妹妹来。” “霍二小姐独自回了家之后,将此事告诉了老爷子,老爷子又变卖了所有的家产来打捞春沐江,甚至是求上了符清观,请道长们前来寻找儿子的尸身,结果什么都没能找到。” “对了,还不知道楚道长有没有听说那春沐江的事情,春沐江的怪事,大概就是五年前霍少爷坠江后才开始慢慢出现的,也是有许多渡江的人,无缘无故坠了江,却根本打捞不上尸体来。” “反正自那之后,霍老爷子一蹶不振,病倒在了床上,我家老爷不停地请大夫,想给霍老爷治病,但霍家的门始终关着,根本不让我家老爷和大夫进去。” 楚落听到了疑惑处,又问道:“没有了儿子,霍二小姐不是活下来了吗,霍老爷便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也应该振作起来吧。” “我也很是奇怪,但那天霍老爷在屋中喊话给站在院外的金老爷,说的是‘我膝下已无儿无女,再活着也没了盼头,你们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免得沾了我家的晦气,再也不要来了’。” 楚落正细思着,小圆的声音又在身边响起。 “到了,霍家就在前边了。” 闻言,楚落朝着前方看去。 因为路远,走到这里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位置很偏僻,只有几间简陋的木房,前边是用木枝围成的篱笆,倾倒了大片却无人修缮。 小圆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还记得小时候,霍家在汀兰郡虽然算不上什么大户人家,但门面也光鲜亮丽得很,没想到如今竟变成了这模样。” 说完又小声问楚落:“楚道长,你有没有感觉到这个地方很不对劲……” 楚落回过了神,目光从那低矮的木房上收了回来,又轻轻拍了拍小圆的背安慰道:“其实没有你说的那么恐怖的。” 听她这样说了,小圆也松了口气,带着楚落穿过了篱笆,敲了敲正中的木门。 “霍小姐在吗?我是小圆啊,今日府上设宴,老爷让小厨房做了些菜,差我给小姐送来,霍小姐,明儿就是年三十儿了,老爷说请您来家中一同过除夕,他也有很久没见过你了。” “是小圆啊。” 房门没有打开,屋内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饭菜就放在门口吧,我等会儿去拿,除夕的话……我还是不过去了,爹爹说过,我家沾染了晦气,不能将这晦气传到金家去,天色不早了,你快些离开吧。” “霍小姐真的相信沾染晦气这种话吗?”楚落突然开口说道。 闻言,那屋中的人似乎有些惊讶。 “你是什么人?” “我是和小圆一道来的,也是金府的下人。” 屋中的声音沉默片刻,又说道:“将饭菜放在门口便好,替我向金叔叔道声谢,明日除夕我便不过去了,还有……请你们往后不要再来了,若金叔叔执意再来送饭的话,你们分着吃了便是。” 楚落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小圆拽了拽自己的袖子。 她已经将食盒都放在木门之前了,朝楚落指了指回去的路,示意她们还是就这样回去比较好。 楚落见小圆实在害怕,便想着今日先带她回去,等明天自己再过来查探,谁知正当自己朝着身后看去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 只见篱笆外不远处的土路上,一个浑身湿淋淋的男人正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来。 他双目无神,浑身的皮肤是死人一样的白,行走的动作带了几分僵硬,身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水渍,他的衣服上、脸上甚至还粘带着江底才有的污泥和水草…… 小圆瞧见楚落的表情,也不由朝着那身后看去,只是一眼她便被吓得面色惨白,恐惧地惊叫出声。 “鬼啊——” 小圆的叫声戛然而止,她直接被吓晕了过去,楚落立刻接住了她歪倒下来的身体,正此时,前边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有一双手飞快地将楚落和已经昏迷了的小圆拽进了屋子,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屋门。 楚落护住了小圆,然后看向了方才将她们给抓进来的女子。 “霍……” “嘘——”霍静年紧张地将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 而后她又转身,轻手轻脚地将屋中的桌椅板凳都堆在了门口。 见此,楚落便也拿出了一个小结界阵盘,将自己和小圆的气息隔绝起来。 然后便打量起这个房间,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不远处躺在床上的那具已经化为了白骨的尸体,看样子,应当就是已逝的霍老爷了。 楚落下意识地捂住了小圆的眼睛,不过幸亏她被吓晕了,否则看到这一幕,怕是要留下心理阴影了。 楚落又挪开了手,从储物袋中翻出了一张美梦符来,给小圆贴上。 睡一觉吧,这种时候还是先别醒了。 第96章 仙人之身,天地同寿 滴答,滴答…… 房门外响起了水滴声,看来是那男子已经走到了房门口。 “阿年……哥哥来接你了。” 外面的声音响起,屋中,靠在挡住房门的桌椅旁的霍静年忽然蜷缩起来,她抱住了自己的双腿,头深深埋进了膝盖中。 “你还是不想跟我走吗?阿年……等我们到了那个世界,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仙人之身,天地同寿。” “阿年,难道你不想……再看一看我了吗?” 霍静年深埋着的头抬了起来,楚落看到她的脸上满是泪痕,转头似是朝着门外的方向看去,泪水仍如断了线的珠子。 外面虽没了说话的声音,但那滴滴答答的水声仍在持续着,他还没有离开。 又是许久之后,那声音才再次响起。 “阿年,我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那水声渐行渐远,待完全消失之后,霍静年这才悄声道了一句“哥哥”。 她将挡在门前的东西都挪去,推开了门看那留了一地水痕的归路,路上已经不见霍安朝的身影了。 “霍小姐,”楚落开口说道:“能否和我说一说你们兄妹之间的事情?” “你不是金家的下人,你是道长。” 霍静年在看到她拿出小结界阵盘的时候便已经猜到了。 她眸子垂下,嗓音有些无奈:“爹爹说过,我家的怪事往后肯定会惹来道长的注意,但不曾想竟然来得这么快,道长,你可否答应我,不要伤害我哥哥。” “春沐江上的怪事已经持续了五年之久,死在那江中的人也绝不在少数,若你的哥哥不是罪魁祸首,亦没有为虎作伥的话,我自然没理由去伤他,霍小姐,我能感觉到你是个明事理的人,你的哥哥已经死了,他现在变成了不知是什么样的怪物,不再是你记忆中的人了,你……应该清楚吧。” 屋中是长久的寂静,只有霍静年轻轻将桌椅重新挪回原位的声音。 很长一段时间后,她方才开口说道:“当年是哥哥舍命救下了我,可他自己却坠入了江底,我的哥哥是个好人,他不会做那些事情的。” “我也不知现在的哥哥究竟变成了什么,但自我回家后,每至夜晚,他便会来叩门,说要带我去春沐江,当天女,享长生之福。” “他第一次回来的时候,是爹爹开的门,爹爹本以为他福大命大,被人从春沐江上救了上来,可就在爹爹想要拉着他进屋的时候,却发现他手脚冰冷,心跳也没有了,这才知道回来的这个并不是哥哥,也或许是已经死去了的哥哥。” “他跟爹爹说要带我走,不停地说,爹爹心中怕他会害我,便将他拦在了屋外,此后他夜夜前来,爹爹总是将房门紧锁,后来搬了家,也再没让我出过门。” “想着或许是因为哥哥的尸身还沉在春沐江中,难以安眠,爹爹就变卖了所有的家产,想要将哥哥的尸身寻回来好好安葬,只是……” 后面的事情楚落也从小圆的口中得知了,没有找到尸身。 而她今日从那些驻观弟子们口中也听了些猜测,想来那些坠江之人的身体,都已经到了另一个空间中了。 “每次哥哥回来的时候,爹爹都不让我发出声音,就像我不在家中一样,爹爹则隔着房门与他说话,就当成是哥哥还没有死。” “可是爹爹的身体苍老得很快,没多久便得了重病,金老爷听闻此事之后带着许多大夫来看,但爹他自己不想治病了,他临终前还千万叮嘱我说,我们霍家大抵是受到了什么诅咒,既然已经成为了现在的模样,那就不要再和郡上的其他人家来往了,金家跟我们霍家是世交,我们更不能害了他们。” 随着霍静年的讲述,楚落的目光又朝着那正在床上安睡的白骨看去。 “肉体凡胎日日与鬼怪相伴,遭受阴气侵蚀,便是道行浅薄的修行人都难以抵挡,他又如何不会折损阳寿呢?” 说完之后,楚落的目光又去看霍静年的反应,她只是微微低头抹着眼泪,而后在楚落面前跪了下来。 “道长,这些年来,我都谨遵爹爹的遗言,不曾离开过家门,原本想着夜夜可以听到哥哥的声音便已是满足,但现如今您找了过来,我也知此事再也瞒不住了,不求其他,只求道长们能够留个情面,不要将我哥哥……斩尽杀绝……” “霍小姐,”楚落忙扶着她的手起来,“不必行如此大礼,我约么知道此事该怎样做了,你先起来吧。” “道长可是答应了我所求的事情……” “我无法给你这样绝对的承诺,不过只要有一线转机在,我便一定会去抓住这机会,你觉得如何?” 霍静年重重地叩头:“多谢道长。” 待她站起身来的时候,楚落又突然说道:“时值冬日,霍小姐身上还穿着单薄的夏衫,就不觉得冷吗?” 闻言,霍静年的眼中微微闪过丝讶异,她静默了良久,随即摇摇头说道:“我不觉得冷。” “霍小姐这些年,全都是在这屋中度过的吗?” 霍静年又点了点头,小声道:“爹爹不让我出去。” “那你吃饭的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小圆经常会送些吃食来,只是……或许我没有胃口吧。” “我知道了,”楚落笑了笑,然后背起了小圆,“今日便先走了,明日傍晚时分我再过来,霍小姐可不要再将我拒之门外了。” 闻言,霍静年又忙道:“不敢不见道长。” 拜别了霍静年,楚落便背着小圆回了员外府。 小圆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 “原来是梦啊……好久没有做过这么美的梦了……” “你醒了?” 楚落的声音突然响起,小圆这才发现她并不是在自己的房间睡着的,这里似乎是三少爷准备给楚道长的客房…… “楚道长!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小圆腾地坐起来。 楚落正坐在桌前泡着茶。 “昨夜给霍二小姐送饭,你太紧张了,看到只野猫就被吓晕了过去,我就直接把你送回来了。” 第97章 楚落我勤俭持家 闻言,小圆仔细回想起了昨夜的情况,或许是因为做了个美梦的原因,昨晚自己在霍家门前究竟看到了什么也记不清了。 于是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那还真是麻烦楚道长了,明明楚道长是客人,却还要你带我回来……” “小事,”楚落倒了一大碗热茶,“昨天晚上风很大,快趁着现在来喝碗热茶驱寒,免得受了风寒。” 小圆忙跑下了床,来到桌前接过了楚落递来的热茶。 “这茶好香,喝完之后果然感觉手脚暖上了许多,楚道长,这是什么茶呀?” “不知道,我随手从罐子里抓的,尝着味道是不错。” 小圆将碗里的茶喝得一滴都不剩,顿时感觉身心舒畅,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面上一惊。 “哎呀,天都这么亮了!我得赶快去干活了,楚道长,我先走了,谢谢道长的茶!” 小圆匆匆忙忙跑出了屋去。 而待她离开之后,楚落则是打开了茶壶的盖子,用控物术将壶中的茶叶都取了出来。 “幸亏这次出宗带了能让凡人喝的避阴祛厄茶,否则昨夜那一行,她怎样都要生一场大病了……药力还有剩,留着下次再泡一回。” 楚落将茶叶收了起来。 “师祖来了都得夸我勤俭持家。” 【宿主,你那叫抠门。】 “哎呀,这年头钱不好挣嘛……时候尚早,想必昨夜的春沐江又被那些道友们给翻了个遍吧,正好过去看看,兴许能问出点对今晚行动有利的信息。” 楚落去看了一趟金启新,他和其他二位兄弟都伴在金老爷的身边,便没有过多打扰,直接去了春沐江。 江上的那些驻观弟子还在,寻找了一夜之后,神色都有些疲惫。 看到楚落又回来了,几人的眼中还有几分惊讶,因为昨日他们看到这小丫头似乎并不是很关心那春沐江怪事的样子。 “道友们,昨天晚上有没有找到那个空间呀?”楚落阳光灿烂地笑着,悠悠走来。 一群驻观弟子狼狈得很,有人坐在岸边,抬头朝楚落看来。 “实在找不到啊,楚小道友,要不今天晚上你就留下来,跟我们一块渡江,看看能不能找到那空间的入口。” “那不行,我今晚有约了。”楚落悠悠走过去。 “啊?”说话的七阵宗弟子一懵,“你年纪这么小谁会约你啊。” “没人约我难道还没有鬼约我吗,今天可能要过个不一样的除夕了。” 楚落在春沐江边站定,摸了摸下巴,又扭头朝那人看去:“说实话,你们昨天一晚上都在这里,就没看到有什么东西从江底爬出来吗?” “嗯?”七阵宗弟子面色严肃了起来,“昨晚江底爬出了什么东西吗?” “是啊,”楚落煞有介事地凑近了那七阵宗弟子:“那是一个肤色惨白惨白,浑身都冷冰冰的男人,他的身上还缠着好多的水草,慢慢,慢慢地爬上了岸,嘴里还不停地喃喃着‘妹妹,哥哥来接你了’,然后……” 楚落见他听得认真的模样,眼底闪过丝坏笑,突然做出了个鬼脸来:“鬼来啦!!” 七阵宗弟子仍旧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楚落的鬼脸,然后给出了点评。 “一点都不吓人。” 话音才刚刚落下,便听“噗通”一声,岸边的另一个驻观弟子脚一滑没站稳,直接掉进了江里。 七阵宗弟子的眼神朝那边挪去,有些惊讶:“竟然真的有人会被这种故事给吓到!” 江面上传来道道波纹,看起来像是那落水的弟子觉得太过丢脸,默默游走了。 “嘿嘿,”楚落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不过你们毕竟都关注这春沐江很长时间了,真的一点其他的信息都没有查出来吗?” 闻言,那七阵宗弟子想了想之后,便同她说道:“我自己倒是推演出了一些规律。” 袖袍一挥,灵力在半空中成字,上面写着的都是这五年来春沐江上所发生的全部案件。 “五年前的夏天,一对兄妹乘舟渡江,行至江心的时候,小舟翻了,兄妹二人双双遇难,这是春沐江上所发生的第一起案件。” “在此之后,春沐江上便陆陆续续发生水鬼害人的事情,在这第一年间有很多大型的商船、客船经过,结果可想而知,基本上全部的人都坠江了。” “春沐江的怪事就是从那时候传开的,我们几个道观联手控制渡江的人数,同样也给渡江之船布置阵法、赠送符宝,这才渐渐的基本上没有人坠江了。” “不过,我们寻访了走过春沐江这条线的船家,他们口中所言基本一致,那便是在夜晚渡江的话,可能会遇到水鬼来索命,直到昨天,也就是楚小道友你坐的那一艘楼船。” “因为赶上了年关,乘船渡江的人异常多,那个空间这才出现了,而且出现的也并非水鬼,而是你们所看到的‘天女’和‘仙人’,兴许头一年渡江的大型船只,遇到的也是这样的情况,只是他们没能从那诡异空间中活着出来,我们自然也不会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昨晚想了一夜,基本可以断定那水下作乱的东西就如楚小道友先前说的那般,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并且它的能力可能和人数挂钩,人越多,它的能力便越强。” “所以,就算我们找到了那空间的入口,也不应该全部都进去,因为这样极有可能让我们所面对的敌人更加强大,但若只有一个人进去的话……那此人所面临的则很有可能是不计其数的同境界怪物,寻常修士怕也根本不能活着出来,唯一有胜算的,或许便是我们七阵宗的苏止墨小师兄了吧。” “不过像是这种冒险的事情,掌门估计不会派小师兄来,那又该怎样解决……真是伤脑筋啊……” 听他说完了这些话,楚落又问道:“一般这种事情,第一起案件往往是最可疑的,你们便没有从那对兄妹身上查起吗?” 七阵宗弟子摇了摇头:“那对兄妹家住在汀兰郡,汀兰郡是归符清观管的,而且那对兄妹的父亲也主动来找过我们,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第98章 春沐江水寒 楚落大概明白了,霍家老爷子不想被道长们发现他儿子的事情,盼着自己还能日日听到儿子的声音,便隐瞒了这些。 她站起了身来,又看了看那平静的江面。 “楚小道友,你要做什么去?” “回金府,过除夕!” 楚落笑着同他们挥挥手,离开了春沐江。 今日金府上下都在忙着过除夕的事情,年味十足。 待至傍晚时分,楚落又来到了霍家,这次只是敲了敲门,喊了声“霍小姐”,屋门便打开了。 “道长请进。” 楚落多打量了两眼肤色苍白的霍静年,进了屋后问道:“霍小姐还记不记得那日和你兄长一同坠江时的细节,他又是怎样将你救上来的?” 霍静年仔细回想了一阵,最后却是摇了摇头道:“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哥哥给了我什么东西,再醒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岸上了。” “春沐江很大,而你们又是在江心出的事情,基本上是游不上岸的。”楚落又小声提醒道。 霍静年的眉头轻拧了起来,似乎是在仔细回忆。 越是想下去,她的脸色便愈发的白,白得不正常。 最后还是泄了气,再次摇头道:“想不起来了……” “那当初,船是怎么翻的?” “记不清了,我……我实在想不起来了,道长,我求你……求你不要再让我去想了……” 霍静年突然给楚落跪了下来,她的眼眶不知何时竟变得猩红无比。 “好,停下,”楚落立即说道,然后扶着霍静年站了起来,“你还想不想再看你哥哥一眼?” “我……真的可以吗?”霍静年的目光朝床上的白骨看去,“爹说,我要是跟哥哥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楚落的目光也顺着看了过去:“等到天黑的时候,我会扮作你的模样,跟着你的兄长离开,届时你躲藏在屋中,可以透过缝隙,再看他一眼。” 她今日去春沐江岸边问过那些驻观弟子,既然他们没有看到从江底爬出来的霍安朝,便可以说明,霍安朝所在的空间,就是那晚楼船所进入的诡异空间。 霍安朝就是进入那个空间的钥匙。 上次楚落与那些异类相对,毕竟是在船上,虽未曾真动起手来,但对方的数量依旧有些可怕。 这次进去的话,怕是要到江底了。 她将无限接近真相,这同样也伴随着风险。 “道长,你……”霍静年犹豫了片刻,随即将自己腰上的玉佩解了下来,向她递去:“我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危险,这玉佩是哥哥送给我的,若遇上了危急关头,它或许可以帮上道长的忙。” 楚落看了眼那散发着森然鬼气的玉佩,并没有接过,只道:“这玉佩,你自己贴身戴着,不用担心那么多,等天亮我就回来了。” 交代完事情后没多久,天色一黑,外面也响起了滴滴答答的水声。 “阿年,哥哥来接你了。” 屋中的楚落已经用猫脸面具遮去自己的气息,然后施展障眼法将自己变成了霍静年的模样。 而真正的霍静年则是躲在了屋中的角落里,在楚落将房门打开的时候,她透过屋门的缝隙,借着屋外的月光,朝那站在门前的男子看去。 虽然已经不是记忆中的面貌了,但她仍能够一眼认出,是哥哥。 “阿年……”霍安朝的目光定格在了幻化成霍静年模样的楚落身上。 楚落也观察着面前的人。 炼气九层。 “哥哥,”楚落顿了顿,“我们走吧。” “好。” 从这偏僻的霍家前往春沐江的路上,洒了一地的水痕。 楚落在看着走在前方的霍安朝的同时,也在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前方就是春沐江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些驻观弟子仍在这里翻找着作乱之物。 但此刻在楚落的眼中,前方的春沐江上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来到江岸边上的时候,楚落忽然间停了下来。 “哥哥,为什么要带我来这个地方?” 霍安朝也随着她止步,垂眸看着江水,似乎穿过水层可以看到江底的东西一般。 “飞升,成仙,与天地同寿……” 他缓缓转过了身,向楚落伸出了手来。 “阿年,我们一起走吧。” 楚落沉默片刻,随即牵住了他的手。 霍安朝的身体直直地朝身后的江水倒去,而楚落也被手上的这股力量牵引,进入了春沐江。 江水袭来,楚落背在身后的手掐咒,默念口诀,一个避水咒形成。 春沐江水寒。 面向着楚落的霍安朝轻轻闭上了眼睛,在他的身上,突然泄露出了一丝鬼气。 楚落察觉到了这丝鬼气,更加认真地观察起眼前的人来。 一开始霍安朝给她的感觉,和楼船上的那些异类们一模一样,她本以为霍安朝已经被彻底同化为那些异类了,可就在刚刚,他身上所泄露出的那一丝鬼气令楚落突然生出了另一种猜测。 他的魂魄还在。 为何会突然泄露出鬼气来? 是眼前的这一幕,唤起了他作为人的情感了么…… 两人的身体还在不停地向着江底坠去,而方才那一闪而过的鬼气,也再没有出现过了。 已经沉入了黑暗的地带,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不远处的水底出现了一道亮光。 楚落定睛朝着那方看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散发出光亮的事物也显出了它本来的面貌。 江心之底,沉没着一幅展开着的仙人图。 画上的天女翩翩起舞,一旁的仙人则闭目抚琴,而在他们的四周,则是全都在跪拜磕头的普通凡人,似乎这样,更能显出他们身为天人的身份来。 在这幅画上,那抚琴的仙人,以及拥趸的凡人,他们的身形都散发着淡淡微光,唯有天女的部分一片晦暗。 霍静年不在这江底,仙人图又怎能完整? 越来越近了,四周的光芒也越来越亮了。 而这时候,楚落又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以那幅仙人图为中心,一具具男女老少的尸体以跪拜的姿势围了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这些都是曾坠江身死的渡客。 他们僵硬的身体矗立在江底,宛若一块块冰冷的墓碑。 第99章 一炷香内干掉你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被囚禁的亡魂。】 【被囚禁的亡魂:仙人和信众,本只差一人便功德圆满,若宿主执意想将他们留在这个世界,便洗去他们身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吧。】 楚落默默吞咽下口水。 这怎么个事,怎么我还成了阻止他们功德圆满的人了? 这些亡魂们要去的地方,难道就是这幅仙人图上面的世界吗? 她现在所看到的这些,实在太过诡异了,并且离得越近,楚落便愈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和那花羊婆婆一样的感觉。 这幅仙人图,怕也是从那微尘诡境中出来的东西。 心下快速做出了抉择,落至江底。 霍安朝想要拉着她向那仙人图走去,可身后的人却不动了。 “阿年?”霍安朝转过了头来,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 “春沐江水寒,愿吾妹天冷有衣,岁岁平安,”楚落回想起了最初的任务描述来,继续说道:“霍安朝,这应该是你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间,自霍安朝的身上泄露出了更多的鬼气来,他的表情也愈发像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便更坚定了楚落心中的猜测。 “你不是阿年……” “你既然那么疼爱自己的妹妹,又为何一定要带着她来到这里,你想要让她也变成你现在的模样吗?你还知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阿年!你是谁?不……阿年快走,快离开这里!” 眼前的霍安朝一脸的惊慌,他突然松开了拉着楚落的手,疯癫般地喃喃着,又猛地一把将楚落向着水上推去。 “阿年快离开这里——” 楚落的身形仍被他的那股推力带着向后而去,仙人图也出现了异样。 但见其突然间光芒大作,霎时,自那霍安朝的身体中便走出了一手持长琴,仙姿缥缈的男人,他的五官,长得和霍安朝一模一样。 出现这一状况的不止他一人,环绕在仙人图四周跪拜着的死尸们也都一同睁开了眼睛,紧接着,道道“天女”和“仙人”的身影便自他们的体内走出。 和楼船上的异类一模一样,他们应当就是花花口中,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了吧。 一个接一个的异类从死尸体内钻出,这数量已达上百,空间中充斥着他们的气息,在这当中又多了许多鬼气。 这些人的魂魄一直被禁锢在江底,未曾自行散去,且又被这些异类遮掩,先前不曾泄露鬼气。 上百道目光同时盯住了楚落,他们毫不掩饰身上那浓重的恶意,慢慢地朝着楚落的方向飘去。 而那为首之人,正是抱琴的“霍安朝”,眼底惊现杀意,速度极快地朝着楚落冲去,伸出去的手已经无限接近楚落的裙角了。 “终于出来了。” 楚落低低说完这一句,下一刻手向着一侧伸去,一把有着朱红色枪杆,其上刻印着威风凛凛的金色麒麟的长枪便具现在手下。 握住枪身的这一刹那,楚落瞬间转换方向,竟猛地向着那异类聚集的方向冲去! 枪尖所过之处带起一片火光,锋锐的威势几欲将那些不小心撞在了枪尖上的异类们拦腰斩断! 这些异类们的脸上也突然出现了惊慌的表情,因为他们根本没想到此人竟然敢直接冲入敌群当中,这是嫌他们的数量还不够多吗?! “慕江长老总是嫌我没什么实战经验,这经验今天不就来了吗,”楚落站在被这些异类们团团围住的中心,侧眸扫了眼破晓枪杆上的金麒麟,“正好今天是除夕,新年限定皮。” 方才楚落从那琴师身边路过的时候,枪尖直接割破了他的手臂,此刻的他不敢再松懈,当即盘坐虚浮于水中,演奏起琴曲来。 琴曲是控制这些信众们的媒介,琴声一响,这上百个异类便一齐朝着楚落的方向猛扑过去。 他们每一个都有着和楚落相当的炼气九层水平,数量惊人,气势更是如同洪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一般,想要将那孤零零站在中心的楚落给吞没。 楚落也在瞬间舞起了破晓来,以腰带枪,身随枪动,苦练了这么长时间以来,虽然还未做到慕江长老口中的“人枪合一”,但每一个动作都练了成千上万次后形成的肌肉记忆,也可令这上百的异类,没一个能近得了她的身! 枪尖燃火,火灵气所过之处横斩大片扑上来的异类! 仅仅是炼气九层? 她还是炼体十层,有着精益求精的枪法,以及对火灵气独到的控制,对付这些没有任何招式的异类,足够了。 琴师感觉到了棘手,曲音猛地一转,剩下的异类们同时向后跳开,拉长了与楚落之间的距离。 虽仍旧维持着将其包围的形势,但这些异类隐隐划分成了四队。 楚落的目光扫了眼那正在抚琴的男子,不出意外的话,他要变阵了。 “是你。”琴师突然间开口说道。 楚落身上的障眼法已经被破,此刻露出了真实的容貌来,那琴师看到她之后,自然也想到了当初在楼船上所发生的事情。 “刚刚入门的小道士,那晚楼船之上我放你一马,你竟又不知死活地找来了,便不怕今日要身死道消吗!” “无所谓,我会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干掉你。” 意念拨动岁岁年年的黑色算珠。 加成百分之五十攻击力,持续一炷香的时间。 “狂妄!”琴师怒喝一声,曲调突然高昂激烈。 下一刻,正前方的异类成队势如破竹地朝着楚落冲来,再然后是左右两翼,这些异类间的配合突然间提升了许多,几乎是无孔不入地朝着楚落进攻,枪法看顾着三面的同时,身后的那一队又突然冲了上来。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楚落后背的时候,枪尾冲出,竟是出乎意料地转了招棍法,直接逼退了身后的异类。 同一时间,阵成。 “人都到齐了。” 楚落全身的灵气突然朝着脚底汇聚而去,同一时间,一个充斥着赤红火灵气的杀阵猛然间亮起! 水中的温度骤然提升。 “红叶阵,起!” 第100章 楚落给你拜年了 江水涌动,红叶阵的赤光凝成壁垒,将阵中的所有异类都围困在内,同一时间,一股灼热的狂风袭来。 他们竟然在这水下感受到了风的存在! 灼烫的风中夹杂着赤红的枫叶,一枚枚穿透那些异类的身体,竟好似是夺人性命的刀子般,凡是被枫叶击中了的异类,瞬间失去了任何的行动力,哀嚎惨叫着,抗不了多久身体便彻底消失了。 仙人图上,一个接一个凡人信众的画像突然消失! 阵外的琴师看到了这一幕后,再次朝着那站在阵中,手持长枪的红衣少女看去。 她竟然! 琴师原想着那熟练的枪法,再加上后来的枪法转棍法便已经是楚落的极限了,没想到自己竟又一次地小看了她! 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她真的只有炼气九层吗?! 琴曲速度再次加快,抚琴的手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他迅速控制着红叶阵中的那些异类闪躲杀人的枫叶,一步步朝着阵法之外逃去,然而刚刚才幸运地来到了阵法边缘的异类,下一刻又被赤红的光芒打入了阵法中心,再被数枚枫叶穿体而过! 这阵法,根本就出不去! 红叶阵一出,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上百的异类便已被杀了个大半。 琴师忽然间眯了眯眼睛:“使出这样大型的杀阵来,不过是除去了这些虾兵蟹将,你身上的灵气也都耗光了吧,不知接下来,你扛不扛得住我一招!” 时过子夜,除夕已去,便是新年。 汀兰郡中,家家户户放起了鞭炮,漆黑的夜幕上绽放出朵朵绚烂的烟花。 街上热闹了起来,难得团圆的一大家子人也围聚在火炉旁,聊着闲事,看着烟花。 江底的仙人图上,最后一个凡人信众的身形也消失,唯一仍亮着光芒的,便是那正在抚琴的男子了。 楚落闭目,意念拨动金色算珠。 迅速回满当前的灵力和体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身形已经朝着那悬停在水中的琴师冲去! “新年快乐,”一枪刺去,“楚落我给你拜年了!” 长琴立刻变成了手中的武器格挡住刺来的枪尖,本已接下了这招来,却见枪上的灵气猛然一震,长琴之上便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琴师的脸上满是错愕。 她怎么突然又变成了巅峰状态! 琴师立刻后撤拉开距离,楚落转眼间紧跟上来,枪法凌厉无比,逼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这是个硬茬! 琴师咬了咬牙,突然调转方向,一边用长琴接招,一边向着那霍安朝本体的方向靠近。 他心下的盘算是可行的,一旦自己回到了霍安朝的体内,眼前这小道士或许会因为不敢伤他的魂魄而有所忌惮。 但下一刻,那小道士不知怎的身形突然出现了几分后撤的意图。 好机会! 琴师的眼睛一亮,瞬间暴起朝她冲来! 但转眼间,破晓枪尖散发着寒芒竟在一瞬刺入了他的身体! 身未转,枪先至。 竟是杀了一招回马枪! 炙热的火灵气顺着枪尖灌入身体,如同从身体内部燃起了一团火焰来,琴师那阴毒中又满是震惊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楚落,最后也消失湮灭于一团赤红火焰中。 仙人图上的琴师光芒骤然暗了下去,没了半点效力的仙人图自行收起,最后地上便只有个已经卷起来了的画轴。 原本还直挺挺杵在地上的“信众”们也全都歪歪扭扭地倒在了地上。 “呼,”楚落吐出一口气,“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手里的破晓突然失去了控制,照着楚落的脑袋就是梆得一下,似乎是不满意她刚才蹩脚的枪法。 “呜呜呜你现在让我去跟师祖的枪法比,那怎么可能啊!” 为免这破晓等会儿又打自己,楚落直接将它给收了起来。 做完这些,楚落的目光又向着江底那倒了一大片的尸体看去,其中也包括着霍安朝。 这些人都是一样的情况,身体已经死了,魂魄却没有散去。 楚落径直朝着那仙人图走去,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中品法器鱼皮旗来,包裹着那仙人图将其收了起来。 这要真是微尘诡境中的东西,可不能肆意毁坏,也不能任由它留在这里,等带回宗门去,交给掌门处理吧。 她还不敢直接碰这东西,所以便用鱼皮旗包着,收入储物袋。 花花的声音突然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天地一微尘,浮世众生相。(其二)】 【获得微尘诡境信任度+1。】 楚落的眼睛忽然间一亮。 这任务,这场景! “使用一张随机卡片!” 【恭喜宿主开出诡境提示卡x1。】 “这东西以后似乎有用……正好还有一张随机卡片,也用了!” 【恭喜宿主开出:谢谢惠顾。】 “……” 【咳咳,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被囚禁的亡魂”,获得300气运点奖励。】 楚落沉默片刻,然后盘坐下来,正好灵气还有剩。 闭目,念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往生咒在这江底缓缓响起,一条条魂魄自尸身中飞出,淡淡的灵光包裹住他们,涤荡着多年来的冤与苦。 此后恢复自由身,可自行散去,清算这一生的善恶,再转世投胎。 上百道人魂悠悠飘散,地上的尸身也渐渐变成了他们该有的样子,大都是时间很久了的,都变成了白骨。 江水亡魂当中,霍安朝茫然飞出了一段距离后,恍然间忆起了什么来。 他转过了身,面朝着楚落的方向,深深跪拜下去。 待所有的亡魂都散去之后,楚落这才睁开了眼睛。 春沐江重新恢复了平静。 楚落看着这满地经受了无妄之灾的白骨,叹了口气,而后便向着江上飞去。 掐算着时间,她的避水术怕是要到点了。 可恶,千万不能淹死在这里! 江岸上,仍在奔忙的驻观弟子们也都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夜空中的烟花。 仙门当中是不过节的,唯有在凡俗当中,方能找到一丝人间烟火气。 虽然已经走上了修道之路,但在看到这样美的事物时,道修们也会忍不住驻足观看。 第101章 红包里面没有钱 忽然,平静的江面突然出现了诡异的动静,瞬间惹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水下有动静!” “怎么回事!” “好像是个人影!” “喂,你还记不记得白日里那楚小道友讲的故事?” “该不会真的有什么东西从江底爬出来了吧……” 此话落下来之后,几个驻观弟子相视几眼,眼中隐隐跳跃着兴奋的火苗。 “找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叫咱们给等到了!” 一位七阵宗的弟子立刻道:“快成阵,天罗地网!” 于是这些弟子们马上四散跳开,各站一角,迅速摆好了阵型,灵力互相牵引织就了一张巨型的网,只等着那水下的东西浮出水面后自投罗网了。 众人屏息凝神,忽然间江面上掀起了一阵水花,那张大网也毫不犹豫地直接盖了下去—— “哎哟喂!” 楚落的避水术失效了,憋了好半天的气才终于浮上了水面来,但下一刻就从天而降一张大网,直接将她给困了起来。 “逮到了逮到了!” 七阵宗的弟子们兴奋地叫了起来,但很快他们便又发现有些不对劲。 “啊!怎么是楚小道友你啊!” “楚道友!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会在水里啊!” 楚落被这张网吊在空中,一脸的生无可恋。 “能不能先把我给放下来啊……” 闻言,七阵宗的弟子便忙收了这天罗地网,待楚落上岸之后,她用灵气烘干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我刚刚又进了那个诡异空间一趟,将里面作乱的东西给解决了,顺手把该超度的亡魂也超度了,现在那空间已经被破,你们下去的话应该可以将所有渡客的尸身打捞上来了。”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可说的内容却完全不简单! “你把那东西给解决了?你一个人把那东西给解决了?!” “嗯呐。” “这……这……我都已经将消息传回宗门了,等着掌门派苏止墨小师兄前来,你……你这就将那东西给解决了?!” 这位七阵宗的弟子显然还是不太相信。 楚落摸着自己干燥了的头发,喃喃道:“苏止墨……你不是说你们掌门不一定会放他来的吗,就算来的话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到,反正我比较有空。” 话音才刚刚落下,便听见噗通噗通几道落水的声音,原来是这些驻观弟子还不敢相信楚落所说的空间被破的事情,一个个都跳入了江底去查看了。 留在江岸上的成琳很快也回过了神来,又立刻看向了楚落:“楚道友,不知可否透露些今日之事的详情?” “自然可以,”楚落紧接着便同江岸上的驻观弟子们行了个道礼:“只不过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先拜别诸位道友,待事情了结之后我会再回来的,春沐江中作祟之物也不会隐瞒,告辞。” 说完之后,楚落便转身向着金府走去。 金员外府上, 金启新的神识散开,找了许久都没能发现楚落的踪迹,疑惑着出了门,正好碰上了返回的楚落。 “楚师妹,你去了什么地方?” “解决了点小麻烦,对了金师兄,你有没有红包?” “这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今年的压岁钱。”金启新笑着拿出了用红纸包裹着的银票来,递给了楚落:“这是凡世间的规矩,虽然凡人的钱财对修士来说用处不大,但也寓意着吉祥好运,你可不要嫌弃。” 楚落立马接过红包收了起来:“不嫌弃不嫌弃,对了,你那里还有没有红纸,我也包点红包送给大家。” “红纸自然是有的。” 一段时间后,金启新看着楚落将美梦符塞进了红包里,不由笑道:“这些美梦符修士用不了,但给凡人用倒是正正好,虽然红包里面没有钱,但对于凡人来说,一场美梦或许千金难求啊……” 楚落的脑袋里回荡着一句话。 虽然没有钱。 虽然没有钱…… 将红包在金府发下去之后,还剩下了许多,楚落告别了金启新,又朝着霍家的方向走去了。 霍静年正在屋中焦急地徘徊着。 待看到楚落回来了,她忙走上了前去。 “小道长,我哥哥他……” “已经超度了。”楚落答道。 闻言,霍静年的眼中出现了几分不舍,但最后还是释然了。 “也好,这样也好,哥哥他应当也不想变成那模样……这样就解脱了。” 霍静年说着,便跪下来拜谢楚落道:“我代哥哥,谢过小道长的恩情。” “你哥已经谢过我了,”楚落又朝着床上霍老爷的白骨看去,又继续说道:“霍小姐,你也有许多年没有出去过了吧,今日正值新年,我带你出去,再看看这汀兰郡。” “可是……” “春沐江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的哥哥也不会再来了,不必再顾忌着霍老爷曾经说的话,我带你,再看看汀兰郡吧。” 闻言,霍静年也不再反对,便站起了身来,跟在了楚落的一旁。 从她踏出霍家家门的一刻,楚落便悄悄在她的身上施展了个障眼法,这样可使她在外人看来,还是正常人的模样。 一路上,鞭炮声响亮,各式的烟花看得人眼花缭乱,灯火将这个黑夜照得明亮。 一些孩童从家中跑了出来。 “下雪咯!下雪咯!” 雪已经下了许久了,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有三五小伙伴聚在一起,或是堆着雪人,或是打着雪仗。 楚落见此,便走了过去,将剩余的红包都发给了这些孩子。 霍静年站在远处,看着那边和谐快乐的场景,也久违地露出了笑容。 只是她突然想了起来,幼年时每逢下雪,哥哥也总是会带她来这里堆雪人。 楚落送完红包后便回来了,笑了笑说道:“我们继续走吧。” 霍静年微微点头。 她们走过汀兰郡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地方,都承载着霍静年的回忆。 这里是她和哥哥一同长大的地方,可惜五年都不曾看过了。 一段段记忆重新浮现在脑海当中,霍静年的心情也愈发的复杂。 待至天明时分,这汀兰郡也走完了,她们来到了春沐江边上。 天光熹微,晨风四荡。 第102章 送你最后一程 符清宗和七阵宗的驻观弟子们在远处,大部分都下了江,从江底带上来一具又一具的白骨。 那其中有一具,便是霍安朝的。 霍静年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犹如再一次淹没于水中的窒息感袭来。 而这时,楚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送你最后一程吧。” 我送你最后一程吧。 霍静年心中微震,转过了身,再次看向楚落的时候,眼中已不再迷茫。 “多谢道长。” 她说着,便将自己身上的玉佩解下,是上次递给楚落,她却没有收的。 “现在,我应该不需要它了。” 楚落用控物术接过玉佩的同时,花花的声音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天地一微尘,浮世众生相。(其三)】 【获得微尘诡境信任度+1。】 楚落静默了下,又接着问道:“你现在想起来了吗,当初的小舟,是怎么翻的?” 霍静年点了点头:“那是五年前,在我和哥哥回乡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个人……” …… 正值夏季,傍晚时分,霞暮斜阳染红了半边天。 临近渡口的林子中四散坐着十几个乘凉的商客,都是和霍家兄妹差不多,没赶上好时机,做生意赔了钱的。 林中的氛围并不是很欢乐,伴着夏日的燥热,也许可以说是沉闷。 “各位,各位,”商客当中领头的人从渡口那边走了回来,说道:“稍微大点的船都已经开走了,现在想要渡江的话就只有几条小舟,刚好够咱们一船坐两人,价钱也还算公道,咱们看看,是在这林子里歇一晚,等明天的大船,还是划小船渡江啊?” 林中这才有了些人声。 “小船就小船吧,反正过了春沐江就是汀兰郡了,咱们就别在这林子里遭罪了。” “是啊,这一到晚上什么蚊虫鼠蚁都有,咱们就都坐小舟吧。” 领头的商客见大家都没有异议,便又道:“行,那我再去和那边的船家谈一谈价钱。” 那商客又去了,其他的人坐在树底下,煽动着衣袖缓解燥热。 也是此时,林中的远处缓缓走来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他穿的不是有着各仙门辨识标记的道袍,倒像是从街上随手买的,踩着一双草鞋,头发乱糟糟的,若不是穿了道袍,则更像是个乞丐一般。 这老道的模样,是有些恐怖的。 他没有左耳,像是被生生割掉了一般,右边的眼睛也被戳瞎了,商客们见他走了过来,有些害怕的都默默地挪到了远处。 “阿年,这里还有些清水,你先喝了解解渴,等回了家就好了。”霍安朝将所剩不多的水壶打开,给霍静年递了过去。 霍静年正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虽是从他手中接过了水壶来,却也只是抿了一小口。 “等会儿咱们还要自己划船渡江呢,现在省着点儿水,到时累了也有的喝。”霍静年笑道。 那老道来了,手里拿着个破碗,在这些商客的身边挨个地问。 “舍我点儿水喝吧。” “走了三十里路,一滴水都还没喝,舍我点儿水吧。” 商客们一路走到这里,水也都是省着喝的,哪里肯分给别人,更有人见这老道模样可怕,避他如蛇蝎,更不要说分水了。 最后老道的碗伸到了霍家兄妹这里。 “舍我点儿水吧。” 霍静年倒是没有被他的长相吓到,她拿着手里的水壶,犹犹豫豫地看了眼哥哥。 霍安朝轻轻点了点头:“这样酷暑的天气下赶了三十里的路实属不易,将水分给这位道长些吧。” 闻言,霍静年便拿着水壶给这老道倒了些水,只是倒完后,他们的水壶里也没剩下多少了。 老道端着装满了水的破碗,缓缓笑道:“二位心地善良,在这凡俗尘世实在有些委屈了。” 说着,他便从身上的破布袋里拿出了一幅画来。 “这画,就当是今日的水钱了。” 老道将这画递给了两人后,便走至一旁找了个树荫,边乘凉边喝水了。 霍家兄妹都有些奇怪地看着那老道,而后目光又放在了那幅画上了。 “奇怪,这幅画怎么打不开?”霍静年喃喃道。 霍安朝则是拿了画又走到了老道身前。 “道长,只是一碗水而已,值不得一幅画的,您还是将此物收回去吧。” 虽然画还未曾打开,但只看那做工精良的画轴,便知这幅画应当价值不菲,身上有着这样宝贵的东西,若不是遇上了实在跨不去的坎,谁会想着用它来换水喝呢。 霍安朝继续笑道:“家中父亲常说,我们经商要讲良心,就算您觉得拿一幅画换一碗水没什么,但我们兄妹二人的心中也是过意不去的。” “你们家中还有老父?”那老道端着碗问道,“如今多大年纪了?” 这老道完全答非所问,霍安朝的脸上也有几分尴尬:“家父……已年过半百。” 但见老道又从布袋中摸出了一枚玉佩来,直接放在了霍安朝的手上。 “那我便再给你一段奉养老父的时间,这玉佩你贴身戴着,等到此间的俗缘都了却了,就和你妹妹一同成仙去吧。” 这番莫名其妙的话说得霍安朝一头雾水,但那老道显然已不再多言。 霍安朝又试了几番,想要将那幅画和玉佩一并送还给老道,都没能成功。 再之后那领头的商客跟船家谈好了价钱,便回来叫他们去渡口了,匆忙间霍安朝也没能将这两样东西给还回去。 待上了小舟之后,那幅画仍是未能打开。 “方才的那位老道长究竟是何方神圣?只是一碗水便给了咱们这么多东西。”霍静年喃喃道。 霍安朝一边划着船,一边说道:“不管怎样说,他相赠的这些东西都太过贵重,只是既然他执意给了咱们,推辞不过的话,日后若再遇上了便从别处想办法将银钱补给那老道长吧。” “银钱……”说到这里的时候霍静年又有些丧气,“可现在咱们身上的银钱加起来都不值这两样东西。” 闻言,霍安朝笑了笑说道:“这次赔的钱以后还能再赚回来,只要脚踏实地的干,往后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第103章 江景最美的时候 听着霍安朝鼓舞自己的话,霍静年也放下了这些天来的郁闷。 而后,小舟行至江心处,黑夜当中,那画轴突然亮起了淡淡的光芒来。 霍静年发现了这些,不由又将画给拿了起来。 江上的风正在渐渐变大,自船底也隐约浮上来一层薄薄的雾气。 “哥哥,这画可以打开了!” 霍静年惊讶的声音忽然间从身后响起。 闻言,霍安朝也转过了身来看,那幅展开的画卷上只描绘着两个人,翩翩起舞的天女和闭目抚琴的仙人。 但不等他们再多看两眼这幅画,江风骤然变大,平静的江水也涌动了起来,他们的小舟瞬间被掀翻。 “啊——” “阿年!” 噗通两声,兄妹二人同时落入了水中。 那幅展开了的仙人图正在快速地沉入江底,同时,自那仙人图中散发出来的光芒就好像是绳索一般地束缚住了霍静年的手,带着她快速下坠。 水下的霍静年惊慌失措,她拼命地想要挣脱那仙人图的束缚,但奈何自己的力量实在有限,窒息感渐渐充斥大脑。 突然间有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她,霍静年转头看去,那正是自己的哥哥,霍安朝。 他想要将自己拉上去,但力量仍是不敌那古怪的仙人图,反而跟着一同迅速下坠。 霍静年突然开始用力地摇头,她想要挣开哥哥拉着自己的手,如果自己注定没了活下去的希望,她不想让哥哥也遭此厄难。 霍安朝明白妹妹的心意,却仍不肯放手。 但为何那仙人图只抓着自己的妹妹不放,却并没有要带他走的意思…… 忽然间,霍安朝看到了自己腰间挂着的玉佩,同样是那老道给的东西,同样也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霍安朝心中微动,猛地拽下了自己腰间的玉佩,将其塞进了妹妹的手中。 一刹那,束缚着霍静年的那股力量消失不见后,转瞬间向着霍安朝袭来。 在霍安朝被那股力量带下去前的最后一刻,他又猛地将霍静年向上推了一把。 分明是夏日,春沐江的水却冷得刺骨。 在霍静年的视线中,哥哥的身形被带得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他最后看向自己的目光,正如从前的每一天,永远充斥着一位兄长对待妹妹的疼爱和保护。 哪怕最后要替她去死。 只是这一刻的霍静年已经感觉不到窒息了,她在水中想要追着霍安朝而去,也不再需要呼吸,或许可以说,现在的她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而她最后终是没能找到霍安朝,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江岸上了。 记忆仿佛空缺了许多地方,她的手中还紧攥着那枚玉佩。 一道念头忽然间从玉佩传达到了她的心中。 “回家,奉养老父……对了,要回家,回家……” 天未明,霍家的宅子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霍老爷子披着外衣匆匆走来。 “来了来了,什么人这么早来啊……” 宅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霍老爷子看到了一个皮肤惨白,浑身湿淋淋,身上还沾着淤泥,缠着水草的女人。 “啊!”霍老爷子被吓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 “爹爹……”霍静年缓缓开口。 “是小年吗?你你你……你是人是鬼啊?!” …… 楚落叹了口气,目光看向了手中的这枚玉佩。 “这是从诡境中出来的东西,大概有着将死者魂魄封存在身体内的作用,这其中还拘了几条阴魂,五年来能够保持魂魄不散,尸身不腐,都是靠吸收这些阴魂的力量。” “那个古怪的道人就没想让你们兄妹中有一个活着离开春沐江,给了这枚玉佩也正如他说的那般,留一个孩子回家奉养老父,但他要留的是活死人,生人若与活死人常年居住在一起,轻则重病缠身,重则短命折寿,甚至当场夭折。” “你们的父亲应该早已感受出了这些,但比起折寿,他更想能时时见到自己的孩子,不让你出门,一来不想让你引起道修们的注意,再一次骨肉分离,二来也是不想让你身上的阴气害到无辜之人。” “这些年来一直未能下葬,也是无奈。” “我会将此事告知金员外,最后能够有生前的至交好友来为自己收敛尸骨,也算是一种圆满了吧。” “霍小姐,你在这世上,还有其他遗憾吗?” 看着那宁静的春沐江,霍静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甚至出现了一抹笑意。 “哥哥他,应该已经在那边等着我了吧。” “此生未得圆满,来世再做兄妹,不过下一次,希望能够换我来保护他。” 霍静年似是有些期望地笑着,转身再向楚落拜了下来。 “道长,请开始吧。” 楚落将那枚玉佩收了起来,然后再次念起了往生咒。 魂魄化作光芒消散而去,红颜也终是化作了枯骨。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霍家兄妹”,获得100气运点奖励,获得高级淬体卡x3,中级淬体卡x6。】 【当前气运值为-7899,气运值达-7000可开启三净业火的修行,请宿主再接再厉哦~】 汀兰郡的雪下了整夜,到现在都还未停,春沐江上,似乎覆盖了一层朦胧的白。 楚落就地坐了下来,看着春沐江,看着空中被冬风吹散的一团团雪。 这大概就是金师兄口中所说,江景最美的时候吧。 寒风迎面吹来,拂动轻灵飘逸的红衣,墨发映衬雪白的肌肤,好似水墨画当中的一点明艳。 楚落轻轻闭上了双眼,记忆回放着这些天来的经历。 不能再相见的亲人,应当也快要见面了吧。 恍然之间,迎面的冬风吹得她灵台一阵清明,春沐江附近的灵气皆以楚落为中心,朝着这方汇聚而来。 江上灵气的动静,此刻也令远处忙活着搬运白骨的驻观弟子们发现了。 “这灵气的动静……有人在附近突破了?” “动静倒是不大,但为啥要在春沐江突破啊?” 驻观弟子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没多久便有人发现了远处的那一抹红衣。 第104章 恍惚大梦一场 “原来是凌云宗的楚小道友。” “什么?!是凌云宗的楚小道友?” 【恭喜宿主进入炼气十层,获得10气运点奖励。】 境界之间的壁垒随着心境的转变被打破,终于进入炼气十层后的楚落平定下体内的灵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突然被吓了一跳。 “喂喂,你们怎么都过来了啊!”楚落睁大眼睛看着那将自己围了一圈的人。 “给你护法啊,楚小道友,你竟然敢在野外突破,难道就不怕有邪修突然出现坏你修行?” “这不是时机到了嘛,想不突破都不行。”楚落笑了笑说道。 其实她寻思着,一路走来也没看到什么邪修,若说危险的话,最大的危险应该就是这些驻观弟子了吧。 不过大家都没有打扰她突破。 “这里怎么有一具白骨,也是从江底捞上来的吗?” 闻言,楚落摇了摇头:“这是霍静年,春沐江怪事的第一个受害者。”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 正巧此刻的楚落也有时间,便将发生的事情同他们一一讲述了。 “这里所发生的事情竟然牵涉到了微尘诡境。” 听楚落提到那仙人图和玉佩的时候,其他的几位弟子都是一脸的茫然,看起来对此事了解不多,但成琳的面色却严肃了起来。 “微尘诡境最初出现在咱们北方,所以寻找那诡境中遗落之物的事情也一直都是咱们北方四仙门在做,当然主要出力的还是上微宗。” 成琳给大家解释着。 “上微宗弟子所习的百目千耳,用以追踪和寻物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五百多年来咱们各自的仙门从未停止过对这些遗落之物的寻找,因为微尘诡境和其他的诡境不同,它对诡境之外的一切都抱有敌意。” “楚道友知道这两样东西不可随意毁坏,或许对微尘诡境也有一些了解,既然已经收复了,请一定要将它们妥善地带回凌云宗,再次封印入微尘诡境。” 成琳对她再三嘱咐。 “成道友放心。”楚落同他们讲清楚了前因后果,这才返回了金府。 又和金启新商量了一番,而后便直接动员,将霍老爷好好的安葬了。 忙完之后已至第二天的天明,雪也停了,金老爷子坐在故友的新坟前,洒一杯热酒。 “我就说你这老顽固怎么可能真的要跟你的金老弟断了来往,原来是因为这些。” “一双儿女遭受这无妄之灾,苦了我的霍大哥啊……” “哈哈哈,你不用着急,我估摸着也快要下去了,等到那边见了面,咱们再痛痛快快地喝酒,想来也是好久不见了……” 虽然隔了很远看着自己的父亲坐在墓前,但金启新已至筑基,自然听到了父亲所说的那些话语。 难免心底泛起一股酸涩,眼眶微红。 修士这一生要经历无数的离别,最后走在自己的大道上,也终究是形单影只。 今日他尚可看到自己苍老的父亲坐在霍老爷坟前边喝酒,边诉说着年轻时的趣事。 他日披麻戴孝,扶灵出殡,为人子而抛洒一场热泪,为修者而超度自己父亲的亡魂,送一程往生极乐。 高阁之上,楚落也换上了一身白衣,垂眸看着金师兄跪在棺前泣不成声。 恍然间回想起原本的世界。 自己死了,会不会也有人在自己棺前落泪。 应该没有的吧,没人要的小孩降生在这世间,本身就如浮萍般飘飘荡荡,最后走到了哪里就在哪里扎根,在没有这场穿越之前,她以为自己会像其他从孤儿院中出来的孩子一样,度过再怎样努力挣扎也出不了头的,最平凡不过的一生。 恍恍惚惚,如大梦一场。 金老爷下葬后又过了几日,金启新的大哥金启康找到了楚落。 “小道长,我跟二弟都商量好了,明日就送你们离开汀兰郡。三弟他不肯走,总觉着这些年来都在凌云宗内,鲜少归家,亏欠了家中许多,但其实若没有他时常帮着家里,同门游历至此还总会请人家帮忙捎带些东西,我们金家也不会有现在的光景,老爷子在时,还总是说三弟是他最得意的儿子。” “当然,老爷子还嘱咐了我们,不能因为这些凡尘琐事绊住三弟的脚,他是要修大道的,最后还是要回凌云宗去,我们也是按照老爷子的遗愿做事,只是希望明日离开汀兰郡的时候,小道长能够帮忙看顾着三弟一些……虽然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但遇到这种事情,就容他多伤心一会儿吧。” 金启康同楚落说了这么多,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他的三弟。 楚落笑道:“金大哥放心吧,我会看好金师兄的。” 第二日登上渡江的小船,挥手告别了家中前来送行的人,船也渐行渐远。 小圆跟在金家大哥二哥的后边,也高举起手来朝远处的那两人挥了挥。 “小道长常来汀兰郡玩呀——” 楚落笑了笑,也同小圆挥挥手。 她懒得用灵气去驱船,便在船上贴了张轻身符,让船自己跑。 另一旁,金启新则怔怔地看着江景。 他可以用飞行法器直接带楚落回宗,但唯独这江景是他最不想错过的,这里承载了他最珍贵的一份记忆。 楚落知道近来金启新伤心,便一直都没有说话,不知是多久后,金启新忽然间轻笑出声,手中变出了一条长杆来。 “合该是划船渡江,我年幼时没有力气,想帮父亲的忙也帮不上,现在倒是满身的力气,楚师妹,快将你那轻身符揭了去!” “啊?”楚落愣了愣,而后忙道:“好。” 将轻身符揭掉后,金启新也站了起来,长杆没入水中又抬起,带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波纹。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了却红尘,大道朝天”,获得50气运点奖励,当前气运值-7839。】 “春沐江总算是恢复了从前的平静,说起来,这次的怪事我倒一点力都没出,更没想到楚师妹你一个人就能摆平这些……楚师妹?你走神了吗?” “啊?哎呀,确实是想到一些不合理的事情。” “还有什么不合理的事吗?” “有啊,就比如,亲哥和亲哥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第105章 那不懂事的妹妹 茶馆内,楚亦阳正拿着一幅画像四处询问。 “打扰一下,道友可曾见过一个和这画像有五分相像的姑娘?名字叫楚落,是我的妹妹,在七个多月前走丢的,我想找到她,带她回家。” “为何要与画像有五分像,难道这画像上的人不是道友的妹妹吗?” “这是我另一个妹妹,额……她们是双生女。” “这……没有本人的画像那也很难辨认啊,既然同样都是你的妹妹,为何又只会有一幅画像呢?” 陌生人的问话令楚亦阳沉默了下来。 说起来,对于那个从小就生活在柴房中,几日来都吃不上一顿饭的妹妹,他是没多少印象的,甚至连她的样貌都记不清,寻找的时候便只能拿楚嫣然的画像来给人看。 不过那个妹妹,从她出生的那一刻便注定要成为牺牲品,没人想过有一天她竟然会逃出楚家。 “道友,道友?” 闻言,楚亦阳回过了神来。 那陌生人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 “你要找的人真是你妹妹吗?” “啊,是这样的,因为急着寻妹,离家时便拿错了画像,楚落的画像其实是有的,是有的……” “虽然不知你要找的人和我知道的那个是不是同一人,但还是告诉你吧,我听说凌云宗有个外门弟子也是叫楚落,容貌的话,我没见过。” “凌云宗?!” “怎么了?” “无事……多谢道友。” 从茶馆离开之后,楚亦阳的面色沉了下来。 “她竟然跑到那地方去了,而且凌云宗的掌门连寒尘长老都敢骗……小妹,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一道传音符自楚亦阳的手中发出,径直朝着灵兽宗的方向飞去。 灵兽宗内,在楚嫣然面前的花瓶中,有着红白两色的灵花。 这些花正是三师兄文烨梁送来讨她欢心的,只是她怎样看都觉着不舒服。 将红色的花一枝接一枝地剪掉后,她又猛地将花瓶直接打碎在地。 没多久,楚亦阳的传音符便飞到了眼前,她读了其中的内容后,脸色微变。 “笨死了,区区一个外门弟子怎么值得凌云掌门亲自出面。” 楚嫣然忍下了烦躁的情绪,将地上的碎片和那些已经失去了生机的花都整理干净后,便向着寒尘长老的居所行去。 殿内,寒尘长老正在给五弟子田欣琴传授功法,但见他一双眉头紧紧拧着,耐心都快要消磨干净了。 “本座都说了这么多遍了,你怎么还是听不懂?你连你六师妹一半的聪慧都没有啊!” “那还不是因为师尊你偏心,教楚嫣然就是最适合她的水系功法,教我就随便拿个玄级的功法来糊弄!” “你还敢顶嘴?!”寒尘长老抬手揉着太阳穴,“真是气死我了,若不是掌门硬将你塞进本座门下来,我怎样也不会收你这种蠢货,你也别在这里碍眼了,拿着功法自己回去领悟,把你那兔子也带回去,这算个什么灵兽,看见就烦……” 田欣琴直接将手里的玉简往地上一丢:“师尊,你说我笨可以,你凭什么说我的星月兔不算灵兽!我们家养了那么多的星月兔,就它是最强壮的那只,还是变异灵兽,你这是在侮辱我们田家!” 角落里,突然被点到的星月兔也昂首挺胸地走到了田欣琴身旁。 它已经不是最初那娇小可人,一只手就能抱起来的样子了,血脉变异之后变得十分能吃,如今一身的腱子肉,直立行走起来足有半个成年人那么高,说话的声音也如猛男般粗犷。 “寒尘长老,要是田家的人知道你这么骂我家主人,该有多寒心啊!”星月兔声音洪亮,整个大殿中都回荡着这句话。 寒尘长老的双手都按在了太阳穴上,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睛说道:“行了,行了,赶紧带着你的灵兽离开吧,等你学会了这玄级的功法后为师再给你去找地级的,这总该满意了吧!” “哼。”田欣琴捡起了方才扔地上的玉简后,便带着兔子离开了。 方一出门,便看到等在殿外的楚嫣然,又再一次皱起了眉头来。 田欣琴径直走到了楚嫣然的面前,阴阳怪气道:“就你最聪明,就你最贴心,什么好东西都留给你!” 说完之后,田欣琴带着她的星月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楚嫣然转头看了一眼田欣琴的背影,却是轻轻笑了声,然后转身走进了大殿。 “弟子拜见师尊。” 寒尘长老被气得正闭着双目,听到楚嫣然的声音后,无奈开口道:“方才你在殿外都听见了吧。” “师尊若实在烦心的话,我可以去教五师姐一些简单易懂的功法。”楚嫣然说道。 却见寒尘无奈地叹了口气:“免了吧,你就是教她再多她也不会领情的,田家有着独特的培育灵兽之法,仗着现在的灵兽宗离不开他们,便将这个三灵根的塞入了我门下,却不知现在的灵兽宗就快要找到更好的办法了,他们也风光不了多久。” 楚嫣然沉默着没有说话。 寒尘长老这才睁开了眼睛,看向她:“你来所为何事?” “兄长传来消息,说是打听到了小妹的下落就在凌云宗内,只是弟子突然想到上次师尊前往凌云宗,却被凌云掌门告知门内并无楚落此人,想来是我那小妹被骄纵惯了,家中一有什么事情不合她的心意便大肆宣扬是爹娘和我们兄姐的不是,让凌云掌门生了袒护之心……” 本来便生气,此刻得知自己被骗的事情,寒尘的面上便更加挂不住了。 “岂有此理,你那胞妹是该带回来好好教育了,这宋掌门也是个拎不清的,”寒尘直接站起了身来,朝着殿外走去,“看来又要北行一趟了,为师先去与掌门辞行,你也准备准备,明日就去凌云宗接你那不懂事的妹妹!” 楚嫣然快走两步跟在寒尘长老的身后,犹豫了片刻后又提醒道:“兄长传来的消息中说小妹她现在是凌云宗的外门弟子,可徒儿觉得若只是外门弟子的话,凌云掌门又怎会为她掩护……” 第106章 今夕宁:灵兽宗怎么走? 话未说完,便听寒尘长老冷哼了声。 “凭她现在是什么身份,哪怕是掌门弟子,本座去了她便要回你们楚家,那宋鸣越也护不住她!” 楚嫣然站在大殿门口看着自己师尊的身形飞远了。 仔细思索片刻后她便也安下心来,如今在八大仙门当中,修炼到化神巅峰境界的便只有自己的师尊寒尘长老,他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都会让人忌惮三分,已经这么强了自然也无所顾忌。 而灵兽宗的掌门寒月在听寒尘说完此行的目的后,却是皱起了眉头来。 “寒尘,你不妨再听听自己所说的那些话,你为了徒弟的家事找上凌云宗的门去,还要去和凌云掌门叫板,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姐姐,我自然也是有一番考量的,先前凌云宗外租修炼室,竟公然将南方四仙门排除在外,这本就让人不痛快,且他们又在那上微月报出了好一阵风头,现如今外界的人都渐渐想起了凌云宗曾经的风光,恐对咱们下一次开山收徒不利啊。” 听完寒尘说的这些后,寒月也沉默了下来,眉头紧皱着。 “话虽是如此说,可你未免也太骄纵那六弟子了,我承认嫣然的天赋的确是好,往后咱们灵兽宗也要多靠她,但你可不要将她给纵容坏了。” 寒月掌门如此说,便是同意他这一行了。 - 凌云宗,黄泉谷。 “师尊!!我回来啦——” 刚刚回到黄泉谷,楚落便嚎了一嗓子。 她还没有将收获的两件诡境之物上交给掌门,便朝着黄泉谷的方向跑来了。 回到黄泉殿中,还未来得及跟师尊讲这一次的收获,却见今夕宁的目光看向了她的裙角。 “落儿的衣服怎么破了?” 闻言,楚落也愣了愣,顺着她的目光也往裙角看去,裙边确实是裂开了一条大口子。 “应该是在春沐江打架的时候弄的吧,我都没有注意到呢……”楚落喃喃道。 今夕宁弯了弯眼睛笑道:“为师带你去买新的。” “可是师尊,咱们黄泉谷似乎没有钱……” “无妨,宋鸣越有。” “诶?” 楚落挠了挠头,她发现一个问题。 一到要钱的时候,师尊的记性就特别好,尤其是对于宋掌门的记忆。 不过转念一想,师尊她不直接去打劫坊市的商贩,还知道买东西要给钱这其实已经很好了…… “那我们现在要去抚云岛吗?” “是。” 楚落跟在了今夕宁的身旁。 只是去找掌门一趟,然后再逛个街,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的吧。 于是楚落欣然一笑,在路上便同师尊说起了此行的经历。 而在抚云大殿中,宋掌门看着那突然而至的上微宗掌门俞听,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你说你只是来找我喝茶的,这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宋鸣越直接说道:“究竟是有什么消息,你快说,别卖关子了。” 俞掌门穿着一身朴素的道袍,此刻不由笑道:“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出来了呢?” “这还用猜吗,有你在的地方准没好事。” 俞掌门笑呵呵地放下了茶杯:“那我就直说了,此事也的确耽误不得,那灵兽宗的寒尘已经得到了楚落在你们凌云宗内的消息,如今过了南北的边界,带着他那六弟子朝着这边来了。” “闲得他,”宋鸣越喃喃了两声,突然又想起来什么,“先前小落出宗去玩了一趟,似乎今日回来了,该不会要撞上吧。” “所以我才过来了嘛,寒尘来你们宗门闹事我不管,但要是惊动了今夕宁的话,我就不敢不管了,你现在赶紧带我去找楚落,我好带她去我们上微宗暂避一阵。”俞掌门直接说道。 闻言,宋鸣越也站起了身来:“是该如此,是该如此,她现在应该是在黄泉谷中,走走走……” 可才刚迈出去一步,殿门口便传来了清脆的一声。 “掌门,我回来啦!” 和楚落一同进来的,还有那红衣白发的妖异美人,俞听也坐不住了,瞬间站了起来。 “好……好久不见今道友了啊!”俞听忙道。 闻言,今夕宁看向他,微微偏头:“你认识我?” “看来今道友不记得俞某了,不过今道友还是如俞某印象中那样漂亮,”俞掌门悠悠笑着,随即将容貌改换成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赫然是个俊美公子,“不知今道友现在能否想起来,只是我已许久不用这张面貌示人了,太帅……” “咳咳咳,”宋掌门瞪了眼他,而后又笑着看向了今夕宁,“夕宁啊,今日怎么从黄泉谷出来了?” 今夕宁看了过来:“你有钱吗?” 楚落也朝宋掌门笑了笑:“师尊要带我去逛街。” “啊?”宋掌门的心脏猛然咯噔了一下:“去哪里逛?” 正此时,殿门外又走来一人,宋掌门和俞掌门都心惊胆战地看了过去。 “挽筝,你怎么来了?”宋鸣越问道。 “有消息,”挽筝顿了顿,“灵兽宗寒尘带着他六弟子来了,要找楚师妹。” “找我……”楚落被这消息吓了一跳,立马拉住了自家师尊的手。 今夕宁很快便察觉到了楚落情绪的变化,垂眸看来:“你在害怕他们?” 楚落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是想要杀我的人,而我现在还没有与他们抗衡的能力,就会害怕一些……” “咳咳咳咳……” “咳咳咳——” 在楚落说这些话的时候,宋掌门和俞掌门都紧张得快要将嗓子给咳破了也没能盖住她的声音,今夕宁还是听到了。 “知道了,”今夕宁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宋掌门看去,问道:“灵兽宗怎么走?” “那个,那个,你不是要带着小落去逛街吗,”急得宋掌门直接摘下了自己手上的储物戒指,走上前去塞到了楚落的手中:“这上面的神识刻印已经抹去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先带着你师尊去别的地方,那寒尘的事情我会摆平的。” 对于宋掌门的举动,楚落还是有些疑惑,但看着他那紧张的脸色,楚落也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一阵错愕,嘴巴微张。 我师尊她……该不会是想灭灵兽宗满门吧? 第107章 我是她的师尊 毕竟有小山宗的前车之鉴…… 她突然间理解了宋掌门此刻的心情,忙点点头道:“好,好,那我这就去……” 但是还未等楚落带着自家师尊离开,一道古老又沉重的钟鸣响起。 有人在攻凌云宗仙门结界! 只这一刹那,今夕宁的脸色就变了。 “我想起来了,这是九重结界的声音,”红瞳眼底划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这结界是我师尊设下的,谁人敢动?” 楚落还来不及说话,突然便感觉自己手上一空,原本就在身旁牵着自己的师尊身影突然消失不见。 “卧槽瞬移!” “完了完了,寒尘完蛋了,”俞掌门的手颤抖两下,朝着宋鸣越看去:“你说我要不要现在通知寒月掌门过来收尸?” 宋鸣越则直接将楚落给提了起来,朝着仙门的方向飞去。 “当然是能拦就拦!化神殒落可不是小事,夕宁她本就是因为仇恨而留在这世间的,真要是开了今天这个头,那整个修真界都要乱了!” “啊行行行,那你先上,我喊几个人过来!”俞掌门的话才刚刚落下,那边的宋鸣越带着楚落的身影已经飞远消失。 俞掌门立刻动用掌门金印和七阵宗、符清宗的掌门联系。 一般北方四仙门的掌权者通过此物来联系的话,便确定是碰上了能够影响到整个道修地界乃至整个修真界的大事、急事了。 “俞掌门,有什么消息?”一道女人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正是符清宗的掌门人沈妙风。 “俞掌门?” 又是一道男声传来,乃是七阵宗掌门孟素。 “沈掌门、孟掌门,速来凌云宗!从南边来了个愣头青到凌云宗找事,把今夕宁给引出来了!”俞听赶忙喊道。 “今夕宁出来了?!我马上到。”沈妙风说完之后,她那边就没了声音。 孟素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愣头青?你是说那寒月掌门的弟弟,经常给你们上微宗送灵石的那个?” “到现在你就别说什么送灵石的了,赶快过来吧,再晚了的话那寒尘真的没命了!” 凌云宗仙门之前,寒尘长老立在鱼龙上,面色黑沉,突然间扬声。 “本座已在此等了将近半刻钟,为何宋掌门还不现身,难道这就是你们凌云宗的待客之道吗!” 方才他一道灵力朝着仙门结界打去,引得一阵地动山摇,但结界毕竟没有被攻破,凌云宗内部的警钟也只是响过了一声后便没了动静,但暗部已经在行动着将全宗的弟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并且设置了结界,让外面的任何动静都无法传进来。 毕竟今夕宁的存在,不仅要瞒着全天下的人,连凌云宗内的弟子都要瞒着。 “宋鸣越!那楚落分明就在你们凌云宗内,你上次却百般……” 寒尘的话还未曾说完,眼前便突然出现了一道女子的身形。 妖异美艳的脸庞,如雪一般的白发,血红的双眸。 如同鬼魅般的出现,在此之前寒尘竟没有察觉到一丝气息,但下一刻自己就被狠狠掐住了脖子。 “师尊!”站在他身后的楚嫣然见此一幕,也猛地惊道。 浓重的鬼气如同血雾一般自今夕宁的的周身涌出,连同寒尘长老一并包裹在内,这一刻,他感觉到了几百年来都从未有过的窒息感。 “你……你是什么人!”他立刻调动了自己全身的灵力去反抗,竟根本不能挣脱今夕宁! “你不是要找楚落吗,怎么连我都不知道,”猩红的唇瓣轻轻开合,美人嗓音冰冷,“我是她的师尊。” 血雾浓重得遮挡住了寒尘的眼睛,透过这鬼气往前看去,只见到一个朦胧的人形,他不敢有丝毫轻敌,当即施展瞬移,从那团血雾的包裹中脱身而出。 楚嫣然看到自己师尊的身形转眼间出现在了鱼龙的尾部,震惊于那突然出现的女人的实力,同时又忙朝着寒尘的方向冲去。 “师尊,你怎么样?” 却见寒尘的嘴角突然流出了一丝鲜血,根本来不及跟楚嫣然交代什么,脸色又猛地一白,直接抱着楚嫣然飞身而起。 只是眨眼间,他们原先所在的位置便突然出现了一道血手幻影,竟是直接穿透了鱼龙的身体向他而来! “吼——” 鱼龙凄厉痛苦的吼声瞬间响彻天际。 今夕宁轻轻落在了鱼龙的身体上,只是她每向前走一步,脚下的鱼龙部分身体便化作了一滩血水向着地面倾泻而去。 不多时,那鱼龙已经彻底消失在了空中,但今夕宁仍一步步朝着那寒尘与楚嫣然走去,如履平地。 “嫣然,你速速离去!” 寒尘长老落下此话后,立刻飞身朝着今夕宁的方向迎去,同一时间宝戒中光芒大盛,空中突然传来了数道兽类各不相同的喊声。 “八兽图!”楚嫣然已经飞身落地,仰头看着空中寒尘的身周光芒大作,心中除了震惊便再无其他感觉了,“竟然逼得师尊直接拿出这八兽图了,她究竟是什么人?!” 与此同时,凌云宗内,宋鸣越带着楚落往这边赶来的路上,仍在不停地嘱咐。 “小落,虽然现在跟你说这些实在太早,但眼下也只有你能够阻止你师尊了,你应该还不知道,夕宁她已是活死人,又孑然一身,为何还要停留在这世间,不肯离去。” “因为在这世上,她还有三个执念。” “第一个,为堕入魔道的二弟子灭小山宗满门,此事她已经做了,我连同其他仙门的掌门人也将这一消息给压了下来。” “第二个,便是为死在战场上的大弟子杀尽这世间所有的道修。” “第三个,为身死道消的师尊,也正是你的师祖而杀尽天下所有人。” “等等,我同你说这些,你自己心中知道便是,可千万不要跟你师尊说这些,要是让她想起来了那还得了?” 说完这些后,宋掌门自己都觉得心惊胆战。 “她对这个世间感情,只剩下了无尽的恨意,五百年来她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在黄泉谷中,但我没想到五百年后她竟会再一次收徒,或许你的出现,便是对她的救赎……” 第108章 第二场浩劫般的存在 “难道说,我师尊她在黄泉谷中,每天考虑的事情就是今天要不要毁灭世界吗!” “你以为呢!” “啊这!” 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反派竟然是我师尊! “而且她已是活死人之身,自然没办法再死一次,若她真的豁出了一切去,毁灭整个修真界也不是没可能,”宋鸣越的面色愈发认真,“小落,你应该还不知道,为何你师尊的存在是不可言说的秘密吧。” “今夕宁的存在为世所不容,我们封锁了她全部的消息,便是不想让世人知道她的存在,再主动来招惹她,五百年前白清梧救下了整个修真界,让人们安然度过了那一场浩劫,但现在若有人真把今夕宁给惹急了,她本身就会成为修真界的第二场浩劫。” “故而,封锁她的消息,其实是在保护这天下人,无关那灵兽宗的寒尘是好是坏,他还都不能死,上次那小山宗灭门时,我们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将消息给守住了,那时候上微宗还没有推出上微月报来,后续处理起来也只是麻烦些,仍在可控的范围内。” “但现在不同了,寒尘做事向来高调,如今他的名号也是家喻户晓,这突然间殒落在了凌云宗的门口,就算是让我来给你师尊背这个锅,也怕是会被有心之人抓住漏洞。”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师尊消消气,不管那寒尘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只要还剩下一条命就行……” 凌云宗仙门前,寒尘面色严肃地立在空中,左右各有四只体型庞大的灵兽,与它们相比,人类的身形反而渺小得如同蚂蚁一般。 这八只灵兽,各个都有着化神期的能力,是寒尘压箱底的本事,也是他敢自称为道法领头人的底气。 对于修真界中已知名讳的大能强者们来说,寒尘的实力向来都是最拔尖的那个,不然也不会连几大仙门的掌门人都对他以礼相待。 有着过硬的实力,与他一个化神巅峰为敌便相当于是和九个化神期为敌。 不过,修真界中兽类的修为越高便越发难以契约和控制,走御兽这一道的修士经常会面临同样的难题,那就是自己的兽宠实力变强后竟然能够主动挣脱曾经的主仆契约,更有甚者弑主之后也不会遭到契约的反噬。 所以,拥有强大兽宠的人,他们和兽宠之间的关系更倾向于伙伴,亦或者是雇佣。 就像宋掌门和他的觅星鹿,虽然这老鹿总想着管他要工资,但在宋掌门还没有发达起来的时候,觅星鹿也从未想过要离开他,这便是伙伴。 但寒尘为了控制这八个兽宠,遍寻了整个修真界,找到了最为高级的契约之法,平日里还会害怕这些灵兽会造反,不仅好吃好喝地供着,甚至还斥巨资打造一空间灵器八兽图,作为它们所生活的桃源乐土。 平日里鲜少会差使它们做什么事,真遇上了不能处理的麻烦顶多也是叫两三只出来,这种将八个灵兽全部都放出来的情况还是从未有过的。 但这个时候的寒尘看着面前的今夕宁,也只以为她是比化神期高一个大境界的合体期实力,看着她的容貌跟身份,语气也突然变得耐人寻味。 “好一个凌云宗,好一个正道仙门!宗门内竟然还藏着此等魔类,今日倒叫我开眼了!” 当“魔类”这两字入耳的时候,今夕宁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你说谁是魔?!” 眨眼间风云变幻,寒尘的视线中,暗红色的乌云遮挡住了头顶的天空,四处突然一片黑暗,眼前的一切仿佛都隐隐蒙上了一层血红的纱…… 此刻的寒尘再也无法淡定了,他能够感受到身在的领域和外界的气息完全隔绝开来了,就仿佛再一次被她的血雾包裹,但这一次的“血雾”已经扩张到了他根本逃不出去的范围! 在这其中,自己的身上好像突然间压下了一座巨山,而眼前那女人的身影却在眨眼间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嘭——” 寒尘硬生生接下了她一掌来,只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木了,身形一直后退了数百米,原本是和今夕宁拉开了距离,但定睛一看的时候自己竟还在和原来相差不多的位置,也只不过往后退了两三步而已! 有古怪! 彼时的宋鸣越已经带着楚落来到了仙门外,停在了云层之后。 向下看去,只见到那寒尘被困于方寸之地,不管他的身体呈现向前攻去的姿势,还是被打得连连后退,但其实他的位置一直都在原地,根本没有变过。 今夕宁一双红瞳当中血光流转,再看寒尘,他的双瞳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红色。 “你师尊的那双眼睛名为惊变,能够看破一切真身,”宋鸣越并没有贸然靠近,一边观察着局势一边给楚落解释道:“这是惊变的另一层能力,遮眼。” 在别人的眼中,此刻的寒尘就好像面临着十分棘手的敌人一般,招式变化得极快,符箓丹药,阵盘灵器也都是不要命地砸,但其实他的面前只有空气,反倒因为吞的高品丹药太多,身体不堪重负而不停地咳血。 真正的今夕宁,还在一步步向他走来。 “你说谁是魔?” “呵呵……你说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会变成魔呢,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为什么要逼他杀人,你们凭什么逼他杀人!” 今夕宁的脸色骤然变得阴冷,飞身朝着寒尘的方向而去,见此,八个化神境的灵兽为护主赶忙挡在了寒尘的身前。 “坏了,”宋鸣越愈发的焦头烂额,“怎么又叫她想起清羽那孩子了……” 闻言,站在掌门身边的楚落抬头看来:“是我二师兄吗?二师兄是怎么堕入魔道的?” “这……”宋掌门犹豫了一阵,“你二师兄的存在,也是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修炼,不要想着去找他。” 上微宗的俞掌门飞了出来,也是停在了云后,不敢贸然上前。 不多时,自空中又飞来了两道光影,停下来时方可看清其中的人形。 第109章 我们真不想仗势欺人 符清宗掌门沈妙风,七阵宗掌门孟素,都到了。 “这无缘无故的,寒尘为何要来凌云宗闹事?”沈妙风当即开口问道。 俞听答道:“今夕宁新收的弟子楚落,与寒尘的六弟子乃是双生女,寒尘之前为六弟子寻妹一事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宋掌门当初搪塞了过去,但现在得知楚落在凌云宗内,他心中气不过便带着六弟子一并来了。” “六弟子?”沈妙风的目光向着地面上那站在远处,惊诧地看着空中战况的楚嫣然看去,而后又看向了宋掌门身边的楚落。 二人是有几分相像,但如何会造成今天这一局面,个中缘由怕是不好说。 孟素则道:“南北仙门消息不通,这寒尘不知今夕宁的存在,更不知徒儿和师尊就是她的逆鳞,他又高调嚣张惯了,看来命中该有这一劫。” 他又抬手,一道灵力朝着那方正不知该做些什么的楚嫣然飞去。 下一刻,楚嫣然便被这道灵力带起,来到了众人身边。 饶是她在灵兽宗内有着十分尊贵的地位,见过不少的大场面,现如今也被这北方四仙门掌门人聚首的局势给吓傻了。 “小辈,你的师尊今日遭这一难,多半是因为你,我且问你,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胞妹在凌云宗内另寻了前程,你又为何执着于要将她带回楚家啊?” 孟素的音调虽然不咸不淡,但却自成一股威压。 楚嫣然当即回过了神来,看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师尊此刻竟被人玩弄于股掌,也根本顾不得什么脸面了,当即便给孟素跪了下来。 “前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师尊他只是怜惜我整日里为了寻妹伤神,这才带我来凌云宗的!” 在说这话的时候,楚嫣然眼角的余光也向着那站在宋掌门身旁的楚落看去。 她的变化,还真是大啊…… 但眼下她都已经落入进退两难的局势当中了,这楚落,怕是没有办法杀了。 “我们不是来带小妹走的,这次师尊带我来凌云宗也只是想要见小妹一面,和她叙叙旧……” “你住口!”楚落虽不是忍受了亲人背叛和折磨的原主,但现在也实在听不下去了,“你们楚家的人一个个都算计着怎么杀我,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你们却还不肯放过我,现在都带着你那师尊找上凌云宗的门来了,还说是来跟我叙旧的?” “小妹,你糊涂啊!”楚嫣然突然站起了身来,转身朝着楚落看去,哭道:“你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么可能会想要杀你呢,自你离家以后,家中的人都很想你,若你觉得我们哪里做的不对的话,我们可以改,我们一定改!只求小妹你能够高抬贵手,放我师尊一马啊!” “楚嫣然你还真是张嘴就来啊,嘴皮子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去说相声!别管我叫小妹,真的很恶心是真的很恶心啊!” 楚落一脸嫌恶的表情,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今夕宁似乎注意到了楚落这边,宋掌门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徒弟就是今夕宁的逆鳞,若让她发现自己的徒儿又在生气,今天不多死几个人怕是没完了。 但四个掌门都很有眼色,这种时候完全不敢让楚落憋屈。 俞听率先看向了楚嫣然,开口道:“小辈,你不必说些什么,也不要以为自己三言两语便可以混淆视听,楚家的事情我自会派人去查,寻妹这事毕竟要有个结果,你们楚家其他的人也不必来了,我只问一句,楚落已经拜入了凌云宗,此后与你们楚家断绝关系,是生是死,前程如何都是凌云宗的事情,与你们楚家再无半点关系,你可有意见?” 此话落下,便好似是将刀给架在了脖子上。 楚嫣然的心下又是一阵烦躁,但见那宋掌门和俞掌门都站在楚落的身边,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 “两位前辈!”楚嫣然忽然转身,再对沈妙风与孟素跪拜下来,“两位前辈想必都是北方仙门中的大能,既然来此,可否先救救我的师尊?师尊他毕竟是我们灵兽宗掌门的亲弟,若他有个什么闪失,寒月掌门又怎会善罢甘休……” 楚嫣然现在的想法是没有错的,先将她的师尊救出来,有了师尊撑腰,那些人自然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逼她接受断绝关系的事情。 但,她不知道沈妙风和孟素加起来也打不过今夕宁,也不知自己沾沾自喜地搬出灵兽宗来压他们,其实真正该害怕的反而是他们灵兽宗…… 对上楚嫣然的目光,沈妙风直截了当地说道:“在她的气还没消之前,我们就是联手也无法救下你师尊,小辈,我们也不想做那仗势欺人之辈,但你若继续不回答此事的话,我们也只能用别的手段了。” 孟素虽未曾说话,但态度也是如此。 楚嫣然的脸上一阵恍然:“一伙的,你们都是一伙的……” 俞听又轻叹了一口气:“我早已通知了灵兽宗的寒月掌门,如今也在赶来的路上了,既然你还有所顾虑,那便等寒月掌门到来之后再说吧。” “呜呜呜——”楚落仍被宋掌门捂着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见此,宋掌门当即道:“不等了!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小辈,楚落是我凌云宗弟子,此后跟你,跟你们楚家没有半点关系,若你们再敢来招惹的话……凌云宗自会灭你楚家一门。” 听闻此言,俞听的眉梢挑了挑,悄悄传音给宋鸣越。 “老宋,这话你说的也太明显了吧……” “你以为我有办法吗,我没有办法啊……”宋鸣越那万般无奈的声音也传到了俞听识海中。 不过此话说完之后,楚落那边确实是没了动静。 楚落震惊住了。 这是一个正道掌门能说出来的话? 坏了,他们凌云宗也变反派了! 其实宋鸣越不知道,楚落原本就只是想骂两句街,骂出来自己心中也能舒坦点。 结果这四个掌门你一言我一句的,直接给她断了跟楚家的关系。 还有这好事? 第110章 认错速度够快 空中,是一片嘈杂又凄厉的嘶吼声。 化神期的鹰兽被今夕宁硬生生撕下了双翼,掉落在地上半死不活。 鲜红的血溅在那张美艳的脸上,诡异又疯狂。 朱红的唇瓣弯起弧度,八只化神期的灵兽死的死,惨的残,更有甚者连尸骨都没能留下,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腥味,今夕宁已经走到了寒尘的身前。 寒尘双目通红,手脚不停地挣扎着,还未曾从遮眼当中解脱出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那方今夕宁的举动。 正此时,两道光芒突然从天际飞来,灵兽宗的寒月掌门和她的道侣游盟长老同时将一道清气打入寒尘的灵台,方才化解了遮眼残余的力量。 寒尘猛地恢复了神智,再次看到眼前那张脸的时候心下惊惧,猛地向后退去十数步,脸色阴沉。 但见原本环绕在自己周身的八大灵兽全都死在了今夕宁的手中,一股郁气冲入肺腑,他又猛地喷吐出大口鲜血。 抬手之时召来灵剑,再次朝着今夕宁冲去。 “去死——” “寒尘,你还不快住手!”寒月的冷喝声传来。 转眼间游盟便出现在了寒尘的身前,又惊又险地将他给拦了下来。 “姐,姐夫?”寒尘看到了突然而至的这两人,眼中先是闪过惊讶,但很快便狂笑了起来,“来得好,来得正好!今日你这妖女逃不掉了!” 话音刚刚落下,走到了他身边的寒月便和游盟一左一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三人猛地给今夕宁跪了下来。 楚嫣然看到这些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小弟不懂事,惹了今前辈生气,寒月在此代他给今前辈赔礼道歉了,还望今前辈可以饶他一命,不要迁怒于灵兽宗。” 寒月说完之后,又狠狠按着寒尘在今夕宁的面前磕下头去。 游盟也满是恼火地朝着楚嫣然看去,眉头紧皱:“你这孽徒,还不快跪下!” 话落,由不得楚嫣然说些什么,一股威压袭去,便猛地将楚嫣然给按倒在了地上。 灵兽宗内地位最为尊贵的三人,此刻整整齐齐地给今夕宁磕着头。 “我们无心冒犯今前辈,还望今前辈大人有大量,能够原谅我们。” “今前辈可还记得我们灵兽宗的前几任掌门曾给您送过几只灵宠逗趣解乏?还望今前辈能够看在那几只灵宠的面子上,饶我小弟一命。” “我们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管教小弟,还请您高抬贵手……” 听到寒月夫妇说的这些话后,另外的四位掌门也都狠狠地松了口气。 还好他们认错够快,事情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冤有头,债有主,”今夕宁勾了勾唇瓣,轻笑着说道:“将寒尘的六弟子给杀了,我自会留你们小弟一命。” 话音落下,寒月夫妇相视一眼,似乎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但此刻他们也别无选择,游盟直接朝着楚嫣然的方向抛出了一剑去。 “姐夫,你这是做什么!”寒尘直接闪身过去,出手攥住剑刃,直接将这可以要了楚嫣然性命的长剑从空中截下。 “寒尘!”寒月的脸色分外焦急:“你姐夫这是在救你,你根本不知道惹上的是什么人!快闪开!” “凭她说出来的这些话,她用的这些手段,便不是正道之人,”寒尘脸色苍白,可眼中却满是固执:“为何要听她的!” 寒月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冷汗:“你闭嘴,赶快杀了那孽徒!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若姐姐说的话有理,我自然会听,但你让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徒弟,根本不可能!” 不等寒月夫妇再劝,今夕宁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既然你们不肯杀她,那便由当师尊的代为受过吧。” 话音落下,但见今夕宁的双目中流下了两行血泪来。 那双眼睛看向了寒尘的方向,唇瓣轻启:“惊变——” 无形中像是有数只恶鬼爬上了自己的身体,寒尘只感觉自己全身的灵力凝滞,任凭他怎样挣扎都根本无法解脱,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此刻他心中再一次震惊。 先前与之相对,她都根本没有使出全力来! 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恶鬼”一口一口撕扯着他的身体,但他的身上却不见任何伤口,而体内的灵力正在快速散去! 寒月的脸色突然一白。 这是要硬生生废掉她弟弟全部的修为啊! “啊——姐,姐姐救我!!” 莫大的疼痛施加在寒尘的身上,但对一个修士来说这并不是最残忍的,残忍的是亲眼看着自己百年的修为就这样一点点消失…… “姐……我的修为,我的修为!” 寒尘已经狼狈不堪。 在他不停的求救声下,寒月也看不下去了,刚想站起来朝着寒尘走去的时候便被游盟给按住了肩膀。 “小弟能捡回一条命来就算好的,要是再让她迁怒了灵兽宗,如何对得起先辈的基业?”游盟眉头紧皱地劝道。 见此,寒月也只能看着自己那痛苦不堪的弟弟默默掉眼泪,不敢再动。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寒尘全身的修为被散尽之后,没有了灵力的加持,他快速地衰老起来,身体仍被今夕宁的鬼气吊在空中。 还没有完。 虚空中的血手光影猛地冲入了他的身体,将他的丹田灵根尽数碾碎,彻底断了他继续当个修士的希望。 做完这些之后,今夕宁方才停下,手轻轻一抬,脸上的血污便尽数散去。 “想起来了,落儿的新裙子还没买呢。” 寒尘那苍老的身躯直直地向下坠去,而今夕宁则是转身,朝着站在宋掌门身边的楚落走去了。 寒月飞身过去接住了自己那已经彻底废掉了的弟弟,眼中除了心疼还有愤恨,害怕再引来今夕宁的注意便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你怎么就这么傻!” 今夕宁已经牵起了楚落的手来,领着她朝宗门内走去。 待今夕宁离开后,宋鸣越狠狠地松了口气,朝着俞听看去。 “下个月的月报,知道该怎么写吧?” 俞听也松了口气:“灵兽宗寒尘长老冲击合体期失败,修为全失,根基尽毁。” 第111章 道破天机 楚落本以为师尊今日做的这些是随心之举,却没想到转身进了宗门,待到无人处时,今夕宁又缓缓开口了。 “落儿方才可看到那寒尘的六弟子了?” “见到了,几位掌门还帮我断了和楚家的关系。” “为师身负诅咒,还杀不了她,且她身上有着那东西,气运庇佑,易影响身边人,方才只是一试,那寒尘便甘愿代她受过,可见天道诡谲。”今夕宁停了下来,仰头朝着天空看去。 “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仙人为棋手。” 她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天空便突然暗了下来,乌云蔽日,自云层中猛地劈落一道惊雷,正落在今夕宁的头顶却并未伤到她,似乎是在惩罚她方才道破了天机。 雷光闪烁下,今夕宁面色如常,红瞳中满是执拗。 “我便是要说,有本事你就毁了我。” 风雨呼啸,轰隆隆的惊雷接连劈落,其威势竟是比任何大能突破引来的天象还要吓人,但却并未对今夕宁和凌云宗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反倒是那些仍在凌云宗门前的掌门和长老们见此皆是满脸的严肃。 原本的青天朗日消失不见,乌云遮挡了全部的阳光,天地皆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唯有那一道道劈落的雷光,刹那间照亮这个世界,又突然无影无踪。 “这怎么回事?!” “有人突破了吗?不……不可能,这根本就不是突破天象!” “浩劫……”宋鸣越仰头看着空中,忽然间想起了五百年前的事情来,“那场浩劫出现的时候,天象便是如此,难道说……” 此话落下,众人齐刷刷地朝着凌云宗方才今夕宁消失的方向看去。 “落儿,”今夕宁轻笑了声,收回了那看着天空的目光来,继续说道:“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够杀了楚嫣然,那就是你,而只有杀了楚嫣然,你才能够活下来,今日所言,不可道于外人,否则这雷,真的会劈死人的。” 说完之后,今夕宁便牵着楚落往黄泉谷的方向走去,只是转瞬间目光就变得懵懂而迷惘,似乎忘了自己刚刚说了哪些话,也忘了要带楚落去买新衣服的事情。 现在的楚落严重怀疑师尊口中的诅咒,影响的就是师尊的记忆。 只是刚刚才说过的话转瞬间就忘记了,但这些话楚落可听得清清楚楚,想忘也忘不了。 故而天上降落的电闪雷鸣跟在她屁股后头追了一路,是威胁也是震慑。 一路上,楚落张圆了的嘴巴就没合上过,还感觉背后烫烫的。 楚落的心中满是无奈。 威慑一下就好,真劈在身上的话,就不礼貌了…… 直到她们二人进入了黄泉谷后,那电闪雷鸣方才停了下来,天空中的乌云也渐渐消散了,先前这个世界被剥夺了的光明又重新回到了人间。 凌云宗外,看着天上的乌云和雷电只持续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便散去了,众掌门这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宋鸣越又朝着俞听看去。 俞听摸了摸下巴,说道:“修真界突然变天,乌云蔽日,惊雷降世,系灵兽宗寒尘长老冲击合体期所致。” 宋鸣越点了点头,默默认可,而后又朝着寒月掌门的方向走去。 “寒月道友,今日之事……” “我知道的,”寒月仍抱着他那已经成了废人的弟弟,同宋鸣越说道:“今日之事已成秘密,不会让更多人知道的。” 说完后,她的目光又扫了一眼那方呆立着的楚嫣然,继续说道:“今前辈的小徒儿楚落,不是双铃城楚家的人,也不是楚嫣然的妹妹,她所属凌云宗天字一脉,没人能高攀得上,事实就是如此。” 孟素也道:“寒月掌门管教有方的话,咱们能少许多麻烦,大家也都可以安全一些。” “诸位道友放心,”游盟长老说完之后,便也朝着楚嫣然看去,“你还不快过来?” 闻言,楚嫣然赶忙朝着那方跑去。 就在这一行人准备离开凌云宗回灵兽宗的时候,俞听又忙道:“记住了,今日寒尘是在灵兽宗内闭关突破的,没有出过灵兽宗的宗门。” 他得提前跟灵兽宗串通一下,可不能叫人发现他们上微宗的月报发布虚假信息。 寒月掌门转过来点了点头:“还请俞道友放心。” 待灵兽宗的人离开后,宋鸣越四人这才看向了那满地的灵兽残肢和血液,动用灵力将这些东西都清扫了去,众人心中高悬着的大石也总算落了地。 “好在是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我才知道今道友又收了个小徒儿,这往后她怕是要经常出现在人们视线中了,那今道友会不会也要经常离开黄泉谷,这样的话,岂不是更加棘手了?”孟素皱着眉头问道。 宋鸣越摇了摇头:“她清楚自己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教徒弟了,小落现在是我来带的,好在这孩子心性是好的,你也不用有这种顾虑。” “既然现在都聚在一起了,那咱们不妨就聊聊另一件事,交换一番信息吧。”俞听突然说道。 闻言,孟素疑惑道:“还有何事?” “七个多月前黑蛇诡境现世,我们各自都派了不少人进去探索,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了,你们可有收到弟子们从诡境中传出来的信息?” “很多诡境都是和外界隔绝开来的,进入之后便相当于和外界彻底断了联系,没有收到消息也算正常。” 俞听仍旧十分严肃地说道:“可是我们派出去了那么多的弟子,至今却没有一个人从诡境中出来,这还是从前没有过的情况。” 话音落下,另外三人也都沉默了。 “许多诡境都需要长时间探索,而且那诡境是有灵力限制的,再等一段时间吧,或许过段时间就有人从诡境中出来了。” 四人又商量了许多,而后各自离去。 楚落在黄泉谷中陪伴师尊许久,等到了晚上,立刻马不停蹄地朝着一线月光的方向跑去了。 “师祖,我跟你说我跟你说……” 临到地方的时候,楚落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可当她来到一线月光之下,却发现今日这里并无白清梧的身影。 第112章 卷起来吧! 师祖哪去了? 我那么大一个师祖呢? 楚落在这一线月光下等了许久,都不曾见白清梧再出现,等到天亮也只好离开了。 来到抚云岛,将从这次外出一行中得到的两件诡境之物交给了宋掌门后,便又开始了每日被觅星鹿驮着去上课的生活。 半月后便又是上微月报发行的日子,虽然宋掌门告诉她说现在还不要去找关于她二师兄的消息,楚落仍是又回到了平安坊,买了份月报。 本月修真界中发生的大事可不少,单是走在街上都能听到不少人在议论月报上的事情。 “果真实力越强的修士想要再突破便就越是凶险,灵兽宗的寒尘长老那么厉害的人都破境失败了。” “是啊,如今还沦落到了修为全失,根基尽毁的下场,几百年来的苦修全都白白消失了,一下子从修真界中人人敬重仰望的大能跌落为普通的凡人,恐怕这后半辈子都要在绝望中度过了。” “先前多风光的人,现如今,唉……” “何必为他叹气,他就算变成凡人了,也有着身为一宗掌门的姐姐,还有强大的姐夫,比咱们好上不知多少倍呢。” “而且灵兽宗那么富裕,现在寒月掌门都开始替他重金求能够重塑灵根和丹田的天材地宝了,有着这样强大的背景,用不着别人可怜他。” 楚落只是在街上听了几句后,便格外心大地在西域纪闻的板块上找二师兄的消息,掌门给她的提醒倒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不过这次也没看到有用的线索。 将上微月报收起来,她又在平安坊的门口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楚落眼睛一亮,赶忙跑上前去:“李师兄,你这是刚刚回宗吗?” 闻言,李叔玉便停下了离开的脚步,朝楚落看去。 他身形挺拔,只是法衣上染了血,脸颊上还有道细小的伤口,微微渗着血,想来是刚刚战斗了一番。 这在凌云宗中很常见。 李叔玉同她点了点头:“刚做完任务回来,楚师妹这是……” 和宗门内其他的弟子喜欢组队做任务不同,如无必要的情况,李叔玉更喜欢独行,一个人应对全部的危险和困难,才能最大程度地提升自己的实力。 且他在予尘岛中还有个外号——修炼狂人。 “我来这里买个报,现在就要回内门了,正好和李师兄同行。” 闻言,李叔玉却道:“这,我正准备出宗。” “可你才刚刚回宗啊。” 李叔玉笑道:“回宗又接了些任务,来平安坊买些必要的物品,就又要出去了。” 楚落有些惊讶:“一点都不休息的吗?” “嗯,”李叔玉坦然地点点头:“时间不多了,明年的首席大比上我要夺得首席弟子的称号,所以一刻也耽误不得。” “明年?”楚落再次震惊:“李师兄只比我大一届?!” 李叔玉不由笑了笑:“看着不像吗?” 楚落看着他想了良久,然后说道:“如果只是入宗将近两年的话,李师兄的修炼速度也太快了吧。”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李叔玉道,“我在进入凌云宗前便已经开始修行了。” “哦?”楚落有些好奇,“修真世家?” 李叔玉仔细想了想:“应当差不多。” 说话的时间内两人便已经走出了平安坊,楚落便道:“那我就不耽误李师兄的时间了,一路顺风!” “承你吉言。” 看着李叔玉御剑朝着宗门的方向飞去,楚落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为了当首席弟子,李师兄竟然这么拼,看来我也得好好准备了,不能给天字脉丢脸是最重要的,其次是……谁知道到时候花花会不会突然蹦出个成为首席弟子的任务来……” 【你很懂我哦。】 “你果然有这个想法!” 【不是想法!是等你上了比武台就会自动触发的任务!】 “果然,不过真等那时候再准备得话就晚了。” 楚落从巡安队找了觅星鹿,回了抚云岛后便又闭关了。 修为进入炼气十层之后便已是巅峰境界,按照常理来说,很多修士都会借用筑基丹来突破筑基境界,但楚落执意要修炼到十二层后再进行筑基,单纯的不想错过那20气运点。 闭关两月之后,楚落也成功进入了炼气十二层。 【恭喜宿主进入炼气十二层,获得20气运点奖励。】 【已开启修炼任务:筑基。完成任务可获得100气运点奖励。】 【恭喜宿主进入炼体十二层,获得20气运点奖励。】 【已开启锻体进阶考验:淬火狼兽。请宿主准备好之后进入焚灵境进行考试。】 “文化课考试和体育考试一块来了,先考哪一个呢?” 楚落思索了一会儿,随即凝神进入了焚灵境。 先进行锻体的进阶,只要扛得住揍,干得过那淬火狼兽就能够进阶,但炼气筑基的话就没那么简单了,很玄。 焚灵境中,到处都燃烧着三净业火,楚落已经习惯了,只是烧得疼了些,但这些火并不会自己的身体造成伤害,它的效果反倒还和药浴差不多。 这一次的焚灵境内又多了一头体型健硕的狼兽,它浑身都燃烧着熊熊火焰,甚至就像是由火焰组成的一样。 烈火中的一双狼目自楚落到来的时候便缓缓睁开了,焚灵境中回荡着它低沉的吼声。 【请宿主在一个时辰内解决掉淬火狼兽,计时已开始。】 楚落定下了心来,在这焚灵境中,无法动用法力,也无法使用武器,周围又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凭借的事物,想要投机取巧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是一场单纯的在身体素质上的拼杀。 淬火狼兽缓缓迈开了步伐,前几秒还是慢悠悠地走着,眨眼之间便如同闪电一般朝着楚落冲刺过来! 楚落的反应也极快,迎面朝着淬火狼兽冲去,在到达身前,那狼兽抬起了前爪冲她狠狠拍来的时候,楚落直接压低身子,一个滑铲从狼兽的身下穿过,转眼便两手抓住了那燃火的狼尾,咬牙发动全身的劲力,拽起淬火狼兽来又将它重重地向着地面拍去—— 第113章 师祖回来了 焚灵境内火花四溅,一袭红衣穿梭于狼兽的身周,她早已没了第一次在乱葬岗中见到狼时的恐惧,而今视线始终锁定在自己的敌人身上,收招出招游刃有余,没多久那淬火狼兽见势不妙,便后撤了一步,认真审视起眼前的少女来。 但楚落没时间等它调整战术,考试可是限时的,她径直朝着淬火狼兽冲去,在距离还有不到一米的时候出拳朝着狼兽的面门袭来,狼兽自然惊觉闪避,却见楚落一瞬间又变为转身后踢,一脚就这样结结实实地踢到了狼兽的头颅上。 “嗷呜——” 狼兽痛呼一声,这一脚的威力太大,它的身体直接向一侧飞了出去,而那红衣少女又机敏地紧追直上,飞跳起坐在狼兽身上之后,一拳接一拳地朝着狼首打去,没有章法,全是蛮力! 一时不慎,便被她给按在地上捶了,根本找不到反抗的机会! 而随着楚落这一拳拳下去后,狼兽身上的火焰就好似是血液一般不停地向外飞溅,它的身形也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楚落用一拳将仅剩的一道火焰砸灭。 双手上已满是自己的鲜血。 【恭喜宿主通过考核,已进入锻体的第二阶段,在此阶段的主要目标不再是淬体,将分别从血肉、筋骨、毛发三方面来锻造法身。】 【获得初始奖励:七叶燃血草x1,龙髓果x1,玉颜花x1。注:奖励物品已在修真界中灭绝,没有合适的炼丹师,请宿主生吃。】 【《焚灵诀》即将开启身法的学习训练,焚灵境要进行升级维护,请宿主赶快离开。】 “我……” 楚落刚说出了一个字,下一刻便被花花给踢出了焚灵境。 睁开眼睛,自己仍坐在蒲团上,拳头上也没有血,面前放着三样东西。 七叶燃血草,龙髓果,玉颜花。 “生吃?” 楚落寻摸了一会儿,最后决定从看起来最容易入口的龙髓果开吃。 但她刚张嘴咬上去,就险些崩掉自己一口好牙。 “这么硬,它真的是果子吗?!” “要不煮一煮再吃?” 【不可以,药力会流失。】 “你真的确定这东西能够生啃?” 【不确定,但是你必须啃。】 “……” 楚落费了半天劲,最后只在龙髓果的果皮上留下个整整齐齐的牙印。 “算了算了,那就先吃草。” 楚落小心翼翼地先吞了一片叶子,下一刻便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是真的沸腾了! “我,我好像被烤熟了!” 【那就对咯~】 只是吃了一片叶子,楚落就“燃”了小半个时辰,而后将三样东西都给收了起来。 这样的折磨,往后还是慢慢来吧。 现在——准备筑基! 闭目静心,引气行气,天人合一。 筑基顾名思义就是给往后的修行打地基,地基打得扎实,往后的修行才不会有顾虑,而今修士们的修行略带了几分求速的意思,只是修到了炼气十层便急着去筑基了,认为后面的十一层跟十二层的意义不大,但仙门中真正受到重视的弟子,通常会被长辈要求将炼气期完整度过后再进行筑基。 同境界的修士,基础打得好的与不好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筑基的过程和楚落先前冲击每一次的小境界关隘有所不同,后者尚且有迹可循,而前者则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仿佛自己的四面八方都围上了不可攀越的高墙。 可能是有了锻体的影响,楚落也下意识地倾向于更加暴力的方法,谁说高墙一定要越过去的? 哪里有墙砸哪里,哪里不懂打哪里,亏得是她体质够强,没等自己出事,便先一步筑基了。 【恭喜宿主完成修炼任务“筑基”,获得100气运点奖励。】 【当前气运值-7699。】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筑基修士了,该学会自己找任务去做了。】 “啊哈哈,”感受着被拓宽的灵脉,可以容纳更多灵力的丹田,楚落打着哈哈说道:“现在终于筑基了,当然是要先将这个消息告诉师尊和掌门,再去师祖那里打劫点功法枪法什么的,也不知道师祖去哪里了,现在回来了没……” 筑基用了一月的时间,算起来她入宗已有十一月,快要一年了。 只不过旁人突破境界,筑基的时候,体内会排出来许多杂质,楚落却完全没有这种情况。 体内的杂质当然是全都奉献给淬体卡啦~ 因为离掌门近,楚落出关后便先将自己的消息告诉了宋掌门,激动得宋掌门立马给她安排了满满当当的一张课表。 觅星鹿瞅见那丫头从抚云大殿中出来了,眼皮子立马耷拉下来。 得,又来活了。 楚落的目光往殿外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那正在树下乘凉的觅星鹿身上。 然后径直走上前去:“来呀,黄泉谷走起!” 觅星鹿扫了她一眼:“你小子怎么不学个御剑术再出关?” “可是这和我是靓仔有什么关系呢?” “你小子!” 觅星鹿一脸不耐烦地将楚落送去了黄泉谷。 跟自家师尊汇报了成果,等到晚上,楚落又跑到了一线月光处。 这次她隔了很远便看到了那白衣身影,眼睛一亮。 “师祖,我跟你说我跟你说……” “你不用说了,”白清梧同她笑道,“我都已经知道了。” “啊?”楚落飞跑过去后立马刹住,“师祖你知道啥了?” 白清梧故作烦恼地叹了口气。 “你跟你师尊,一个敢说,一个敢听,真是不叫人省心啊。” 楚落又想起了三个月前自家师尊骂老天的行为来,还有那跟了自己一路的惊雷,现在心中还有些后怕。 “那……我要是将那天的事情告诉师祖的话,会不会现在就有一道雷落在我头顶,把我给劈死啊?” 闻言,白清梧不由笑出了声来。 “你看那天的雷劈到你了吗?” “那倒没有,不过为啥?” “至于是为什么,你就别去想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的,不过夕宁说的那句话你可要记在心里,那日所言,不可道于外人,否则,天雷劈不死你,却劈得死其他人。” 第114章 新的主线,诡境之主! “另外,给你的心法已经写好了。” 白清梧微微弯身,抬指点在了楚落的眉心。 似是有一股暖流涌入了额头。 焠意心经。 分为两部,救生和杀戮。 内修己身,外化他人,是内外结合的修行之法。 只是看完这后面的杀戮篇后,楚落不由睁开了眼睛。 师祖这是在教我杀戮? 楚落会感到疑惑,这也在白清梧预料之内。 他缓缓开口说道:“不要害怕杀人,也不要害怕救人,这世上的人本就参差不齐,莫要用伪善的一套束缚了自己,也别将杀戮当成了自己的爱好,圈地自缚。” “你该坦坦荡荡地在历练中成长,修真界需要这样的强者,强大却不贪多,有欲望但懂得控制,做一切你认为对的事情,因为你不知道下一刻自己会遇上什么。” “内修己身,外化他人,你要好好地看这个世界,然后做出自己的抉择。” “既然已经筑基,便有更多的术法可学了,你心中可有方向了?” 听白清梧说完,楚落便将宋掌门给自己安排的一堆课程给说了出来。 白清梧则淡淡说道:“都是些基础法术,为何没有加入神通的修行?” 闻言,楚落睁大了一双眼睛:“才筑基就要学习神通了吗?” 她看小说的时候记得,金丹期开始学习神通都算是早的了! “你都已经筑基了,如果连一个神通都学不会,可是要被人笑话的,”白清梧笑道:“我看你炼体有所提升,正好有一锻体神通可传给你。” 说着,白清梧便又点在了楚落眉心上。 炽火移形,锻体神通,能够在一瞬间将自己的身体化为火焰,下一刻出现在另一个地点。 类似于法修们所学习的空间神通,但其实本质是不同的。 但是…… 当那段文字浮现在自己脑海中时,楚落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难。 这玩意儿真的很难啊! 不过难归难,闪现好用也是真的,看来学这个就像是啃龙鳞果一样,慢慢啃慢慢嚼。 但筑基修士不会一门神通真的会被人嘲笑吗? 楚落挠了挠头。 “这些便已经够多了,”白清梧笑道,“剩下的日后再教你吧。” 楚落点点头,又问道:“那师祖,您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吗?” 想到前阵子师祖不见了的事情,楚落便觉得担忧。 “有空闲的时候,自然会在,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不必多想,认真做好自己该做的就是。” “好,那我回去修炼啦。” 楚落想着等自己学会御剑术之后,便能够搬回黄泉谷住了,不过无念剑岛下一次开御剑和剑法类的课程还要等半个月,所以宋掌门给她排的课程便主要是神识的修炼,地点在烂柯岛。 一众精英弟子在青柏岛主的指引下凝聚神识,开辟识海,楚落坐在其中,和其他弟子一样闭着眼睛。 不同的是,在别人还在摸索第一缕神识该如何凝聚的时候,楚落的识海中便已经呈现了整个讲道场上的情景。 她知道,这是自己曾获得的任务奖励生效了。 张妙璇和邵燕的祝福,提供一定量的基础神识,可以让她的神识修行永远快人一步。 每一寸土地上有什么,每个人在做什么,人们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楚落都能看得见。 于是便看到青柏岛主脚步匆匆地朝自己走来了。 在青柏岛主站定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楚落忙睁开了眼睛。 “青柏前辈。” “小楚啊,你凝聚出神识有多长时间了?”青柏岛主直接开口问道。 楚落想了想之后,隐瞒了自己今天是刚学习凝聚神识的事实,答道:“刚刚筑基我便开始学了,应该有……一两天了?” 青柏岛主的眼中满是惊讶。 “奇也,怪也,刚开始凝聚便有如此出众的神识,也算是你的一大天赋了,得好好利用,待我闲暇时与掌门商讨一番,再给你加一门课,现在便先学基础的神识用法吧。” “啊,加课!!”楚落震惊。 觅星鹿整日驮着楚落在各岛间窜来窜去,终于在一月后她学会了御剑术,并且有了宗门给精英弟子统一发下的沥泉剑,是一件上品法器,主要当成飞行法器使用,也可用作战斗。 楚落御剑回到了抚云岛,想同掌门商量自己搬回黄泉谷的事情,可她才刚刚进入大殿,便见宋掌门于殿内打坐,掌门金印悬浮于身前,他的神识便在金印当中。 何不忘坐在一旁,喝着酒,眉头轻皱,似乎遇上了麻烦的事情,察觉到殿外有人走来,便看了过去。 “是小落啊,有何事?”何不忘难得正经地说道。 “我想找掌门,如今黄泉谷内的阴气已经伤不到我了,我也可以搬回去住了。” “此事我来给你安排,等老宋和其他几位掌门商量好事情,我再替你告诉他一声就行,你不用在这儿等着了,玩儿去吧。” 何不忘又喝了口酒。 楚落倒是没什么玩心,好奇地凑了过来。 “出啥大事了?” 她只是开口问了一句话,脑中便出现了花花的声音。 【恭喜宿主开启主线任务——诡境之主。】 【注:此任务可与“并蒂双生花”同时进行,非强制任务,无任务奖励,但会根据“诡境之主”的任务进程对“并蒂双生花”起到加速促进的作用,进程越快,在“并蒂双生花”主线中获得的气运点越多。】 一听是主线任务,楚落便知道它不简单。 无任务奖励,但却能够给她的气运点积攒套一个加速buff,试问谁能不心动? 但看何不忘这样严肃的表情,事情恐怕没那轻松。 “你还记不记得,一年前带你进入碧落峰的夏星州?”何不忘问道。 闻言,楚落点点头:“他还说三天后来看我呢,后来才知道是被派出去探索诡境了,咦,这都一年了,夏师兄还没回来吗?” 何不忘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光是星州,也不光是咱们凌云宗派出去的人,北方四大仙门,所有进入黑蛇诡境的人,一个都没有出来。” 第115章 我真的敢的 金印的神识空间当中是一片浩渺的云海,而在这云雾缭绕间,是四个掌门的身影。 “已经一年了,时间太久,他们还没有从黑蛇诡境当中出来,必然是遇到了从未有过的困境,我们也不能再寄希望于让他们自行离开诡境了,那地方一定有问题,得派人进去找他们。” “这黑蛇诡境是有灵力限制的,总共可以容纳的灵力便不多,先前进入了四名元婴期,二十名金丹,便差不多将黑蛇诡境的灵力限额占满了,现如今就算我们有心派弟子进去寻人,只怕也根本进不去那诡境。” 空间中沉默了良久后,俞掌门突然开口说道:“灵力限额还有,只是……只能够再进一个筑基初期了。” “这种事情根本不用考虑,连元婴期的进入之后都没办法脱身,放一个筑基初期的进去,根本就是去送死的。” “那难道就要放弃那些在黑蛇诡境中的修士了吗?我们每个宗门可都派出了一位元婴长老和五个金丹修士,培养这些人有多不容易,岂能轻易放弃?” 宋掌门隐约猜到了俞掌门的意思。 “兴许这诡境的秘密并不在灵力的高强上,若是寻到了可靠的筑基弟子,或许真有希望找回咱们丢失的人。” 宋掌门的声音落下来之后,空间中又是一阵长久的寂静。 三位掌门的目光都不由放在了七阵宗的孟掌门身上,但孟素的脸色却有些复杂。 时间有点久了,俞掌门便直接开口说道:“孟掌门,听说你们七阵宗的那个阵道天才苏止墨,前阵子刚进入筑基初期啊。” “此子表现确实惊艳,咱们八大仙门中已经很少出过这样的少年天才了。”沈掌门也说道。 孟素却是摇了摇头:“只是个入道不久的小子罢了,元婴期长老的阅历比他多了不知多少倍,仍无法从黑蛇诡境中出来,摆明了就是那诡境有问题,再派多少人进去都是送死啊。” “我知道孟掌门实在爱惜这个人才,只是那一位元婴长老,五个金丹修士对咱们各自的宗门来说也是不可割舍的一部分,眼下咱们也只有这以小博大的办法了,”宋掌门面露忧色,又道:“孟掌门,若那苏小道友肯进入黑蛇诡境,带回我凌云宗的弟子来,我凌云宗必有重谢,绝不会让那孩子白白冒这趟险的。” 俞掌门也说道:“是啊,我上微宗也定会备上厚礼。” “还有我符清宗,”沈掌门也说道:“愿以八品符宝为酬谢!” 八品的符箓本就已经珍贵无比了,何况是更加稀少难得的符宝,这还真是一件极有诱惑力的酬劳,但是跟苏止墨的性命比起来,那还是远远够不上的。 孟素犹豫了良久,最后说道:“此事的希望本就不大,且你们光是问我有什么用,明知自己是去送死的,又有谁会心甘情愿地答应下来?又有谁敢以筑基初期的修为,孤身进入诡境当中?” “你们不必再劝我了,此事还是再想想其他办法吧。”说完之后,孟素便主动退出了这神识空间。 空间中便只剩下了三位掌门。 气压还是有些低沉。 “若那诡境没有灵力限制,我早就跑进去亲自寻找那些弟子们了。”俞掌门长叹了口气。 沈掌门也无奈地说道:“也是没有办法,孟掌门看重那新收的小弟子,已经超过一位元婴长老跟五个金丹弟子的总和了,就这样放弃那些人吗……” 闻言,俞掌门的目光不由朝着宋鸣越的方向看去。 他也是近几日才知道的,凌云宗派进黑蛇诡境的人当中就有宋鸣越的亲传弟子,夏星州。 老宋可就这么一个徒弟啊,往常也是拿他当亲儿子来教的。 他又怎么肯放弃这个希望? 片刻后,俞掌门便又开口说道:“咱们北方也不是只苏止墨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了,这段时日在宗门内好好找找,好好问问,看还有没有弟子,自愿进入黑蛇诡境的。” “现在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神识空间散去了,宋掌门还是有些走神。 也是恍然间才发现这抚云大殿当中有一大一小俩人正动作一致地摸着下巴看着自己。 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之后,宋掌门这才开口道:“是小落啊,因为什么事过来的?” “她的事我都给她办成了,反倒是你,刚刚开会都说了些什么,脸色竟然这么差?”何不忘问道。 宋鸣越叹了口气,正要说的时候发现楚落还在这里,便同她挥了挥手说道:“你先去上课吧。” “哦。”楚落应了声,然后磨磨蹭蹭地往大殿门口挪去。 宋鸣越心事重重,倒也没多注意她,将刚才跟几个掌门谈论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何不忘惊讶得声音忍不住拔高:“疯了吧,一堆老家伙都出不来的诡境叫一个筑基初期的新弟子过去,亏你们提得出这种要求来,那孟素没骂死你们都算有教养的了!” 又被何不忘骂了一顿,宋鸣越也长叹了口气。 “说来也是,哪个筑基初期的敢独自去诡境犯险啊……” 话音才刚刚落下,抚云大殿中便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我敢啊!” 闻言,宋掌门与何不忘都同时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楚落从殿门口探出个头来,迎着那两道惊讶的目光。 “我真的敢的。” 宋掌门睁大了眼睛,片刻后说道:“这事情你不用管,赶紧上你的课去。” 何不忘也默默喝了口酒压惊。 “小姑奶奶,咱还不想加快这世界的毁灭呢,你说你要是在那诡境中有个三长两短,今夕宁不得弄死我们啊!” “那名额先给我留着,”楚落笑了笑:“我回黄泉谷问问师尊去!” 说完之后,楚落跳上沥泉剑,立刻向着黄泉谷飞去。 抚云大殿内,宋掌门与何不忘面面相觑。 何不忘的嘴角更是抽了抽:“她真的以为有人会跟她抢这个名额吗?” “这丫头疯了,”宋掌门揉起了太阳穴来,“修真界要完蛋了……” 第116章 难道有人跟我抢名额? 七阵宗,鹤阳子座前,苏止墨微低着头说道:“那黑蛇诡境,弟子愿去的。” 鹤阳子并未直接拒绝他,而是平静道:“少年人总会有些意气用事的时候,若是普通的事情,我们自然可以放手让你去做,但眼下的难题可是看不到一点解开的希望,这很有可能会彻底改变你命运的轨道,与其让你往后都生活在悔恨当中,不如就让为师和孟素当了这个恶人,你且好好在宗门内修行,两年后的首席大比,才是该你认真的时候。” 苏止墨默然片刻:“弟子知道了。” 从鹤阳子这方离开,回去修炼的路上,苏止墨又听到身边几个内门弟子路过时闲聊的话语。 “这次从汀兰郡回来,有什么新鲜事吗?” “还是那样呗,不过新鲜事没有,新鲜人倒是见着了一个,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春沐江的怪事吗,就是我传消息回来,想请门内的苏止墨小师兄前去解决的一个大麻烦。” “就是那个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诡境之物?不过这些天来苏小师兄一直都在闭关,掌门也没有派他过去,你们怎么解决的?” “不是我们解决的,是凌云宗内一个楚姓的小师妹,真是个怪人,看起来娇娇弱弱的,背地里猛得很,连招呼都没跟我们打一声就下了春沐江,一个人干掉了上百来个同境界的怪物,不仅收服了那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东西,还顺道突破了一层小境界,真够吓人的,而且她看起来根本就是去年刚入门的新弟子。” 在听到这些的时候,苏止墨忽然间想起了那次在凌云宗内见到的红衣少女,前不久孟掌门外出了一趟,回来后他才知道那姑娘名为楚落,属凌云宗天字一脉。 他停住了脚步,又多留意了几分那交谈着的两个内门弟子,可惜人已经走远了。 苏止墨的眸光黯淡了几分。 难道那次他没能去成的任务,最后竟是她解决的吗? 凌云宗,黄泉谷内。 今夕宁听到楚落的叙述后,眼中先是有些惊讶,随即笑道:“落儿想去的话,那就去吧。” “诶?师尊不会担心吗?” 楚落原本以为这时候的师尊会摆出一副严厉的样子来,毕竟这是很冒险的事情。 今夕宁只说道:“为师也有许久未曾外出过了,正好与你一同走一趟。” “对啊,多出去走走有益身心健康的,只是师尊你进不去黑蛇诡境。” “我在外面等着。” “好呀。”楚落笑道,忽然间又想起来了宋掌门。 希望师尊不要吓坏了宋掌门吧。 等到天黑,楚落又跑去找白清梧。 “师祖,这可是很冒险的事情哦。”楚落朝他挤了挤眼睛。 白清梧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但他就是装不懂:“所以呢?” “您看是不是……要教我点儿厉害的,保命的枪法,万一我真折在里面了,您可要痛失小徒孙了。” “夕宁不是说了要跟你一起去的吗,你师尊会手撕诡境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师祖之前不是说了,我胆子越大,就教给我越多东西吗?我做出这个决定来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呢!” “哦?真的吗?” “比珍珠还真!” 闻言,白清梧弯了弯唇瓣:“那也得等你乖乖完成任务,找到里面的人一起出来后,若你真能做成了,我便将破晓枪法传给你。” “厉害吗?” “你师祖的成名技,”白清梧戳着她的额头,“你说厉不厉害?” 话音落下,楚落抬头看向了他,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成名技好啊! 那简直再好不过了! 楚落连夜赶到了抚云大殿,她的到来又将殿内的两个老头子吓得不轻。 “你师尊……真是这么说的?” “她确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吗,我还是不太敢赌……” “我师尊只是记性差了些,她神志很清楚的,”楚落立刻说道,又见这两人面色严肃至极,她眯了眯眼睛,小声道:“难道有人在跟我抢名额?” “……” 这件事情,宋鸣越与何不忘从黑夜一直考虑到天亮,最后还是何不忘先开口。 “要不……就让她试试?” 宋鸣越还是有些犹豫。 何不忘又说道:“星州可还在那黑蛇诡境中呢。” 宋鸣越动摇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他这才又取出了掌门金印来。 “此事我一人也做不得主,小落,你过来,将一道神识放在这上面。” 闻言,楚落走过去照做,当神识进入掌门金印的时候,自己好似被直接拉入了一个云雾缭绕的空间当中,紧接着,掌门宋鸣越的身形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另外三位掌门你也都见过了,不妨听听他们的意见,若说完之后,你仍执意要去的话……” 话未说完,俞掌门的身形便出现了,那悠然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不是昨日才说了黑蛇诡境的事情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又叫大家过来了?” 这时,俞掌门也发现了随宋鸣越一同来这神识空间的楚落。 “哟,小落,修为进步挺快的嘛,都已经筑基初期了。” 刚说完这句话,俞掌门的表情便自己僵住了。 筑基初期…… 筑基初期?! “今日又有何事?”沈掌门随后来到,在看见楚落的时候,也微微一愣。 孟掌门还未曾显出身形来,他颇为不耐烦的声音便先传来了。 “你们不必再劝我了,拿出多少谢礼也不行,我们七阵宗好不容易才收了这么个天才弟……” 话未说完,也看到了那站在宋掌门身旁的楚落。 “那黑蛇诡境,我去。”楚落见人都到齐了,便直接说道。 “不不不,你不能去,”俞掌门立马说道:“谁去你都不能去。” 沈妙风也不由抬手擦了擦那额上莫须有的汗珠。 “是啊,你师尊才刚回黄泉谷中没多久啊。” 孟素一脸懵地看向了宋鸣越。 “宋掌门,你这样可不厚道了,一定要这样逼我们七阵宗派出苏止墨来吗?” 宋鸣越的嘴角抽了抽:“要真是我逼的就好了……” 第117章 凌云宗那小疯子 听到“苏止墨”这三个字,楚落差点急了。 “不用别人去的,这么危险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保证完成任务!” 空气中的氛围有些凝结。 许久之后,孟素方才开口说道:“止墨近些天来一直在闭关,也是时候需要一场历练了,那就……” “我觉得苏止墨不错。”沈妙风赶忙说道,然后给另外的两人使眼色。 俞掌门也赶忙说道:“没错,毕竟是学阵法的,肯定要……” 楚落皱皱眉,抱起了手臂来。 “你们之前不是说不让苏止墨去的吗?” “咳咳,这……”孟素犹豫了片刻,“之前是说要考虑考虑,这考虑好后觉得,他也正需要历练一番。” 楚落的嘴角耷拉下来。 “我告诉我师尊去……” 说完之后便要撤出神识来,空间中瞬间响起了一片挽留声。 “诶诶诶有商量有商量!” “你去你去,就你去了!” “那黑蛇诡境就你去了,苏止墨还是继续闭关吧……” 听到这些话,楚落方才停下了动作,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提了提。 “那我这就去准备?” 四位掌门格外统一地苦着一张脸。 “准备吧准备吧……” 从神识空间中离开之后,楚落兴高采烈地钻进了抚云岛的执法堂。 执法堂内藏有许多关于诡境的卷宗,并不对外开放,但楚落想要去找什么东西的话也没人敢拦。 何砚初给她调出了所有诡境的卷宗后,楚落便开始看了起来。 勇敢接任务是一码事,提前好好准备是另一码事,她清楚自己这运气只会让任务难度直线上升。 “大部分的诡境进去之后会直接切断和外界的联系,看来这黑蛇诡境也是如此了。” 何砚初已经从自己爹那边听到了楚落要独自进入黑蛇诡境的事情,现在便瞧见她来执法堂了,于是又提醒她道:“事情可不是像你想的那样简单。” “很多诡境对修士的灵力有所限制,这也是诡境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 “有的诡境会限制进入修士的修为只能在金丹期以下,可能是因为那诡境中没有金丹期以上甚至更厉害的妖兽,无法和进入的修士相抗衡。” “像是黑蛇诡境这种会限制修士总的灵力值,我记得卷宗中也收录了个差不多的诡境,因为在进入那个诡境之后,修士体内的所有灵力都将被诡境剥夺,但这诡境能够寄存的灵力值是有限的,所以一旦达到了那个限度,诡境就不能再进修士了,当然,凡人是可以进入的。” “如果黑蛇诡境真是如此的话,那我初步估测,这诡境中是没有修行之物存在的,可以说,基本上不会遇到生命危险。” “但没有灵力也是很难办的事情,你无法使用储物袋,用不了符箓阵盘等物,就像是个凡人一样。” 何砚初看着楚落眼中的明亮,愣了愣:“怎么你还有点兴奋的样子?” “因为我没有灵力,也很强。”楚落坦然说道。 她可还是个体修啊。 何砚初摆了摆手,又继续说道:“你已经进入筑基,那轻身符只能给炼气期的弟子使用,对你而言也没有任何用处了,其他的符箓当中,我倒是还记得一种小移位符,可以预先存入灵力,念咒触发,只是这种符最后到达的地点完全随机,而且距离对于筑基以上的修士来说也算不上多远,没什么大用,所以很少有人会卖这种符,不过你可以去找找,兴许能用得上。” 楚落点头认真记下,又问道:“还有没?” “还有就是,这黑蛇诡境,你让七阵宗那小天才去不是正好吗,人家专门学阵法的,可比你聪明多了。” “你说我不聪明,我告诉师尊去。” “诶诶诶,”何砚初忙跑过去捂住了她的嘴,笑道:“师兄这不是在担心你的安危吗,你这回要是在那诡境中走丢了,可没人能进得去找你了。” “唔唔唔——” 见她被捂着嘴说不出话,何砚初便放下了手来。 “所以我得做好万全的准备,确保自己不会在那诡境当中走失。” 楚落认真说道,而且她现在手上还有一张用随机卡片开出的诡境提示卡,怎样都算是个保障。 “看来你是决定好了,不会再改变心意了,”何砚初叹了口气,然后从卷宗中挑出了一部分来,“这些诡境的记录和那黑蛇诡境多少都有些相似之处,你先看这些吧。” 与此同时,七阵宗内的孟素与鹤阳子在大殿内,脸色都不是很好。 “弟子拜见师尊,掌门。” 苏止墨被叫了过来,问道:“不知唤弟子来有何吩咐?” 孟素揉着额头:“你做一做准备,三日后随我们一同前往黑蛇诡境所在地。” 听到这些,苏止墨的眼中闪过惊讶:“掌门不是说,不让弟子去了吗?” “还不是因为凌云宗那小疯子,”孟素惊觉失言,顿了顿又说道:“因为那凌云宗的楚落,如今她也修炼到了筑基初期,想要进入黑蛇诡境去寻人,你现在并不知道她的性命与这修真界有多大的干系,但三日之后她便要进入黑蛇诡境了,届时我带着你一并过去,只要她生了一点临阵退缩的想法,你便立刻代她进入诡境,绝不能给她反悔的机会。” “墨儿,”鹤阳子也开口说道:“此程风险极大,但我们也别无他法了,你定要好好准备,事关性命,不可马虎。” “弟子明白了。” 但苏止墨心中仍有一点不明。 这种风险极大的事情,谁都不敢贸然进去,那楚落却上赶着要去。 难道真如孟掌门说的那般,是个小疯子? 三日后,凌云宗前往黑蛇诡境的飞舟上,楚落看着自己手中的那个已经提前注满了灵力的小移位符,摸了摸放在桌子上的挎包,无奈地叹了口气。 事情要从她前两天进入平安坊说起,楚落几乎是翻遍了整个坊市都没能找到一个卖何师兄口中所说的小移位符的地方,无奈时便碰上了自己经常去买轻身符的那个摊位的老板,结果就被捆绑销售了。 第118章 师尊又骂人了 买下他剩下的那些卖不出去的求子符,就免费给楚落画一张小移位符。 此刻的楚落将挎包给打开,里头有自己要当武器来使的算盘岁岁年年,剩下的除了一些必须的丹药,便全都是求子符了。 储物袋的空间到底还是太小了,等这次回来后,她也该去买个储物戒指使使了。 带包裹进去就是为了预防何师兄口中所说的那种打不开储物袋的情况,只是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其他东西的使用限制更大,甚至还不如求子符。 毕竟这玩意……用不到灵力啊。 当然也没有什么威力,不过必要时候可以用来唬人。 清点好物品之后,楚落便背上挎包走出了房间,飞舟上的气氛凝滞得有些可怕。 今夕宁正靠在船头的一侧,安静看着身边经过的飞鸟,她已是许久都不曾离开过凌云宗了。 而宋鸣越,何不忘,以及无念剑岛的景曜长老都在远处格外紧张地看着她。 忽然间今夕宁转头看了过来,三人的心也都更提高了些。 不过她只是同走出来的楚落笑了笑:“落儿,可都准备好了?” “没问题了。”楚落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挎包。 然后也跑到了师尊的身旁,向着飞舟的下方看去。 透过云层的间隙,能够看到村庄田地,山岳江川。 “师尊就应该多出来走走嘛。” 后面的三人默默擦着汗。 黑蛇诡境的入口是一副巨蟒的骨骼,蛇口大张着,仿佛在咆哮。 自这诡境被人发现,各仙门便都派来了驻守的弟子和进入探索的弟子,在这里布置下结界,闲杂人等是无法进来的。 而今那副巨蟒骨骼的四周,早有另外三个宗门的掌门人等待着了。 原本他们是不必来的,但又突然听说今夕宁要陪着楚落一同前来,他们便也不得不过来了。 苏止墨跟在鹤阳子的身后,听到了凌云宗飞舟抵达的动静,便朝着那方看去。 一位白发美人牵着那曾见过一面的红衣少女走了下来。 果真是她。 那白发美人,应当是她的师尊,虽不知是何身份,但见几位掌门如此紧张的神色,想来定不简单。 楚落也看到了那站在鹤阳子身后的苏止墨,眯了眯眼睛。 抢生意的也来了。 “今前辈。” “今道友。” 几位掌门见她走来,一一行礼道。 今夕宁看出了他们的顾虑,便道:“我只是来陪徒儿历练的,此行不杀生,你们不必紧张。” 虽是放心了许多,但大家都知道这是今夕宁理智尚存的时候,真等楚落出了问题,那她还会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吗? 还是俞掌门胆子大些,笑道:“今道友,小落一个人进那诡境去还是很危险的,正好今日孟掌门也将苏止墨带来了,您看……” 闻言,孟素忙带着苏止墨走上前来,道:“今前辈,这是我宗去年新收的弟子,而今修为至筑基初期,神识……已至筑基后期。” “哦?”今夕宁挑了挑眉,目光忽然放在了苏止墨身上。 见此,苏止墨也忙恭敬地行礼:“晚辈苏止墨,拜见今前辈。” 今夕宁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便又放在了孟素身上,语气中有几分嫌弃:“就是因为你们自诩为正道修士,却从不干正道该干的事情,才总是惹人厌烦。” “啊?”楚落疑惑地看向了自家师尊。 这怎么莫名其妙骂人了呢? “修法贵在平衡,你们却偏偏要这小娃先修元神,每一次元神破境都将如同死过一次那般痛苦,”今夕宁轻笑了声,又看向了苏止墨,“你应当已经体会过一次了吧。” 闻言,苏止墨的眼中满是震惊。 她如何会知道? 上次在凌云宗的修炼室内,他强行让元神先于修为突破至筑基期,那一次的确是差点没能醒过来,当时那种痛苦,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不必等他回答,今夕宁便又说道:“按照他们给你安排的修行之法,这样的垂死挣扎将会一直伴随着你到真正死亡的时候,小娃,你跟落儿是一样的人,可要好好活下来啊。” 话音落下,苏止墨怔愣住了。 孟素则是满头的虚汗,早知就不该将苏止墨给带来,没想到今夕宁竟会如此留意他,接下来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能由着今夕宁领着楚落往那巨蟒遗骸的方向走去。 大张开的蛇口当中涌动着一团黑色雾气,这便是诡境的入口了。 “落儿,去吧。” “好。” 楚落没有犹豫地飞身而起,直接落在了巨蟒口中。 再向前一步踏入了那黑色的雾气,眨眼之间,雾气便将楚落的身形给完全吞没。 而苏止墨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此次来的目的,今夕宁方才说的话还一直回荡在自己脑海中。 什么叫他往后的一生都将垂死挣扎,什么叫他和楚落是一样的人? 但见那白发美人已经走到了巨蟒的骸骨旁,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他便想过去请教一番。 然而自己刚朝那边迈出了一步去,师尊鹤阳子的声音便传到了识海当中。 “那女人就是个疯子,刚才胡言乱语一通,切莫当真,否则对道心有损。” 闻言,苏止墨抬头看向了自己的师尊。 想到师门对他如此看重,又用了那么多的资源来栽培自己,该当不会欺骗自己的。 且那白发女人,身上并无灵气,也实在太邪性了些。 苏止墨按捺下了心中的想法,又默默走回了鹤阳子身后。 俞掌门看了看七阵宗那边,又瞧了眼另一边的今夕宁,笑呵呵地走了过去。 “今道友,可是从那七阵宗新收的弟子身上看出些什么来了?” “我为何要告诉你?” 俞掌门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我这不是……好奇嘛。” “个人自有个人的缘法,”今夕宁抬手指了指天空,“我若说了,天就要变了。” “那……这对那孩子是好是坏?”俞掌门仍问道。 闻言,今夕宁轻叹了口气:“可以是极好,也可以是极坏,就跟落儿一样。” “哦?” 俞掌门显然还想再问,下一刻便被宋掌门给拽走了。 第119章 怎能如此狂野 进入诡境之后,楚落眼前的一切皆被迷雾覆盖,同时,身体内的灵力仿佛在一瞬间都被抽干了。 “使用诡境提示卡。” 【诶?这么快的吗,正常来讲,不应该要先探索,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难题时再使用这宝贵的一次机会吗?】 “那是正常人的思维,我现在是倒霉蛋的思维,”楚落邪魅一笑,“有机会就得用,不然就可能再也用不上了。” 【哇哦。】 【那宿主应当是做了最正确的一个选择。】 【黑蛇诡境提示:这里是一片充斥着迷雾的死地,但当第八道雷声响过的时候,诡境就会活过来,如果在这个时候穿过迷雾的话,你将会看到不一样的景色,反之,你将会永远迷失在没有尽头的黑雾当中。】 “怪不得派出去那么多人,一个都没能走出来,原来开局就是绝境。” 楚落原地坐了下来,等待着雷声降临。 不知是过了多久,一道闪电毫无预兆地从空中降落,正冲着楚落砸了下来。 轰隆隆—— 楚落的身形迅速跳开,躲过了第一道闪电,紧接着又是第二道,第三道…… 一直到第八声雷鸣响过后,雾蒙蒙的天空这才没了动静。 楚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没有迷失在雾里,也要被天降正义,这诡境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 八道雷声已经响过,楚落朝着迷雾的深处走去。 一直走了很长时间,眼前的一切才渐渐明亮起来,穿过最后一层迷雾,再往前一步的时候,楚落的脚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再往前一步,便是悬崖。 收回了自己悬空的脚,她又朝着悬崖下的事物看去。 崖底到处都漫布着黑灰色的迷雾,唯一空旷的地方建立着一个村落,但都是十分简陋原始的土房子。 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 楚落打量一番四周,根本没有下山的路,便从悬崖上慢慢爬了下去。 村口,除了一块大石,没有任何的标识,石头上刻印着古怪的文字。 走进了村子,仍是没有发现人影,甚至连个动物的影子都见不着,正当楚落准备进入一个个房间搜查线索的时候,街道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两个黑衣包裹的男人,他们手中拿着长矛,目光锁定住楚落后,便迅速向她冲来了。 嗯,可以问路了。 正当楚落准备迎着他们走上去的时候,不知哪里跑出来一个女子,急急地拉着她往别处逃去。 楚落这才看清楚了那女子的打扮,她穿着兽皮做成的衣裳,头发上用鸟类的羽毛做装饰。 她明白了过来,这里应该是个原始部落。 拉着她跑的女孩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然后带着她来到了两个草垛前。 女孩自己藏进了一个草垛中,然后给楚落指了指另一边的草垛。 虽然语言不通,但楚落还是明白了。 大概就是那两个黑衣男人十分的可怕,需要躲过他们去的意思。 既然现在已经碰上人了,楚落也不想闹事,便照她的意思,藏进了草垛里。 然而不多时,两个男人的谈话声便在不远处响起,依旧是楚落听不懂的语言,但能够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已经朝着自己这边的草垛来了。 同一时间,楚落也从挎包里拿出了小移位符。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了。 在那两个黑衣男人的谈话声结束时,一根长矛也猛地刺入了楚落藏身的草垛。 但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另一处,小移位符化为了灰烬,楚落甩甩手,慢呼出了一口气。 “果然我已经完全拿捏住这运气了,一切尽在掌握。” 身后突然传来了哗哗的水声,楚落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然而眼前的一幕让她彻底傻眼了。 一条浅浅的小河上,站着十来个正在洗澡的男人,此时此刻,他们的目光也都定格在了突然出现的楚落身上。 “哇哦,”楚落的嘴角狠狠抽了抽,强颜欢笑着竖起了两个大拇指,“大家的身材,不错哟!” 怎么传送到了这种地方啊喂! 话音才刚刚落下,便见有人从河里走了出来,并且顺手抄起了岸上的长矛。 楚落见势不妙,赶紧开溜,没多久身后便追上来十几个拿着长矛的男人。 楚落一边跑着,一边往身后扫了眼,顿时又觉得辣眼睛。 “这叫什么事啊,追我就追,好歹也穿件衣服,诡境的人怎能如此狂野……” 【一切尽在掌握!】 “这种时候你就别挖苦我了!” 逃跑着的时候,楚落仍不忘打量四周的情况。 “这里比刚刚的那个部落还要简陋,但是并没有在山上看到有这片区域,应该是位于迷雾包裹的地带,那两个黑衣的男人也是来自这里。” “另一个部落的人害怕这些男人,是这些男人会伤害他们吗?” 因为这边的动静,部落中越来越多的人也发现了楚落这个外来者,都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朝她冲了过来。 “算了,先逃出去再想这些。” 话音刚落,一根长矛便直冲着楚落扎来,她侧身闪避,反手便抓住了长矛,同时将那手持长矛的人给拽了过来,再一脚踢上去。 片刻后,原地躺倒了一片痛呼惨叫的男人,楚落则拍了拍手从他们当中走出。 “总算逃出来了。” “对了,离开你们部落要走哪个方向?” 楚落认真地看向那些被打倒在地的男人们。 结果这些人叽里呱啦不知在说些什么,完全听不懂。 楚落抓了抓头发:“啥啥啥,说的这都是啥!” “算了,我自己找!” 迷雾中的地带不知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楚落还是打算去之前的那个部落里转转。 想起先前拉着自己逃跑的那个女孩,虽然语言不通,但她好像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 或许可以再找她问一问。 心中刚做好了这个打算,楚落往前走去,便看到有两个男人抓着一个女人回来了这里。 很眼熟。 这不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吗? 楚落眼睛一亮,快速跑了上去,而那两个黑衣男人还不明所以,看了看那些倒了一地的或穿了衣服或没穿衣服的同伴,又看了看那冲过来的少女…… 第120章 楚落不值钱 啊啊! 两道惨叫声响起,转瞬间那两个拿着长矛的黑衣男人便被放倒在地,而后便是楚落与那从另一个部落来的女人大眼瞪小眼。 女人没有了束缚,转身便想要往回跑,但下一刻便被楚落给抓住了胳膊。 她又叽叽呱呱说了一通,语言不通的楚落根本没有听懂,便只好用手势来给她比划,大概就是要跟她一起回部落的意思,女子似懂非懂。 但她转身往回走去,楚落便一直在后头跟着。 重返部落的时候,这里原本的人都已经回来了,和楚落之前误入的那个只有男人的部落不同,这里有男有女,但男人的数量还是少的。 因为着装和语言不同,在楚落跟着那女人进入部落之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好奇地打量着她。 女人和自己的族人解释着。 楚落也观察着这里。 这似乎是一个母系氏族,那看起来最年长的,最有权威的是一个老太婆,应该就是这个部落的首领了,站在老太婆身旁的是类似于氏族长老身份的妇人,年纪也都不小,很受人尊敬。 女人跟他们讲述了楚落的来历之后,部落首领同楚落笑着点了点头,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善意。 站在首领和长老身后的女人们,手里拿着用编织出来的筐装着果子,或许之前这村庄里见不到人,就是他们集体外出采摘果子了。 男人们的手里也拿着打猎的用具,但狩猎野物要比采集困难许多,他们并没有什么收获。 待女人和首领商议好后,便转过身来,向楚落表达意思,可以让她先住在自己家中。 楚落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是原始部落,但这里的条件还是很好的,女人的家虽然简单,但屋中也有许多她收集来的各种好看的物件当做装饰,兽皮做成床,等到了晚上,还热情地邀请楚落去参加篝火晚会。 也不知这篝火晚会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要举行,还是单她来到的这一天才举行,反正楚落是去了。 晚会上由首领给大家均分着白日里采集的收获,因为楚落的到来,首领还多分给了和她在一起的女人一份。 人们穿着各种野兽皮毛做成的衣服,围绕着高高蹿起的火焰欢呼着,正此时,女人用简陋的石碗端来了一碗水给楚落喝。 在这些人有意无意地打量下,楚落接过了碗来,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篝火晚会的欢呼声一下子到达了高潮时分,一张张脸上那夸张的笑容,火光中跳跃着听不懂的或短促或悠长的尖叫和密语,都好像给黑夜染上了一抹油彩,神秘又瑰丽。 晚宴很快就结束了,人们各自回了家,楚落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将之前喝下去的水吐了出来,再次和那女人相见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之前那玩得很开心的模样。 回了家,女人将兽皮让给了楚落来睡,而她则在地上铺了些杂草。 楚落也没跟她客气,从前不管白天晚上都是在打坐,此刻久违得以正常人的姿势睡去。 夜里,屋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楚落听到女人的房门打开,然后便是白日里那首领和长老们交谈的声音。 没多久,便有人走了上来,用绳子将楚落给捆起,然后扛着离开了屋子。 人们的交谈声一直在继续,被他们扛着的时候,楚落的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她看到前方走着的是部落的首领和几个长老,现在所去的方向……似乎是楚落白日里闯入过的男人部落。 不由皱了皱眉头。 她还以为自己能被扛到这诡境最核心的地方,没准还能直接解开黑蛇诡境的秘密,找到那些走失在迷雾中的修士们呢。 又瞄了一眼那对自己根本起不到限制作用的麻绳。 算了,再看看他们想要做什么吧。 一直来到了男人部落的入口前,楚落被放在了地上,而后,部落首领和长老们开始对着里面高呼了起来。 似乎是想要将里面的人给叫出来。 楚落百无聊赖地等着他们的下一步动作,忽然间眯起来的眼睛看到了自己所靠的石头上有个奇怪的图案。 像条黑蛇一样的图腾。 黑蛇诡境的名字,多是因为这诡境的入口在那巨蟒的遗骸上,这兴许跟诡境内部的情况也有联系。 她今日看到这女人居多的部落图腾是一只玄鸟,便没怎么在意,如今看到这男人部落的图腾是一条蛇,心中的疑惑也陡然升起。 难道找错地方了? 男人部落的首领也领着许多人来到了这里,这时,有人将楚落给架了起来。 两方的首领商谈着什么,似乎是想要用楚落来做交易,但那男人部落的首领语气算不上多好,最后竟是直接发了火,想要对这边的来人发动战争。 部落首领和长老们立刻带领着人仓皇逃跑,跑时还不忘捎带上仍在装晕的楚落。 一场生意没能谈妥,楚落又被送回了女人家中,人们将她重新放回了兽皮上,也解开了她身上的麻绳,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倒是楚落的心情十分复杂。 合着我是一点都不值钱呗……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那女人待她没了先前的热情,但也是客客气气的。 楚落走出了门去,伸了个懒腰。 “睡得可真舒服啊~”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看向她,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的眼中甚至带了几分嫌弃。 楚落的嘴角抽了抽。 “还是赶快找到人之后出去吧,我不是很适应这么狂野的环境。” 忽然间看到部落的首领和长老在召集大家一同外出采集,楚落也笑盈盈地走了上去。 “嗨,老东西昨晚睡得怎么样?” 部落首领虽听不懂她说的话,但看到楚落满脸和善的笑容,并没有恶意,便笑着点点头。 “点你妹的头呢,道爷我昨晚睡得可不太好哦,”楚落笑容满面地说着,“一群大猩猩脑子发育得还挺好呢,都知道给人下药啦,再多给你们几年不得成精啊~” 部落首领听得云里雾里,仍笑着给楚落点点头以作回答。 第121章 最倒霉的师兄 楚落也只是随口吐槽了两句,而后便思考了起来。 在这诡境当中,只有此部落不在迷雾笼罩的范围内,自己也不好乱走,不如就跟着这些人一起出去看看,顺便找一找有没有同样在第八道雷声后进入诡境的人。 总共有二十四人,总不能全都迷失在雾里了吧。 楚落这般想着,便又同首领笑了笑:“懂我意思吧?” 首领又点了点头。 但当她召集完部落中的女人,准备上山采集之后,看到后头那跟在不远处的楚落,也疑惑了起来。 她们采集果子的地方是临近部落的一座低矮山林,这里的雾气不算太浓,而部落的女人们似乎习惯了雾气的存在,并没有感觉任何的不妥,到达位置后便分散开去行动了。 楚落一个人走在这山林中,一边走一边喊道:“有人吗!我凌云宗的——” 反正语言不通,能听懂自己说话的大概也就只有从外面来的修士了。 “有人吗——” 楚落喊了许久,原以为找不到人的时候,忽然间刚刚路过的山洞里传来了道声音。 “是凌云宗的道友吗?我在这里,我上微宗的!” 闻言,楚落停下了脚步,目光朝那被茂密的灌木遮挡住了的洞口看去。 “上微宗的师兄?” “对对对,在下上微宗修士,刘丰源,一年前进来这黑蛇诡境的!” “那……刘师兄你出来啊,一直在山洞里干嘛?” “啊,可以,但是,这位凌云宗的师妹,你身旁没有那些部落里的女人吧?” “没有啊,怎么了?” 楚落正疑惑着,不过下一刻,便看到个男人小心翼翼地从山洞中走了出来。 虽还挽着道髻,但他身上的上微宗弟子服却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胡乱用兽皮和树叶做成的衣裳,虽不如先前道袍捂得严实,但也遮住了该遮的地方。 “咳咳咳……”楚落默默挪开了眼睛,“刘师兄这是……” “让师妹见笑了,”刘丰源窘迫地说着,还忍不住四处张望着,提防有其他人过来,“一年前我进入这黑蛇诡境后,全身的灵力莫名其妙就被抽干了,而且还掉队了,莫名其妙就走到了一个部落,便又莫名其妙地被那个部落的女人扒……扒光了衣服,我实是不想如此,奈何没有了灵力,虽能挡得住十几人,但也挡不住几十上百人啊!” “扒……扒衣服?”楚落不由看了看衣装整齐的自己,“我怎么没有……” “因为师妹你是女的啊,那个部落里面女人多男人少,那些女人们想传宗接代都想疯了!我也算是倒霉,怎么就掉队来了这里啊,也不知其他的人回宗了没,什么时候来找我……” “那个,他们比你更倒霉。”楚落想了想说道。 话音落下,却见刘丰源五官震惊,连鼻孔都不自觉放大了。 “难道师兄和长老他们都已经被那些女人给……” 楚落眨巴两下眼睛:“那倒没有,这样看,说倒霉还是你最倒霉。” “啊?!” 待楚落将前因后果都同他说了之后,刘丰源满脸的不可思议。 “如此看来,这黑蛇诡境根本是有进无出,楚师妹竟然敢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诡境中寻找我们,真的,”他一脸感动,“你个子不高,但精神很伟大啊!” 楚落半眯起一只眼睛来。 果然我对你们上微宗的还是喜欢不起来啊! “少说那些有的没的了,难道刘师兄你就在这山洞里生活了一年的时间?” “额……我要是下山的话,那不就彻底完了吗……” “那你有没有得到过什么重要的信息,或者是有没有学会他们的语言?我们要找到其他的人,必须跟这些诡境原住民交流啊。” 刘丰源仔细想了想,然后两手一拍:“我做了记录。” 说着,他又钻回了那山洞里面去。 楚落也跟着钻了进去,只见山洞内壁密密麻麻被他记满了奇怪的符号,这应该就是诡境原始人所使用的文字了。 “我在诡境中这一年的时间里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也曾下山去刺探过几回情况,了解了一些他们使用的文字,师妹你看这句。” “咕噜咕噜哇啦哇啦,意思就是我要去那边摘果子了。” “哇啦哇啦咕噜咕噜,意思就是你不要偷懒了,否则我去告诉首领。” “咕叽咕叽……” “停停停,”楚落比划着手势喊停他,无奈道:“你就没有查到一些重要的,比较隐秘的信息吗?” 刘丰源仔细想了想,随即一拍手:“还真有!” 闻言,楚落的眼睛也是一亮。 便见刘丰源走到了一边,快速画出了一个裹着布衣,手持长矛的男人形象来。 “从迷雾中走出来的诡异男人。”刘丰源给她解释道。 “我不觉得他们有多诡异。” 刘丰源则继续说道:“在这黑蛇诡境的一年来,我发现每隔一段时间,那部落里的女人们便会从迷雾中抬出几个男人来,为她们传宗接代,而当部落里的人外出采集打猎的时候,这些男人又会从迷雾中走出来,进入村子寻找落单的女人和原本被抓走的男人,他们还会用抓来的女人跟部落首领交换之前被抓走的男人。” “这么说来,其实男人才是弱势的一方?” “男人就是弱势的一方!”刘丰源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从没见过哪里的女子跟这个部落里面的女人一样凶猛!” “额……其实我还比较好奇,这些女人应该是想要跟那些男人的氏族通婚,为什么那些男人根本不愿意,难道他们觉得男人和男人之间是可以生小孩的吗?” 楚落回想起昨晚自己的遭遇,那部落首领该不会是想拿她跟对方交换男人来传宗接代吧…… 那男人部落的首领还气急败坏地将他们给赶走了。 刘丰源摇了摇头:“这我便不知道了,楚师妹你要问比较神秘的事情,我觉得这些从迷雾中走出来的男人就很神秘。” “嗯……刘师兄你现在可以用这里的语言跟他们交流吗?” 第122章 我翻译得没问题 刘丰源仔细想了想:“应该没问题。” “那太好了,师兄你随我下山,我有话要问这些人。” 闻言,刘丰源的脸色一绿。 “下山……我不下山。” “你放心,有我在,她们不敢碰你的!”楚落赶忙说道。 刘丰源仍是摇摇头:“楚师妹你太天真了,你的灵力也全都被这诡境给抽走了,咱们修士学的那些对战的招式威力虽然强大,但可全都依靠灵力来发挥的,现在没了灵力,真和那些野蛮的女人对上了,咱们会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的。” “既然你不放心的话,那我就先带你去男人部落那边,那里没有女人的。”楚落又跟他讲述了自己进入这诡境之后的遭遇,并且自动略过了撞见那些男人洗澡以及被他们整个部落的人追杀的事情。 听楚落说完之后,刘丰源又是不可思议地说道:“原来他们也不神秘啊……” “也还是神秘的,”楚落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的黑蛇图腾,“说不准,他们跟这个诡境的联系,要比那女人部落的更加密切。” 也是想着不能一直坐以待毙,刘丰源答应了楚落的要求,随着她下了山朝那男人部落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仍十分谨慎地避开了所有有女人的地方。 在来到部落入口处的时候,两人正撞上了那些拿着长矛准备去扫荡另一个部落的黑衣男人们,一看到楚落那张脸,先前被暴揍的恐惧又涌上了心头,此刻一群男人都如临大敌,弓着身后撤,长矛都对准了楚落的方向,似乎多么害怕她会冲上来一般。 刘丰源则完全没有想到是楚落的原因,反倒慨叹。 “那些女人做的事情还真是天怒人怨,看看这些男人被吓得,只是见到师妹你一个女子便腿软了。” “大概吧,”楚落尴尬地笑了笑,然后道:“刘师兄,你现在帮我翻译一下,就跟他们说我是个好人,我来到这里没有恶意的。” 闻言,刘丰源绞尽脑汁了半天,然后用这里原住民的语言表达道:“你们不用害怕,她不是个好人,来到这里有很大恶意的!” 话音落下,男人们惊慌地吼了一阵,愈发害怕地看着楚落,向后撤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怎么感觉他们更害怕我了?”楚落眯了眯眼睛,朝刘丰源看了过去:“该不会你翻译得不对吧?” “放心师妹,虽然现在不能用百目千耳的功法,但常年来我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诡境中的原住民跟外面的肯定有所不同,不能按照正常思维来解释,我的翻译没有问题,”刘丰源默默点头,“他们这应该是在欢迎你。” “欢迎?”楚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试着往前去一步。 部落的男人们哗啦啦往后退了五步。 嘴角抽了抽,楚落又见刘丰源身上仍披着兽皮,便说道:“你再问问他们有没有多余的衣服,拿一件给你穿。” “还是师妹细心,我也正有此意啊,”刘丰源的眼睛亮了亮,随后又用这里的语言扬声道:“你们怎么还穿着衣服,都把衣服给我脱了!” 男人们惊恐至极地一连往后退了十数步。 “师兄,你确定你翻译的是我要表达的意思吗?” 刘丰源挠了挠头:“对啊,我学了一年的,应该没有错啊……” 楚落默了默,又道:“那你再翻译,就说我希望跟他们和平共处,希望他们能够给我提供一个暂居的地方。” 刘丰源仔细思考一番,而后扬声道:“我来占领你们的部落了,希望你们不要不识好歹!” 话音方落,空中难得的静默了片刻,紧接着,这群男人便突然调转了方向,乌泱泱向着四方逃散了个干净。 楚落怔愣住了。 刘丰源也愣住了。 “这……也是欢迎?” “应该是……准备房间去了?” 一段时间后,部落的街道上响起了刘丰源的惨叫声。 “啊啊啊不要啊!我不要去那个部落,我再也不想看见那些女人了!师妹停下啊——” 刘丰源根本想不明白为何楚落的灵力也被抽干了,但她的力气怎么就这么大,连自己这个男子都胜不过她,只能被拽着往那女人部落的方向走去。 曾经的阴影又涌上了心头。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即将失身的情景。 欲哭无泪。 “谁让你把那些男的都给吓跑了,现在想跟原住民交流,就只有来这个部落了,而且师兄你怎样都要找一身衣服来穿啊,不能总是穿着兽皮吧!” “呜呜呜,师妹,你还小,你不知道那些女人会对我做些什么,你叫我往后还怎么回上微宗,见我的同门和长辈啊……” “我都说了不会让你有事的,另外,我记得这个部落里面的文字记录有很多,正好让你提高一下翻译水平!” “天真,你太天真了啊!” 楚落却突然停了下来,目光朝着一方看去。 “刘师兄,你看那边,是不是个废弃了的祭场?” “啊?什么祭场?”刘丰源生无可恋地看了过去。 楚落已经走到了那边。 “这里到处都长满了杂草,怪不得之前我没有发现,”楚落喃喃道,“不过祭祀对于氏族或者部落来说应当是很重要的,祭场又怎么会废弃呢?” 她拨开了杂草,忽然间从地上发现了一个黑蛇图腾。 楚落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原来如此啊,这个部落里的女人还真的是勇猛,此地从前应该就是那黑蛇部落居住的地方,只是被玄鸟部落占领之后,他们不得已逃入了迷雾当中另建了居住的地方。” “你终于相信我说的话了,我就说这不是人能待的地方,不是男人能待的地方……” “不过黑蛇部落全都是男人,他们是怎么繁衍下来的,该不会男人和男人真能生小孩吧?!” “师妹,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咱们得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啊!” “额……离开这里,难不成你还要去住山洞吗?” “啊啊啊她们回来了,快逃——” 第123章 当雷声响起的时候 楚落随着他的声音看去,一脸的淡定:“嗯,真的回来了。” 采集返回的女人们看到了楚落身边那突然出现的男人,脸色很快就变了。 想要扑上去,但仍是按捺住了心中的冲动,一双双眼睛朝着首领看了过去。 因这男人是站在楚落身边的,那首领又知道她打过隔壁部落一群男人的事实,也不敢贸然做些什么,于是笑着朝楚落走了过去。 “你和这男的有关系吗?”首领问道。 楚落没听懂,看向了刘丰源,等着他给翻译。 刘丰源也从一开始的紧张恐惧变得疑惑了起来。 “她问你是不是个男的?” 楚落皱着眉头,奇怪地看了看刘丰源,又奇怪地看向那部落首领。 “我当然不是了。”楚落摇了摇头。 见此,那首领也安心地松了口气,转头朝着女人们看去。 “没问题了,把这个外来男子拖走吧!” 话音刚刚落下,女人们的眼睛瞬间一亮,同一时间都一窝蜂地朝着刘丰源涌了过来。 “喂喂喂!”刘丰源的脸色顿时一白。 楚落也是一惊,当即将刘丰源拽到了自己身后,看向了冲上来的那些女人:“你们要干什么哇!” 女人们想要绕过楚落,但毫无疑问地被她直接拉拽住后推了出去。 因为数量太多,楚落在解决一部分人的时候,便另有一部分人想要趁机摸到刘丰源的身旁去。 但紧接着,便见楚落从挎包里拿出了个玉算盘来,径直朝着那些向刘丰源靠近的女人丢去,强大的威力直接将女人们给击飞出去之后,玉算盘还能反弹回到楚落的手中。 冲上来了这么多的女人,愣是没有一个能够成功靠近刘丰源的,直接叫他看得目瞪口呆。 楚落的力气,就跟使不完似的。 “哇,楚师妹,想不到你这么厉害!” 刘丰源小跑着过去捡回那不小心被丢掉的玉算盘,重新递到了楚落手中。 很快地上便躺满了哀嚎痛哭的女人们,这还是楚落收着力气的结果。 首领看着眼下的情况,不由对这楚落怒叫道:“既然这个男人跟你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们!” “楚师妹楚师妹……”刘丰源跑了上来。 楚落却是直接摆了摆手:“你不用翻译了,我不敢再信你翻译的话了。” 说着,楚落直接走上前去,将部落的首领给抓了起来,直接拽着她往祭场这边走来。 部落里的人反应很大,但他们当中要么就是被打得不能动弹了,要么就是不敢上前去阻拦楚落。 楚落将黑蛇图腾拨开,指给那女首领看。 一时间,首领的情绪立刻转变,没了之前的激愤,目光反而在楚落和那黑蛇图腾上来回轮转。 “我感觉到了,她似乎是有些心虚。”刘丰源突然凑了上来说道。 他学这个部落的语言不怎么样,但身为上微宗弟子的本领还是在的,这部落首领确实是心虚了。 “看来这个地方果真是黑蛇部落曾经居住的,那你们又是什么?外来者,还是说,你们才是真正从迷雾中走出来的?”楚落的目光紧盯着她。 首领自然不知她的意思,但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质问,心虚更甚,默默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楚落松开了限制着那首领的手,然后说道:“没必要再跟他们客气了,我在这里看着这些女人,刘师兄,你去将整个部落都翻找一遍,不要错过任何重要的信息。” 刘丰源也认真点点头:“师妹靠谱啊!” 楚落就拦在这些女人们离开的路上,若有谁想要过去那势必要挨一顿打,因此她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好像是俘虏一般默默坐在了一处。 一直到了深夜,刘丰源才抱着一堆写有字的树叶和一块石板走了过来。 “现在就只能从他们所使用的文字上来获得信息了,诡境中这些原住民所使用的文字并不复杂,但之前我住在山洞里,接触不到太多素材,难免会产生一些偏差,在现如今素材足够的情况下,或许能够推算出一套他们所使用的成体系的文字。” 楚落的目光则是朝着刘丰源带来的石板看去。 “这又是什么?” “我从一个废弃房间的角落里发现的,字刻在石板上,跟这玄鸟部落的风格不太一样,紧接着就发现了这里。”刘丰源将石板翻转过去给楚落看。 石板的背后又是一个黑蛇图腾。 楚落的神色也更认真了些:“上面的内容能够翻译出准确的来吗?” 刘丰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我些时间,可以推算。” 有了这些记在树叶上的文字做对比,刘丰源再想出错也难了,忙活了整整一夜的时间,他才将石板上的文字破译出来。 “每至月圆,祭祀祖先,祷告上天,当雷声响起的时候,迷雾散去,新的生命便会降临。” 刘丰源将石板上的内容念完之后,忽然间想起了之前楚落多次问过的问题。 “他们并不是男人和男人可以生孩子,黑蛇部落的新生儿,其实是来源于祭祀。” 楚落喃喃着“迷雾散去”四个字,眼睛忽的一亮:“迷雾散去了,那些在雾里迷失了的人是不是也能回来了?” “那我们也就能够找到其他的人了。”刘丰源也颇有些激动地说道。 闻言,楚落又点了点头,接着道:“不过咱们之前已经得罪了那黑蛇部落的人,想要请他们过来做一场祭祀,应该也行不通了,得想个办法让玄鸟部落的人离开,当黑蛇部落的人看到这里空下来后,自然就会搬回来住了。” 刘丰源却是犹豫地看了看那些仍在楚落后头的女人们,她们或者是睡觉,或者是分食着昨日里采摘来的果子,看向楚落和刘丰源的目光皆满是怨愤。 “要是想将她们赶出去的话,这些人……确定不会跟咱们拼命吗?” 楚落也揉了揉额头。 “这确实很伤脑筋,就算能够将他们给赶出去,我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盯着他们,且还要去寻找其他人,这些又全都是需要吃喝拉撒的普通人……”她正说着,手往挎包里一伸,便摸出来一张求子符。 第124章 一胎生八个,你说诱惑不 看着自己手中这被老板捆绑销售才买来的求子符,楚落摸了摸下巴。 “这玩意儿……能好使嘛……” 刘丰源的目光也看了过来,略微吃惊。 “楚师妹,你还有这种东西?” “你可不要误会,这是……是买别的符赠送的!不过,”楚落话音一转,目光又朝那部落首领的方向看了一眼,“兴许可以用它来谈个交易。” “这东西,还能用来谈交易?”刘丰源忍不住笑道:“什么人才画得出这种符啊……” “刘师兄,你来帮我给她翻译。”楚落跟他挥了挥手,然后走到了部落首领的面前。 这次有了更多的素材对比,刘丰源翻译出来的意思总算不会跟楚落表达的相差太多了。 “就说我知道你们部落里男人少,繁衍下一代比较困难,但是我有办法改变这些,让你们子孙多多,但前提是,要离开这个地方,回到你们原来的家园去。” “噗……”刘丰源忍不住笑道:“楚师妹,就算这求子符对这些人来说有用,你就一张,也不能改变什么啊。” 楚落沉默了下,然后将自己的挎包打开来给刘丰源看。 刘丰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然后如实给那部落首领翻译。 部落首领将信将疑地看向了楚落。 “你有什么办法?” 刘丰源给她解释了,楚落便将求子符摆在了首领的面前。 “这东西,能让你们部落的女人一胎生八个!” “咳咳咳咳……”刘丰源拽了拽楚落的袖子:“楚师妹,你这很明显是欺诈啊,这谁会信……” “放心,能怀上不就成了?”楚落朝他眨眨眼睛:“生个孩子怎么都需要怀胎十月吧,到时候咱们都已经离开诡境了,他们就是发现被骗了也不能拿咱们怎样,关键是诱惑力,一胎生八个,你说诱惑不?” “虽然我觉得这有些恐怖,但没准对他们来说,很诱惑。” 刘丰源如实翻译。 听完之后,部落首领的眼睛果然一亮,目光盯紧了楚落手中的求子符。 “我要如何相信你不是在欺骗我们?” “好说,我先给你们试用一张不就好了?与其冒着生命危险去别人的部落里面抢男人,不如提高自家生产力。” 部落首领犹犹豫豫地将求子符接了过来,可能是因为楚落所说的效果太诱人了,而且试用一张也不能对他们造成什么损失,那部落首领很快便和女人们商议起来,最后是一个有丈夫的女长老自告奋勇愿意尝试。 “同房时将求子符放在一旁,便一定可以怀孕。” 刘丰源面红耳赤地跟他们讲了这求子符的用法,然后又忍不住朝楚落看来。 “我说楚师妹啊,那符师跟你一个小孩子讲这求子符的用法时,他就一点负罪感都没有的吗?” “岂止啊,他骗小孩灵石的时候也没有负罪感!不过我也没有想到,这些求子符竟真能派上用场……” “希望这些符真的有作用吧,只是这些人发现怀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吧……” “嗯,做好在这里继续留几个月的准备吧。” 然而第二天,当楚落和刘丰源看到那腹部已经隆起的女长老时,都惊讶得目瞪口呆。 “不科学,这完全不科学啊!” “不对,这里是诡境,要什么科学……” “而且看其他人的反应,似乎也并没有感觉到奇怪,难道这很正常吗?”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她两三天就可以生产了吧!” 部落内的女人们围绕在那挺着孕肚的长老身边,一个个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部落首领也欣喜若狂地朝着楚落走来,说了一通。 “他们同意离开这个地方了,但他们需要很多求子符。”刘丰源给楚落解释道。 楚落反应了会儿,和那部落首领做好了交易后,整个部落就热闹了起来。 人们忙活着,搬迁回到他们原来的家园。 而楚落的脑袋里还是有些乱。 要是过两天那女人真的生产了,发现根本没有一胎八宝该怎么办! 算了,大不了到时候她就再一次动用暴力! 目送着玄鸟部落的人成群结队地走入了迷雾中去,刘丰源不由感叹都:“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会这么重视繁衍的诡境。” 闻言,楚落也有些奇怪:“这个诡境中竟然会出现人,就已经很少见了。” 在进入黑蛇诡境前夕,她翻阅许多记录诡境的卷宗,基本上没有看到诡境中出现原住民的记载,更不会一下子出现这么多。 人乃万物灵长,或许在某一刻,楚落会因为这诡境对她来说根本没有生命威胁而感到松懈,但也绝不能说这个诡境的重要程度不如其他的诡境。 反之,这里要远比其他诡境重要得多,光是出现了人类这一条,就足够八大仙门研究上很长一段时间了,只是这次之后,恐怕修士们也不敢再贸然进入这里了吧。 看着玄鸟部落的最后一个人也走入了那迷雾当中,楚落拍了拍刘丰源说道:“我们也快找个地方藏起来吧,不然让黑蛇部落的那些人知道了,又不敢回来住了。” 自玄鸟部落撤出后,第一天,黑蛇部落来打探的人发现了这一异常,但他们并没有轻举妄动。 一连观察了五天,他们才慢慢搬回了此地。 第六天,也正是他们搬回来后的第一天,开始打扫祭场,整个部落也在忙着准备祭祀的事情,楚落和刘丰源就躲在部落外不远处,一直观察着他们。 第九天,终于到了月圆。 黑蛇部落的祭祀开始了,祭场中心摆放着牛羊牲畜,大祭司穿着一身黑衣,面部也都涂满了黑色的油彩,绕着祭台带领着黑蛇部落的众人吟唱着神秘的歌曲。 圆月的形象投映在一盆清水里,由水泛出的月光越来越淡。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夜风刮了起来,随时间的推移而加大,伴随着那厚重乌云间的一道霹雳降落,一声清脆嘹亮的新生儿啼哭也响破天际。 楚落坐在不远处的低矮山头上,极其认真地看着他们的仪式,正此时,刘丰源拉了拉她的衣角。 “楚师妹快看,雾散了!” 第125章 迷失之人的归途 迷蒙的雾气散去之后,整个诡境呈现在了他们的眼前,楚落不由站起身来朝着远处眺望而去,只见这里是连绵不绝的山群,一个个部落建筑点缀其间,越是临近水源的地方,部落的建筑便越多。 楚落心中震惊,原来这里不止有黑蛇和玄鸟两个部落。 越来越多的部落,越来越多的人。 这是一个只属于人的诡境! 雷光出现时照亮了整个世界,光明又转瞬即逝。 “那边有人!是七阵宗的弟子服!” “还有凌云宗!” 刘丰源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楚落也看了过去,随即立刻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口袋,最后从中摸出了一张烟花符箓来。 楚落将这烟花符箓抛至空中,下一刻,一个代表着凌云宗的云纹便绽放在了夜空当中。 黑蛇诡境内,迷失了的人们皆被夜空中高悬着的云纹吸引了目光。 “雾怎么突然散去了?我们这是走到哪儿了,还能找到来时的路吗?” “找不到了,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快看天上!云纹,是凌云宗!” “是凌云宗的修士找到离开的路了吗?!” “过去看看,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楚落身边,刘丰源仰头看着天空中那持久不散的云纹,鼻间忽然一阵酸涩。 “一年了,整整一年,终于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 凌云宗修士这边,风莫长老与夏星州坐在原地清点着人数。 “外出寻路的人也都回来了吧,嗯,没有人掉队,明日再换一队出去寻路。” “长老,已经一年了,咱们怕是出不去了。” “看来要老死在这个地方了……” 人们唉声叹气着。 “别说这种话,”夏星州扫了说话那人一眼,“身为修者,面临任何绝境都不能低头,而且就算面对的是死局,宗门也绝不会放弃我们的。” “可是这诡境也实在太邪性了,夏师兄,我……” “雾散了?大家注意,雾散了!” “雾散了,咱们或许有机会出去了,等等,现在是在什么鬼地方?!” “大家快看天上!” 那对于他们来说再熟悉不过的云纹就这样倒映在瞳眸中,那原本早已黯淡了的一双双眼睛渐渐被云纹的光芒点亮。 “是宗门的人!宗门的人来找咱们了!” 夏星州也惊愣地看着天空中那抹白亮的云纹,正此时,一旁的人推了推他的胳膊。 “愣着干什么啊夏师兄,还真让你给说对了,宗门的人来救我们了!风莫长老让咱们快去那边跟宗门派来的人汇合呢!” “快走快走!” 当凌云宗弟子们到达那云纹的正下方时,其他三个仙门的人都已经到齐了,声音一阵嘈杂。 “凌云宗竟是只派了你一个人进来的吗?” “没想到你才只有筑基初期,便解开了我们一众人都没能解开的难题,当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刘师弟!” “方师兄!” “原来你还活着啊,太好了,太好了!” “方师兄,你知道我这一年怎么过的吗,你们有没有来找过我啊……” “先不说这些,刘师弟,你,你的衣服呢?” “虽然现在大家都聚集到一起了,可是咱们又该怎么离开这诡境啊?” “是啊,都不知道出去的路在哪里,对了,楚小道友,是你解开了这诡境的迷雾,你知道离开的路吗?” “我知道,”一道小姑娘的声音从那被人群重重包围的方向传出:“但还请各位前辈再等一等,等我们凌云宗的人到了之后,我再带大家出去。” “我们来迟了!”风莫长老豪爽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看着那边扎堆的人群,他忍不住嘚瑟道:“看看是我们凌云宗的哪个小弟子如此聪明能干啊,救了咱们四仙门的一大群人!” 风莫长老那大摇大摆的步伐实在欠揍,但众人也没理由去找他的茬,谁让那夜空中亮着的是他们凌云宗的云纹呢? 环绕在楚落身边的一道道身影让开,激动万分的凌云宗修士齐齐看去,结果发现那站在人群中的……竟是个十三岁小娃?! 看着他们脸上的惊讶,其他三宗的人都在暗暗偷笑。 震惊吧,他们刚才已经震惊过了,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一毛一样! 风莫长老率先回过了神来,当即加快了步伐。 “小女娃,你是哪个岛的?拜师了没有?来我唔唔唔——” 话还没有说完,风莫长老便被追上来的夏星州一把捂住了嘴。 夏星州看着那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的小姑娘,一时竟还不敢认,试探道:“楚师妹?” 楚落同他笑着点点头:“夏师兄,你可叫我好等啊。” 只这一句话便已经确定了楚落的身份,夏星州的心中满是惊讶,不由想起了一年前看到的那个面黄肌瘦,厄运缠身,随时都有可能夭折的凡人小姑娘。 震惊的是,她不仅活下来了,如今还筑基了…… 就在夏星州惊讶着的时候,楚落已经走了过来,点了点人数。 “咱们凌云宗的都在这里了吗,没有掉队的人吧,如果人都到齐了的话,我现在就带大家离开黑蛇诡境。” “唔唔唔,”风莫长老使劲扒开了夏星州的手,瞪了他一眼:“我说星州小子,好弟子都叫你们抚云岛给抢了去,这回唔唔唔——” 夏星州又眼疾手快地捂住了风莫长老的嘴,然后同楚落道:“人都在这里,楚师妹,咱们出发吧。” 楚落不由笑了笑,然后带头走在了前方。 “大家都跟着我,不要掉队——” 按照来时的路,楚落带着大家爬上了悬崖,朝着她记忆中的方向一直向前走,一段时间过后,终于看见道路尽头出现了先前在巨蟒遗骸口中看到的黑色浓雾,此刻,大家也都认了出来。 “我记得这个,这与黑蛇诡境的入口一模一样!” “看来这里就是出口了,咱们真的可以出去了!” “方师兄,快快快,给我件衣服!” “啧,我又打不开储物戒指,上哪儿给你找衣服啊,你就先这样,等出去了再……诶诶你扒我袍子干嘛!” “楚师妹说四宗的掌门都在外边等着呢,我必须得穿件衣服啊!” 第126章 风雨过后 黑蛇诡境之外,今夕宁原是半撑着头假寐,却忽然间睁开了眼睛。 四仙门的掌门人也就地打坐,在她睁开了眼睛的时候便有人不自觉站了起来。 还未问是何原因,便见巨蟒遗骸口中的黑雾涌动,夏星州率先从中走了出来。 感觉到自己先前被剥夺的灵力又重新回到了身上,他也放下了心来,从巨蟒口中飞身而下,一眼便看到了候在外面的宋鸣越。 “师尊!” 夏星州快走两步上前去。 宋鸣越原是惊讶,但很快心便定了下来,也抑制不住唇边的笑容说道:“好,出来了就好。” 紧随在夏星州的身后,其他被困在了诡境中的人也都陆续跳了出来,他们也没有想到出来后看到的竟然是四宗掌门都在的情景,一个个在激动中又多了许多感动。 太感动了,掌门竟会亲自来接他们离开诡境。 有这么宠门内弟子的吗,那不得把人给宠坏了啊! 自然,每个人的目光都没有错过那虽然坐在角落里,但气场实在不容忽视的白发美人。 风莫长老出来后更是直接忘了自己还要抢弟子的事情,在看到了今夕宁之后,匆匆忙忙便朝着宋鸣越走来。 “掌门掌门,这……九长老怎么会在这里?!” 风莫长老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显然他被困诡境这一年的时间,很多信息都错过了。 “先不说这些,”宋鸣越的目光快速在出来的人群中寻找着,而后蹙着眉问道:“小落呢?” “师尊,”夏星州答道:“楚师妹说她垫后,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闻言,宋鸣越的目光不由往今夕宁那边看了眼。 后者神情淡定,并没有因为楚落迟迟不出现而感到焦急,他这才放下了心来。 黑蛇诡境内,剩下的人越来越少了。 刘丰源裹着自己刚刚从同门身上扒下来的袍子,紧张问道:“楚师妹楚师妹,我这样看起来应该不算太奇怪吧?” “不奇怪啊,你放心,外面人那么多,没人会看你的。” 楚落看着那通向诡境深处的路,脑中还回想着方才在惊雷闪电下看到的一幕幕,心不在焉地答道。 刘丰源还是十分拿不定主意,磨磨蹭蹭的,忽然间屁股后头飞来一脚。 “快走,就剩咱俩了!” “哎哟——” 刘丰源直接被踹飞出来,眼看着就要来个平地摔,忽然间感觉自己的灵力又回来了,他脸上一喜,用灵力撑着自己平稳落地的同时又立马从储物戒指当中取了套完整的弟子服,眨眼间就套在了自己身上。 “还好我反应快。”刘丰源拍拍衣衫上那莫须有的尘土,抬头看去的时候,却发现各自宗门的人都在各自说着话,除了那一脸幽怨看着自己的方师兄,似乎也真的没人在看他。 最后,当楚落的身形于黑雾中渐渐出现时,花花的声音也自脑中响起。 【“诡境之主”主线任务进程已增加,气运点收集速度加快。】 虽然这次的任务并不算多难,但楚落仍觉得有些诡异。 其一,这是个只属于人的诡境,大大小小的部落分布于此。 其二,是这诡境中人怀孕和生产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如此下去,这黑蛇诡境中的人岂不是越来越多?早晚有一天这里人满为患,那时候他们又会想出什么办法来? 外面的修士可以通过黑雾进入诡境,那诡境中的人,又会不会在某天通过黑雾走出来…… 楚落从遗骸口中跳了下来,而后朝着今夕宁跑去。 “师尊,我回来啦!” 黑蛇诡境之外,因为这些被困了一年的修士出来了而变得热闹起来,掌门长老们纷纷来到楚落这里道谢,大家也渐渐了解到了诡境中的情况。 苏止墨看着那方被人团团围住的楚落,目光又朝着前方的孟掌门与鹤阳子看去。 他们也正询问着七阵宗出来的弟子们情况。 那边的热闹与他这边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止墨的眼睫垂了下来。 没想到她竟真的做到了,以一己之力,将这么多人带出来。 若当初进入诡境中的人是自己的话,那…… 正此时,忽然间感觉有谁拽了拽他的衣袖。 苏止墨方回过了神来,朝身边看去,正对上楚落的一双眼睛。 她轻提着嘴角,似是有抑制不住的得意,而后传音给苏止墨。 “幸亏你没进黑蛇诡境,否则是要被诡境中的那些女人绑去给她们生孩子的!可恐怖了!” 话音方落,苏止墨的耳根唰地红了,他慌乱躲开楚落的目光,又将自己的袖角从她手中拽了回来。 “你……莫要胡言。” “我没胡说啊,不信你看那上微宗的刘师兄,衣服都被那些女人给……诶,怎么还跑了呢?” 楚落看着苏止墨那匆匆离开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喃喃道:“这有啥好害臊的。” 楚落又溜达着回了今夕宁那边。 美人师尊轻蹙着眉头,显然是被这些前来道谢的人给弄得烦了,于是这些人又识相地都退下了。 宋鸣越也急着带今夕宁回宗,跟人告别之后,凌云宗的飞舟便启动了,真可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回到凌云宗后,楚落将在诡境中发生的事情都告知于掌门,便随同何砚初前往执法堂记录卷宗。 黑蛇诡境内的情况实在奇怪,不得不引来几大掌门人的注意,但这些人也没有忘记本该做的事情。 正当楚落在执法堂内记录卷宗的时候,其他各宗备上的谢礼也陆陆续续来了。 “不同于只能使用一次的符箓,符宝可以使用多次一直到损坏为止,八品的符箓难得,八品的符宝就更是珍贵了,没想到这次的符清宗竟如此大方,直接给你送来了两件八品符宝。”何砚初看着锦盒里面的东西说道。 锦盒中安静躺着一黑一白两枚玉,正好组成了太极阴阳鱼的模样。 “且这阴阳定胜符在符清宗内可是很有名的,我听说那沈掌门最宠爱的亲传弟子向她讨要了许多次都没给,竟然趁着这个机会送给了你,你说符清宗是不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讨好下你的师尊啊?”何砚初朝楚落眨了眨眼睛。 第127章 上微月报终生免费券 “管她想讨好的人是谁,”楚落搓了搓手,然后将那两枚玉符从盒子里拿了出来,“快跟我讲讲,这两样东西有何妙用啊?” “妙用倒是没有,不过是些普通的用处,但这普通用处做得可是极强的。” 何砚初将她手中的那枚白玉拿过来道:“这枚符宝加持在法衣上,它全部的力量甚至可以为你挡下化神后期的全力一击,分次使用的话,如果你遇到的敌人都没有太厉害,也足够你用上个五六年了。” 而后又将黑玉拿过来,道:“这枚符宝是加持在灵器上的,同样的道理,一次性启动所发挥出的力量足以杀死一个化神后期,有了这两样东西,你基本可以在修真界中横着走了,毕竟除了散修,我也没见哪家的化神期大能喜欢高调地四处溜达,以前可能有一个,现在不也废了么?” 楚落将两枚符宝妥善收了起来,然后去拆下一个盒子,是上微宗的俞掌门送来的。 想到上微宗那么有钱,他们送出手的东西肯定也价值不菲,楚落的心情便激动了起来。 刚打开盒子,一张格外醒目的字便出现在了眼前。 “上微月报终生免费券?!” 楚落迷惑地看着这东西,脑袋里快速计算着。 一张上微月报只要五下品灵石,她就算是活上个十万年,也不过需要六上品灵石。 “抠门,上微宗真的抠门!” “啊哈哈,可是师妹你只要能活得久,总有一天能够赚回来的……”何砚初在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道。 “哼——” 不过就在楚落想要关闭盒子去拆七阵宗给她的谢礼时,却发现那张纸下面还有东西。 “诶?”楚落将那张纸拿开,看到下面的东西时,脸上又是一阵迷惑,“新书包?” “是障眼法,俞掌门逗你呢。” 何砚初在旁掐咒撤去了盒底的障眼法,一枚极细的金镯和一条红色发带显现出来。 “这镯子是用来储物的上品灵器,发带也是件用来防御的上品灵器,啧啧啧,这回上微宗出手可真够大方的。” 楚落这才高兴地将两样东西给拿了出来:“我宣布我已经不讨厌上微宗的修士了!” “变心还真够快的。” 接下来就是七阵宗的礼盒,他们比较朴实,里面有很多实用的阵盘,上至八品下至三品,足够楚落用上很久了,除此之外还有一千上品灵石,甚得人心。 总的来看,三宗送来的谢礼中,上微宗的最为贵重,又最是实用了。 喜滋滋地将东西都收进了新得的金镯当中,楚落的眼睛又是一亮,朝何砚初看了过来。 “何师兄,那咱们宗门给我准备了什么奖励呢?我怎么到现在都没看到呢?” 何砚初挑了挑眉:“你不妨看看身份玉牌中的门派贡献点。” “咦?” 楚落的神识放入自己的白玉牌当中,那一个数字险些让她幸福地昏过头去。 “十亿!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数字。” 门派贡献连接的是租赁修炼室的通道和凌云宝库,楚落赶忙先打开凌云宝库来看。 “十亿贡献可以兑换至少两部天级功法,还可以买到异兽和有神兽血脉的灵宠来培养……不过这些我好像都不太需要,”楚落心中盘算着,“买宠物蛋是一笔钱,买饲料又是一笔钱,划不来。” “瞧你这模样,你现在可是比很多亲传弟子都富裕上不知多少倍了,难道还在乎这点灵石吗?” “我在乎。” 楚落三个字便让何砚初闭上了他的嘴。 凌云宝库内实在没有楚落现在想要的,于是便去看那租赁修炼室的通道。 “四舍五入我现在的贡献点可以租下一间顶级修炼室三十年的时间!” 给孩子买礼物不如直接给钱让孩子自己去买喜欢的,宋掌门已经深谙此道了,更何况让楚落将时间都砸在修炼上的话,她们黄泉谷也能多消停消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反而给他们凌云宗省钱了。 嗯,稳赚不赔。 将卷宗记录检查好后归档,抚云岛上也没有楚落的事情了,她便返回了黄泉谷。 回到房间后,楚落研究起了自己的身份玉牌。 说起来,她自修炼出神识,可以进一步挖掘身份玉牌的功能后,便一直没有时间仔细去研究过,现在终于空闲下来了。 除了一些宗门内常用的功能,楚落又在玉牌内执法堂的部分中看到了“水脉图”三字。 “让我看看这是嘛玩意儿……” 点开水脉图,映入眼帘的是一整幅简要的凌云宗的地图,包含着三十三峰座和一十三浮空岛,地图上亮着许多白色的光点,以抚云岛的执法堂为中心,连接着其他所有的地方。 楚落下意识地看向了她们黄泉谷的位置,这里不属于外门峰座,也不包含在内门浮空岛中,并没有被光线和其他的地方连接起来,此刻只有楚落一个光点在那里孤零零地亮着。 楚落用神识去触及代表着执法堂的光点,出来一道提示。 “您没有权限。” 楚落又试着去触及代表宗务殿的光点。 “您没有权限。” 她愣了愣,又碰碰自家黄泉谷的光点。 “内容为空。” 楚落抓了抓头发:“这水脉图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啊?” 又不死心地随便戳了个光点,正好代表着内门予尘岛,紧接着,眼前的凌云宗大地图消失,玉牌中的内容转变成一行行大字。 “予尘岛修炼交流群、予尘岛互帮互助群、二手资源交换群……原来这水脉图就是执法堂开发的聊天群功能啊,嗯,深得朕心,”楚落的目光继续向下看去,忽然眼睛一睁:“李叔玉后援会?!” “有点儿意思。”楚落邪魅一笑,立刻申请加群。 没多久,她的身份玉牌便收到了一条来自予尘岛的消息。 “这位师妹,你属于外门哪一峰座?” 不怪这里卡她的审核,实在是因为楚落玉牌的光点虽在凌云宗大地图上,却什么峰座和浮空岛都没沾边,就好像个bug。 楚落快速回一道消息过去。 “我予尘岛的,身份玉牌摔坏了定位不准,有空再去宗务殿换个新的。” 第128章 修真界也看脸 “默认名称:楚落。” “是否选择加入‘李叔玉后援会’?” 见此,楚落直接将自己的名称抹去,改成了“好运来”。 “‘好运来’已加入‘李叔玉后援会’。” 这消息刚出现,便被无数条消息给冲了上去,大家都很活跃。 他是三哥哥:三哥哥好久都没有露过面了,他又出宗做任务去了吗? 伯仲叔季的叔:你不知道?李师弟他回家准备首席大比了。 收破烂:可是距离首席大比还有四个月呢,三哥哥这么早过去准备干嘛? 伯仲叔季的叔:这次大比的地点选在他家乡,靖国。 他是三哥哥:啊!原来他已经过去了!姐妹们要结伴出宗吗,我们去首席大比的地方给三哥哥加油! 温润如玉:出宗带我一个。 收破烂:叫上我,到时候靖国肯定人多,生意肯定好。 温润如玉:我们是去给三哥哥加油的,不是去收破烂的,你找别人同行吧。 收破烂:说好的同门情谊呢! 下面便是一个个后援会成员在表态,他们想要共同凑钱租下最好的观战位,然后全都挂满李叔玉的名字。 楚落摸着下巴喃喃道:“三哥哥?因为李师兄排行第三吗,其实也可以叫老三、三郎……” “不过李师兄平日里除了打坐就是在跑图,这样都能吸引到一大波粉丝啊……果然修真界也是个看脸的地方……” 群里还在激情地讨论着要怎样才能在首席大比的时候给足李叔玉面子,“伯仲叔季的叔”很适时地泼了盆冷水。 伯仲叔季的叔:其实你们不用耗费积蓄给李师弟加油的,这根本没有必要,而且要租的那个位置李师弟在那天根本不会去看,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后援会的存在,因为他不玩水脉图…… 他是三哥哥:这人怎么又混进后援会来了,快把他踢出去! 温润如玉:踢出去! 收破烂:踢出去! 好运来:踢出去! “‘伯仲叔季的叔’已被踢出‘李叔玉后援会’。” “吼吼吼——”楚落趴在床上,猫着身子,笑得肚子疼,“‘伯仲叔季的叔’,还挺会取名的嘛,别以为我没认出你来,岑师兄!” 予尘岛,飞云阁内,明云岛主屈指敲了敲桌板,岑言熹忙将自己的神识从玉牌中收了回来。 “师,师尊?” 明云岛主没好气道:“我给你一个人讲阵就不听了?叔玉回靖国去准备首席大比的事情了,小楚今儿也是刚回宗,接下来的安排还不知道呢,你就做好往后都是一个人听阵的准备吧!” 闻言,岑言熹蔫了下来:“知道了师尊。” 黄泉谷内,楚落将神识从水脉图中的予尘岛撤出,然后挨个往别的地方发出申请去。 “我是抚云岛的。” “我是无念剑岛的。” “我是澜岛的。” “我是槿意岛的。” …… 一个下午,楚落玩水脉图玩得忘乎所以,等到天黑的时候才放下了自己的身份玉牌。 该去找师祖学习枪法了。 只见那容颜俊美的白衣青年眼带笑意,却说出了如同紧箍咒一般的话。 “炽火移形的神通还没有学会吗?焠意心经悟到第几重了?” “师祖别念了,师祖别念了,我下午不该贪玩的,再也不贪玩了……” “哈哈哈,”白清梧朗声笑道,“诡境一行如何?” 闻言,楚落便也找了块石头坐下来,跟白清梧慢慢讲着黑蛇诡境中的经历。 末了,楚落又说道:“不过师祖,那黑蛇诡境真的很可疑,为什么诡境中会有那么多的人呢?” “你现在是在问我,可你想要从我这里听到什么回答呢?”白清梧缓缓说道。 楚落愣了愣,随即道:“我……想要听到真相。” “那真相对你而言又有什么作用?” “作用……或许现在还没有,只是这样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不太好。” “可这世上被蒙在鼓里的人太多了,我不是他们的师祖,他们又要从哪里去得知真相?” “我明白了,师祖,我会靠我自己的力量,去得到一切想要得到的答案。” 白清梧微微点头,道:“这世间的一切,皆在因果轮转之中,因果可以毁了一个人也可以成就一个人,我们不该对其视而不见,自然也不能像佛修那般太过关注因果,做任何事都三思而行,你只需要跟随自己的内心,做一切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师祖见过佛修吗,和他们相处过吗?” “当然,”白清梧笑道:“我从前可是走遍了这整个修真界的。” 闻言,楚落沉默了一阵,而后声音低了许多:“所以正是因为深爱着这个世界,师祖才会选择以自身献祭,为天下苍生换回一条活路吗?” “噗……”白清梧不由笑出了声来,“虽是有这一层原因,但师祖还是要告诉你啊,看任何事都不能只看表象。” “我知这天下人往往都会将目光聚焦于我以肉身为苍生谋活路的事情上,但我可以告诉你,落儿。” “真正值得重视的从不是我做下这个决定的瞬间。” “而是我能够让这天地间的灵气复苏。” “修真界中即将飞升的大能绝不止我一个,但他们那时候没有站出来,因为他们做不到,哪怕是将自己的肉身魂魄全都献祭了,他们也撼动不了这天地,在这修真界中掀不起一丝波澜来。” 看着白清梧眼中的光亮,楚落忍不住张开了嘴。 “哇,师祖你这么拽?” 白清梧微微一笑:“我年少的时候,大抵也是轻狂过的吧。” “好了,既然你已经将人从诡境中带出来了,那我也该兑现承诺,将破晓枪法传给你了。” 这一次,白清梧并没有将招式和口诀直接传到楚落的识海中去,而是从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招式开始慢慢教给她。 时间过得很快,等到天明时,楚落还在纠结着刚学的一招应当如何变换,想要去问一问师祖,转身看去时他已经离开了。 楚落晃了晃神,仍在林子里自己将招式给练会了后,便前往抚云岛租修炼室打坐去了。 第129章 凌云宗的传统 修炼室内,楚落吞下一片七叶燃血草的叶子,而后立刻运转心法,吸纳灵气。 灵气在身体内游走锤炼的时候,也能缓解血液中的燥热,二者相辅相成。 一连几日过去,感受到七叶燃血草的药力在自己体内消化得很好之后,楚落这才看向了上次自己没有尝试的玉颜花。 “这,就是用来锻炼自身毛发的灵物了吗?” 【此物原本不叫“玉颜花”,乃是体修淬炼身体必不可少的灵物,后被炼丹师发现它用来炼制玉颜丹的效果极好,改名为“玉颜花”,而后过度采摘导致其灭绝。】 “那玉颜丹又是什么东西,和修真界中的驻颜丹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了,玉颜丹在使人青春永驻的同时,对修士的身体还有强化的作用,最明显的表现在头发上,它可以让修士拥有一头乌黑茂密的秀发,搭配上炼体的功法,可使头发刀砍不断,火烧不着。】 “秃头人士的救星啊……” 楚落喃喃着将玉颜花塞进了嘴里,和另外两样东西一个咬不动,一个太烫不同,这玉颜花就温和了许多,无任何不良效果,就是味道苦了些。 凌云宗的修炼室是按照使用的时间来计算的,一日十二个时辰,初级修炼室租赁一日需要10贡献点,中级需要100点,高级则是1万点,顶级修炼室需10万点,十二个时辰没有用完,下次还可以用。 修炼室的价格和它们的价值直接挂钩,普通的筑基弟子选择初级和中级的修炼室完全够用,高级和顶级的修炼室多是一些比较出色的内门弟子和精英弟子在用,他们经常参与宗门内十分危险、重要的任务,如此卖命,自然不缺贡献点。 凌云弟子也有私下里交易贡献点的,正常价格约为1中品灵石可以买到100点,但市价每年都会随着门内任务数量等多种因素而上下浮动,就楚落水群得到的信息来看,近十年来100贡献点的价格都在5~7中品灵石之间,而且给够了灵石别人也不一定会卖。 楚落会在修炼室中打坐半天,回来黄泉谷锻体半天,等到晚上就去师祖那边学习枪法,时间过得飞快,一月后,宋掌门将忙着去修炼室的楚落给拦了下来。 “还有三个月,今年八大仙门的首席大比就要开始了,”宋鸣越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大比在九月份,我会带着门内的其他人在八月份动身过去,你身为天字一脉,又要参与明年的大比,我已经将你的名字给加上去了,只是突然想到,你筑基之后还未曾下山历练过一次,这是传统,不能省不能省。” 宋掌门有一月的时间不见楚落,今日突然撞见了,便立刻想起了下山历练的事情。 楚落急着去租修炼室,晚了没准就抢不到顶级的名额了,于是道:“我不是去过黑蛇诡境了吗?” 宋掌门摇了摇头:“诡境是近五百年来才出现的,咱们凌云宗的传统自开山立派的时候便定下了,诡境不能算在历练里边的。” “那我现在就收拾东西下山,历练一次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吧。”楚落又说道。 “且慢且慢,”宋掌门同她挥了挥手,思虑一番后再说道:“筑基弟子下山历练本是要和同境界修士结伴而行的,但你情况比较特殊,跟筑基弟子结伴不太安全,须得安排个金丹期的,但如此的话历练又太简单了,还得想办法给你安排个拖后腿的……” 宋掌门被难住了。 楚落也是一愣:“这是什么奇怪组合?” “这样,你先回黄泉谷同你师尊说说此事,待一个时辰后再来抚云大殿,我应该就找好人了。” “好。”楚落点点头。 回到黄泉谷和师尊商量过后,今夕宁眼中虽有担忧,却并没有生出什么陪弟子历练这种疯狂的念头来。 楚落本就该是从一次次困境中挣扎活下来的人。 而只有从泥泞中生长绽放的,才是并蒂双生花中,唯一真实的那朵。 不过看着楚落将灵石铺了一床,最后却只捡了两三块上品灵石丢进了金镯里,红瞳底划过一抹疑惑。 “为何不全都带上?” “我怕被坏人抢了,就算别人抢不过,我也怕他们忽悠我的钱,很心痛的……”楚落一笔笔算着账,“带够食宿费就差不多了,休想骗到我的钱。” “若是在外面遇到了心仪的宝物,没有灵石买又该如何?”今夕宁笑道。 “心仪的宝物……除非白送给我,否则我不会看一眼。” 楚落又想到原书当中的女主去雪泠楼看拍卖,一件好东西的价格动不动就被抬上了数万上品灵石,那价格绝对虚高了。 如果遇到雪泠楼的话她就绕着走,灵石攒着买真正物超所值的东西。 今夕宁突然觉得自家徒儿过于节俭了,便又道:“落儿如果花光灵石了可以来找为师要。” “可是咱们黄泉谷没有灵石呀。” “无妨,宋鸣越有。” 好熟悉的话…… 楚落挠了挠头:“可是总花宋掌门的钱,也不太好吧……” “嗯?”今夕宁微微偏头:“是宋鸣越在花我的钱。” 她仔细回忆着,许久之后才终于想起来了。 “凌云宗的修炼室阵法,并不是秘密,甚至七阵宗有更强大的阵法,但布置下这样的阵法需要十分强大的力量,他们都不行,我记得门内的修炼室,一半是你师祖做的,另一半是为师做的。” 楚落突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她突然有种乞丐变成富婆的感觉。 可是灵石呢? 实力就是灵石啊! 而且等她真正强大如师尊这般,应该也用不上灵石了,想要什么东西只要挥挥手,自然有人屁颠屁颠地送来,比如宋掌门。 那还不趁着现在及时行乐? 楚落咬咬牙,又往金镯里揣了块上品灵石。 一个时辰后又重新飞上抚云岛,刚到便看见何不忘也在朝着抚云大殿的方向走去。 楚落快跑两步跟了上去。 “何前辈!” 第130章 神奇的组队 “呀,你还来得挺快。”何不忘惊讶道。 “何前辈知道我要下山历练的事情?” “当然,这回和你一同下山的人选是从暗部中挑的,”何不忘说道,“是一个和你完全相反的人。” “和我完全相反……” 楚落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 “我运气不好,难道要和我一起下山历练的,是个运气爆表的人?!” “爆什么表?”何不忘道,“我说的是你这体质极其容易惹麻烦,而选出来的那个是极其喜欢找麻烦挑事的人,你俩凑一块这不是正好吗?还有个小不点,完全符合拖后腿的要求,而且逃跑技术一流,放她下山去也不会出事。” 说话间的功夫便来到了抚云大殿内,里面除了宋掌门,还有楚落看着极为眼熟的两个人。 “挽筝师姐,还有……”楚落的目光定格于那坐在椅子上腿不着地的小奶娃身上,“小鲨鱼?” “落落师姐,”秦小鲨灵活地从椅子上跳下,跑过来抓着她的衣袖,“山下有没有烤鱼?” 挽筝金丹中期修为,所属暗部,澜岛出身。 秦小鲨是她离宗做任务时捡回来的,她并非人,真身乃是鲛鲨,海域当中,她的族群被妖修灭尽,便只剩下她一个了,挽筝本是想将她丢到另一片远离妖修的海域去,却不想刚将她从水下带出来,这鲛鲨便开了灵智,化形了。 刚化形的鲛鲨尚且懵懂,只怕被有心之人带走将她教坏,于是挽筝便将她带回了凌云宗,随便丢在了澜岛上,哪曾想岛主见她身为妖兽身体强悍,最适合学重剑,便又让秦小鲨拜了挽筝为师尊。 但秦小鲨现在的年纪不过是人类的幼儿,逼她学习哪儿能学得下去,于是经常逃课去摸鱼,楚落在澜岛学枪的时候,饿了往河边一跑,准能看到这小娃在生火烤鱼。 此刻小手拽了拽楚落的衣角,看得出来,这孩子已经很久没吃鱼了。 “楚师妹。”挽筝也看了过来。 “正合适,正合适。”宋掌门笑着点头。 保护安全的,拖后腿的都齐了。 楚落这运气又容易招麻烦,挽筝没事的时候喜欢去找别人的麻烦,让她们两个一同下山去,也能少祸害些无辜的人。 于是又说道:“普通筑基弟子历练的时间为一个月,这次正赶上在靖国举行的首席大比,你们便一路往靖国的方向去吧,什么时候到了就当是历练结束了。” “是。”挽筝点头道。 何不忘张了张嘴,想要嘱咐挽筝些什么,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 也罢,既然是历练,那还是让孩子们自己去磨合吧。 出发的时间定在了第二日,楚落回到黄泉谷后又做了些准备。 首先便是使用符清宗送给她的阴阳定胜符。 将白玉符宝加持在法衣上,楚落的安全有了保障,然而当她想要将黑玉符宝加在破晓上的时候,却遭到了后者的抗拒。 “嘿!这东西能够让我干架的时候猛一些,快别躲了!” 楚落一手拿着黑玉,一手去抓浮在空中的破晓枪。 破晓突然飞到了一旁,再一次躲开了楚落的手。 【哈哈哈,宿主,人家压根不缺这点儿威力,不过是遵从先主的意志,会随着你修为的提升慢慢解锁自身的威力罢了,你要将这东西加在它身上,可是妥妥的侮辱啊。】 “你能读懂它的心意,我怎么不能?” 【噗,这还用读吗?难道宿主没有发现,你的这杆枪炼制所用的材料,都是这世间早已灭绝了的真神兽?】 “神兽还有真假之分?” 【只是我这样说罢了,这修真界中的神兽早已绝迹,眼下能够看到的有着神兽之称的,全都是从诡境中出来的,纵然养好了威力比此间异兽还要强大,可到底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又岂能比肩这世上真正的神兽?】 【此枪,是抽青龙骨作身,白虎牙作枪头,朱雀血为火淬炼,玄武甲作最后的覆盖,对了,还有那个枪袋,大抵是哪只倒霉的麒麟刚好路过,正巧被你师祖看见了,就剥了皮做成枪袋了吧,单这件物品,放在现如今的修真界中就是足以引起大型战争的事物。】 【麒麟做成的枪袋都只能成为它的陪衬,宿主你硬要将这破符弄在它身上,难道不是侮辱吗?】 “呜呜呜这不是破符——” 【哎呀你别哭,这只是相对于那杆神枪来说的,你想将它挂在枪上是行不通了,不过随便挂在哪件破烂上,都是能变废为宝的。】 “我的灵器也不是破烂!” 眼前的破晓似是能听到花花的声音一般,一点白芒从枪尾划向枪尖,甚是威风。 想了很久之后,楚落这才放弃了给破晓装符宝的念头。 只是这样一个好东西,没地方用的话那也实在太可惜了,于是楚落便从金镯中摸出了玉算盘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凌云宝库中见到你的时候,你身上标的应该是攻击型上品灵器。” 楚落将这枚符宝加在了玉算盘上。 “以后你就是砸人百分百眩晕的超上品灵器了!” 等到天黑,便又去了师祖那边报告自己的行程,白清梧除了嘱咐她要勤练心法和枪法,早早学会神通之后,还将枫林晚的最后一招霞光传给了她。 全都收拾妥当,第二日与挽筝师徒俩汇合,御剑下山之后,便收了飞剑,进入了凡人居住的地方。 凌云宗的筑基历练传统,讲究的便是“入世”这二字,如无必要的话修士不可御物赶路,要像凡人一样行走,或坐马车,或乘船。 而且一旦历练开始,没有遇上重大情况是不可回宗的,必须得等历练结束。 历练成功的评判标准是弟子是否做成了一件事情,可斩妖除魔,可在密境中获得较好的成绩,来为凌云宗争光。 不过她们还未曾远离凌云宗,靠近仙门的地方基本上是看不到妖魔作乱的,行走一日过了两个城池,未曾遇到大麻烦,却在傍晚时分租客栈的时候,出了点小麻烦。 第131章 我从不带钱 “多少钱?!” 客栈老板笑着张开了手:“五十下品灵石,一晚。” “你好特别,”楚落默了默,“别家都收金银,就你家收灵石,还这么贵。” “那不一样的客官,咱家不是给凡人住的,这是专为修士建的客栈,每间房都设计了聚灵阵,体验感超棒,七阵宗的道长们亲自来设计的哦~” 楚落皱皱眉:“可你这里也太贵了吧。” “嘿嘿,客官你放眼这方圆五十里,绝对再找不到第二个客栈了,咱们也是因为这附近有个小秘境,来的修士比较多才在这里做生意的,您想想和对手厮杀一番后,您有聚灵阵可以快速补充灵力,还安全,对方便只能在野外打坐,这多一点儿灵力可就是多了一条活路呀,五十下品灵石真的很划算哦,难道您舍得让这么可爱的小妹妹睡大街吗?” 老板朝她挑了挑眉,楚落便顺着他的目光朝自己牵着的秦小鲨看去。 因为她的瞳色和发色异于常人,所以在下山之前,澜岛的长辈特意寻来法宝在她身上形成障眼法,在外人看来她就像个凡人女娃,但模样长得极可爱。 此刻一双圆圆的眼睛呆呆看着其他客人们面前的美味烤鱼。 见此,楚落也打消了心中睡大街的想法,抬头朝着身旁的挽筝看去。 “那咱们……” 挽筝微微点头:“三间房,顺便问一下,哪里有当铺?” “您往西走三里就差不多到啦。” “嗯。”挽筝点头后,转身往客栈外走。 楚落的眼睛一睁,忙拉着秦小鲨朝那边追去。 “挽筝师姐,挽筝师姐!你去当铺做什么?” “当点灵石。” 楚落的眼睛睁大了些:“你没有带钱吗?” “我从不带钱。” 楚落愣了愣,又赶忙说道:“我带了灵石,你不用卖自己的东西换灵石的。” “卖?”挽筝很快想明白了,随即解释道:“我只是先去当铺换些灵石买消息,然后去附近有钱的人家抢点灵石,就会回来赎当掉的物品,你们两个在此地等着,我去去就回,很快。” “买消息,抢灵石?!” 这真的是正派作风吗? 她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生活的吗? 大佬,都不爱带灵石?! 待楚落回过神来的时候,挽筝的身形已经走出了百米,她直接抱起身旁的奶娃子追了上去。 “不要去啊师姐,咱们一定会惹上麻烦的——” 楚落现在终于明白何不忘所说的那些了…… 费了好大的力气将挽筝给追了回来,楚落拿出自己的灵石,毅然付了三个人的房费,加上秦小鲨的烤鱼一条,这才了结了此事。 回房间的路上,楚落用神识查看金镯中的物品。 这次下山带了三块上品灵石,不管怎样说,只要接下来不会再遇上这种花灵石的店,用作她们三人到达靖国的旅费还是绰绰有余的,剩下的灵石支付烤鱼的费用,那也是刚刚好。 再清点清点辟谷丹,她这次带了很多,也是足够自己吃的。 刚要推门进屋,便见秦小鲨小跑着过来,分出一半的烤鱼。 “落落师姐,吃烤鱼!” 楚落摸摸她的头,笑道:“师姐不饿,你吃吧,对了小鲨鱼,你今晚可不能偷懒了,好好在聚灵阵上打坐修炼,知道吗?” 秦小鲨呆呆地点点头。 先送她回了房间,楚落这才返回。 “我倒要好好看看,你用的什么聚灵阵敢卖这么贵!” 推门而进,屋中的一切都简单如普通客栈一般,但屋子正中的那个蒲团竟是一件法器,位于聚灵阵的中心。 楚落也是学过阵法的,但她所研究的多为杀阵,这种辅助修行的阵法也只学过最基础的。 所以一眼就认出了这不是最基础的聚灵阵。 “想不到这小店还真有两把刷子。” 楚落反手将房门给关上,而后直接走过去将阵法给抄了下来。 “学会了就是我的了。” 但她刚刚将阵纹复刻下来,转眼间那聚灵阵竟又变化成了另一种。 楚落默然。 “七阵宗的防盗意识还挺强。” 将抄录的丢掉之后,楚落决定还是好好享受在这里打坐修炼的快乐。 一分钟都不浪费,楚落立刻入定,同一时间聚灵阵法运转起来,似有一股清气直达灵台。 神识空间里,似乎飘动着淡不可闻的花香。 愈来愈多的灵气朝着楚落的方向涌来,她不知道的是,待这灵气的浓度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在这聚灵阵之下又突然亮起一个极大的金光防御阵法。 这是专用于修士突破时来保证其安全的护法防御阵。 客栈一楼的老板正准备打烊,察觉到空间内灵气的异动,不由朝着那异动的方向看去。 灵气聚集的位置,正好是之前嫌贵的那个红衣少女的房间。 “嚯,就直接突破了,”老板睁了睁眼睛,略微惊讶道:“这是个天才呀。” 日出又日落,但楚落并没有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在聚灵阵那股清然气息的辅助下,她只专注于心法的运转和灵力的锤炼,直到花花的声音响起。 【恭喜宿主进入筑基中期,获得30气运点奖励。】 【根据“诡境之主”任务进程,追加30气运点奖励。】 “突破了。” 楚落睁开眼睛,心情极好。 但她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突破了?!” 不多时,客栈老板便将这些天来的开销一笔笔报给楚落听。 “晚上50下品,白天100下品,你们住了13天,这一共是5850下品,我们的护法防御阵法是按时辰来算钱的,10中品1个时辰,再加上这些天烤鱼的灵石,给您抹个零,总共1上品,566中品,道友,结账吧。” 楚落含泪结账。 这还没离开凌云宗多远去,身上一半多的盘缠就花去了。 “师妹,你不必担心灵石的问题,”继续赶路的时候,挽筝察觉到楚落的情绪,宽慰道,“我会将你安然带到靖国的。” “师姐,虽然我相信你但还是觉得,咱们最好不要去抢劫啊。” 凭她的霉运,主动去招惹别人是一定会惹上大麻烦的。 大麻烦! 第132章 半张饼 挽筝到底还是没去抢劫,只是又走了十数日,期间也遇到几家类似的店铺,虽说有意躲避着,仍是将身上的盘缠给花光了。 接下来,楚落也只好卖辟谷丹换钱用,至于身上其他的丹药,那都是遇到危险时要用的。 临近傍晚的时候,挽筝忽然间停了下来。 “真的不干一票吗?前面就要进入业国了,再想找到富人要走很远的路,得到达他们的京城了。” 楚落有些憔悴,仍说道:“咱们继续赶路吧,等真扛不住了再想办法。” 待进入业国的国界后,楚落才想明白了挽筝话中的另一层意思。 目之所见皆是低矮简陋的平房,来往的百姓们多为粗布麻衣,找不见一个身穿绸缎衣裳的,除却一些天真烂漫的孩子,年纪稍大些的人脸上就很少看得见笑容了。 有人仍在田地里劳作,有人挖来野菜树皮做今日的晚餐,道路上遇见了相熟的人,便发发牢骚,说说今年太旱了,收成不好。 哪怕是到了镇上,也看不出比村子繁荣多少,这地方太穷了。 楚落等人按照原定的路线前进,在接近天黑的时候,看到前方有一破败的道观,便投宿于此。 道观很是简陋,年久失修,地上的杂草快要有半人高了。 里面没有危险,挽筝率先领着秦小鲨往里走去了,楚落仍在道观之外,从墙根的杂草当中翻找出了个牌匾来。 “凌云观……这里原是我们的道观啊。” 捏了个凝水术,将牌匾给清洗干净,但大门上挂牌匾的地方早就坏了,楚落只好抱着它往庭院内走去。 没走两步,便又在倾塌的墙面上发现了一处题字,后面的落款正是眼熟的“白清梧”三字。 “师祖好兴致,这都是我发现的第三处他的题字了,”楚落又用凝水术顺便将那墙上的灰尘也洗去,“真是个旅游狂人啊。” 做完之后,楚落便朝着正堂走去,所看到的又是一片狼藉。 仙祖像上值钱的部分都被人们抠去了,堂内干干净净的连个摆设都没有,甚至于参拜的蒲团也都被人盗走了。 挽筝已经清扫出一片地方来,而后打坐调息,小鲨鱼爬上爬下的,顽皮得很。 楚落将牌匾放在了仙祖像的旁边,也找了处地方打坐修炼,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方睁开了眼睛。 天已经黑了下来,秦小鲨玩累了也趴在楚落的腿上睡着了,外面下起了雨,雨势越来越大。 楚落的目光向着道观外看去,忽然从雨中看见了三道人影,正朝着她们这边跑来。 不多时,三个被雨淋湿了的人便也进了正堂中。 一个看起来较老的中年汉子,一个青年男人,还有个小男孩,三人容貌间有几分相似,看起来是一家子。 “今天赶不回村子了,咱们就先在这儿睡一晚上,等雨停了再回去。” 青年男人利索地去收拾出一片地方:“爹,过来歇息吧。” 中年汉子领着年纪最小的孩子走过去了,路过楚落等人的也只是稍稍看了她们一眼便赶忙收回目光。 她们虽也是借宿于这破道观中,但身上穿的衣服却十分精致,想必是达官贵人的家眷,这种夫人小姐什么的最是讨厌被穷人盯着看了,他们只是来这破道观里躲雨的,可不想触了霉头。 因道观内进来了三个陌生人,挽筝虽仍闭目打坐,但楚落可以感受到她的神识其实已经将这三人上上下下打量个遍了,没做出什么行动来,便说明这三人没问题。 在距离楚落等人极远的角落里坐好之后,他们压低了声音说着自以为楚落等人听不见的话。 “大县城里就是好啊,”青年眉飞色舞地说道:“那私塾修的可真是气派,爹,等咱搬到嘉开县了,我能去私塾里念书吗?” “咱家的钱眼下就只够供一个人念书,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好好念,考个功名回来,也别忘了教你弟弟认两个字。” “放心吧爹,我肯定将夫子教的全都记下,回来再教给弟弟,咱家花一个人的钱,就能供两个人念书了!” 青年话说的乖巧,也逗得这老汉喜笑颜开,从包袱里掏出个饼子来,从中间撕开给两个儿子分去。 “来,把肚填饱了再睡觉,等明儿回了村,你娘给咱做好吃的!” “爹,你也吃。”青年笑着将自己的饼分了一半给老汉。 “我就不吃了,省着肚子,等明儿吃你娘做的好菜。” 青年还执意将饼往自家父亲的手里塞去,却见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小儿子突然将半张完好的饼直接丢在了地上。 “我不吃!” “小王八羔子,你又找打了是不是!”老汉的脸色瞬间黑了,忙将地上沾了灰尘的那半张饼给捡了起来,仔细掸去上面的灰尘。 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瞪圆了一双眼睛朝小儿盯去。 看到这眼神,小儿的身体本能得一抖,赶忙站起来想要朝着道观外跑去,然而还没跑出两步,便被早已预料到的老汉给捉住,直接推撞在墙上。 “小王八羔子,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在嫌弃什么!”极怒之下的老汉强行压低着自己的声音,若不是顾及到另一边的三个“达官贵人”,他现在肯定已经上手揍这小儿了。 小儿撞在墙上之后,眼睛霎时红了,仍梗着脖子叫道:“我不吃!” “不吃?不吃你就等着饿死吧!” 老汉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一句后,又往楚落等人那边瞄了一眼,见没有惊动她们,也不敢再说,兀自坐了下来,啃着那半张脏了的饼。 青年也被吓到了,回过神后将自己的饼给弟弟分去。 “小童听话,把肚子填饱……” “别给他!让他饿着!” 老汉仍在旁没好气地说着,但当青年将饼给小童递去的时候他也没拦着。 只是青年怕弟弟再闹气丢粮食,始终将饼抓在自己手里,递到小童嘴边了,后者则是将头扭到另一边去,仍不肯吃。 同在这破败道观里,楚落往那边看了会儿,忽然间感觉自己腿上湿湿的。 第133章 道观三个女鬼 低头一看,原来是秦小鲨不知何时醒了,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三人手中的饼,半张着的嘴流出口水来。 “落落师姐,我饿……” 秦小鲨小声说道。 楚落这才想起来她们已经许多天没有买东西吃了,挽筝早已辟谷自然不需要再进食,楚落就当自己在慢慢辟谷,虽然肚子饿但不吃东西也不会死,只有秦小鲨还是炼气期,且真身为兽类,饭量本就大,能扛到现在已经很是不易了。 于是便从镯子里摸出了几文钱来,朝父子三人那边走去。 “可还有多余的饼?我能不能买下一块来?” 闻言,那老汉的目光朝楚落手中的铜板看来,见这数量不少,便笑道:“有有有,自是有的。” 只见老汉接过了铜板,又从包袱里拿出了一张饼来,掰了半块分过去。 楚落买好了饼往回走去。 却见道观之外突然一道惊雷炸响,雨下的更大了。 堂内,“嘭”的一声,那先前被她靠在一边的凌云观牌匾也突然倒在了地上。 那青年见楚落突然站住不动了,还以为她是被这外面的惊雷给吓怕了,便宽慰道:“之前连着闹了好几年的旱灾,也就是在几月之前才下了第一场雨,最近也经常遇到今日这样的天气,人们说这是好兆头,小姐不用害怕的,等明儿雨就能停了。” “什么好兆头?”一直未曾说话的挽筝此刻却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你们这里要闹水灾了。” “啊?”青年微微一愣,“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的……” 青年刚要反驳挽筝的话,便被他那谨小慎微的父亲拍打了下手,只好住口了。 楚落拿着买来的饼往秦小鲨的方向走去,在路过仙祖像的时候却突然被绊了一跤。 “哎哟!” 好在她倒下的时候仍将饼给护得好好的,没有沾染上半点尘土,只是站起来后,不由抬头朝着仙祖像看去。 语气颇有些委屈:“老祖宗,您绊我干啥?” 这话落下,屋中的女子都没什么反应,倒是那父子三人被吓得身子一抖。 “小……小姐,你刚刚是……是在跟谁说话啊?”那青年问道。 楚落正抬头看着雕像,手里还随意地掂量着买来的半张饼。 “当然是跟老祖宗说话了。” “可是这……这破道观里哪还有别的人啊?” “你们当然看不见了。”楚落喃喃着,然后又转身走回去,来到了那小儿的身边。 “你是叫小童吗?”楚落同他一笑,将自己手里的饼递了过去,“饿不饿,想不想吃饼?” 小童愣愣地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想吃啊,这饼闻着多香啊。”楚落又笑着问道。 却见那小童忽然哭了起来:“他们吃的不是饼,是我……” “小王八羔子!”老汉突然间又暴喝了一声,竟直接将那小儿拽到自己身边打了起来,“让你胡说八道!让你胡说八道!” 青年慌乱间却不说去救自己的弟弟,反而小心翼翼地捂住了小童的嘴。 见此一幕,楚落赶忙将小童从那老汉的手中救了出来,无奈道:“老先生,我就不问了,您也别打孩子了成不成?” “小姐,也不是我想打孩子的,实在是我这小儿蠢笨又顽劣,神神叨叨的总爱吓唬人,你们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楚落点了点头,然后将手里的饼朝老汉递去:“还能退吗?” “能能能!当然是能的!” 老汉赶忙将楚落先前给的铜钱给退了回去。 待走回去后,楚落小声安抚着秦小鲨道:“今天先不吃了,等明天师姐带你去摸鱼。” 闻言,小鲨鱼的眼睛这才重新亮了起来。 “好耶,摸鱼!” 虽说就这样应下来了,但楚落的心中还感觉有些悬。 这一路走来,所碰到的河里连个鱼鳞都没见着,凡是能吃的东西,怕是都被人们给争抢光了。 打坐至半夜的时候,忽然间又听到那老汉和青年十分细微的说话声。 “俗话说半夜在荒郊野岭里最容易撞见妖魔鬼怪了,这破道观里一下子出现这么多貌美如花的女子,肯定有问题,之前那穿红衣服的也不知是在跟什么东西讲话,我看她也不像是人。” “爹,咱们这回真是……撞鬼了?” “嘘……带上你弟弟,咱们赶紧离开这儿,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可是外面天黑着,还下着大雨,回去的路也不好走,要是不小心摔到沟里去了,没准会丢了命啊……” “再留在这里就真的要丢掉性命了!快快快赶紧起来……” 父子三人蹑手蹑脚地出了道观,不过就在他们离开道观后,楚落与挽筝同时睁开了眼睛。 “唉,为什么会把我当做女鬼,就不能往比较仙气一点儿的方向想想吗?”楚落喃喃道。 挽筝已经站起了身来。 “送他们一程吧。” 楚落也将秦小鲨给叫醒了,三人朝着道观外走去。 “对了师姐,你先前说的这里要闹洪灾了,是真的吗?”楚落突然问道。 挽筝点点头:“之前那雷,并非寻常之雷,其中包含了一丝‘劫’的味道,是要降罚了。” 修道之人,尤其是经过金丹雷劫之后,对这天地间的雷自然更敏感些,挽筝能够察觉到这些也是正常,但紧接着她话音突然一转。 “但仙祖像不会随便给出什么预兆来,今日竟会绊了你一脚,此地,很可能要有大妖魔出世了。” 听到这些的楚落忍不住转身往回看了一眼。 “大妖魔?那该有多厉害?” “如今不敢妄断,但肯定和那家人脱不开关系。”挽筝轻蹙着眉。 因是修士,楚落三人在雨中行走,自有灵力凝成护盾来遮挡,反观父子三人那边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衣裳全都被浇湿了,脚走在泥地里不停地打滑,若不是楚落等人在远处暗中相助,只怕他们已经掉沟里许多次了。 天渐渐亮了些,但被乌云笼罩的天空依旧沉闷,这场暴雨依旧没停。 “怪事,真是怪事,难道真如那小姐口中说的,咱们这里要闹水灾了吗?” 第134章 废物书生 “鬼话连篇!鬼说的话也能信吗!”老汉教育那青年道,然后将小童从青年怀中抱了过来,“你也累了,换我来抱会儿吧。” 又走了许久,那青年又忍不住说道:“这时间,雨早该停了呀,怎么还在下?” “老天爷高兴,它就多下会儿雨,之前旱灾闹了那么多年,如今也该多下几场雨了……” 一路来到镇上的时候,这两人身上的衣服早已泥泞不堪。 小童突然放声嚎哭起来,他的父亲和哥哥对此也已经见怪不怪了,二人都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那仍下个不停的雨,怨愤地跺了跺脚。 “这雨还真没完没了了!怕是今天也回不了村了。”老汉满脸的愁容。 “爹,要不咱们找个客店……” “找什么客店,住那里难道不花钱吗?咱家的钱都是要留着搬到嘉开县去的,到了那边置办房子,给你念私塾,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今天就先找个能遮雨的地方将就将就吧。” 另一边,楚落三人仍在后面远远跟着,那父子三人有挽筝用神识盯着,楚落便将神识往别处探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有鱼的河,好给小鲨鱼抓来做烤鱼吃。 忽然间,神识查探到不远处传来两个女人的啜泣声。 路边站着两个女人,各自怀中抱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她们正相拥而泣,仿佛在经历什么生死诀别一般,身后的男人给她们撑着把破伞,虽是面带愁容,但却没有这两个女人这样伤心。 随着前进,那里的情况也不在楚落神识可以探查到的范围中了,没多久便进了镇上。 “这业国,还真是意料之外的贫穷啊……”楚落忍不住感叹道。 街上虽不繁华,但撑伞来往的百姓还是有些的。 每个百姓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 楚落刚要用神识去追那父子三人,街上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而后,一道男人张狂的喊声刺破天际。 “哈哈哈,业国完了!” “疯了,全天下都疯了!” “皇帝该死!国师该死!大臣该死!我也该死!哈哈哈我也该死——” “死吧,都死光了才好!咱们全都去喂了那虎豹豺狼,虎豹豺狼都比人更良善!” “哈哈哈……诗?我写不出来了,再也写不出来了……老天爷,求你看看业国吧,你睁开眼睛看看这里有多荒唐……” 声音越来越近,视线当中,那穿着一身被泥泞和血液染脏了的白色布衣,头发散乱,狼狈不堪的男人疾行于街巷之中。 一张张白纸墨字被倾注了无数心血的诗篇自他袖中洒出,伴随着狂风暴雨冲向天际,又被无情地打落进泥地里。 人们不会在意这些。 他们更期盼的是这些诗篇当中是否不小心夹了一张银票,亦或者这些纸能不能换钱,能不能吃。 “不写了!我的诗没用,全都没用!” “一个人也救不了!” “该死!” “那京城当中穿金戴银的,喝酒吃肉的,一个个全都该死,哈哈哈——” 癫狂的男人飞奔而过,在他的身后紧追上来一群持刀持棍的官兵,大声喝止着暴乱的百姓们,然后追击着那疯疯癫癫口出大不敬之言的男人。 楚落也站在这人群中,亲眼看着那男人从自己身旁不远处跑过,而后被他袖中飞出的一张纸糊住了脸。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诗人的执念。注:请宿主慎重对待,目标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 “执念?”楚落先将那张纸从脸上扒了下来,目光朝上面的字看去。 不知是不是楚落文化低的原因,还是说那诗人在写这些字的时候已经魔怔了,越往后面看去,便越难看出那是完整的字来。 整篇能够辨认出来的便只有开头的六个字。 “岁大饥,人相食。” 【提醒宿主,目标即将死亡。】 闻言,楚落的心中咯噔一下。 这么快?! “师姐,我有些事情必须要做,我去去就回!” 楚落说完之后,便立刻朝着那诗人的方向追去,不过没跑出几步去,花花的声音又响起。 【目标脱离生命危险,因为他被捕了。】 听到这些的楚落突然间就停了下来。 “难道说……是他自己想要轻生的?” 没曾想挽筝也带着秦小鲨追了上来。 “师妹,什么事?” 楚落想到挽筝先前所说的“大妖魔”,该是比现在这个任务要更严重的,于是便道:“我见那诗人有些奇怪,便想去看看,不过还是先盯着那父子三人的事情更要紧些。” 挽筝想了想后说道:“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不离开这个镇子,遇上什么事情我都能及时赶到。” “多谢师姐。”楚落笑着点了点头。 两边分开来行动,挽筝带着秦小鲨去盯着那父子三人,楚落则是放出神识去,寻找先前那诗人此刻的位置。 今日来抓诗人的是县里的捕快,按时间来看他们应当会在这小镇上住一晚,待到明日再回县里。 楚落从金镯中翻了翻,找出了那张字迹潦草凌乱的纸来。 这纸上还残留着原主的气息,这就比较容易找了。 一段时间过后,神识一路来到了家客舍。 县里的捕快点了几个清粥小菜吃饱喝足后,便回了屋子。 屋中白衣诗人被麻绳捆缚着手脚,双目无神。 旁边的捕快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 “谢公子,真没想到是谢公子啊,您说您也是在那京城中当过官的人,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写出一堆骂天子的诗来了呢?” “就是啊,您在京城中好歹也是能吃肉喝酒,面见天颜的人物,咱们八辈子也赶不上您这一辈子的显贵,现在倒好,自己把自己的富贵给断送了。”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圣上有旨,往后不能管他叫谢与归,谁都得管他叫上一句废物书生,咱们这小地方的事情,虽然圣上听不见,但还是求稳妥吧,真要是倒了霉,说不准那天就惹来杀身之祸了!” “对对对,废物书生!” “废物书生!” * 前文已改。 第135章 子渊何故寻死啊 “行了行了,赶紧睡觉吧,等明天还要赶路将他押回嘉开县呢。” 几个捕快挤在这一间屋内,和衣而眠。 谢与归仍呆滞地看着地面,眼中不见一点光亮。 没多久,他情绪似有变化,因身上的麻绳忽然间变松了。 谢与归愣了愣,再挣扎两下,身上的绳子竟自己掉了下去,他又重新恢复了自由。 再去看那些捕快,一个个都睡得跟死猪一般。 谢与归站起身来,向着客店外面走去,那在外忙活着的店老板和老板娘竟也好似看不见他一般。 与此同时,楚落坐在客舍的屋顶上,看着下方走出来的谢与归,打了个哈欠。 接下来得好好打坐恢复神识才好,不过先看一看这男人要做什么吧。 任务的内容,应该就是解决他的执念了。 但见下面的人忽然间张开了双臂,抬头迎着雨点,轻轻闭上了眼睛。 “云中仙人今何在?” 楚落撑起脸来,看着下方那仰头望天的人。 差点就以为他是发现自己了。 许久之后,男人睁开眼睛,放下了双臂。 泥地中还有白日里他洒下去的诗作,只是被人踩踏过,早已脏污破败。 但他却并未嫌脏,一次次弯身,将陷在泥地里的诗词一张张捡起来,又哭又笑着。 “粒粒粟米投江底。” “江中水鬼多几许?” “一句书生天下笑。” “半生诗作泥沼里。” “我谢某人,今,归去也!” 雨点中,诗人的身影飘飘荡荡朝着河边的方向而去,一路上他放声而歌,似乎在跟这个世界做最后的诀别。 接连干旱了许多年,这条河本早已干涸,又因近期的雨水重新变得充盈起来。 诗人站在桥上,将自己的诗篇又一张张洒进了河水当中。 夏夜很静,人们都已归家,唯有那坐在河岸边上不知在垂钓什么的渔翁,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只是蓑衣遮盖下隐隐可见那鲜亮的红色。 谢与归并没有注意这些,将自己的诗洒干净了,便了却了对这世间的最后一点留恋,提步向前一迈,整个人也直直地向着河中投去…… “啊!!”谢与归惨叫了声,不曾想自己并未掉进河里,却是直接摔在了冰上。 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脸色突然大变。 这炎炎夏日,哪里来的坚冰?! 他站起身来,再往前方的河水跳去,那平静的水面竟在下一刻突然结了冰,他毫无意外地又摔在了冰面上。 谢与归这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碰上有道行的人了。 想不到这业国当中,竟还能再见到道士! 心情突然激动了起来,谢与归当即抬起头来向着四处看去,最后目光定格在了那正垂钓的“渔翁”身上。 他立刻站起了身往岸边走去,每迈出一步,脚下都凝成一片冰晶。 待来到了岸上后,谢与归又匆匆朝“渔翁”的方向走去,拱手作揖:“在下谢与归,字子渊,敢问方才,可是老先生救我?” 斗笠下传来了苍老的声音:“子渊何故寻死啊?” 却闻谢与归长叹一声,说道:“余幼时遍览群书,十七岁入朝为官,勤恳做事数年,呈奏变法文章不下十篇,皆不如一首小诗能得天子看重,业国皇帝昏庸,嗜酒,好女色,不问国政,不重民生,余曾立志做那千古一相,怎奈何被困于那雕梁画栋的宫廷当中,如笼中鸟般,那君王只叫我写诗,不做其他,我虽无力,心中仍有余念,想着待皇帝哪日开窍,愿为臣民谋福了,我谢与归也能即刻入朝,整顿上下,还业国一个太平。” “但,前几日皇帝新纳妃嫔,名为江雪,因容颜娇美而深受宠爱,皇帝为博她一笑竟说要制造一场‘江雪’,可这炎炎夏日哪里能看得到雪,于是便命人从高处,将国库中的粟米洒入江去,就好似是天在下雪一般……” 说至此处时,谢与归的脸上也满是痛恨。 “朝中大臣见此一幕无不拍手称好,可他们明明也知道那京城之外满城饥民,遍野寒骨!业国的旱灾持续了五年,这五年间国库一次都没有为了业国的百姓而开仓放粮,而今将上好的粟米取出,却是为了造雪,何其荒唐!” “他让我写诗,我写不出来,我又能写什么?” “去赞颂他的雪美?我想到的,便只有那京城之外的百姓,恐会为了这些救命的粮食,不顾江水的湍急而下江去捞米。” “我什么也做不到了,当不了那千古一相,也救不成一个人,倒不如一死了之!” 楚落认真听着他的话,仔细思索了一番。 “所以这就是你的执念了吗?千古一相。” 这听起来,还真是难办啊…… 谢与归点了点头,又忙道:“老先生乃世外之人,定有那搬山填海之力,还请老先生指点谢某,今后,该何去何从啊……” 他此番话说得楚落又颇有些心虚,她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信服力才用障眼法变成了这副模样,如今小打小闹还可以,搬山填海的话还是做不到的。 不过他先前都已经寻死了,自己若不说些让他安心的话,只怕也消除不了他那轻生的念头,于是便道:“且先寻一处安全的地方栖身,不可再寻死,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现在要做的,就是静待时机。” 听到这些话,便知是这渔翁愿出手相助了,谢与归喜不自胜,当即跪拜:“谢某,谢过今日老先生点拨之恩!” 楚落的目光从斗笠下瞄了他一眼,然后赶忙施了个隐身术,消失在了谢与归眼前。 这年轻人的志向未免也太远大了,这样让她很难办啊,继续留在这里也是尴尬。 谢与归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只见到原地早已没了渔翁的身影,眼中又是一阵惊喜。 “果真是高人,业国有救了,业国终于有救了!” 看着他那喜不自胜的模样,楚落在一旁心虚地冒汗。 不过这谢与归也当真不再轻生,楚落看着他在这镇上走了许久,最后找到了她们先前栖身的道观,暂时安顿了下来。 第136章 三千文 等确定他安全之后,楚落这才回来与挽筝汇合。 那父子三人找了个破败的窝棚度过一晚,挽筝与秦小鲨便在附近的地方打坐。 楚落回来之后,忍不住询问些事情。 “师姐,这业国的皇帝如今多大了,还有几年驾崩啊?” 挽筝并未觉得惊讶,只说道:“不知,但他身边有一出窍后期的邪修,很难办。” “邪修?” 挽筝微微点头,随即道出了这些年来业国的变化。 “业国境内道观虽少,但也是有的,那皇帝先前也是昏庸,却因道观的桎梏不敢有太过分的行为,那邪修来时只有元婴修为,对于正宗仙门来说自然是不够看的,但道观中的弟子最高也只是金丹期,奈何不了他。” “但那邪修有些手段,没有公然和道观对立,而是使各种阴招逼走了道观的修士,在他成为业国皇帝的国师之后,业国的百姓们也被剥夺得愈发贫穷,生存下来都不容易,也便没有闲钱再去道观上香了,因此,剩下的道观便也都荒废了。” “业国境内没了仙门的修士,那邪修为了控制这里又做了一件事,织网。” “什么织网?” “他走的是以人养丹的邪路,知道自己早晚会被仙门追杀,便也早早做下了打算,他曾吞过一个树妖的妖丹,与自己的金丹相融,身体早已不是正常修士的身体了,他将自己体内延伸出来的根扎入了地下,渐渐遍布了整个业国境内,在地下形成了庞大的根系。” “仙门曾派出过人来讨伐他,但换来的是一城百姓死亡,只要他想,他随时都可以让业国的百姓全都死去。” “如今,仙门自然是拿他没办法的。” 听完挽筝的这些话,楚落也愈发的无奈。 “靠着以人养丹的邪法从元婴到了出窍后期,这是杀了多少百姓啊,且他还能够杀更多的人……谁敢拿全国百姓的命来冒险,成功了倒还好,这若是没成功,就算侥幸活了下来,又不知身上要沾染多少孽障。” 楚落沉默了会儿,目光又是一变。 “挽筝师姐,你先前说的大妖魔,和这邪修国师有关系吗?” “没有,且那邪修的根系似乎有意绕开了这个地方,”挽筝的目光认真起来,“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也不知那即将出世的究竟是什么。” 如今唯一可做的,便是继续盯着那家人了。 翌日清晨,连着下了一天两夜的雨终于停了,那父子三人醒来后便出了镇子,朝着谷江村的方向行去。 天刚蒙蒙亮。 谷江村的街上还没什么人,便有一户人家的门打开了。 一个掺杂了些灰白头发的妇人轻手轻脚地开门,然后将门口台阶上的铜板全都捡了起来。 仔细清点清点,咧嘴笑道:“又是三千文。” 她刚要转身回去,却见村口的方向走来了父子三人,便站在了门边等。 那小儿子依旧是又哭又闹的,大儿子小心翼翼地捂着他的嘴。 远远看着,那妇人便气得跺了跺脚。 “这小王八蛋,都四年了还在哭,就不该带他出门去,要是让别人听到生财的路子了那还了得!” 待走近了,青年笑着叫道:“娘,我们回来了,那嘉开县里的私塾可真是气派!” 老汉的目光往台阶上看了眼,然后赶忙拉着妇人进院去,压低了声音问道:“今天的三千文,收了没?” 妇人立刻将刚刚收来的钱拿给老汉看,夫妻俩人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出来了。 “可得藏好了,不能让别家知道咱家有这福气。”老汉仍说着这都快说烂了的话。 青年抱着弟弟一路进了屋子,这才将他松开,此刻的小童已经哭得脱力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爹,娘,你们把我也卖了吧!能卖一千文!” 语落,夫妻二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老娘更是急得上前去扇小童的嘴巴。 “说的什么话,不准再说这种话了!” 小童依旧哭喊着:“把我卖了当菜人吧,我要找姐去,跟姐说别再回来了,爹,娘,咱家钱够了,我也不要上什么学念什么书,我就要我姐!” 与那妇人一边哭着一边打儿子不同,老汉始终都阴沉着一张脸,眼睛狠狠瞪着,屋中的氛围低得吓人,不知何时他就要暴起了。 青年见状,也是心中咯噔了一下,刚要上前去教育弟弟赶紧闭上嘴,便见老汉突然站起,快步往这边走来,一脚狠狠地踢在小童的肚子上,直将人给踢到了墙上。 他指着那小儿怒吼道:“就你有良心!就你还惦记着你姐!” “她难道不是我生我养的吗!让她给自己的爹妈挣钱,那是天经地义!” “你还嫌你姐的钱脏,不吃这不吃那,还想着饿死,老子跟你说,没门!” “老子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想死,那也得老子同意了再死!” 老汉一脚接一脚地踹在孩子身上,直将小童踹得吐了血,他老娘和哥哥见势不妙才赶忙冲上来阻拦,终于才将小童从那老汉脚下给救了出来。 小童仍有气无力地念叨着。 “打死我吧,死了就能去见姐了……死了就能去见姐了……” 被拉开的老汉也不停地破口大骂,到最后,老娘跟他哥将小童又重新锁进了小黑屋里。 屋中有绳子,显然这小童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 将小童的手脚给绑住,确定他不能再自杀之后,这两人才放心地离去。 屋子很暗,只有从一角茅草间的缝隙透出来的光,洒落在那一整面写满了“正”字的墙上。 小童怔怔地盯着那面墙,看了许久。 “第五百次,五百次了……” 眼泪又忍不住从布满了血丝的眼中涌出。 为了防止小童大吵大闹的声音被外面给听到,屋中所有的窗都被木板给钉死了。 但就在这时候,窗上的木板突然一块块地自己往下掉。 没多久木板掉光了,被封死的窗户也被人从外面打开,小童的视线也被吸引了过去。 然后就看见一个手里拿着烤鱼的小不点,从窗外翻了进来…… 第137章 我也有姐姐的 进来之后,秦小鲨将手里的烤鱼分了一半给他。 “吃鱼吗,落落师姐给买的。” 小童的目光朝着她进来的窗子外面看去,虽然看不到其他人了,但他知道另外的两个肯定就在不远处。 对上秦小鲨的目光,小童摇了摇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师尊说你有问题,落落师姐也说你有问题。” “你们不是女鬼吗?” “不是女鬼,我们是从山上下来的。” “你们是山鬼?” “我们不是鬼,我们是从岛上飞下来的。” 小童听得云里雾里,又见秦小鲨吃鱼吃得香,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给。”秦小鲨又分出一块鱼肉来递给他。 小童盯着那鱼肉看了许久,然后撇过了脸去。 “你自己留着吃吧,我什么东西都不吃,总有一天会饿死的。” “你为什么要死?” “死了就能变成鬼,变成鬼就能去找我姐姐了,我也有姐姐的。” “你姐姐也是鬼吗?她是怎么死的?” “四年前旱灾,家里的钱都用光了,没有吃的,我姐姐……姐姐她就被爹娘卖去当了菜人,卖了三千文。” “菜人是什么?” “……就是被当成菜吃掉的人。” “落落师姐说,人死之后魂魄是要散去的,你的姐姐已经进入轮回了,这辈子受了苦,下辈子福气会多。” “没有,我姐姐的魂魄还没有散!”小童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连嘴唇都在颤抖着:“菜人被挂到市集上,三天就被吃干净了,可是……可是三天之后,我家门口又出现了三千文!再过三天,家门口又会出现三千文,一直到现在,到今天,已经是第五百个三千文了!” “我说是姐姐回来了,姐姐每隔三天就会被当做菜人卖掉一次,他们打我,不让我说话……” “我想到镇上的菜人市去,想要找到姐姐,他们都说我疯了,时间久了我也以为我疯了,可是两年前阿牛哥跟我说,他在菜人市看到了我姐姐,姐姐的右手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跟阿牛哥说的一模一样!” 秦小鲨呆呆地听着他讲的这些。 “阿牛哥是谁?” “阿牛哥他……已经饿死了。” 小童的语气中满是绝望,在看向秦小鲨的时候,忽然间又燃起了几分希望,迫切地说道:“小妹妹,你们一定不是普通人,能不能带我去找姐姐?只要你们可以帮我,我什么都能做,把我卖去当菜人也行!” 秦小鲨张了张口,刚想要说话的时候,窗外传来了一道声音。 “小鲨,回来了。” 闻言,原本是坐着的秦小鲨忙站了起来,往窗子的方向跑了一段路,又折返回来,将剩下的烤鱼塞给了小童。 “给你吃吧,落落师姐还会给我买的。” 说完后,又匆匆忙忙跑过去。 那小女娃翻窗出去的时候,小童看到外面伸来一双手将她给抱了下去。 记忆中也出现了这样一双手,那女子笑容满面地安慰着他。 小童,别害怕,姐姐在下面接着你呢。 窗户自行关上,那掉落在地的木板也一块块回到了原位。 屋外,秦小鲨在楚落的手中挣扎了两下,落地之后方才委屈地说道:“落落师姐,你冒烟了。” “啊?”楚落一愣,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被火烧的高温,自然也没有发现此刻自己的身上冒着浓浓的白烟。 挽筝也看了过来,沉默了一阵后问道:“你刚刚在练将身体化为火焰的神通吗?” “对。”楚落点了点头,这些天来的碎片时间都被她用来参悟师祖传给她的锻体神通“炽火移形”了,但平日里她不说也没人知道她在练,今日这浑身像是着过火后不停冒烟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楚落也懵了会儿,然后说道:“我都已经筑基中期了,要是还学不会一个神通的话那实在太丢脸了。”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挽筝的目光中肉眼可见地出现了惊讶的情绪。 “怎么了吗?”楚落还从未见过挽筝露出这种表情来。 挽筝很快回过神来,扫了眼楚落头上的烟,这才说道:“看来你最近有所领悟,但还是要小心些,将身体化作火焰这种神通,体修最适合,法修的话,将自己的肉身烧成了灰,就再也恢复不过来了。” 虽然挽筝说的这些很可怕,但楚落还是很安心的,她这不正在锻体的嘛。 等远离了谷江村后,挽筝这才说了自己为何要打断秦小鲨与小童的对话。 “这谷江村中并没有大型的怨念,但按照那小童说的,他的姐姐应该今天早上才回来过。” “一个被反复杀死五百次的人,她身上的怨念,绝对算得上能够引起仙祖像警示的大妖魔,如果是这样的怨念刚刚来过谷江村,我不可能察觉不到。” “另有一种原因,就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先前已经死过四百九十九次了,身死而执念不灭,会重复做着生前那件让她执念最深的事情,我们现在要去菜人市求证,另外……” “若事实是后者的话,绝对不能让他们姐弟相见。” “现在的怨魂没有从前的记忆,可一旦她想起来了,怨念和戾气就会迅速将她变成可以杀死这满城人的恶鬼。” 挽筝打断了秦小鲨,便是不敢轻易许诺那男孩。 若想保住这满城人的性命,很有可能,姐弟二人永远无法相见。 菜人市并不在镇上的闹市区,而是在极其偏僻的角落位置,所以她们昨夜才没有发现那里。 来到这里的,多半是走投无路卖身的,还有些是来买肉的。 楚落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正来到这种地方。 那记录在纸张里,叙述于文字间的狰狞残忍就这样血淋淋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这个国家要破败成什么样子?这里的国君又昏庸成了什么样? 才会让他的子民依靠人吃人来活着。 未进菜人市,隔着很远的距离,挽筝便停了下来。 “你和小鲨在这里等着吧,我过去看看。” 楚落朝那明显气压沉闷,到处充斥着痛苦惨叫声的地方看了眼。 “师姐,我也过去吧。” 第138章 菜人市 忽然之间,楚落感觉一阵心悸,似乎黑暗当中有一只眼睛在盯着自己般。 她立刻朝着四处看去,但并未发现奇怪的人。 挽筝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们应该从未见过里面那种场景,若实在受不了的话就出来。” 闻言,楚落回过了神来,同她点了点头。 进入菜人市之后,楚落捂住了秦小鲨的眼睛,同一时间,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仍旧如影随形。 这里说是市场,摊位却不多,但每一个摊位上都挂着不少菜人的肢体。 只是杀猪宰羊尚且要先令它们命绝,菜人却没有这样优厚的待遇,为了保持肉的新鲜,卖肉的人不会先将他们一刀毙命。 一双双绝望无神的眼睛,会亲眼看着自己的肉被人取下,被人买走。 街道上空充斥着痛苦的惨叫声,其中夹杂着苦苦哀求的声音,他们恳求屠户的刀子能够直接送进自己的心脏里,给他们个痛快。 看过这菜人市的残忍之后,楚落突然间想到了那名为谢与归的诗人。 她似乎可以理解谢与归的心情了。 目光在摊位中迅速寻找着,最后在一处看到那高高挂起的手臂之中,有一只手上带着红色的胎记,与小童形容的一致。 走过去之后,挽筝直接开口问道:“这手是谁的?” 闻言,屠夫笑着走了上来:“客人真是好眼光,这‘不羡羊’在咱们菜人市中可是珍贵呢,您是瞧上了这人身上的肉?想要买哪块儿地方的?” “人还在?” “在的在的。” “全买了,回去慢慢杀着吃。” 此话一落,但见那屠户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下来。 “客人,您要是想整只地买,挑‘和骨烂’或者是‘饶把火’咱都没有二话的,但这‘不羡羊’不可能整只卖的。” “为什么,我们钱会给够的。” “这可不是什么钱不钱的问题,是我这里的规矩,两位要是不想买的话就让开,别挡着我做生意。” 那屠户无情地将她们给赶走了。 但被轰离摊位之后,楚落等人也并没有直接离开。 挽筝将神识朝那摊位后面被黑布遮挡的草棚探去,果然在一群残缺的人当中,发现了个被砍掉右臂的年轻女人。 她和其他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嘴里痛呼着想要快点死去,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就仿佛自己真的是第一次当菜人一般。 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她确确实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鬼,也不是其他什么东西。 可她明明早就已经死了。 三人就这样站在菜人市的正中,不知有许多道目光已经悄无声息地放到了她们身上。 先前将她们赶走了的屠户往那边瞄了眼,一边切肉一边冷笑道:“两个‘不羡羊’,一个‘和骨烂’,敢往这菜人市里边来买肉,等下就要变成其他人的盘中餐咯……”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们三人的身后便出现了几个精壮的男人,手里拿着麻袋,悄悄地往她们的身边靠近过来。 楚落一手抱着秦小鲨,一手捂着孩子的眼睛,此刻皱了皱眉头。 待那五个男人手持着麻袋朝她们猛冲过来的时候,楚落突然旋身后踢,根本没有用灵力,但脚踢在一个男人身上的时候,骨骼碎裂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同样另外四个男人也没有放过,一人给了一脚,五人顷刻间便倒在了地上,捂着自己骨折了的地方动弹不得。 这五人是万万没有想到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竟是有功夫在身的,不用手便将他们给打成了这模样。 菜人市当中没有好人,这五个精壮男人也是机灵,当即求饶起来。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女侠,我们可是什么都没干啊,你说你无缘无故打我们干啥?” “哎哟,疼啊!要打死人了!” “就是,我们什么都没干,你就把我们打成了这样子,赔钱!” 五人的嚎叫声又引来了不少的目光,但楚落并不在意这些,垂眸看去。 这些人脏兮兮的指甲缝里还有肉泥和毛发。 各处也传来了人们的声音,多是为这些男人开脱,顺便指责楚落等人的。 这并不稀奇。 当她们以女人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就注定会成为不正义的那一方。 楚落将脚卡在一个男人的身下,而后一抬,那男人便被踢了起来,下一刻便落入了他们带来的麻袋里。 把剩下的四个人也按顺序装进了麻袋里,然后又将五人踢到了先前那摊位老板的面前。 “五个,卖多少钱?” 屠户不由睁大了眼睛,惊奇地看向了楚落。 前来买肉的人突然被麻袋给套住,然后当作菜人现场卖掉,这种情况在菜人市中是经常发生的,但通常会被卖掉的都是女人,像这种女人卖男人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呆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笑道:“男人的肉没有女人的鲜美,不过他们几个身上的肉多,这样,一个我给您算三千文,如何?” 袋子里的人听见自己要被卖了当菜人,都一个个疯狂挣扎大骂起来。 这次没有人再理会他们了,楚落结了账之后,也和挽筝一同出了菜人市。 “小童的姐姐应该在四年前就已经死了,但那被藏在草棚中的又的确是活生生的人,我们还要再去谷江村一趟,再跟小童问清楚些。”挽筝说道。 “好。”楚落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此刻的挽筝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便问道:“你怎么了?” “从靠近菜人市的时候,便一直感觉有只眼睛在看着我,现在……那只眼睛好像还跟在我的身后。” 话音落下,挽筝的脸色也是一变,立刻将自己的神识全都放了出来。 可她什么都没有发现,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并不认为这是楚落的臆想,因为那邪修国师的根系是绕开这个地方的。 妖魔尚未出世,他的根系便主动避开了这个地方。 这或许,是因为这地方,还有一个令他害怕的存在,那么盯上楚落的,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存在。 没有丝毫犹豫,挽筝迅速将这一消息传回了宗门。 第139章 梦回四年之前 同一时间,在业国境内的另一处,响起了一声清喝。 “百目千耳,无处遁形。现身!” 一袭清水蓝的外袍,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目,朝着谷江村的方向看去。 而后袖中飞出一幅展开了的卷轴,卷轴之上则画有各种各样的图案。 楚落之前见识过的羊骨、仙人图和那枚玉佩也在其上,只是在这三样东西旁边都写有“已寻回”的字样。 柳序渺的目光在卷轴之上寻找了许久,最后定格在一样事物上。 “白骨钉,微尘诡境第二批流失在外的物品,四年前曾在业国境内泄露过气息。” 再三确定之后,柳序渺朝着谷江村的方向行去。 “应该就是此物了……” - “我姐姐,她叫卞招弟,四年前被爹娘卖去的时候有十七了,原本早就说了人家,该是要嫁人了,但那一年,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 屋内是小童与秦小鲨说话的声音。 屋外,挽筝传音给楚落道:“他的姐姐确实在四年前就已经死了,先前用神识探她骨龄,依旧是十七,但她身上那活人的气息绝对不假,世上并没有这种能让人重新生出皮肉的东西,如果有,那就是从诡境中出来的东西。” 听到这些,楚落心中微动。 又是诡境。 并且,她现在依旧能够感觉到黑暗中的那只眼睛在盯着自己。 忽然间脑中闪过了霍二小姐曾同自己说过的一段话。 “那老道,左耳被割掉了,右边的眼睛也被戳瞎了。” 楚落惴惴不安地朝着四处看去,依旧和从前一样,什么都没有。 却见挽筝忽然间转身,朝着老汉夫妇两人的房间走去。 “师姐?” “那对老夫妻是有问题的,他们看起来知道为何每隔三天门外就会出现三千文的事情,”挽筝说道:“我要用回梦术调出他们的记忆来。” 在凌云宗内,回梦术只有执法堂和暗部的人可以学,也是为了方便审讯犯人。 见楚落实在感兴趣,在来到那对老夫妻门外的时候,挽筝便拉着她一同入梦了。 室内的老汉原本正安然睡着觉,突然之间,四年前的记忆翻涌上来。 炎热、干旱,地里见不到一粒可以食用的粮食。 卞招弟带着小童像村里的其他女人一样,在山上挖着一切可以吃的东西。 “小童累了吧,过来喝点儿水。”十七岁的少女擦去自己额头上的汗水,笑着同年幼的弟弟招了招手。 小童听话地走来,接过她手中的水碗后喝了一小口,然后又递到了她嘴边:“姐,喝!” 卞招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轻声道:“姐姐还不渴,剩下的留在下山前小童要喝光。” “姐喝!” “我才不喝呢,我还得省着功夫多找些野菜,”卞招弟小心地将剩下的半碗水放到了篮子底下,又喃喃道:“要是今天爹爹跟才弟还没从镇上带来吃的,咱家可就全靠我挖来的这些野菜填饱肚子了。” 见姐姐又走去另一个地方找野菜了,小童在她后边屁颠屁颠地跟着。 却不知道在远处,他们的父亲不知何时来的,就站在远处看着那边自己的儿女。 一旁,二儿子卞良才似乎是猜想到了什么,突然给卞老汉跪了下来:“爹,您不会是想把大姐给卖去当菜人吧,不能这样爹,大姐她马上就要嫁人了,那家给咱们点彩礼,咱家的日子也是能好过一些的,您别让大姐去当菜人行不行……” 卞老汉一直看着儿女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叹了口气。 “谷江村里,有好几户人家都把闺女卖去当菜人了,前些天,你四叔也把闺女给卖了,昨儿是你六叔……菜人市里那屠户不是说了,一个闺女,值三千文呢,那彩礼才有几个铜板……” 卞老汉的声音愈来愈小,他说这些话,仿佛不是想要劝服自己的二儿子,而是想要说服自己。 “人家都卖了,我有啥狠不下心来的。” 二儿子哭了,卞老汉看着糟心,便拉拽着他回了家。 天快要黑下来的时候,卞招弟这才带着小童回了家来。 破破烂烂的茅草屋中,老父亲和老母亲一人坐在一边,谁也不理谁,二弟卞良才在角落里,像是哭过了,仍在悄悄抹着眼泪。 卞招弟只觉得是今日爹和才弟没有在镇上找到活做,没钱买吃食才难过的,便赶忙将自己今日里找来的野菜都拿了出来。 “爹,娘,你们看,今儿个运气好,我跟小童在山上挖到了不少野菜,都是不苦的!” 她欢乐的话落下后,屋中的氛围仍没有好上半分。 沉默了会儿,卞招弟又笑道:“我去烧饭,你们就在这儿等着吧,准比以前的好吃!” 见姐姐出去了,小童仍在后边儿跟着:“帮,姐,帮……” 待俩人走后,老娘也抹起了眼泪来,看向了卞老汉。 “招弟儿马上就成亲了,人家也算是个大户,嫁到那边儿后日子也能过得好点,你非要卖,就把我给卖了好了!” “啧,”卞老汉弓着腰背,头深埋在阴影里,没好气说道:“你一个死老太婆能卖几个铜板?” 很快,卞招弟做好了吃的,饭桌上,也只有她在不停说着话。 忽然间,卞老汉嚼到了一块树皮,呸呸两口吐了出来。 “爹,”卞招弟小心翼翼地说道:“那山上的野菜都被村里的人挖得差不多了,我怕不够吃,就弄了点树皮……” 但仔细看去的时候,也只她自己碗里的树皮最多。 卞老汉的目光也往她碗里扫了眼,随即抢了过来,将自己的碗塞进了她手里,若无其事地说道:“谷江村就守着这么一处山,要养这么多张口吃饭,能吃的再多也有吃干净的时候。” 卞招弟看着自己手中被更换的碗里有许多野菜,鼻间一酸,很快就笑着说道:“我明儿去别的地儿找野菜,准比在山上挖的多!” 卞老汉没再说话,只沉默不言地嚼着树皮。 待到第二日,卞招弟早早地起来了,小童听见动静,也赶紧起来黏在她身边,姐弟二人又出去找野菜吃了。 第140章 路上的障碍物 待这两人走后,卞老汉也打算带着二儿子去镇上找活做,待刚一出门,便听到清早的街巷传来阵苍老阴森的歌声。 “夫妇年饥同饿死,不如妾向菜人市。” “得钱三千资夫归,一脔可以行一里。” “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馄饨人争尝。” 一个道人的身影从村口大摇大摆地走来,那歌便是出自他的口中。 这声音格外渗人,仿若有一阵无形的寒风般,刺得人骨冷。 卞老汉使劲眯缝着眼睛朝那边看去,突然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爹,爹你怎么了?” 卞良才赶忙跑过去扶,屋中的老妇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忙跑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卞老汉惊得满头都是冷汗,坐在地上指着那村口的方向。 “那老道……那老道没有耳朵跟眼睛的!” 可他话音刚落,那道人的身形便直接出现在了他家院中。 “少了一只眼睛和一只耳朵,但老道我可不瞎也不聋,”那老道人笑着说道,“让老道我算算。” 那道人掐指算着,仅剩的那只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卞老汉:“你今儿个去镇上不是要找活做的,你是想去菜人市跟那屠户谈价钱的,是也不是?” 卞老汉的脸被吓得一白,嘴唇哆嗦着:“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不要乱说!” 道人阴恻恻一笑:“哈哈哈,怎会是乱说呢?老道我今日给你带来样东西,将女儿卖作菜人只能得一个三千文,但老道我这东西,能让你每隔三天都能得三千文,你们觉得如何呢?” 若放在往常的时候,卞老汉定会觉得这是个疯子,但现在他实在是饿疯了,穷疯了! “有……有这好东西,你真肯给我?” “那是自然,不过在此之前……” 老道忽然转过了身去,那锐利的目光似乎穿过了梦境,穿过了卞家的几间茅草屋,朝着站在某一处的楚落看去。 他倏而冷笑了声。 “娃儿,继续赶你的路去!”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在楚落识海当中的梦境骤然破碎,她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来。 被那老道的眼睛盯上的瞬间,楚落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攥住了自己的心脏一般,那股阴寒的感觉,一直到现在都令她心有余悸。 只是一场回梦术,那老道竟直接能够感受到她们的窥探,还能通过这不属于自己的回梦术而中伤于她,那他的道行,该是到了怎样恐怖的地步! 她定了定心神,刚想去看身边挽筝师姐的情况,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边空无一人,并且,她现在的位置,根本就不在谷江村中! “我这是……” “又回到业国边境了?!” 楚落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一切,脑中又想起了在梦境中那老道说的话。 “娃儿,继续赶你的路去!” 楚落狠狠地摇了摇头:“不,这肯定是什么幻术,我怎么可能又回到了这里!” 如果说那老道在别人的回梦术中伤了她,且还能将她传送到这千里之外的地方,那他的实力……不敢想象。 楚落立刻从自己的金镯中取出了七阵宗相送的用来辨别幻阵的阵盘,可最后的结果是……这里是现实。 她真的回到了几天前才走过的地方! 楚落又立刻将自己的玉牌拿出来,想要给挽筝传一道消息过去。 “神识根本进不去,那老道将我的身份玉牌也给封了?” “到底是什么人,他有什么目的?!” 再三确认了四周的环境就是真实世界后,楚落将沥泉剑拿了出来。 顾不上下山历练的规矩了,她现在必须要快速跟挽筝和小鲨鱼汇合。 可两日后,无论她怎么找,都找不到再进入那一片地方的路了,就好像那个地方直接从业国中消失了一般。 “不对,好好的地方怎么可能会突然消失,也有可能是那地方一直都存在,就只有我一个人看不见而已……” 楚落在她这段时间总会莫名迷路的地方停了下来,拿出一个龙髓果来默默啃着。 那果子已经被她啃下来很多口了,楚落喜欢在心情十分烦躁的时候啃,效率特别高。 “如果有什么术法可以迷惑修士的五感和神识,那么封闭掉五感,不动用神识,只依照记忆,就能够到达自己想到的地方了吧。” 楚落将剩下的龙髓果收了起来,而后封闭五感,收拢神识,根据记忆中的画面,向着正确的方向走去。 好在随着修为的提高,修士的记忆力也将越来越强。 她的确是猜对了,但当她再一次踏上那片地带的土地时,那种被一只眼睛盯住了的感觉也再一次涌上心头。 楚落紧闭着眼睛,意识到自己又回来了。 还不能睁开眼睛。 之前挽筝师姐已经将她的事情传回了宗门,如今两天过去了,门内肯定派了前辈过来。 但宗门的人并没有找到她,应该和自己被封住的玉牌脱不开干系。 她现在要快速过去汇合。 楚落的步伐加快了,然而下一刻,自己突然撞上了个什么东西,她也往后反退了一步。 刚想睁开眼睛,亦或者是打开听觉和触觉,楚落强行忍住了。 按照记忆中的样子,这里是根本没有障碍物的。 假的,全都是假的! 一定是想要让她改道的术法! 下一刻,楚落又头铁地撞了上去。 那障碍竟还在! 楚落的眉头轻轻拧了起来。 如果是幻术的话,那这也太真实了。 略一思衬过后,楚落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部分的触觉,伸手向着前方摸去。 嗯……滑滑的,好像是衣服的料子。 嗯?怎么还热热的? 与此同时,柳序渺正对着那撞了他两回的楚落破口大骂着,下一刻她的手便直接伸进了自己的嘴里,还在到处乱摸! 楚落仍闭着眼睛,突然间自己手上一痛,似乎被什么给死死咬住了一般。 有埋伏! 楚落毫不犹豫地立刻出拳,但下一刻自己的另一只手腕便被狠狠攥住,这时方才反应过来,这是个人,而且还是修为要比她高些的道士! 本能的便想到了挽筝师姐,可当她惊喜地睁开眼睛,就快要喊出挽筝的时候,便看到了那仍愤怒至极地咬着自己手的人,表情瞬间僵住了…… 第141章 什么宣武皇帝? “怎么是你!”楚落震惊,感受到柳序渺牙上还在使劲,忙将自己的手往外抽,“你牙松开!松开!” 得亏自己有在炼体,不然这出师未捷先负伤,怎样也不是好事。 费了好大的力气将自己的手从恶狠狠的柳序渺口中抽出,楚落刚要一顿输出,忽然间察觉到那窥探着自己的视线凭空消失了。 那只眼睛没有再看着她了。 楚落心惊之余,目光又放在了柳序渺身上。 “看什么看,真是倒霉,走哪里都能碰上你这小贼!”柳序渺十分不爽地说道。 “我才倒霉了,莫名其妙就被狗咬了这么大一口!”楚落立刻伸出自己被咬的肿起的手指。 “莫名其妙,你说莫名其妙?”柳序渺叫道:“该说莫名其妙的是我吧,我正在这好好地做法,有猪拱我,拱了两下!还把蹄子伸我嘴里乱摸!” “你才是猪!” “你是狗!” 两人皆怒不可遏地瞪着对方,空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同时撇过了头去。 楚落抱起手臂来,脑中则想起了刚刚鬼才画师口中所说的“做法”。 他做什么法?难道是发现了这里有诡境之物的线索?会不会跟卞家有关? 柳序渺也烦躁地掐灭了手中那燃了一半的香,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昨日见凌云宗的明云岛主匆匆飞过,目的地便是前方不远处的谷江村,会不会就跟这小贼有什么关系?她是不是知道些关于白骨钉的事情? 不由转过头去想朝她瞄一眼,下一刻就发现楚落正瞄着自己。 隔空对视的瞬间,又是一阵尴尬。 “哼,”楚落赶忙又撇开了眼睛,朝着前边走去,“还真是倒霉,希望下次别再碰上你这鬼才画师了!”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她心中却想着等会儿要不要偷偷折返回来,看看这鬼才画师在搞什么东西。 却不曾想身后传来阵脚步,原是柳序渺“若无其事” 地跟在了她后头。 楚落奇怪地走了许久,发现柳序渺仍跟在后头,不由转头向后看去。 谁料柳序渺先发制人。 “大……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这小贼,怎么走的也是我要走的路!” 完了,他把我要说的话给说了! 楚落哑然许久,而后“哼”了声,继续向前走去。 心中诧异的是,那老道的视线竟然真的没有再追上来。 柳序渺看着前头那小小的身影,则是眯了眯眼睛。 这根本就不是去谷江村的方向,这小贼果然有问题! 又走了一段路之后,前方隐约可见一破旧的道观,大门之上还挂着凌云观的牌匾。 她来这里要做什么? 柳序渺仍疑惑地跟着。 楚落看着那不知何时被挂出来的牌匾,也有些惊讶,刚要以渔翁的形象走进去时,突然间想到了身后的柳序渺,她又一次转过了身去。 “真倒霉!怎么你也要来这里?” 楚落:“???” 可恶,竟然又一次被他给抢了话! 楚落多瞧了柳序渺几眼,然后迈步进入了破旧道观,穿过大门的一瞬间,障眼法施加在自己身上,她已然变成了那日谢与归眼中见过的渔翁形象。 进入道观之后,眼前的一幕更令楚落惊讶。 原本杂草遍地的庭院此刻竟变得整洁无比,杂草已被清理干净了,连墙上的尘埃也被一同拂去。 视线再往里看去,谢与归已经收束起宽大的袖子,正打扫着堂内的灰尘,因太过认真,以至于当楚落走入正堂中时他方才注意到。 楚落已经看出来了,谢与归有一腔的热血和抱负,若非前路看不到半点希望了,他是绝不会走寻死的那条路的。 而今她的出现为谢与归带来了希望,但只这一丁点微渺的希望,他便愿意去相信,愿意再放手一搏。 待看到那熟悉的“渔翁”之后,谢与归连忙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抹布,大步流星朝着楚落走了过来,拱手行礼:“老先生终于来了。” 闻言,楚落也抬手捋了捋莫须有的胡须,用苍老的声线道:“子渊近来过得如何啊?” “此地甚好,可挡风可遮雨,又在高山之上,闲暇时亦可与清风明月,与这仙人之像絮叨两句,也不孤寂,”谢与归笑着答道,又见柳序渺紧跟在楚落身后走了进来,便又道:“老先生竟还带了同伴来,可是因为您先前说的‘时机’到来了?” 瞄了眼旁边的柳序渺,楚落立刻摆了摆手:“我跟他不熟。” 柳序渺原本正拧着眉头看楚落用过障眼法后的伪装,此刻听到了这些话,也立即开口道:“对,我跟她不是一路人,我只是来这道观歇脚的。” 他才不会像这小贼一样用障眼法去骗凡人呢。 楚落又抬手摸摸“胡子”:“时机还是需要人来创造的,且先不说这些,老朽我记得这道观之前废弃凋零,既然子渊是暂时栖身于此的,又何故如此花费心思地来打扫这里呀?” 闻言,谢与归又是一笑:“老先生请看。” 说罢,便领着楚落向外走去,一直来到了那块有着白清梧题字的墙壁之前。 他兴致勃勃地说道:“此乃先宣国君主,宣武皇帝亲笔所提,可见这里从前也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没想到现如今竟落魄成了这模样,某虽不才,尚可为这道观清理些杂草,隐隐重现些往日的光景。” 有人会认识自家师祖并不奇怪,楚落奇怪的是怎么他认识的跟自己知道的完全不一样呢…… “什么宣武皇帝?” “老先生是世外之人,不知这凡尘之事也是正常,大宣帝国的历史,距今也有几千年了,这宣武皇帝,便是大宣王朝的第一位君王。” 说起这些来的时候,谢与归的眼中好似含了星子般熠熠生辉,情绪也激动了起来。 “古往今来,能够被称得上千古一帝的君王,谢某只认两位,宣武皇帝白清梧,诞生于战场之上,成长于寒窟当中,却能凭着自己的力量,有朝一日坐到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上,此后征战杀伐,横扫天下,无一败绩,大业完成之际他也不过三十余岁,只可惜寥寥几年便厌倦了荣华富贵,退位让贤之后,抛却了俗世的一切,寻仙问道去了……” 第142章 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 “另一人便是当今靖国元德皇帝李伯谦,虽不是宣武皇帝那般在马背上打天下的,但他却敢在国家动荡,危难之际接过那残破的河山,皇家兄弟没有内争,亦没有退缩,兄弟齐心力挽狂澜,保住了靖国的江山之后亦没有忘记初心,行仁德之政,从当初那个即将分崩离析的旧山河,变成现如今大地之上数一数二的强国,明君的称号,当之无愧!” 听谢与归说完这些的楚落撑着下巴,心中默默想到,等回去之后她得问问师祖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回想初见白清梧的时候,他的仙姿缥缈当中又含着一种阅遍千山的温柔,举手投足间亦有种天生如此的矜贵自持。 可谁能想到他曾是横扫天下的杀神,又曾是无所依靠的战场孤儿。 若非今日谢与归所言,她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将自家师祖和宣武皇帝的形象联系到一起去吧。 再听他口中靖国皇帝的形象,想来那里的百姓们安居乐业,国运繁荣,也难怪这首席大比的地点会选在靖国。 谢与归的目光仍放在白清梧的题字之上。 “谢某一心想要追逐辅佐的君主,便是如这白、李两位帝王一般,若能得如此贤明的君主,以谢某一人之命谋业国千万人之福,即使身死,又有何妨?” “那么子渊的执念倒是要换一换了,你不是想要那千古一相的虚名,你是想要为业国的百姓做些什么,想要看到他们因你的存在,能够吃饱穿暖,也不必时时都愁容满面。”楚落在旁说道。 “老先生懂我,”谢与归倒是羞涩地笑了笑,继而面上又现出愁容:“只是如今业国的命脉皆掌控在昏庸皇帝和那国师的手中,老先生虽不曾推辞过谢某,但谢某心中也是知道的,此局难解,极难。” “确实是难,但既然有此心,又怎会找不出办法来,”楚落低声喃喃着,“老朽我不妨和你交个底,我虽有些道行,但也远不及那业国国师厉害,原本想着绕开那国师再办事,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我方才知道,我是绕不开的。” “今途经业国,见过菜人市的残忍与丑恶,亦看到了人性当中最纯真且坚不可摧的那部分,方才读懂了你诗中的含义。” “字字泣血,句句是泪。” “我知道自己更是绕不开了,若草草了事,心魔、业障皆会紧紧追在我的身后,假使我做了日后想起来会令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那我便不再是我。” “所幸现在的我并非孑然一身,尚有门内的长辈可以依靠,大不了腆着这张老脸去求人,所得因果日后慢慢再还,只要心中无憾,仍可一往无前……” 谢与归认真听着她的话,眼中的光芒流转几番,心绪也逐渐激动了起来,最后他竟是又拱手一揖。 “老先生高义!谢某望尘莫及!” 楚落这才恍然回过了神来,殊不知一只笔墨画就的小雀早已落在了自己的斗笠上。 正当她想要笑着摆摆手和谢与归谦虚一番的时候,小雀突然间啄掉了她的斗笠的虚影,直接破掉了她的障眼法。 而后真容就这样显现在了谢与归的面前。 老渔翁突然间变成了一个容色娇美的花季少女,谢与归瞬间瞪大了眼睛,脚步噔噔往后退了两步。 “啊!老先生你这是!” 楚落此刻也意识到自己的障眼法被那鬼才画师给破了,脸色一变,当即捉住了他的墨雀捏爆。 “臭画师!!” “哈哈哈哈……”堂内爆发出柳序渺的笑声,他盘坐在地上捂着肚子,“亏你这小贼说得头头是道,怎么就不敢以真面貌示人了?” 又见楚落气冲冲地朝着这边跑来了,他收了收笑意。 “你干嘛,你家老祖宗可是在这儿看着呢,你敢打人?啊——” “老祖宗看着呢,是你先欺负我的!” “啊!!” 凡尘俗世当中为免伤及无辜,道修之间打架通常不动用灵力,有着谢与归那个凡人在外边,柳序渺被楚落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一段时间后,柳序渺捂着自己高高肿起的腮帮子,格外痛恨地朝着楚落看去。 “至于吗,你既然都已经允诺他了,难道还怕他见到你真容之后反悔?” “我要是想露出真容来当然要找个最拉风的时候,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 堂外,已经反应过来的谢与归也小心地走进了大堂来。 “两位还是认识?” 楚落跟柳序渺各自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而后异口同声喊道:“不熟!” 正堂又安静了下来,谢与归便挪到了楚落那边,小声道:“之前不明仙子真身,多有冒昧,不知仙子之前所言,可还作数?” “你看,我就说……”柳序渺见谢与归态度尚好,便立刻说道,却被楚落突然飞来一个如同刀子般的眼神,也将接下来的话重新咽了下去。 “自然是作数的。”楚落同谢与归说道。 正此时,空中朝自己丢来一样东西,楚落立刻出手接住,只见是上微月报的卷轴。 她不由看向了柳序渺。 柳序渺仍揉着自己那可怜的腮帮子,淡淡道:“最新日期的,掌门不是给你了那什么券吗。” 楚落的心情这才好上了些,看看月报上登了什么大事,其中有没有自己现在能用得上的。 首席大比乃是八仙门当中一年一度的大事,尚未到举行的时候,便已经开始预热了,上微月报上也登录了许多和今年首席大比有关联的事情,就比如说参加的修士这三年过得如何,谁最有希望夺得首席弟子的称号等等。 除却这些她目前还不用知道的内容,另有一条信息在这铺天盖地都与首席大比沾边的信息当中格格不入。 “各仙门弟子齐聚镇泉郡,”楚落心中默默道,“镇泉郡不是举办首席大比的地方啊,大家都去那里做什么?” 不过那都是远在靖国国境内的事情了,再怎样也与业国境内的事情无关。 楚落将上微月报给收了起来,这次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第143章 脸上的伤是谁打的 在破旧道观内和谢与归交代完接下来的事情之后,楚落便朝着谷江村的方向去了。 柳序渺也施展寻找微尘诡境之物的术法,目标所指在谷江村附近镇上的菜人市。 此番虽是同路,但二人没有再说一句话,不过很快,也是因为宗门派来了的明云岛主与挽筝在寻找楚落,两边的人没过多久便打了个照面。 “小楚,”明云岛主率先发现了她,立即飞身过来,“先前挽筝传消息回宗门内,我又正要前往靖国去看叔玉,便受掌门所托先前往了这里,哪曾想一来便听见了你遭邪道暗算的事情,如今总算是将你给找到了。” 明云岛主又松了口气,接着说道:“这两日都发生了什么,可还安然无恙?” “有恙有恙!”楚落忙拿出了自己的玉牌来,“那老道不知在我身上施展了什么术法,让我在外面绕了好多圈都找不到再回这里的路,最后是自封了五感,收拢了神识,才凭着记忆回来的,还有我这身份玉牌,也被他给封住了,根本传不了消息。” 明云岛主有着出窍巅峰境界的实力,在楚落看来这是极其靠谱的。 而柳序渺虽仍走在远处,但为了寻找白骨钉仍施展着功法,无意间也听到了楚落方才所言。 原来是中了邪道的术,难怪她要自封五感呢。 这方,明云岛主解除了那老道施在楚落身上的迷惑术法,但在看向她的身份玉牌时却犯了难。 “这上面的禁制,怕是要等掌门到了靖国的时候,由他亲自来解开了。” 此话落下,众人的脸上皆有惊讶。 连明云岛主都拿她玉牌上面的禁制没有办法,这便说明那老道的能耐起码要在出窍巅峰以上! 挽筝已经猜到楚落在想什么了。 “自上次你从汀兰郡回来后同掌门说了那邪道的事情,暗部便一直派人寻查那邪道的身份,可他留在这世间的信息实在太少了,不过,这次他完全可以直取你我二人的性命,却并没有这样做,也说明他现在还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来,让世人知道他的身份。” 楚落仔细思索着挽筝的话,柳序渺已经走了过来,恭敬地同明云岛主行礼。 “见过明云前辈。” 明云岛主笑着朝他看去:“是柳家的小子啊,俞掌门又派你出来寻找流失的诡境之物?” “正是,”柳序渺也正色道:“此番探到微尘诡境中流出的白骨钉就在这附近,故而前来寻回。” “好,我此番前来也多有这件物品的原因,”明云岛主点了点头,“但这样东西,怕是不好回收啊。” “还望前辈明言。” 语落,明云岛主有些惊讶:“刚刚见你和小楚一道过来,便没有说这白骨钉的事情吗?” “我根本不认识他,”楚落边说着边朝挽筝和秦小鲨的方向走去,“而且我可不是那么自来熟的。” 柳序渺也低头淡淡道:“晚辈也不善言谈。” “那柳家小子……你脸上这伤,是谁打的?” “……” “咳咳咳,”楚落赶紧开口说道,“其实是那个被诡境之物迫害的姑娘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残忍死去多次了,但当她找回之前的记忆后,那些怨气会让她彻底变成极其强大的鬼怪,届时满城人的性命都有危险。” 话题成功被楚落转移,明云岛主也继续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既然序渺也来了,正好和我们一同行动,这些年来由上微宗寻回的诡境物品最多,你们应当也总结出了不少的窍门。” “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几人先在镇上紧挨着菜人市的一个客舍安顿下来。 因为先前在回梦术中那老道只对楚落动手了,也很难不让人猜测他对楚落有什么图谋。 为了防止上次的事情再发生,明云岛主决定亲自看着楚落,由挽筝出去盯着菜人市中的卞招弟。 如今的阶段,无论是先将卞招弟从菜人市中救出来,还是在菜人市内阻止那屠户割她的肉,他们都无法保证这些意外情况会不会直接刺激到卞招弟,令她恢复记忆。 客舍中的其他几人,则是在查看着柳序渺随身携带的各种玉简卷轴,在屋中足足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时常行走在外寻找诡境之物,难免会遇到些自己不懂的古怪状况,相较于在门内师弟修炼的时候将他给吵醒,让他代自己去查阅藏书阁,他更喜欢直接将藏书阁带在身上。 玉简中的内容,都是他未曾看过的,像那些看过记住了的,便不用带在身上了。 修士们对于大部分诡境之物的了解基本为零,像白骨钉这种第一次出世的就更是不了解了,但在那回梦术中,邪道只将楚落给踢了出去,挽筝则是看完了全程。 因这件诡境之物的使用条件需要本人心甘情愿,故而在这遍地都是菜人的年代,老道选中了卞老汉一家。 他并没有隐瞒什么,直接告诉了卞老汉,只要在得到了女儿的同意之后,将这枚白骨钉生生打入她的头顶的百会穴,白骨钉会慢慢与她的骨骼融为一体。 而后将卞招弟卖去菜人市,三日时间,她的肉便会被人吃干净。 那老道也蛊惑了菜人市的屠户,每一次将卞招弟的白骨单独收敛起来,送去后山。 只一夜时间,白骨钉便可令她重生血肉,而重生之后的卞招弟,她的记忆只会停留在自己将被卖作菜人之前的时候。 她会把自己再一次卖掉,所得的三千文,放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然后走向菜人市,再一次经历万劫不复。 时间久了,屠户生意长虹,卞家也渐渐富裕起来,攒下了一大笔钱,准备搬去县里过好日子。 富贵迷人眼。 初时还心有愧疚的父亲,逼迫自己不去想曾犯下的错事,后来他就真的想不起来了。 曾说要替女儿去当菜人的老妇,想到这些钱能让他家出个读书人来,也忘记了那人还在这小村与菜人市之间往返。 还有卞良才,他因第一个三千文看到了小村之外的世界,又因第二个三千文觉得自己不该被困在这小天地,曾想偷跑出去唤醒姐姐的他,在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又突然间想到,明日的台阶上还会出现三千文…… 第144章 我很想找到他 这世间仍念着卞招弟的,念了她整整四年的,也唯有她一手带大的弟弟小童了。 她是亲口同意了父亲的要求的,可是这世上有谁想要去做那万劫不复的牺牲品,但那天父亲提到了小童。 屋中,楚落将自己的神识放在一枚枚玉简当中,寻找着那白骨钉的破解之法,时间久了神识消耗过度,脸上有疲惫之色,也不由打了个哈欠。 “小楚,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明云岛主说着,又将早已在玉简堆里睡着了的秦小鲨给挖出来,“带着小鲨一起。” “神识还有一些,我再多查些记录。”楚落将秦小鲨抱到床上后便又走了回来。 柳序渺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说道:“卞招弟本无罪,再加上那白骨钉是从微尘诡境当中流出的,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直接打散她的魂魄,现如今她一身的白骨已经与白骨钉融为了一体,成了妖物,若直接将白骨钉取出来必会激发她的妖性,重创靠近的人。” 明云岛主也忧心忡忡地说道:“实在不行的话便只能用最笨的法子了。” “最笨的法子?” “将其带到一个无人的地方,设下结界,然后再把她的怨气和妖性全都释放出来,一点点消磨干净,待她重新变成一具白骨的时候,那白骨钉是怎么打入她体内的,就能怎样取出来。” 直面自己的痛苦,她恐怕会彻底崩溃的。 楚落是这样想的,又赶忙问道:“魂魄还能否完整地保存下来?” 闻言,明云岛主和柳序渺都沉默下来。 “小楚啊,”明云岛主喃喃道:“其实这世界上,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完满的……” 柳序渺也瞄了她一眼:“我经手过的几件案子,怨气太重渗入魂体后,会令怨鬼的实力大增,同时也会让他们彻底被同化,成为极恶的怨灵,这是不可挽回的,基本上没有例外。” 楚落默不作声地走到了一侧,继续用神识来查看典籍。 傍晚时分挽筝从菜人市回来后,说出了今日的消息。 “她的尸骨已经被丢到后山了,明日天不亮就会重生好血肉,想做什么的话,最好现在就动手。” 挽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大家心中也都明白她的意思。 现在就动手,别让她再经受一次被千刀万剐的折磨了。 “初步预测的话,她恢复记忆之后的能力虽到不了化神的级别,但在出窍当中也是很难对付的,真动起手来,这方圆百里的人都会受到影响,有所伤亡。” 明云岛主忧心道:“我可以布下阵法,但即便是在那荒凉的后山,也有可能影响到临近村庄的百姓,得将他们转移走。” 柳序渺直言:“明云前辈可以将此事交给我。” 简单商量完后便立刻行动,楚落等人跟随明云岛主于卞招弟白骨所在的后山设下阵法。 黑夜之中,柳序渺手持玉笔,飞至一座矮山上,俯瞰着下方的几个村落。 确定了术法施展的范围后,提笔在空中快速绘画着。 “忘忧图。” 一幅水墨画迅速在空中成型,而后又化作了千万滴墨汁,朝着家家户户飞去。 没多久,便见百姓们自行打开了房门,男女老少都一同走了出来,朝着附近镇子的方向走去。 他们神态如常,有说有笑,似乎也没发觉现在的黑夜,正是该睡觉的时候。 去往镇上的路只有一条,此刻路上的人爆满,但他们走得井井有条。 就好像一场大型的集体梦游。 同一时间,被搁置在后山的那一具白骨也正从心肝脾肺肾开始,慢慢地生长出完整的肉身。 静谧的夜晚,唯有几道正在布阵的身影,穿梭在荒芜的山野当中。 不知是何原因,那老道没有再出现,也有可能是已经离开了这里。 待至天明时分,隔绝外界的阵法成型,柳序渺那边也已经将所有的村民成功转移到了临近的镇上,那一具白骨也彻底变成了活生生的卞招弟。 楚落原想着还有些时间,虽然接下来的战斗不是自己这个级别可以参与的,但她还是就地打坐,恢复灵力,以便可以随时帮忙。 但下一刻,一个少女的身影便匆匆忙忙朝着她这方跑来。 “姑娘,姑娘!” 卞招弟的声音在这阵法当中响起的一瞬间,明云岛主、挽筝以及柳序渺的神识都同时朝着这边打探过来。 但当看见卞招弟突然跑到了楚落面前的时候,三人的脸色突然一白。 坏了,怎么她醒来之后什么地方都没跑,偏偏朝着楚落跑过去了?! 一旦出现任何差错,楚落都有可能在她手下直接毙命! 挽筝的身形忽然一动,被明云岛主拦下了。 不能过去的,卞招弟已经发现了异样,若过去后激怒了她,便更加无法对楚落施救了。 三人只能提心吊胆地看着那边。 “姑娘!”卞招弟身披血衣,匆忙间跑丢了一只鞋,双眼中还蓄着泪水,“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个这么高的小孩子,他叫小童,是我的弟弟,我方才就是打了个盹,怎么就找不见他了……” 此话落下,众人的心中又是一凉。 她的记忆已经开始错乱了。 正常情况下,她想到的应该是被打入白骨钉之后的事情,但在她发现自己已经走不出这荒山之后,记忆开始出现了变化。 “姑娘,希望您能好好想想,现在是荒年,我弟弟他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要是被坏人掳走了就会没命的,”卞招弟突然握住了楚落的双手,泪眼之中满是恳求,“你有没有见过他,有没有看到过小童……” 楚落也怔住了,看着那女子眼中的泪光,脑海中突然间回想起了那个男孩一句句倔强的话。 死了就能变成鬼,变成鬼就能去找我姐姐了。 你们一定不是普通人,能不能带我去找姐姐? 只要你们可以帮我,我什么都能做,把我卖去当菜人也行! 难道真如挽筝师姐所言,这对姐弟连最后一面都见不成了吗? 可他们明明没有错。 卞招弟仍在哭求着。 “姑娘,我求您了,您若是见过我弟弟,就告诉我一声,我很想找到他……” 第145章 白骨怪物 “我……”楚落有所动容,“见过他。”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姐弟相见。】 【姐弟相见:稀松平常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却是触不可及的愿望,既然宿主心中已经动摇,那便毫无顾虑地去做吧。万物皆有裂隙,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楚落忽然间回握住了卞招弟的手。 “我见过小童,他现在很好,都已经长这么高了,”楚落笑着同她比划着,又继续说道:“他说自己很想念姐姐,也很想要见到姐姐。” 卞招弟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但他的姐姐生病了,如果控制不住的话,是会伤害到小童,伤害到其他无辜之人的。” “不过没事,有道长来给你看病了。” 听着楚落说的话,卞招弟眼中的迷茫变成了更多的浑浊,最后成为了血一般的暗红。 “只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钻进了你的身体,道长们会帮你将身体里不好的东西驱赶出去,但你一定要坚持住,牢牢地记住你自己,不要被那些东西侵占和同化。” “这样你就不会伤到自己想见的人了,你要坚持住,我一定会带小童来见你的,一定会!” 血泪自她的眼眶中涌出,寸寸皮肤开裂,四年间所有的记忆在脑中重现。 “五百次,我死了五百次……” “我被活剐了五百次,疼,很疼的……” 那双充血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楚落,似乎迫切地想要将这四年的痛苦诉说于她,可到嘴边能够形容的便只有一个“疼”字,可这一个字又怎么能说得出她这四年间的遭遇。 她的意志在崩溃,手上,尖利的白骨如同指甲一般刺破了皮肉,长长地延伸出来,挟带着浓重的怨气,一把向着楚落推去! 明云岛主瞬间飞来,但只一眨眼的功夫,看清楚了当前的情势,他惊住了。 卞招弟朝楚落推去的那一掌,并没有用多大的力量,仅存的理智只是想要让楚落离自己远些,根本没有打算伤她! 楚落被推出了一段距离后,感受到自己法衣上八品符宝的力量丝毫都没有减少,也愣住了。 后山的上空,突然间回荡起了卞招弟那凄厉惊魂的惨叫声,同一时间,乌云笼罩天空,惊雷闪电穿过云层降落,狂风呼啸着,拽动着这里的枯木荒草,好似摇曳的森森鬼影一般。 一个恐怖的怪物出现在了后山中央。 白骨尖刺穿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当中,布满了全身,她不再是人的模样,唯有一块块残破的皮肉零散地挂在白骨之上,双眼已全被血色填满。 “走!”柳序渺立刻拉着楚落退出了阵法。 同一时间,明云岛主手中出现一把拂尘,站在了那白骨怪物的正前方,挽筝两手攥住了重剑的剑柄,也出现在了那白骨怪物的后方。 自诞生起,这白骨怪物便是嗜杀的,血腥的双目紧盯着面前的明云,似是想要将他片片活剐吃入腹内! 怨念滔天,瞬息而发! 白骨尖刺迎面朝着明云刺来,白胡子老头灵活地闪躲,怪物腿上的白骨尖刺又突然间暴增,朝着明云的下盘刺去,被挥来的拂尘格挡住。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挽筝手中的重剑砍在了白骨尖刺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剑痕。 但下一刻怨气便没入了白骨上的缺口,眨眼之间又重新长好。 白骨怪物凭着强大的恢复能力,和明云挽筝两人打了个平手,但每断去一根白骨尖刺,就需要用怨气去填补,怪物身上的怨气也在以这种方式消耗着。 此战一直从白天斗到了晚上,那白骨怪物恢复的速度越来越慢,明云和挽筝两人也因疲惫而变得动作迟缓。 不过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在外面观战的柳序渺和楚落两人也看出了些什么。 “她只表现出了出窍中期的力量,但她身上的怨气远不止这些,”柳序渺有些讶异地朝着楚落看了过去,“该不会是真将你的话给听进去了吧……” 楚落的目光仍旧紧盯着前方不远处的战场。 “她太想见到小童了。” 不知过了多久,阵法当中传来了“咔嚓”一道声响。 明云岛主折断了她身上的两根白骨尖刺,她却并没有恢复出来! “怨气就要消除干净了,她还保持着自己的神智!”楚落有些惊喜地说道,立刻转向了柳序渺,“快,快告诉我小童现在在什么地方,我立刻过去接他,还能赶上再见他姐姐最后一面!” 柳序渺沉默了下,随即又拿出了玉笔来,挥手画出一只大鹏鸟来。 “我送你去。” 阵法当中,她身上的白骨尖刺被一根根折断,周身的怨气越来越弱,明云和挽筝的眼中渐渐出现希望。 就快要完成了。 拂尘卷着卞招弟身上的最后一根白骨尖刺,猛然折断。 卞招弟残破的身体无力地栽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夜空中,正在飞行中的大鹏鸟身上,响起了两道一问一答的声音。 “你姐姐现在的样子可能会比你想象中更恐怖,你害怕吗?” “不害怕!姐姐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模样的,我没脸去害怕!” “她可能和以前的样子完全不同了。”楚落又说道。 “我一定会认出她来的,因为她是对我最好的姐姐!” 夜空之上,随着卞招弟怨气的消散,那厚重的乌云也在消散着。 虽是转好的天象,但柳序渺的心中却有些惴惴不安,低声喃喃道:“月华……” 后山的结界阵法当中,随着卞招弟倒地不起,明云和挽筝也停了下来。 她的身上已经没有怨气了,见此,挽筝便要上前去取白骨钉。 “等等!”明云岛主又突然开口说道,而后目光朝着天空中看去,眉头轻蹙,“这月华……” 一缕月光洒落在卞招弟的身上,白骨钉出现了变化。 一条散发着浓烈妖气的暗红丝线般的事物,从她的头顶开始向着全身蔓延。 明云岛主的脸色骤然一变,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块玄黄布袋,抛向空中,布袋立刻变得巨大,遮挡住了所有的月光。 但已经迟了。 第146章 姐姐已经不疼了 当第一道月华落在卞招弟身上时,引动了白骨钉之上的妖性,此刻它正在释放自己的力量快速将卞招弟妖化。 纵然明云岛主已经用玄黄布袋遮挡住了月光,仍无法阻止白骨钉的行动,只是减缓了妖性的蔓延。 明云和挽筝无法靠近也无法阻止,但他们都知道,一旦妖化成功,她将变成要彻底杀灭的妖物了。 但若在他们巅峰状态的时候是可以拖延上一段时间的,现如今体内的灵力都消耗了十之七八,再正面迎战的话,怕是只有殒落这一条路了。 “挽筝,速与本座结下困阵,在精力尚未恢复过来的时间内,万不可让这骨妖离开后山祸害百姓!”明云岛主当即说道。 红线逐渐覆盖了卞招弟的全脸,蔓延到手臂处的时候又往回退了一段距离,这是她那奄奄一息的意识在与白骨钉做最后的抗争。 难道你不想要力量吗?那两个道修将你欺辱到了这般地步,你就不想要变强为自己报仇吗? 不……会伤到小童的……会伤到小童的…… 那女修跟这些道士分明是一伙的,她说这些不过是想要杀了你罢了,你难道真的相信她说的话? 她说一定会带小童来的,她说一定会的…… 可是都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你看她来了吗?她一定是害怕被你报复,早就找地方藏起来了!别再抗拒了,你只有接受我的力量,才能报这些人骗你的仇! 当楚落跟柳序渺带着小童来到的时候,阵法当中的情形与先前完全不同了。 玄黄的布袋从中央破开个口子,月光穿过那里泄露出来,一具白骨虚浮于月光之下,身上缠绕着的红色丝线,在夜风的吹拂下飘荡着。 浓重的妖气在白骨下投映出血红色的影子,远远看来就好似一滩血般。 红色丝线仍在白骨的身上游走着。 “她正在妖化?!”楚落震惊地睁大了双眼,紧接着又一道身形闯入了视线,脸色一变,当即追了上去:“小童快回来!” “姐姐——” 一道格格不入的孩童声音闯入这危险的深夜。 好似石子投入沉寂的死潭一般,激起了千层浪。 被红线包裹下的卞招弟也恍然睁开了双目。 随着小童快速朝着卞招弟奔跑,一条红线也迎面向他袭来,但就在那红线即将穿透他的眉心时,竟先是在空中定格了一瞬,而后又快速往回收去。 同一时间,卞招弟身上覆盖的红线也重新向着白骨钉的位置收回。 红线尽数收拢,妖气烟消云散。 那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卞招弟没有任何的不堪,她又变回了自己生前的样子,也是小童记忆中姐姐的模样。 但她的身影却有些虚幻,在场的道修都能够看出来,她是将自己的魂体变成了小童能够认出来的模样。 怨气可除,执念难消。 亡魂可因执念的存在而凝聚,亦会因为执念的了结而消散。 卞招弟落地,弯下身子张开了双臂。 小童扑进了她的怀中,笑弯了的眼眸中流出了泪水来。 “他们没有骗我,真的可以见到姐姐!姐,不受苦了,以后再也不受苦了……” “小童……真的长高了……” 虽已是魂体,再无法感受到常人的体温了,卞招弟仍温柔地垂下了眼眸来,轻轻蹭着小童的脸颊。 “原来小童还记着我,记了四年。” “姐,你带我走吧,我可以帮姐姐分担的,小童不怕疼,真的不怕!” 卞招弟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小童要好好活着。” “姐姐已经不疼了。” 晚风吹来,吹散了卞招弟的魂魄。 原地,小童仍紧紧抱着那具白骨,不知过去了多久,天也亮了。 几个道修便站在不远处安静等待着。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姐弟相见”,获得400气运点奖励,当前气运值为-7239。】 看着那边的小童仍抱着具白骨缓缓诉说这四年来自己的故事,楚落忽然间开口说道:“明云前辈,师姐,我想上京去。” 明云岛主捋了捋胡子,眼中出现些难色:“你想上京去,莫不是因为那业国的国师?” “冤有头,债有主,业国动荡的根源在那邪修国师和皇帝的身上,他们两个都该死,”楚落立刻同明云岛主行礼道:“那邪修国师是出窍后期修为,乃我现在所不能及……故恳请明云前辈相助,楚落必定会牢记前辈此次的恩义,日后报答。” “小楚你先别急着说这些,”明云岛主忙朝她摆了摆手,“不是我不肯帮你啊,这业国的情形在大家心中也是一根刺,他不主动来招惹仙门,但在业国境内作威作福也实在是恶心人。” “但大能修士通常是不敢进入业国京城的,因那邪修对修为比他高的人都十分忌惮,一旦修为比他高的人踏入了京城,他便会开始杀人,”明云岛主忍不住捂着自己的心口无奈道:“哪个好道士承受得住这种冤孽啊……” “那能够进入业国京城的,就只有修为比他低的修士?”楚落皱起了眉来。 若她一个人过去的话,确实是有些危险的,但现在应该也没办法了…… “你先别急,”明云岛主又看向了挽筝:“你先带着小鲨前往首席大比的地点吧,稍后我会带小楚去一趟靖国皇宫,不必担心她的安全。” “是。”挽筝点头,下一刻身形便消失不见。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明云岛主便朝着小童的方向走去。 “小娃,”明云岛主笑着轻拍了拍小童的后背,宽慰道:“都过去了,多亏了你及时到来,重新唤醒了你姐姐的灵智,才没让她变成妖怪,现在已经重入轮回去了。” 小童用袖子蹭了蹭眼角的泪水。 “轮回?那姐姐会喝孟婆汤吗?” “这……应当是会的吧。” “喝了孟婆汤,姐是不是就不记得小童了……” “她同样也会忘记这辈子所经历的痛苦啊。” “那就喝,多喝几碗,忘了小童也没事。” “哈哈哈,小娃,还记不记得你姐姐说,要让你好好活下去的事情?” 第147章 出大事咯 “人活一世百年光景,要格外珍惜,你生不逢时,至亲之人又遭此厄难,此后一蹶不振也可以理解,但这并非你姐姐心中的愿望。” “她等了你很久啊,希望看到的是你能够平安健康的模样,四年来的执念,也便可以烟消云散了。” “小娃,回去之后将你姐姐的遗骨好好收殓下葬,然后就带着你姐姐的遗愿,开始新的生活吧。” 听着明云岛主的话,小童抬头望向那千疮百孔的白骨。 “听姐姐的话……世界上不该再有菜人市,也不能再有被当成菜的人了,我还记得小时候姐姐说过,读书人能够做到的事情比普通的庄稼汉要多很多……我要去读书,要这世上不再有像姐姐这样受苦的人。” “好,那就好好地读书。”明云岛主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在和小童说明了情况之后,柳序渺便施法将白骨钉取了出来。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天地一微尘,浮世众生相。(其四)】 【获得微尘诡境信任度+1,获得随机卡片x1。】 “我还要带着小楚去一趟靖国皇宫,这白骨钉就劳烦你带回去重新封印了。” 明云岛主同柳序渺说道。 “自然,此番若非明云前辈在此,只怕也不能如此快速地收服诡境之物,为防再有什么变故发生,晚辈这就带着白骨钉返回。” 柳序渺说完之后,正要离开,目光又忽然朝着楚落的方向看去。 楚落正思考着随机卡片的事情,心中默念道:“要不现在就用了随机卡片?现在这个场景,应该也是有什么特殊意义的吧……” 抬头时正对上柳序渺的目光,但见他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啥也没说,转身便踏上墨剑飞走了。 【恭喜宿主开出物品:读心卡。】 【读心卡:使用之后有一次读取所选人物心中想法的机会,并且不会被人发现,目标需在化神以下。】 感受着手中突然出现的卡片,楚落不由攥紧。 这读心卡,来得正好。 等等,这物品奖励似乎跟眼下的场景没什么关系,反倒是跟那鬼才画师有几分联系。 难道是因为他才开出读心卡来的? 再看去的时候,柳序渺已经离开。 将小童送回去之后,明云岛主便带着楚落离开了这里。 坐在明云岛主的玄黄旗上,飞行于空中的时候,闭目打坐的楚落又再一次冒起了烟来。 “哦?”明云岛主颇有些新奇地看了过来:“小楚啊,你这么早就开始参悟神通了吗?” 楚落睁开了眼睛,这一次感觉体内的气息更乱了。 最近自己修炼炽火移形的次数太过频繁,每一次失败之后的情况都要比上一次更难受些。 “你太过心急啦,修道这条路可是很长的,有些事情也是你现在无法做到的,与其一直想着这件事情,慢慢形成了执念,倒不如暂且放过自己,你不能做到的事情,也是有很多人同样不能做到呢。” 听着明云岛主的话,楚落突然间说道:“可是也有人能够做到啊,且还是我十分亲近的人。” “哦?”明云岛主笑道:“你这是想到谁了呀?” “我师祖,师祖他好像无所不能,假使现如今是师祖在这里,他一定会很支持我去业国京城的吧。” 这话倒是将明云岛主给难住了,他没法从白清梧的身上挑出什么不是来。 “既然你执意要走这一趟了,那我也便不拦着了,但我去不了那业国的京城,还是要提前做一些准备的,你也莫要太执着于这神通的修行了,我瞧你这神通有些危险,短时间内失败太多次恐怕会受伤啊。” 楚落点了点头:“多谢明云前辈提醒。” 她只是觉得,面对着出窍后期的敌人,她再怎样努力的提升修为,也对那邪修国师造不成什么影响,唯有师祖传给自己的这一神通,若学会了,或许能够让她的实力增长一大截。 业国与靖国相邻,由明云岛主亲自来御物飞行则根本用不了半日的时间便能抵达。 在恢弘气派的靖国皇宫之前,只需要出示凌云宗的身份牌,便会有使者入内去禀报,同时也会有人引着凌云宗的道修进宫去。 楚落也曾了解过俗世皇宫的各种规矩,但却并没有见到哪一国的皇室对凌云宗的接纳度是如此高的。 且看那在前方给明云岛主和楚落引路的公公服饰与旁人不同,说话得体知礼,想来地位不低。 “明云仙长请在此稍候片刻,咱家这就去请淮安王过来,他近日总心烦意乱,若能见到您,这心思也能安稳一些。” 闻言,明云岛主却是摆了摆手:“先不看他了,我今日来是有事找陈秉南的,劳烦公公带个路。” “要找陈仙长,”公公略微有些吃惊,“那明云仙长,仙子这边请。” 楚落也站起身来跟在了后边。 却见明云岛主转过头来同她笑道:“小楚啊,你就先在这后花园中等会儿吧,我去找陈秉南说点事,等到回来之后便有决断了。” “好。”楚落点头应下,却仍是在明云岛主的身形消失后忍不住探了探脑袋。 “说啥事儿不带着我呢……” 陈秉南正是此次提前来到靖国布置的凌云暗部,现如今也留在皇宫中,和元德帝沟通事情。 对于明云岛主的到来,有些惊讶,但也不多。 “你来都来了,不去看叔玉,往我这边跑做什么?” “出事咯,出大事咯。”明云岛主悠悠说道。 闻言,陈秉南皱起了眉头来:“宗门被袭击了?” 明云岛主挥挥手:“这算什么大事。” “那还能有什么大事?”陈秉南没意思地撇了撇嘴,又继续看起了首席大比的规划图纸。 “是九长老的小徒弟。” 此话一落,陈秉南两手一颤:“挽筝不是正跟着她在外边历练呢吗,难不成……没保护好?” “没那么严重,”明云岛主先是摆了摆手,忽而话音一转:“但也差不多了。” 陈秉南忙将图纸给收了起来,急道:“到底怎么了,老头你快说呀!” 第148章 我和你一起去 后花园内,楚落刚要入定一会儿,远处忽然间传来些女子们说话谈笑的声音。 因这里是靖国皇宫,能够出现在这里的也只能是皇帝的妃嫔们了,楚落好奇地看了过去。 后宫娘娘们正在散步赏花,有人还挺着孕肚。 她们衣衫华贵,满头珠翠,各有千秋。 “还真是人比花娇。”楚落忍不住喃喃道。 正此时,忽然一道声音在自己身旁不远处落下。 “你说她们貌美,可她们从未见过你。” 这声音听着熟悉,楚落看了过去,眼中一惊:“李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叔玉不像在宗门中时经常穿弟子服,反倒换了一身玄衣,墨发高束,似乎刚练完剑。 他并未回答楚落的话,只是笑道:“我还觉得奇怪呢,为何你这么早就来了?” “我是跟明云前辈一同来的,现在他去找一个叫陈秉南的人了,叫我在这边等着。” “暗部?”李叔玉想了想,随即笑道:“楚师妹第一次来这里,哪有叫你干等着的道理,我带你在这皇宫内转转吧,正巧今日是七夕,有宫宴,比这里还是有意思的。” 李叔玉微微侧身抬手,见此,楚落便走了过去。 “李师兄对这皇宫很熟悉吗?我们乱跑会不会惹元德皇帝不高兴?” 闻言,李叔玉侧头朝她看来,先是一愣,而后眉眼一弯:“无妨,他若是不高兴了,你就将罪责全推到我身上。” “使不得使不得……”楚落连忙摆手。 “那不如这样,我们隐身,这样元德皇帝就瞧不见了。” 楚落突然震惊,这好像不是李师兄能说出来的话呀! 但那七夕宫宴是什么模样的,她也有点想去瞧瞧。 “那明云前辈那边……” “我同师尊传一道消息过去。”李叔玉说道。 原是要领着她去宫宴的,但尚未走出后花园时看到一架缠着花藤的秋千,李叔玉目光微亮。 “师妹,你应当会喜欢这个,我见外面的孩童都喜欢玩。” “我才不是小孩。”楚落忙说道,在看见秋千的时候却是想到了些儿时的事情。 孤儿院里只有一架秋千,一个小朋友每次只能玩一分钟。 “噗……”李叔玉不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可你就是小孩啊,不妨试试?” 楚落也弯了弯唇瓣,转头看向李叔玉:“我只是看起来像小孩而已,你可不能管我叫小孩。” 说完之后,便朝着秋千走去。 难得能玩个尽兴,但自她学会御剑飞行之后,荡秋千的感觉也和记忆中不同了。 忽然间想到李叔玉曾同自己说过要拿下首席弟子称号的事情,便问道:“李师兄的大比准备得怎么样了?” “原本是有些信心的,但今年似乎出现了个棘手的修士。” “是谁?” “平真宗的居默煜,也是个剑修,据说是隐世的赤剑道人所收的第一位亲传,平真宗向来低调,三年来居默煜也从未在任何大型场合上露面,想必就是为了在这次的首席大比上一鸣惊人。” 楚落突然一惊。 居默煜,那不是原文男主时晏的亲师兄吗?! 虽然书中没有写过和楚嫣然无关的首席大比,但曾经提过一句时晏的师兄,居默煜就是当届的首席弟子! 李师兄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吧…… “李师兄,我还不知道,为何你如此执着于首席弟子的称号?” “兄长们送我去凌云宗求学的时候,虽并未要求过什么,但我心中是明白的,修道者的实力与大国国运是息息相关的,尤其是在我们靖国这种地方。” 李叔玉顿了顿,又说道:“师妹应该知道的,靖国的位置实在危险,毗邻西方妖魔之地,道魔之间一旦出现战争,那么靖国便是第一战场。” “而今道修与魔修之间虽各自都在休养生息,不曾有过大型的战役,但边境却时常遭到妖魔的骚扰,会有许多无辜百姓遭难,国富兵强确实是可以吸引更多的凡人来到靖国安身立命,但抵御和震慑妖魔这种事情,只能由修道者来做。” “这次的首席大比对我意义非凡,唯有在此时扬名,令西域的妖魔看到靖国的新生力量,行恶作乱之前,他们才会好好掂量掂量,如今力量微薄,但日后,我定会有护住靖国百姓的实力。” 听着他说的这些话,楚落又想不明白地皱了皱眉头:“为何那业国的皇帝就没有师兄你这样的觉悟呢?” “你怎么知道业国皇帝?”李叔玉问道。 楚落便将自己在业国经历的一切同他说了。 讲完之后,李叔玉颇为惊讶:“所以师尊带你来这里,就是准备前往业国京城的事情,你……不害怕吗?” 楚落摇了摇头。 见此,李叔玉的心念也是一动。 “那这一行,我和你一起去。” “师兄不要继续准备首席大比的事情吗?” “我已在这皇宫中闭关了许多时日,未曾有所精进,倒不如出去走一走。” “嗯?”楚落荡着秋千停了下来,“李师兄为什么是在皇宫中闭关的?元德皇帝能同意吗?” “咳咳咳,”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嘴的李叔玉忙转过了目光去,拉着楚落往别处走去,“师妹你应当还没看过这俗世间的宫宴吧,施个隐身术,我带你过去看看。” “没见过,”楚落施加了隐身术在自己身上,紧跟着他,“那宫宴应该很热闹吧,是不是还能看见元德皇帝?” “嗯?你很想见到元德皇帝吗?” “我听业国的一个诗人说的,说是除了我师祖,他最敬佩的就是靖国的元德皇帝了,说得我也想瞅瞅。” “那我带你去拜见他。” “不不不还是不了,咱们两个辈分小,得叫辈分高的领着去拜见才合适,”楚落赶忙说道:“咱们就远远地看一眼好了。” “噗哈哈……” “师兄你笑什么?” “没什么,那咱们就远远地看他一眼,不过他应该也没你想象中那么老的。” 一段时间过后,隔着大殿的门看到那端坐正中,一身玄色龙袍的中年男人,楚落不由看向了李叔玉。 “还真的不老。” 第149章 淮安王 宴会之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宫女们排成了长队,手捧着各种刚从御膳房中送来的美酒佳肴,踏着莲步向大殿当中行去。 两个人隐去了身形坐在宫墙之上。 楚落的目光往大殿当中看去,喃喃道:“靖国的君主贤明,自然也会吸引许多修道者前来投靠,我看那座上的修士,能力似乎都不低呢。” 李叔玉则是施法从那流水般的队伍中取来了一块梅花糕。 “师妹,这个味道不错,你尝尝。” 楚落看了过来,心中忽然咯噔了下,赶忙道:“师兄你快放回去,咱们会被里面的修道者给发现的!” “啊,倒是忘记宴上还有这些人了,”他只是不经意地笑了笑,又道,“不过你尝尝。” 楚落再次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真的是李师兄的行事做派吗? 下一刻,那梅花糕便被李叔玉塞进了自己嘴里。 一道华服身影自殿内飞出,果然是发现了他们二人,直接落在了宫墙之前。 “哪里来的小贼,竟敢偷宫宴的点心吃,速速现身!”那道修直接开口说道。 他只一人出来,便是不想惊动宫宴上的其他人,正想着趁李伯谦今日高兴,捉个偷东西的小贼过去讨个巧,却不曾想两道落地声传来后,那在他面前现身的男子,竟是个惹不得的。 道修脸上一惊,连忙后退一步,躬身行礼道:“拜见淮安王,王爷怎么不来宴席上呢,您的位置皇上可一直留着呢。” 楚落嚼东西的动作也突然顿住了。 “齐先生,”李叔玉笑道,“劳烦告诉皇兄一声,我师妹来了,今日的宴席便不参加了。” “是。”齐先生赶忙应下,转身往回跑去的时候又听见了李叔玉的声音。 “且慢,劳驾再带一碟梅花糕出来。” “梅花糕就够了吗,王爷可还需要些别的?” 闻言,李叔玉便转过了身,朝站在他后边的楚落看去。 但见她呆怔的样子,想必也说不出话来了,便又转回来笑道:“暂时不用了。” 明云岛主这边,陈秉南听完了他的讲述,情绪十分的激动。 “你这是在坑我,你在故意坑我啊!” 陈秉南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我才刚刚进入出窍中期,你叫我带着九长老的小徒弟上业国京城找那邪修的麻烦,这合理吗?这完全不合理!” “而且你也知道我的强项不在跟人战斗上面,我怎么可能胜得过那邪修,又万一将他给惹急了,一杀就是一城的百姓,这么多条人命,算在你头上还是我头上啊?” “还有那九长老的小徒弟,万一在业国京城出了个什么事,那九长老还不得把我给生吞活剥了啊!” 明云岛主不停地挥手试图压下他心中的火气:“本来想要既杀死邪修,又保证业国的百姓不受伤害就是希望渺茫的事情,所以我才想到了你呀,你是土灵根,不是最擅长土遁逃跑的吗?” “年轻人嘛,总是热血沸腾的,咱们做长辈的也不好去阻止,就只能尽量在他们碰壁的时候兜个底啦,她去这业国京城走了一趟,往后也不会一直执着于此事,没能杀得了那邪修,你还能用土遁带着她逃出业国,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啊!” 陈秉南也紧皱着眉头思索了会儿。 “所以你的意思不是让我去杀那邪修国师,这一趟其实是为了浇灭那小丫头想要救业国的心思?” “唉……”明云岛主忽然间长叹了口气,“业国就是个毒瘤,只可惜那邪修自去往业国之后便一次都没有离开过国界,想要将他引出来再杀的方法行不通,他在土地之下的根系也在时刻监视着百姓们的情况,想要将百姓们转移再动他的方法也是不行的。” 陈秉南也道:“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难题。” 思虑再三过后,陈秉南这才开口同意。 “既然如此,那我就走一趟这业国京城!不过你得留下来,我还有一堆事情没做呢,你得帮我做完!” 明云岛主刚刚绽放的笑容又缓缓收了起来。 待他们商定好之后出门去寻找楚落,正好碰见李叔玉带着她在宫中逛。 “哈哈哈,既然你们都已经见着了,那小楚也知道叔玉的身份了吧。”明云岛主看着不远处的两人说道。 楚落手里还拿着梅花糕,听闻此言,忙回道:“明云前辈,李师兄他故意蒙我!” “他这是回了自己家,无拘无束啦!” 闻言,李叔玉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行礼道:“见过师尊,陈前辈。” 楚落也跟在李叔玉后边行礼。 明云岛主随意地挥了挥手,接着道:“小楚啊,你的事情已经说好了,这位陈道长是咱们暗部的长老,此番就由他带着你前往业国京城,讨伐那邪修国师。” “师尊,”李叔玉又开口道:“弟子听闻楚师妹所讲业国之事,此番也想陪她走一趟。” “啊?”明云岛主眨了眨眼睛,扭过头去给陈秉南递了个眼神。 那意思,就像是在询问他,带两个人逃跑,行是不行? 陈秉南瞪了他一眼,而后又看向了前边的两个小辈,胡乱点头道:“行行行,来吧来吧都来吧。” 闻言,李叔玉和楚落的脸上都出现了笑容。 明云岛主的心情也十分舒畅,捋了捋胡子笑道:“此行凶险,你们两个光是有勇无谋可不行啊,得找准时机,要懂得把控人心。” 他只是随口说说,毕竟这逃生的路算是给他们安排清楚了,不曾想眼前这两个小辈倒是听得格外认真。 “找准时机,把控人心,”楚落重重地点点头:“我记住了。” “记住好,记住了好啊。” 陈秉南也开口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动身,可以赶在天黑的时候在业国京城附近找个落脚的地方。” 三人即刻动身,傍晚时分停歇在了业国地京郊野外,暂且打坐修炼,恢复元气。 而楚落却是盘坐在地上写了封信,而后将其折成纸鹤,注入灵力向着远处飞去。 “师妹可是在给那仍守在道观中的诗人写信?”李叔玉走了过来。 第150章 戏台与乞丐 楚落点了点头:“我书信一封告诉他现在的消息,也免得让他心急。” 话音方落,便见天空之上乌云积聚,风声呼啸,又一场雨将要来临。 千纸鹤在灵力的加持下,仍旧于狂风之中稳稳地飞行,哪怕接下来要遇上暴雨也不会被淋湿。 “又要下雨了。” “之前业国经历了一场旱灾,现如今只怕要经历一场洪灾,这天罚便是因那业国的皇帝而起,长此以往,这里可能会变成一片没有生命的荒芜之地。”李叔玉也说道。 楚落则喃喃道:“君主有罪,苍生受罚,这便是最残忍的事实了吧。” 陈秉南朝着京城的方向看了一眼,嘱咐这两人道:“整个京城都在那邪修的神识监控中,明日咱们进去之后势必会被他发现真实身份,且不知那邪修会如何想,总要谨慎一些,你们两个可得跟紧我了。” - 业国皇宫内,温泉池中热气蒸腾,美人袒露香肩倚靠在金玉雕砌的殿柱旁挥动手绢,殿内飘荡的暖风晃起高高垂下的红幔纱帐。 穿着龙袍的人膘肥体圆,用女人的肚兜蒙着眼睛穿梭于充斥着脂粉香气的大殿当中。 黑夜里的正业殿灯火通明,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与这里的热闹奢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沉默不言的祷英宫。 一个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正在禁卫军的监视之下搭建着戏台,这些禁军手中的刀都是出了鞘的,一旦有什么人开口说话,亦或者是动作慢了,便会立即冲上去砍杀那些被抓来搭建戏台的百姓。 而被砍死的人,则会直接掉进戏台下方的血池当中,与池中漂浮着的数不清的尸体作伴。 戏台接近完工,血水也涨满了偌大的池子,这些不知是用多少百姓的汗水与性命换来的。 沉重绝望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天明,戏台搭建完毕,而原先劳作的百姓则是被禁军逼迫着押到了血池边缘的位置。 禁军站在百姓的身后,动作整齐地高抬起白亮的刀子。 血色染红了初升的太阳。 有谄媚的道童在前方引路,后面是一个身披金线织就的道袍的中年男人,面相刻薄,头发半黑半白。 “戏台子搭好了,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往后师尊就能够在这儿天天听戏了。” “徒儿已经命人将所有的戏班子都抓了过来,师尊今儿个想听什么戏?” 费国师看着那金碧辉煌的戏台子,眼中含着促狭的笑:“自然要听我这辈子听过的第一出戏,《封神》。” “去!给师尊将那名声最响亮的戏班子给叫来,让他们赶紧扮上,师尊要听《封神》!” 另一道童对乡俗是了解些的,不由说道:“师尊,这《封神》是乡野里死人的时候才会唱的呀。” 费国师得意洋洋地笑道:“我十七八的时候,到了一个村子里讨饭,正赶上有户人家的小娘子死了相公,在办丧事,我便到那流水席上吃了个肚圆,那会儿台子上在唱大戏,唱的就是这一出《封神》。” “我听戏听得入迷呢,突然有人哭丧,就跑过去一瞧,嘿,原来是祠堂里那小寡妇趴在她相公的棺材上哭着呢,我冲上去就亲了她一口!” “嗨呀,师尊该当将那小寡妇讨来做媳妇儿的!” “那会儿谁瞧得上一个臭要饭的啊,我叫那小寡妇的家人给拖出去拳打脚踢地揍了一顿,刚吃饱进肚的东西又给揍得吐了出来。” “那师尊岂不是又要饿肚子了?叫乞丐饿肚子,这家人准不得好死!” “哈哈哈,还是你聪慧啊,我当天晚上就闯进了他们家里,用刀子捅死了那小寡妇的爹爹兄弟,女人家的皮肤细嫩,不能用刀的,得用白绫将她慢慢勒死。” “皇上的这些本事,原来都是跟着师尊学的。” 正业殿内,天明时分,这里已经没了昨天夜里的奢靡热闹,变得死气沉沉。 高高垂下的红幔纱帐上,挂着几个美人已经断了气的尸体。 一脸餍足的业国皇帝从温泉池中醒来,迷瞪瞪地睁开眼。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面色如常,只淡淡道:“又下手重了。” 祷英宫的戏台子上,戏子都已经扮上了相,只待那费国师一句话,便可以开演了。 但那正对着戏台,端坐在椅子上的费国师却不由喃喃道:“差点东西,还差点东西哩。” 右边的道童当即一挥手,吩咐那些禁军道:“去,给师尊将流水席摆上!再抓一对年轻夫妻来,女的留着,男的弄死!” 禁军得令之后立刻去办了,费国师满意地点着头:“像样,真像样,当赏!” 说罢,便将一个盒子丢给了右边那道童。 道童将盒子给打开,瞧见里面的东西之后,眼睛登时一亮,赶忙跪下来磕头。 “多谢师尊,多谢师尊!” “得了这树妖的内丹,徒儿日后变成像师尊一样了,只是徒儿斗胆一问,这树妖的内丹该如何使用啊?” 听着这些话,那站在左边的道童不由妒忌地瞪了他一眼。 费国师眯着眼睛说道:“这东西有什么讲究的?直接吃就好了,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吃的?” 闻言,那道童也鼓足了勇气,直接将树妖的内丹给吞进了肚内。 顷刻间,那道童整个人变成了干枯的树皮颜色,皮肤之上也出现了道道沟壑,好像龟裂的树皮一般。 道童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圆瞪着一双眼睛难受不已,直将左边那道童吓得心中一跳。 “这是他的福分,吃点儿苦又没什么的,”费国师若无其事地说着,忽然间眉头一皱,紧接着舒展开来,眼中露出了丝奸邪的笑,“好多年都没客人来过了啊,可巧,有人陪我听戏了。” 京城的城门紧紧关闭着,到处都有重兵把守,这是为了防止普通的百姓们出逃。 楚落等人是依靠陈秉南的土遁进来的,三道身影出现在了无人的巷子里。 进入之后没有直接开口说话,陈秉南传音到了两人的识海中。 “那邪修应当已经知道我们过来了,他性情有些古怪,不会直接动手,得想办法接近他后,再找可以下手的地方。” 第151章 我们扮邪修 走出这条巷子,来到京城的街上后,眼前的场景更是古怪。 本该是最为繁华的一国之都,街上却是行人寥寥,且每一个人都不敢开口说话,即便有交谈,也是极力地压低自己的声音。 陈秉南的传音再次于识海中出现。 “那邪修的神识在,若要说什么话,还是用传音吧。” “正面刚打不过,”楚落也传音道:“要不我们扮作前来投靠他的邪修?” “可是小楚啊,”陈秉南轻蹙着眉头,“咱们身上也没有那邪修的气质啊,这一身的浩然正气可怎么扮?” 他心中所想就是赶紧跟那邪修打一架,好让这两个小的知道此人难对付,然后他也能早点带着这俩回大靖去。 李叔玉的传音响起:“楚师妹考虑的对,这邪修十分谨慎,只有先蒙骗他,让他觉得我们的立场和他一致,才能够慢慢放下戒心。” 陈秉南挑了挑眉。 “可是咱们当中,最难装成邪修的就是叔玉你了啊。” 语落,李叔玉也愣住了。 突然之间,三人脚底的地面开始耸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上来了。 不需猜测,便已经知道是那邪修国师埋在土里的根系了。 果不其然,只一眨眼,三人脚下的地面就变成了粗壮的树根,完全脱离地面后停留在空中时,竟好似一条巨大的蟒蛇一般。 那“蟒蛇”直接载着三人朝皇宫的方向行去,一路上看到这巨大根系的人无不慌乱避让,只是心中有些奇怪。 寻常时候看那国师抓人,都是直接用树根卷着人快速飞去皇宫的。 怎么今日是用树根捧着这些人过去的,他们是什么人? “蟒蛇”一路来到了祷英宫,畅通无阻。 那穿着一身金线织就的道袍,袍角长长地拖在地上,遮掩了双腿的邪修便满含笑意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见三人落地之后,他直接开口说道:“我这小地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道士朋友了,想必三位是来找我的,不知是来杀我的,还是有别的什么事?” “哎呀,总算是见到国师大人了!”楚落突然装作了一脸惊喜的模样,又似乎十分着急地说道:“外面一直都有凌云宗的修士在追杀我们,不得已我们才逃到了业国这仙门修士不敢来的地方,想着来国师大人这里寻求个庇护。” 她这番话落下,后边的陈秉南和李叔玉心中都掀起了千重浪。 谎话她真的是张口就来啊! “不是来杀我的?”费国师倒觉得有些新奇,“反倒要来寻求我的庇护?” “唉,说起来也是倒霉,”楚落长叹口气,走到了李叔玉的身边:“我们兄妹两个原本在凌云宗外门的坊市里经营一家武器店,有这位长老在内门给我们做靠山,我们赚的也总比同行要多,每年新弟子来的时候还能坑他们一大笔灵石,谁料今年运道不顺,先前逼死了好几个新弟子的事情被执法堂给发现了,当天就给我们下了缉捕令!” “没办法,我们就只能立刻逃出凌云宗,但那执法堂加大了搜捕我们的人手,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才来到了业国投奔国师大人!” 楚落这一番说得情真意切,陈秉南在后边听得心惊肉跳。 她编瞎话这么快就算了,关键是还编得这么合理! 等等,这故事听起来怎么有些耳熟啊…… 费国师只是迟疑了片刻,而后笑道:“既然是凌云宗的叛徒,那我们就是朋友了,既然是朋友,不如一起来听一出戏?” “国师大人这是同意让我们在这皇宫中暂避风头了?” “那是自然。”费国师冷冷一笑,随即转过了身去,领着他们往戏台的方向走去。 此刻因为距离这邪修国师太近了,若在后面传音的话恐怕会被他给察觉到,三人之间便没有交流。 但他们心中都清楚,这邪修国师连名字都没问他们,显然是没有完全相信楚落所说的话。 这接下来要看的戏,只怕是有些名头。 正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间有一队禁军从身边走过。 最前方的抬着一具刚死不久的男人尸体,中间的押送着一个满脸泪痕的年轻妇人,后面则是几个普通的凡人男子。 就在这一队人从楚落的身边经过时,花花的声音突然出现。 【恭喜宿主触发限时隐藏任务——救下在场的无辜之人。限时一个时辰。】 楚落的目光朝着前方领路的费国师看去。 他要唱的,看来是一出杀人的戏啊。 尚未来到戏台所在的地方,一股浓烈的尸臭味便不住地往鼻子里面钻,几人本能地封闭了嗅觉。 却见那费国师转过了头来,意味不明地笑道:“几位虽然是从凌云宗内叛逃出来的修士,但也未必曾看过这么血腥的场面,不过不用担心,等你们修行到本国师这种地步了,自然会享受这些血气所带来的力量。” 语落,陈秉南的目光不由朝着他那被衣袍完全遮住了的双脚看去。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那浓重尸臭味道的来源,便是戏台子底下的血池。 身为暗部多年来的经验,让陈秉南不由闭上了眼睛,仔细向那血池的方向听去。 水流声,池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游动着。 “道友,”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费国师的脸突然间出现在了眼前,“那两位小友都还没有被吓到呢,你怎么就闭上眼睛了呢?” 陈秉南看着那突然来到了面前的人,沉默了许久,正不知该如何应答时,一道惊叫声突然间响起。 “哎呀,那是个什么东西呀!” 只见是楚落喊叫了一声,有些恐惧地指着地上那浑身树藤,不人不妖的道童。 此刻那道童的下半身已经变成了树根,根须皆朝着血池的方向生长蔓延,仿佛那血池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仍在不断妖化身体给他带来了莫大的疼痛,此刻正躺在地上不停地挣扎翻滚,喉间发出低沉的好似妖物一般的吼声。 费国师也朝着楚落看了过去:“小友你看他又像什么东西呢?” 第152章 难道不好笑吗 “这模样倒像是树木修成的妖怪,可他又偏偏披了身人的皮囊,该不会是人妖吧?” “嗯?人妖这个词倒是没听说过,”费国师继续往前走去,“但他既是人,也是妖。” “不是完整的人,也不是完整的妖?”楚落又道。 费国师的眉头不由皱了皱,怎么都是一个意思的话,从这女娃口中说出来就这么难听呢? 先前那群禁军押送来的几个人正跪在地上,女人在那男尸的身边,还在不停地掉眼泪。 另一个道童则换上了一身破破烂烂的乞丐服走来,腰后别着一把匕首,眉飞色舞地同费国师行礼。 “师尊,徒儿都已经扮上了,只等着流水席摆好后就可以开演了。” “好,好,”费国师笑着点头道:“你这场戏若是能够演得我高兴了,有重赏!” 说完之后,费国师又眯眼朝着三人看来:“接下来的这场戏,几位肯定是头一回看。” 他的目光又刻意在李叔玉的身上停滞了片刻,笑道:“太过良善的人只怕是看不下去呢。” 楚落的目光从那地上吞服了妖丹的道童身上,转移到了那身穿乞丐服的道童身上。 又从他身后别着的匕首上看过。 “皇上驾到——”一道尖细的太监声音忽然传来。 闻言,费国师当即转身向着那边迎去,楚落等人也都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宫门外停着皇帝的步辇,他懒洋洋地歪倒在步辇当中,远远斜了一眼走来的费国师。 “国师呐,你最近都在祷英宫里做些什么呢?” “回陛下,臣命人搭建了一个戏台,看戏听曲也算是臣的一大爱好,陛下既然来了,不妨一同来看一出戏?” 肥胖的皇帝懒怠地摆了摆手:“听戏有什么意思?朕要再举行一场选秀,多找些美人进宫来陪朕了,最近总是感觉有些心慌,乏得很。” 那边的费国师正在同皇帝说着话,楚落的手上突然间出现了一个阵盘。 伪木精魄阵,在七阵宗给她的那些赠礼当中,品级不高,对金丹之上的没有任何影响。 原本是可以抵御木系术法的防御类型,但它的作用原理却是和避雷针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它可以吸引木系的事物进入阵盘,但使用的时候可要格外小心,若激活的方法弄错了,可能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将阵盘收在袖中,楚落自来熟地朝着那乞丐装扮的道童走去。 “小哥,你也是等下要上台唱戏的吗,扮的这是哪个角色?” 闻言,道童颇有些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不是什么角色,我扮演的可是师尊年轻的时候!” “国师大人还曾当过乞丐吗?” 楚落的眼中先是有些惊讶,随即笑道:“可你的扮相好像有些太干净了,不像是个乞丐。” 道童皱了皱眉:“哪里不像了?” “这头发得再乱点儿,”楚落便出手将他的头发给抓乱,继续又绕到了他的身后:“衣裳还得再破点!” 道童只感觉自己的后背传来什么凉丝丝的触感,立时便猜想到是这丫头在趁机揩自己的油。 他不由冷笑了声,想不到这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背地里竟是个女流氓,瞧她样子长得好看,那就让她继续揩油吧! 楚落将伪木精魄阵弄好之后,便笑着一拍手:“这样就行了,可以了。” 道童歪头笑着转了过来,刚要说些什么,便见楚落已经朝她师兄的方向走过去了。 那边的费国师也送走了皇帝,往回走来了。 楚落在李叔玉身边小声笑道:“我还以为那皇帝见了这么厉害的国师得像孙子见了爷爷一样恭敬呢。” 业国皇帝对待费国师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尊敬,可刚巧费国师转身回来的时候便听见了这一句话,原本脸上还带着的笑容直接收了起来。 李叔玉看出她这是在故意挑拨,唇瓣也不由弯了弯。 待那费国师沉着一张脸回来后,陈秉南也进入状态了。 直接抬手一礼说道:“我这两个小辈毕竟只是粗鄙的商人,没什么礼数,若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国师大人不要介意。” 费国师看得出陈秉南是出窍中期的修为,虽然在自己之下,但也是不好对付的,更何况他们自称是凌云宗的叛徒,既然不是正道之人,那业国所有百姓的性命这个保命符,兴许就不是那么好用了。 还得好好验一验才是。 于是费国师直接挥手笑道:“这有什么的,流水席摆好了没,摆好了就赶快开始唱戏吧!” 待四人落座之后,剩下的人通过临时搭建的木桥从后面走上了戏台,台上早已等候多时的戏班子便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却见戏台上分成了两片区域,一边的戏班子正上演着《封神》的戏码,另一边的流水席上,由禁军扮演成的普通村民们正面无表情地吃着席。 若一人如此还算正常,倘若每个禁军都如此的话,便不得不叫人注意了。 戏唱到了一半上,由那道童扮演的乞丐上了台,溜进了宴席中。 “小爷我三天没吃饭~” “赶上这死人席里吃个肚圆~” “问这家是何人在哭丧~” “原来是小娘子死了男人,正年轻倒做了寡妇~” 台下,端坐正中的费国师不由拍掌大笑。 “哈哈哈,好!唱得好!” 他只一人大笑着,却见坐在身边的三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拍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费国师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台上的人也都停了下来,都站在原地不敢动。 “你们为何不笑?”费国师皱着眉头说道:“难道这不好笑吗!” 闻言,楚落看了过来,随即道:“国师大人对戏曲的追求还是太过宽容了,我们不笑,是因为这些‘村民’们就好像一个个木桩般,全都板着一张脸,实在不好代入情感啊。” 费国师的目光便朝着戏台上的禁军们看去,当真又皱了皱眉:“确实,确实,都给我笑!” 只见他袖袍一挥,那台上的禁军们就好似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一个个都捧着碗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叔玉则不由和陈秉南对视了一眼。 方才他们都察觉到了,那从禁军体内一闪而过的妖气。 第153章 好戏开场 “弄错了,”楚落又笑着说道:“这是在办丧事,他们得哭啊。” 闻言,费国师又皱着眉头思索了会儿,紧接着挥袖:“都哭起来!” 禁军们就好似没有自己的情感一般,费国师说了什么,他们就怎么做。 楚落的目光顺着台上看到了台下,血池的水流静静流淌着。 “先前听那小哥说他扮演的是曾经的国师大人,我看这戏台分了两半,那上面演的这些,该不会就是国师大人的真实经历吧。” 费国师两手自在地搭在椅子的扶手上,眯眼笑道:“那是当然了,今日的这出戏可一定比所有的戏都好看!你们且等着吧!” 随着他一言落定,台上的戏子抛起水袖,禁军捧着碗哭泣,苍白的纸钱被抛洒到上空,飘落进下方那满池的血水当中。 红白相间,刺人双目。 “小爷我三天没吃饭~” “赶上这死人席里吃个肚圆~” 道童扮作的乞丐掐着嗓子,唱着那四不像的戏腔,费国师的头随着戏曲一下一下地摇着,笑着朝几人看了过来。 “好戏要开场了!” “小娘子娇滴滴,梨花带雨惹我心怜~” “怎管那棺中死鬼,何不嫁与我为妇~” “啊!走开!你不要碰我!” 费国师突然间站了起来,指着那些站在台上瑟瑟发抖的百姓愤怒地喊叫着。 “你们来愣着干什么!拉开他!该拉开他了!” “对对对,把他拉开!打他,生气地打他!” “使劲打!该怎么打还用我来教你们吗!” 戏台上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那道童本身便没有多少修为,自然承受不住这些人的拳脚,没一会儿便将方才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他痛呼哀嚎着,几次喊停,却都没有用,那些人没有得到费国师的命令,不敢停。 费国师愈发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最后那道童蜷缩在地上奄奄一息,其他的人这才收手。 已经不知是在演戏还是在现实中了,待那道童的气喘上来之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摸向了自己后腰上别着的匕首。 这番动作,也令陈秉南和李叔玉的脸色一变。 他这是要在戏台上杀人啊! 见死不救非正派作风,若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些百姓丧命于那道童的手中而不作为,且不说这是违背他们本心的事情,便是日后被心魔纠缠都是能够彻底毁了他们那修道之路的! 陈秉南与李叔玉心中都已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就在他们蠢蠢欲动的时候,楚落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这戏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哦?”费国师虽然一直目视着前方,但凭他这疑神疑鬼的性子,连陈秉南闭了一次眼的事情都能够发现,又怎会没发现那两人隐约变化的心情呢。 但他听到了楚落这截然相反的话,心中顿时就提起了兴趣。 “看来小友是很喜欢这戏的走向了,可否详细说说?” 闻言,楚落也看向了他:“挨打了就还回去,看着多痛快,这是一出好戏啊。” “看来今日是遇着懂我的人了,知音不分年纪大小,小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晚辈姓洛,”楚落一笑,“洛楚。” “洛小友,现在就不多说什么了,看戏,马上就要到最精彩的地方了!” 戏台上,乞丐面色阴沉,拿着匕首便直朝着那些无辜的百姓走去。 “敢打我,你们竟然敢打我!” “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群贱种!” 乞丐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就在这时候,那趴在血池边缘痛苦挣扎着的妖化道童也控制不住地出现了变化。 原本还在血池中的根须竟突然飞了出来,径直朝着戏台上那道童的方向刺去。 “你们都去死吧——” 道童乞丐怒吼了一声,匕首也狠狠地落下,就在刀尖即将刺入一个凡人的胸膛时,他的身形突然间在半空中定住了。 一条裹满了鲜血,散发着浓重尸臭味的粗壮根须直接从后背穿透了他的胸膛! 剧痛让那乞丐圆瞪着眼睛,那匕首面前的凡人只看到鲜血瞬间洇湿了他胸前的衣服,又上涌,从口腔中大片大片地吐出…… 又是几道刺入血肉的声音,妖化道童身上生出的另外几条根须同样也刺入了他的身体。 只眨眼间,那乞丐道童便彻底断了气,手中的匕首也掉在了台上。 “演砸了,戏演砸了,”费国师又再一次站了起来,面色不善地一掌拍碎了前方的桌子,怒瞪着地上的妖化道童:“好死不死你要在这种时候发癫,你把我的戏搞砸了,你把我的戏搞砸了!” 那妖化道童似乎是突然紧张了起来,根须不受控制了,身体也不停地扭动着,最后竟和那道童乞丐的尸体一同掉入了血池,两人庞大的身体瞬间激起了高高的血花。 也便是这一瞬间,三人似乎看到了那血池底部好像有巨蟒一般游动着的黑色东西。 “你还敢到里面去,”费国师极怒之下圆瞪着双眼,“你把我的戏搞砸了!你还想活着?” 但见那血池底下不知发生了什么,一段时间后,那妖化道童死不瞑目的尸体渐渐浮了上来。 费国师的火气这才消退了不少。 再向着台上那些早已被吓傻了的人看去,正要将他们全都丢入血池中去的时候,却见楚落也站起身来。 “好戏都是需要提前彩排的,这些人没有经过彩排,第一次演成这样已经很是不错了,换作其他的人来还不一定能演成什么样呢,不妨好好训练训练他们。” “国师大人还请不要嫌我聒噪,我也是凭着做了几年商人的经验来看的,这赏罚不均手下的人便容易内斗,得对他们更加严格地管教才是。” 但见费国师的目光盯在楚落的身上有一会儿,随即吩咐下令道:“将这些人都带下去,教他们唱戏,三日之后,我要看到这完整的一出戏,若再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就都别想活了!” 话音落下,禁军立刻动作起来,将戏台上的凡人都押走。 第154章 差一点的神通 【恭喜宿主完成限时隐藏任务,获得500气运点奖励,获得龙髓果x1,随机卡片x1,当前气运值-6739。】 【已开启三净业火的修行。】 【三净业火:异火类。一重净相,烧尽皮肉;二重净骨,烧灭灵骨;三重净神,直杀神魂。】 【请宿主前往焚灵境接受火种传承。】 费国师又看了过来:“看来今日这戏是看不成了,看不成了……几位就先在这皇宫中住下,等三日后这戏重新排好了,咱们再来看。” 今天这费国师显然是没了心情,但三日后再次上演这一出戏,那些人还是要被杀死的。 留给楚落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费国师命人给他们安排的住处为兴襄宫,地点位于业国皇帝日常所在正业殿和祷英宫之间。 虽是暂且留他们住下来了,但费国师显然没有对他们彻底放下疑心,一连两日的时间,他的神识都会时不时地从这边扫过,三人根本没有行动的时间。 一直到半夜,那费国师似乎是去修炼了,这才慢慢地收回了神识。 察觉到这些的陈秉南立刻找到了楚落和李叔玉二人。 “问题在那血池上。” 那日戏台前所发生的种种,都在昭示着血池的不同寻常。 陈秉南又很快说道:“外界一直在传这邪修国师以人养丹,以人养气的修行之法,却并没有人知道他具体是怎么做的,现在看来就是那血池的问题。” 李叔玉也想起了那日所见:“那妖化的道童,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下半身已经完全成为了树根,他的情况,会不会就是那邪修的情况?” “那邪修所有的根须,应该都在血池当中,凡人的尸体和血液会成为他的养料,”回想起血池底出现的黑色“巨蟒”,还有那长到完全遮掩住了双腿的道袍,陈秉南说道:“他的下半身也是完全妖化了。” “还有那些禁军,”楚落又提醒道:“他是通过根须来掌控整个业国的百姓的,但那些禁军们的情况完全不一样,难道他还会什么傀儡的秘法?” “不是傀儡术,”陈秉南说道:“是树叶,这些禁军的体内有他埋下的树叶,可以随意地操控他们的行动,只不过毕竟没有根须的强大,若距离邪修远了,那树叶的作用也就没了。” “难怪看其他宫中的禁军,和他那祷英宫中的感觉不一样。” “他的神识一直覆盖着整个京城,再怎样强大也是有用光的时候,需要静心修炼一段时间,此刻便是他最疲惫的时候,那祷英宫想必已经是被重兵把守着了。” 陈秉南又接着说道:“咱们现在就动手,杀他个措手不及!” “不行,”楚落立刻说道:“我们还没有弄清楚他所有的底牌,更何况他还控制着整国百姓的生命。” “确实应该稳妥一些,”李叔玉也说道:“正巧今晚难得可以自由行动,我对皇城的构造比较熟悉,这便去查探一番,免得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陈秉南不由摸了摸鼻子,要赶紧回大靖去的想法又落空了。 “你小心一些啊。”楚落看着转身离开的李叔玉说道。 “小楚,先前那戏台上发生的事情,是你做的?”陈秉南突然间问道。 闻言,楚落颇有些惊讶:“李师兄心里都是明白的,我还以为陈前辈心中也清楚呀。” “那时候我的注意都在邪修身上,”陈秉南有些窘迫,又继续说道:“可是你救得了那些人一回,等明天过了,他们还是要上台唱戏,难逃一死,到时候咱们还是要跟那邪修撕破脸的。” “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楚落的眉头皱了皱,“但是还有时间,有时间可以想办法的。” 楚落身上这股子坚持到死的劲儿,还真是让陈秉南又无奈又有些佩服。 等待李叔玉回来的时间内,陈秉南打坐修炼,恢复了会儿元气,楚落也进入了焚灵境当中。 她原本所想的火种传承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听花花所说,若想要让异火彻底与她融为一体,在将火种种在体内后,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磨合。 现在的她根本不能在焚灵境中待太长的时间,于是便将此事暂时搁置,这次进入焚灵境,是来修习炽火移形的神通的。 因为前些天那国师的神识一直都在,她也不好直接在眼皮子底下修习这神通,好在还有焚灵境这个去处。 焚灵境内,她不知又尝试了多少次后,身体越来越热,身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但这一次她并没有冒烟。 汗水顺着下颌滑落,到达半空中的时候竟突然被下方窜起的一条火舌给吞没! 不及一眨眼的时间,便见楚落的身体完全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噗——”从焚灵境中离开后,楚落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这番变化可是将陈秉南直接给吓了一跳,赶忙从打坐中醒来。 “小楚,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陈前辈我没事,只是刚刚运气不太顺畅。” 楚落虽是这样说着,但眼底却隐约出现喜悦的光,因染了鲜血而变得猩红的唇瓣也慢慢弯了起来。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这神通,就差一点便能学会了!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是李叔玉查探皇城后回来了。 楚落赶忙擦干净嘴角的血,又将地面上的血也清理干净。 李叔玉回来之后,眉头轻蹙着。 “师兄查到什么了吗?” “除祷英宫之外的其他地方并无异常,就是那业国皇帝……” 李叔玉的眉头愈发拧紧,显然是看到了什么极不人道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草菅人命,暴虐无常,我虽救得下那些人一时,却救不了他们一世。” “更何况那邪修根本就没有完全放下对咱们的疑虑,我也不能做出什么大动作,招来他的怀疑。” “他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会完全对人放下疑心,与其去刻意讨好逢迎,倒不如就让他更加怀疑我们,”楚落的眼睛突然间一亮:“正如明云前辈所说的那样,找准时机,把控人心!” 第155章 果核 陈秉南睁大了眼睛看来。 他明显看出来之前明云岛主只是随口说说,还真叫这丫头给记在心中了? “师妹是如何想的?”李叔玉问道。 “拉那业国皇帝下水,邪修国师不是信奉以人养丹吗,”楚落开始从金镯中摸索起来,“过了明天,那群人就又要上台唱戏了,这次扮演乞丐和参加葬礼的人都换成了普通百姓,上回的方法不能再用一次了,所以一定不能让他们上台。” 找了半天,楚落掏出了个被她啃干净的果核来。 龙髓果的果核,本身坚硬无比,原是上好的炼器材料,不过因为早就已经灭绝了,相应的炼器手法也差不多失传,但修真界中还是有不少识货的人,能够看出它的不同来。 只是那赤色的果核上面,还明晃晃地带着一个牙印。 说起来若不是这次的任务奖励又给了楚落一颗龙髓果,她还以为这是独一无二的,在研究果核能不能种的同时,她还研究了一下这果核能不能吃。 “这……这好像是修真界中早已没了的东西,”陈秉南在典籍的记载中看到过,有些惊讶地看向了楚落:“可是龙髓果的果核?” 楚落点了点头,随即道:“我在黄泉谷中捡的,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一个藏意于实的故事,只要吃下果实便能够顿悟术法丹方,虽然现在没有果实了,只有个果核,但却是早已绝迹了的东西,兴许能拿这东西骗一骗那邪修。” 虽然楚落说得滴水不漏,但还是让陈秉南有些疑惑。 不是说这丫头命格诡谲,气运衰竭,这一生都可能碰不上一个机缘吗。 她还能捡到好东西? 不过也有可能是九长老给她的,毕竟九长老不缺资源。 “书法如剑法,李师兄,你的字好看,我去胡编一个丹方,正好你来帮我将它录入这果核当中。” 想着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了,陈秉南索性就由着这两个小的去做了,只是嘱咐了一句。 “等到天亮的时候,那邪修的神识应当就恢复好了,有什么事情尽量在今晚做。” “好。” 祷英宫内,正是明暗交界的时分,费国师打坐于静室当中,恢复得差不多了,便慢慢地将自己的神识散布出去。 第一个所要查看的地方,自然就是楚落等人所在的兴襄宫,这一查探,果然发现了他们有古怪。 宫门处站着楚落和李叔玉,前者的手中紧攥着什么东西,后者面带忧色。 “兄长,你不要忘了咱们这次来的目的,没时间再犹豫了!” 听闻此言,费国师猛然睁开了眼睛,冷冷笑道:“藏了这么久,狐狸尾巴果然露出来了!” 他当即站起了身来,一边继续用神识查探着那边的情况,一边朝着兴襄宫的方向走去。 “阿楚,那国师在出窍后期,就算我们能够在他的眼皮底下将业国皇帝掳走,等他发现了还是能很快追上我们的。” 费国师的眼光又是一变:“他们是来掳走皇帝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难道你不想成仙了吗?成仙之后飞升上界,那些凌云宗的修士还能拿咱们怎么办?说不定还要供奉咱们的牌位呢!” 费国师的思绪乱了起来:“他们应该确实是从凌云宗内叛逃出来的,但来业国的目的,可不是单纯寻求庇护这么简单。” 他紧皱着眉头,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希望能够听到他们谈话的更多内容。 “成仙自然是想的,但长老交代我们不要离开兴襄宫,会被那国师给发现的。” “兄长,咱们早晚都是要被那国师给发现的,倒不如趁着他如今松懈,赶紧抓了那皇帝离开,只要半天时间就可以逃出业国,他根本反应不过来的!” 楚落的声音刚刚落下,那费国师的声音便从远处传了过来。 “反应不过来?洛小友未免也太看不起我费某人了吧!” 费国师三两步便出现在了宫门口,同一时间,陈秉南的身形也出现在了两人的身边。 有了陈秉南在此坐镇,费国师自然也掐灭了直接将这两人给抓起来的心思。 “费道友,我这两个晚辈不会说话,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望见谅。”陈秉南笑道。 费国师的脸上也出现了不达眼底的笑意。 “长老多虑了,这两位小友冒犯了我倒是没什么,但方才听他们言辞中要对圣上不利,这可是大事啊,我又是业国的国师,怎能不关注一下?” “说什么臣子职责的太过虚伪,咱们又都是道士,几位从凌云宗一路逃命而来,我费某人好心收留你们在皇宫中避难,但你们也不能背着我,动我的人吧?” 楚落的脸上出现了尴尬的笑容。 “国师大人,我们哪里想要对圣上不利啊,方才只是太过无聊了,跟兄长插科打诨几句,您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洛小友莫不是在把我当傻子,若方才的话是在开玩笑,那你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什么,可敢拿来给费某人看一看?” 若是往常时候,这费国师早已动手去抢了,但今日出窍中期的陈秉南就站在这两人身后,他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只见楚落握着果核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也不是什么东西,就是普通的……普通的木雕……” 费国师冷哼了声,目光直接看向了陈秉南。 “长老,我好心收留你们,你们却背着我做出这种事情来,真是让人寒心啊,看来我这业国是不能再收留你们了,你们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吧!” 将他们给赶出业国去,势必会遭到凌云修士的追杀,费国师已经拿准了他们的弱点。 果不其然,陈秉南的脸上也有动容,犹豫了片刻后无奈道:“小楚,拿出来吧。” “长老,这……” “拿出来吧。”陈秉南俨然一副走投无路的模样。 楚落只好不情不愿地将那龙髓果的果核交到了费国师的手中。 费国师本就是乞丐出身,先前走南闯北也增长了不少的见闻,一眼便将此物给认了出来,当即正色道:“这是哪里来的?!” 第156章 把控人心 “只是先前在凌云宗内做生意时收来的,我瞧着是个炼器的好材料,便一直都带在身上。”楚落答道。 但她说的这一番话,费国师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多少。 这龙髓果的果核的确是炼器的材料,但既然从她口中说出来了,这就绝对不只是一个炼器材料了。 费国师将那果核攥在了手中,感受到其中隐隐浮动的剑意,笑道:“我瞧这东西合眼缘,不知就借我把玩几天如何?” 只见眼前的三人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点头同意了下来。 “哈哈哈,你们都是我费某人的好朋友,明日有好戏,可记得来看啊。” 说完之后,费国师心情不错,大摇大摆地走回去了。 进入祷英宫之后,他立即回到了静室当中,连闭关时的阵法都用上了。 “龙髓果这种东西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灭绝了,这颗果核只能是从那时候流传下来的,起码已经有两千年的历史了。” 费国师将果核拿在手里,仔细地翻看着。 “这牙印应该是千年前的人留下的,竟能咬得动此物,它的主人怕也是不凡之人。” “剑意留存了千年而不散,还说这只是个炼器材料,哼,真当我没见识吗?” 费国师将神识往果核当中探去,一道由陈秉南设下的禁制挡住了他,因为气息一致,他很快就辨别出来了。 那三个修士对这果核越是重视,他便越是会相信里面的东西。 小心翼翼地破开陈秉南的禁制之后,瞬间感觉到一股剑意,清然当中夹杂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君威,实在不容忽视。 但其中却并没有蕴藏什么剑气,而是一列列刚劲有力的古文。 “字里行间竟蕴含着剑意。” 他感叹了一句,认真看起上面的文字。 “原来是个丹剑双修的古人,得此以丹道升仙的方子后却没赶上个好时候。” 那丹方所记录的最后一味药,正是人皇。 “那时候的宣国还没有分崩离析,天子龙脉只能在宣国当中寻找,但那第一任君主白清梧可不是个好惹的,历代人皇都有他庇护着,凑不成这丹方便只能够老死。” “哈哈哈!妙哉,妙哉!他若不死只怕这成仙的妙法还流传不下来呢!” “是个好东西,不过这丹方毕竟来历不明,其他的东西好说,但肥皇帝的命却只有一条,弄死他后还要处理一堆麻烦事……” 费国师的心中摇摆不定,竟是直接在静室当中待了一天的时间。 也正是因为他在认真研究着那果核,神识监控着外面的次数也变少了。 楚落在兴襄宫中等了一天的时间,那费国师都没什么动静,等到第二天天不亮的时候,她找到了陈秉南和李叔玉,再次行动了。 倘若今日那费国师还没什么行动的话,上回的百姓们就又要登上戏台了。 静室之中,那费国师还在仔细推敲着这丹方是否可行,但他游走四方,零散的见闻多,对于炼丹这种专业的事情也还是不懂的,更何况这些年来窝在业国不曾出去,也没有接触外界知识的机会。 反复琢磨了一天,最终还是个半信半疑。 忽然间神识查探到那女修来到了祷英宫的宫门,另外两个修士虽然没有露面,但却是在暗中保护着的。 想来也是可气,这三人并非大善人,他想要用凡人性命来要挟他们是行不通的,且他们全都谨慎得很,总是三人一起行动,有那个出窍中期的在,他想要直接抓小的也行不通。 不多时,便有禁军来到了屋外通传。 “国师大人,兴襄宫的道士求见。” 费国师将果核纳入了自己的灵器之后,这才起身向外走去。 禁军在他的控制下已经将楚落给请进了宫里。 “国师大人,昨日那果核,您可看好了,能否还给我们了?”楚落来此后直接说道。 闻言,费国师轻笑了一声,自顾自地走到了一组石桌凳前坐下。 “这才一天的时间,洛小友就坐不住了,还说那果核没有特殊之处吗?” 楚落只尴尬地笑了笑:“想必国师大人已经看到了那果核当中记载的故事了吧。” 费国师只抬了抬手,便有人前来倒茶。 “只不过是一个信口胡诌的升仙之法,再加上一个没头没尾的丹方,你们竟然还会相信这些?” 在费国师说出前两句话的时候,楚落的心中咯噔了一下,还以为伪造的东西被他给看破了,但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之后,提起来的心脏便放了下来。 这邪修压根就没有识破,不过是在试探她罢了。 楚落按下想要使用读心卡的心思,又继续笑道:“其实晚辈也觉得这压根就是骗人的玩意儿,既然国师大人都看完了,不妨就将果核还给我们,这可是我花了好多灵石才收来的东西啊。” “哈哈哈,我先前不是说了嘛,费某人瞧这东西合眼缘,这样,洛小友你收它花了多少灵石,费某人给你双倍,就当是买下来当个把玩的物件。” 楚落瞧了他一眼。 这老贼还真是够圆滑的,再这样打谜语似的谈下去时间就来不及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那我就直接告诉了国师大人您吧。” “您说这丹方没头没尾,故事虚无缥缈不值得相信,那是因为您所见到的那颗果核当中只有丹方。” “这果核本是一对,炼丹之法,其实藏于另一枚果核当中。” 语落,费国师眯了眯眼睛,语气也变得阴冷起来。 “另一枚果核在哪里?” 但楚落却丝毫没有被他这突然转变的态度给吓到,反而笑道:“自然是已经毁了。” “我是个商人,凡事都得多算上一步吧,若非是只有我才知道这炼丹之法,那出窍中期的长老,能这么死心塌地地保护着我们兄妹两个吗?” 正藏身暗处的陈秉南听见这句后,忍不住朝身旁的李叔玉竖了个大拇指。 那眼神好像在说…… 你妹真能扯。 李叔玉也不由摸了摸鼻子。 楚师妹编瞎话的功夫确实是越来越厉害了,但她向自己保证过不会再对他说谎了。 嗯,师妹还是很好的。 第157章 唱一出《斩天子》 “你这丹方邪的很啊,所需要的最后那一味药可是活生生的人,难道你们真的相信吃了这古怪的东西可以飞升?”那费国师又问道。 楚落只是笑着答道:“是真是假,能与不能,我们既然已经来到了业国,就一定是要炼丹的,修道何其艰难,而今就有一条前人留下的捷径给我们,宁可做错,也不能放过啊。” “国师大人肯收留我们,算是对我们有恩,既然您已经看过了那丹方,不如咱们联手,一炉升仙丹至少出四枚,这不是刚好够么?” 费国师眯了眯眼睛:“我费某人能够一路走到这个位置,靠的就是什么人都不相信,也从没跟什么人合作过。” 有禁军走上前来,禀报道:“国师大人,戏班子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可要将他们带上来?” 费国师并未答话,只似笑非笑地盯着楚落,那禁军也便一直都弓着身子,不敢起来。 楚落也看着眼前这老狐狸,也不知他还在怀疑些什么,暗中使用了读心卡,他的心声便传进了识海中。 “占着我的地盘,还要杀我的人,最后却只给我一枚升仙丹,这还真是商人惯用的伎俩,他们也不看看现在的处境,只要我想,他们就别想离开业国!” 听完之后的楚落不由扬了扬眉。 “既然这最后一味药需要国师大人您亲自来找,不如这样,不管最后升仙丹炼制出来有多少,我们只取三枚,剩下的全都是您的,如何?” “洛小友刚刚怕是没有听清楚我的话,我费某人,从不与人合作。”费国师端起了茶来喝。 “生意谈不成的话,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费国师觉得那果核合眼缘,也就送给您当做是收留我们的回礼了,那丹方我们姑且还是背得过的,今日就不打搅您看戏了,我们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就要离开业国了。” 楚落笑着说完之后,转身便走。 那费国师脸上的笑也跟着收了起来。 “洛小友且慢。” “国师大人可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事情?” “我也是难得遇到这么投缘的道友,这样,你说的那些我同意了,咱们一同炼丹!只不过最后的成果,你们取三枚,剩下的都要给我。” 费国师已经站起了身来,朝那禁军摆了摆手道:“自然是要听戏的,去将戏班子带上来,三位道友今日也能够听一出完整的戏了!” “国师大人够豪爽,”楚落缓缓道:“可今日听上次唱的那出戏,可不够应景啊。” “哦?那洛小友你有什么见解?” “不如唱一出……《斩天子》。” - 正业殿内,一派紧张凝滞的气氛。 那龙椅上的胖皇帝将桌上的奏折丢得到处都是。 “朕让你们去选美人,选美人,你们给我递上来一堆闹洪水的奏折干什么?” “那郡县都有朕封的太守县官在,难道他们不会治水吗?” “美人呢,朕让你们呈上来的美人画像呢!” 群臣之中,有人满心愤慨地想要规劝皇帝,尚未站出来便被身旁的人给拉住了。 倘若他站出去说了那皇帝的不是,要么被罢官,要么直接被杀。 大殿当中寂静了许久后,殿外刚从民间返回的太监尚未更衣,便匆匆忙忙跑进来了。 入殿之后当即跪下,喜气洋洋地给皇帝禀报。 “奴才给皇上报喜啦!” 皇帝一脸没意思地说道:“还能有什么喜事?” “自然是美人啊!奴才这回上民间去暗访,又给皇上您带来了许多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美人,都给押到后花园去了,皇上您是现在去看还是……” “现在,现在!”胖皇帝急忙在太监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抛下朝堂上这一众大臣,自顾自地往后花园去了。 待那皇帝走后,先前没能说上话的大臣这才痛心疾首地道:“这又不知是掳来了多少的良家子,又毁了多少户人家啊!” 殿内一片唉声叹气。 “还能怎么办,咱们说的话,皇上都听不进去了。” “先前有谢与归在,既然皇上喜欢附庸风雅,他写在诗中的话好歹还能起到些作用,现在连谢与归都被逐出京城了,唉!若不是那……” “噤声,噤声!你不要命了吗,咱们这边说了什么话,他都能听得到!” 后花园内,禁军匆匆来报。 “皇上,国师大人请您晚上去祷英宫听戏。” 闻言,皇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大晚上的听什么戏,朕看他是听得魔怔了,去去去别来烦朕,朕晚上还要和美人们玩儿呢。” “皇上,国师大人说了,”禁军仍埋着头道:“那唱戏的,比您后宫里的人还要美。” 此话倒是直接拿捏住了皇上的心思,脸上一层层的肉随着笑容颤动起来。 “朕若是相中了他那戏班子里的美人,他肯给朕?” “国师大人说了,只要您去了祷英宫,一切都好说。” “好,好,朕会去的,国师对朕还是很好的啊。” 今日的祷英宫内进进出出的人很多,都是在寻找其他炼丹所需药材的。 丹方中所写的其他东西并不难找,等到傍晚时分便全都凑齐了。 晚间的风大了起来,看样子又是一场暴雨要下起来了。 皇宫之中有费国师布下的禁制,自然不会受到影响,但业国内其他的地方便不同了。 京城之外,谢与归的手中拿着一把破伞,被这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但和往日里一蹶不振的模样不同,现在他的眼中含着光亮。 找了一处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坐下,这里便是他今晚要睡的地方了,转头朝着京城的方向看了眼,已经很近了。 谢与归的唇角上扬着,从怀中拿出了那张不知看了多少遍的信。 虽然信上并没有写让他上京来的事情,但他还是没忍住赶来了。 他想要亲眼看着,业国的黑夜破晓,黎明到来。 狂风暴雨不再呼啸,所有不该留在这世间的人,全都下地狱去。 雨珠溅落,天色昏暗,谢与归一遍遍地看着怀里那封信,脸上的笑容炽烈如灿阳。 第158章 谁教这皇帝不贤明! “戏已开腔,八方来听!” “一方为人,三方为鬼,四方为神明!” 血池中的腥味和腐臭不停地向上翻涌着,戏台之上,被五花大绑的皇帝惊慌失措,因为恐惧,眼泪鼻涕都混作一处去。 “别杀我,别杀我!” “国师!国师你疯了,你不能杀我!” “我是业国的皇帝!你们谁敢杀我,谁敢!” 皇帝背后的刽子手正是由那费国师扮演的,此刻他已经沉浸到自己的角色当中。 演一场可以杀人的戏码,对他来说可是莫大的满足。 烈酒灌入口中,又喷在那锋利的九环大刀上。 戏台之前摆放了许多把椅子,但坐了人的椅子便只有三把。 人未死,纸钱便在空中飘飘荡荡。 剩下空着的椅子,是给鬼坐的。 今日唱的是一出鬼戏。 皇宫之内没有鬼,但这业国境内生前惨死的孤魂野鬼可不在少数。 那今日这一场《斩天子》,就该当让他们来看。 黑夜彻底到来,风吹得很急,呼啸着的声音好似游魂在哭嚎一般。 子时已到,鬼戏开腔! 器乐声刺破天际,各式各样的戏装在台上走来走去,唱词或急促高昂,或缓慢婉转,无一不盖住了那肥胖皇帝无力的哭喊声。 “锵锵~锵~” “无有德来无有行~” “斩龙头来菜市口~” 宫内灯火通明,宫外鬼影摇曳。 “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朕,朕是业国的皇帝啊——” “偿他命来偿我命~” “怨气消来归地府~” “谁教这皇帝不贤明!” 大锣一响,刺耳的声音长久不散,白亮的九环大刀落下,自颈后一路砍到面前,戴着龙冠的脑袋咔嚓一声落地,鲜红的血溅在了戏台上。 “好!” “好戏!” 下方瞬间响起了喝彩声,起先还只有楚落一人,很快那些禁军们也都审时度势地喝彩起来。 “唱得好!” “好戏!” 楚落脸上的笑容没有作假,她是真的很开心。 在此情景下,她直接使用了上次任务得来的随机卡片。 【恭喜宿主开出一次性技能:枯萎。】 【枯萎:针对木系妖物,宿主只需要将手放在妖体上,便能使其瞬间枯萎,再无生机!】 话音落下,楚落的双目便好似被点燃的火焰一般,渐渐明亮起来。 “哈哈哈,真是一出好戏!” 她毫不吝惜此刻的赞赏。 肥胖皇帝身首两处,血还在流淌着。 戏台上的人却好似根本看不见一般,继续将戏给唱完之后,戏班子退下,禁军上台将皇帝的尸体抬下来,费国师也一脸满足地走了下来。 “过瘾了,今日总算是过瘾了!哈哈哈——” “国师大人演得可真不错,这起码有十多年的功底了!”楚落也心情畅快地拍马屁,话语又是一转:“不如明日您再演一场如何?那毕竟是您的真实经历,想必只有您本人才能演得最精彩了吧。” 陈秉南此刻已经习惯了,她这是又开始给那邪修挖坑了。 戏瘾上来了,费国师也仔细考虑起楚落说的话。 “没错,那些人再练多少年也不如我本人演得好,更何况是只练了三天的!刚好明日还能再过一把戏瘾!” “国师大人说得我的戏瘾也上来了,不如明天的戏台子上也给我个角色,用不着太重要的,我演吃席的就行!” “那洛小友你得坐小孩那一桌,都是同龄人,入戏得快。”费国师也笑着说道。 楚落连连点头称是,心中已经都算好了。 用随机卡片开出的“枯萎”这个一次性技能,正好用来对付这邪修国师。 只要能够摸到他下半身的妖体,便可以让他所有的根系瞬间枯萎。 那这业国所有的百姓,便不再是他的保命符,没了这一点,他迟早落到一个任人宰割的下场! 但这邪修国师素来疑心重,若平白无故地靠近,对他出手的话只怕会适得其反。 不过若是在戏台上的话,他入戏之后会松懈几分,再加上明日的戏台上必定混乱。 那便是最好的时机! 原想着等离开祷英宫之后便传音给陈长老,让他速速请帮手过来准备围剿邪修,却没有想到那费国师提着胖皇帝的人头便朝她走了过来。 “现在原料都已经齐了,事不宜迟,洛小友,赶快开始炼丹吧,连丹炉费某人都给你准备好了呢!” 在陈秉南和李叔玉纠结于楚落会不会炼丹的时候,后者已经弯眼一笑。 “好,那现在就开始炼。” 约有十人高的炼丹炉被禁军们吃力地抬来,待人散去之后,楚落当即一道火焰打入炉内。 而后手作剑指,开始在丹炉之上施加阵法。 陈秉南和李叔玉二人也立刻走上前去护法。 同时有些惊讶,她什么时候学的炼丹? 这费国师也是鸡贼得很,虽然同意了与楚落合作,但到现在都还是有些怀疑,定要亲眼看着这炼丹过程不可。 却见她炼丹前的准备工作丝毫都不差,先将炉子烧热,施加阵法保护丹炉以及接下来要投入的药材。 其实楚落并未学过炼丹,只是平日里跟着师祖学习,听得东西多了,其中也不乏些炼丹之术。 不过毕竟未曾尝试过,刚开始做做样子还行,时间久了就要露出马脚了。 总也只有这一晚时间了,能糊弄过去,但若一直都在这费国师的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机会喊帮手啊。 准备工作都完成之后,便是依次熔炼药材。 这需要炼丹师对火灵力有着最精准的控制,楚落没想过一次就能成功,但她对火灵力的控制可是经过任务奖励加成的。 第一味药材完美熔炼好,在场的人能够给她的评价就只有两个字。 专业! 一夜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天亮后没多久,戏台就已经上了人。 那费国师完全不担心楚落这边了,兴冲冲地去换戏服。 趁着这个机会,楚落立即传音给陈秉南。 “快通知宗门和明云前辈来业国,我有办法让那邪修不能再控制业国百姓!” 虽说她莫名传来的这一番话,并无什么可信度,当然这其中楚落也是带了几分赌的意思,赌赢了直接救下业国,赌输了白跑一趟。 但陈秉南还是很礼貌地将她的原话传了出去。 第159章 皇城塌了! 费国师换了一身乞丐的装扮返回,神采奕奕地走上了戏台。 只见楚落控制着丹炉内的火慢慢熔炼着药材,也暂时空闲下来。 “洛小友,你若上来演戏,可不能像下边的人一样看了。”费国师站在台上笑道。 “我这不是跟国师大人一样,在过戏瘾吗?” 楚落飞身上台,直接走入了百姓当中。 她能够感受到这些百姓紧张无奈的心情,以及看向她的目光当中多有畏惧。 这是真的把她给认成和那邪修是一伙的了。 随着费国师一声令下,戏一开场,和那次是相同的情形,戏台上分成了两部分。 费国师手里端着个用来讨饭的破碗,溜进了吃席的地方,这边蹭一点吃的,又去了另一边。 然后便是轻薄小娘子的戏码。 年轻妇人望着棺中丈夫的尸体,她的眼神已经麻木了,但依旧配合地掉着眼泪。 因为不顺从他们的话,那接下来要死的可能不单单是她自己,还有其他的亲人。 百姓们提心吊胆地将由费国师扮作的乞丐拉开,然后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说是拳打脚踢,但真当要踢在他身上的时候各自都收着力,生怕他突然间暴起直接将他们给杀了。 戏台之上一片混乱,而就在这时候,纷杂的人影当中,一只手落在了那费国师的腿上。 并不是人类的触感,更像是在摸树皮一般。 同一时间,楚落的心念一动。 枯萎。 前一秒还在认真演戏喊叫痛呼的费国师,下一刻脸色骤然变化。 在他即将暴起地前一刻,一道黑影自血池外飞来,于戏台之上掠过。 “清风诀!” 戏台之上突然升起一阵清风,直接将所有无辜的百姓卷起送到了远方,李叔玉又迎面向着楚落飞去。 楚落抓住了他的手之后,一道风灵力也迅速将她整个人环绕,身体轻快无比,眨眼之间便跳离了戏台。 而就在她离开戏台后的下一刻,费国师的灵力也到达,夹杂着浓烈妖气的深绿鬼手直接击碎了她原本站立的地方,顷刻间戏台便向着血池当中塌陷了一半! 李叔玉和陈秉南都是在感受到那血池底的水不再流动后反应过来的,前者下意识动身,将楚落带下来的时候也用风灵力将台上无辜的百姓们都送走。 变故只在这一瞬间,百姓们都还没有弄明白究竟是什么情况,自身便已经出现在了祷英宫之外。 同一时间,陈秉南也使用土石易位之法将祷英宫内所有的禁军送走,以免他们再受到那邪修国师的控制。 仍旧趴在那半块戏台上的费国师面容变得狰狞,痛恨的目光从陈秉南和李叔玉的身上经过,一路看到了楚落这边。 “你们骗我,你们是欺骗我的!” 他的两手撑地,很显然下半身已经不能够动弹了。 “你们竟然敢骗我!” “无耻!卑鄙!” 那滔天的妖气自他体内涌出,他紧闭双目仔细感受着自己下半身的根系,却因为无法感受到而变得愈发的阴鸷。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做了什么!你究竟是干了什么!” 费国师恶狠狠地盯着楚落,他不能相信就是这样一个筑基中期的小毛孩子,不仅将他骗得团团转,竟还有能让他多年来修行的妖身完全枯死的能力! 不仅是那邪修国师不敢相信,连陈秉南和李叔玉都觉得分外诧异。 “你以为我是谁,凌云宗的叛徒?”楚落对上那邪修阴狠的目光,反笑道:“我乃凌云宗天字一脉,师尊弹指间便能让你形神俱灭,我的师祖可是白清梧,破了你那妖身,不是很合理的吗?” 合理,确实很合理啊。 陈秉南默默点头。 不过这丫头的话好像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啊…… 费国师听得一头雾水,他虽不知道什么天字一脉,但白清梧他是听说过的。 无论如何,现如今他全部的根系坏死,这黄毛丫头就相当于是直接毁了他的保命符,断送了他往后的路,简直不可饶恕! “管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欺骗偷袭于我,我要生吃了你!我要生吃了你——” 愤怒的吼叫声回荡在整个皇宫的上空,下一刻那强大的妖气迅速向着四周蔓延,整个戏台都掉入了血池当中,而那妖气所过之处地面崩裂,宫墙坍塌! “救人!”陈秉南立刻喊道,下一刻便凭空召来一条流动着宛若泥土般的长河,快速在皇宫之内穿梭。 泥河经过的地方会将所有的凡人卷入,带着他们一路往皇宫之外逃去。 李叔玉也唤出长剑,挥出一道道带着风灵力的剑气,剑气速度极快地到达人群聚集的地方时便立即消散,风灵力落地而成狂风,瞬间将人们卷出皇城。 地面还在崩塌,聚集的人们被送走了,但还有不少落单的,以及被压在石块建筑之下的。 楚落已将全部的神识散布出去,同一时间调动全身的灵力。 枫林晚第三式。 “霞光!” 皇宫的上空突然出现了一片晚霞,绚丽耀目,美好当中又带着几分迷惑。 霞光流动着。 似有火红的枫叶飘飘飞下,宛然是一片世上罕见的美景。 但这些枫叶落在石头上后,竟毫无障碍的穿透石块,将被压在下面的人给带了出来。 石头上留下了被火灼烧后的痕迹,但被带出来的人却并没有被那枫火灼伤。 空中的每一枚枫叶都是有目的地朝着一个方向过去,不多时便会将一个人带出来。 皇城之外还下着大雨,但这番异动和美景,几乎吸引了所有的人驻足观看。 那象征着压迫和杀戮的皇城,如同雪崩一般地塌陷,而上方却是霞光流转,艳丽夺目。 一条条生命被送出皇城,素日里沉默压抑的京城突然热闹起来了。 那皇城倒了,就好像压在百姓们身上的大山也倒了。 百姓们的声音越来越大。 “皇宫里面出什么事情了?” “发生什么了?” “皇城塌了,皇城塌了,哈哈哈,那狗皇帝跟国师也要死了吧!” 谢与归踏入京城后,看到的便是这霞光绚烂的一幕。 第160章 激战(上) “没骗我,她真的没骗我!” “哈哈哈——老天爷啊,这么多年了,你终于睁开眼睛看见业国了啊!” “死了不少人了,已经死了太多的人了!” 皇宫之中,原本的血池此刻已经变成了和其他地方一样的大坑,其中的血液向着四处蔓延开去,渐渐露出了血池底本来的面貌。 满是腐烂的尸体当中,有方才被妖气击得四分五裂的戏台,金啊玉啊全都染上了一层粘稠腥臭的血液。 而最为明显,让人无法忽视的便是那庞大的,虬结在一起的根系,黑褐色的树根已经枯死,下面的一直深入到了地底,一动不动,而往上看去,最为粗壮的一条树根所连接着的,正是那邪修国师! 此刻他身上那破破烂烂的乞丐服也因撑不住浓烈的妖气而变得愈发破烂,只剩下几块布挂在身上,可以看到他腰部以下的地方早就全都化为了树根! “虚伪的道修,明着不敢动我,你们竟然在背地里耍阴招,”只见费国师的半张脸也已经化为了树皮,连声音也变得愈发的苍老沙哑,“这就是你们正道所使用的手段吗!” “你以什么方式得到了今天所拥有的一切,便会以什么方式毁灭。”陈秉南冷声说着,灵力已经操纵着他周围的土石流动起来。 先前楚落一直都在和那邪修国师拉扯周旋,他便渐渐放下了战斗的打算,今日竟不知这战斗突然间就来了。 并且,在战斗之前还切去了他以人命做要挟的手段! 好在是之前就将求援的消息传出去了,如今只要能够拖住这邪修,待修为更高的人来此便可以了。 绝不能让这邪修逃走! 土石飞至空中眨眼间便化作了咆哮着的长龙,径直朝着那邪修咬去! 浑厚的灵力也排山倒海般朝着那邪修压去,那邪修的身子因树根的原因就这样定在空中不能动,但下一刻他袖下的手便化作了长蛇一般的树藤,迎着泥龙而去! 树藤将泥龙贯穿之后又猛地朝着陈秉南反攻,另外伸出来的几条藤蔓也朝着楚落和李叔玉的方向而去。 顷刻之间土石易位,陈秉南躲过了他的攻击,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个小的,见他们虽然灵力不足但身法还算可以,有自保的能力,便放下了心来,凝成十根土尖刺之后,从四面八方朝着邪修的方向刺去。 如今的邪修竖在空中不能动,这是他的一大劣势,不过浑身修炼的浓烈妖气还是暂且可以弥补的。 妖力形成护盾环绕在周身,十根土尖刺打在上面之后,猛地被反震出去,目标的方向正是陈秉南所在的地方! 再一次土石易位闪躲过后,又瞬间向邪修发动了进攻。 陈秉南不擅长战斗,但只要是在地面上能够接触到土地,他便是最为灵活的,土石易位这种能力也可以不停地使用,就像是将大招当成了普通攻击一般。 反正现在又不是要他亲自收服邪修,等到明云来了那便是稳赢之局! 如楚落之前所说的那样,两边他都通知了,但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内到达的便只有明云,那也要用上小半天。 凌云宗那边毕竟距离此地路途遥远,哪怕是化神大能在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动身,至少也要用上一天的时间能够赶到。 若想比明云要快的话,除非宋掌门将九长老给搬出来,但是他肯定不敢这么做。 陈秉南始终用土石易位来和他纠缠着拖延时间,那邪修自然也看出了几分来。 俯视着下方的三人,费国师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得速战速决了。 下一刻,他浑身的妖力暴涨了一倍,手臂化作的树藤也猛地涨大到石柱那般粗,疯狂地朝着三人拍打攻击过来! 浓重的妖气压得几人的速度越来越慢。 费国师看着下边的情况,目光愈发的阴狠。 不,还不够。 眨眼之间,他身上的妖力再次暴涨一倍,十来条树藤突然从他的后背生长出,径直朝着那两个筑基期的修士飞去。 他从陈秉南这里找不到突破点,自然立刻决定从别处入手,再加上他心中对楚落怀着浓浓的恨意。 树藤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袭来,根本没有可以躲闪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道土墙从他们二人的身边出现,树藤狠狠地摧毁了土墙,但原地已经没有了那两人的身影。 陈秉南已经将这二人转移到了自己的身后。 “师妹,这里我们施展不开,”李叔玉长剑在手,已经发现了这一点,“我们到空中去。” 楚落手里的长枪也还燃烧着熊熊烈火,点了点头:“好。” 两道身影飞至空中,几条树藤也紧跟着纠缠过来。 李叔玉本身是风灵根,身法天生便极快。 楚落本身锻体,焚灵境中也早就开启了专门针对身法的修行,虽是这些人当中修为最低的,但躲避树藤的攻击依旧是游刃有余的。 皇宫已经彻底塌入地底了,从远处看去那前方就是一大片深坑,能够见到的便只有定格在空中的不人不妖的国师,以及飞到了空中的两个身影。 京城当中从未有过如此热闹的时候,人们甚至都忘记打伞了,兴高采烈地看着那边。 皇宫上方的结界因为那邪修的状况而破碎,狂风暴雨也灌了进来。 为了减轻楚落和李叔玉二人那边的压力,陈秉南加快了对邪修的攻击,但这样下去灵力很快就会消耗光了,可那邪修身上的妖力却丝毫不见有减弱的迹象。 时间一久,陈秉南的额头上也冒出了汗水来,灵力已经消耗了七八成,明云那老头怎么还没来? 早知道就不答应下他的要求了,他真的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啊! 电闪雷鸣之中,李叔玉一边躲闪着攻击一边观察着那邪修的妖力。 “不对劲。” “妖力怎么丝毫没有减弱?” 目光就缓慢下移到了树根的位置,猛地想到了什么。 他的妖身已经枯死了,但妖力还是在的,只是先前的妖力都被存放于根部,现在将双手妖化之后,正是在慢慢将妖力转移回来的时候! 第161章 激战(中) 想到了先前那血池,这邪修可是一直都用人当做养分来增长自己的妖力的,他杀了那么多的人,积攒下来的妖力岂会不深厚? 李叔玉的目光向着那邪修腰下的树身看去。 若凭他现在的修为强行去靠近邪修的话,很有可能会被他身周那极其浓烈的妖气重伤。 但此刻不斩断他的妖身,妖力也根本不会枯竭! 想至此处,李叔玉的身形随风而动,绕开一根根树藤,径直朝着那邪修的方向冲去! 他好似化作了疾风一般,眨眼之间便来到了邪修的面前,长剑一出,寒光闪烁。 另外的两人这才反应过来。 “叔玉!” “李师兄!” 妖气带来的压迫感仿佛一只掐住了喉咙的巨手,又好似锋利的刀子,一把接一把割在他的身上,只眨眼浑身便已鲜血淋漓。 但李叔玉目光不变,所有灵力灌注于手中的三尺青锋,狠狠地向着那邪修的腰割去。 清风环绕在长剑之上,瞬间陷入了那邪修的皮肉! 疼痛袭来,费国师全部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了这个敢靠近自己的小子身上。 长剑从身前削至身后,墨绿色的妖血喷发,见此一幕,邪修国师气得顿时双目充血。 “你这无耻之徒,我要你死——” 黑衣自那邪修的身边掠过,同一时间,自那邪修肩头生出的包裹着树皮的手臂也猛然朝他打来,速度极快! 而就在这时候,一道红衣也迎来,猛地拉过李叔玉,将自己的后背对向了那眨眼便要抵达的手臂上。 费国师原以为这是什么以命换命的戏码,直到他那一道法力打在楚落身上的时候。 她的后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顷刻间光芒大作,隐约具现出一枚白色玉符的模样。 八品符宝,阴阳定胜符! 屏障猛地将那邪修的手给弹了回去,再看去时,楚落已经扶着李叔玉跑远了。 一时间,费国师气得眼睛都绿了。 修为不高,身上的宝物倒是不少! 他年轻当乞丐的时候哪里拥有过这样强的宝贝? 紧接着身形一晃,直接被拦腰斩断的上半身就要从空中掉下来。 他立刻用一根树藤缠在树根之上,正想要重新粘合的时候,地面开始颤动起来。 “地封!” 陈秉南怒喝一声,自地底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泥手来,下一刻便拽住了那邪修的主要根系猛地向着地底埋去! “不!”费国师一脸的惊慌,根本不管自己上半身的切口还在淌着血,便立时朝着那断掉的树根追去。 根系已被全部拽入地底深处,同一时间,深坑两边的泥土迅速涌来,眨眼间便将那坑洞给封住了! 这一招耗尽了陈秉南的灵力,但他也不慎被树藤击中,没来得及躲闪,身体直接被扫起,撞在了一堆废墟当中。 这边,楚落扶着李叔玉远离战场之后才停了下来。 方才那一剑耗尽了李叔玉的灵力,身上同样也受伤不轻,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欺我太甚,你们简直欺我太甚!”费国师的上半身虚浮在空中,连声音都发抖起来。 仅存的理智让他分析着现在的局势。 他虽然被切断了妖力的来源,但身上还是存留着许多法力的。 对面两个人都已经没有了战斗的能力,只剩下了一个修为最低的。 虽然他完全可以收割战场,但方才楚落身上那八品符宝的形象又出现在了脑海当中。 有这东西在,恐怕不等他解决掉这丫头,对方的援手便已经赶到了,届时他根本没有了活命的可能! 强行压下胸腔中的怒火,此刻费国师的脑中便只有一个字。 逃! 他能够想到的,楚落这边亦能想到。 陈秉南唇边带血地从废墟中爬出来,只看了那邪修一眼便猜出了他的心思。 “不能让他逃走!” 树藤纷纷收回了袖中,那邪修国师不再恋战,立刻朝着皇宫之外飞去。 天空之中惊雷滚滚,闪电也愤怒地一道道劈落。 下一刻,那邪修的面前便有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楚落盯着他,握紧了手中的破晓长枪:“你的命得留在这。” “哈哈哈哈,狂妄!简直狂妄!”费国师的表情几近癫狂:“你只有筑基中期!以为凭你身上那一件符宝就能把我怎么样了吗?我告诉你不可能的!只要将你身上的那件符宝给毁了,你根本就接不下我一招来!” 暴雨之中,火焰自楚落握枪的掌中,一路燃烧到了枪尖。 “就算这件符宝毁在你的手中,我也得让你的命留在这,否则我怎么向那个反复死了五百次的人交代,怎么向那穷途末路的诗人交代。” 下一刻,楚落便径直朝着那邪修的方向冲去。 “看枪——” 费国师咬紧了牙关:“本国师都已经放你一条生路了,你却如此纠缠不休,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话音落下,他立马激起了全身的灵力和妖力,两相交织在一起直袭楚落! 同一时间,符宝的光芒再一次出现,始终环绕在楚落的身周。 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躲避着这些攻击,尽管如此,树藤和法力依旧一下下地击在她的法衣上。 没多久,白色的玉符上便出现了一道裂纹。 它总的力量的确是可以挡下化神后期的一击,但也经不起出窍后期如此的消耗。 但此刻的楚落已经根本不心疼这一件八品符宝了,她只死死地盯着那邪修的方向,盯得眼睛都冒出血丝来了。 他必死,他今天必须要死在这里! 恍惚之中,她又回忆起了那时的触感。 那是卞招弟握住了自己双手时的惊心动魄,是她那一掌将自己推出去却并没有伤害到自己的庆幸与无可奈何。 她又回想起身处于菜人市中的复杂心情,那样的无力和压抑。 大旱五年,她只不过看到了业国百姓几天来的惨状,可她看不到的那五年中,他们也一直都在过着这种生活。 破晓长枪向她的掌心传来阵阵暖流,似乎也是为了拦住这邪修,临时为她开启了一层封印的力量。 脑中恍然间出现了师祖传授给自己的心法。 焠意心经,分两部,救生和杀戮。 第162章 激战(下) 费国师也很快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事情。 楚落身上的玉符裂纹越来越多的确是不假,而且它眼看就要完全碎裂了。 但这好像不是因为身法的失误,恰恰相反,她每用那玉符接下自己一击,都会换来身形朝着自己前进一大段距离,到现在他们之间已经没多远了! 楚落现在所面临的要比李叔玉那时更难一些,没有旁人来为她牵制,且这邪修的注意力又全都在自己身上,想要近他的身可是很不容易的。 但只要能够靠近,就有胜算。 而这邪修对待楚落所做的努力,却是一脸嗤笑的态度,他不认为这筑基中期的人能够掀起什么风浪来。 “哪怕你近得了我的身又能怎样,我已是接近化神的实力,哪怕现在受了伤,杀你依旧是轻而易举!” 他的目光盯紧了楚落身上那枚已经布满了裂纹的白玉符,眼底浮现一抹冷笑。 只差一击这烦人的玩意儿就能够彻底碎裂了,这小丫头竟然还上赶着过来送死,那自己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她的性命,以报这些天来被其欺瞒的仇! 楚落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邪修国师的脸上也带着疯狂的笑,全部的力量灌于一掌当中朝着她击去。 随着一道清脆玉碎的声音,这八品符宝彻底被毁! 费国师冷哼一声,当即朝着眼前这毫无防御的人伸手抓去。 但下一刻,眼前的身影突然间变成了一片烈火燃烧殆尽! 就在他还惊诧地四处寻找楚落的身形时,一团火焰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背后凝成人形。 神通,炽火移形! 楚落高举起手里的玉算盘,朝那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邪修猛地砸下。 “我可没说我只有一件符宝。” 被加持了等同化神后期力量的玉算盘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邪修的头上,刹那间鲜血四溅,那邪修的身体也重重地摔在地上。 雨中,楚落紧接着下落,抵达地面的时候长枪也以不可抵挡的威势直接贯穿了那邪修的身体。 这邪修根本没有想到那玉算盘可以发挥出来的威势竟能如此之强,顷刻间便将他的丹田直接震碎,他的灵力、妖力乃至于生机都在迅速地逸散着! 而那紧跟下来的长枪,更是将他钉死在了这地上,动弹不得! 费国师圆瞪着一双眼睛,他的脸紧贴在废墟之上,从这个方向看去,能够看到远处那站在雨中不停欢呼雀跃着的百姓们。 不,他还没有输! 他从乞丐一路走到掌控一国的位置,一路上有多少的坎坷他都没有死,怎么可能会栽在一个筑基中期的手上! 突然剧痛袭来,竟是那枪尖从自己的血肉之中抽出,下一刻又再次刺入了自己的身体! 楚落握着手中的长枪,一下接一下地刺入那邪修的身体,她瞄准了骨骼的位置,长枪碾碎骨骼,碎渣再刺进肉里,痛苦更甚。 墨绿色的血已经流淌了大片,空中不停回荡着那邪修的哀嚎声。 任凭他再如何的不甘心,如此剧痛之下,神智也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哈哈哈……”楚落笑着咳出来血来,方才的炽火移形已经抽干了她的灵力,此刻透支着身体只为发泄多少时日来积压的怒火,折磨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邪修。 “在你杀那些无辜的人时,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一天?” 虚弱无比的费国师只能发出一声声的哀嚎,根本无力回答她的问题。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能够一直荣华富贵地活下去?” “你到底杀过多少人啊,恐怕连你自己都数不清了吧。” “简直是一个不人不妖的怪物,你的心一定是黑色的。” “我看看,你的心一定是黑色的。” 枪尖将他的身体翻转过来,然后划开了他的胸膛。 冰冷的雨打在他的身上,他圆瞪着的双眼当中,视线开始涣散。 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自己的心脏被枪尖挑着送到了眼前。 那道声音轻轻响起。 “你看,你的心脏真的是黑色的。” 意识到战局结束的另外两人也立刻起身走了过来,而看到这一幕的陈秉南则又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 乖乖,这小丫头现在的模样还真有些像她那疯癫可怕的师尊啊。 这就是所谓的师门传承吗? 那邪修的生息彻底散尽之后,楚落的身体也脱力地晃了晃,勉强用长枪撑住。 忽然间李叔玉急促的声音传来。 “师妹,小心他的元神!” 话音方落,一道光芒便自那邪修的尸身当中飞出,带着浓浓的恨意径直朝着楚落袭来! 但那光芒根本没能顺利抵达楚落的面前,便被一只素白的手凭空抓住,红袖在风中翻飞,滴雨不沾。 红瞳的视线落在了那魂体上的瞬间,邪修的魂魄突然间爆发了凄厉无比的惨叫声。 “师尊……” 楚落看见这突然间来到了自己身旁的人,先是怔住了。 “师尊——” 她彻底卸下了这些天来的伪装和防备,直接扑进了今夕宁的怀中。 今夕宁翻手将那邪修的魂魄收了起来,待手轻轻落在楚落头上的时候,她被暴雨淋湿的头发和衣服皆重新变得干爽。 “落儿看到什么了?” “人相食,怨念不散,执念不消……师尊,我没有办法,救不了他们,也改变不了他们过去经历的痛楚,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为什么犯下滔天罪孽的人还能一直活着享受荣华富贵……” “是啊,已经过去了的事情,什么都改变不了,”今夕宁的声音顿了顿,“但你可以改变未来,没用的人,你就将他们杀掉,修真界需要这样的强者,强大而不贪婪,有欲望但懂得控制。” 楚落的心中恍然一动。 这话师祖也说过。 “落儿不哭了,”今夕宁的目光向着四周扫去,“该杀的,都杀光了吗?” 被这目光扫到的陈秉南默默带着李叔玉后退了几步。 “都杀光了,”楚落退了回来,抹了抹眼角残余的泪珠,“就是那邪修残留在业国下方的根系还不知该如何处理。” 闻言,今夕宁只向着地面看了一眼,而后抬手。 地面没有任何的震动和塌陷,那庞大到涵盖了整个国家的根系便直接被她从地底转移到了空中,遮天蔽日。 第163章 战后的业国 业国的天空被那盘根错节的根系遮挡,挡住了大部分暴雨的同时,也挡住了光亮。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抬头望去,但凡人肉眼无法看到,修士却能发现在那些树根上面遍布着不同的人脸。 全都是被那邪修国师害死的无辜之人,魂魄被强行束缚,怨念不得消散。 今夕宁的手指慢慢收拢,刚想要彻底摧毁这一根系的时候,忽然扫了眼身前那仰头看着天空,眉头紧皱的楚落。 她顿了顿,随即放下了手来,淡淡吩咐道:“找人来超度吧。” “是该多叫些人过来,”楚落也点了点头说道:“这么多的怨魂,一个一个来的话得超度到什么时候啊……” “落儿想怎么处置方才那邪修的魂魄?”今夕宁的声音又传来。 闻言,楚落袖下的拳头慢慢攥紧。 “要是这世界上没有比孽寂河更恐怖的地方了,那就把他放在孽寂河当中,永世不得超生。” “那便依你,时候不早了,为师也该回去了。” 楚落连忙看了过来:“这么快吗,师尊都来了,正好能够赶上看这一次的首席大比呀。” 远远听着的陈秉南心狠狠跳了跳。 真留下来了,那这首席大比还能安全进行下去吗…… 不过宋掌门这次竟然真的敢放九长老一个人出来,也算是十分的勇于尝试了。 “不看了,我答应了宋鸣越,要早些回去,”今夕宁淡淡说道:“至少这次的事情他没有瞒我,我自然也要遵守和他的约定。” 楚落这才注意到师尊是一个人来的,看来这次宋掌门的确是很勇敢地做出了决定。 “那等我看完了首席大比,回去和师尊说!” 闻言,今夕宁缓缓一笑:“好。” 她只往前踏出了一步,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四下皆不见踪影。 陈秉南颇为感叹地走了过来。 “瞬移神通寻常人一天使用一次就到极限了,九长老倒是完全不顾虑这些的,小楚呀,受伤没?” 楚落摇了摇头,她使用过炽火移形后也耗光了体内的灵力,幸好师尊来的及时,想那邪修的魂魄日后将一直被囚禁于孽寂河当中,心情也畅快了许多。 明云岛主随后到来,待看到这满地狼藉,和那仍悬浮于空中的庞大根系后,心中突然一震。 “哪位大能来过了?!” 陈秉南快步朝他走了过去,纵然此刻自己筋疲力竭,仍是凭着一口怨气朝明云挥出了一拳。 明云岛主轻松地躲过之后,扬了扬眉:“你这又是怎么了?” 陈秉南开始跟明云发起了牢骚,另一边,楚落也朝着李叔玉走了过去。 先前他冲上去直接斩断邪修妖力来源的一幕实在太过惊险,如今也是受伤最重的一个,身形虚晃了两下,便被楚落给扶住了。 “师妹,你来了。”苍白的唇瓣微微弯了弯。 楚落只是扶住了他的胳膊,掌心中便被染上了一片鲜红的血。 “师兄,你赶快打坐恢复一下吧,有明云前辈在此,不会有危险的。” “好,”李叔玉并未拒绝,又说道:“只是还有些事情得尽快做。” 说完之后,他便朝着明云岛主的方向走去。 因是身穿的黑衣,看不出鲜血淋漓的模样来,明云岛主初时并未发现自己的徒儿受伤如此严重,仍和陈秉南闲扯着,也是待李叔玉走近时方才发现,突然一急,赶忙走上前去。 “叔玉,你怎么受伤如此严重啊?” “拜见师尊……” “你都伤成这模样了还拜什么拜啊,赶快打坐恢复元气,为师给你护法。” “但是师尊,方才九长老说需要调人过来超度那些被邪修所束缚的亡魂,只是此地毕竟遥远,往返消耗的时间太长,弟子便想到大靖国界中的广阙寺内佛修众多,我书信一封说明情况,他们定能前来相助。” 明云岛主仔细思索一番后点了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那便按你说的办。” 整个皇宫彻底塌陷这样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先前被楚落三人送出宫去避难的人此刻都站在皇宫的外边,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对很多人来说,皇宫就是他们一直生活着的家。 外边的凡人能够看见里面战斗的结果,因为知道皇帝和那国师死了,全城皆是一片欢呼的声音,但欢呼过后就是无尽的迷茫。 皇帝没了,皇宫也没了,那这业国往后该怎么办? 此时若没有个绝对权威的人站出来主事的话,业国很有可能会再次陷入混乱和暴动之中。 楚落便是想到了这一点,此刻仍不敢松懈,吞了把丹药恢复一些力气后,便朝着皇宫之外那些百姓们聚集的地方飞去。 哪曾想到她刚一落到这些人面前,百姓们齐刷刷向她跪倒了大片。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啊!” “是道长们将那狗皇帝跟国师杀死了,救了我们业国的所有人,你们是业国的大恩人啊!” “大恩人请受我们一拜!” 跪倒着的人群当中,一个身穿官服的男人脸上仍有些担忧,而后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还望恩人能够再施以援手,救生民于水火,业国现在的情况……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起战火啊!” 此人看得的确是比寻常人要长远,他心中清楚修仙之人鲜少过问凡尘之事,能够帮业国的百姓们解决掉那邪修便已经是仁至义尽,就算此刻离去也并无什么不妥。 但在此之前业国经历五年大旱,饥民遍野,而今一国之中也没了能主事的人。 那国库当中的财富理当全部换为粮食来下发给饥民,帮助百姓们度过这一难关,但难保京城当中便不会有人盯上这一大块肥肉。 争抢国库可引发内战,外界看到业国没了那邪修国师在,定会出兵侵略。 假使无人来管的话,那么业国毁灭的速度,可比邪修国师在时要更快。 饥荒可以毁灭人民,战争同样也会。 “大家放心,”楚落直接开口扬声道:“虽然邪修已经杀了,但我们凌云宗也不会不管大家的!” 第164章 我的道 “小仙子!小仙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楚落的目光顺着来源看去,看到竟是谢与归从远处跑来,她有些惊讶。 “你怎么上京来了?” “因为我想亲眼看看,也实在是按捺不住心底的这个心愿。”谢与归不由笑着说道,待走到她身前的时候,一撩袍角郑重下跪。 “一谢凌云宗的仙长们仗义出手,未曾对我业国弃之不顾。” “二谢那日桥头仙子出手,救我性命。” “三谢仙子兑现与谢某曾说过的话,不忘初心,有始有终,实为人世间最难得,谢某佩服。” 楚落对他还算是熟悉,见他这样认真地拜谢倒觉得别扭。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赶紧起来,”楚落又看向了前方跪倒大片的人,“大家也都起来吧。” 谢与归也毫不扭捏,直接笑着站起了身来,但见先前人群中那穿着官服的人忍不住唤了他一声。 “谢大人,你认识凌云宗的道长?” 闻言,谢与归也转过头去,自他辱骂天子的事情发生后,朝堂中几乎无人再敢与他有什么牵扯。 但因大多人都是真心仰慕他的才华,敬佩他的胆气,见面之时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也鲜少有人会谨遵皇命喊他一句“废物书生”。 现如今呼唤他的人,也正是曾经一同做事的同僚。 “王大人,”他有些惊讶,随即笑道:“我现在一介白衣,已非官身,当不上一句大人之称了,但待到这一场劫难过去后,重开科举,我定能再一次入仕,届时再与王大人做同僚,一展宏图也未尝不可。” “且先不说这些,”王大人也匆匆忙忙走上前来,“国不可一日无君,仙子,王某知道修道之人最怕红尘因果,但还请您能够在离开业国之前,为业国选一位明君出来,百姓们全都亲眼目睹,是您制服的那国师,如果是您选出来的君主,业国上下莫敢不服,若内争可免,往后的外敌,亦可减少伤亡啊。” “啊,”他所说的话让楚落一惊,“让我选个皇帝出来吗?!” - “不可,”明云岛主一脸的严肃,“凡人的事情还是交给凡人来做吧,尤其是关系到这一国龙脉的事情。” “如今业国的龙脉是被你所斩断的,也是他气数该绝,你代天执道,行的是善事,至此便告一段落了。” “但若由你来亲自任命一位皇帝的话,就相当于是又提拔出一条龙脉来,涉及国之命脉的事情,上达天界下至地府,你所行之事皆会被他们所铭记,想改也改不了。” “况且,是你亲自定下了龙脉,那么往后这业国的皇室,乃至于这一整个国家,都会和你缠上千丝万缕的关系,想斩也斩不断,你们将息息相关。” “那位王大人提出的这个建议,的确是能够让业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元气的办法,但这同样也会将你给拉下水。” “他所说的这件事,莫说是只有十三岁的你,哪怕是修炼了几百年的道修都不敢轻易应下,这一番因果可不是寻常人能担负起来的啊,还是待广阙寺的佛修抵达之后,便离开这里,回到靖国好好休养生息去吧。” 楚落坐在火堆前,撑着脸认真听着明云岛主的话。 他所说的这些的确是寻常道修第一时间能够想到的,但楚落的眼中却出现了几分茫然。 迷茫过后便是清明,她摇了摇头。 “我觉得这一番因果不在于能不能担负得起来,而在于修士敢不敢来担负。” “因果报应确实缥缈莫测,但我总不能因为畏惧这些而停滞不前。” “畏首畏尾不是我的道,既然做了,那我就要做到最好,做对了,种善因结善果,做错了就老老实实受罚。” “今日我在业国多做一件事,多说一句话,能让此地免起一场战火,少死几个人,何乐而不为呢,若叫我一直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这里一场劫难结束,又一场劫难出现,反反复复周而复始,那才是真冷血。” “师祖都曾亲自做过大国君主,征战杀伐横扫天下,不曾退缩,我又何惧这些因果呢?” 话音落下,同样围坐在火堆旁边的明云岛主与陈秉南皆沉默了下来。 这一切都没有是非对错之分,只能说楚落和这世间大多数修士走的道路是不同的。 修士苦苦修炼,所追求的便是从修真界飞升至天界,他们走的是一条不断与这世间斩断因果纠缠的道路。 与修真界的联系全都斩断了,自然就要升至天界。 但楚落所走的,却是一条与这世界的联系越来越多的道途,这同样也是一条极其凶险,变幻莫测的道路。 没人知道她为何会选择这一条路。 但当白清梧为她定下焠意心经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这条道途。 救生和杀戮,本就是和这个世界不断加深联系的方式。 这也正是白清梧所走过的路。 火光映照在楚落那张白皙的脸上,她的那双眼睛通透又明亮。 就差将“我不怕”这三个字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了。 明云岛主与陈秉南相视了一眼,不再多言,她的道途不是旁人能够左右的,若能始终如一地坚持下去,那她将来的成就,或可比肩白清梧。 楚落忽然间感觉到一道看向自己的目光,便也转过了头去。 李叔玉不知何时从打坐中醒来了,听到她方才的话后,对她支持地笑了笑。 见此,楚落也扬起了唇角来。 他只是打坐恢复了一晚,等到第二日便起来,在皇宫的废墟之上兜兜转转。 楚落身体的恢复能力是惊人的快,也只是一天的时间,她便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却见李叔玉伤还没好便开始乱走了,便不由跑过去。 “李师兄,要不你回大靖养伤吧,你还要准备接下来的首席大比呢。” “啊?”李叔玉先是一愣,随即笑道:“这些伤不碍事的,在这里多留几天也耽误不了什么。” 只见李叔玉从废墟当中挖出了一堆奏折来。 “那你这是要做什么?”楚落又问道。 第165章 新皇,新国,新政 闻言,李叔玉则笑道:“你不是要为业国选出一位新皇来吗,我虽只是大靖的亲王,但对这些事情还是了解些的。” “既然要找一位明君,定然要找个德才兼备的人,既要对古今之事了解,有一番自己的论断,又应能切身体会民生疾苦,现如今的业国,需要的便是一个能够安顿好所有百姓的领导者。” “倘若大海捞针地去寻找这样一个人是极不现实的,更何况还有许多人连字都不认识,将皇位交到这种人手中,岂不胡闹,所以最适合的人选们,都在文章中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还未被损毁的奏折,文章典籍什么的全都挑拣出来。 “你这么帮着我,”楚落又看向了他:“不怕染上因果?” 李叔玉不由笑了:“可我本也是半个凡尘之人啊。” 他是修道者,同样也是大靖的淮安王,生来的血脉,是斩不断的责任。 楚落也笑了笑,这世上的人,本就是形形色色的。 她刚要坐下来仔细阅读奏折,却见李叔玉又开口说道:“这些就交给我来看吧。” “等下我先挑拣出记录了业国各郡县现况的奏折给你送去,你现在在百姓们心中的形象可神圣得很,去将所有的朝臣组织起来,还要清点国库内的财物,拟好针对每一个地方的治理方法。” “你不是说了吗,要做就做最好。” 听着李叔玉的这些话,楚落心中也大受鼓舞,认真点头道:“放心交给我吧!” 现如今楚落在业国中的影响力,无异于国民级别的明星,只一离开皇宫的废墟,便有百姓们簇拥上来,只说一句自己想要聚集原本的朝臣,便有人挨家挨户地去敲门传话,不到半个时辰,那些朝臣便如同上朝一般,穿戴整齐地过来了。 只是看到业国大部分官员的精神面貌,便知这一国家还没到彻底毁灭的时候。 可用之人还是有很多的。 谢与归是在听到了百姓们口口相传的消息后赶过来的,他已不是官身,此刻便站在远处眼巴巴看着,只差将“羡慕”俩字写在脸上了。 往前去不合规矩,让他离开又实在舍不得。 那么大一个人就这样杵在楚落的余光里,根本无法忽视,楚落只好朝他招了招手。 谢与归立刻就跑了上来,一到面前就忍不住开口说道:“我昨日想了一整夜,粗略的拟定了一篇治理的……” “等等等等,”楚落连忙喊停,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们现在说的不是治理之法,而是现在要去什么地方议事。” 毕竟身后就是皇宫的废墟,再旁边就是围在这边看热闹的百姓们,更有甚者都已经搬出了板凳来,准备听个通宵。 但这些事情实在重大,不宜让百姓们听去,还是得找个临时的地方。 谢与归也弄明白了现在的情况,便立刻说道:“我在京城中有一处闲置的宅子,应该勉强能够容得下这么多人,而且地处偏僻,也安静得很,就是……已经很多年没有打扫过了,难免有些灰尘。” “这有什么的,我一个凝水术……” - “咳咳咳——” “咳咳……” “谢大人,我说你这宅子到底是多少年没有打扫过了?” “这其实是祖产啦,先前总在皇宫和御史台之间奔波,自然住得越近越好。” 楚落从一片灰尘当中走了出来。 她说大话了,她整整用了十个凝水术才将谢与归这宅子给清理干净。 “都弄好了,大家进去吧。” “辛苦仙子了。” “仙子当真是心善呐……” 一个个身穿官服的人面对着眼前简单的宅院,神圣如同上朝一般,还按照原先官职的大小排队进入。 谢与归跟在队伍的后头准备浑水摸鱼,被楚落笑盈盈地拽住了。 “诶诶诶,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咳咳,作为这个宅子的主人,我过去旁听,咳咳,旁听……” 楚落也没有戳穿他,和谢与归一同进去了。 没多久,李叔玉便带着挑拣出来的奏折和禁军过来了。 这些禁军是专门派去清点国库的,如今忙完了便来做这宅院的守卫。 屋中热闹非凡,憋了多少年的朝臣们此刻畅快地各抒己见,待看到李叔玉进来的时候,也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淮安王。” “不愧是大靖的淮安王,果真智勇双全,我等实在敬佩。” “大靖能得此亲王,也真是国运昌盛啊……” “诸位不必如此拘谨,”李叔玉笑道:“我今日来此,用的是凌云宗修士的身份,为的也是师妹心中那份救生民的心意,大家还是快坐下吧。” 说是坐下,但其实谢与归家中的椅子哪里够,这些人都是围成一圈席地而坐的。 就是这样简陋的环境,在这些人的心目当中,可比那金碧辉煌的大殿要好上不知多少倍了。 地上堆积的不只是书卷,还是数万百姓的命运。 口中谈论的也不只是业国的千里江山,还是他们寒窗苦读时心中的火苗。 不觉得累也不觉得饿,他们只觉得还有好多话没说,还有好多话要说,一直到傍晚时分,楚落和李叔玉强行要求他们回家去休整,众人这才散去了。 待人去楼空,谢与归看着那写了满地的方案,也心满意足地做饭去了。 回皇宫废墟的路上,李叔玉忽然间提醒道:“对了师妹,今日广阙寺的佛修们到了,带领他们的竹屿僧人说想要见你一面。” “嗯?可我都不认识他们呀。” 李叔玉也仔细想了想:“我记得史书上有记载,你的师祖白前辈曾旅经广阙寺,与广阙寺内的重疏圣僧是知交好友,想必是因为这一渊源吧。” 楚落对于佛修的事情听说过一些。 广阙寺乃是当今佛修力量最为强大的佛寺,其中重疏圣僧更是德行与实力兼备的不可忽视的存在,假以时日必能成就真佛。 看来师祖留下的人脉,真的很强大。 “那得走快点了,对了师兄,今日听他们讨论,说到男尊女卑的地方,听着很气愤。” “那明日便提出废掉这一观念,新皇、新国,自然也要有新政……” 第166章 赤阳珊瑚佛珠 尚未回到皇宫废墟处时,便已在远处看到了那方直达天际的金光,再靠近些,便听得到平静宁和的诵经声。 这一次广阙寺来了很多人,因李叔玉在信中说明了业国的情况,他们也盯着这里很久了。 此刻所有的佛僧都有序地盘坐于地上,汇聚一处的金光不断将漂浮在天空中的巨大根系包裹,将那其中束缚着的魂灵一个个唤醒。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恐怕要用上半月的时间才能将所有的亡魂超度。 楚落和李叔玉到时,便朝着凌云宗修士的方向走去,因为这里发生了大事,也临时将留在大靖的暗部调了一些过来。 “这邪修本身妖化的程度已经远超于他作为人的身份了,这样庞大的根系更倾向于妖兽,害死了那么多的人,总归还是有些用处的,可以炼器制阵,待超度完成后将其分割,换些金银粮食来,也能救一救这大旱了五年的业国。” 明云岛主正与陈秉南商议着,看到两人走过来,便又想起来些什么。 “叔玉啊,还有一个半月大比就开始了,你不急着回去准备啊?” “师尊,弟子想先将业国这里的事情解决完,不然心中一直记挂着,也静不下心来。” “好,好,”明云岛主点了点头,“差不多还有半月的时间其他的宗门便要过来了,不过现在掌门听说了业国这边的事情,已经提前带人动身了。” 听到这些后楚落心中有几分安定,业国邪修殒落的消息应当用不了多久便会传扬出去,如今的业国再怎样疲惫,领土面积也是很大的,定然有不少的国家会盯上这里。 但很快凌云宗的修士便会汇聚于此,这便能够给业国拖延些休养生息的时间。 凡人国家间的争斗修士绝不可参与太过,已不单单是因果的问题,更是仙门之间的制约。 百姓们能否生存下去,就看这些天来业国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待佛修们的超度到一段落,准备休息的时候,一个青年佛修便朝着楚落这边走来。 “请问,可是天字脉的楚施主?” 想起那广阙寺的竹屿僧人要找自己的事情,楚落忙回了个道礼。 “我是,前辈应该就是竹屿僧人了吧。” 闻言,竹屿点头笑道:“贫僧便是竹屿,此番前来也是受寺内前辈所托,将一件信物交给小施主。” “信物?” 只见竹屿从袖中取出了一串红珊瑚做成的佛珠来。 “小施主的师祖曾与我们广阙寺的重疏圣僧是故交,不曾想时隔五百年,今施主会再收一徒,白前辈膝下又添一徒孙。” 竹屿仍笑道:“重疏圣僧说,朱砂施主和清羽施主他都曾见过了,也给了见面礼,楚施主的这份是不能少的。” “这佛珠由赤阳珊瑚所做,供于佛像之前,听广阙寺僧人日日虔诚诵念楞严经,有着克制心魔,稳固心性的作用……” 说至此处时,竹屿僧人忽然间停顿了下来,沉默了良久。 见他似是有些走神,楚落便开口:“竹屿前辈?” “阿弥陀佛,真是失礼,”竹屿僧人将佛珠递了出去,又接着说道:“广阙寺的僧人们都认得这佛珠,若日后小施主感觉到前路迷惘的时候,可凭此信物到广阙寺内拜见重疏圣僧,圣僧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既然自己之前的师姐和师兄都有见面礼收,想来这位圣僧和师祖之间关系很好,那自己也不必与他们客气了。 将这赤阳珊瑚佛珠收下,楚落忙说道:“还望竹屿前辈能代我谢过圣僧。” 虽说这佛珠上克制心魔的作用她应该用不上,但凭着这东西就能够见重疏圣僧一面,还是很珍贵的。 像这种隐世的高人很多都不会轻易露面。 竹屿将这些事情都交代清楚之后便去打坐休息了,接下来他们还要继续超度的工程。 而一连几日,楚落在李叔玉的帮助下,也一直忙着册立新皇的事情。 反复斟酌筛选多次之后,李叔玉这才从一堆书册当中选出了篇变法文章来。 “在昏庸君主的统治之下敢于直言相谏,并且业国二十三郡不同的情况他全都了然于心,还能针对各地给出相应的建议来,虽说有些观点的确是纸上谈兵,但字里行间那以民生为根本的态度已然表达得十分明显。” 李叔玉认真点评着。 “此人若举为相才,定能留下千古美名,但若让他为相的话,太过屈才了。” 这番话落下,楚落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目光向着变法文章的署名看去。 “谢子渊。” 夜深人静,谢与归的宅子内依旧有一间屋子亮着灯火。 他正伏在案前奋笔疾书,忽然间院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因心中觉着今日议事的大臣们才散去没多久,想着可能是有人将什么东西落在这里了,他便匆匆忙忙跑过去开门。 如今这宅子作为“临时朝堂”,外面一直都有禁军守卫着,也不必担心有什么危险。 但当他打开院门看到来人的时候,眼中满是惊讶。 “小仙子,你怎么来了?” 闻言,楚落微微偏头:“我来瞧瞧子渊今夜有没有寻死。” “你就别取笑我了,”谢与归羞愧地挠了挠头,随即侧身道:“小仙子快请进。” 待进屋之后,看到他的书桌上堆了厚厚的一沓文章,且还有未写完的字。 简单的房间角落里还斜靠着一把竹剑,便好奇地问道:“你这是要习武了吗?” “其实也算不上习武,只是近来整理案牍久坐,难免觉得有些疲惫,闲暇时候照着书练练剑,还能有强身健体的效果,那大靖的元德皇帝不就是如此吗,久而久之的,剑术高超了,也便有了更多自保的能力。” “我还记得之前在道观中的时候,你同我说过此生最敬佩的两位,一个是宣武皇帝,一个是元德皇帝,可你不是想要当千古一相吗,便没有敬佩的丞相、国师之类?” 楚落又问道。 闻言,谢与归也沉默下来,认真思考良久。 第167章 约定已成 “古往今来,能被人记得下名号的贤臣良将实在太多了,可再如何优秀的臣子,若生不逢时,未能遇到一个肯虚心纳谏的君主,也终究要被埋没于历史的洪流之中。” “君臣二字,本就是相辅相成的,可在这偌大的国土上,臣子可以有数百个,有成千上万个,君王却只有一人。” “以一人,而决定了千万人这一生能否发挥自己的价值。” “兴许人这一生,最不幸和最幸运的事情都在于遇上了什么人吧。” “我身为人臣,却遇上了一个昏庸无道的君主,心如死灰之时,却又遇到了小仙子你扮作的渔翁。” 听着谢与归所说的这些话,楚落也想了许久。 “你走这一生,不断去遇见各种的人,受到他们的影响,便没有想过某一天做那被别人遇到的人,让他们因你而有所改变吗。” 谢与归心惊了一下。 “这……若我也能够成为像小仙子这样有足够的实力,可以救下千万百姓的人,便也能让身边的,因我而向善吧。” “何必对自己如此没有信心,你正在做的事情,不就是拯救这个濒临崩溃的业国吗?你想要救生民,就要先救朝堂,先救群臣。” 此话落下,竟好似一道雷声在谢与归的脑中炸开。 救朝堂,救群臣,唯一能够做到这些的,可是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室内一瞬间寂静了下来,烛火跳跃着,谢与归看向了楚落的那双眼睛。 她这是打算将业国君主的位置,将这一整个业国生死存亡的大事都交到他的手上啊! 这业国上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那君王的位置,但和他们不同,谢与归心中首先冒出的想法便是推辞。 他所想的并不是那个位置会给他带来怎样的荣华富贵,而是若他没能做到最好,令业国的百姓因自己而死,令业国毁在自己手上了该当如何? 本想做千古一相的他,却成了千古的罪人。 可再转念一想,若叫他眼睁睁看着这君王之位落入了一个平庸之人的手中,看着业国重蹈覆辙,又岂能甘心? 谢与归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以及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君主之位,舍我其谁? 袖下的手轻轻一颤,他立时后退一步,躬身向楚落深深一拜。 “仙子肯信任于我,谢与归定不辱使命!” “你可决定好了?做了这业国的新皇,若能力挽狂澜,一腔热血自然有施展的地方,但若过不了接下来的难关,第一个死的人,也会是你。” “决定好了,荣辱生死,谢某早已将其置之度外,今日也敢向仙子允下一诺——势与业国共存亡!” “好。”楚落扬了扬唇角,翻手将早已准备好的空白诏书拿了出来。 黑色的绫锦,其上金龙盘旋,虚浮于她的面前,楚落又取出了一支笔来,当即在上面写下任命谢与归为新皇的词句。 在最后要继续写下自己的名字时,楚落同样没有犹豫。 待这一份诏书完成,其上的两个名字,或者说是这两个人之间,已经连接上千丝万缕的关系,此后一年,十年甚至千万年,都无法斩断。 谢与归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郑重地接过了这一份诏书。 “业国白丁谢与归,今得凌云仙师任命为君,此后定当竭尽全力,为民为国,效宣武帝之威,元德帝之能,护业国百姓平安,山河无恙,不可刚愎自用,不可贪图享乐,居其位,谋其政,如有违背,便请仙师来取我性命,随时随地!” “谢与归,我相信你能将这满目疮痍的业国挽救回来,也相信你会成为继白、李二君以来,第三位令万人敬仰的明君。但如若有一天你真的违背誓言了,我也一定会来的。”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诗人的执念”。】 【因超额完成任务,所得气运点翻倍。】 【因主线“诡境之主”加成,所得气运点翻倍。】 【总共所得1000气运点奖励,七叶燃血草x1,玉颜花x1,随机卡片x1。】 【当前气运值为-5739。】 半月后 “身份牌中的禁制给你解开了,”宋鸣越将楚落的玉牌还给她之后,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那老道似乎盯上你了,这可麻烦了……” 夏星州走了过来:“师尊,一切都处置妥当了,可以启程了。” 凌云宗的修士都已在夏星州的安排下登上了飞舟,此刻的飞舟悬停于上空,只差他们几个便可以开动了。 宋鸣越抬头看了眼,而后点头道:“在此地停留的时间也确实不少了,咱们走吧。” 话音落下后便坐在了觅星鹿身上,向着空中凌云宗的飞舟而去。 夏星州和楚落也飞身而去,但刚到半空中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地面上的远处追来。 “小仙子——” 闻声,楚落便停在了空中,回身向着谢与归的方向看去。 虽已经成为了业国新皇,但他执意将所有的钱财都挪去解百姓们的燃眉之急,一身龙袍都还未做。 凡尘俗世以黑色为尊,他也只是草草地换上了一身黑袍。 此刻匆忙追来,在看到空中那一抹翩飞的红衣之后,原以为自己赶不上了的焦急也终于消失了。 谢与归将两手靠在唇边,朝着空中那艳丽的红衣扬声喊道。 “我一定会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看到这些,楚落也忍不住向上扬起了唇角。 最后看了他一眼之后,楚落这才转身继续向着飞舟而去。 一直看着楚落登上了飞舟,而后飞舟越升越高,最后隐入了云层,彻底看不见之后,谢与归这才放下了一直挥着的手。 身后的臣子和禁军们也都匆匆忙忙地追了上来。 没怎么运动过的大臣们一个个都累得气喘吁吁的。 “皇上,您现在都已经是皇上了,出行是要带上禁军来保护安全的。” 有臣子忍不住小声提醒。 谢与归则是笑着看了过来:“好了,只这最后一次了,如今凌云宗的仙师们已经离开,但现在正赶上仙门之间的盛会,没哪个国家敢在这时候挑起战争来,咱们还有一月可以准备,去校场,朕要点兵!” 第168章 一生要强的李师兄 凌云宗的飞舟上,楚落一上来之后便匆匆忙忙在人群当中寻找,忽然间自己的头发被人轻轻拽住。 “这慌慌张张的,又要跑哪里去?” “何师兄?”楚落停了下来,忙说道:“我找李师兄,你见到他去哪里了吗?” “李叔玉?”何砚初朝着身后指了指:“屋里呢。” “好!” 楚落忙朝着那边跑去,但没多久又倒退回来了,笑嘻嘻地看向他。 “何师兄,我的历练结果,能不能给我打个合格啊?” 闻言,何砚初挑挑眉:“你这会儿想起来自己还在历练了?” “其实很简单的,你看我虽然在历练的过程当中坏了规矩,但那些都是不可抗力,而且也真的做成了两件事情……” “好了好了好了,”何砚初推开了走上来的楚落,接着说道:“虽然这回的历练没有抵达终点,但解决了业国那邪修的问题倒是大功一件,待大比结束了返回宗门,执法堂的长老自会一同评定你这次历练的成果,肯定能合格的。” 听到这些,楚落这才高高兴兴地跑进屋去。 找到了李叔玉的房间后,敲了敲门。 “师妹,你怎么来了?” 见到是楚落,他这才侧身将她让进了屋内。 “我来看看你的伤有没有好呀,会不会影响到一月后的比试。” “都已经好全了,不碍事的。” 进屋之后,楚落的目光放在了那桌上出鞘了的长剑上,想来他刚刚应该是在看这长剑。 脑中还在回想着原书当中的内容,楚落有些犹豫地朝着李叔玉看来。 “师兄,你能接受失败吗?” 闻言,李叔玉微微一笑:“一路走到现在,我也经历过很多次失败了,这又谈何能不能接受的。” “我是说……倘若在这场首席大比上,你没能夺得首席弟子的称号,会怎样?” 话音落下,李叔玉的睫羽轻颤了两下。 “比斗尚未开始,无人能够预测成败,台上我定当竭尽全力,至于最后的胜负如何……不管如何,我也只能接受。” 听到这些之后,楚落也变得一脸愁容。 之前李师兄同自己说过那首席弟子的称号对他有多重要,而且看他现在的模样,好像也不是能够坦然接受的情况。 不过也是,他那么拼命地修炼,不停地接任务做任务,磨炼自己,为的就是这一天。 就在楚落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开解他的时候,反倒是李叔玉再一次开口了。 “比起这些,我这些天来倒是一直都在想着另一件事,只是仍犹豫着该不该向你开口……可能会有些冒犯……” “嗯?直接问呀,你跟我客气什么。”楚落回过了神来。 李叔玉有些不好意思,仍是犹豫了良久后才问道:“师妹你打败那邪修时用的神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在业国的时候,自看到那神通从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身上使出来,他便一直都将此事放在了心中。 倒也不怪那邪修没对楚落的靠近设防,正常人谁能想到那基本上都在金丹之后才能学会的神通,会从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身上使出来? 当然,自李叔玉看过之后,便一直都是夜不能寐的状态,心中一直记挂着此事,但又不敢去问楚落。 毕竟打探别人功法和修炼这种事情是很不礼貌的。 而听到这些之后的楚落却是撑起了腮帮子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从我筑基之后就一直开始学了,学了约么有四个月吧。” 李叔玉沉默片刻后,又问道:“为何刚一筑基就想着去学神通呢?” “因为有人跟我说过,都筑基了还不会一门神通的话,那可是要被人笑话的。” 楚落直接说了出来,本没有在意,但忽然间便发现李叔玉的情绪有几分变化。 那双眼睛中,似乎出现了几分大概可以称为委屈的情绪。 楚落突然间反应了过来,李师兄是个要强的人。 她刚要补充解释的时候,却见李叔玉已经将桌上的长剑拿了起来,脚步匆匆走了出去。 “师妹,劳烦转告我师尊一声,我不去鸣漪郡了,先回宫闭关一月,等时间到了我自会出关。” 楚落赶忙追了出去,然而根本没有抓到李叔玉一片衣角,一路跑出了房屋,便见他已经飞身离开了飞舟,御剑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师兄啊——” 楚落的声音也淹没在云海中。 何砚初看了过来,促狭地笑着:“你连性格那样好的李叔玉都能给逼急了,不同凡响啊。” - 平真宗的飞舟上,容貌俊秀的少年手中拿着一支女子用的发簪。 那发簪上洁白的栀子花花瓣,似在随风轻颤一般。 看到这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他也轻轻提了提唇角。 正此时,屋外传来一道声音。 “师弟,祁掌门寻你我二人过去。” 闻言,时晏忙收起了发簪来,向着屋外走去。 待这师兄弟二人来到了平真宗祁掌门的房间拜见过后,祁掌门认真打量着他们。 赤剑道人这一脉的人个个都是一派冷肃的模样,若不是脸长得不一样,都能看成是同一个人了。 “你们知道我要说什么了,”祁掌门轻抿了口茶,“默煜,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闻言,居默煜认真回答:“定能夺魁,为宗门拿下这次首席弟子的称号。” 祁掌门默默点头:“你们向来是让人省心的,但这是首席大比,绝不可大意,因为去年那一场,上微宗的柳家小子以一手画墨妙法令我南方四仙门多少年轻修士没有招架之力,上上届是那凌云宗的何家小子,他拿下那一次的首席弟子称号倒也没那么让人意外,毕竟他爹就不孬。” “再往上是七阵宗的,符清观的,一连四届的首席弟子名号都叫他们北方仙门给占了,接下来绝不能如此了,起码这两届的首席弟子,得是从咱们平真宗出来的,默煜,小晏,你们清楚吧。” 师兄弟二人都点头。 “小晏,虽然这次你不必上台,但要注意着了,这一次会在鸣漪郡中看到的人当中,很可能就有你明年的对手。” 第169章 鸣漪郡,燕灵涧 祁掌门自然是不担心今年这一届的,毕竟是赤剑道人的亲传弟子,拿下首席之位理所当然。 但现如今,相信不光是他,其他宗门的长老们肯定也将大部分的目光放在了下一届明年的首席大比上。 因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少年天才们,全都赶在这一年拜入了仙门。 平真宗的时晏,灵兽宗的楚嫣然,七阵宗的苏止墨,今年一定都会到场的。 大靖为了迎接这一次的首席大比,早在年前便已经开始准备了,地点设在地域最广的鸣漪郡,在风景绝美的燕灵涧建立浮空比武台,四周是雅致的庭院阁楼,耗资巨大,足可见大国底蕴。 前来观看的宾客众多,有各国使者,佛寺僧众,八大仙门,修仙世家。 楚落站在凌云宗修士居住的楼阁之上,朝着燕灵涧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下方湍急的水流中冒出来个小人,秦小鲨怀中抱着条大鱼,慢悠悠上了岸,然后开始生火。 再往另一边看去,又是个眼熟的人。 也不知柳序渺是从哪里搬来的桌子,摆上各种作画的工具,正认真描画着燕灵涧的风景。 楚落忍不住放出神识去看看他画的怎么样。 嗯,只要不画人,他的技术还是很牛掰的。 如今几大仙门的人也差不多都来了,楚落绕到阁楼的另一边去看,正好能够看到下方那些由大靖官员领着前来山庄的仙门之人。 好巧不巧,这刚刚抵达的,便是南方灵兽宗的人。 为首的自然是寒月掌门和她的道侣游盟长老,寒尘不在,估计他现在的模样,活着都成问题。 而跟在寒月掌门身后的便是楚嫣然,怀中抱着一只白色灵猫。 楚落还记得原书当中,这是楚嫣然的兽宠之一,是货真价实的比变异的灵兽还要稀少的天生异兽。 如果根据时间来推算的话,现在她的身上应当还有两只年幼的高级灵兽,还有那从诡境中得来的凤凰蛋,也不知孵化出来了没有。 似乎察觉到了楚落看来的目光,楚嫣然抬头朝着那方看去。 见到楚落的时候,她已不再惊讶,反而向上勾了勾唇角,露出个挑不出错处来的笑容。 灵兽宗的住处距离凌云宗还是很远的,当然这也因为凌云宗的暗部也参与了这里的布置,故意这样安排的。 紧随着灵兽宗到达的,是南方的平真宗,楚落一眼便看到了那跟在掌门身后的两个面瘫脸,很好认,这应该就是原着当中的原男主师兄弟二人。 赤剑道人早已隐世,但当年也曾在修真界打下个“一剑天地倾”的称号。 现在的修士对他了解不多,楚落知道的这些还是从师祖那边听来的。 且又说过这赤剑道人千百年来从不收徒,只因他眼光极高,唯有天才中的天才,方能入得了他的眼。 一直到现在才接连收了两个徒弟,居默煜,天生火灵根,在剑道上的天赋奇高,时晏更是难得的变异雷灵根。 楚落收回了目光来,又向着另一侧看去,只看到对面阁楼的俞掌门正同门内的弟子说着什么话,待瞧见她之后,便笑着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与凌云宗住处紧邻的便是上微宗,无他,关系亲近而已。 也不知是有什么事情要找自己,楚落直接飞了过去,便瞧见俞掌门手中拿着的正是八月尚未发行的月报,但却有两份。 俞掌门直接将那两份月报放到了楚落的手中。 “你看看,这月应该放出去哪一份呢?” 楚落仔细对比了一番,发现其中的差别在于一份上记录了业国中发生的事情,一份却找不到与业国相关的半点信息。 一个大国内发生了如此重要的事情,上微月报怎么可能不报道呢,除非是这件事情涉及到了重要的人,他们必须隐瞒。 楚落也知道如今还不是自己该在修真界中露面的时候,便笑嘻嘻地拿出了没有业国信息的那一份来。 “我看这个比较合适。” 闻言,俞掌门也不由笑了,随即说道:“那这回的消息便先给你留着,等到明年你在首席大比上露了脸,再一并发出来好了。” “多谢俞掌门。” “现在大家差不多都来了,这一月内住在燕灵涧,肯定会有下一届的弟子互相试探,反正现在还没多少人知道你,你趁这个机会去凑凑热闹,没什么坏处的。” 俞掌门又说道,他心中自然是明白灵兽宗和楚落之间的恩怨的,但历届首席大比的护卫安防都是极强的,主要是为了防止西域的人前来打探。 而大靖的位置靠近西域,安防的力量自然比往年翻倍,且大半还都是凌云宗的暗部,没人敢在这种地方耍手段害人。 更何况要是丢脸了,丢的还是整个宗门的脸。 楚落也离开了阁楼出去溜达,本想去秦小鲨那边蹭烤鱼吃,但经过竹林的时候,却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哎呀,真不愧是仙门首席大比的盛会,这么气派,那天上的浮玉台是用什么做的,这一个得需要多少灵石啊……”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别再给嫣儿丢脸了!”楚家主没好气地看了眼身旁的夫人。 走在一旁的楚嫣然则笑道:“爹爹就别这样说娘亲了,她开心就好呀,嫣儿也不觉得丢脸。” 楚亦阳走在她的身边,也是一脸新奇地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此刻听到了楚嫣然的话,忍不住感叹道:“我们嫣然现在可是灵兽宗的天才人物,有谁敢看轻她?没想到这次咱们楚家也能受邀前来观看首席大比,等回去之后跟那些世家一说,不知该有多风光呢!” 虽然那楚家主的眼中也满是笑容,仿佛都能看到那些人围在自己的身边怎样献媚奉承了,但说出来的话还是故作矜持。 “你也是没出息,等明年的首席大比上,嫣儿得到首席之称后,到那会儿整个修真界都会知道咱们楚家,往后这种场面对咱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还有更大的场面呢!” 楚家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现在也该学着些了,看看那些大家族的孩子都是怎么为人处世的。” 第170章 一命换一命,如何? 就在这父子俩谈论着的时候,楚夫人眼尖的发现了那一旁走过的红衣少女。 “那不是小落吗,这死丫头找了她这么长的时间,没想到竟在这地方藏着呢!” 楚夫人的脸色瞬间一变,当即朝着楚落的方向跑去,但下一刻便被楚嫣然给拦住了。 “娘,你认错人了,她不是小妹,小妹早就已经死了。”楚嫣然一边说着,目光一边向着楚家主的方向看去。 当初在凌云宗门前所发生的事情,除了在场的便没有其他人知道了,寒月掌门带着寒尘返回灵兽宗之后,也是严格封锁了消息,同样还亲自到过楚家,警示楚家主,让他就当做是小女儿已经死了,倘若有一天再碰上楚落,也绝不可说她是他们双铃城楚家的人。 只不过是一个和楚嫣然长得有几分相像的陌生人罢了。 虽然楚家主后面追问了许多,什么都没有问出来,但看寒月掌门的态度,便也能够想到这事情干系重大。 更何况现在连楚嫣然都这样说了。 纵然心中再怎样不肯,他此刻还是和楚嫣然一同拉住了夫人。 “你看错了,那不是咱们的女儿。” 楚夫人不知寒月掌门的嘱咐,更不曾将楚嫣然在宗门内过得如何放在心上,只是瞧见了楚落,便想起了自己之前被大世家的夫人数落的事情。 想着要是楚落早死,所有的气运聚集在嫣然的身上,说不定那时候他们楚家已经风光无限了,她哪里还用得到受人白眼? “错不了,我看错不了的,都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还能认错?这死丫头……” “我说你看错了你就是看错了!”楚家主不耐地吼了声。 这话落下,那楚夫人自然不敢再闹,只是眼神焦急地朝着自己的儿女看去。 “娘,您不是想要看看我的师兄师姐们吗,咱们走快些,我这就带您过去。” 楚嫣然笑着说完之后,又抬头看向了楚家主。 楚家主也点了点头道:“走吧。” 那边的动静楚落并非完全听不到,不过她也不想再跟这楚家人有什么纠缠,便当作没听见的样子,加快了脚步。 那楚夫人还在低声念叨着。 “嫣然啊,他们父子俩不着急,你就不知道着急吗?你们双生姐妹的气运是连在一起的,那丫头只要还活着,你就永远不能高枕无忧,可得为自己打算着了啊!” “不说这些了娘,”楚嫣然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这里可是首席大比的场地,不少仙宗的人都来了……” 另一边,听到楚夫人那些话的楚家主也严肃了起来,心中像是始终都高悬着一块大石。 四下看了看,见这竹林当中没有什么人,便往一旁楚亦阳的方向看去,给了他个眼色。 楚亦阳立刻会意,往身后楚落的方向看了眼。 暗中将袖口的方向对准了那道红衣,而后按动机关,一支淬了剧毒的袖箭径直朝着楚落的方向刺去! 楚嫣然正极力哄着自己的娘亲,待她发现自家哥哥做出来的这些小动作时已经晚了,想拦也拦不住,瞬间停下了脚步来,朝着那方看去。 “贵客,没有被毒箭给伤到吧。” 果不其然,那支毒箭根本没能到达楚落的身旁,便被突然出现的靖国守卫给拦了下来。 而这守卫也并不是旁人,正是在皇宫时戳破了李叔玉淮安王身份,还给楚落送过梅花糕的齐先生。 齐先生当然还一直记得楚落,这可是他们国家淮安王的师妹,可得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了。 楚落也无奈地转过了身,冷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伤倒是没有,可我很是好奇,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还专门请了刺客过来,伤害宾客的性命?” 楚嫣然心底有些恼火,面上仍带着笑意走上来。 “我兄长从未接触过这些暗器,原是想着送给他来防身的,没曾想竟然失误触动了开关,险些伤到了凌云宗的道友,嫣然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楚道友。” “真的是失误吗,”楚落看向她,也提了提嘴角,“楚道友。” 不远处突然间传来了楚夫人的喊声:“就是她!我根本就没有认错,死……”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旁的楚家主赶紧捂住了嘴。 此刻的楚家主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因为就在他夫人开口的那一瞬间,这竹林当中突然出现了数十道气息。 可刚才这里还是空无一人的! “看来你们楚家的人,嘴不太严。” 说着,楚落掌中浮现一道灵力,将齐先生手中的毒箭给拿了起来。 她能够感觉到,就在楚夫人将要说出那不能说的秘密时,附近的暗部都已经围了过来。 既然是暗部,那他们的手段便算不上多么干净,而且十分的果决狠辣。 刚刚大概再多说几个字的功夫,楚夫人就要身首异处了。 那毒箭在楚落灵力的操控下,对准了楚亦阳的方向。 “楚道友,刚刚你的家人想要刺杀我,多稀奇啊,在这首席大比上,还是一个自诩正道的世家。” “这要是传出去了,该是有多少人会笑话你啊,你也不想的吧。” “要不咱们这样,一命换一命,化干戈为玉帛。” 楚嫣然垂眸看着她手里的毒箭。 “什么一命换一命,楚道友你可是一点伤都没有受啊。” “哈哈哈,有意思,”楚落勾了勾唇角:“那我还有一个办法,你站在那里,我将这毒箭刺向你,反正肯定会有人来救你的,你也不会受伤,这样,刚刚的事情就算扯平了,如何?” 楚嫣然脸上的笑容再难维持,现在四周都是他们凌云宗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来救她。 “楚落,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你还知道这不好笑啊。” 楚嫣然沉默了片刻:“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两条路我都给你们了,应该是你们想怎么样吧。” 竹林当中忽然寂静了下来。 突然间不远处传来了一道说话声。 “两位,此路不通,绕路吧。” 闻言,楚落看了过去,只见是挽筝出面拦住了正往这边走来的居默煜和时晏。 第171章 此路不通 楚落的嘴角抽了抽。 一个面瘫撞上两个面瘫,她有预感,挽筝师姐马上要拔剑了。 居默煜果真冷冷说道:“你让开,路不就通了。” 挽筝眉头轻皱:“滚。” “凌云宗好歹也是名门正派,逼迫普通的人,这便是你们的作风了吗?”时晏也开口说道。 很显然这两人刚来,并没有看到全程,便武断地做了决定。 见到挽筝的手已经做出了握剑的姿势,楚落便向着齐先生看去。 “还请齐先生过去调解吧。” “自然,自然。”齐先生忙跑了过去。 楚嫣然的目光往居默煜和时晏的方向扫了一眼,而后说道:“那我选第二条路。” “此路不通,”楚落淡淡说道:“你当我傻啊。” 另一边的齐先生也请挽筝收了剑,和那两人解释起来。 “实在是对不住两位道友,因为燕灵涧混入了些不伦不类的人,想要加害于我们的贵客,我们前边正在调解这件事情,就先麻烦两位绕一下路,两位这是想要去什么地方?我这就叫人来带你们过去。” 听到这些的居默煜皱起了眉头来:“北方仙门的人就是你们的贵客,难道我们南方仙门的就不是了吗?那分明就是灵兽宗的楚道友,她的家人怎么会是不伦不类的人!” “两位有所不知,我们大靖原本发出去的请帖中根本就没有这一家的人,”齐先生无奈地说道:“是灵兽宗的寒月掌门传信来说,我们才临时加了一道请帖的,但其实凭楚家的实力还根本没资格来这里,你们就是将寒月掌门叫来当面对质,我说的这些也是没错的啊。” “但真要是将寒月掌门给请来了,这事情不就闹大了吗,那前面灵兽宗的楚道友应当也是不愿意的吧。” 听着齐先生这些话,居默煜和时晏也有些迷惑了。 “我将这两个带走。”挽筝已经没了耐心。 闻言,齐先生赶忙将她给拦了下来。 另一边的楚落也想着赶快结束这件事了,看向了楚嫣然。 “第一条路,我给你选好了。” 说完之后,她便径直朝着楚亦阳走去。 正当楚家人以为她要动手,都已经准备好高呼救命的时候,楚落却只是将手里的毒箭还给了楚亦阳。 “现在什么人都能进燕灵涧了吗,首席大比的门槛已经这么低了吗?”楚落又扬声说道。 听到这些,齐先生忙回身答道:“贵客莫要生气,灵兽宗的楚道友,可实在没有办法了,也不是我们大靖不卖给灵兽宗情面,事到如今便只能按规矩办事,我们也不伤你的面子,你还是赶紧将父母兄长送出燕灵涧吧。” 楚嫣然犹豫地看了楚落一眼。 她就什么都不做了? 可她也不像是个善罢甘休的人。 但楚落竟真的不再理会这里的人,径直朝着原本的方向走去了。 同一时间,竹林当中暗部的气息也消失了,挽筝扫了这两人一眼之后,也转身离开了。 齐先生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转身朝着楚嫣然的方向走去。 居默煜和时晏也跟在了后面。 “楚道友你应该是明白的,咱们也都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你看历届首席大比都来那么多的天才弟子,但也没哪一个非要带上父母的,除非他们的父母本身就有资格收到请帖……” 齐先生又说道。 楚嫣然的目光从离开的楚落身上收回,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我清楚的,这次是我们惹到不该惹的人了,我这就带着爹娘和哥哥离开。” “不该惹的人,”时晏有些疑惑:“她是什么人?” 听到这些的楚嫣然倒是有些不好回答,她不认为凌云宗的暗部真的离开了,但就算他们现在不在这里,说了不该说的,坏了凌云宗和灵兽宗之间的约定后,估计不必等凌云宗出手,寒月掌门就会先解决了她。 “额……只是凌云宗的一位道友。” “哎呀,这回可全靠这两位道长来得及时,将那死丫头给吓跑了。”楚夫人赶忙庆幸地拍着胸口说道。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才一年多没见,那个死孩子怎么就变得那么可怕了…… “死丫头,”时晏的眉头又皱了皱,“夫人认识刚刚的那个女修?” “我娘怎么可能会认识凌云宗的人。”楚嫣然赶忙说道。 “可在下看那女修,和楚道友你长得有些相似……”时晏犹豫了片刻后又说道。 “这世间相似的人可是有很多的,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楚嫣然笑着转过了头去,“爹,娘,哥哥,我先送你们出去吧。” 听到这话,楚家三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这毕竟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得来的机会,而且他们早就已经将来看首席大比这样光荣的事情给散播出去了,若刚到就灰溜溜地被赶出去了,那还不得让人笑话死? “爹爹,”楚嫣然也看出了他们的想法来,脸上还维持着笑,心情却已经很烦闷了,“咱们就别再将这件事情闹得让掌门那边都知道了,还是赶快离开吧。” “嫣然,我们辛辛苦苦将你养这么大,这种时候你怎么还帮着外人那边说话,”楚夫人笑着看向了时晏两人:“两位道长,你们方才能够吓退那死……那个凌云宗的人,身份肯定也不低吧,要不你们便再帮我们向这靖国的人求求情,不看在我们的面子上,就当是看在嫣然的面子上嘛,你们一定认识我女儿的吧……” “娘。”楚嫣然也有些无奈地蹙起眉头来,然后朝着楚家主的方向看去。 但这一次楚家主却是选择性忽视了她的目光。 见此,楚嫣然也心凉了几分。 现如今都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走,要真等到事情闹大了,还不知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燕灵涧呢,那寒月掌门可是亲自提醒过楚家主的,怎么这时候连他都开始犯糊涂了? “楚夫人,您就是跟这两位小道友求情也是没用的,若你们执意不走的话,我们也只能赶你们走了,若你们觉得是我们强人所难的话,我们现在就能将寒月掌门请来,由她来解决此事。” 齐先生也无比的心累。 第172章 双生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楚家主也不得不站出来了。 “行了行了,你找他们说情也是没用的,走吧走吧。” 楚家主瞪了楚夫人一眼,意味深长的目光从楚嫣然的身上扫过。 “爹爹,我送你们出去。”楚嫣然赶忙道。 “不必了,你留在这里好好和仙门的人交流交流。” 楚家主挥了挥手,转身便领着夫人跟儿子离开了。 见此一幕,齐先生这才松了口气:“看来楚道友的父兄还是识大体的,那这件事情咱们也就不必再小题大做了。” 说完后又向着居默煜和时晏看去。 “两位道友也莫将事情往心里去,这毕竟是凌云宗和灵兽宗,还有我们大靖之间的事情,与平真宗无关的。” 闻言,居默煜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这次的事情可能有些失礼,我们师兄弟二人在此向先生赔个不是,希望靖国可以秉公执法。” “自然,自然……” 楚嫣然仍看着自己家人离开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几位,我先离开去送一送家人,失陪了。” 待楚嫣然匆匆追赶上来,想要喊住爹娘好好劝慰一番的时候,却听到了前方楚家主那不悦的说话声。 “花了那么多精力跟灵石将她培养起来,又辛辛苦苦送进了那灵兽宗去,到头来还没有那不要的东西混得好!” “什么气运相连,什么天命之女!” “我看都是那老道在骗咱们罢了!” “连这首席大比都不能看,瞧瞧你生的那两个东西,一个浑身反骨,将自己的亲生爹娘就这样活生生赶出去了,另一个只顾着自己风光,根本不管咱们的死活!” “早知道就把嫣然这个名字给妹妹了!” 被楚家主数落了一通的楚夫人满脸窘迫,仍想着法给自己开脱。 “我……我这不是还给你生了亦阳吗,亦阳才是咱们楚家的命根子,过些日子,过些日子就能筑基了呢!” “他筑基不需要筑基丹啊,到时候咱家去哪儿给他弄去!” “找嫣然要去,咱们生她养她这么多年,什么好的都让给了她,她敢不给!” “爹,娘,我倒是觉得咱们现在不该着急,嫣然一定会想出办法来对付小妹的,她的气运一定还会好起来的。” “唉,但愿吧……” 楚家人离开了燕灵涧,楚嫣然仍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眶红了大圈。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忽然间从身后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 “楚道友,你……是哭了吗?” 闻言,楚嫣然回了回神,忙抬袖擦去脸上的泪水,然后笑着转过了身来。 “时道友,是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时晏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略微失神,不知过了多久方回过了神,忙将栀子花发簪拿了出来。 “嗯……上次去灵兽宗,不小心弄坏了你的发簪,这个……赔给你。” “想不到你还记着那件事,”楚嫣然犹豫着接过发簪来,显然心思还不在这上面,忽而自嘲地笑了声,对上了时晏的目光:“多谢。” 说完之后,楚嫣然便提步向着灵兽宗住处走去。 时晏犹豫了片刻,跟在了她后面。 “楚道友刚才是看到什么难过的事情了吗,你可以告诉我,若能帮上忙的话,我一定会帮。” “我知道时道友侠肝义胆,但你方才大概是看错了,我并没有多难过。” “……是吗?” 闻言,楚嫣然停了下来,朝他宛然一笑:“时道友,我要回灵兽宗的阁楼了,下次再见?” 时晏沉默片刻,而后点了点头。 “好。” 另一边,走出竹林之后的楚落皱起眉头来,手掌不由抚向了心口处的并蒂双生花。 “花花,你是不是跟诡境有什么关系?” 没有回答。 忽而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挽筝的声音。 “就这样放过楚家人了?” 楚落掌下出现了一把匕首。 “带出去杀。” 燕灵涧外,只停着一辆马车。 “我们就坐这种东西回去?”楚家主的脸色愈发难看。 有靖国的官员赶忙走上前来。 “几位之前是坐灵兽宗的飞舟来的,现如今飞舟已被收起来了,自然不能再开,能够挪出来的便只有这马车了,不过几位放心,这是我们大靖的马车,很多人都认得的。” 虽然还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但楚家主显然已经不想在此多留,黑沉着一张脸便上了马车。 楚夫人跟楚亦阳也紧跟在他的身后。 马车离开之后,一身黑衣的暗部精英才走了出来。 那大靖的官员问道:“不知这家人做了什么事,为何要如此安排?” “他们坏了凌云宗的规矩。” 马车一路驶离鸣漪郡,速度奇快。 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的楚家主感受到颠簸,这才不耐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驾车的,你们大靖的人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外面并没有回话,只是马车的速度还在不停地加快。 “啧。” 楚家主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我女儿可是灵兽宗内的天才人物,连寒月掌门都无比看重她,你们要是觉得自己得罪得起,那就继续!” 马车仍在加快。 “你到底是怎么……”楚家主恼怒地掀开了帘子,向外看去,下一刻声音戛然而止。 前面哪里还有车夫,不过是一匹无知无畏的马正疯狂地向前冲锋,而前方哪里还有路,分明就是一处令人胆寒的断崖! “啊!”楚家主被吓得两腿一软,直接倒坐在地。 “爹,你怎么了?” “外面这是怎么回事?” 里面传来一声声询问,楚家主正要说的时候,目光忽然间看到原本车夫所坐的位置上,停放着一把匕首。 脑海中不由响起了竹林中那红衣少女所说过的话。 “要不咱们这样,一命换一命,化干戈为玉帛。” 一命换一命,一命换一命…… 眼看着马车就要冲向断崖了,楚家主双手颤抖着爬出了马车,将那把匕首给捡了起来。 马车最后无比惊险地停在了断崖之前,但车厢内却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 “娘!” “爹,你为什么要杀了娘啊,你为什么……” “闭嘴!你娘不死,死的人就该是你了!” 第173章 一重净相 楚家人在外的这些事情很快就传到了灵兽宗的寒月掌门耳中,后者并没有说些什么。 楚嫣然也知道了这些事情,最终也没闹出什么来。 一切如常,所有该来的人全都到了,燕灵涧变得格外热闹。 年轻的修士们相互认识和交流着,而且燕灵涧也没对散修设限,只是在进入之前需要通过一项十分严苛的安全核验。 修真界中难得有这样的盛会。 但夏星州却站在楚落那紧闭的屋门面前。 “师妹,你要不就出来玩一天,我带你认识一下同辈的修士们,往后难免是要碰到的。” “不要,我要闭关了,”门的另一面传来了楚落的声音:“拒绝无效社交!” “这应当也不算是无效的吧……” 夏星州仔细想了想说道。 “对师兄你来说当然是有效的啊,你将来是要接任掌门之位的,我又不用当掌门。” 夏星州又沉默了会儿,她说的好像有道理。 “那你真的不来?” “不去!” 楚落靠在门旁,有些无奈地揉着太阳穴。 第一天出门就倒霉得遇上了楚家的人,还被他们暗算,都不够糟心的呢,看来还是好好闭关修炼比较舒坦。 “那好吧,你有事的话用玉牌传信给我。” “好。” 待夏星州离开之后,楚落当即打坐,进入了焚灵境接受三净业火的传承。 燕灵涧附近,有不少的年轻修士聚集于此,观赏着绝美的风景。 泉水清脆的声音令人身心舒畅,晨间的阳光洒在苏止墨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 黑白交织的衣衫仿若水墨画一般,唇角轻轻向上提了提,压抑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忽然间经过了什么,他不由驻足,转身朝那方看去。 秦小鲨呆呆地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依依不舍地将烤鱼分了一半出来。 “吃烤鱼吗?” “多谢。”苏止墨笑道,刚要上前去接过烤鱼的时候,一个身穿着七阵宗弟子服的修士走了过来。 “小师弟,你怎么在这里?鹤阳子前辈正在寻你。” 闻言,苏止墨的动作停下。 “师尊寻我有何事?” “应当是来敦促师弟修行的,毕竟明年就是师弟你要参加的首席大比了。” 苏止墨沉默片刻,收回了正要去接烤鱼的手。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苏止墨走后,对岸的居默煜这才同时晏说道:“此人不简单,明年或许是你的对手。” “掌门说起过他,”时晏的眼中满是认真,“他有很强大的元神。” “而且七阵宗将他藏得很深,根本没人见过他的招式,我估计,明年能够拦得住你的,应当也只有他了。” 闻言,时晏沉思片刻。 “那日在竹林中看到的红衣女子,听说也和我们是同届的,但修真界中却并无关于她更多的信息。” “你觉得她会成为你的对手吗?” “不确定,”时晏皱起了眉头来:“但我看她不像正派之人。” 居默煜也语塞了下。 “谁知道呢……” 泉水旁边,一只白色的灵猫轻盈地落在了秦小鲨旁边,“喵呜”两声,一双眼睛闪亮地盯着她手中的半块烤鱼。 “小猫是不能吃鱼的。” “喵呜~” “好吧,分给你吧。”秦小鲨依依不舍地将半块烤鱼递给了它。 灵猫开心地享用起美食。 身后不远,楚嫣然看到这一幕,抬手一道水灵力打入水中。 下一刻,一条条肥鱼从水中跃出,一个接一个地跳进了秦小鲨身旁的竹筐当中。 “哦——哦哦哦——” 秦小鲨惊讶地叫了几声,赶忙添柴。 “架火架火……” 接近一月的时间过去,楚落仍在焚灵境内,平静地躺在业火之中,但现在的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被灼伤的痛苦了。 仿佛自己已经和业火融为一体了般。 她睁开眼睛,身上的汗水很快便被业火蒸发。 抬头看着上方火光滔天的天空,脑海中具现出了一个对手的形象来。 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已经全部化为了树根,长着的那张脸跟邪修国师一模一样。 【请宿主选择自测对手的实力。】 “筑基后期。” 【已调节到筑基后期至筑基巅峰。】 “嗯,熟悉的味道,你还是这么喜欢难为我。” 【毕竟我的初衷,是希望宿主能够快速成长起来。】 “那就来吧。” 长枪在手,楚落飞身而起,径直朝着空中那半人半妖的怪物冲去。 同一时间,无数的根须也朝着楚落的方向缠绕过来。 她身法极快地穿梭在密密麻麻的根须当中,宛若一颗赤红的流星,眼看就要抵达长枪可以攻击到的范围内了。 【敌人获得灵敏度加成。】 根须的速度突然加快,楚落也立时提高了注意力,仍在不断靠近。 【敌人再次获得灵敏度加成。】 楚落愈发的应接不暇。 【敌人再再次获得灵敏度加成。】 一条根须突然捆住了楚落的腰,令她不得靠近。 而就在其他的根须上前来的同时,楚落的手突然放在了腰间的那条树根上。 三净业火,一重净相! 只见一道火光自她的手中闪现,下一刻那业火便瞬间沿着根须的尾端一路朝着怪物的本体蔓延过去,速度极快,所燃烧过的地方皆化作一片灰烬! 楚落眼睛一亮,这业火果真厉害! 当即抓住了这一空当,身形紧追直上,终于靠近那怪物身体的时候,破晓长枪立时斩断大片根须。 业火所形成的伤口根本不会愈合,再加上楚落那愈发熟练的破晓枪法,这怪物毫无招架之力! 【敌人实力已经提升至筑基巅峰。】 话音一落,怪物周身的妖气瞬间一震,几乎要将楚落震出去的时候,她的身形突然间化作了一片火焰,消失在了这片空间当中。 那怪物震出的妖气已经远去,它正四处寻找着楚落的身影,而正头顶上,一片火焰突然聚集成人形。 刹那间,长枪对准了怪物头顶的百会穴,楚落猛地从空中降落,眨眼那怪物的身体便被刺穿,化成一片业火消散。 楚落也累得坐在了地上。 “我现在的极限,在不使用玉算盘的情况下,最多能用一次一重业火,还有一次炽火移形。” 第174章 一盒安神糖 从焚灵境中出来之后,感受到浑身充沛的灵力和体力,楚落还是有些断片的感觉。 一边掏出了个玉颜花来吃着,一边走去将窗户给推开。 “一下子就闭关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首席大比就快要开始了吧。” “现在是晚上啊。” 刚把玉颜花吃掉,脑中便传出了花花的提示。 【恭喜宿主锻体进入筑基中期,获得60气运点奖励。】 【当前气运值-5679。】 “进阶了,啊,头皮好痒,要长脑子了吗?” 【别做梦了,是玉颜花对身体的作用,宿主可以试着拔一根头发下来。】 闻言,楚落照做,拔下一根头发拿在手中。 “然后呢?” 【再把它安回去。】 楚落的嘴角抽搐两下:“我怀疑你在玩我……” 然而当她将刚刚拔下来的头发重新靠近自己的脑袋时,那根头发竟然自己长回去了。 “啊!长,长回去了!” 【我没在玩你!】 “这太爽了,永不脱发!” 楚落说着便又揪了一根头发下来,将灵力灌注进去,而后猛地朝着燕灵涧的方向打去。 墨发竟好似针刺一般,一路洞穿了数根绿竹,不知去往了哪里。 楚落将刚要发出的欢呼重新咽了回去,眼中浮现迷茫。 “我头发呢?” 【……你看你,玩脱了吧。】 大半夜的,楚落风风火火从阁楼中跑了出来,一路钻进了竹林中寻找自己的头发。 好在那上面还有自己的灵力残余,便于寻找,穿过了竹林,来到泉涧附近时才看到自己那根钉入了石头上的头发。 楚落将头发捡回来洗洗,重新安在脑袋上后打算离开,眼角余光忽然间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止墨正坐在秦小鲨平日里烤鱼的固定地点旁,微微抬头看着前方那低矮的瀑布。 皎洁的月亮映照在一旁的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 苏止墨不知在想些什么,也没注意到后面正鬼鬼祟祟靠近的楚落。 在到达差不多近的位置后,楚落这才停了下来,看着前边的那道背影。 使用随机卡片! 上次她在柳序渺的附近开出了读心卡,想不到这在不同人的身边也能开出不同的东西。 那在这七阵宗的小天才旁边,会不会开出什么厉害的阵法呢? 心中正想着这美事呢,花花的声音也出现了。 【恭喜宿主开出:一盒安神糖。】 【安神糖:有着修补元神,提高元神与身体契合度的作用。】 楚落低头看着自己怀中出现的那沉甸甸的盒子,然后打开来瞧。 里头满满当当全是糖块。 楚落拿了一块出来,皱着眉头嗅了嗅。 “这玩意儿对我有什么用吗……” 正这样想着,却忽然听到苏止墨那边响起了很重的咳嗽声。 楚落立刻看了过去,只见他面色又白了许多,那鲜血不停地从口中呕出。 苏止墨仿佛想要站起来,但元神与身体强烈的不契合令他看着眼前的一切,竟好似两个世界一般。 眩晕,头痛欲裂,身上也好似有无数把刀子在割一般。 血已染脏了他的衣衫,身形正摇摇晃晃欲要掉入泉水中的时候,一只手忽然将他拽了回来。 “喂喂喂,苏止墨,你怎么样了?” “可不是我把你弄成这样的啊,不能赖我。” “算了,赖我就赖我吧。” 楚落手忙脚乱地拿出了一颗糖块来,塞进了苏止墨满是血的嘴里。 然后格外认真地观察着他。 “有用吗?” 身上的疼痛消退了许多,那元神似要吞噬身体的感觉也消失不见了。 苏止墨的意识恢复过来,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楚落。 “感觉怎么样?”楚落问道。 “我……” 话未说出,唇角便不停地溢出了鲜血来,看得楚落直皱眉。 “好了好了,你还是不要再说话了。” “真不知那些人是怎么想的,让你练这样的功夫。” 楚落想了想之后,将那一盒糖都交给了苏止墨。 “我刚刚给你吃的就是这个,对我来说没用,给你吧。” 苏止墨接过了那盒糖,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还能走不能?” 楚落说道,瞧他半天不说话,便又道:“你说话呀。” “能……咳咳……” 话音落下,苏止墨便向前迈出一步,但紧接着那股强烈的不适感再次传来,眼看就又要摔倒。 楚落及时将他拉住,看着他现在虚弱的样子,还是说道:“我把你送回七阵宗那边吧。” 见楚落背过了身去,拍拍肩膀示意自己背他过去,苏止墨慌乱将目光瞥向了一边。 “我……我自己……能回去的。” 闻言,楚落转过头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咳咳咳……” 苏止墨胡乱擦干净唇边流下来的血,然后红着耳根靠近了楚落。 最后到底还是楚落背着他回去的。 一路上,苏止墨盯着自己衣袖上的血渍,有些失神。 “我们是对手,你为何要帮我?” “不帮你,那我现在把你丢回水里去怎么样?” “不……不行。” 闻言,楚落不由笑了笑,随即说道:“师尊说我们是一样的人,虽然也不知道是哪里一样,不过我看你可怜,就像是看到以前的我一样。” “我哪里可怜了。” “你不可怜吗?” “……” 苏止墨沉默良久,又小声说道:“我前段时间,元神破境失败了。” 听到这些,楚落不由瞪大了眼睛。 “你才筑基中期,就去冲击金丹境的元神?我只是想想就感觉头要炸了。” “我……必须这样做。” “是啊,心法一旦选定,就没有回头路了。”楚落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嗯。” 一段时间过后,楚落将苏止墨放了下来。 “你家到了。” 背上的人没有回答,楚落将他放了下来,只见人已经昏迷过去了。 还好这时有七阵宗的弟子察觉到这里,赶忙走出来了。 “楚道友,我师弟他这是……” “我在河边捡到他的,他身体太差,已经晕倒了。” 说着,楚落便帮着将苏止墨扶了过去。 “那真是太感谢楚道友了,我这就带小师弟回去看随行的医修。” 看着那人将苏止墨背了回去,楚落不由摸了摸鼻子。 出门还带医修,看来苏止墨走的这条修行之路,还真不是一般的危险呐…… 第175章 雷霆意志 第二日一早,大靖皇家的车队便到了,引来了无数修行者的注意。 元德帝李伯谦的车架由四头高级灵兽并排牵引,环绕着那奢华的车架,先是围了一圈元婴期的修士护卫,再向外的护卫修为便略低些,但最差也是金丹期的。 而修为更高的侍卫,通常都隐藏在暗处。 楚落远远看到了,便也跑过来凑个热闹,在她的身旁是几个年轻散修,不停地往前挤着。 “出来了吗出来了吗?那大靖皇帝长什么样子?” “还没呢,都还没有到这里呢!” “要是等咱们结丹之后也能够成为皇帝的贴身侍卫就好了,大靖这么富饶,皇帝又是美名远扬,起码到元婴期的修炼资源都不用发愁了!” “咱们还得天天跑江湖,怎么可以一直留在皇宫里?” “来了来了,大靖皇帝下来了,原来还这么年轻啊,我还以为会是个白胡子老头呢!” “因为名声太响亮总是被人误会年纪很大,但其实这位皇帝才继位十几年的时间呢。” “我也忽然想起来了,十几年前不是有妖魔联合入侵,大靖差点就彻底灭亡了。” “那时的先皇似乎都已经放弃抵抗了,但下面的几个皇子却不同意。” “对,当年还是太子的李伯谦接任皇帝之位,重整国内的军队,二皇子李仲恒奔走邻国四处借兵,似乎三皇子李叔玉当年还不足十岁,就孤身前往八大仙门求援,最后是凌云宗出手帮忙了的。” “难怪最后进入了凌云宗。”楚落喃喃道。 听到她的声音,周围的散修不由看了过来。 “道友,你也是专门来看这首席大比的散修吗?要不要加入我们雷霆小队?” “雷霆小队?是做什么的?”楚落问道。 闻言,那有一双明亮大眼睛的男散修也来了兴趣,激动地为她解释。 “我们雷霆小队是一个专门探索世界各地诡境的组织,道友你知不知道五百年前修真界所经历的那场灵力枯竭的浩劫?” 楚落点点头。 “这修真界中的诡境,就是在那场浩劫开始之后才出现的,它们神秘又富饶,甚至还能找到许多修真界中从不曾出现过的物种!” “我们坚信着,诡境当中隐藏着这个世界的秘密,我们要做揭开秘密的那双手!” “道友,我看你修为不低,对诡境有没有兴趣,要不要加入我们雷霆小队?” “我修为不低?我修为挺低的啊……” 楚落喃喃着,然后便看到了那一双双目光闪亮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们好像把“快加入我们雷霆小队”这句话给写在了脸上。 “现在加入我们雷霆小队的话,还发一瓶静心丹和一斤鸡蛋哦~” 大眼睛男修朝她眨了眨眼睛,抛出了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楚落挠了挠头:“你们的精神我很佩服,你们的理念我也很认可,但我现在……”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加入雷霆小队。】 【雷霆小队:我们终将揭开——这世界的秘密。】 “但我现在觉得,静心丹和那一斤鸡蛋倒没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你们这个组织很适合我,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们雷霆小队的一员了!” 说完之后,楚落自己都有些心虚地擦了擦额头上莫须有的汗。 她现在就想着怎么提升实力,怎么触发任务来攒气运点。 没想到任务来得太快,她险些没接住。 “家人,这回遇到真的家人了啊!” 大眼睛男修激动不已地说道,赶忙从储物袋中掏出个厚厚的本子来。 老旧的封皮上写着格外醒目的四个大字——雷霆意志。 “雷霆意志?”楚落有些疑惑。 “没错,”男修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爷爷的爷爷告诉我他爷爷的爷爷告诉他,曾经有一位白衣仙人同他说过,这世间是需要勇者来守护的。” “所以不光是我的爷爷,还是我爷爷的爷爷,都一直将这句话深深地刻在心里,并且用一生来贯彻到底。” “我爷爷的爷爷,将其命名为——雷霆意志!” 楚落听得眼睛瞪大,嘴巴也张成了圆形。 旁人以为她这是被雷霆意志给震慑住了,但却不知道楚落的脑海中回忆起了前不久的时候。 一线月光下的白衣师祖指尖轻点着她的眉心。 “落儿你记住,这世间,是需要勇者来守护的。” 大眼睛男修已经颤抖着手翻到了后面几页。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雷霆小队第一千五百六十七位成员了,对了,道友你叫什么名字?” 楚落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哪里有一千多人,我看到你们就十几个人啊!” “没错,虽然其他的人都不在这里,但我相信他们一定在这修真界其他的角落贯彻雷霆的意志,探索世界的奥秘!” 大眼睛男修满脸的憧憬。 “难道他们不是为了静心丹和那一斤鸡蛋?” 闻言,男修憨厚地笑了笑,又挠了挠头。 “道友你放心,你的那一份静心丹和鸡蛋也是不会少的!” 楚落眨巴两下眼睛,随即接过了那男修手里的笔,在第一千五百六十七的位置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嘛,雷霆意志,算我一个。”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加入雷霆小队”,获得100气运点奖励。】 【当前气运值为-5579。】 “楚落,楚道友,我叫雷承志,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雷承志说着,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闪电印章来,交给楚落。 “随时随地!” 他突然高喊了一声,将楚落给吓了一大跳。 但紧接着他身边的一个女修也嚎了一嗓子。 “每时每刻!” “贯彻雷霆的意志!”十几个人突然齐声喊道。 楚落的脚趾扒了扒地面,好在这会儿人们的关注点都在大靖皇室的身上,他们的喊叫声也被其他人的声音给盖下去了。 不过也有例外察觉到这边的人。 “那天竹林中的凌云女修?”居默煜疑惑的眼神看去,“跟一群散修有什么好说的。” 闻言,时晏也看了过去,那边的情况,多少有些让人意外。 第176章 首轮筛选 他本以为这是个反派。 没想到是个憨憨。 明年的大比上,应该也没什么威胁性了。 楚落挎着一篮鸡蛋回了凌云宗的阁楼,没想到本该被人给团团围住的李叔玉竟比她回来得都早。 “师妹你这是……”李叔玉虽然是惊讶的,但可能因为心情的影响,他说话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我准备去煎鸡蛋了,师兄你来不来?” “啊,要去哪里?” 傍晚时分,泉涧附近,路过的时晏看到那手忙脚乱又是烤鱼又是打蛋的秦小鲨,还有旁边两个等吃的大人,从未有过如此震惊的时候。 “我先前听说那淮安王在这一届当中实力不错,但是师兄你看,那个是不是淮安王?” “……” 首席大比开启,比武的地点就在燕灵涧的正上方。 燕灵涧的瀑布共分为三层,由南向北延伸,北方的最高点处也便是第一轮大筛选的终点,空中悬停着一百枚莲纹玉符,没有得到莲纹玉符的修士都将被淘汰。 而从最低层的瀑布逐渐向上,空中那仙鹤模样的石台也慢慢升高,可作为修士空中战斗时的落脚点。 沿着瀑布两岸拔地而起的是一层层石台,早已放置好了可以减少疲惫的蒲团。 观赏的位置也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八大仙门,王公贵族们所在的为瀑布最高层,能够清晰得看到终点路段的战况。 地位再低些的便在中层,更低的便只能在起点位置的底层了。 雷霆小队的散修们一大清早便跑来瀑布底层占座,只是待到日头高升,四处熙熙攘攘都挤满了人,他们也没能从人群中见到那红衣女修。 “要不算了吧雷大哥,那位楚道友应该已经离开燕灵涧了吧,毕竟在这里住一天的花销可不少呢,不是哪个散修都能负担得起的。” “你们说那位楚道友会不会不是散修,而是仙门的弟子,我瞧着她的修为可不低呢。” “可是仙门弟子都穿着弟子服呀,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也对……那咱们给她占的这个位子……” 雷承志看到此刻参与大比的仙门弟子也都已经到齐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就别占位置了,早知道她那么困难,就应该多送她一斤鸡蛋的。” 雷霆小队刚把占下的这个位子让开,便有个屁股挪了过来。 与此同时,最高层的瀑布上,楚落正襟危坐,一动不动,心情复杂。 “都看我干嘛啊……我脸上也没花啊……”她忍不住给身边的夏星州传音道。 只见不管是这边,还是在对岸,一双双目光都忍不住将楚落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夏星州的传音回来了。 “因为你是下一届的,而且坐在我身边,还有……” “你昨天跟李师弟煎蛋,他们都看见了,李师弟的身份……你懂的。” 楚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也没想到,修仙的……难道都没有煎过鸡蛋吗?” 关键李师兄竟然也没觉得奇怪,还愿意跟她一起做这么接地气的事情。 现如今在这么多的目光下,她应当是哪里也去不成了,老老实实在这里把蒲团坐穿吧。 灵兽宗的位置上,楚嫣然就在寒月掌门的身边,同样被无数道视线打量着。 她却泰然自若地摸着怀里白猫,只是视线若有似无地从对岸楚落的脸上扫过。 并蒂双生花,必要有一者凋零,只是自楚落的师尊出面过后,寒尘被废,她的路也越来越难走了。 杀楚落的机会不多了啊,且还不能在明面上杀…… 楚嫣然睫毛低敛下来。 这世上她想要杀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楚落,这是命运也是必然,谁都没有退路。 如今寒尘还在灵兽宗内躺着,楚家的力量也没什么用了。 得想想别的办法了。 心中正这样想着的时候,便听到一旁的田欣琴咕哝着。 “凌云宗那坐在掌门弟子身边的人到底是谁啊,怎么从来都没见过呢?” 闻言,楚嫣然笑着看了过去。 “我也好奇呢,看起来我们长得倒有些神似,感觉还挺亲切的。” 话音一落,田欣琴那嫌恶的眼神便看了过来。 “长成这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三师兄,跟我换位置,我不要坐这里!” 田欣琴离开了楚嫣然身边,换了颇有些紧张的文烨梁过来。 楚嫣然转过头去仔细看大比。 “那个,六师妹你渴不渴?” “不渴。” “那师妹你饿不饿。” “我最近在辟谷,有劳师兄挂念了。” 寒月掌门皱着眉头往这边扫了眼。 “把位置换回来,别叫其他宗门的人看了笑话。” 随着沉厚的鼓声响起,大比的第一轮筛选开始,比年轻修士们行动声音听得更清晰的,是那来自瀑布底层兴奋又高昂的欢呼声。 与上方那不苟言笑,正襟危坐只等着看最后的终场之争的人相比,那里倒是放松自在多了。 楚落抻着脖子往南边瞧去,她的位置看不到那起点处在发生着什么。 视线能够看到的便只有向下流淌的瀑布,以及半空中悬停着的石鹤。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中层的人也欢呼起来了,楚落的心中隐隐感觉到,已经有人一马当先地冲上来了。 会是谁呢会是谁呢! 楚落目光紧紧盯着那边。 刹那间,一袭白色的凌云宗弟子服突然出现在视线当中! 李叔玉脚踏清风,身形迅捷,轻落在石鹤头上,只一瞬便离开,径直朝着前方的莲纹玉牌冲去。 平真宗居默煜紧随其后,脸上并无任何情绪。 这第一轮的比试有所限制,修士身上的宝物也好,兽宠也罢,都不能使用,更不能御剑。 完全依靠身法和自身灵力的话,没人能够胜得过风灵根的李叔玉。 没什么稀奇的,他只要拿到莲纹玉牌,真正的战场还在后面。 自李叔玉和居默煜先后摘得玉牌,中间空出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有第三第四的修士进入楚落的视线当中。 在这次参加大比的修士当中,只有前两人进入了筑基巅峰境界,其他资质好些的是筑基后期,更多的则是筑基中期的修士。 第177章 神秘,太神秘了 摘得莲纹玉牌的一瞬间,李叔玉眸光微动。 将玉牌翻转至背后,赫然是一个数字。 这便直接决定了他接下来的对手,但在没有拿到莲纹玉牌的时候,无人知道其背后还有此等玄机。 而后居默煜也发现了这一点。 二人在各自回到宗门位置的时候,无意间都回头看了眼。 目光相对的一瞬间,时间仿若静止了般。 李叔玉回来后在楚落身旁空闲的蒲团处坐下,并将那莲纹玉牌交到了她手中。 “下一届的首席大比尚不知是什么规则,但若跟这次差不多的话,师妹你要小心了。” 李叔玉顿了顿,颇有些无奈地说道:“有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楚落正迷惑着,听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感受到了玉牌背后的数字。 若是在第二轮就直接抽到一个不可战胜的对手,那么接下来,还有没有进入决赛的希望? 如果她和楚嫣然对上了的话,那么气运的压制,会不会变得格外有针对性? 楚落皱起了眉,抬头时正好对上了隔岸楚嫣然的目光。 见此,楚嫣然弯了弯唇瓣。 楚落也眯起了眼睛来。 这娘们儿没憋好屁。 另一方,元德帝李伯谦的脸上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了,有其他国家的皇帝或是使者搭话,无一不是在夸赞他三皇弟的。 见此,李叔玉便同宋鸣越和明云岛主说道:“掌门,师尊,弟子去一趟皇兄那边。” 两人自然是同意,楚落也赶忙将莲纹玉牌重新还给了李叔玉。 越到后面,修士们在石鹤上的战斗便越多,也愈发的激烈。 能够看出大家心中想的都是先让修为高的人过去,他们再抢剩下的名额。 唯有在大比激烈争斗着的时候,这边才多了几分热闹,不然人人都这样端着,端一整天,楚落怕是会提前离场。 傍晚时分,激烈的筛选结束,人们议论着散场。 楚落一个人在人群中兜兜转转,找任务做,结果转了两圈都没触发什么。 正要回住处的时候,却见雷霆小队的散修们在竹林的边缘,朝着小泉涧的方向眺望着什么。 见此,楚落便走上前去。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楚道友!” 这些人一脸的惊讶。 “你没有离开燕灵涧吗?” “我,”楚落也有些疑惑,“为什么要离开燕灵涧?” 见她疑惑,雷承志便解释道:“我们今天在大比的时候没有看到你,还以为你是因为交不起这里的租金了,就提前离开了呢。” 这里租金的事情,楚落也是听说过的,此刻摆了摆手。 “那怎么会,姐有点小钱。” 虽然最近的花销都是临时找李师兄借的。 面前几个人又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那这么说,今天看比试的时候,楚道友其实是花重金买下了中层的位置?!” 楚落摸着下巴答道:“反正我坐的地方有点高。” “对了,”楚落又道:“你们在这边看什么呢?” 看他们刚刚探头探脑的样子,肯定有事。 可她话音落下,十几个人竟犹犹豫豫地互相看着。 最后还是雷承志先开口道:“楚道友是自家人,咱们不能瞒着自家人。” 说完后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我们就是想去那边看一看,听说那边灵气浓郁,是很多仙门弟子和皇家的修士喜欢修炼的地方,但是昨天有散修过去后没多久就被赶出来了,我们也有些害怕被赶出来。” “为什么,”楚落也探头往那边看了眼,“我记得进那个地方不用收灵石的啊。” “倒也不是收不收灵石的原因,那里都是一些天才弟子,可能散修们进去的话不太合适。” “既然不收灵石,那为什么不过去,而且你们都是交了租金的,他们连租金都没有交,你们有权利在这燕灵涧逛啊。” 楚落又说道:“正好我也没事,和你们一起过去。” “这……”虽然受到了鼓舞,雷承志还是有些紧张犹豫。 见此,楚落朝他眨了眨眼睛:“雷霆意志?” 话音落下,雷承志好像条件反射似的大喊一声:“随时随地!” “每时每刻!” “贯彻雷霆的意志!” “哈哈哈……”这回楚落没了脚趾抓地的感觉,忍不住笑着模仿她师祖的神态继续说道:“这世间,是需要勇者来守护的。” “走!”雷承志咧着嘴笑成了个憨憨:“咱们可是交了钱的!” 一行人又紧张又兴奋地跟在雷承志后头,而雷承志则跟在楚落的后头。 当这群人来到小泉涧处的时候,原本欢声笑语的气氛骤然安静了下来,这突然的安静甚至有些不正常。 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显或不明显地朝着这边看来。 雷承志一下子就绷紧了身体,几乎脱口就要说他们是走错地方了。 但楚落的话比他来的快。 “他们看的不是你们。” 他们看的是我。 这群人的确是在看楚落,以至于因为楚落的出现,他们一时都没发现跟在后头的散修们。 主要也是因为好奇,毕竟楚落自来到燕灵涧后也不跟大家社交,整整闭关了一个月,一出现就是直接坐在凌云宗掌门弟子身旁的,神秘,简直太神秘了。 此刻听到楚落说的话之后,这些人也察觉到现在这状况有些尴尬,没多久便又恢复了先前的状态。 突然间就又没那么多目光盯着他们看了,雷承志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下来。 主要还是楚落太放松,走到水岸边后席地而坐,雷霆小队的人也都跟着她的模样做。 内心也在忍不住感叹着。 太勇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勇的散修! 楚落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又睁开了眼睛。 “烤鱼的味道?” “发,发烤鱼啦~”秦小鲨推着一个比自己还高的小推车走过来,里面全是热乎乎的烤鱼。 没多久,雷霆小队每人手中都被塞上了一条烤鱼,然后看着那奶团子扬长而去。 秦小鲨推着小车一路来到了远处,夏星州的面前,高举起两只手来:“大鱼呢?” “这就带你去抓。” 夏星州也笑着将她给抱起来,离开时仍不由朝着小泉涧的方向看了眼。 “我还以为楚师妹不爱交朋友呢……” 第178章 你大可不必 散修们的生活苦,这是公认的,因这修真界中的资源分配本就是更倾向于强者,强者能否尽到应尽的义务,倒是有待商榷。 但这世上,也总有很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成为散修,颠沛流离的同时,也看过了许多的风景,通晓更多的人情世故。 雷霆小队的人看到小泉涧的风景,感受着浓郁的灵气,心情很是激动,但不敢打扰别人,连说话都是小声的。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快修炼。” 雷承志小声说了句,几个散修们吃过烤鱼后,赶忙打坐。 几道目光又朝着这边看了过来,但这次人们看的不是楚落了,而是这些散修。 有些人直接退场了,仙门当中的一些弟子有几分傲气在。 若是跟昨天一样的情况,现在应该有人上前来请他们出去了,但今日这些散修的身旁有重要的仙门弟子在,没弄懂身份之前,没人敢贸然上前来与楚落交恶。 楚落正吃着烤鱼,忽然间看到雷霆小队中有个身量高挑的男修手里拿着把生锈的剑,正练着生硬的剑招。 他对于剑法的学习,来源于探索各种秘境捡来的功法,和在实战中对抗妖兽时用着最舒服的动作,拼拼凑凑成一套不怎么严谨的动作。 但就是勤练这样的动作,能够让他在危难来临的时候护住自己和同伴的性命。 而宗门弟子是有传承的,也有人指点,只要多些实战经验,一月的时间便能轻而易举地超越散修练了一年的功夫。 “时晏师兄,我这样练得对不对?” 身穿平真宗弟子服的人使了一套剑招后,有些期待地等着时晏的点评。 但后者却没有说话,看向他的眼神已经证明了一切。 见他还看着自己,时晏便拿起了自己的佩剑来,将他方才的剑招又重新舞了一遍。 有了对比,高低立现。 剑在他的手中便好似有了自己的个性一般,哪怕不是刻意为之的,依旧能够在一招一式中感受到。 楚落对此也很是熟悉,这是剑意成形的预兆,唯有真正适合此道,并且悟性和天赋都不错的人,方能领悟出剑意来。 每人至多有一种剑意,每人的剑意又是各不相同的。 正如李叔玉的剑意,和顺洒脱中带着君威,居默煜的剑意,追求极致的执着中难免带了些刻板。 剑意是悟出来的,当然也可以领悟别人留下来的剑意,不管是哪一种,拥有剑意的剑招发挥出来的威力,就是比普通的要强。 楚落一直都没有去领悟自己的枪意,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破晓。 破晓故主是白清梧,枪中自然还留存着他的枪意,破晓认为这便是最好的,希望楚落能够接受师祖的枪意。 但楚落想要悟出自己的枪意来。 时晏入道才不到两年的时间,便已然窥得剑意之形,的确称得上惊才绝艳,因而也吸引了许多的修士围过来观看。 他练完之后,看向了方才的师弟:“再来。” 那平真宗修士便又在时晏的指导下练了一遍,有进步,却不多。 “时晏师兄,能不能再示范……” 这人正说着,忽然间发现了那边的散修当中,有一人拿着把不入流的破剑,竟也练着刚刚时晏示范过一次的剑招,但他只是看了一遍,就学出了几分神韵来。 “你的问题在基础上。”时晏正说着,见他走神,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时晏也看到了,这高个子男修,的确是在学他们刚刚练过一遍的剑招。 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练的,本就不是什么绝密的传承。 但这平真宗修士的脸色却算不上有多好看,毕竟他练了许多天的东西,这散修竟然看一遍就能会了,心中到底还是十分的不平衡。 他当即便要朝着高个子散修走去,时晏那平淡的声音也立刻出现在身后。 “回来。” “师兄,”平真宗修士也皱着眉头看了过来,“咱们平真宗的剑招都让那些散修偷学过去了,难道就不管吗?” 他声音极大,不管是围绕在这边的宗门弟子,还是雷霆小队的散修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下子所有的目光都朝着高个子散修的方向看了过来,他也不由得停下了练剑的动作。 雷承志等人也都不打坐了,赶紧站了起来。 时晏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散修那边,又看向了自家的师弟。 “不要小题大做。”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私密的剑招。 人群中出现了嗤笑声。 “他们愿意学就让他们学呗,散修们不就是喜欢偷学这家一点,再偷学那家一点,反正又成不了什么大器,用得着跟他们计较这些吗?” “哈哈哈,也是,什么都学,什么都学不像!” “真要是有本事的,早就都被仙宗给选走了,哪怕进不了八大仙门,不还是有那么多小门派吗。” “行了行了,别管那边了。” 虽然这些话是在劝那平真宗的男修,但每一句中都带着对散修的鄙视。 雷霆小队几人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窘迫。 雷承志抿了抿嘴,毕竟是他们偷学了平真宗的剑招,他刚要上前去赔不是的时候,身旁的楚落站了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啊,他刚刚学的不是平真宗的追影三十三剑中的第十一剑吗?几百年前的老东西,市面上都已经流通了好多个版本了,花点灵石就能买到。” 楚落摸出了一块下品灵石来,顿了顿,又摸出来一块。 “但看了你们练剑,还跟着学了,是我们不对,那我们交一下学费吧。” 楚落将那两块下品灵石抛了过去,但眨眼间就被时晏给反震回来。 “你大可不必。” 真要是收了楚落的灵石,倒像是他舞剑只要给钱就能看一样,这倒不是最令人在意的。 最令人在意的是,只有两块下品灵石,她真的不是在故意挑衅吗? “为什么,追影三十三剑的第十一剑就卖两块下品灵石,我了解过市价的。” 时晏沉着张脸,显然不想同她再说这些,于是道:“你对剑法有了解,你也是剑修?” 第179章 卓笨笨 “我不是啊,这学费……” “不需要什么学费,我本就是在教自家的师弟,旁人看一遍能够学会,算是他自己的本事。” 时晏黑沉着一张脸,看向了师弟:“继续练。” 那平真宗修士大抵是看出他有几分恼火,自然也不敢再找事了。 事情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楚落将灵石收了起来,嘟囔道:“你们自己不要的,往后可不能揪着这件事情来找我们的麻烦。” 她不知道自己每说一句话时晏的脸就黑一度,只是看向了雷承志,觉得他似乎有什么话要同自己说。 “楚道友,这里已经看过了,我们还是离开吧。”雷承志小声道。 “可以呀。” 楚落点了点头,突然又看向了那无所适从的高个子男修。 “对了,你想当剑修吗?” 高个子男修沉默了良久,心中还沉浸在方才伙伴因为自己而被人嘲讽的自责当中。 身旁的人戳了戳他的胳膊。 “卓笨笨,楚道友在跟你说话呢。” 闻言,卓一忽然回过了神来。 “问你想不想当剑修呢。” “剑修,不知道,”卓一认真地想了许久,“但是……喜欢使剑。” “我这里刚好有一部剑法可以传给你,你……要不要先弯一下身?” 卓一不知道她想做些什么,只是照做,弯身到达了楚落能够得到的位置。 下一刻,便见楚落抬手,指尖点在了卓一眉心的位置。 同一时间,一些文字浮现在了卓一的识海当中。 楚落其实也仔细考虑过该传给他哪一部剑法。 他们并非凌云宗的弟子,使凌云宗剑法的话,日后可能还会引出类似今日这样的纷争。 不过既然是师祖留下来的缘分,那么传给他师祖写下的剑法,最合适不过了。 《九离剑法》。 卓一将剑法读完之后,有些惊讶地看着楚落。 “很厉害。” 仙门弟子们看着那边,不以为然。 没见过世面的散修罢了,能有多厉害? “你的基础剑招练得很好,但你会的太少了,”楚落又说道:“我将你不会的教给你,应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说着,楚落便召来一段绿竹,三两下便将其削成了剑形,而后开始教起了卓一。 她教得细致耐心,每一招都能讲出多种用法来,不止是卓一,雷霆小队的其他人也都被吸引了,喜欢剑法的,不喜欢剑法的都来听。 甚至连那些本想离散修们远一点的宗门弟子,也都忍不住频频朝楚落这边看。 楚落什么都学过,师祖白清梧的言传身教,掌门和觅星鹿的监督,还有自己在焚灵境中不停的实战。 她没有运气,所得一切都是靠资源和自己的努力堆砌起来的。 此刻在别人的眼中,基本上都将她确定成是个剑修了,道理很简单,不是剑修的话怎么可能对剑法如此了解? 卓一学的极快,仿佛天生就是当剑修的料子。 他学得越快,平真宗的几个剑修便越觉得脸上挂不住,慢慢地都回去了。 渐渐得忘记了时间,一直到了深夜,小泉涧内除了雷霆小队也没有其他的人了,楚落这才将能教给卓一的全都教给了他。 “你学会了吗?” “学会了。” “全都学会了?”楚落眨巴两下眼睛。 卓一认真点点头。 “那你连起来给我看一遍。” 卓一走到了更加空旷的地方上,流畅得使出了今日所学的全部剑招,并且将楚落所讲的每一个要点都记住,还运用得很好。 身形翻转间,竟好似身前真的有这样一个敌人般,他进退有度,张弛自如,那“敌人”在他的剑下被逼得连连后退。 楚落目不转睛地盯着卓一的身形,忽然间察觉一道神识朝着这边打探过来,停在了卓一的身上。 楚落立刻朝着那神识的方向看了过去,眉头轻皱。 待卓一将剑招全都练完后,身旁立刻响起了鼓掌声。 “卓笨笨,想不到你在别的地方缺一根筋,学习剑法竟然这么快,还学得这么好!” “他呀,本来就不差啊,听说以前还被什么隐世的高人看上过呢,就是他不愿意跟着人家走,唉,太笨了,那么好的机会就放弃了……” “这笨小子……” “难怪都叫他卓笨笨呢!” 卓一练完之后,就一直看着楚落,仿佛等不到楚落一声点头认可就不会动弹似的。 楚落从那神识的方向收回目光来,而后看向了卓一笑道:“你做得很好。” 话音落下,卓一的脸上这才出现了些笑容,又慌忙在自己的储物袋中找了找,拿出一枚上好的玉佩向楚落递过来。 “学费。” “我这里有灵石,我这里有灵石。” 原本正乐呵呵看着的雷承志赶忙站起来,开始翻自己的储物袋。 “笨笨,将你那玉佩收起来,那可是你爹娘最后留给你的东西了。” 卓一身上没什么能拿的手的东西,但他知道今日楚落教给了他很重要的功夫,便将自己最珍贵的玉佩拿出来了。 楚落将卓一的玉佩推了过去,也按住了雷承志拿灵石的手。 “因为他们是外人我才说要给他们学费的,咱们既然是家人,我教你们点东西难道还要花钱吗?” 楚落又朝那神识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时候不早了,明天还有第二场大比,咱们都回去好好休息吧。” 楚落说完之后,便朝着神识传来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她这么着急,雷承志还没来得及问她住在哪里,现在也只好看着她慢慢消失的背影感叹了许久,然后带着雷霆小队的人去租下的小院休息。 同一时间,平真宗所在的阁楼处,祁掌门收回了自己的神识,望着窗外。 “她一来,凌云宗的暗部也都朝着这边靠过来了,如此紧张她的安全,这突然出现的小丫头,身份肯定没那么简单啊。” 屋中的居默煜和时晏脸上表情都十分复杂。 “掌门,你说那学剑的散修,真的就差点成为我们的师兄了吗?” 时晏也是回来后才听见这个消息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居默煜也忍不住道:“既然他的资质那么好,为什么甘心当一个散修?” 第180章 那件事 看见窗外那道身影出现,祁掌门抬了抬手,阁楼的大门自行打开。 “默煜,小晏,你们两个去迎接客人吧。” 楚落看着面前敞开的大门,心中还在想着那道一直放在卓一身上的神识来自于谁,有什么目的。 显然这是在请她进去了。 刚迈出一步去,两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居默煜和时晏都规矩地行了道礼。 “楚道友,掌门有请。” “劳烦两位带路了。” 如今倒也不光是祁掌门能够感觉到凌云暗部靠近,这两人也同样发现了,不由多留意了楚落几分。 待来到祁掌门所在的堂屋后,一道声音传来。 “难怪人们都说凌云宗的楚落,和灵兽宗的楚嫣然长相相似,倒还真是没说错。” 祁掌门只简单说了一句,心中的猜测早就有了结果,毕竟先前楚嫣然寻妹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后面又突然之间没了消息。 肯定是仙门插手了。 楚落倒是完全没有回答这一句话,行礼之后问道:“请问先前是祁掌门在打量我的朋友吗?” “宋掌门如此看重楚小友,但我却听说你这些天来不怎么喜欢和仙门弟子打交道,怎么现在不仅和散修做朋友,还为了朋友的事情如此奔忙?” “我交朋友全看缘分,不知我那位朋友身上,有什么地方值得祁掌门您注意的?” 祁掌门原本还想探探她的身份,却没想到楚落油盐不进,句句不离她的那位朋友。 便直言道:“的确,楚小友那位朋友不同凡响,早些年被我宗的赤剑道人看中,想要收来做亲传弟子。” “本是前程一片大好的事情,当时收养他的散修也同意让他随赤剑道人去了,可这孩子放不下红尘,半路又跑了回去。” “赤剑道人爱才,不想就此让一个天才被埋没,便又追了回去,但那孩子死活不肯离开,他情愿放弃大好的前程,做一个穷困潦倒的散修,也想要与那些兄弟姐妹们生活在一起。” “兄弟姐妹?” “应当就是陪在那孩子身边的其他人了,据说都是当年那雷姓散修收养的孤儿。” 楚落有些哑然,难怪她觉得这些人亲切呢。 祁掌门又继续说道:“收不成这孩子当徒弟,赤剑道人一直跟在这些人身后跟了两年,他最后还是不肯,便愤然离开了。” 此话一落,居默煜和时晏的心中又是一惊。 想不到曾经师尊为了收那散修当徒弟,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只是可惜那好苗子了,在剑道上,除了你们凌云宗天字脉的一位弟子,能够使出令山河日月都为之变色的一剑后,便只有我宗的赤剑道人,为世间剑法集大成者。” “倒是没想到今日能在此地见到那孩子,他与我们平真宗也颇有几分渊源,只是已经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不知他心境是否有所改变,也不知今日的赤剑道人,可还愿收他为徒。” 祁掌门的意思很明显。 一把利剑,经历风摧雨折这么多年,仍未曾生锈,还保持着曾经的天赋和能力。 这种人才谁不想要呢? “既然我的朋友没有危险了,那晚辈也就回去了,今日多有打扰,请祁掌门见谅。” “哈哈哈,不妨事,不妨事。” 楚落回了住处,隔着很远便见到觅星鹿站在阁楼外等着她。 觅星鹿是宋掌门派来了解情况的。 正准备着措辞,谁料这小娃走近后直接一句:“哟,老前辈,今天自愿加班的吗?” 觅星鹿的眼皮瞬间就耷拉下来了。 “并不是很自愿。” “万恶的资本家啊,”楚落伸了伸懒腰:“洗洗睡吧。” “有平真宗的人去散修那边打听情况了。”觅星鹿直接说道。 楚落挑了挑眉:“他们还真想带走卓笨笨?” “你或许可以再大胆猜测一下。” “哈?” - 第二天,燕灵涧的第二场比试场地处,当楚落看到那直接坐在掌门位置上的赤剑道人后,方才知道觅星鹿口中的“大胆猜测”是怎样的了。 比试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上微宗的俞掌门乐呵呵走到了凌云宗这边,夏星州赶忙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如何,我说的没错吧。”俞听同宋鸣越挑眉笑道。 “来得如此快,”宋鸣越仔细思索了番,“该不会是因为……那件事?” 俞听笑眯眯地点头:“没错,就是那件事。” 听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句的,楚落一头的问号。 “所以是哪件事?” “不是你以为的那件事。”俞听笑道。 “啊???” 宋鸣越直接传音给楚落解释。 “你还在业国历练的时候,在靖国的镇泉郡现世了一处洞府,传言说那里面存有一道你二师兄季清羽的剑意。” “此事一出,瞬间轰动了整个剑修的圈子,若能得悟清羽的剑意,说不定便能模仿出他曾经的剑招来,实力更上一层,这赤剑道人果真也坐不住了。” “我我我二师兄……” “未曾入魔前,清羽一直是修真界公认的剑道第一人,唉,多好的孩子啊……” “所以赤剑道人其实是来找剑意的?” “没错,但既然你那朋友也赶在这时候出现了,想来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待听完了宋鸣越的话之后,楚落再次朝着平真宗那方看去。 这隐世的高人倒是很少出现在人们眼前,一身赤红的道袍,精神矍铄,却又不苟言笑。 台上正在同对手比试着的居默煜感受到自己师尊的目光,更加严肃认真起来,很快便解决了对手,迎来一片叫好声。 戏剧性的是,另一处比武台上的李叔玉也在同一时间将对手打落,获得了胜利。 两个筑基巅峰,最后必然是要对上的,此刻赤剑道人的眉头轻皱,似乎不满意自己的徒儿跟李叔玉是同时获得胜利的。 感受到师尊的眼神,即使赢了,居默煜也是心情紧张地走了回来。 “师尊。” “你的剑不如他的快。”赤剑道人直接说道。 居默煜不用想都能明白师尊口中的这个“他”指的是李叔玉。 “但你的剑比他的威力要大。”赤剑道人给出的评价很中肯,眼中也出现几分满意。 按照双方现在展露出来的实力看,李叔玉是赢不过自己徒弟的,除非他藏拙了。 第181章 花脸画师 居默煜的心绪也安定下来,坐在了一旁。 待看过自家弟子的比斗之后,赤剑道人的心思便已不在这首席大比上了。 昨日祁掌门已经将消息传给了他,说是又见到了多年前未能收下的那个孩子。 原本打算直接前往镇泉郡的他,当即改道来了此地。 目光又朝着楚落的方向看去。 祁和说一直猜不出这丫头的身份来,但感觉并不简单,现如今他只一看,心中便已经有了眉目。 她哪里是跟灵兽宗的某个小辈长得像,这身红衣,还有宋掌门特意安排的位置。 根本就是那女人的弟子! “按照这样的速度筛选下去,”在楚落身边的李叔玉缓缓说道:“应该再有三天的时间便能进入最终的决赛了。” 这场筛选中,胜者的对手实力是一步步增长的,如果连胜十场,便可以直接晋级下一轮的三十人筛选,这之后便是决赛的十人筛选。 大比虽然会排榜,但首席弟子的称号只有一个。 李叔玉用了一日的时间连胜十场,直接晋级到下一轮,第二日空闲的时间便在阁楼中安静打坐。 楚落不在凌云宗的阁楼内,反倒在消息最为灵通的上微宗这边,大家热火朝天地聊着八卦。 “掌门说了,关于楚嫣然和楚落容貌相似的消息不让写在月报上,诶,楚落道友,我都奇怪很久了,怎么一遇到你的事情,就不能写在月报上啊?” “是啊,好像咱们月报上还从未报道过和楚道友有关的事情啊。” “什么从没有……” 楚落一边吃着上微宗带来的灵果,一边在桌上堆满了的纸堆中翻看着。 这些都是上微宗弟子本月搜集过来的所有“情报”,现在所经历的过程就是“审核”。 但突然间提起月报曾报导自己的事情来,楚落便皱起了眉毛,朝着那坐在窗边提笔写写画画,整理其他东西的柳序渺看去。 “那上微月报还是报导过我一次的。” “什么时候?” “有吗?没有啊,我怎么不记得了?” “说的是什么事情?” 楚落的目光忽然间放在了柳序渺桌案前的卷轴上。 没有解答这些人的问题,楚落悄悄朝着那方向走去。 柳序渺正写着关于寻回白骨钉的事情,桌上摊开了的卷轴记录的便是微尘诡境所遗失的物品。 忽然间眉头微动,看到前边出现了一只手,正向着卷轴摸来。 柳序渺轻笑了笑,然后直接将砚台挪到了楚落手下。 楚落是记得那卷轴模样的,她在凌云宗时曾见到何砚初的手中拿着一模一样的,当时没多留意,后来才知道那是和微尘诡境有关的东西。 本是想着用神识来偷瞄几眼,不过在这阁楼中动用神识的话难免让人多想。 忽然间摸到什么像水一样的东西,紧接着便传来一阵毫不留情的笑声。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这小贼,又被我抓到了吧!” “啊?”楚落看着自己沾满了墨汁的手,立刻站起了身朝那桌前看去。 卷轴早已被他推到一边去了,原本的位置放着个砚台,还有那柳序渺正看着她黑乎乎的手笑得前仰后合。 “这墨,这墨可是三天三夜都洗不下去的,我看你怎么……你干嘛!” 只见楚落快速用自己的黑手在柳序渺那张白净的脸上抹了两把,然后像是兔子似的冲出了阁楼。 “小贼,你给我站住!!” 上微宗的修士们只见到一道残影,柳序渺便急吼吼地追出去了。 逃跑的路上,楚落不停地用凝水术清洁着手上的墨汁,竟真如那鬼才画师说的一样根本洗不下去。 正懊恼着的时候看到身后追来的人还顶着一张花脸,瞬间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你现在的样子,你哈哈哈——” “你给我站住,哼,这燕灵涧中可没有凡人,等我抓住你就完了!” “那你也得先抓住我再说!” 楚落回过了头来,瞬间加快了速度。 本想去个人多的地方,那鬼才画师顶着一张大花脸肯定不敢到处乱转,却没想到在路过一处庭院时竟听见了熟悉的说话声。 “难道还没有做好决定吗,你们都已经拖累他这么多年了,还想要拖累他一辈子不成?” “这些天来,仙门弟子和散修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你们也都看明白了吧。” “如今看来,我与他之间的师徒缘分还并没有消失,待他拜入我门下之后,便是我的第三位亲传弟子,所有的修士都会记住他,日后他也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剑修。” 听着赤剑道人对雷承志等人说的这些话,楚落不由得想起了卓一学剑时候的样子。 正此时,身后有什么人突然间抓住了她的衣领,而后赶忙带着她向远处退去。 “你疯了?连赤剑道人的墙角都敢听?” 柳序渺的声音传来。 “可他……”楚落刚转过头去,又看见柳序渺的脸,一时也将想说什么给忘了,抑制不住自己嘴角的笑容。 见此,柳序渺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还笑!” 看到柳序渺匆匆忙忙带着自己离开,楚落又赶忙道:“我听不见那边在说什么了!” “不过是赤剑道人想要收散修中的一人为徒,言语劝说,再加上拿来了不少灵石送给那些散修。” “往后那散修能够拥有更好的资源,学到更好的剑法,其他的人有了这笔灵石之后也不用再时常靠拼命来换修行资源了,对两方都好。” 听着他说的这些话,楚落也思考了良久。 “那赤剑道人风评怎么样,如果卓笨笨跟他走了,他会用心对待他吗?” “你不是已经看到居默煜和那时晏的模样了吗,赤剑道人除了爱面子,其他地方都是比不少师尊好的。” “居默煜和时晏……” 楚落仔细想想了下有着一张冰山脸的卓一。 可能看起来会比以前聪明很多,但似乎也没之前那样笨笨的可爱。 楚落内心纠结了起来。 身前的柳序渺忽然间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朝她看来。 “你纠结什么,那散修跟你又没关系。” 楚落的眼睛瞪大:“你竟然读心!” 第182章 一剑天倾 三天的时间,柳序渺是戴着面具熬过来的,楚落的情况比他好些,但她从不轻易出手。 首席大比很快便决出了排名来,这过程当中,李叔玉和居默煜的表现惊人的相似,且两人在决赛之前也一直没有对上过。 如今便只剩下了两人之间的一战,也是这场首席大比最后的一战,将直接决定这一届的首席弟子是谁。 决赛场上的观看者爆满,也是这些天来人数最多的时候。 偌大的玉石台漂浮在瀑布中央,从上向下看去的视角最为清晰。 两个修为最高的人终于对上了,他们各自站在玉石台的一端。 李叔玉穿一身白色的凌云宗弟子服,长剑名为吟风,反扣于手中,已然出鞘,大靖皇帝倾全国之力寻来的宝物,自然不同凡响。 居默煜则穿墨色的平真宗弟子服,长剑中心有一抹细长的赤色,带着灼烫的温度,虽不及赤剑道人为时晏寻来的苍霄轮回剑,但这阳侯剑却是最能与他的火灵根配合的。 中层传来了各种欢呼鼓舞的声音。 “李师兄必胜!李师兄——” “平真宗的居默煜才真正配得上剑修之名!” “当然还得是我们大靖的淮安王了!” 瀑布高处的人们也热议起来。 一道结界将玉石台和外界隔开,里面的人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两人的目光都放在中间的一炷香上。 待这香燃尽的时候,决战开启,两人的身形同时动了。 他们都想到了要抢占先机,李叔玉的动作要更快些,长剑刺来,身周气息凛冽如同冬风。 只闻“锵”的一声,火光缠绕上居默煜手中的阳侯剑,剑气仿若咆哮着的猛虎一般朝着李叔玉迎面而去! 眨眼间李叔玉侧身闪躲,暂避他那剑气的威势,以身法之优势立即接上攻击。 居默煜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阻挡他的剑招,只守不攻,选择先保留着自身的实力,同时观察着李叔玉的招式和破绽。 李叔玉在留存大部分灵力的同时也在试探,试探居默煜身法的极限在哪里。 二者修为境界相当,所学剑法也各有其优势,对战的输赢,便要看谁能够最大程度地发挥自己的优势,同时在短板上也不能掉链子。 居默煜已经被他逼到了玉石台边缘的位置,身后没了退路,当即准备出招。 玉石台上的温度突然升高,水面上也蒸腾起了白汽,三道赤光剑影突然在李叔玉的背后成型,猛地朝他刺来。 而早在这剑影即将成型的时候,李叔玉便有所察觉,风刃破开剑气,身形后退至玉台中央,同一时间居默煜也紧追直上,开始了进攻。 “先前这两人和筑基后期,筑基中期的打,果然都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实力来,这还是刚开始,他们现在所展现出来的,都快要比金丹期的战斗精彩了。” “剑修的实力本就强大,这两人又都是。” “你们觉得最后谁会胜出?” “这才刚刚开始,不好说。” 楚落的视线也不曾离开战场,看着现如今居默煜的招式,或许可以窥见几分时晏的招数。 雷灵根和火灵根有很相似的地方,都是以威力强大为主的,所以赤剑道人在为自己这两位弟子选择道路的时候,出入不会太大。 很显然,苏止墨和楚落想的一样,他的目光也多停留在居默煜的身上。 一个时辰过后,台上的战局似乎进入了僵持的阶段,二人身上皆有负伤,体内灵力消耗过半。 “李叔玉的速度慢下来了!” “这是……赤剑道人自创的天倾剑法!他竟然学会了这一招!” “万剑合一剑,一剑天地倾,也不知王爷这次能否躲得过去。” 平真宗这边,赤剑道人看着下方战局,满意地点了点头。 玉石台上的光芒晦暗,高悬在头顶上的百来道剑气合为一剑,又遁入虚无,但李叔玉明显感觉到周围气息的压迫力更强了。 居默煜的身形紧紧追来,长剑咄咄逼人地进攻,李叔玉都一一闪躲过去。 表面上看起来战局依旧僵持着,两人的水平不相上下,但位于瀑布高层的人心中都知道。 那剑光虽然遁入了虚无,为肉眼所不可见,但它并未消失,反而一直都在。 在居默煜使出这一剑天倾的时候,就等同于在李叔玉的头上悬吊起了一柄不知何时就会落下来的长剑。 就像是知道自己已经走入了狙击枪的射程范围内,并且正在被瞄准。 这时候的对手,往往都会变得紧张起来,一旦紧张,则更容易露出破绽。 战斗中的居默煜已经上扬起唇角。 他能够感受到李叔玉在应对自己剑招的时候,为了提防四面八方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一剑天倾,不得不分散出注意力来,每一个动作也变得更加的谨慎和迟缓。 但他还需要再消磨一段时间,一剑天倾,最为重要的,其实在于一击必中。 赤剑道人又点了点头。 “看好你师兄对战场节奏的把控,他是正确的。” 闻言,时晏点头称是,看得更加认真了。 忽然间感受到了一道目光,便看了过去。 只见是楚落一直在看着赤剑道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赤剑道人也自是感觉到了楚落的目光,此刻不适地闭了闭眼睛。 “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礼貌。” 时晏心下闪过一些疑惑。 别的时候师尊肯定已经动手教训了,现在看起来倒是不敢打楚落的样子。 楚落噘嘴。 她可不认同居默煜的战场节奏,可能是这“一剑天倾”的名声太大了,也令他们对这一剑法的信心太高,以至于忘记了李叔玉到现在都还没有暴露出真正的杀手锏来。 台上,居默煜见李叔玉的动作愈发慢,确定时机已到,瞬间引动一剑天倾。 只见晦暗的上空突然一道剑光凝成实型,眨眼间便以天地倾塌之势向着李叔玉刺去! 下一刻,长剑直接贯穿李叔玉的身体,连带着他脚下一半的玉石台皆被这一剑的威力震碎,尽数淹没于湍急的水流中! 霎时间,几乎所有的人都突然站了起来。 受了这一剑天倾,李叔玉,不死也得是重伤了…… 第183章 居道友,你输了 “叔玉!”饶是李伯谦定力再如何好,此刻都瞬间站起身来朝着前方跑去。 所有人都注视着那半块塌陷的玉石台,以及不断流淌着的水。 很快,人们那震惊的情绪转变为了疑惑。 李叔玉呢? 为何水中一点血迹都看不到? 但方才他们都是亲眼看到那一剑天倾直接将李叔玉的身体贯穿了的! “果然是,”楚落忽然间开口,“神通,镜影。”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人群中又突然间出现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只见那仅剩的半块玉石台上,吟风长剑不知何时架在了居默煜的脖子上。 顺着那长剑往后看去,赫然是毫发无伤的李叔玉! “居道友,你输了。” 人群中突然间爆发出了激烈的议论声。 “怎么回事?李叔玉不是被那一剑天倾给打中了吗,怎么又突然出现在居默煜的身后了?!” “听人说是用了神通镜影啊……” “那是什么神通?” “原来如此,在居默煜使出了一剑天倾的时候,李叔玉也同样使用了神通镜影,以自身为照,在对面凝成一道虚无的镜像。” “镜像会做出和本体相同的动作,但本质上的方向却不同,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必要时,那处于暗处的镜像可以给予对手致命的一击。” “但这神通还有另一种用法,那便是调换本体与镜像的位置,镜像在明,本体在暗,但是这样下来,镜像的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看来李叔玉所选择的便是这移位了,但这还不是最困难的。” “他从居默煜使出一剑天倾时便移位了,我们只看到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但其实我们看到的不过是被他控制着与居默煜对战的镜像而已!” “在这段时间内,既要保证本体气息不泄露,又要违抗身体的本能,在对手出招时做出相反的动作来应对,只要稍微出错便会前功尽弃。” “还未进入金丹期就学会了神通也便算了,学会的又竟然是如此复杂的神通……” “要不是亲眼所见,真的难以相信,这是什么逆天的天才啊……” 楚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抬袖擦了擦额上莫须有的汗水。 别人不知道,但她心中清楚得很。 李师兄学会这个神通才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啊! 真是……不逼自家师兄一把,还真不知道他到底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违抗身体本能,控制镜像与居默煜对战,且还能瞒过这么多双眼睛。 光是想想,楚落的头就要炸了。 台上,居默煜仍不敢置信地站立着。 肩上的寒刃,还有那凛冽的风灵力,都是真实的。 他竟然输了,输给了李叔玉。 赤剑道人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首席大比结束,今年的首席弟子,为凌云宗地字脉李叔玉——” 随着这结果的宣布,李叔玉也松了口气,弯唇笑了。 四下为他响起欢呼声和掌声,连天空中的阳光都变得那般柔和。 他收了吟风剑,迎着日光,抬头向着瀑布上方看去。 楚落已经站了起来,远远地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李叔玉轻笑了声,飞身朝着大靖皇帝和官员们的方向而去。 人们还在热情地议论着。 “一剑天倾,神通镜影,这次的首席大比还真是精彩绝伦啊,没白来,没白来!” “这一回的首席弟子竟然又是从北方仙门中出来的,好像南方四仙门的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首席弟子了,要没落了吗?” “想不到现在筑基期的都已经开始学神通了,我给筑基期的丢脸了……” “凌云宗卧虎藏龙啊,我之前还以为凌云宗是八大仙门中的吊车尾呢。” 已是许久过去,首席大比结束,人们陆陆续续离开了。 原本的人声鼎沸不在,取而代之的是热闹过后的冷清,仍旧留在这里的,除了仍站在玉石台上的居默煜,便是不远处的赤剑道人和时晏两人了。 赤剑道人慢慢接受了这个结果,淡淡开口。 “你都看到了,小晏,明年的首席弟子,不能再让给其他人了。” 说完之后,赤剑道人便离开了。 时晏沉默了良久,而后飞身朝着居默煜的方向而去。 “师兄,该回去了。” - 自己的弟弟成为了八大仙门中的首席弟子,崭露头角,靖国皇帝高兴,大手一挥,燕灵涧连续设宴七天七夜,全程免费。 楚落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欢宴,止不住地感叹。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真是有钱啊……难怪李师兄出手一直都那么大方……” 人群中她看到了雷霆小队的成员们,这全都不收灵石的吃的喝的玩的,对他们来说本该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看他们的模样,似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又看到卓一了,楚落便想下去问问他最近剑法练得怎么样,正此时,一道传音纸鹤也停在了她的面前。 引动纸鹤,里面传来了夏星州的声音。 “师妹,我们现在就要前往镇泉郡了,你若是也想来的话,便到山庄门前,若不想来的话,就先留在这燕灵涧中等我们回来。” 听完之后,楚落直接跳出窗,御剑朝着山庄门口飞去。 待她来到山庄门前的时候,便只有寥寥几人在此等候着,但宋掌门和俞掌门都在。 “来了啊,那便赶紧出发吧。” 俞掌门说了声,而后便看向了身旁的柳序渺。 柳序渺当即拿出玉笔来凭空画出中型的墨舟,再由俞掌门加持了一道灵力在上面。 待所有人都站上去后,墨舟瞬间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 楚落看出来他们是真的很着急了,但自己还没有弄懂是什么情况,便朝着夏星州看去。 “是那镇泉郡的剑意出什么问题了吗?怎么如此着急?” “原本倒也没那么着急的,毕竟都还没有找出那洞府的入口来,大抵是赤剑道人的弟子没能拿到首席弟子的名号吧,他竟然带着两位弟子连夜离开燕灵涧,赶往镇泉郡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楚落也明白了过来。 大家都在燕灵涧的时候,可以先留弟子在镇泉郡寻找洞府入口,但若有一方提前去了,其他宗门的肯定也会赶快过去,要争夺宝贝了。 第184章 何人的洞府 在赶到镇泉郡的时候已是午后,洞府所在的地方十分偏僻,如今四周已经围满了修士。 除了先前来此寻找洞府入口的,还有便是紧跟在赤剑道人之后来的各宗掌门人与寥寥几个弟子了。 这洞府是埋在地底的,修士没有贸然将它的全貌挖掘出来,如今能够看到的是一扇石门,平放在地面上。 “原先有修士在这里斗法,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地方,发现的时候这下面还埋着一块石碑,石碑记录此地曾是几百年前一位大能剑修的悟剑之地。” “为造福后世的剑修,那位大能便将自己的剑意存于洞府之中,若有缘者哪天发现这机遇,可进入洞府自取剑意。” 有人说着,然后将先前已经收起来的石碑重新取了出来。 书法如剑法,将剑法领悟到一定境界的剑修,写下的字也不会太差。 那石碑之上字迹工整,张弛有度,有识货的人曾提了一嘴那五百年前轰动了整个修真界的凌云剑修,无数的猜测也随之而来。 此刻的赤剑道人早已踏出了一步去,认真盯着石碑上的文字。 倘若这真是季清羽留下来的剑意,他无论如何都要得到。 若得不到的话……那便毁了。 修真界中最强剑修一脉,只能是他赤剑道人! 楚落走到了地上那扇门之前,蹲下身看着,有些迷惑。 我二师兄不是阳光大男孩吗,他应该……不喜欢钻洞的吧……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将洞府建在地下了,毕竟对修行帮助不大,且那地脉的阴气也会起到不好的影响。” “但五百年前那段时间,修真界中到处战火纷飞,哪怕是在宗门中闭关都不会安全,于是将洞府建在无人处的地底,是很常见的事情,而且看这石门上面的痕迹,的确是五百多年前的东西。” “上面的禁制结界都还没有失效,强行突破可能会导致这洞府整体塌陷,破坏到里面的剑意,但这禁制结界又是我们从未见过的,找不到破解的方法。” 这道声音落下,有不少的目光朝着七阵宗孟掌门的方向看去。 若说修真界中哪一方最擅长对付这种古老又复杂的禁制阵法,非七阵宗莫属。 孟素察觉到这些目光却并未开口说话,心下已经有了番考量。 宋鸣越看着那石碑上的文字许久。 “你们觉得这曾是什么人的洞府?” 人们心中都已经默认了这里曾是季清羽生活过的地方,此番听到宋鸣越的话之后,倒是无人敢直言。 毕竟那人,现在已经是魔修了。 而今一群仙门之人如此大张旗鼓地去搜寻一个魔修留下来的东西,想要学习,多少有些丢人。 但看着那石门一角露出来的凌云宗特有的云纹,还有那复杂的禁制结界传递出来一片清然浩渺之气,没有半分污浊。 就算这里不是季清羽生活过的地方,那洞府真正的主人也肯定不是平庸的修士。 “不管这里曾是何人的洞府,都不能放任其在此,”赤剑道人直接说道:“若有机缘便取出来,若有危险便排除,免得往后伤到无辜的凡人。” 说着,他又朝着孟素看去:“孟掌门,这阵法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此番话容不得孟素拒绝,他也只好带着七阵宗的弟子去往石门位置研究。 人们都还围在这里,而宋鸣越却是转身离开了,夏星州紧随其后。 见此,楚落也赶忙跟了上去。 柳序渺在俞掌门的吩咐下,在空旷的地方画出了一座院落来,宋鸣越便直接走了进去。 直看得俞掌门在旁啧啧感叹。 “他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说罢,眼睛一动,当即运转功法,偷听宋掌门在跟夏、楚两人说些什么。 “掌门应当见过我二师兄的字迹吧,那石碑上面的字是真的吗?” “是清羽那孩子的笔迹,但说明不了什么。” “如果那洞府真是二师兄的,那他为何不将剑意留在凌云宗内,还是说,是成魔之后才来的……” 宋掌门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种都不太可能,毕竟,清羽的剑都已经毁了,除了那把剑,这世上也再无什么天材地宝能够承受得住他的剑气了。” 宋掌门看着楚落那求知若渴的眼神,又摆了摆手。 “自离开凌云宗后,清羽音信全无,兴许真能从这洞府中找出些关于他的线索,但剑意的话……” “他的剑意不是寻常人能承受得住的,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都要去找,若真的找到了,那就将它毁掉。” “毁掉?!” 宋鸣越点了点头,看着面前一脸惊讶的两人。 “你们也都看到那赤剑道人对此有多重视了,他想要清羽留下来的剑意,但世人不知,强行领悟季清羽的剑意,一定会走火入魔的,可总有人不信邪啊,尤其是剑修,哪怕是清羽亲口跟他们说的,也不会阻止他们对那剑意的狂热追求。” “若赤剑道人入了魔,那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说完这些之后,宋鸣越朝着墨色的大门处看去。 “这么长时间了还不过来,你们太明显了。” 话音落下,俞掌门笑呵呵地带着弟子走上前来。 “看来我们这回可是白跑一趟了,既然是你们凌云宗遗留下来的麻烦,那就交给你们自行解决吧,我们就留在这里看看戏,也好编写下月的月报。” 宋掌门颇有些头疼地揉揉眉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仙门的人在这里待了三天之久,那禁制结界的事情才有了些眉目。 孟素并未直接宣布结果,而是带着符清观的沈掌门,一同找上凌云宗和上微宗的门来。 “两位可知那阵法为何复杂难解?” 俞掌门笑道:“你直说便是。” 闻言,孟素便继续道:“那并非是真正的道修法阵,而是在道法的基础上融入了金刚印,我们也是将阵法拆解到最后一重才发现的,所以这阵法根本无法完全破开,最多能勉强放几个筑基期的弟子进去。” “这件事我还未曾和南方仙门的人说,毕竟剑意对我们来说诱惑不大,但对平真宗的那些人来说就不同了。” 第185章 看见那女人的徒弟就烦 “能够进去的人毕竟有限,与其内部争斗去抢那一道剑意,倒不如联起手来,得到剑意之后,跟那赤剑道人交换些什么东西。” “赤剑道人活了这么长时间,连宝器榜上排名第一的苍霄轮回剑都能让他找到送给弟子,身上肯定还有不少别的宝物。” “你们看如何?” 俞掌门已经憋不住笑了:“上微宗倒是没什么意见,但我想听听宋掌门的意见。” 闻言,宋鸣越揉了揉眉心。 “金刚印,佛修的法子。” “没错,道法与佛法相结合,那洞府主人的身份倒是更扑朔迷离了。”孟素笑道。 宋鸣越也道:“那便不是清羽留下来的剑意了,你们确定这剑意还有寻找的价值吗?” “怎么没有呢,那赤剑道人可是一直都相信这是季清羽的洞府。” 孟素顿了顿,又道:“早年间,赤剑道人隐姓埋名来咱们北方,从秘境中取走了我们七阵宗前辈未来得及传回门内的阵法心得。” 他又看向了沈妙风。 “符清宗先前想从他手中买下一字符篆,谈了多少年都没能谈下来,这次不正是个好机会?” “我还记得许多年前,赤剑道人偷偷来北方跟今夕宁比剑,虽然最后吃了苦头,但也砸了你们凌云宗一座山头,到现在都没赔。” 说到现在,孟素的心思已经写在了脸上。 坑他一回,啥都能赚回来! 宋鸣越犹豫起来了。 与此同时,楚落刚一出门,便瞧见了等候在外面的七阵宗、符清宗弟子。 “道友们早。”楚落挥挥手给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便朝着洞府的方向走去。 其他宗门的人都已经在四周扎营了,唯有无比在意这剑意的赤剑道人,直接守在洞府外,就地打坐。 楚落在那洞府石门的周围绕了几圈后,疑惑地在心中问花花。 “你确定这里不能触发任务吗?” 【并不能。】 楚落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又走向石碑的位置,开始研究起那所谓二师兄的笔迹来。 倒是没发现原本闭目打坐的赤剑道人早已睁开眼睛来,烦躁地盯着楚落的背影。 晃晃晃,有什么好晃的! 居默煜也走了过来,看了前边的楚落一眼,然后传音给赤剑道人。 “师尊,孟掌门跟沈掌门都去了那座墨院。” 话音一落,赤剑道人便眯了眯眼睛。 “既然他们可以背着我们南方仙门搞小动作,又岂知我们不能团结到一处去?去让祁和找灵兽宗的寒月。” “是。” 待居默煜离开之后,赤剑道人的视线又自然地落在了楚落身上。 立刻狠狠地闭起了双眼来。 看见那女人的徒弟就烦! 楚落离开石碑处,又蹲下身来研究石门。 会不会等进去之后就可以触发任务了? 不过这真的是仙家洞府吗,建在地底,大门朝天的,还真叫人有些害怕。 “楚落。”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闻言,楚落起身看去,正是穿着白墨交织衣衫的苏止墨。 他手中拿着一个香囊,朝自己递了过来。 “那天的回礼,不过眼下只炼出了一粒来,剩下的,日后再补上。” “还有回礼收?” 楚落笑了笑,接过香囊,打开来看,里面只安安静静地放着一粒红豆。 但这是苏止墨出手的东西,肯定不是普通的红豆,楚落将其拿出来仔细观察。 “这个怎么吃?” “这……不是吃的,”苏止墨沉默片刻,“撒豆成兵,遇见敌人的时候,它可以帮到你。” 楚落眼睛一亮,这可比吃的东西要实用多了。 “那要怎么用?” 苏止墨正要回答的时候,却听赤剑道人那边传来了动静。 “啧。” 他仍闭着眼睛,但眉头紧锁,厌烦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苏止墨想了想,然后道:“我改日再同你细说。” 看着苏止墨就这样离开了,楚落将豆子和香囊都收好,又继续研究石门。 “啧。” 这回楚落也注意到了,只是看了看四周,除她以外也有不少的修士在这里。 不由朝着赤剑道人看去。 不可能只是烦她一个人吧,她又没惹过这老头。 楚落继续心安理得地在这里研究石门,没多久,赤剑道人离开了。 一直在这里待到了晌午,夏星州这才将楚落给叫了回去,说出了接下来的打算。 “那赤剑道人原是想要让居默煜和时晏都下去的,最后商量好了,每个宗门只能派一位筑基弟子进去,眼下咱们这里也就只有你一个,楚师妹,你愿意进那洞府吗?” “我当然愿意了。”楚落直接说道。 一直在地面上干等着,可是等不来任务的。 宋鸣越也开口说道:“洞府的禁制会开一重,但并非只能开一重,若遇到生命危险记得及时求救,那禁制是可以强行破掉的,还有……此番咱们北方四仙门已经结成了盟友,你们最好一同行动,不管最后清羽的剑意落到了谁的手中,只要在咱们北方仙门手里,都是可以的。” “掌门,这就确定了那剑意是我二师兄的吗,那我不应该去把那剑意给毁掉吗?” “别别别,别毁……” 为了保险起见,几位掌门都约定好了不会让派进去的弟子知晓真实目的,同样也是为了让赤剑道人更加相信那就是季清羽的剑意。 但宋掌门倒是忘记之前给楚落提过的那件事了。 “总之,你不要管那剑意是谁的,只要让大家都认为那是清羽的剑意就够了。” “哦——” 楚落惊讶地捂住了嘴,然后传音给宋鸣越。 “咱们要合起伙来坑那赤剑道人了对吗?” 宋鸣越哑然,沉默了良久,然后随意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阵法就要开了,你赶紧过去吧。” “保证完成任务!” 七阵宗孟掌门已经带领其他的弟子开始破解阵法了,将要进入洞府的八人也在附近汇合。 楚落,苏止墨,上微宗的宫闻,符清宗的南雾,四人在一处,又都是同一届的。 另一边就是楚嫣然,时晏,丹鼎宗的杜溪湄,灵宝宗的乐知许,也是同一届,明年的首席大比都能碰上。 第186章 倒悬佛寺 相较于楚落这边四人聊得其乐融融,另外四人那边虽然也结成了联盟,但各自心中也都有各自的想法。 毕竟剑意只有一道,最后只能落入一人手中。 很快阵法打开了一重,那石门也被人掀开了半扇。 从上向下看去,里面黑洞洞的,同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神识都向内探去。 很宽敞的一个石洞,里面的陈设也十分简单,桌椅床,还有几个年代久远的蒲团。 但却没能找找到那所谓的剑意。 再往更里面一点的方向探去,所有的神识都被反震回来,洞府的阵法感受到了外界的窥探,已经自行填补上漏洞。 半扇石门下落了许多,打开的缝隙只能容一人进入。 “里面没有活物,”赤剑道人看向了时晏:“赶快进去吧。” 时晏也瞬间读懂了自己师尊的意思。 只能一个一个地进入,那么最先进去的人将有更多的时间寻找剑意,且洞府内没有活物,便是安全。 没有任何畏惧的意思,时晏直接走上前来,第一个跳入了洞府中。 紧接着,苏止墨也进入了洞府。 又陆续跳进去几人,但楚嫣然和楚落都没有反应。 前者朝后者看去。 楚落给了她个你先来的眼神。 楚嫣然收回了看向楚落的目光,她就不先下。 楚落对她防备的很,若自己先下去了,楚嫣然紧跟在后头来一招背刺,可就麻烦了。 于是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一直到最后只剩下了她们两个。 现场的气氛有些微妙。 “嫣然,你还不快进去?”寒月掌门的声音传来,是命令也是在暗中提醒她。 不管你们姐妹之间有什么恩怨,你也绝对不能对楚落动手,将整个灵兽宗也给拉下水。 楚嫣然知道自己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灵兽宗的寒月掌门,当即顺从地跳了下去。 楚落这才跟在后头,见里面的人都安稳落地了,自己也没了顾虑,然后纵身一跃。 刹那间,脑中突然间响起了花花的提示音。 【正在进入隐藏地图……】 同一时间,已经落地的七人还未来得及散开,便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一阵颤动。 “怎么回事!” “有人触动机关了吗!” 随着地面的震动,脚下的土地寸寸崩裂! “出意外了,快联系外面!” 话音才落,还来不及反应,地面彻底塌陷,所有人迅速向下坠去。 那下方传来了十分强大的吸力,即便这些修士调动起全身的灵力来抵抗,也只是能减缓他们下坠的速度。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竟有一道身影完全不用灵力来对抗吸力,认命般地向下坠去。 正是楚落。 她闭上眼睛,轻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会这样……” 快速下坠的过程中,又有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完了,消息根本发不出去!” “下面似乎是有妖气!” “好浓的妖气!” “咱们上不去了,看来只有从下面找出路,小心妖物!” “这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地面突然间就崩裂了?!” 下方突然间传来了楚落的喊声。 “我看到了!楚嫣然太重把地面压塌了——” “楚落!你不要血口喷人!” 楚嫣然的脸色一变,瞬间也放弃了对抗吸力,朝着下方的楚落追去。 【成功进入隐藏地图——圆净寺旧址。】 【注:探索隐藏地图可以找到关键物品,集齐全部特殊物品,可获得对应奖励。】 平稳落地之后,身上的那一股吸力也消失不见。 楚落拍拍身上的尘埃,紧接着身边又落下来一道人影。 楚嫣然扫了她一眼,随即沉声道:“情况有变,其实是因为你最倒霉吧。” “我为什么会倒霉,你再清楚不过了吧。”楚落也朝着她看去。 见此,楚嫣然反而勾了勾唇角。 “是啊,这里的妖气可有不少呢,你该不会一会儿就自己死掉了吧。” “我要是那么容易就死的话,那你眼前站着的人是谁?” 时晏紧接着出现,两人的谈话也戛然而止。 其他的人陆续抵达,楚落这才认真向着前方看去。 毫无疑问他们目前是在地底深处,但面前却是一座倒建的佛寺。 与其说是倒着建造的,倒不如说这里像是原本建在地面上的寺庙,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地面翻转,使这佛寺埋入了地底。 而这里的状况也十分反常,除了那佛寺和其周边的地方亮着光芒,其他都是一片黑暗。 抬头向着上方看去,他们掉下来的地方已经消失不见,黑暗仿佛正从后面追来。 苏止墨向着身后看去,黑暗向前侵袭,越来越逼近他们。 “不要被黑暗吞噬。” 苏止墨突然间抓住了身边的楚落向前跳去,一瞬间天旋地转,他们已经来到了那佛寺的面前,并且和佛寺的方向一致了。 在其他人眼中看去,楚落和苏止墨就好像是跳入了水中一般,眨眼之间,他们就变得和佛寺一样,倒悬在前方了。 上微宗的宫闻与符清宗的南雾也没有犹豫,立刻追了上去。 南方仙门的四人见他们那边没有异样,这才赶在黑暗吞噬过来的时候也跳了过去。 “圆净寺……” 苏止墨抬头看着前方佛寺大门上面的牌匾念到,仔细思索了一番。 “似乎没听说过修真界中有叫圆净寺的地方。” 宫闻也点了点头:“前不久我才整理了各大版域的地图,根本没有圆净寺。” 南雾也皱眉道:“那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咱们不应该在仙人洞府中吗?” “你们都没有听说过圆净寺吗?”楚落朝他们看来,“不过也是,这圆净寺本身规模不大,寺内的佛修也不多,又在大约七百年前销声匿迹了,连史书上都找不到它的记载。” “七百年前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啊?”宫闻一脸惊讶。 “听长辈说的。” 有一个走遍过整个修真界的师祖,楚落自然听他讲过许多奇奇怪怪的故事。 “七百年前突然消失在修真界中,原来不是被仇人给灭了满门,而是沉入地底来了……” 时晏朝着楚落看了眼,随即道:“不论如何,我们是来找剑意的,得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第187章 如果运气不好呢? “离开肯定是要离开的,”楚嫣然目光向着前方佛寺紧闭的大门看去,“问题是要怎样离开,下来的路已经被封死了,消息也传不到外面去,这里还到处都是妖气。” “这地方……若是真的被埋了七百多年,怎么可能还会有妖存在……” “肯定是将近千年的大妖,不能再轻举妄动了,想办法联系外面的人。” 修士们都拿出了各自和宗门联系的东西,站在原地捣鼓了许久,这才彻底相信他们已经和外面断掉联系的事实。 楚落只是用身份玉牌试了两次就放弃了,却见苏止墨坐在一旁根本没有动作。 “没用的,”苏止墨察觉到她看来的眼神,便开口说道:“我们已经不在现实当中了。” 话音一落,其他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你早就看出来了?” “那为什么不早说?” “苏道友,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闻言,苏止墨表情没什么波动,惜字如金地说道:“界限。” “界限?” “那是什么?” “苏道友,你既然能够看出来这里是界限,应当也能找到离开的办法吧。”楚嫣然看了过来。 “没那么轻松,”苏止墨答道:“自己找。” 南方仙门这边,杜溪湄和乐知许相视一眼。 “倘若这里真的有接近千年的大妖,那咱们最好还是一起行动吧。” 杜溪湄笑着说道,乐知许也点头称是。 他们觉得苏止墨肯定还有信息没有说出来,所以跟着他走绝对没有错。 北方仙门这边无人答话,楚嫣然直接站了起来。 “杜道友,乐道友,既然苏道友都说了让我们自己找,就是不喜欢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吧,那咱们不如就分开来找。” 她的目光从楚落脸上看过。 “这样也好,若有人倒霉的话也不至于再拉着我们所有人一起了。” 说完之后,楚嫣然便放出了自己的异兽灵猫来,径直朝着前方的寺庙走去。 见此,时晏也不再犹豫,立刻跟在了她后面。 另外的两人虽然还是犹豫,但也很快做出了决定,跟着楚嫣然和时晏走去。 越是靠近那圆净寺,周围的气息就变得越发微妙起来。 “时道友,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楚嫣然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时晏微微点头。 “诵经声。” 逐渐靠近大门,杜溪湄也皱起了眉头来。 “难道说里面有人?” 乐知许的惊叫声突然间传来。 “你们快看!他们人不见了!” 闻言,楚嫣然与时晏同时回头,只看到原本走来的位置哪里还有楚落那四人! 宽敞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赶路的车马,挑着扁担的货郎。 一道绵长的声音又忽然间从身后出现,几人心惊地看了过去,只见是那圆净寺的大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晨起洒扫的僧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四人之后行了个佛礼。 “阿弥陀佛,四位施主是来烧香的吗?” - “他们不见了。”楚落坐在原地,看着那仍然紧闭的圆净寺大门说道。 苏止墨的目光也看着那方。 “界限的两端,一边是真实,一边是虚幻,真实的一方往往是残忍的,而虚幻的一方,也时常是扭曲的。” “你是说,他们进入虚幻中了?” 苏止墨微微点头。 “出路只能在界限中寻找,我们也走吧,”他站起了身来,“运气好的话,应该可以和他们进入同一端。” 闻言,楚落沉默了下。 “如果运气不好呢?” “那就做好战斗的准备吧。” 待四人也走到了圆净寺门前时,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 死寂的地底,倒悬的佛寺,唯一昏暗的光芒,也是来自于四人手中拿着的夜明石。 四人站在那佛寺门前许久,最后还是苏止墨先开口。 “看来进入真实一端了。” “那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其他的人正纠结着,楚落已经抬手,朝着那布满了灰尘的大门推去。 年久失修的木门,只是轻轻一推便轰然倒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长满了杂草的庭院,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先过去探探。”楚落开口说道。 闻言,苏止墨张了张嘴,还未说出话来,楚落便已经提步向着庭院内走去了。 进去后的第一脚就踩到了什么东西,楚落弯身将其捡了起来,赫然是一根属于人的腿骨。 将神识蔓延开来,便能发现这庭院已经铺满了人骨,只是在高而密的杂草遮挡下难以发现。 “这些应当是圆净寺死去的僧人。”苏止墨不知何时也进入了庭院当中。 宫闻和南雾也跟着走了进来。 “目前能够查探到的地方,听不见一点活物的声音,但我们还是要谨慎一些,妖气越来越浓了,且这妖气似乎在有意地干扰我们。”宫闻说道。 将这院落检查一遍之后,并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苏止墨正要提出继续前进的建议时,身后突然响起南雾惊讶的声音。 “楚道友,你被妖气迷惑了吗,快放下你手里的东西!” 话音一落,三人的目光齐齐朝着楚落看去。 面对这三人看向自己那怪异的目光,正张着嘴咬着骨头的楚落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我没被妖气迷惑……” 楚落松了口,将那被自己咬过后仍然完好的骨头展示给三人看。 “这里的人骨有问题,寻常修士的人骨不会达到这样的硬度。” 听到她说的这些,三人也都各自捡了一块人骨来测试,事实果真如楚落说的那样。 “从前听长辈提到圆净寺的时候,还说到这里的僧人不崇尚正统的佛法,与其他佛修走的路不同。” 楚落又继续说道:“现在看这些遗骸的情况,我猜测他们可能在锻体。” “锻体的佛修?” “可是楚道友,你也不用咬的来确定这些吧……” “别的方法不一定准确,”楚落说着又将那根骨头随手丢下,“但如果是我咬不动的东西,它一定有问题。” 另两人还有些不理解,苏止墨则道:“你应当也在锻体吧。” “嗯哼,被你看出来了。” 楚落拍拍两手:“我们继续向前走吧。” 第188章 上上签 圆净寺的僧人领着楚嫣然四人向着前面的佛堂走去。 “很少会有人这么早就来烧香了,看几位施主的装束,应当不是本地人吧。” 四人相互看了眼,而后楚嫣然开口道:“我们只是……途经此地,听说过圆净寺的名号,便想来看一看,不知这里求什么比较灵验?” “阿弥陀佛,四位施主若是心诚,求什么都是灵验的。” 几人沉默了下来,没有再说话,但心中都提起了警惕。 楚嫣然传音给众人道:“自进入这圆净寺后,便察觉不到妖气了,但那妖气一定还在,我们……可能是进入了幻境。” “应当不是幻境,”灵宝宗的乐知许传音道,“如果是幻境,我的灵器会有反应的。” 待进入佛堂之后,首先看到的便是那高大的金身佛像,两侧有僧人在做着早课,诵经的声音平缓而轻柔。 一侧放置着张桌子,有佛僧坐在那里为前来烧香的百姓解签。 引路的僧人将点燃了的香分发给他们四人之后便离开了。 “这些和尚们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们先顺着他们来。” 楚嫣然传音说道。 “上完香找个借口留在这圆净寺寻找线索。” 另外三人也都是这样想的,待上完了香之后,那解签的僧人朝他们看了过来。 “四位施主,可要求姻缘签?” “姻缘签?”杜溪湄走上前去。 那僧人将签筒递了过去。 “姻缘啊,只要心中有情,便是百无禁忌,贫僧看四位施主的年纪,刚好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寻一段良缘,兴许往后携手一生的人,就在你们当中呢。” 杜溪湄随手摇出了一枚竹签来。 “上上吉。对对佳偶,神仙美眷。” 僧人笑着说道:“施主若想觅得良人,可看一看身边。” 闻言,杜溪湄的目光不由向着那站在佛祖金身前的时晏看去,心中一动。 “时道友,你也来求一个姻缘签吧。” 时晏头都没有回:“不必。” 反倒是乐知许好奇地走了过来:“我看看。” 乐知许也摇出了一支姻缘签。 “上上吉。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此话一出,原本对这姻缘签毫无兴趣的时晏和楚嫣然两人都朝着这边看来。 “我也来试试。” 楚嫣然走上前去,也摇出了一支签来。 “上上吉。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大师,这签筒当中,该不会只有上上签吧?”楚嫣然笑着问道。 “并非如此,施主若是不相信的话,可将签筒打开来看,”僧人笑道:“佳偶天成多难得?这上上大吉,施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此刻时晏也走了过来。 “上上吉。凤凰于飞,和鸣锵锵。” 他沉默片刻,直接将签筒打开来看。 但这签筒当中并非只有上上签,其他的也都有。 - 佛堂内也是杂草丛生,正前方是四分五裂的佛像,堂内的一切都东倒西歪,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 四人在佛堂内分散开来,楚落直接朝着堆放书册玉简的地方走去。 七百年前流传下来的记录和书籍,是能最直接得获得信息的地方。 当然也是因为年代久远,书册卷轴都已不见,玉简之类的也大多被破坏粉碎,看起来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战斗。 若结合外面的情况来看,这大概是一场屠杀。 楚落找到能用的玉简,查阅里面的文字,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佛经。 于是又将废弃的书架给挪开,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地往角落里找。 扒开各种废弃的物品,一个骷髅头冒了出来。 这里以前死了个人。 接着将废墟给扒开,这一整具尸骨的模样也出现在眼前。 此人靠墙而亡,身上几根肋骨都断掉了,两边的手骨堆叠在身前,似乎生前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但那里只有一堆石粉,想来应是被凶手强大的劲力给震碎了。 楚落的手在石粉当中扒拉两下,摸到了一个幸存的石块,脑中突然出现花花的声音。 【获得关键物品:《后天镇魔圣佛体》的残片。】 镇魔圣佛体? 后天法体? 楚落将手里的石块翻转,上面的两个字虽然早已因时间的侵蚀而变得模糊,但依稀可以辨别写的是什么。 “圣佛……” 将石块收起来,楚落又向着别处找去,南雾那边有了动静。 “这香炉里面有东西!” 闻言,几人都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只见南雾扒开香灰,从里面找出了一堆签子。 “诶,你这个好像应该是签筒里面的东西。” 宫闻也拿着一个签筒走了过来。 “我刚刚还觉得奇怪呢,这签筒里怎么都是上上签,其他的签子都去哪儿了。” 根据宫闻拿来的签筒,南雾仔细将藏在香灰中的签子和它比对了一番。 “这些应该就是一套的,有人将其他签文藏了起来,只留了上上签在签筒里。” 楚落也走了过来,摸摸签筒后,又将这些签文挨个摸了一遍,都没能触发“关键物品”提示。 宫闻和南雾将全部的竹签装回签筒,楚落则转身,朝着那一直站在佛像废墟旁看着墙壁的苏止墨走去。 “你发现什么了吗?” 闻言,苏止墨看了过来,微微点头。 “是阵法,这堵墙的后面应该还有一处空间,只是被阵法给藏起来了,不仔细观察的话,很难发现。” “还有空间?”楚落便又问道:“那你能解开这阵法吗?” “阵法复杂,但时间久了,威力也不如从前,完全可以用蛮力破开。” “蛮力?”楚落同苏止墨摆了摆手:“那你往后稍稍。” 苏止墨向后退了几步,下一刻便见到楚落的手攥成拳,暴虐嚣张的火灵力瞬间聚集在拳头上。 - “中吉?” 杜溪湄皱着眉头看着那刚刚摇出来的签文。 “怎么不是上上吉了?” 她又不信邪地摇签,下一刻,一个凶签跳了出来。 “应该都是巧合吧,”乐知许猜测道:“先前连着四个上上吉,我看也像是巧合。” “难道真是巧合……” 正此时,一道剧烈的轰鸣声突然间从金身佛像背后的那道墙传出,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将四人都吓了一跳,齐齐朝着那方向看去。 墙,塌了…… 第189章 邪僧恶佛 随着墙体的塌陷,那佛像背后的景象也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同一时间,平缓的念经声也被那丝竹管弦交错,男男女女的欢愉声遮盖了下去。 佛堂的背后还是佛堂,但那间佛堂中所供奉着的佛像,却不是这慈眉善目的模样。 里面佛堂左右两侧各供奉着六尊佛像,他们或坐或卧,或是站立着,手持着十二种不同的降妖除魔的法宝。 每尊佛像给人的感觉都有不同,但相同的一点,他们都是一脸凶相,怒视着前方。 若仅仅是看到了这些,他们四人只会感觉有些诡异罢了,但眼前的另一幕,让他们脑中同时出现了两个字。 荒唐。 这简直太荒唐了! 里面佛堂内坐满了身披袈裟的和尚们,他们喝酒吃肉,怀中还搂抱着身姿曼妙的美人! 佛堂的中央,更多妖娆的美人伴着乐声翩翩起舞。 奢靡无度,情欲弥漫。 乐声在这面墙被打破的时候戛然而止,里面佛堂中寻欢作乐的人察觉到这一动静,也突然停了下来,一双双目光朝着他们这边看来。 身周便只剩下了做早课的僧人敲击木鱼的声音,但很快,这些声音也消失了。 四人惊诧的目光才刚刚从里面的佛堂处收回来,转眼间便发现先前虔诚念经的僧人们都已不见。 里面那佛堂的人群中却多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那些僧人都进去了,但无人看到他们是怎么进去的,就好像突然消失,又凭空出现。 就在这四人提心吊胆着的时候,解签僧人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 “对对佳偶,神仙美眷。” “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情爱可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有情爱所在的地方便是极乐世界。” “四位施主,何不上前去,与大家一同宴饮?” 闻言,时晏闭上了双目,不愿再看眼前这荒唐的一幕。 “一群六根不净的邪僧!” 这句话几乎是从他牙缝中挤出来的。 只是这话落下来的时候,那解签僧人的身上突然迸发出极强的妖气,瞬间压得四人喘不过气来。 “施主口中说的六根不净,是哪六根啊,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这妖气强大得令人心悸,楚嫣然赶忙笑着看了过来。 “若大师都不知道的话,我们这几个俗人便更不知道了,只是香也烧了,佛也拜了,我们现在也该离开圆净寺了。” 这地方实在太过邪性了,先是签筒,后是那莫名其妙倒塌了的墙,又出现了这么一群酒色和尚,还有这身上带着强大妖气的解签僧人。 此地不宜久留,最好还是先离开再想办法。 听完楚嫣然的话之后,解签僧人笑了笑,随即转身,走过去直接将佛堂的门给关上了。 “我佛只渡有缘人,今日四位施主来了,便是缘法。” “你们现在心中没有情爱,待进入极乐世界,自会知晓情爱的好处。” “四位施主,请吧。” “阿弥陀佛——” - “咳咳咳……楚道友,虽然这些佛像都已经残缺不全了,但你每个都摸一下,不……不太好吧……” 南雾看着那将十二尊佛像都摸了个遍的楚落,忍不住说道。 没有听到“关键物品”提示音的楚落在摸完之后又默默走了回来。 又见苏止墨看向自己那十分复杂的眼神,她一脸正直地开口:“我在寻找这些佛像上有没有机关。” 苏止墨垂下了眸,也不知信了没有,只开口道:“难闻的味道变浓了。” 这一点另外三人也都感受到了,不只是这些,还有地上的杂草也变得十分稀少。 没有杂草的遮挡,能够看到大片大片早已渗透地面的干涸血迹。 “这好像是妖血。” 除了那渗透地面的妖血,地上还散落着数不清的刀具,锤子,石杵……还有蛇尸。 这里就好像是一片屠宰场般。 “这些佛像也很奇怪,感觉戾气也太重了,”南雾喃喃道:“真的会有寺庙供奉这样的佛像吗?” “十二屠诛佛,传说是靠疯狂地屠杀妖魔,积累功德而立地成佛的。” “但我家长辈说过,凡嗜杀无度,欲壑难填之人,无关他们所诛杀的是善是恶,身上累积的业障将永远多于功德,成佛是不可能的,若成佛,也定是因为用了别的法门。” 楚落刚说完这些,心中又是一动,不由想起自己刚刚搜索到的石块。 后天法体镇魔圣佛,难道说他们走的是体修飞升的路子? 正此时,宫闻的脸色突然一变。 “有声音!” 话音落下,佛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认真去听他说的声音是什么。 不过他们自然都没有使用百目千耳的宫闻敏锐,用神识去从查探也找不出什么异样来,最后便只能齐齐看向宫闻。 “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 “佛像有问题!” 宫闻声音落下来的同一时间,妖气骤然加重,那残缺的十二尊屠诛佛突然动了起来! “先离开这里!”苏止墨当即决定道。 话音落下,四人齐齐朝着先前楚落破开的墙洞处跑去。 但就在他们过去的时候,突然从天而降十一具被活活吊死的和尚尸体,瞬间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这些和尚早就已经没了气息,光是他们根本无法拦住四人,重要的是这十一具尸体的身上都缠满了各种各样的蛇! 眼看着他们就要直接冲到爬满了蛇的尸身上了,南雾立马抛出了一把符箓。 “凝屏!” 符箓瞬间结成屏障挡在四人身前,和尚尸体上那些吐着信子的蛇扑咬上来便只能一头撞在屏障上。 有了这道屏障的保护,四人也及时刹住了车,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身后也紧跟着传来了异动。 咔咔咔—— 毁坏的佛像重组,有蛇从它们身体的缺口处钻了出来,填补着每一尊佛像所缺失了的部分,很快变得完整。 一瞬间,佛像好像活起来了般,十二双眼睛竟也变成了蛇瞳。 它们走下了供桌,朝着四人走来。 前面有吊死和尚挡住了退路,身后那十二尊被蛇填补控制的佛像紧逼而来。 南雾的屏障也抵挡不了多久,转眼间便被那些妖蛇攻破了。 第190章 让你们拖延时间,你们把敌人全杀了 这些妖蛇本身并无修为,但因吸食空间中弥漫的强大妖气而有了妖性,一条两条的自然算不得对手,可还不到三息的功夫,便出现了这么多妖蛇,就是慢慢耗,也可以在他们身上的灵力消耗干净后,再分食吞吃。 四人陷入了被围攻的境地,苏止墨看了眼前后两方的敌人,立刻做出了决定。 “宫道友,南道友,你们留在这里寻找出路,我和楚落去拖住那十二尊邪佛!” 毫无疑问这十二尊邪佛才是最具有威胁性的东西,而他和其他对楚落没什么了解的人不同,几乎下意识就认为楚落是很强的。 但也是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其实自己还从未见过楚落的真实实力。 刚想要询问她的意见,却见楚落已经飞身冲了上去。 如同一阵炽烈燃烧的火焰闯入那十二尊邪佛当中,枪尖精准地朝着佛像缺口处蠕动着的蛇身挑去,轻而易举便斩断了一尊佛像的手臂,蛇血洒了一地。 她的敌人绝不止眼前这一尊佛像,另外的十一尊已经将她团团围住,因为有着妖气的无形压制,楚落应付起来也很是吃力。 但以她为中心,在长枪所能够攻击到的范围内,竟没有一条妖蛇可以成功扑上来。 只是一个人,就拖住了这十二尊佛像! 另外的三人来不及震惊,宫闻和南雾立刻应对起了眼前由妖蛇控制住的十一具和尚尸体,同一时间,苏止墨也向着邪佛的方向冲去。 他手中出现一把长剑,加入战局后瞬间分担了楚落一半的压力。 苏止墨主要学习的是阵法,但在其他方面也很熟练,这点和楚落一样。 按照白清梧的教学方法,除了学枪是楚落的本职外,学剑是为了杀剑修,学拳是为了杀体修。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但这样长时间和佛像搏斗下去,苏止墨也渐渐感觉有些吃力。 再看另外两人那边,虽然他们所面对的妖蛇比较少,但那十一具和尚的尸体本身坚硬无比,一时间根本无法突破! “是法体,”楚落的声音传来,“生前练就的法体,哪怕死后,都和普通的修士尸体不同,现在这些和尚尸体的作用类似于灵器,但可比灵器厉害多了!” 说完之后,楚落的心中有些可惜。 可惜不能摸一下。 她得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对抗邪佛。 而有了楚落的提醒之后,宫闻和南雾也立刻做出了改变。 “法体打不破,针对这些妖蛇!” “将这些妖蛇清理干净!” 这边,苏止墨的体力消耗了许多,动作变慢了些,不慎中了邪佛一掌,脸色微白,其余的的邪佛当即决定乘胜追击。 在苏止墨应对不过来的时候,身后的邪佛也高举起了手中的巨锤,重重落下,势要将他直接拍成肉泥! 察觉到身后的危机,苏止墨有些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双目的时候,眼底有金光划过。 “敕令,天……” 话未说完,身后便传来了熊熊燃烧的火焰声。 楚落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长枪横在身前,硬生生扛住了那落下来的巨锤。 苏止墨瞬间一惊。 神通?! “你是专门学阵的,不用阵法来战斗实在可惜了。” 楚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下场摆阵,我来拖住它们!” 听到这些话,苏止墨没有犹豫,当即撤出一段距离,开始成阵。 在没有真正见过楚落战斗的时候,苏止墨也没有猜测过她究竟是怎样的打法。 现在看来,这简直是个人形杀器! 另一边,南雾使用火符,宫闻使用术法,很快也将缠绕在尸体上的妖蛇数目清除了大半,可根本没有高兴多久,自上空又开始不停地掉下妖蛇来。 抬头看去,两人的脸都是一绿。 那屋顶上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爬满了妖蛇。 “真是捅了蛇窝了!” 在苏止墨结阵的过程当中,妖蛇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控制着邪佛朝他的方向冲去。 但有楚落挡在面前,邪佛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杀阵很快成型,一个个散发着光芒的文字从地底冒出,环绕着战场,一字一字堆积成墙,将这十二尊邪佛都包裹在内。 周围的气息突然转变。 从一开始那给人荒淫暴虐的感觉,变得只是单纯的肃杀,好似头顶上方的天要塌下来一般。 那些妖蛇也感觉到了威胁,想要往外逃去,但当它们一头撞在光字上时,瞬间被那杀气消灭。 “阵法成了。”楚落看着眼前这一幕。 为了给苏止墨拖延时间,她体内的灵力也消耗一空,此刻于识海中找到了岁岁年年玉算盘。 黑珠加攻击。 金珠回满体力和灵力。 阵法光字将整个空间封闭,楚落落地后也退到了苏止墨的身边。 “红叶阵,起!” 霎时间,两个杀阵重叠,光字所封闭的空间内盘旋着一道道清气,触之即死,而在这些清气当中又夹杂着赤红的枫叶,所过之处碰到的妖蛇也全都化为了火焰。 苏止墨结成的杀阵以风卷残云之势大范围地将妖蛇灭杀,而楚落凝成的红叶穿梭在其中,针对个别侥幸逃过了一劫的妖蛇。 不过十息的功夫,杀阵当中除了两人外便只剩下了蛇尸,还有那些被彻底被碾成粉的佛像。 因为配合得当,两人最后还都剩了些灵力。 解决完这边后,另一边的宫闻和南雾也都额头冒汗。 让你们去拖延时间,你们把敌人全给杀了。 那岂不是显得他们两个更菜了…… 一瞬间这两人也是发了狠,在那十一具和尚的尸体当中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 “有出口了,快过来!” 同一时间,这佛堂内不仅是屋顶,连带着墙面和地面上又开始冒出妖蛇来,它们大片大片地朝着出口的方向涌去。 只要将这些人困在佛堂内,他们早晚还是要死的! “快!” 南雾和宫闻竭力抵挡着两边涌来的妖蛇,同时对更里面的两人喊道。 妖蛇们为了留住楚落和苏止墨,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楚落紧皱着眉,刚想要用枪法杀出去的时候,便被身旁的苏止墨给抓住了手腕。 第191章 客房 “兵甲!” 随着这道声音的落下,一道金光瞬间自苏止墨掌中发出,化作铠甲屏障般将他二人环绕在正中。 扑过来的妖蛇撞在兵甲上后又瞬间被弹开,同一时间,苏止墨的脸色也更白了几分。 宫闻与南雾并没有先从开辟出来的空隙出去,仍旧抵挡着涌上来的妖蛇。 待楚落和苏止墨从出口离开后,两人这才通过出口。 重新回到了外面,楚落仍旧没有放下警惕,等看到南雾和宫闻也安全出来后,那里面的妖蛇并没有追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 佛堂内是浓郁呛人的脂粉气息,被十几个舞女团团围住的时晏脸色阴沉得可怕,按剑的手随时都有可能拔剑出鞘。 再看另一位男修乐知许那边,也是相同的情况。 杜溪湄听着那些僧人和美女间调笑的话,羞得面红耳赤。 “快想想办法啊,我真的不想在这种地方继续待下去了!” 杜溪湄给其他人传音道。 “这好好的寺庙内,又怎会突然出现这么多的女人啊,而且看她们这模样,也都不是正经女人啊……” 乐知许也在用传音悄悄呐喊着。 时晏紧闭着双眼,试图压下心中的烦躁,同时传音:“应该是妖。” 因为在这种地方待得实在难受,楚嫣然便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想要试着看能不能偷溜出去。 但逐渐靠近的时候,方才发现原本出口的位置不知何时竟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摆放着各种肉羹肉菜。 十一个身披袈裟的和尚坐在桌前,狼吞虎咽,大吃大嚼。 若是想要离开这里的话,必须要通过这十一个和尚。 感受到这些和尚的戾气,楚嫣然也只好重新退回了佛堂正中。 “还是出不去……” 只得继续留在这荒淫之地的四人,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时间愈久,这佛堂内的东西愈发嚣张。 有舞女大胆地去撕扯两个男修的衣服。 有和尚捧来肉羹请楚嫣然吃。 时晏瞬间拔剑,而楚嫣然在闻到那肉羹的气味后,也忍不住反胃干呕。 就在这时候,佛堂猛地震动了下。 时晏直接被身边的女人推倒在地,而和尚手里的肉羹也没有端稳,全都洒在了楚嫣然的身上。 紧接着,两侧的佛像也出现了变化,它们先是裂开,紧接着就直接化作一片片石粉飘洒了满屋。 还没有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楚嫣然就下意识地朝着出口那边看去,只见原本挡着入口的吃肉和尚少了两个。 她立即给其他人传音道:“有出口了,快过来!” 话音落下,四人瞬间都朝着那边冲去。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但四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在里面那佛堂所发生的一切,怕是要成为他们心中多年的阴影了。 而此刻,之前那被解签僧人关闭的佛堂门已经打开,有阳光从外面进入。 解签僧人还坐在桌前,整理着签文。 听到他们四人出来的动静,抬头一笑。 “让四位施主受惊了,后院有客房,已经备好了斋饭和热水。” 楚嫣然的眉头紧紧拧着,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还残留着那恶心的肉羹,再次转身朝里面佛堂看去时,笙歌宴饮全都消失不见,十二尊佛像也没了踪影。 在那里面,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她想要赶紧用灵力洗去自己身上的东西,却发现自己竟然一点灵力都使不出来。 “不必了,我们早该离开圆净寺了。” 时晏沉声说道,而后径直走出了门去。 圆净寺的大门紧闭着,他们四人的灵力也全都被封住了,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他们在大门处僵持了许久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身后出现。 “四位施主,客房,斋饭和热水都已经备好了。” 闻言,四人回头看去,正是先前那引他们进入寺庙的僧人。 无可奈何之下,他们也只好跟着去了后院。 后院中的情况一切正常,斋饭是素的,来往的僧人身上也没有酒气和脂粉气。 似乎他们之前在那隐藏佛堂中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般。 他们四人都没有吃素斋,在体内灵力用不了的情况下,还是都沐浴了一番的。 终于将自己给清理干净后,时晏立刻在这客房当中搜寻起来。 他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寻找剑意的,虽然中途掉进了这莫名其妙的空间里,但只要有一点线索,他都不会放弃。 客房中的书册卷轴中记录的都是正常的佛经,因为是给凡人香客准备的房间,屋中也没有玉简。 原本一切都是正常的,直到他从柜子里搜出来一件女人的肚兜。 他又烦躁地将这肚兜重新丢了回去,关上了柜子。 果然,这里的安静祥和全都是假象! 这时候,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是我,”楚嫣然的声音传了过来,“踏雪发现了一些情况,时道友,我们一同去看吧。” 踏雪正是她的兽宠灵猫。 自进入这寺庙的时候,踏雪便和这四人分开走了,兽宠与主人之间心有灵犀,所以纵然不能使用神识和灵力,楚嫣然依旧能够掌握更多的信息。 听到这些,时晏便出了门,和楚嫣然一同朝着踏雪所在的方向走去。 圆净寺的后院分为两部分,东边是凡人香客们暂居的地方,而西院则是寺内僧人们的住所。 而楚嫣然要去的地方正是西院。 因时常会有香客进出西院访问僧人,所以在楚嫣然和时晏二人进去的时候,也没有人来阻拦他们。 “这里是什么情况?”时晏跟在她身后问道。 “寺庙中有女人。”楚嫣然说了一声。 时晏倒是觉得有些奇怪。 于是楚嫣然又继续解释道:“不知你发现了没有,除了之前在那隐藏佛堂中的时候,圆净寺中几乎很少看到女人。” “能够看到的女人,也只是来上香的正常香客,并没有僧人与女子苟合的情况。” “但踏雪在这里发现了一对男女。” 随着楚嫣然的声音越来越小,时晏也能够猜到是快要到达地方了。 最后楚嫣然带着他停在了墙后,悄悄朝不远处的那棵桃花树看去。 第192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桃花树上,白色的灵猫慵懒地舔着爪子,桃花树下,一袭绿衣的女子倚靠在青年佛修的怀中。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女子手中拿着姻缘签。 “今日又是上上大吉。” “你既来了,便是上上大吉,佛祖喜欢你。” 青年佛修有着俊秀的容颜,低眉浅笑,宛若画中的神仙人物一般。 “佛祖喜欢我?” 闻言,女子也笑了。 “可是佛祖怎么会喜欢一只蛇妖呢?那他是什么佛?我有没有听说过?” 青年佛修勾了勾唇角。 “屠诛佛。” “屠诛佛……没听说过,你定是在骗我。” “出家人不打诳语。” “可乌磐说,你们虽为僧人却六根不净,说不准很会骗妖呢。” “乌磐是谁?” “他是人,是个道士,懂得很多人情世故,昨日还来看过我呢。” “道修?”青年僧人挑了挑眉,眼底划过一抹讽笑,“道修竟然会与妖类为伍。” “为什么不能和妖为伍?”绿衣女子不解地看着他,“乌磐还是被妖养大的呢,人长得可真快啊,我之前看他还是个小不点,才十几年的功夫,就长得比我都高了。” 青年僧人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反问道:“那乌磐道长,现如今在何处?” “就在山上呀,不过他明天就要外出游历,我答应了要送他,今日得早些回去,不能再跟你玩了。” 说着,绿衣女子便站起身,准备翻墙离开,却突然被身边的青年僧人拉住了手。 “诶。” 他将那签文递给女子看。 “今日的签只在圆净寺里管用,你若跑出去了,可就不吉利了。” “啊?那我该怎么办!” “看来今日你只能留在圆净寺了,等明日再抽新的签。” “那我就送不成乌磐了……” “你不是一直都好奇人之间的情爱是什么吗,今日你留下来,我可以告诉你……何为人之间的情爱。” 听到这里,楚嫣然和时晏都能确定这邪僧是在骗一个未曾接触过人世的女蛇妖了。 再然后便是些没羞没臊的对话,两人没听下去,又返回东院了。 一路上,时晏对那女妖口中提到过的那道修很感兴趣。 “乌磐,会不会就是那洞府的主人,这个道修被妖养大,和妖相熟,听起来像是一介散修,但有名的剑修当中,可从没有过名叫乌磐的人。” 楚嫣然也认真思考着。 “我们现在,显然身处于过去的圆净寺,等明日再过来一趟,说不准就能够见到那个道修了。” “这一切的答案,可能就在那道修身上。” - 楚落等人脱险之后没多久,便发现外面佛堂中的废墟和草丛中偶尔有蛇游走而过。 四人又匆匆忙忙退到了庭院中,同样时常有蛇出没。 这些蛇似乎是因为里边佛堂内的变动而出来的。 “感觉有什么东西看了我一眼。”楚落喃喃道。 自从她被那独眼单耳的老道盯过一阵之后,便对这种事情十分敏感。 “我也感觉到了。”苏止墨说道。 而宫闻和南雾则是面面相觑。 你们都感觉到了,怎么我俩啥感觉都没有呢? 苏止墨又继续说道:“之所以会有界限,其背后一定有在操控着这些的存在。” “如今看来,那很有可能是一条接近千年的蛇妖。” “界限分两端,那蛇妖的意识一般只会存在于一端。” “先前我还不确定,但就在我们将那佛堂中的东西毁了之后,这些蛇冒出来了,而且还感觉有什么东西看了我们一眼。” “应该就可以确定,那蛇妖的意识其实是停留在虚幻中的,只是我们这里闹出了些动静,它这才来看一眼。” 听着苏止墨分析的这些,楚落也点了点头。 “而且看样子,它似乎很不愿意面对现实。” 南雾的眼睛一亮:“该不会是它爱上了一个和尚,但是这个和尚却辜负了她吧!” “啊?”宫闻疑惑地朝她看去。 苏止墨的眼中也是迷茫。 南雾笑道:“话本子里都是这么说的。” “可话本里面的故事都是假的啊。” “你们还真别不信。”楚落的声音又传来。 只见她不知何时又从荒草中捡起了一块人骨来,眯眼看着。 “在锻体的修行当中,不论是淬体,还是体修所服用的丹药,都要用上许多修真界中的珍异材料。” “蛇骨,蛇血,蛇胆等等,这些都是锻体时可能用到的。” “蛇性本淫,我还听说过不少修士为了对付修为比自己强大的蛇妖,就以美色诱之,然后在背地里耍阴招的。” “如果真像我所说的这样,那圆净寺内炼体的和尚有这么多,可不是一条蛇能养活得起的。” “那隐藏起来的佛堂,应该就是他们平日里杀蛇取药的地方,且还供奉着以杀妖魔为乐的十二屠诛佛,果然邪的很。” “不过还有一点尚且不明,那墙原本是封起来的,咱们进去之后也没有发现其他的路,那以前的和尚又是怎么进去的?” 听着她说的这些,苏止墨仔细想了想。 “在地底,那佛堂的底下应该还有暗室,专门用来囚禁蛇妖。” 说罢,他又认真地看向了楚落:“但我们现在还是别过去看了,那佛堂内就已凶险至极,下面的危险只会更多,而且刚刚才战斗了一番,都需要恢复灵力。” “对对对,恢复灵力,”楚落又看了看那时不时游走过的蛇,“但是这里也不安全了。” “我能找到安全的地方,”宫闻运行开功法,“你们跟着我。” “好。” 一行人跟着宫闻绕开了佛堂,向着后院走去,果然离那佛堂越远,妖蛇活动的痕迹也越来越少。 “就是这里了。”宫闻带着众人停了下来。 “两个院子?”楚落想了想,然后朝着西院的方向走去,“我先进去,没事的话你们再进来。” “楚道友!”宫闻赶忙喊住了她:“你选的那个院子有些不对劲,我说安全的地方是这边的东院!” 闻言,楚落脚跟一转赶紧折返。 “听你的听你的,咱们先去东院打坐调息吧。” 第193章 机缘巧合出圆净寺 东院大概是这佛寺中唯一安全的地方,没有太多尸体作肥料,杂草也没有长得那么夸张。 尽管如此,四人仍是谨慎地同在一处打坐调息。 楚落他们仍身处地底,到处都是一片黑暗,没有时间的观念,只是恢复了很长时间,才补充好灵力和体力。 - 楚嫣然等人在东院休息,同样一夜无事,待到第二日清晨,她记挂着那对男女的事情,便又去叫上时晏了。 待楚嫣然和时晏离开后,杜溪湄和乐知许也走了出来。 “看吧,我就说了当初应该跟着那个七阵宗的人走的,同样都是咱们这一届炙手可热的人物,人家来到这古怪地方之后还知道照顾身边的人,再看他们两个,恐怕他们找到出路后自己离开了也不会带上咱们。” 杜溪湄的声音中有些怨愤。 闻言,乐知许也是看了眼那边两人走远了的背影。 “别想那么多了,现在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我们身上的灵力都被封住了,就算那楚嫣然有异兽相助,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找到出口的。” “是啊,自打从那佛堂中出来之后咱们的灵力就被封住了。” 杜溪湄也认真想了起来:“会不会就是因为在佛堂中发生的那些事情,让这背后的妖物不开心了?” 乐知许点点头,又说道:“应是如此,但在那佛堂中时,咱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十二尊佛像就全都化成了粉末。”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那金身佛像背后的墙也是,咱们什么也没做,墙便自己塌了。” “感觉这背后,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人在操控着一切……” “嘶……你这样说也太吓人了吧,”杜溪湄抱起了双臂来,眉头轻拧:“咱们现在已经用不了灵力了,可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怎会,”乐知许将手上的镯子摘了下来,“我们灵宝宗炼制出来的宝物也不是全都需要用灵力来驱动的。” 只见他将镯子随意拨弄了两下,就变成了一个罗盘在手中。 “这个可以感受到灵力波动,嘿嘿,是在灵力被封的情况下寻找道友求救用的。” 杜溪湄的嘴角抽了抽,她怎样都觉得这东西有些鸡肋。 “摔下来的只有咱们八个人,咱们四个的灵力都被封了,另外四个还不知是生是死呢,我们还能靠这东西找到谁?” “试试吧,试试吧。”乐知许也不知该怎样说了,现在他浑身上下能够用的也就这一件东西。 不过没多久,手上的罗盘竟然真的有了反应,看到这一幕的两人同时一惊。 “难道是北方仙门那四人?” “有这个可能。” “那还等什么,”杜溪湄立刻催促着乐知许朝罗盘指引的方向走去,“看来他们身上的灵力没有被封住,跟着他们肯定比留在这里等那两人回来要安全!” 罗盘一直带领着他们来到了寺庙大门处,两人原本以为这大门还像昨天一样死死关闭着,却没想到,今日寺门开了半扇。 洒扫的僧人站在门口处,似乎在同门外什么人说着话。 “乌施主,你应当是找错地方了,我们圆净寺内并没有什么绿衣女子。” “小师傅不妨再帮我找找,阿嫱昨天还同我说过,她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喜欢来圆净寺玩耍,我今日就要离开这里了,此一去不知有多少天才能回来,临行前还有许多话要交代给她。” “阿弥陀佛,乌施主,小僧已经入内去确定过了,你要找的人不在我们寺中,施主还是去别处寻找吧。” 杜溪湄与乐知许悄悄靠近,此刻也看到了那站在寺外的年轻男人。 俊美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即便身穿着朴素的道袍依旧难掩一股妖异的气质。 杜溪湄的目光直勾勾定格在了男人的脸上,只有身旁的乐知许还记得他们过来是找什么的。 “不是苏止墨那些人?罗盘所指的道修原来是这个男人,但他看起来不怎么正派的样子,我们要不要找他帮忙啊……” “你哪里看出来他不正派了?”杜溪湄头都未回便说道:“都这种时候了咱们不找道修帮忙,难道还指望着里面的那些邪僧能带咱们出去吗?” 听到这些的乐知许也迷惑了起来。 外面的乌磐在这僧人的坚持下还是放弃了继续寻人的想法。 “既如此,那便叨扰小师傅了。” “不妨事。” 僧人正要将寺门给关上,杜溪湄连忙拽着乐知许走了过去。 “且慢且慢!等一下!” 听到这声音,正欲离开的乌磐也重新转过了身来。 “道友!道友啊!” “两位这是……”乌磐看着就这样朝自己冲过来的两人,有些奇怪。 “道友难道不认识我们了?咱们好久都没有见过面了,真是太想念……” 眼看着自己就这样出了圆净寺的大门,那僧人却并没有阻拦,乐知许的心中也是一喜。 “对!道友这是要去什么地方,我们正好没事,可以跟你一起去,路上咱们也好叙叙旧……” 乌磐还没有弄懂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便被俩人一左一右架着离开了。 终于逃出了圆净寺的二人心中也满是庆幸,转身再朝那寺门方向看去时,扫地僧人并没有什么异样,转身进入圆净寺后,便将门给关上了。 与此同时,楚嫣然和时晏也已经来到了西院。 很快他们便又发现了昨日那绿衣女子,只见她正坐在池塘边,照着水影梳着头。 想来昨日还是留宿在这圆净寺中了。 从远处看着那女子脸上满是笑意的模样,楚嫣然皱了皱眉头。 “我们或许应该过去告诉她,那青年僧人是在骗她的。” 闻言,时晏看了她一眼:“但这不是现实。” “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我们很有可能是在经历从前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即便是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的。” 前方一间禅室房门打开,昨日那相貌俊秀的青年僧人走了出来,笑着来到了姬嫱的身边。 “昨晚睡得可好?” “很好的,但我现在要去送乌磐了。” “不必急于一时,先去佛堂求个签吧。” 第194章 岄生 楚嫣然看着姬嫱从身边经过,仔细想了一番之后还是准备追上去提醒,却突然间看到了那青年僧人朝他们看过来的目光。 他脸上虽在笑,但是眼中却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 没多久,便直接走上前来。 “道修?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道修来过了这里了……是乌磐叫你们来的吧。” 他的话音落下,楚嫣然和时晏同时心中一惊。 这僧人,好像和圆净寺中的其他僧人不同。 “你是……” “贫僧法号岄生,如你们所见,我已被囚禁于此地,七百余年。” 时晏眉心轻蹙:“你不是幻象?” “你们进入界限的时间已经这么久了,”岄生转过了身去,眼底划过抹冷笑,“怎么连这里是不是幻境都还没有分出,还是说昨日里贫僧给你们的提示,不够明显?” “提示?” 楚嫣然和时晏对视了一眼,根本没有想到昨天这僧人还给过他们提示。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岄生缓缓说道。 “想来你们也看到了那佛堂中的荒淫,还有那些满口情爱的佛僧,因为这里是那蛇妖的梦境啊,在它的梦境中,圆净寺就该是这样的,情爱,就是能够让人欲罢不能的事物。” “你们不是一直在寻找离开这梦境的方法吗,若是不怕的话,便跟着来,贫僧尚有余力,能将你们送出去。” 听到这些之后,二人犹豫了片刻,便跟在了这年轻僧人的身后。 岄生所说的这些话正好符合他们现在遇到的情况,且若这里真的是蛇妖的梦境,那么梦境中的一切都应该是虚幻的,是按照那蛇妖的认知与心愿而进行着的。 但唯独这年轻僧人不是,他并不是想象出来的,而是被囚禁在了梦境当中。 一路跟随着岄生进入了禅室,屋中简单朴素,桌上还放着摊开的佛经,还有一块石板,那石板上记录着什么东西。 楚嫣然的目光莫名被那石板给吸引,不由看了过去。 “《后天镇魔圣佛体》?” 察觉到他们的举动,岄生并没有阻止,反而坦然地坐在了蒲团上。 “你们是道修,应当听说过‘法体’一词吧。” 闻言,时晏回道:“锻体之人,至多修行到可比金丹真人的地步,若要再向上突破,便得想尽一切办法去铸造法体,但这基本上是一条死路。” “先天灵体,后天法体,前者万里无一,后者,哪怕追寻上万年仍看不到一点希望,难道前辈就是在铸造法体?” “死路?”岄生仿佛听到什么荒唐笑话一般,不再看这二人,只兀自轻叹道:“看来七百年后的今天,果然如那位仙长预言的一样啊,先天灵体不再降生,追寻法体之路亦渺茫无望,修真界,真的走上了萧条末路。” 他说的这些话,令二人又是满脸的茫然。 “仙长?” 岄生将那桌上的石板收了起来。 “一位凌云宗的修士,游历时曾经过圆净寺,虽并未对我们留下什么好的评价,但贫僧仍愿称他一句仙长。” “他在这个世界留下了许多东西,警醒后世之人。” “若这世间终将迎来灾难,他也定会是那第一个挺身而出的人。” “仅是这一点,便无人敢诋毁他半句。” 听到这些,二人也隐约猜出了些。 “前辈所说的,难道是那以身献祭天地,助修真界度过浩劫的凌云宗白清梧吗?” 闻言,岄生的心中虽然有些惊讶,但很快便又觉得理所当然。 “原来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修真界的吗……且不说那些久远的事情了,能否告诉贫僧,你们是怎么进入这蛇妖梦境中来的?” 于是二人便将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原来如此,”听完之后的岄生冷笑了声,又继续说道:“这蛇妖修为已达千年,不是你们几个筑基期的小娃能够对付的,既然被强行拉入了这空间内,若无其他力量帮忙,你们大抵是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那前辈说的离开的办法……” “办法自然是有的,但贫僧的魂魄被她囚禁在梦中七百余年,力量早已流失了许多,现在能够做到的也只有将你们送出梦境,但离开梦境之后,你们到达的就是现实的那端。” “可那还是不能离开这个空间。” “心急什么,”岄生悠悠说道:“七百年前她屠尽整个圆净寺后,又硬生生将我的魂魄与法体剥离,分别囚禁于界限的两端,她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永远陪着她做这个不切实际的梦了。” “但当初我同样也留了一手,将一魂一魄封入法体内,使生息不至断绝。” “待我将你们送入现实中后,你们须得找到我的肉身,唤醒体内封印的魂魄,而后用引魂之术,使我的魂魄重新回到肉身当中。现实中所发生的一切,是可以直接影响到梦境的,你们也不必担忧我的魂魄回不去。” “一切完成,法身自然可以令我复活,重新获得力量之后,也便能够带你们离开这地底了。” 听完他说的这些话,二人犹豫了许久,但又想到这是他们眼下唯一的希望了,便答应下来。 “前辈,我们还有两个同伴仍在东院,可否将我们四人一同送出梦境?” 见他们答应下来,岄生也起身笑道:“贫僧派人去请他们来。” - “大家都恢复好了吗?” 楚落已经在院子里练了会儿枪了。 话落,苏止墨三人这才从屋中走了出来。 “那咱们现在就去西院看看吧,这里我都搜过了,没什么有用的东西。”楚落又说道。 三人也没有别的意见,毕竟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就必须得走出去找线索,总不能一直在这安全的东院待到死。 来到西院,仍是楚落打头阵。 “好大一棵菩提树,被埋在地底这么长时间,都已经枯死了。” 楚落走过去之后,又在树下看到了许多的白骨。 “吊死的?” 她眨了眨眼睛,又突然间想起了在那佛堂中吊死的十一具和尚尸体。 “寻常佛修的身体经过这七百多年早就已经变成了白骨,但他们没有……看来只有是他们炼成了法体的。” 第195章 苏止墨隐瞒的能力 “但若那十一具和尚尸体对应的是十二屠诛佛,那么应该还有一人,他没有被吊死,或是发生了别的事情。” 想到这里,楚落忽然间发现身后的三人都不说话了,于是立刻转身看了过去。 只见三人此刻都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目无神。 “你们怎么了?” 楚落忽然间感觉到了什么,随即将赤阳珊瑚佛珠从金镯中取了出来。 这还是在业国的时候,广阙寺的竹屿僧人送来的,说是师祖旧友重疏圣僧给她的见面礼。 此刻佛珠正散发着赤红的光芒,将她身周的妖气都隔绝在外。 “对了,那蛇妖的妖气有着迷惑人心的作用,只不过先前感受到的妖气不浓郁,便没有注意这些。” “从东院到西院,妖气一下就浓郁了数十倍,这里果然藏着秘密。” 楚落走上前去,用佛珠将三人给唤醒后,又将佛珠缠在了自己手上,随身带着。 “刚刚是怎么回事?” “着了那蛇妖的道了!” “不对,那蛇妖的意识根本就不在咱们这边,但依旧将大量的妖气留在这里,这里一定有对她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 “所以,”楚落也说道:“咱们得往妖气最浓的地方走。” 说完之后,三人沉默了一阵。 还是苏止墨先开口接话:“到了妖气最浓的地方,难免会被再一次迷惑了心智,宫道友,你和南道友就留在这里接应我们吧,我和楚落过去查探。” 闻言,二人都点了点头。 “那你离我近些,我有佛珠。”楚落看向他说道。 “放心,”苏止墨已经提步上前走去:“不会再一次着她的道了。” 西院妖气最为浓郁的地方是一间禅室,已经肉眼可见深绿色的妖气。 待踏上前往禅室的台阶时,苏止墨的双目也突然变成了金色。 自那金色双瞳出现后,四周的妖气都识相地避开了他,同一时间喉间一阵腥甜,苏止墨抬了抬手,抹去嘴角那一丝鲜血。 楚落的视线忍不住放在了苏止墨的双眼上,心中满是惊骇。 没说过!原书中从没说过苏止墨的眼睛还会变成金色! 而且哪怕是在首席大比上,他与时晏的最后决战,眼睛都没有变成金色。 难道说这就是他一直以来隐瞒的能力吗? 可连首席大比都没有使用的能力,怎么在这时候用了? 就在楚落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苏止墨弱弱的声音传来。 “你……莫再盯着我看了。” “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见过。” 楚落赶忙回过了神来,然后朝着前方禅室的门看去。 抬手一道灵力将房门震开,刹那间一条黑色的什么东西猛然从屋中冲出,径直朝着楚落的面门袭来。 楚落灵敏地侧身闪避,同一时间出手,迅速擒住了这黑色的事物。 “头发?” 【获得关键物品:镇魔圣佛体。】 听到了这一声提示,楚落瞬间笑弯了眼睛:“原来你在这里。” 话落之时,那黑发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反缠住了楚落的手,将她往屋中拖拽过去。 楚落初时也没有抵抗,反正都是要进屋的。 被黑发拖拽着进了屋,而后便看到了那端坐于室内的僧人身体。 他身披袈裟,身旁的地上满是蛇蜕,长而多的黑发遮住了容貌,拖在地面上。 楚落在即将被他拖至身前的时候挣脱黑发停了下来,破晓枪也出现在了手中。 苏止墨随后而来,看见眼前这一幕,立刻判断道:“这是活的。” “不过他的体内只剩下一魂一魄了,且又常年来受到妖气的侵蚀。” 闻言,楚落便道:“将他这一魂一魄给打散,这怪物应该就能死了吧。” “嗯。” 楚落的心中有了明确的目标。 先把这怪物给打死了,她才能扛着她的关键物品走。 “老样子,我拖住他,你结阵!” 说完之后,楚落身随影动,立刻冲了上来。 但这一次,苏止墨也紧跟在身后。 “不必。” 只见他手作剑指,金光一闪,那怪物的身下便瞬间亮起了困缚的阵法,片片金光结成束缚的甲片紧贴在怪物的身上,势要将他牢牢封死! “一秒结阵?”楚落惊讶道:“确实帅!” 说话间的功夫,楚落便趁着这怪物一半的身体和头发被束缚,立刻接近他,长枪刺去。 苏止墨的唇角向上提了提,紧接着便再次结阵,为楚落挡去了那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黑发。 只闻“锵”的一声,枪尖被那突然从怪物身前出现的护心镜抵挡。 护心镜瞬间碎裂,同一时间,怪物头上的墨发飞起,露出了那张俊秀的面孔来,一双冰冷的眼睛也盯住了楚落。 苏止墨凝成的金色光甲带着楚落后退了几米,而后他也上前几步,走到了楚落的身边。 两人的目光同时放在那露出了容貌的岄生僧人身上。 “他体内封印的魂魄苏醒了。”苏止墨平静说道。 咔咔咔—— 困缚着身体的金甲一片片碎裂,而那原本坐着的僧人,此刻也站起了身来。 他的气息越来越强,周围的妖风也变得愈发强烈。 砰砰砰几声,禅室封闭的窗子便被妖风冲破,岄生脸上的表情十分僵硬,眼中也没有神光,仿若只是个被那一魂一魄所控制的空壳,一步步朝着两人走来。 “他原来时候的力量,恐怕已经到达了元婴,但失去了魂魄后,又这样经历过七百余年的时间,哪怕体内还剩着金丹期的力量也不一定能够全部发挥出来,但我们,仍需谨慎。” 苏止墨的声音传入楚落的识海。 楚落点了点头,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只见苏止墨的唇边又溢出了鲜血来。 “你不要紧吧,要不要先把你那眼睛关了?” 苏止墨低头擦去唇边的血迹。 “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刚刚说完,四块金色的盾牌便突然出现在岄生的四周,金光凝成八柄长剑向着他刺去,每一柄长剑的威力都堪比筑基巅峰。 那岄生本以为全部闪躲过去就没事了,但这些剑光竟好似每个都有自己的意识一般,飞至他的背后,又瞬间杀了回来! 第196章 禅室 一道金色剑光精准无误地击打在岄生身上,却被坚硬的皮肉阻挡在外,根本无法刺入他的身体。 八柄剑光打在上面,最后也不过只斩断了一截头发,暂时阻碍了岄生前进的速度。 楚落又冲上前去迎击,苏止墨看着眼前这一幕,也立刻有了决断。 “我用招魂阵法,楚落!” 闻言,正与那岄生战斗着的楚落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能跟他的法体纠缠,苏止墨想办法将那一魂一魄从岄生的体内抽出,而楚落要做的,就是抓住机会,立刻杀死他的魂魄。 地上出现的金光再一次将岄生僧人笼罩在内,同时,似有摇铃声传入了岄生的耳朵。 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具空壳,分辨不出这铃声是什么来,但在这声音之下,好似有无形的力量拽住了他体内那一魂一魄,想要强行将他们拉出身体。 出于法体的本能,他想要抵抗,但招魂阵法的强度在不停加大,且前方的楚落也一直在干扰他。 只见僵硬的岄生僧人身躯内似乎有幻影虚晃了下。 苏止墨感受到刚刚那魂魄险些没有抵抗住,便加大了力量,摇铃声变得更加急促。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重,换来的是苏止墨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唇边不停有鲜血流下。 岄生体内的魂魄在摇晃着,几次都要被硬生生扯出身体。 同一时间,苏止墨体内的元神也猛然震动了下。 他咬紧了牙关,没有理会体内的剧痛,继续不断加持着招魂阵法。 终于在下一刻,岄生的魂魄被强行扯出了身体,楚落手中的长枪也如期而至,包裹着火灵力冲入魂魄,猛然将它们给震碎! 岄生的躯体没有了魂魄的驱使,瞬间倒落在地。 同一时间,苏止墨也撤下了招魂阵法,眼中的金光褪去,身形一阵晃荡,手轻轻颤抖着从储物灵器中取出一块安神糖来含在口中,这才感觉到身体好受了些。 斩灭岄生体内的魂魄之后,楚落仍不肯放松警惕,走近去仔细查看他的身体。 忽然间发现这怪物的头发好像动了起来,楚落立刻用灵力将一部分黑发移开,只见是原本被压在下面的蛇蜕不知何时竟全都变成了妖蛇,朝着岄生的身体移去。 妖蛇钻进了他的身体内,妖气越来越浓郁,地上,这具躯体的黑发也在不断延长。 看到这些后,楚落的心中突然一惊,这好像跟那佛堂中的情况一样,她几乎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到房梁上突然缠满了妖蛇,还有许多妖蛇正从地底钻出。 禅室之外,宫闻的脸色突然一变,当即趴在了地上,侧耳去听下面的动静。 “什么情况?”看到他这突然的举动,南雾也惊讶地叫道。 宫闻一脸严肃地说道:“不对劲,不对……这声音……” “是佛堂下面的暗室,他们去的那间禅室其实连通着佛堂地底的暗室,那些妖蛇找过来了!” 听到了这些的南雾心中也咯噔了下。 “走,快去救人!” 禅室中的楚落也突然反应过来,哪里还管得上岄生的法体,当即冲过去扶住苏止墨,然后朝着屋外跑去。 外面也传来了另两人找来的声音。 “楚道友,苏道友,你们快出来!这屋子连接着之前的佛堂,有危险!” 屋中,四面八方的妖蛇猛地朝二人袭来,苏止墨已然体力不支,楚落一手扶着他,一手迅速挥动着长枪驱赶那些扑咬上来的妖蛇,朝着房门前进的速度十分缓慢。 “不必管我了……”苏止墨眉头轻皱着,“你先走。” “说这种话干嘛,”楚落仍全神贯注地在这成千上万条妖蛇当中开辟着出路:“我带你进来的,就该把你活着带出去,实在累的话,你就睡一觉。” 苏止墨抬手捂住了嘴,衣袖上很快便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血迹。 楚落嗅到了这血腥气,又说道:“这种要伤害身体才能使用的力量,往后还是少用吧。” 正此时,一把符箓从门口抛了进来,瞬间燃起了大片的火焰和雷暴。 南雾的声音也紧跟着传来。 “你们两个还好吗,快出来!” 火焰和雷暴驱散了大片的妖蛇,开辟出一条道路来,见此,楚落立刻加快速度朝着那边跑去。 “还在!” 回了一声后,楚落又笑着同苏止墨说道:“来接咱们了。” “快出来!” 宫闻和南雾两人合力,极力从妖蛇当中维持着那条逃生的路。 妖气愤怒地翻涌起来,这些妖蛇显然不想再放走他们第二次。 楚落的速度极快,在抵达房门处的时候,也看到了南雾和宫闻那焦急的脸。 她弯了弯唇瓣,但下一刻,脸上的笑容便僵硬了些。 地面上,在那些妖蛇的遮掩下,有一缕黑发突然缠住了她的脚踝,使她根本不能再前进。 南雾和宫闻在看到他们还安然无恙之后,脸上也是一喜,立刻朝着他们伸出了手去。 “快出来!” 但下一刻,他们却见楚落只是将苏止墨朝着外面推了出去。 “你们先带他离开!” 几人的脸上都是一惊,但紧接着看到的一幕便让他们明白了过来。 自那禅室深处飞来的黑发已经卷住楚落的腰,很快又束缚住了她的四肢。 在楚落将苏止墨推出去后,猛地将她往屋内拖去! “楚道友!” “楚落——” 砰砰砰! 禅室的房门被冲上来的妖蛇撞击关闭,连楚落被那黑发拖走的最后一幕也骤然隔断。 三人怔然看着眼前那紧闭的房门,充斥着妖气的禅室。 苏止墨眉头紧皱,双目中已经布满了血丝,他踉跄向前几步,被另外两人及时拉住。 而此刻的禅室内,那完全被黑发缠绕束缚的人已经看不出容貌来了。 却有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三净业火,一重净相!” 刹那间,赤红的火光铺天卷地袭来,妖蛇身上沾到了这异火,还来不及惨叫便化作了一缕黑烟,炙热的火焰顺着长发一路朝着那岄生的身体烧去,这铸造法体而成的坚韧头发,在业火之下也瞬间化为了灰烬! 第197章 有人动我的法身! 红彤彤的火光从屋中映照出来,一时间,三人无奈的眼神又转为了震惊。 随着那火光瞬间席卷了整个禅室,局面骤然逆转。 只听到那屋中传来了妖蛇们嘈杂而尖利的惨叫声,它们不断地被火焰给吞没,又有一声声巨响,那是屋内被烧断的房梁在掉落。 整个禅室好似危楼一般摇摇欲坠,业火蔓延至点燃了整个房子。 若说之前的禅室就好似一条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蟒,想要将楚落吞吃入腹,那么现在的业火便是那能够吞下巨蟒的狼头。 冲天的火光照得整个西院亮如白昼。 能够杀死妖蛇,还能克制那僧人修成了的法体,这火显然不寻常。 眨眼间的功夫,整间禅室直接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而在这嚣张的火光当中,一道少女的身影若隐若现。 三人忽然屏住了呼吸。 他们原本还担心楚落会不会被这古怪的火给伤到,但现在看来…… 这场火分明就是她放的! 那少女的身形在火光中站了许久,而后转身,一步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业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但当他们看到楚落从中走出来的时候,她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少。 而且,她竟然还一只手抓着岄生僧人的脚腕,将这具已经死去了的法身也给拖了出来…… - 楚嫣然与时晏在禅室中等了许久,不知怎的,岄生的心情愈发焦躁。 前去请杜溪湄和乐知许的小和尚也返回了。 “小师叔,东院没能找到那两位施主。” “没有找到?”楚嫣然皱起了眉头:“他们离开东院了吗?” 闻言,那小和尚摇了摇头:“不知。” 楚嫣然朝着时晏看去,想了想之后说道:“我去将他们找回来,你就留在这里吧。” 时晏点了点头,那方一脸焦躁的岄生突然间开口反驳。 “来不及了,我现在就送你们去另一端!” “可是和我们一起的……” “住口!”岄生突然说道,而后又冷冷看向了站在门口那来报信的小和尚:“退下!” 小和尚老老实实离开了,岄生当即盘坐起来施法,霎时间,他的魂魄竟有分崩离析之势! 见到这一幕的楚嫣然和时晏也是一惊。 时晏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随时准备应战。 紧接着,岄生的魂体又是突然一震。 他猛地睁开了双目。 “什么人,什么人在动我的魂魄!”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那一魂一魄正在面临危险,岄生的脸上也出现了惊恐的情绪。 “我现在立马送你们去往现实,有人在动我的法身,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岄生几近癫狂,但他的魂体情况却是越来越差了,到最后竟根本无法在凝聚力量,光是维持着自己的魂体不散便已是极限。 看着那原本端坐的佛僧突然间倒在了地上疯狂挣扎,两人也是一脸的奇怪。 “前辈……” 话未说完,魂体凝聚的岄生便猛然破碎。 他的心口出现了一个大洞,好似捅入了一柄长枪。 没多久,禅室竟突然自己燃烧起来,那凶猛的火焰眨眼间便充满了整个房间。 “什么情况!” “啊——” 楚嫣然突然痛呼了一声,只见那火焰落在了她的手臂上,竟好似被无数根钢针扎穿一般的痛苦,低头朝着自己的胳膊看去时,脸色突然一白。 这火竟然已经烧下了她的皮肉,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骼来! “快走,离开这里!”时晏立刻拉住了楚嫣然,朝着火场之外冲去。 好在他们逃离得及时,没多久整间禅室便倾塌,彻底成了一片火海。 那声称可以送他们出去的岄生僧人也消失不见了。 突如其来的这一幕,令两人都反应了很久。 楚嫣然回想起岄生濒死时说的话,目光突然一变。 “是北方仙门那四人!” “我们身在蛇妖的梦境当中,而他们却是进入了真实的那一端,那僧人说在现实当中所发生的事情可以直接影响到蛇妖的梦境,这段时间,上上签,塌陷的墙,十二尊突然化成了石粉的佛像,还有这燃烧起来的禅室,都是他们做的!” “蛇妖的意识沉浸在自己的睡梦中,她想要封住我们的灵力,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但她不会管处于现实中的那四个人,因为她在逃避。” “我明白了……破局的关键不是岄生也不是那叫乌磐的道修,是那个绿衣女,她就是妖梦的主人,也是造成了这一切的人!” “找到她……打碎她的梦。” 楚嫣然说着就要转身前往佛堂寻找蛇妖姬嫱,但转过来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他们的身后竟然已经围满了和尚! “就是他们!他们两个杀了岄生小师叔,还放火烧了小师叔的禅室!” “把他们抓起来!” “抓起来!” …… 乌磐看着眼前这两个自己从没见过的道修,态度还算和善地说道:“你们二位这是……” “先前真是冒犯前辈了,我们二人也实在是走投无路,这地方……有问题。” 杜溪湄在说的时候也斟酌考虑了许久,她不认为离开圆净寺后就能够完全脱险了,也不能确定这空间内的其他地方会不会更危险,更不知这乌磐是善是恶,能否信得过。 所以说话的时候,还是留有余地的。 乌磐古怪地看着他们:“我看二位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就此打住吧,乌某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乌前辈等等!”见他要走,杜溪湄又赶忙冲了出去,“虽然我们也不想再打扰前辈您,但现在还有一事对我们来说十分重要。” “关于那圆净寺,您应当是有所了解的,能不能告诉我们一些,这关系到我们的性命啊!” 闻言,乌磐沉默了下来,若是往常时候,他肯定就直接不理这两人,出发游历了,但今日他看到了这两人是从圆净寺内出来的。 并且他去圆净寺寻找姬嫱的时候,那些僧人甚至都不敢让他进寺内看一看。 心中有疑惑,于是又瞧了那恳切的二人一眼。 “圆净寺,或许和你们想象中的不一样,里面的僧人虽然不沾酒肉女色,平日里乖顺得跟正常和尚没什么两样,但他们身上的杀孽极重,杀的,还全都是妖魔。” 第198章 我不是变态 “不沾酒肉女色?”乐知许一脸的惊讶:“可我们在那寺内看到的和尚,喝酒吃肉,还喜爱美色,为何与前辈你所说的不一样?” 听到这些,乌磐也愣了愣。 “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乐知许将他们在圆净寺内的经历讲述了一番,同时也隐瞒了他们本不属于这个空间的事情。 最后乌磐听得一头雾水,但仔细考虑一番后,还是决定暂且留下来。 “这么看来,那些和尚说阿嫱不在圆净寺内的事情也有可能是假的,若我此时离开了……不行,必须得见阿嫱一面再走。” 说完之后,他又看向了面前的两人。 “二位道友,我须得想个办法进入圆净寺,既然你们的灵力被莫名封住了,那还是跟着我比较安全些。” 杜溪湄和乐知许商量了一番。 “若是可以的话,我们还在圆净寺中的两个同伴……” “有余力的话,我自然会救下他们的。” - 业火吞噬过后的地方只剩下了一片废墟,而原本禅室正中的位置也出现了一个通道,虽不知那地下的通道是连接着哪里的,但楚落很清楚,业火顺着那些妖蛇一路烧下去了,那里肯定就是妖蛇的来源。 不管它们之前的数量有多少,现在的情况肯定是惨不忍睹。 但这一次如此大范围地使用业火也让楚落有透支的感觉,若不是身为体修足够强悍,她怕是要倒在火海中了。 此刻的她坐在岄生僧人的尸身前,撑着脸思考着怎样才能将这尸体随身携带着。 而身旁的三个人则神色各异。 那火焰已经熄灭了,但之前所发生的一幕给他们的心脏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同样都是入道约么两年的人,同样都是筑基中期,怎么她的杀伤力就如此大? 还说这楚落不能跟如今传得沸沸扬扬的三大天才相提并论? 不过好像也是,凌云宗将她的消息捂得太严实了,若不是这次首席大比见到了,他们可能要等到明年才会发现凌云宗竟然还有这样一号人。 “楚道友……你之前用的,是异火?” 虽然这样直接问人家的本事有些不礼貌,但南雾也实在是没忍住。 听到她的声音,楚落方回过了神来,点了点头:“对。” 说完之后,她便站起身来,走到废墟中挑挑拣拣找了几块木板。 能够保持七百年不腐,且没有牺牲在业火之下的木板自然也不是凡品,但此刻楚落对它们终究是什么没有兴趣。 将这些木板临时打成了一个刚好能够装下岄生僧人的棺材,把被业火烧光了头发,重新变成和尚模样的岄生塞进了棺材里。 楚落满意地拍了拍手,又拿出了绳子来将棺材捆住,又做出可以背起来的背带。 “咳咳咳……”苏止墨又咳出了一片血来:“你这是作甚,还要将他的尸身背出去不成?” “嗯?又被你猜到了。”楚落咧嘴一笑。 “他确有几分姿色,可他已经死了,”苏止墨轻拧着眉,“你……” “嚯,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变态!” 楚落走过去,蹲在了打坐调息的苏止墨面前。 “用招魂阵法的时候那么猛,还真难跟你现在的模样联系到一处去。” 看着他原本白净的衣裳此刻差不多都染上了自身的鲜血,楚落又忍不住皱了皱眉。 苏止墨平息下体内的气息,看了一眼她的眉头。 “这没什么,成长就是需要代价的。” “唉,”楚落叹了叹气:“希望你我都能走到最后吧。” 闻言,苏止墨心中微动。 楚落又走了回去,也没去地下通道那边晃悠,而是坐在了岄生的棺材板上,打坐恢复灵力。 此番宫闻和南雾并没有消耗太多,又感觉到下面的妖蛇都被楚落的业火给烧干净之后,便先下去排除地底的危险了。 一段时间后他们从通道内出来,心情不错地同楚落和苏止墨讲述下面的情况。 “里面的妖蛇全都不见了,还有一些小麻烦,也都被我们随手清理了,那地方现在已经很安全了。” “就跟咱们之前猜测的一样,圆净寺的僧人需要妖物来锻体,他们大量地捕捉坑骗妖,并将抓来的妖囚禁在地下,需要时,便会将他们带到那隐藏的佛堂中杀。” “他们囚禁的蛇妖为最多,但其中一条蛇妖实力极强,在挣脱了他们的束缚之后,屠灭了圆净寺满门,又将这片土地翻转到了地底,蛇妖想要让圆净寺陪着她一同在地底长眠,做一场……真爱的梦。” “这些都在地底有记录,且那记录的人,就是诱骗咱们进入那所谓仙人洞府的道修。” 听到这些之后的楚落也来了兴趣,背起棺材来便朝着通道走去。 通道的内壁也已经被业火熏得焦黑,一路上畅通无阻,待来到尽头之后,方才发现眼前的一幕似乎比想象中要干净整洁许多。 有张桌子上放着一枚完好的玉简,看起来就好像是故意留着给来这里的人看的一样。 楚落走过去,一缕神识放入其中读取着内容。 “当道友能够走到这里的时候,所看过圆净寺内的一切,心中应当已经有了番猜测。” “圆净寺的僧人,走的是修体的路,但为了铸成法身,他们不断地抓捕妖魔,手段狠辣,无所不用其极。” “我的故友姬嫱,为妖域青姜山姬氏后裔,血脉强大,天赋奇高,但她却不思进取,整日里想着不切实际的人族情爱,于是在三百岁化形之后,便偷偷离开了青姜山,来到了人族所在的地方。” “我在人世间游历求学的时候,受青姜山所托,要对姬嫱照看一二,便特意来此地寻她,在确定她无恙之后,便继续了游历求学的路,却不知就在那段时间,她被圆净寺的僧人给盯上了。” “无耻和尚岄生以美色诱惑阿嫱,使她一步步掉入情爱的陷阱,但他本来的目的,其实是取蛇骨炼药,锤炼法身。” “在没有听到圆净寺的变故,返回此地时,我也没想过阿嫱竟能傻到为了那个和尚主动将自己身上的一截蛇骨献出。” 第199章 这就是个大骗子 “可那一根蛇骨又怎么够,他练成法身之后又怎会止步不前,若想一直修行下去,他需要的只会更多。” “待他将阿嫱骗得伤痕累累,修为大打折扣之后,便彻底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把阿嫱囚禁在了这地下暗室,这当中,还有许多被他们抓捕坑骗来的妖。” “知道真相后的阿嫱无法承受那和尚本不爱自己的事实,极怒之下发生了异变,将整个圆净寺变为一片尸山血海,却留下了岄生的性命。” “因为无法接受真相,她沉入地底长眠,将岄生的魂魄囚禁于妖梦之中,梦中的一切轨迹,都要按照她的心意运行。” “我返回的时候,圆净寺便已经是现在这般模样了,我也曾想过唤醒阿嫱,带她回青姜山去领罚,但这时候的她内心悲苦而不甘,始终不肯停下这梦境,我也只好暂且作罢。” “仔细想来,若当初我能够晚一天离开,再见她一面,或许这后面的悲剧便不会再发生了。” “但毕竟,这些事情已经成为了过去,我不能放任阿嫱就这样沉睡下去,亦不能停止自己的修行之路,故而借用剑道第一人季清羽的剑意为诱饵,请后世有缘人进入此地,帮忙唤醒阿嫱。” “想必说到这里的时候,有缘人应当不会很开心吧。” 楚落的眉头已经拧成了麻花。 你用季清羽的剑意把人给引下来了,结果不仅说出这是自己编造的一个骗局,还想请被骗了的大冤种帮忙? 肯帮才怪! “我游历世间,也收集了不少的宝物,但凌云宗天字脉的季清羽,从不会将自己的剑意留存下来,因为他的剑意非常人所能承受,故而,我也是有心却无力。” “能够被剑意引诱下来的有缘人,应当是剑修,我便不以他物作代替了,有一道平真宗赤剑道人的剑意藏于金帖之中,虽远不如季清羽的剑意,但亦是这世间留存剑意中所能够寻到的最优。” “另外,这圆净寺内的有用之物皆被阿嫱损毁,好在我从那岄生和尚口中骗出一部铸造法体的心得概要来,检查了一番,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我毕竟不是锻体之人,这岄生和尚铸造法体走的又是邪路,能不能修炼,有缘人自行分辨就是。” “这两件物品被我存放在界限的中心,待有缘人唤醒阿嫱之后,界限被打破,剑意帖和法体心要自然会出现。” “这件事情,我真的没有骗你。” 看完之后,楚落迷惑地摸着下巴。 “嗯……这就是个大骗子,他说的这些话还能相信吗?” 苏止墨也读完了玉简中的内容。 “不管他说的话真假与否,那所谓的剑意对我们来说都没什么作用了……法体心要,你应当会很在意吧。” 楚落点点头,但很快又拍了拍自己身后的棺材:“在意是一回事,但这和尚的情况你也瞧见了,他自己走的就不是正道,谁知道那法体心要中有没有藏着什么陷阱。” “嗯,但我们现在,已经做不了什么了。”苏止墨又道。 闻言,三人齐齐朝着他看来。 他又继续说道:“现在看来,这岄生僧人对姬嫱来说意义非凡,但我们在现实当中将这僧人的魂魄给打散了,还……扛着他的尸身到处跑,这都没有引来姬嫱的注意,很显然她放不下的并非是岄生,而是那份虚假的情爱。” “而这道修留下的玉简中也没有说要怎样才能离开这个空间,一切也便只能等将姬嫱给唤醒后再说了,姬嫱的意识还在妖梦当中,而我们在现实当中,自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另一边的那四人破局了。” “但其实,我更倾向于在这里等待,等到外面的人发现了异样后来寻找我们。” “毕竟……强行打破姬嫱的梦,惹她生气,在这个由她所主导的空间内,我们很难活命。” 听完之后,四人陷入了沉默。 - 圆净寺的地牢中,楚嫣然四下打量了一番。 “地牢当中没有囚犯,也没有看守的佛僧,这里应当是现实中不存在的,只是因为那岄生不见了,禅室又发生了那样大的变动,因为即将面对真相,但蛇妖又不愿醒来,便自己骗自己,临时想象出这样一处监牢,将可能会唤醒她的我们给关了起来。” 闻言,时晏走上前去,用苍霄轮回剑去砍动监牢的铁锁。 哪怕这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没有灵力的加持,也是砍不断这姬嫱故意设置的监牢。 但一次不成,时晏仍未放弃。 “没用的,”楚嫣然的声音随后传来:“这里是她的梦境,只要她想将我们关起来,我们就出不去。” “但出不去的话,就根本见不到那蛇妖。”时晏说道。 楚嫣然点了点头:“是这样,不过,踏雪还在外面呢。” 身为驭兽师,她本身的力量可以不强大,但兽宠厉害了,也同样不可小觑。 楚嫣然一直选择和踏雪分开来走,也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而此刻在地牢之外的白色灵猫喵呜一声,跳入了姬嫱的怀中。 “圆净寺内竟还养了猫儿,哈哈哈,好可爱……” 踏雪轻轻蹭着姬嫱的脸颊,惹来一阵笑声。 而这一番画面,也同样传入了楚嫣然的识海当中。 “梦中的世界是被扭曲了的,一定有真实存在的,还有凭空想象出来的,所以这一路走来,我们看到了很多不合理的事物,也有很多合理的地方。” “梦境会受到现实影响,既然北方仙门的四人到了现实的那一端,那这段时间来他们闹出动静的地方,就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隐藏的佛堂,十二尊佛像碎裂,岄生的禅室,被一场火焰焚毁。” “他们在这两个位置都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那么这两个地方,对蛇妖来说一定十分重要,她在梦中过度的粉饰,想要遮盖的,一定是不堪回首的真实记忆。” 说到这里的时候,楚嫣然长叹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得让沉浸在梦中的她,想起这些记忆。” 第200章 妖梦破碎 “咦?猫儿你要往哪里去?” 姬嫱紧追在踏雪的身后,一路跑进了佛堂。 解签僧人的脸上带着慈善的笑,见她来了,便道:“姬施主今日可要求签?” “好,我正好是来……” “喵嗷~” 姬嫱的目光朝着白色灵猫看去。 踏雪就停在了金身佛像后面的墙边,这里是昨日被打破的,今日便已经被妖梦的世界自动修好了。 但现实带来的影响是不可逆的,如今展现在眼前那完好的墙也只是幻象。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姬嫱走上前去,准备将灵猫抱起来,目光朝面前的墙面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 她显然是已经想到了什么,但出于心底的愿望,她对靠近这里十分排斥。 紧接着,踏雪便咬住了她的衣角,硬拖着她往那隐藏的佛堂内走去。 “哎呀,你这是要做什么!” 姬嫱没有对这只猫设防,突然便被拖入了里面的佛堂,想要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佛堂内的一切展现在了她的眼中。 十二尊满脸凶煞的佛像盯着佛堂的中央,那里铺满了妖血,甚至渗入了地底。 身披袈裟的僧人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屠刀,那被他们用铁索束缚在空中的蛇妖,下半身变为了原形。 被鲜血染红的蛇尾之上,她的肉已经腐烂,有的地方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骨骼。 那蛇妖苍白的脸向她看来,苦苦哀求着。 “姬姑娘,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你不是青姜山的姬氏血脉吗,你一定有办法救我们的对不对?” “为什么你还不肯清醒,他是在骗你啊!你看看他都把你害成什么样子了?” “你现在的模样,比我也好不了多少啊,姬嫱,真正爱你的人是不会让你受苦的,像他这样痛恨妖魔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蛇妖呢?” “醒醒吧,你快醒来吧,这根本就不是人世间的情爱!” 姬嫱怔然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个女妖她曾经见过。 下一刻,痛苦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这佛堂当中,僧人们手中的刀已经砍在了她的身上。 而那女妖的最后一句话仍不停地回荡在她的脑中。 这根本就不是人世间的情爱! “不,这是假的,这些都是假的!”姬嫱圆瞪着一双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眨眼之间妖梦变幻,隐藏的佛堂突然消失不见。 她又重新回到了外面的佛堂中,刚刚就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姬施主今日可要求签?”解签僧人笑着说道。 地牢当中闭着双目的楚嫣然看到这些,眉头皱了起来。 姬嫱因为心情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现在努力平复情绪,而后从那僧人手中接过了签筒来。 “姬施主的运气向来都是好的,不过也对,佛祖喜欢你。”僧人又说道。 姬嫱弯了弯唇角,正欲摇签的时候,踏雪又从侧方飞来,猛地将她手中的签筒撞掉在地上,里面的竹签瞬间洒了一地。 姬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身上突然冒出深绿色的妖气,怒视着白色的灵猫。 “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在楚嫣然的控制下,踏雪溜得极快,这便令姬嫱的脸色愈发难看,当即追了出去。 “给我站住!” 但她才刚刚跑出了佛堂没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阿嫱!你真的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姬嫱的身子突然间一僵。 乌磐快步走上前来,将姬嫱上下打量一番之后,见她并无大碍,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乌磐?你……” 姬嫱恍然愣住。 “怎么了?”乌磐见她这番模样,有些疑惑:“是这圆净寺的僧人欺负你了吗,我这就传信去青姜山,放心,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你……回来了?” “嗯,听到两位道友说这圆净寺有些问题,我便回来了……阿嫱,你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你根本就没有回来,”姬嫱身上的妖气变得极不稳定起来:“要是你真的回来了就好了,要是那天……” 妖梦中幻化出来的形象只不过是一个和乌磐性格相同的虚影罢了,此刻的他一脸迷惑地看着姬嫱。 “你在说什么,什么我没有回来?” 但就是这一刻,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一座座建筑也随之塌陷消失。 跟在乌磐身后的杜溪湄和乐知许两人看着这佛寺当中的一切在渐渐崩塌,那些来来往往的僧人们也都化作片片虚影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幻象要破解了吗?” “灵力又回来了!” 同一时间,困住了楚嫣然和时晏二人的地牢消失不见,感受到体内灵力恢复,他们瞬间朝着姬嫱的方向飞去。 而仍在地下暗室打坐调息的四人也突然间睁开了眼睛。 “界限在崩溃,蛇妖醒了!” 闻言,楚落的目光一动,立刻站了起来:“到上面去,剑意帖和法体心要可能要出现了!” 听到这句话后,三人瞬间燃起了战意,他们本就是为了这些东西来的。 待来到了佛堂前方之后,感受到愈发浓重的妖气,以及那属于其他修士的灵力后,他们也大致确定了此刻蛇妖跟另外那四人的位置。 同一时间,高空之上有一道金光若隐若现。 楚落的身形瞬间一动,朝着空中的金光冲去。 妖梦正在破碎,姬嫱也正在慢慢化为原形,她悲鸣着,痛苦又不甘。 楚嫣然和时晏很快赶到,看到了那已经幻化出半条蛇尾的姬嫱。 紧接着,高空中若隐若现的金光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没有任何的犹豫,时晏当即朝着空中冲去。 忽然间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气息,他神色一凛,当即将苍霄轮回剑横在了自己身前。 “锵——” 是一道震耳的声响,下一刻便看到了刺在长剑之上的白亮枪尖,再然后,便是那持枪的红衣少女。 时晏的目光一沉。 果然,是来抢剑意的。 随即手腕一转,反向着楚落攻去。 楚落的唇角向上提了提。 看这时晏如此着急的模样,他应当还不知道那剑意帖中装着的其实就是他自己师尊的剑意吧。 第201章 争夺剑意帖 时晏的长剑迎面刺来,楚落侧身闪躲,长枪在背后转了两圈,将下面那乐知许丢来的暗器尽数挡下。 此刻妖梦的世界彻底消失,他们都出现在了同一处,楚落垂眸向着下方多起来的人看去,轻笑了声。 枪杆上的灵力一震,掠来的暗器便被火焰挟带着,径直朝着地面上楚嫣然的方向刺去。 那火焰如同流星,楚嫣然面色不变,下一刻空中便传来道清越的凤鸣声,一只年幼的凤凰出现,金色的羽毛将这些被楚落反抛回来的暗器尽数挡住。 而后凤凰飞到了楚嫣然的身前,低下了身子。 楚嫣然飞身站在了凤凰背上,目光朝着空中那抹红衣看去,轻笑了声。 凤凰振动金色的双翅,径直朝着楚落的方向冲去,但下一刻便被体型巨大的金甲力士拦挡在了空中。 苏止墨站在金甲力士的肩上,又抬手挥出三道金光,异兽白猫,高级灵兽瑶琅花灵,高级灵兽雨纱雀便全都被困在了金甲阵法当中。 下方的四人也战斗了起来,蛇妖姬嫱在恢复记忆的过程当中,身体逐渐变成深绿的巨蟒。 空中的那道金光也彻底展现在众人的眼前,能够看到其中包裹着一张存有剑意的金帖,和一个写有法体心要的卷轴。 距离这金光最近的楚落和时晏二人已在空中过了几十招。 而在比斗的过程当中,他们与金光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在不停接近金光的过程当中,两人也同样想方设法地阻挠对方前进。 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招几次都被楚落的枪法化解之后,时晏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先前还真是小看你了。” “是吗,可我一直都觉得,你的剑法也不怎么样嘛。” “哼,口气不小。” 时晏并未被楚落的话激怒,心中一直都确定着自己的目标,余光时不时朝着剑意帖看去。 已经很近了! 地上的姬嫱彻底化为了原形,巨大的蟒蛇上半身直立起来,直接高出了楚落与时晏如今所在的位置。 她并不在意那空中的金光是什么,只是愤怒于这些小辈竟然敢在自己的地盘上打斗,再加上重新接受记忆之后的悲痛,使她向下嘶吼一声。 那浑厚的妖气震得所有人身子不停晃荡。 时晏不由咬紧了牙关,极力稳住自己的身体,看到对面同样摇晃着的楚落,当即一剑刺去。 谁能想到上一刻还晃晃悠悠的楚落突然间又稳住了,长枪一挑震得时晏握剑的手一阵麻木,险些要丢掉手里的长剑。 见此一幕,楚落嘿嘿一笑:“我装的,你还真信了?” 体修的抗压能力,可不是一般法修能比的。 时晏咬了咬牙,紧接着心念突然一转,不再与楚落僵持,而是瞬间朝着金光纵身飞去。 空中的蛇妖愤怒地嘶吼着,猛然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二人吞来。 这蛇妖的力量不是他们能够对抗的,是以时晏想都没有想便朝着一旁闪躲过去,但下一刻他便看到楚落竟毫无顾忌地径直朝着蛇口中冲去。 饶是时晏见过不少场面,此刻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她这不是在找死吗?! 但只一眨眼的功夫,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楚落的身形一直冲进了蛇口中,就在要被吞入腹中的时候,身形瞬间化作了一片火焰。 蟒蛇猛地咬了下去,马上就发现自己吞了个空气。 楚落不见了! 但下一刻,众人便看到空中的金光处出现了一团赤红的火光。 火光直接变化成了楚落的身形,手一挥便将金光中的两样物品揣在了自己怀中。 看到这些的时晏脸色唰地黑了下来。 【获得关键物品:法体心要。】 【隐藏地图探索进度已满,关键物品集齐,恭喜宿主获得焚灵境升级奖励。】 【焚灵境将在宿主锻体达到金丹境界后自动升级,升级后开启法体“业火真身”的修行,系统将提供修行指引和修真界中已经灭绝的灵物支持。】 在楚落拿到这两样东西的时候,忽然间感觉有什么东西刺了自己掌心一下,紧接着,一道陌生的男子声音传入了自己的识海。 “看来道友已经唤醒了阿嫱,我留了一枚神识印记在此,道友可通过这枚印记联系我,有空的话,会来救你的。” 楚落:“……” 摊开手掌一看,掌心赫然多了个贱兮兮的笑脸印记。 紧接着感觉到随身的身份玉牌一烫,楚落将神识探入进去,里面是宋掌门传来的几道确认她是否安全的信息。 “和外界恢复联系了,那这地方应当也可以出去了。” 楚落想都没想,赶紧传了俩字给宋掌门。 救命! 愤怒的蟒蛇开始四处破坏,界限彻底消失,众人忙着躲闪的时候,方向感又突然间恢复了正常。 若没有动用灵力的话,他们的身体便会向下坠去,那圆净寺又倒悬在了他们的头顶。 佛寺内的东西全都向着下方坠落。 楚落在躲避时晏的追杀时,还不忘从空中接住掉下来的岄生尸体。 而那无差别攻击的蛇妖姬嫱此刻也看到了那岄生的法身,愤怒更甚。 “不可饶恕——” 蟒蛇的身体猛然朝着楚落冲去,但还未到达,突然出现的两道身形便拦在了蛇妖的面前。 正是宋鸣越和俞听。 “哦?我说怎么半天都没个动静呢,原来有条大蛇。”俞掌门悠悠笑道。 两道化神期的威压向着姬嫱袭来,她心中清楚自己不是二人的对手,不再恋战,身形瞬间化作一团妖雾向着地面上逃去。 他们诚然要去追,但宋鸣越感受到赤剑道人的气息在逼近,考虑到他有可能对北方仙门的小辈们不利,便留了下来。 待赤剑道人也出现在这地底后,宋鸣越也用灵力卷起北方仙门的四个小辈,带着他们回到了地上。 没多久,赤剑道人也带着南方仙门的四人回来了。 落地之后,他立刻看向了自己的徒弟时晏:“剑意呢?” 闻言,时晏的脸色一僵,目光朝着楚落的方向看去。 “哎呀,我正逃命呢,这东西就自己飞到我怀中了,”楚落将手里的剑意帖交给宋掌门,“没办法,运气太好!” 第202章 甘愿受罚 金帖之上有封印,不将封印解开的话,便无法知道那里面究竟是谁的剑意。 但谁叫那将他们诓骗过来的道修模仿季清羽的笔迹太过逼真,此刻赤剑道人一看他们手中的金帖,便认定这是属于季清羽的东西。 楚落说自己运气好,基本上大家都不会相信的,有时晏在,运气再好的人也无法从他的手中抢走东西,除非用的是真本事。 此刻的赤剑道人又朝着时晏看来,眉头紧皱。 时晏低垂下了头。 想到楚落的师尊是那女人,赤剑道人心中的火气也压下去了许多,想必自己的徒弟也并非学艺不精才没能拿下那剑意帖的。 但不管怎样说,自己也期待那剑意许久了,怎能忍心就这样看着它落入旁人之手。 “宋掌门,这剑意……对你们凌云宗来说应当也无用吧。” 赤剑道人的语气软了下来。 听到他说出这些来了,一旁的孟掌门与沈掌门当即交换了个眼神,上套了。 交易剑意帖的事情,几个掌门人和那赤剑道人一同去往了墨院中商谈,而出来的几个筑基弟子则在门派师兄师姐们的护法下打坐调息。 楚落恢复得比其他人要快,刚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夏星州在旁边一脸不解地看着楚落扛出来的那一具和尚尸体。 说真的,他有猜过自家这个小师妹可能和其他宗门的人画风不太一样。 但属实没有想到,别人家弟子都两手空空的出来,而她竟然是扛着一具尸体出来的。 见楚落走过来,他便开口问道:“师妹,这尸体是……” “是我的了。”楚落直接说道。 话音刚落,便见由七阵宗弟子护法着的苏止墨喷出口鲜血来。 “小师兄,你没事吧?” “这次受伤的情况似乎很重啊,现在通知医修加快行程吧。” “但这一回带出来的定神丹就快要吃完了。” “小师兄,要不和掌门说一声,我们先带你回宗去?” “咳咳咳……不必。” 楚落和夏星州收回了朝七阵宗看去的目光,又放在了岄生僧人的尸身上。 “魂魄已经消散了,法身却不灭,”楚落笑嘻嘻地说着,又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岄生尸体的光头:“可惜我将这法身生出的头发都给烧光了,不然那些头发也是一大利器呢。” 闻言,夏星州仔细想了想,随后说道:“既然是难得一见的法身,寻常的纳物术只怕不能将他给收起来了,等带回宗门之后再想办法处理吧。” 几位掌门和赤剑道人的谈判一直持续到了晚上,最后赤剑道人一咬牙,出了一大笔宝物,方才将那剑意帖从北方四仙门手中交换过来。 虽然交出去的宝物有很多,但能够领悟季清羽留下来的剑意,使自己的剑法更上一层,那还是很赚的。 将剑意帖收起来之后,赤剑道人立刻准备回宗闭关,却在返回时看到自己的徒儿一直跪在前方。 赤剑道人皱起了眉:“你这是做什么?” “弟子未能完成师尊的要求,没有争过凌云宗的修士,甘愿领罚。”时晏说道。 “起来吧,”赤剑道人沉着脸说道:“这一次输给了那丫头,你还有回旋的余地,你现在该想的,是怎样在明年的首席大比上,让她输得更惨!” “回宗之后,弟子愿前往万剑谷磨炼,不突破筑基巅峰,绝不出来。”时晏目光坚毅,语气笃定。 听到这些的赤剑道人心中也是一动。 “你肯对自己狠下心来,也是好事,走吧,回燕灵涧接上你三师弟,咱们这就回平真宗了。” 赤剑道人已经迈步向前去,但时晏却没有动。 “你还有什么事?” “师尊……”时晏的声音弱了几分,“师尊身上有一瓶冰纤膏,可以治疗一切烧伤,烫伤……” 赤剑道人面色严肃起来:“此番历练,你并未受伤,更无什么烧伤,烫伤。” “弟子想向师尊求得此物,有位道友她……” “你不必同我说这些,”赤剑道人拧着眉,本来今天大出血就不怎么痛快,“你未能夺得剑意帖,为师不罚你,你若还想为了别人求得那冰纤膏的话,这顿罚可就免不了了!” 时晏抿了抿唇瓣。 “弟子甘愿受罚。” …… “异火?”屋中,楚嫣然掀开袖子,看着手上那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哪怕是过了这么长时间都根本无法愈合。 “想不到你连异火都收服了,这成长速度……” 手臂上传来灼烧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拧紧了眉头,但想到如今在外也没有治疗的办法,便用灵力护住创口,简单包扎了一下,而后翻找出一堆书来仔细看着。 没多久,神识察觉到有人在靠近,她将桌上的书收了起来,朝着房门处走去。 时晏正犹豫着,想着将这冰纤膏放在她门前便离开,下一刻,却见房门打开了。 “时道友,有何事?” 楚嫣然的脸上仍挂着标准的微笑,忽然间发现时晏的脸色有些苍白。 时晏心中一惊,面色如常,动作有些僵硬地将冰纤膏递了过去。 “这个,异火形成的烧伤也能治。” 闻言,楚嫣然表情一愣。 “有劳时道友费心了,我的伤没大碍,回宗之后也能治的,此物贵重,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时晏也惊愣了许久,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越与她接触,便发现她越发的冷漠。 但南方的四仙门中人人都说,灵兽宗的楚嫣然,温和柔顺,最好说话了。 对上她的眼睛,时晏只沉默着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见他离开,楚嫣然也转身回屋继续翻阅典籍,但没多久,她便又抬起了头来。 推门而出,将放在地上的冰纤膏给拿了起来。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若没了这气运,你们还会待我如此好吗。” “若我晚出生一刻,那站在这里的人,就该是她了吧。” 楚嫣然揉了揉额角,拿着这药瓶转身往屋中走去。 给手臂上药的时候,目光一瞥,看到了那被自己随意搁置在桌上的栀子花发簪。 第203章 你忍忍 待赤剑道人离开后,楚落方才跑进了墨院中,找到了宋鸣越。 “掌门,其实那金帖中存放的剑意是赤剑道人自己的。” “你说什么?”宋掌门突然睁大了眼睛。 “咳咳咳咳……”一旁的俞掌门才刚刚端起茶杯来,下一刻便被呛到了。 “我们都被骗了呀,那制造洞府的人亲笔写下的,”楚落一脸坦然地说道:“不过在进入地底之后,我们四个和南方那四个人是分开走的,我不知道他们得到了多少信息,有没有发现这些。” 楚落又将从地底带出来的玉简拿给了两位掌门看。 “赤剑道人未免太过心急。” 假使他能够先听一听时晏讲述在地底的经历,而不是急着得到剑意,应当就能发现些奇怪之处。 待宋鸣越和俞听将玉简中的内容都看过之后,对视了一眼。 若说那剑意帖中存放的是其他人的剑意,哪怕不是季清羽的,对于剑修来说还是有几分参考价值的。 但若是他自己的话,那这妥妥的是吃了个大亏啊! “这老头还真是……真是倒霉。”俞听悠悠说道。 下一刻便见楚落又将那法体心要拿了出来。 “此番从地底得到的不止剑意帖,还有这份法体心要,是我们四个人一同努力的结果。” 闻言,俞掌门挑了挑眉。 玉简中所说法体心要的事情他也看到了,但是并没有主动提起来。 不管怎样说,在争夺的过程当中,都是楚落最后取得了这两样东西的,她已经将剑意帖交出来了,那这法体心要就算不拿出来,也没人敢说些什么。 “这玉简中的道士说,法体心要是从岄生僧人口中问出来的,对于体修来说,一份前人的经验,确实能够让他们少走许多弯路,”宋鸣越看向楚落:“你想要如何处理此物?” “嗯?这是我们四个一起带出来的,理当是四宗共有。”楚落说道。 圆净寺一行,并非只有自己独自闯关,另外三人也出了不少力,若后面没有他们为自己拖住南方那四人,自己也不可能拿到这些。 闻言,宋鸣越笑着点了点头:“那便将其拓印三份,交由另外三位掌门处理吧,这一份我会送去给门内的长老们一同鉴定,而后收入藏书阁,你看如何?” 楚落点了点头。 “既然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那也该收拾收拾回去了,等回宗之后将你此行该得的贡献加上。” “那我得去收拾一下行李。” 楚落的行李,只有一个岄生僧人的尸身。 第二日,这“仙人洞府”的善后工作也都处理好了,凌云宗又是和上微宗一起,返回燕灵涧去了。 - 滴答,滴答…… 溶洞内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一袭绿衣的女子上半身趴在石头上,枕着手臂缓缓睡去。 一道阴影慢慢笼罩在她的脸上。 姬嫱睫毛轻颤,睁开了眼睛。 “前辈都已经睡了七百余年了,还要继续睡下去吗?”一道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姬嫱抬头看去,只见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男子站在自己前方。 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好久没有见过妖了,小乌鸦,你从哪儿来?” 闻言,男子轻笑了声。 “晚辈名为越金,乃是妖帝陛下的信使。” “妖帝九霄氏,何时收了信使?” “前辈沉睡了如此长的时间,对于妖界的事情也了解的不多,不知这世上已无九霄氏,现如今的妖帝,可是白因山的虎君陛下!” 听到这些的姬嫱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还有,如今的青姜山姬氏,已经只剩下前辈你一人了。”越金又笑着补充道。 话音落下,姬嫱的脸色立刻变了,她站起身来便要返回妖界去。 “前辈且慢。” 越金一抬手,溶洞的出口便被漆黑的妖气封住。 姬嫱心中泛起疑惑,紧皱着眉头朝他看来。 “传妖帝令,请姬前辈留在东域,完成陛下交托的任务。” - 返回燕灵涧后,大靖为庆祝李叔玉成为首席弟子的欢宴还没有散去,楚落却在这里没有发现雷霆小队的成员。 正奇怪地寻找时,见大靖的官员拿着一封信找了上来。 “楚小友,这里有你的一封信,是个雷姓的散修留下来的。” “他们已经走了吗?”楚落接过了信之后问道。 那官员点了点头:“今早刚走。” “多谢。” 楚落拿了信后回阁楼中看,这正是雷承志留给自己的话。 因为得到消息,说决国新出现了个诡境,他们这就要赶过去了。 但在燕灵涧中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楚落,便只好留信在此。 只是他们应当不知道,原本寄存于散修租住庭院的信件,因为上面的“楚落”二字,便被上报给了大靖的官员,妥善保存下来。 看完信之后,楚落这才想到自己与雷霆小队的人交流不多,连神识印记都没有交换。 他们对于探索诡境这种事情也还真是积极,积极得就像专业的一样。 不过据楚落所知,一般有什么地方新出了诡境,都会由八大仙门的弟子先进入探索,有的时候还会对想要进入的散修设限。 很多时候都是,等八大仙门探索结束后,散修们才会进去,分到些残羹冷炙。 待到欢宴结束,燕灵涧中的各仙门,世家等修士们这才纷纷离开,楚落也跟着回了凌云宗。 此番出宗用了三月的时间,虽说在业国的时候曾与师尊见过一面,但回宗之后楚落仍是第一时间去找了今夕宁。 一直同师尊说到了晚上,而后楚落便又急匆匆地前往一线月光寻找师祖白清梧。 下山三个月,所过之地处处都有师祖的身影,这岂会不让楚落在意。 那宣武帝怎么回事,雷霆小队怎么回事,广阙寺怎么回事,圆净寺又是怎么回事…… 她现在有很多话要问师祖! 但当楚落来到地方的时候,却看到那里空空如也。 师祖又不见了? 正当楚落疑惑地就地坐下时,只见前方的月光波动,光影重组。 最后地上出现了一行由月光组成的字。 “你现在一定有很多话要问我。” 楚落狠狠地点头。 月光再次波动。 “你忍忍。” “……” 第204章 我在南海捕鱼 意兴阑珊地回了自己住处,楚落这才观察起掌心那贱兮兮的笑脸印记。 这枚印记是那骗人的道修留下来,可以在对上蛇妖的时候找他求助。 但能不能求助成功还两说,幸亏当初宋掌门和俞掌门来得及时。 将手上的这枚印记打入白玉牌后,神识进入玉牌,感受到一个光点亮了起来。 “哇……都七百多年了还没死。” 这骗子还挺能活的。 各大宗门都派出人去寻找蛇妖了,但并未找到。 那蛇妖自苏醒来没有造成什么伤亡,便也没受到特别重视。 楚落想着要不要通知此人一声,拧着眉头想了许久,神识已经输入了一大段对骗子的声讨。 考虑良久之后,楚落将编好的小作文又删除,最后只传了两个字过去。 “你好。” 意外的根本没有等多久,对方的回话便传了回来。 “?” 楚落咬了咬牙。 “姬嫱醒了。” 那边沉默了片刻。 “有缘人?” “是的。” 那边又沉默了会儿。 “我在南海捕鱼,一时赶不过去,道友自求多福吧。” 楚落忍住摔玉牌的冲动。 “我已经活下来了。” “哦。” 楚落将玉牌放在了一旁,便去书屋查阅典籍了。 推开书屋的门,映入眼帘的首先就是岄生僧人的尸身。 “法体还真是个好东西,镇魔圣佛体……虽然没听说过,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楚落又凑近,仔细朝着岄生僧人的脸看去。 一边摸着下巴一边点点头。 “难怪能把蛇妖给迷得五迷三道,是挺帅。” 观察完后,楚落便从架子上翻找出一堆玉简书册来,那最上面的书上,写着很醒目的“傀儡术”三个大字。 待将这些典籍都看完之后,楚落返回修炼室,看到身份玉牌正微微发着光。 将神识放入,是那骗子传来的消息。 “刚捕到条鱼,说一下地址,给你寄过去。” 楚落只看了眼,便又将玉牌丢到了一旁。 “骗子的话是不可信的。” 一段时间后,楚落拾起了玉牌来,拟好消息传过去。 “凌云宗执法堂,收件人:好运来。” 管那骗子活了多少年,她有师尊她怕啥。 【额,女人的话才不可信吧!】 楚落一连几日都泡在藏书阁中,待将自己需要的都看过后,便每日里盯着凌云宝库。 每一天都上了什么新货,有没有对自己来说有用的东西,如果遇到了便立刻兑换下来,反正她的贡献点够用。 同时也在准备冲击筑基后期。 十月初的时候,楚落正在修炼室中闭关,便有何砚初的一道消息传了过来。 “好运来是你吧?” “是我是我!” 楚落用的是她在水脉图中的名号,而这水脉图又正好是执法堂推出的。 只要一查便能够发现这光点的位置在黄泉谷,执法堂以外的人可能会认为这是个bug,但执法堂内的人可都清楚这就是楚落。 “风行局送来凌云宗的东西,有你一件。” 正如修真界中最大的拍卖行是陆家的雪泠楼,风行局是道修世家风家的产业,做着跑腿的业务,偶尔也管接单杀人。 刚收到这消息的时候,楚落愣了愣。 “还真的把鱼给寄过来了?!” 从南海到凌云宗,都快跨越整个修真界了! 楚落急匆匆离开修炼室,朝着执法堂飞去。 等来到执法堂的时候,何砚初直接将一个盒子丢给了她。 楚落看着那还没有自己手掌大的盒子,沉默了良久。 他寄来的难道是小鱼干吗? 楚落先将神识放进去,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正疑惑着要打开来看的时候,何砚初的声音传了过来。 “等等,你先别急着打开。” 待到何砚初手上的事情都处理好后,这才走了过来,看向她手中的盒子。 “这东西有些特殊,它并不是什么空间灵器,而是道法的载体。” “道法载体?” 何砚初点头:“我找了许多记录,这东西承载的应当是最罕见,且最难的神通,空间裂隙。” “和其他的空间道法、神通不同,这种神通是直接劈开一条空间裂缝,可以将自己想存的东西存入,并无灵器的种种限制,甚至能够藏活人。” “想要施展这神通,灵力消耗最低也是在化神巅峰境界了,且能够学会的人也极少,这是何人给你寄的?” 闻言,楚落老老实实地将事情原委都交代了。 光这一个神通,便能够确定此人的修为起码是化神巅峰,在这修真界中已经属于顶尖的那一批人了。 而且刚才何砚初也说了,这空间裂隙甚至可以藏活人,那骗子也有可能藏进去! 只是想想自己打开盒子后竟然凭空出现了个人,楚落就觉得好变态,好恐怖。 何砚初听完她说的话后沉默了会儿。 “我觉得你最好去黄泉谷拆。” “我也这么觉得!” 于是二人便来到黄泉谷,找到了今夕宁。 听完楚落说的话,今夕宁拿着那小盒子把玩了会儿,而后直接捏碎。 下一刻,黄泉谷的空地上便出现了头比整个黄泉殿还要大的妖兽! “南海的鱼?”似乎是许久没有看到过了,今夕宁有些惊讶。 而在这妖兽出现的一瞬间,险些要被压死的楚落跟何砚初赶忙飞到了空中,这才免于此难。 “吼——” 这妖兽竟还没死,是重伤的状态,此刻得以重见天日,当即怒吼咆哮起来。 此刻停在空中的何砚初也震惊住了。 “化神中期的妖兽?!” 到了这个境界的妖兽,那可浑身是宝啊! 楚落稳定住自己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当即用身份玉牌传了一道消息过去。 “感谢前辈的馈赠!” “竟然还留了这妖兽一口气,”今夕宁仔细想了想,“看来是有意保存下这颗完整的妖丹的。” 听到这些的何砚初立刻会意。 “晚辈这便去将专门存放妖丹的灵器取来。” 何砚初离开后,楚落也在今夕宁的身边落下,仔细绕着前方那如同巨山一般的妖兽查看。 “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正此时,玉牌中有消息传回。 “不客气。” “对了,你没被压死吧?” 第205章 有钱赚吗 “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挺好。” 今夕宁站在原地想了许久,方才说道:“这空间裂隙维持的时间有半月之久,他的修为大概在洞虚或者大乘,哦?就快要渡劫飞升了。” “师尊,这人就是我说过的那个把我们骗进那仙人洞府中的道修,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厉害,那他为什么要在南海捕鱼?” 楚落也愈发疑惑。 但闻今夕宁又开口道:“为师去一趟南海。” “啊?”楚落突然一愣。 紧接着又见今夕宁转身走入了黄泉殿内,之后便再无动静。 楚落在门口站了许久后方才反应过来。 师尊又忘记她刚刚说过什么话了。 很快何砚初便拿着可以保存妖丹的灵器回来了,与他一同来的,还有如今暗部的执政者何不忘。 “小楚,你可知那道修的名号?”何不忘在前来的路上已经了解了情况。 “他并未说过。” 地底圆净寺一行,楚落等人接触到的便只有那枚自述的玉简,这道修并没有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应当是不想败坏名声吧…… “时间太过久远了,修真界各处都有可能存在着极其强大的人,他们从不轻易露面,此番托风行局将这妖兽给你送来,应当是为了弥补在那圆净寺中所发生的事情。” 何不忘又说道:“看来此人没有恶意,也不愿过多插手修真界中的事。” “我帮你将这化神境的妖丹取出,这可是难得的炼器材料。” “何前辈,那你认不认识一些厉害的炼器师,”楚落问道:“灵石不是问题,主要是信誉和技术。” “炼器的话可以找南方的灵宝宗,但最近南方仙门跟咱们这边的关系有些紧张,与灵宝宗齐名的还有星云城的易家,只要给够了灵石和材料,不问来路不说出处,什么都可以炼。” “星云城易家,”楚落点点头,又问道:“可以赊账吗?” 何不忘挑了挑眉:“你不是说灵石不是问题吗?” “额……我怕不够……” 楚落的心中有了炼器的打算,但目前倒是不准备出宗,等取出妖丹之后,看着殿门前那宛若小山一般的南海妖兽,她又陷入了迷茫。 这妖兽浑身是宝,但楚落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于是跟师尊共同商量之后,决定将这妖兽跟一起在圆净寺中出生入死的三人分了。 南雾和宫闻一致认为,楚落和苏止墨应当占大头。 妖丹归了楚落,鱼目便是苏止墨的了。 其他的材料可以炼制成法衣,正巧七阵宗与灵宝宗常年有着交往,眼下有灵宝宗的前辈为了炼制一件极品灵器暂住于七阵宗,苏止墨便同楚落说可以帮她请人炼制法衣。 将需要的材料和灵石都给苏止墨送去后,楚落返回凌云宗便在修炼室中闭关了。 两月后,境界有所松动,楚落一鼓作气冲破了瓶颈。 【恭喜宿主进入筑基后期,获得60气运点奖励。】 【恭喜宿主锻体进入筑基后期,获得60气运点奖励。】 【当前气运值为-5459。】 出修炼室后,楚落习惯性地朝着最近的抚云大殿走去。 殿内,宋鸣越正看着最近的卷宗,眉头皱得很紧。 “之前寒尘的事情,寒月掌门虽然并没有说些什么,但心中到底还憋着一口气,纵容门内的弟子们针对咱们凌云宗做些小手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如今竟公然毁了咱们两个道观,必须得管管了。” 觅星鹿也在桌前,蹄子抬起来翻了翻书,说道:“派弟子出去吧,星州最近在准备进入暗部的考核,让他好好准备,小砚初结丹之后悠闲得很,不能让他这么悠闲下去了。” “那这次就派他出去。” 宋鸣越又看向了下一本卷宗,揉了揉眉头。 “最近的确是有很多妖族进入了东域,到处闹事,扰得百姓们不得安宁,这新任妖帝还真是太过嚣张。” “哼,这事我知道。”觅星鹿将几份上微月报给拍在了桌上。 “寒尘没被废时天天跟那虎君隔空对骂,现在寒尘消停下来了,虎君不知道他的情况,便以为是咱八大仙门怂了,他自然嚣张得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宋鸣越皱着眉头,“他们南边惹出来的麻烦,得叫他们自己去解决。” 这时候忽然间看到殿门外走来的楚落,宋鸣越抬了抬头。 “小落,你有什么事?” “我突破了,过来坐坐。” “正好,筑基后期了也可以自己出门闯闯了,”觅星鹿当即说道,“最近宗门人手紧缺,这里有几个除妖任务……” “有钱赚吗?” “嗯?”觅星鹿抬了抬头:“你不要贡献点吗?” 用贡献点在凌云宝库中兑换宝物,可比用灵石去买要实惠多了,凌云宗对待门下的弟子还是很好的。 “我最近比较缺灵石。” “你可以卖贡献换灵石,自己打算就是了,来看看我这些除妖任务……” 楚落走到了觅星鹿的身边,看着那厚厚的一沓纸,也忍不住皱起了眉来。 “最近怎么有这么多妖族作乱?!” “这事儿得好好查查,你先看吧,选几个任务去做,这些等会儿都要去挂到宗务殿。” 楚落将这些任务都翻看了一遍,最后从中取出了几页纸来。 “决国中也出现了这么多妖族,我就去这里吧。” 觅星鹿点了点脑袋:“去吧去吧。” “对了鹿前辈,听说两个多月前决国中新出现了个诡境,咱们凌云宗已经派人出去探索了吗?” “是有个新诡境,早就派人过去了,也没什么危险,应当就快要回来了,你问这做什么?” 【恭喜宿主触发限时隐藏任务——支援雷霆小队。限时两个月。】 对上觅星鹿的目光,楚落嘻嘻一笑:“我这不是想着妖族作乱的事情人手不足嘛。” “你倒是提醒我了,等探索完诡境还不能让他们回来,得发几个任务过去……” 楚落还在看着刚刚拿到的妖怪信息,玉牌当中便有消息传来。 苏止墨:“有空吗?” 第206章 没有证明的妖怪就是黑户 平安坊千帆茶楼中,楚落将这月的上微月报领了后便来了和苏止墨约定的这里。 “你何必亲自来凌云宗一趟,我马上要出去,正好可以去一趟七阵宗。” “不远,而且有传送阵。”苏止墨笑道。 “法衣炼好了吗,我瞧瞧。” 苏止墨将用锦盒装好的法衣取出,又想到刚刚楚落说的话,便问道:“你要下山历练了吗?” “近来也是奇怪,这么多妖族潜入了东域,所以我也被指派出去除妖了。” 楚落坐在他对面,将锦盒打开。 仍是明艳如同烈火的红衣,样式也很好看,感觉这成品的品阶应当不低,楚落又从盒中发现一串金铃铛。 “诶,这个又是什么?” 这应当不是和法衣一起的,但若说这是单独的一件灵器的话,那苏止墨可亏大了。 “我用了那一对鱼目,再添了些其他材料,托灵宝宗的前辈炼制的,算是答谢你在圆净寺中救我的恩情。” “这金铃有一对,哪怕灵力被封也不妨碍使用,另一只在我这里,倘若你在外遇到了困境,摇动铃铛我便会知晓,我的阵法也可以通过金铃为媒介,迅速援助你。” 闻言,楚落道:“那这么说,我的灵力也可以通过金铃传到你那边了?” 苏止墨先前倒是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如今一想,也点了点头。 “那看起来还挺实用的,”楚落喃喃道,“谢啦!” 苏止墨的唇角向上提了提,忽然又道:“对了,这段时间炼制出来的撒豆成兵……” “有这铃铛就够了啊,”楚落见他又拿出了一个盒子来,“你也不必一个豆子换一颗糖吧。” 这样看的话,她的那盒安神糖还是毫不费力地从花花那里得来的,而苏止墨却勤勤恳恳地一直在炼制红豆。 “你送的安神糖对我来说很有用,我应当能够在那些糖吃完之前找到可以彻底平衡住元神与身体的方法,相较而言,这些薄礼不值一提。” 苏止墨还是坚持将那盒子朝楚落推去。 楚落倒有些过意不去地挠了挠头,然后大手一挥:“这顿茶我请了!” 七阵宗对苏止墨管得严,只是在凌云宗内停留了一个时辰,便被催促回去修炼了,楚落则留在千帆茶楼中喝茶看报,规划好接下来的行程后准备一番,第二日便出宗了。 - 五日后,决国,江工郡。 此地在决水边上,贸易往来发达,各大县城也很是繁荣。 这里民风淳朴,再小的村子,也不乏热情好客的村民。 一大清早,楚落从借宿的人家醒来后,便和这家正要去城里卖货的小儿子一路同行。 小院里,吴保的媳妇仔细检查一番自己做的绣活有没有包好,他娘则是紧了紧儿子身上厚厚的棉衣。 “等到了城里赶紧把这些绣活儿卖完,换些米面肉食回来,别在外边儿冻着。” “知道了娘,”吴保不厌其烦地说着,拿过他媳妇正检查着的包裹,又朝楚落挥了挥手,“洛家小妹,咱们也走吧,到城里正好能赶上最热闹的时候。” 吴保媳妇的目光从楚落身上划过,而后又叮嘱吴保道:“你可记住娘说的,别在城里多待,赶紧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昨日多谢阿婆收留了,”楚落笑着说道:“不过近日来江工郡在闹妖怪,你们可要注意着些,妖怪惯爱幻化成年轻美丽的少女,若有陌生的人以借宿为由想要进家的话,阿婆可千万不能同意。” 听完这些话,吴保他娘一头的雾水。 你不就是这么进来我家的吗?! 但吴家媳妇却是有些紧张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洛家小妹,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吧,现在妖怪的确是闹得凶,但应该也有些妖怪在很久之前就住在这里了,也没做过害人的事情……” “有这样的妖怪,”楚落点点头,“但是得有道观发下来的证明,没证明的妖怪就是黑户,还是要被抓起来的。” “那道观的证明可不是轻易就能办下来的……” “你们神神叨叨地说什么呢,”吴保奇怪的眼神看过来,“洛家小妹,咱们该赶路了。” 楚落笑了笑:“那就先走了。” 待两人踏上前往城里的路后,吴保媳妇匆匆忙忙收拾些东西,然后出了院。 “你这着急忙慌的是要跑哪儿去啊!”吴老娘瞧见她这模样,跟出了院。 “我昨儿刚找了个给人洗衣裳的活,再不动身就赶不上趟儿了!”吴保媳妇急忙应了声,没多会儿身形就消失在道路尽头了。 吴老娘满心莫名其妙地往家中走去,前脚刚进了院子,后脚门外便出现两个穿着道袍的人。 “官府的,来查民户!” 到了阳地城后,楚落便和吴保分开了,后者去摆摊卖他娘子做的绣活。 楚落找了家成衣铺子,买了件毛斗篷,装扮得跟凡人一样,然后便找了个茶馆打听消息。 任务上所得的消息并没有很多,有些甚至都不能确定作乱的是哪些妖怪。 一路来到这江工郡,任务上也只是说阳地城半月内就发生了多起命案,死者还都是男性。 楚落一边捧着茶,一边在脑中回想着这些天来遇到的事情。 进入决国后她也解决掉几只妖怪,按照任务来到此地后立即感受到了妖气,便直接锁定了那吴家的媳妇。 但吴家媳妇身上虽然有妖气却无戾气,并不是她要找的害人妖,倒像是个在这里生活多年的黑户。 茶馆客人的谈话声慢悠悠飘进了楚落耳朵里。 “芳美楼新来的那三个小娘子真是个顶个的水灵,我有幸见过一回,还真的是绝了!要想从这三位小娘子当中选出个花魁来还真不容易!” “你说的是桃梦,桃灵和桃思三位美人吧,长得确实漂亮,但也的确是有能耐,来到芳美楼才不足一月,服侍过的恩客就遍地都是了。” “便是一般的花魁多少都有点怪脾气呢,她们姐妹三个,倒是来者不拒哈哈哈……” 楚落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结了账出了茶馆,朝着芳美楼的位置走去。 第207章 绿 这边,吴保媳妇崔雯一路逃到了阳地城后,方才拍着胸脯平下心来。 “好你个小牛鼻子,那么多作恶的妖怪不管,反倒要来查我的户口,”崔雯一路碎碎念着,一边嗅着楚落的气味追去,“看我不整一整你!” 待她来到芳美楼附近的时候,看到那正站在楼前的楚落,立刻收敛起自己全身的气息,藏在暗处悄悄打量过去。 “这小牛鼻子一直站在门前,她在看什么?” 崔雯挪了挪位置,绕到了另一间房屋后面朝楚落注视着的方向看去,但这一看,她的脸立马就绿了。 只见那站在芳菲楼门口处,正搜罗着自己全身上下的银钱,还跟老鸨讨价还价的人可不就是她的相公吴保吗! 咔咔咔—— 随着这道脆响,那用来当作掩体的墙壁上便出现了一个很明显的手印。 崔雯紧咬着牙,快要将那坚固的墙体捏碎。 “王八蛋!竟然拿过年的钱来这种地方找乐子!” 下一刻,便见芳美楼前那身披斗篷的少女忽然转身朝她的方向看来。 崔雯一个激灵,赶忙躲在了房后。 过了许久,再朝着那边看去的时候,原地已经没了楚落的身影。 芳美楼内,吴保好不容易跟老鸨谈好了价钱,将卖绣活的钱也都交出去了,才终于能够进入这美女如云的地方。 因为芳美楼新来的三位姑娘实在漂亮,这地方白天里生意也好得过分。 吴保搓着手,期待又兴奋地看着楼里的姑娘,可他才刚进来没多久,一道惊恐的声音便从人群中炸响。 “有鬼啊!有鬼啊!” “啊!有鬼啊大家快逃!” 这声音突然出现,很快就引起了整个芳美楼的恐慌。 吴保只看到楼上的房间一个个接连打开,芳美楼的嫖客们在听见这动静后都急匆匆往外跑去,姑娘们也都胆小地跟着跑,回廊和楼梯上都是人。 他才刚将今天赚的钱都交了出去,哪里甘心就这样离开,高声喊叫道:“哪有鬼!哪里有鬼!” 下一刻,空中便悬停了一个披散着头发,看不清面貌的红衣女人。 “鬼啊——”吴保惊恐地喊着,也屁滚尿流地朝着楼外冲去。 只一会儿的功夫,整个芳美楼便被清空了。 大门砰的一声关死,空中的红衣“女鬼”慢悠悠朝着三楼的某个房间飘去。 屋中,容貌娇艳的女人正端坐在妆镜前,云淡风轻地梳着黑发。 镜中,她的身后突然出现了披散头发的红衣女子。 “鬼来咯~” “哼,”桃梦冷笑了声,身上妖气骤然暴涨,猛地朝身后的楚落打去,“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我们就不客气了,道修可是大补!” 这道妖气被楚落躲过,打在了地板上,一直击穿了三层和二层,损毁了三五间房。 又有两道不同的妖气从两个方向朝着楚落袭来,只眨眼的功夫,另外的桃灵和桃思便冲破了墙壁打向楚落。 楚落撤出这狭窄的房间,来到了宽敞的大堂中,那三个花妖也紧紧追上。 察觉到这芳美楼中已经没了凡人,楚落便也放心地使用阵盘将这里和外界隔开,同时也封闭了自己和花妖的退路。 刚弄好阵盘,三个花妖已经追了上来。 “妖气驳杂,戾气浓郁,你们杀过多少人了?” “你这小道士好生嚣张,区区筑基后期就敢一个人来找我们姐妹三人的麻烦了,这些凡人我们想杀几个就杀几个,可不是你这后生能说了算的!”桃灵厉声说道。 这三个花妖当中,桃梦和桃灵吸食凡人元气,修为已达筑基巅峰,桃思虽差些,但也是筑基后期,所以当她们看到楚落自己用阵盘将这芳美楼给封住后,并没有感到危机,反而觉得这小道士有些可笑。 “我还没有看过桃花妖是什么样子呢,你们变个原形来给我看看。”楚落又说道。 话音落下,三个花妖被激怒,朝着楚落冲了过来。 “真是大言不惭!” 芳美楼外,崔雯在慌乱的人群当中精准地扯住了吴保的耳朵,忿忿地叫道:“吴保!你进城来是干什么的,你竟然敢背叛我,还拿着我的钱来这种地方!” “哎呦呦!”吴保被揪得耳朵一痛,紧接着瞧见自家媳妇的脸,先是一愣,下一刻眼中也燃起了两团怒火。 “你干什么!你这婆娘跑到城里来干什么!” “我就是抓你来了!你当这里是什么好地方吗!” “我怎么不知道了,芳美楼,好地方!比家里要好上百倍的地方!” 崔雯瞪大了眼睛,又朝着吴保的耳朵拧去:“好地方?!怎么不吸死你个短命鬼!” “你看看你有几分好娘子的模样,赶紧给我松手,当心我休了你这黄脸婆!” “你还要休我?我好歹也是你明媒正娶抬进家里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边的闹剧引来不少围观的路人,吴保觉得脸上无光,强硬地推开崔雯后便往城外跑去了。 独留崔雯一人怔怔地站在原地,忽然间芳美楼处传来的阵法气息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那小牛鼻子?” 崔雯悄悄朝着芳美楼的方向挪去,又凝出一道妖识来朝着里面打探。 “那三个花妖可不是轻易能对付的啊,这小牛鼻子道士,我还没报复她呢,这么快就要死了吗……” 但当崔雯的妖识潜入进去后,所看到的一幕直接令她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三只花妖已经被打回了原形,小牛鼻子抬手放出一道赤红的火焰,眨眼间便将它们给烧得渣都不剩,反手又是一道强劲的灵力直接将那三个想要逃跑的妖魄震碎,一套下来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崔雯干咽着口水。 “惹不起惹不起,得……得赶紧溜!” 这念头一出来,下一刻身形便化作团光芒朝着远处遁逃。 与此同时,芳美楼内,楚落拍拍两手,朝着那妖识探来的方向瞧了眼。 “吓跑了?” “可不能任由这黑户在外边蹦跶。” 楚落喃喃着,刚准备解开阵法往外走去,花花的声音出现在脑海。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探索芳美楼。】 第208章 上户口真难 花花的声音落下来之后,楚落也没急着解开阵法,将神识向着地底探去。 并无暗室,也没有什么机关和结界,这芳美楼只是普通的建筑,应当是这三只花妖来后才有了不同。 楚落飞回了三楼,来到了花妖的房间中寻找。 因为味道实在太过明显,楚落便将床下被这些花妖吸干了元阳而死的尸体全拽了出来,做完这些后,神识又探查到一个被妖气包裹的盒子。 将花妖留下来的妖气驱散,打开后,里面只放着一根漆黑的羽毛。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探索芳美楼”,获得100气运点奖励。】 【当前气运值-5359。】 羽毛上的妖气和花妖的完全不同,应该是属于其他妖族的。 没有贸然将这羽毛取出,楚落重新把盒子关闭,拿出身份玉牌准备将这消息传回宗门去。 【宿主,你是要将此物告知凌云宗吗?】 闻言,楚落的动作顿了顿。 “我告诉掌门这些消息……有什么问题吗?” 花花的声音没有再出现。 楚落犹豫片刻,还是将消息传了过去。 对于她来说,凌云宗便是家,是完全可以信任的。 没多久,宋掌门的回话传了过来。 “先不要贸然动此物,我派人查一查。” 楚落将装有羽毛的盒子收入金镯后,这才撤了阵法,离开了芳美楼。 “闹鬼”的事情很快就引来了阳地城的注意,凌云观的弟子受楚落所托,前脚去吴家查了户口,后脚就来了这里。 感受到阵法气息,便知是有道友在此地做法,待到阵法撤去,他们循着气息来到芳美楼的背面,正撞上要跳窗离开的楚落。 “楚师姐,又是你?!” “咦?你们来的这么快?”楚落从窗口跳下来,拍拍两手,将楼内的情况同他们说了。 凌云宗的驻观弟子老实答道:“我们按照师姐你交代的,一路追那妖族黑户来到这里的,后来看到人群恐慌,说是芳美楼在闹鬼,便立刻赶过来了,没想到……” 事有轻重缓急,那崔雯虽然是个黑户妖怪,但在东域生活了多年也没有做过恶事,自然是这种闹鬼害命的事情更要紧些。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这闹鬼的事情竟然是楚落为了疏散人群,免得打起来时他们被花妖当了人质才做出来的。 手段不是很正经……但着实有效。 “阳地城的命案有很大可能是这三个花妖做出来的,我又从里面搜出了几具尸体来,后续的查案核实,跟官府交涉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那黑户我去追,等抓到后就直接送去道观了,看看能不能补证明,补不了的话就遣送回西域吧。” “好的。” 待楚落走后,凌云观便接手了芳美楼的事情。 - “说什么黄脸婆,你以为我愿意当黄脸婆吗!” 崔雯坐在河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当凡人就是会生老病死的,哪里有凡人女子会一直青春靓丽!” “我愿意跟着你一块变老,你倒好,永远都爱年轻的皮囊!” “呜呜呜我真傻——” 忽然间感受到一阵逼近的灵气,崔雯的哭声戛然而止,赶紧洗了把脸后继续跑路。 当楚落来到这里时,目光向着崔雯逃跑的方向看去,不由喃喃道:“这么巧,她逃的方向还正好是我要去的地方。” 崔雯在前方格外紧张地逃命,不知楚落在后面一边看着任务,一边不紧不慢地跟着。 就这样一直过了三天,崔雯在进入星云城后,感觉身后的楚落还在跟着,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这小牛鼻子没事吧,要抓就直接抓,不想抓就别一直跟着我啊!” 话音刚刚落下,便见楚落的身形出现在了身前。 “嗯?我说是顺路你信吗?” “啊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楚落说着,便从金镯中摸出个缚妖索来。 “等等,”崔雯看着那缚妖索,咽了咽唾沫:“小牛……小道士,咱们商量个事,你放我一马行不行,我保证不会做出伤害凡人的事情来,我不是那种贪吃的妖族!” 楚落仔细打量她一番。 “妖气纯净,没有害过人便能够修炼化形,想来是有血脉有传承的妖族,放你一马自然是可以的,但你得跟着我去凌云观内补证明,办户口。” 闻言,崔雯的眼睛一亮:“小道士,你愿意做我的担保人?!” 妖族想要获得道观的证明,在东域常住的话,除了一些不能靠害人来修行等硬性规定,还有一个十分高的门槛。 要么为道观立下大功一件,要么有品行好地位高的道修来为他们做担保人,但后面这一条,如果妖族日后做出了什么错事,担保人也是要一同受罚的。 “你在做梦。”楚落很认真地打破了崔雯的幻想。 崔雯的脸色一绿:“没有担保人,我也没立过什么大功,根本拿不到东域的户籍!” “你也知道啊。” “我……”崔雯被她的话一噎。 楚落拿着缚妖索朝她走过去:“那还是老老实实被遣送回西域吧。” 听到这句话,崔雯皱起眉,袖下手指的指甲已然变成了黑紫色。 “我不能回西域去,如果你一定要苦苦相逼的话,那也只好动手了!” “你若是动了手,往后再想拿到道观的证明可就更难了。”楚落并没有因她身上突然激起的妖气而犹豫,只是简单地阐述了这个事实。 崔雯的心情也格外纠结,看着楚落一步步走近,袖下的手到底还是没有出招。 最后,缚妖索牢牢地捆在了她的身上。 崔雯就这样被楚落带着进入了星云城的凌云观,被暂时关押入一个房间内。 而在道观的前院,凡人小道士捧着一摞卷宗进入了楚落停歇的房间。 “楚师姐,这些就是你要的那蜘蛛精全部的资料了,她来到东域已经七年,确实一直本本分分,没有伤害过凡人,五年前嫁入了吴家,也一直像个凡人媳妇那样生活,但这些还不满足上户口的条件。” 楚落仔细看着崔雯的资料,那凡人小道士就乖乖地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第209章 楚落人傻钱多? “最近有没有妖物在星云城作乱,或者是其他立功的机会?”楚落又问道。 小道士摇了摇头:“有易家在星云城中,这里一直很安定。” “那看来她这户口的事情,一时半刻还弄不下来。” 楚落喃喃着,又看向了小道士:“你先去忙吧,我在这星云城中还要多待几天,若有其他事情自会去找你们的。” “好的师姐。” 从凌云观内出来之后,楚落便往空鹤街的方向走去。 这一整条街都是易家的产业,店铺有售卖灵器的,也有定制灵器法器的,根据品类、功能等分得十分细致,街上来往的都是修士,基本没有凡人。 楚落走入了一家接炼制控制类灵器的店铺,最先看到的是一张极大的价目表,上面清楚写着每个炼器师工费的起步价,后面还标注着炼器师最擅长的方面。 若是想要炼制灵器的话,要雇佣的最低也得是四品的炼器师,工费也是以上品灵石为单位的。 价目表上排在前几位,工费价格最高的人都姓易。 楚落正思考着要选哪个炼器师,一个女修走了过来。 “小道友想要炼制什么样的灵器?” 空鹤街的店铺里,随便一个店员都很识货,从楚落进门的时候,这女修便已将她一身行头给看了个遍。 红色发带,储物金镯,还有身上的法衣都是上品灵器,腰间缠着的金铃则更厉害,一眼看去没有任何的灵气,若不是她有幸从古籍中看到过铃身上那种花纹的含义,都险些要忽略掉此物了。 这花纹其实是一种阵纹,表示的是一生只认一个主人,自契约后,永不二心。 即便金铃落入他人之手,哪怕故主解除了契约,它也不会发挥任何作用。 不识货的人看不出此物的特别,识货的在看到这花纹后,也会打消杀人夺宝的念头。 能够做出这种东西的人可不简单啊,这红衣姑娘一定是个隐藏的富豪。 “最低也得是上品灵器。” 楚落也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女修,看到她的领口上绣着一个简单的“易”字,便坦然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想到自己带的那枚化神中期的妖丹,用此物来炼器的话,估计很难炼制出上品灵器以下的东西。 更何况自己想要的这件灵器未来要控制的,可是一具镇魔圣佛体的身体。 听到她这回答的女修很是满意,一脸热情地侧身抬手:“请小道友前往楼上详谈。” 到达二楼之后,只见那女修又取出了一张看起来更为高级的价目表,上面的炼器师全部都是易姓。 当然价格也很是惊人。 “不知道友具体想要炼制的是什么样的灵器?” “傀儡丝。” “傀儡丝这种灵器倒还是很少见的,一般在西域那边用得比较多……” 女修吃了一惊,还是认认真真地给楚落推荐着。 “我们这边有炼制傀儡丝经验的炼器师是这位,易霖璐,七品炼器师,还有这一位,易霖学,也是七品炼器师。” 楚落看着那两个名字之后的报价,沉默下来。 “只是工费便足够买一件上品灵器了,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她开始怀疑这女修在宰自己。 “小道友有所不知,”女修泰然自如地解释道:“这两位是我们易家的霖字辈,乃是主家嫡系。” “主家嫡系炼制的灵器就会比其他人炼制的更好吗?” 女修笑答:“是这样的。” 楚落皱起了眉头来。 她难道是觉得我人傻钱多? 再看这价目表上大部分都是霖字辈,要价一个比一个夸张,楚落还是放了下来。 “你还是拿普通的价目表给我看吧。” 见她不满意这价格,女修便退而求其次,又拿出了许多价目表来。 “这张是我们易家的可字辈旁支,这张是辰字辈……” “诶?这九品炼器师易道儒,才收一块下品灵石,这个有点意思。”楚落的眼睛一亮。 但下一刻这张包含了“易道儒”名字的价目表便被女修给扯了回去。 “这是我们老祖宗,不随便给人炼器的。” 楚落眼中的光亮又黯淡下来。 她终于明白何不忘口中的“只要灵石给够”是什么意思了。 “那就这个易霖璐吧,对了,你们这里可以赊账吗?” 女修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下,随即站起身来,走到了楼梯口的位置。 “您这边请。” “额,不用问一下炼器师了吗,我听说这里想要赊账的话,是可以直接跟炼器师沟通的。” 女修面不改色。 “我就是易霖璐,您这边请。” 楚落瞳孔地震。 “额……好吧。” 出了这家店,楚落又在空鹤街转了转,了解一番价位,然后在玉牌的水脉图中挂出了售卖贡献点的信息。 “唉,等有钱了再来吧。” 事情一件一件地做,楚落又跑到临近的城池将最后剩下的几个任务解决掉,这才返回了凌云观。 崔雯被关了一整天,此时正伤春悲秋着。 “不活了我呜呜呜……” “娘啊,爹啊,我想回家啊——” “说什么只爱我一个,骗人!全都是骗子!” “唉,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再回西域了……” 楚落推门而入:“我现在就能送你回西域。” 崔雯又被她的出现给吓了一跳,赶忙摆摆手说道:“不不,我不能回西域去。” “为何?” 闻言,崔雯一个人犹豫了许久,这才小声说道:“我回去后会死的。” 见她不愿再多说什么了,楚落便坦然道:“你就是不想回去也没办法,我今日问过了,这星云城中没有能让你立大功的地方。” 崔雯忽然间惊讶地唇瓣微张。 “小牛鼻子,你肯给我时间办户口?” 楚落皱皱眉:“你怎么称呼我的?” “道长!小道长!”崔雯激动了起来,但很快又犯了难:“可我要怎样才能立功……” 楚落耸耸肩:“不知道哦。” 崔雯忽然间瞄了她一眼,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口边又重新咽了回去。 楚落瞧见她这模样,也没再说些什么,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一封从阳地城道观寄来的信件到了楚落手中。 第210章 得加钱 拆开信封一看,楚落扬了扬眉。 “一大清早就有这么好的消息?” 说完之后,便拿着这封休书朝崔雯的房间走去。 没多久,房间内便爆发出崔雯的哭声。 “造孽啊!我造的什么孽!” 楚落查看着自己身份玉牌中的消息,一脸淡定地同门内的崔雯说道:“你先别造孽了,好好为自己的以后打算打算吧,我在这星云城中待不了几天的时间,还有事情要做呢,在此之前你若还没想出给自己上户口的办法,要么就一直在这里关着,要么就回西域去。” 说完之后,楚落便匆匆忙忙朝道观外走去。 她的贡献点卖出去了,并且买家还很热心地帮她预约了送钱上门的服务。 一个戴着特制面具的男修正在道观的背后等待着,楚落绕过去后,拿出自己的身份玉牌给他看了眼。 那男修显然愣了愣,随即将自己代表风行局身份的牌子也给楚落验证了一番。 双方核对好身份之后,那男修便将一个装着许多储物袋的盒子递给了楚落。 “这是您的物品。” 说完之后,这男修竟转身就走。 “道友等一等!跑腿费我还没给你呢!” 闻言,那男修的身子定住。 “风行局有规矩,凌云宗天字一脉,不收钱。” “哦吼,有这好事?” “白清梧是所有修士们的大恩人,谁敢收他徒子徒孙的灵石,那真的是良心被狗吃了!” 男修放下一句豪气冲天的话之后,身形一闪便消失了。 楚落清点完储物袋中的灵石后,抱着盒子感慨了一番。 “真好啊——” 将灵石都收好了,楚落又前往了空鹤街,找了一圈后,还是觉得昨日里去的那个店铺最合适。 一进门,昨天见到的女修易霖璐正坐在柜台后,抬头朝她看来。 只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来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没多久,一个盒子便被放在了她面前的柜台上。 “定金,我这个人对灵器的要求比较高,若是最后炼制出来的傀儡丝品相一般的话,尾款可是没有的。” 闻言,易霖璐先是抬头扫了她一眼,而后神识又朝着盒子内探去。 眨眼间就换了一张热情洋溢的笑脸。 “哎呀小道友,昨天还真是不好意思了,您早说只赊一天我也就同意下来了,我的炼器水平您放心,要求随便提,要不咱们再去二楼详细商谈一下炼制傀儡丝的材料?” 楚落昂首挺胸地瞅了她一眼:“我可还没说要定下哪个炼器师呢,那易霖学,还有那个易辰宁,都叫过来给我看看。” “您稍等,我这就去联系他们,”易霖璐忙站起身来,“我先带小道友上二楼休息吧。” 花钱就花钱,在炼制傀儡丝这件事情上楚落不敢含糊。 那地下圆净寺一行,已经将她有神通和异火的事情传出去了,等到下一届首席大比的时候,若想有点出其不意的手段,这傀儡术倒是个很好的选择。 待三位炼器师都站在自己面前后,楚落便将自己准备来炼器的材料拿了出来。 有从凌云宝库中换来的,还有那化神期的妖丹。 这几个盒子在桌上摆成一排,楚落道:“我想听一听你们炼制傀儡丝的想法,再决定选谁。” 前几个盒子打开的时候,这三个炼器师还在各抒己见,等到那最后一个盒子打开,化神中期的妖丹出现,屋内突然寂静了下来。 “嗯?怎么没声了?” 旁支的易辰宁率先开口说道:“那个,小道友,这活……我怕是不敢接你的了,这可是化神中期的妖丹啊,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我……我可赔不起。” 说完之后,易辰宁匆匆忙忙跑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易霖学也离开了,也是对自己的技术不够自信,害怕损坏妖丹。 最后只剩下了易霖璐,她皱着眉头看了那妖丹许久,最后看向了楚落:“要不……你再添点灵石,我给你炼?” 楚落沉默了下:“你……能行吗?” “我虽然没有熔炼过这么高品级的妖丹,但可以先去请教家中长辈。” “哈?” “这样,我们这就带着这枚妖丹前往易家,看我家长辈能不能认可我的炼器水平,再退一万步来说,这化神期的妖丹就算出了什么差错,我也赔得起。”易霖璐信誓旦旦道。 易家能够发展到现在,信誉和技术都是极好的,家底也十分的丰厚,倒是不至于贪图她这一颗妖丹。 楚落想了一想,点头道:“行。” 易家距离空鹤街不远,很是气派,整个规模都占了星云城的十条街,易家的家主在星云城中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哪怕是官府也都要看他们几分脸色。 进门后跟着易霖璐七拐八绕,走了许久,就在楚落都快要不耐烦的时候,视线中恍然走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猛地停了下来,朝着那身影的方向看去。 柳序渺也显然是发现了楚落,突然停下来,看过去时正好和她四目相对。 两人同时都瞪大了眼睛。 他\/她怎么会在这里?! “小道友这边请,马上就要到了。”易霖璐的催促声传来。 “好。”楚落将自己的脑袋掰了回来,继续跟着易霖璐走去。 柳序渺停顿了片刻,也继续走向了另一个院子。 易霖璐要带楚落见的易家长辈,正是现如今易家主的嫡子,也是易霖璐的父亲。 易任宏将妖丹仔细观察一番后说道:“这妖丹没有任何的损耗,十分完美,若叫璐儿来处理的话,还真不好做,这样,妖丹处理的步骤我来做,其他的完全可以交给璐儿。” 楚落点点头:“也行。” 刚说完之后,便见这父女俩都一个表情看着自己。 “怎么了?” “得加钱。”父女俩异口同声地说道。 此时此刻,楚落捏紧了拳头,心情就好像吃了原味肥肠一样。 “行了,我再考虑考虑吧。” 楚落拿了自己的东西后,拒绝了易霖璐要送自己的话,转身便往外走。 但她并没有直接离开易家,而是鬼鬼祟祟地朝着柳序渺先前走的方向摸去。 果然,一见到柳序渺后就会控制不住地往那方面想…… 第211章 我可以相信你吗 同一时间,院中的大堂内,闭目打坐的老者睁开了眼睛。 “为何上微宗的人还不曾到,”老者朝一旁正在锻铁的炼器师弟子看去,“你去接一接。” “是,老祖。” 这边,楚落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到了一个院子前。 “应当是这里吧……鬼才画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这易家也有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东西?” 楚落仔细想想,又摇了摇头。 “可我没有感觉到那种气息,花花也没有提醒。” 但紧接着楚落便想到了那日在芳美楼中,花花莫名其妙说的那一句。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炼器师。】 说完之后,便再无其他的提示。 就是这任务名称也含糊不清。 说是炼器师,也不知是哪个,这易家可遍地都是炼器师。 “我现在还能够相信你吗?”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无论什么时候,唯有自己,才是绝对可以相信的。】 “这话说的……” “你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些什么?”柳序渺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身后。 闻言,楚落恍然转过身去,看见了那抱着手臂的人。 “你没有过去吗?” “我倒是奇怪,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说着,柳序渺皱着眉头环视一眼四周。 “我自然是来炼器的。”说完之后,楚落递给他一个眼神。 “你炼器可以去空鹤街啊,干嘛一定要来易家,”柳序渺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赶快离开星云城,凭你这运气,万一有什么事情肯定是第一个倒霉的。” 楚落也皱皱眉:“那你倒是说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啊。” 柳序渺正要开口,易道儒派来寻他的炼器师也到了。 “柳道友,老祖已经等候多时了。” 闻言,柳序渺同那炼器师交代几句后,又转过来同楚落说道:“等这边忙完了我再去凌云观找你。” 说完之后便跟随那炼器师离开了。 楚落看着柳序渺离开的背影,愈发觉得这里的事情奇怪。 正此时,玉牌温热,有消息传了回来。 炼器师易雎笑着看向柳序渺。 “这位姑娘可也是上微宗弟子?” 柳序渺摇了摇头:“她是凌云宗的。” 见柳序渺不再多言,似是有意隐瞒楚落的身份,易雎便不由回过头去,朝楚落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瞬间叫他脸色大变。 白玉牌,凌云宗天字脉! 此刻,楚落不知她的身份玉牌又被人给认出来了,只是看着其中宋掌门传来的消息,心情沉重。 “你发现的那根羽毛,千万不要触碰它。” “暗部从个别潜入东域的妖族身上也发现了相同的羽毛,查验后大概可以确定这是类似于诅咒一样的事物。” “具体是什么诅咒还查不出来,拷问的妖族已经中了诅咒,每当要说出真相的时候便会爆体而亡。” “你先将那羽毛收着,回来后交到我这里。” 看完宋掌门传来的信后,楚落的眉头已经拧紧了。 而后没在易家停留多久,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离开后,便回了凌云观。 凌云观内,崔雯愣愣地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的方向。 忽然间天气转阴,有雨点渐渐从空中滴落下来。 愣神间,她仿若从窗外看见了几道欢笑打闹着的身影,眼中光芒渐亮。 “爹,娘,哥哥姐姐,你们……” 转眼间,那光影被雨水冲散,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崔雯木然看着外面的一切。 眼角余光扫到那一封被自己撕烂的休书,眉头又皱紧了。 她沉默了良久,最后站起身来,走出了门。 几个凡人小道士守在她的门外念经,此刻见她开门走了出来,便问道:“崔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吗?” “小道士,我要找送我过来的那个道长,有话要跟她说。” 闻言,一个小道士便站了起来:“我领你去。” 楚落才刚回了凌云观,便见崔雯找了过来。 “你想好立功的事情了?” “我……”崔雯沉默了下,“我不想惹祸上身,你得告诉我你的身份,要是能信得过的话,我就告诉你一些事情。” 楚落想了想,随即道:“凌云宗执法堂,你觉得能信得过吗?” 崔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是凌云宗执法堂的人?!那……那你怎么证明自己?” 楚落沉默着走进了屋子,没多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传音符。 捏碎传音符,里面是何砚初的声音。 “啊对对对,她就是我们执法堂的人!” 崔雯狐疑地看着楚落,仍是不敢相信,恰逢此时,凌云观外又传来了一阵动静。 没多久,便有小道士领着易家的人朝着楚落这边找来。 为首的是易家老祖的亲传弟子易雎,后面还跟着家主嫡子易任宏,还有和楚落对接多次的易霖璐。 “楚道友,在下易雎,奉家师易道儒之命,特意前来请楚道友前往易家详谈炼制灵器的事情,家师亲自为楚道友炼制,工费,一块下品灵石足矣。” 说完之后, 易雎的目光又向着另两人看去。 易任宏赶忙接话道:“楚道友,先前是我们接待不周,之前的事情还望小道友别往心中去。” “是是是,”易霖璐也连忙说道:“我有眼不识泰山,小道友也真是的,要是早说你是凌云宗天……咳咳咳,哪里还需要这么麻烦地找炼器师,我们易家肯定要炼制出最好的灵器来给小道友。” 崔雯虽然还不相信楚落的,但易家的名号她是知道的,听到易家的老祖要亲自为楚落炼器的时候,再难压制住心中的惊讶,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管她是不是凌云宗执法堂的,光看易家人对待她的态度,这身份就不一般啊! 楚落则是尴尬地笑了笑:“你们这样说,我与白吃白占有何异,易家老祖的人情,我似乎还欠不起。” “楚道友言重了,”易雎又说道:“这世上便没有楚道友会欠我们易家人情的道理,家师只不过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若楚道友心中过意不去的话,便当做是交个朋友,往后若遇上其他人,还望多替我们易家美言几句。” 第212章 蜘蛛 见易家人态度坚定,楚落也推脱不过,便同意下来,和他们一同返回易家。 想了一想后又转头看向崔雯:“你的事应当不急吧。” 崔雯点了点头。 易家大门前,所属旁支的易英珅正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的夫人。 “注意台阶。” 夫人瞧了眼他如此紧张的模样,笑着打趣道:“这都还没到大夫说的产期呢,瞧给你紧张的,我就是去凌云观烧个香,有这么多弟子跟着呢,你不去忙自己的事情,又非要跟来,到时哥姐们又要说是我耽误你的前程了。” 易英珅也低着头笑了笑,“前程哪里有夫人跟孩子重要,管他们说些什么闲话,你别听这些。” 抬头时看到正朝这边走来的几人,易英珅在原地停留了片刻。 “那不是老祖身边的小雎吗?” 夫人正要上轿,听到他说的这些话后也看了过去。 “小雎做什么事情一定是老祖的意思,你昨儿跟我说老祖请了上微宗的修士来,会不会就是那小道士?” 易英珅的目光也从楚落身上看过,又转过来扶着妻子上轿。 “你先坐着,我过去跟堂兄打个招呼。” 夫人同他点了点头。 于是易英珅便笑着朝楚落等人的方向走去。 “雎少爷,兄长,这位应当是老祖请来的上微宗客人吧,不知……” “英珅,”易任宏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既然要陪夫人出门,那就赶紧去吧,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老祖可还等着见贵客呢。” 易英珅脸上的笑容收起来几分:“是,那我就先退下了。” “让楚道友见笑了,”易雎赶忙说道,又向易任宏看去:“你和霖璐先去忙其他的事情吧,我带楚道友去见老祖就好。” 面对易雎,易任宏也没了傲气,应了声便带着自己的女儿离开了。 楚落仍老老实实跟在易雎的身后走着,回想起刚刚在易家门口发生的那幕,又想到价目表上主家嫡系和旁支的工费相差极大的现象。 忽然间觉得这易家对嫡庶的要求很是严格。 堂内的易家老祖还在和柳序渺商谈着事情,当易雎将楚落给带到的时候,柳序渺忽然间就站起了身来。 “楚小友来了,”易道儒笑道:“我听说你想要找我们易家炼制一件灵器,正好我也许久没有做过这些了,再不炼器的话只怕要将曾经那些本事给忘了,楚小友不妨详细跟我说说你的要求。” “我先谢过易前辈肯帮我炼器了,此番想要炼制的是一件傀儡丝……” 待说完之后,易道儒爽快地应了下来。 柳序渺皱着眉在一旁听了许久:“既然炼器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你也该离开星云城了吧。” “傀儡丝的炼制用不了多少时间,更何况是我亲自出手的,倒也不必离开,不如楚小友这段时间就住在我们易家,我也好一尽地主之谊啊。”易道儒笑道。 闻言,柳序渺则无奈地同易道儒行了个礼。 “晚辈知道易前辈是好心,但晚辈先前也说了,现在的易家绝不像从前那样安全,当然,这里有您坐镇,出不了大乱子,但我得保证她的安全,便是换我宗的俞掌门亲自来了,也不会让她在星云城多待。” 柳序渺既然直说了,易道儒便也明白了事情的利害,点了点头说道:“那就由你们自己来决定吧。” 听完这些之后,楚落也约么能懂他的意思了。 “那我离开了星云城,傀儡丝炼成了你就先帮我拿着。” “行。” 和易道儒交接了炼器材料,楚落这才又离开了易家。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等到离开的时候天色都已经黑了。 远处的凌云观还亮着灯火,楚落独自走在路上,忽然间察觉到一丝杀气。 下一刻,一支蛛丝化作的利剑便径直朝着楚落的后心射来! 楚落躲闪过去,转瞬间身前便出现了一个头戴着黑纱斗笠的身影,袖下的指甲变为黑紫色,以手作爪,带着浓烈的妖气狠辣地朝着她的面门袭去。 妖爪被凭空出现的墨剑弹开,这妖怪的身躯被震得直接退后了十几步,但仍未离开,又再次放出了漫天的蛛丝朝着楚落吞去! “嘭”的一声巨响,一只青铜鼎出现在楚落身前,鼎口正对着冲上来的蛛丝,将其全部吸纳。 柳序渺和易雎二人一左一右地出现在了楚落身旁。 待看到这二人出现,那妖怪也知道自己是中计了,当即决定遁逃,但刚一转身,一幅空白的画卷便出现在欲要逃亡的方向,猝不及防间,这妖怪便被吸入了画卷。 柳序渺抬手,这幅困住了妖怪的画卷便飞回了手中。 此刻那妖怪显然一懵,在画卷中四处拍打着无形的禁锢。 见妖怪被收服了,易雎也收了青铜鼎,颇有些惊奇地问道:“柳道友是如何料到一定会有妖对楚道友下手的?在此之前我们可是没有发现半点预兆啊!” “这还用猜……” 刚说到这里,楚落的传音便出现在识海中。 “你可以说我倒霉,但请你不要将我倒霉的事情告诉更多人。” 柳序渺瞄了她一眼,随即看向了那画卷中被囚禁的妖物。 “你并未被牵扯到这件事情中,这妖物没理由来杀你,”柳序渺又同楚落说道:“它应当是认错人了。” 楚落的嘴角抽了抽:“这都能扯到我身上?!” 柳序渺刚想要将画卷收起来,但下一刻脸色一变,猛地将手中的画卷丢了出去。 画卷“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下一刻便密密麻麻爬满了蛛网,紧接着在这蛛网中又渗出了鲜红刺目的血液来。 楚落忽然间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是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东西。 地上的画卷又动了几下,一只红蜘蛛悄然从画下爬了出来,钻进了地底。 柳序渺深吸了一口气。 “人血替身。” 闻言,易雎皱起眉头:“为何未曾听说过?” “这是诡境的东西,可以使用三次,每使用一次就要献祭一个凡人全身的血液,现在城中应当已经有人死了,但问题是这人血替身不知道被使用过几次了,等到第三次的时候,替身碎裂,诡境之气逸散,全城的人都要死。” 第213章 微尘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起来。 “这蜘蛛精逃掉了,不能让它继续留在外面,但若下一次它再次使用人血替身的话……”易雎感觉有些头疼。 楚落则是看着凌云观的方向。 又是蜘蛛精…… 柳序渺盯着那红蜘蛛逃离的位置,过后朝着易雎说道:“易道友先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告知老祖吧,我送她回凌云观,稍后再回去。” “好。” 待易雎离开之后,柳序渺这才开口说道:“星云城中不止出现了一件从微尘诡境中流出的物品。” “除了刚刚那个人血替身,你是在易家中又发现其他的诡境之物了吗,那又是什么?”楚落问道。 柳序渺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甚至找不到它确切的位置。” 说着,他又朝着楚落看来。 “你应当还不知道微尘诡境具体是什么样子的吧。” 经他这么一说,楚落也仔细回想一番。 “好像也没人跟我说过……但我记得将那诡境中流失的东西送还回去时,宗门出动了很多人。” “自然要出动大量的人手。”说着,柳序渺便率先向着凌云观的方向走去。 “微尘诡境不会固定地在一个地方待着,并且,它可能和你想象中的不同。” “它就是一粒微尘,只要稍微有一点风,都能够将它吹得很远,渺小得几乎用肉眼难以分辨,但内里乾坤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天地,它可以轻而易举地被风吹走,或是被更多的沙尘埋入地底,但就是不会被人给抓住。” 听他讲到这里,楚落忽然间想到了自己收集诡境之物时花花对那任务的命名。 天地一微尘,浮世众生相。 “微尘诡境,可以出现在任何的地方,甚至说每时每刻它的位置都不一样,没有任何的规律可言,也或许它现在就在我们的脚下,或是粘在你的鞋面上。” 随着柳序渺的声音,楚落的目光不由落到了自己的鞋子上。 “你不要瞎说啊,这听起来很恐怖的。” “我若是在骗你的话,那每次将诡境中的物品送回去时都要派出大量的人手,这又如何说?” 楚落想了想,又问道:“既然说得这样玄,那这天地间一粒小小的微尘,又岂是人的力量能够找到的?” “的确,若它只是一粒内有乾坤的微尘,自然没人能找到它。” “但这诡境是会吃人的。” “你应当也知道,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东西,对外界的一切都抱着天生的恶意。” “此事无从查起,但能够知道的是,所有进入微尘诡境中的人,都会被它想尽一切办法灭杀,这是第一批进入微尘诡境中的人……以生命为代价,才传出来的消息。” 说到这里的时候,柳序渺的情绪似乎有些浮动。 一路静默不言了许久,楚落这才开口打破了沉静:“第一批进入微尘诡境的人?” 柳序渺微微点头。 “是上微宗更老一辈的修士,他们历尽千辛找到了微尘诡境,进去探索,最后几乎全军覆没,听先父说,我的祖父以自爆为代价,拼死从微尘诡境中送出了几人,但那些人被送出来后,死的死,疯的疯,哪怕侥幸存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熬干了寿元,要撒手人寰了。” 楚落又被他说的话给吓了一跳。 “先……先父?!” 闻言,柳序渺朝她看了眼,无奈地笑了声。 “微尘诡境是上微宗的心结,也是我们柳家的心结,我尚且记得年幼时,父亲带着兄长离宗远行,说是要去寻找微尘诡境,此后便再没回来过,再然后,俞掌门便带我在宗门内做了衣冠冢,立了两块碑。” “这就扯远了,其实寻找微尘诡境只是困难复杂了些,它并不是完全无迹可寻的,我说过,这个诡境是会吃人的,被它拉入诡境中的人会死在里面,但在外面看来完全是凭空消失的。” “追着这些凭空消失的人的位置,就有可能找到微尘诡境。” “而微尘诡境中的物品,总共流出过两次。” “第一次,是微尘诡境首次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时候,大概在五百年前吧,没人知道具体有多少东西流出,也没人知道流出来的究竟是些什么。” “第二次是在三十多年前的时候,那一次的事情到处都透漏着古怪,但根据前人留下来的信息,大概推测出了第二批流失的物品。” “寻找诡境遗失之物这么多年,大概可以确定的是,第一批从微尘诡境中流出的物品,会比第二次流出的更加诡异,更加厉害。” “而这次在星云城易家出现的,应该就是五百年前,那第一批从微尘诡境中流失的物品。” 边走边说,到这里已经来到了凌云观的山脚下。 柳序渺看了眼山上的灯火,接着道:“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特别招那种东西?” 楚落耸了耸肩:“没办法,运气太差。” 闻言,却见柳序渺忽然正色。 “气运,说到底也是可变之数,既然可以改变,那就没什么好惧怕的,但你要知道,这世上总有气运无法影响的存在,微尘诡境便是其一。” 楚落的目光也凝重起来。 “你是说微尘诡境的东西不是无缘无故找上我的。”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楚落微微点头:“我明白。” “既然明白,你明日就离开星云城,这里将要发生的事情,不是你能左右的。”柳序渺又道。 楚落亦是很识趣地点了点头。 如今柳序渺已经结丹,又有多年研究微尘诡境的经验,他留在这里自然有办法解决困难。 但她自己要是被扯进这件事情了,那可就真的抓瞎了。 “我明天一早就走,对了,”楚落将身份玉牌拿了出来,“给我你的神识印记,我后面可能会有新的消息给你。” 闻言,柳序渺先是愣了愣,想到先前每次见到楚落都是死对头的模样,似乎真的一直都没有交换过神识印记。 凝聚出一枚神识印记进入楚落的身份玉牌后,看她飞入了凌云观,柳序渺这才转身返回易家。 第214章 崔雯身世 楚落回了凌云观,并没有直接去找崔雯,而是先找到了凌云宗的驻观弟子。 “我离开之后,她有出去过吗?” 驻观弟子摇了摇头:“她一直都在屋中待着,并未离开过。” “那她有没有动用什么妖术?” “如果有妖气泄露的话,观内的结界一定会有反应的,今日并未感受到结界有什么反应。” “我知道了。”楚落想了想,这才朝崔雯的住处走去。 她能够感觉到,今日袭击她的蜘蛛精身上的妖气十分浑浊,夹杂着属于人的血气、怨气等等,身上所背负的人命绝对不在少数,这是极难伪装的。 但崔雯跟那突然出现的蜘蛛精就真的是巧合吗? 听到外面的脚步,崔雯立刻打开了房门,已经等待她许久了。 “小道长,你总算回来了。” “噢,你今日想要和我说的是什么事情?” 崔雯表情凝重起来。 “我要说的,其实也应当算是我的家事,但我已经离开西域七年多了,也只听说过最近换了新的妖帝,其他的事情知道得不多,而且……我和家族也已经五年没有联系过了。” “小道长,我将这消息告诉了你,能不能算我大功一件?” 闻言,楚落不由一笑:“那得看是什么样的消息,若只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我也没办法帮你啊。” “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弄不明白我们家族在西域中的处境,直到近年白因山虎君上位,方才能够想清楚一些。” 崔雯走到了屋中,在书桌前坐下,又拿出了纸笔来。 “我本住在妖域织月洞,我的家族在妖域的千万种族群当中,大概属于离世而居的一种,与其他有各种修炼之法的妖族不同,我们只会依靠日月精华来修行,妖气格外纯净,但修行速度缓慢,在一干妖族当中,织月洞的实力排在倒数。” “以我们的种族为例,我还记得实力最强的是望崖山的红面蜘蛛,但他们向来都不看好我们织月洞一族,七年前我被送出西域的前几天,已经有许多族内的孩子被掳到望崖山了。” “这之后,我就和织月洞中的一些小辈,一同被族老送出了西域,来到了道家的地界,成了无家可归的妖,我们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又被道修们驱赶追杀,大家被冲散了,连我自己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吴家接济了我。” “再然后我便在吴家村住了下来,住了两年,婆婆说让我给吴保做媳妇,报答他们的恩情,我也就嫁入了他们家。” “听说成亲生子乃是凡人的人生大事,于是在临近婚期的时候,我想方设法给织月洞寄去了一封信,不过当初送我们离开的时候,族老说让我们不要再回西域,也不要跟织月洞联系,我原以为他们不会给我回信。” “但成亲那日,我收到了回信,信上没有字,只有一些奇怪的图案。” 那封回信上的内容已经深深烙印在了崔雯的记忆中,她很快便将其原封不动地画在了纸上。 一株草,一双血红的眼睛,一根漆黑的羽毛,还有一个诡异的字符图案。 “其他的我不认识,但这株草我小时候见过,是白因山上特有的护心草。”崔雯说完之后便看向楚落。 楚落的目光则是放在那根黑色的羽毛上。 这和她得到的那根一模一样。 一年前白因山虎君突然举事,以强大的实力争得妖帝之位,世人只看得到他展露出来的这些,但想必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在谋划这件事情了。 这带有未知诅咒的羽毛会出现在那三只桃花妖身上,也不一定是巧合。 或许能够说明,这白因山虎君先前借上微月报与寒尘对喷,其实并不是意气用事,只是在为现如今大量妖族渗入东域的事情做铺垫和掩护,看眼下的情况,也真的少有人会去怀疑那虎君心计深重,大概都觉得他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那种。 闹来闹去,原来世界上只有寒尘一个愣头青。 楚落叹口气,将新的消息分别发给凌云宗和柳序渺。 “你提供的这些消息也算有用,前提是在你没有撒谎的情况下。” 闻言,崔雯皱皱眉,颇有些不服气:“我现在都不知道族群的情况,干嘛拿这种事情骗你。” 楚落点一点头:“你说的这些,我已经传递回凌云宗了,后面核实为真自会算你大功一件,有户口可办。” “我明日就要离开星云城了,你看看,是要继续留在凌云观,还是和我一同走。” “你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崔雯想了想,又问:“那我选择在哪里会比较安全?” 楚落笑了笑:“虽然留在星云城中不一定安全,但跟在我身边是一定会遇到危险的。” “那我还是留在凌云观中吧,你还会回来吗,你要是不回来了我这户口的事情该找谁来办?” “如果还活着,我肯定是回来的,就算我回不来了,你的这些事情也已经被凌云宗执法堂接手了,他们不会忘了你的。” 崔雯一脸的惊奇:“你不就是执法堂的吗?” “现在又不是了……” - 南方,灵兽宗内,寒月掌门的道侣游盟正坐在床前,手里端着个盛了汤药的碗。 床上躺着个满头白发,苍老又干瘦的老人。 看着现如今那苍苍老矣,了无生气的模样,谁能想到他就在一年前还是这修真界中人人敬重的寒尘长老? 游盟将吊命的汤药喂到了寒尘的嘴边,后者生硬地咽下。 他灵根丹田尽数被毁,唯有如此才能维持着一口气。 正此时,寒尘五弟子田欣琴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师尊,我来给你送药了,一水的全是强身健体的好东西,你看看我,再看看你之前百般疼爱的那个六弟子,啧啧啧,你落魄后她才来看过你几回啊,见你没用了就又上赶着去巴结掌门了。” “还是我们田家的人有情有义,想想你出事之前多嫌弃我,你出事之后我都没嫌弃你,还用我们田家的人脉给你找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也就只有我们田家肯干了……” 第215章 我想再活一次 听着外面她说的这些话,郁气又冲上了胸口,寒尘呛咳着,刚咽下去的汤药又给咳了出来。 见此,游盟长老忙捏了个凝水术给他清理,紧接着挥手将屋门给打开。 “行了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你是来送药的还是专程来气你师尊的?” 田欣琴表情别扭地走进门。 “我当然是来送药的,这可是千年的水心参,我爹花了大价钱才从雪泠楼中拍下的,师尊你要是吃了这个还不好,那你就……” 刚说到这里,游盟长老的目光便瞪了过来。 “……那你就继续在床上躺着呗,反正现在都已经是个废人了,我们田家也不指望着你能够把我教得多好,而且我爹都已经给我找好了新的师傅,往后就当在你这里挂个名,说出去还算风光就成。” “咳咳咳,你这,你这孽徒!”寒尘虚弱地躺在床上,此刻也忍不住高抬起手来愤怒地指着田欣琴的方向。 “滚!你给我滚,带着你那什么水心参滚!本座不要你的东西!你也不再是本座的弟子!咳咳咳——” 田欣琴的眉头拧巴着:“师尊,你都这样了,还总是生气,那岂不是死得更早了?” 话音落下,寒尘的脸色更加难看,咳嗽声也更重,刚刚喂进去的汤药现在也全都被咳了出来。 游盟也是一脸的无奈,起身朝着田欣琴走去。 “他还不是被你给气的,你这张嘴啊,行了行了,水心参就放在这里吧,你赶紧回去练功,别在这里待着了。” “滚!滚!”床上的寒尘仍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不要你的水心参,本座不稀罕你们田家的东西!” “师尊,你这话说的不对!你……” “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游盟长老硬是将田欣琴给推出了屋。 “游长老,你们就惯着我师尊吧!灵兽做错了事都要及时教育呢,你们反倒好……” “你还说!那是你师尊,不是什么灵兽!”游盟艰难地揉着太阳穴,“你快走吧,往后也别三天两头地往这边跑,你师尊他还活得好好的呢,你来了他反而不好。” 田欣琴一脸的不爽,又见没有谈话的余地了,这才转身离开了此地。 应付完这五弟子,游盟转身进了房间,此刻的寒尘正虚弱地倚靠在床边,双目晦暗无光。 “你是了解你这五弟子的脾气的,别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最起码……”游盟叹了口气:“最起码她还想着给你送药呢。” “姐夫。” 寒尘低垂着头,声音沙哑无比。 “嫣然最近在做些什么?她……” “不让她过来看你,是你姐的决定,”游盟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难道你忘记是谁将你害成现在这模样了吗?这丫头天赋好,的确能够为咱们灵兽宗做些事情,但看清楚她和那凌云宗楚落的关系之后,这种人便只剩下几分利用的价值了,难不成你还要为她付出师徒之情,还冒着风险再顶撞那黄泉谷中的存在一次?” 游盟说完之后,屋中沉寂了许久后,寒尘忽然间看向了田欣琴离开的方向,心念一动。 “姐夫,我想要再活一次,我能再活一次的……你帮我,你得帮我!” 灵兽宗的另一处,寒月掌门听几个灵兽宗弟子汇报完消息后,搭在扶手上的拳头攥了起来。 “宋鸣越,别叫我捉住你的错处,现如今的凌云宗也不过只有个今夕宁能够拿得出手了!” 但此番到底还是他们先毁了凌云宗的道观,心中再怎样不舒服,面上的功夫也应当要做全套。 寒月叹了口气,随即吩咐下面的弟子。 “砸道观的人都有谁,找出来带着他们去凌云宗上门道歉,就说为了补偿北方仙门的损失,在下一届的首席大比过后,开放我们南方的诡境秉宿林沼给北方仙门的弟子历练。” 得令之后,灵兽宗的弟子立刻前去办了,楚嫣然随后进入了殿内。 “什么事?”寒月掌门直接开口问道。 闻言,楚嫣然笑道:“弟子听说平真宗的时道友为了准备下届的首席大比,已经前往万剑谷中历练了,弟子也想找一处地方磨砺自己,也为接下来的首席大比做准备。” 见她如此上进,寒月掌门也感到满意,微微颔首道:“你想要去什么地方?” “秉宿林沼。” “可以,我会传令下去让人给你开结界,对了,让你去平真宗见赤剑道人,他什么态度?” 听到这里的时候,楚嫣然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显然是挨了不少的骂。 但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答道:“赤剑前辈同意下代师尊前往西域迎战妖帝虎君的事情了,应该这两日就要动身。” 寒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任何的不满,也没有发牢骚,这番心性还是让她很满意的。 如今南方仙门当中人人都知道,自从大靖回来后,赤剑道人准备好一切就闭关领悟剑意,但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出关了,因为他用许多宝物从北方仙门手中换来的剑意帖根本就不是那剑道第一人季清羽的。 更可笑的是,这还是一道他曾经为了炫技在俗世间留下来的剑意。 付出了那么多的精力和财力,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赤剑道人自然是气愤得很,就差把整个山头给劈烂了。 而这时候妖族又大肆入侵东域,北方仙门直接将此事推回到了寒尘身上,但寒尘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无法再去西域挑战那虎君了。 如今也只好由灵兽宗出面,去请赤剑道人前往西域教训一番那新任妖帝,只有让那妖帝亲自下令遣返停留在东域的妖族,才能省下道修们的时间,减少凡人的伤亡。 在赤剑道人心情如此差的时候,灵兽宗派出什么人去商谈此事,都是去挨骂的。 寒月掌门想了想之后,又说道:“此番我们欠赤剑道人一个人情,寻常的事物他也看不上,不过他新收了个散修做弟子……你等下去挑一只高级灵兽的幼体送去,给那新弟子。” 第216章 我还是想做散修 平真宗内,居默煜看着那一言不发,只一个人在练剑的高个子男修,许久之后才飞身过去,出招将他手中那锈迹斑驳的长剑打落。 锵的一声,长剑掉落在地上,本就算不上多好的剑身上直接就出现了条裂纹。 “你练得这是什么,为何还不肯练师尊教给你的剑法!” 卓一不发一言,只是弯身将自己的剑捡了起来,继续练。 见状,居默煜又沉默了良久。 “师弟,你的心中应该清楚,师尊给了那些散修灵石,他们也是自愿抛下你的,你没必要一直执着于此,因为回不去了,你成为师尊的亲传弟子,日后所得的成就也必定会比普通的散修高。” 话音落下,卓一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我还是想做散修。” 居默煜感觉一阵无奈,自带着他从大靖回来之后,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不管他怎样劝说,这小师弟一件东西都不收,一招剑法也不学,就跟倔牛一样。 想到师尊近来的心情,他又哪里敢让这倔牛和师尊接触太多,万一又让师尊动了怒,恐怕是要挨揍的。 无奈之下,他走过去按住卓一手中的剑。 “行了,你既然不想学师尊教给你的剑法,那就先练着你自己的,但你这剑总该换一把了吧。” 居默煜又皱着眉头打掉了他手中的剑。 “根本不像个剑修该拿的东西。” “你作为长老亲传进入宗门,得了十块上品灵石,就用这个钱再去买一把拿得出手的剑。” 卓一又扭过头去,想要再次将剑给捡起来。 “算了算了,”居默煜从未有过如此头疼的时候,“你自己身上有没有灵石?” 卓一想了想,然后从储物袋中掏出了几块下品灵石来。 看着那少得可怜的灵石,居默煜呆愣了一瞬,而后闭上了眼睛。 “够买一把剑了。” 带着他来到了专门卖灵剑的店铺,掌柜的一看是居默煜,赶忙热情地迎上来,又按他的要求挑选出几把不那么贵的剑。 掌柜也是个人精,见居默煜让卓一去挑选,而后者的手中还紧紧捏着几枚下品灵石,立刻明白了过来。 在看到这么多灵剑的时候,卓一的脸上才出现了些笑容。 “这个。”他拿起了一把剑来,看向了掌柜。 “哎呀,道友的眼光可真是毒辣,”掌柜笑道,“这把灵剑我们先前可是要卖三块中品灵石的,但前几日有道友过来试剑的时候,损坏了这灵剑的一些地方,有了些小瑕疵,现在卖……三下品灵石。” 卓一脸上的笑容更多,翻来覆去地看着灵剑。 不管瑕疵在哪里,这都是他拿过的最好的灵剑。 于是立刻将三块下品灵石交了出去。 “我就买它了!” 居默煜看他笑得这一脸憨样,便道:“买好了剑,那就继续回去练吧。” “嗯。”卓一点点头,而后走出了店铺。 见他离开,居默煜这才看向那掌柜的。 “多少灵石?” 掌柜的笑道:“也没多少,三上品灵石,就当是给新师兄的见面礼了。” 居默煜没再多言,只是拿出三块上品灵石塞给了掌柜。 - 决国景远郡,算不上太繁华的街道上,雷霆小队成员们面前摆放着许多由他们炼制出来售卖的丹药,符箓等物。 来往的修士不多,注意到这里的也没有几人,他们本该叫卖,但现在却是兴致缺缺。 “唉……” “唉——” “也不知道卓笨笨现在在做什么,他那师尊严不严格,平真宗的人会不会因为他曾经是散修就瞧不起他……” “他拜的那个师尊还挺厉害的,肯定不会被人瞧不起的,我就是在想,卓笨笨缺根筋,也不擅长跟人交流,会不会处理不好跟同门之间的关系啊。” “别想那么多了,他往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雷承志开口说道:“以后一定会是很厉害的剑修。” “那他往后会不会忘记咱们啊?” “时间久了肯定会忘记的……” 忽然间一道声音从摊位前出现。 “你们既然这么想他,当初又为何要同意赤剑道人?” 听到这声音,几人吃了一惊。 “楚道友,你也在这里?!”雷承志惊讶地说道:“我们那天在燕灵涧中没找到你,就留了一封信,不知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就是来找你们的,”楚落点点头,又说道:“不过看你们这样,似乎还是很舍不得卓笨笨呀。” 闻言,雷承志无奈地笑笑:“舍不得也没有办法,他生来就是要做剑修的,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换做谁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跟赤剑道人离开。” “我还记得小时候,赤剑道人曾带走过他一次,是他自己哭着喊着要回来,我那时候还小,不知道为什么爷爷一定要把卓笨笨送走,现在长大了,在修真界中漂泊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也终于明白了当初爷爷的用心。” “卓笨笨他跟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们从生下来就和诡境绑死了,但他不同,他还有无限的可能,我们总不能一直将他留在身边,耽误了他。” 楚落大概能够明白雷承志的心情,虽然雷霆小队中的人年纪都相差不了多少,但雷承志有责任有担当,就像是这些人的大哥哥一般。 因为想要卓一好,这才将他送走。 兴许很多很多年之后,卓一已经成为了修真界中最为出色的剑修,再回看曾经他们一起经历过的时光,也不过是千百岁时光中短暂得好似一眨眼般的十几年。 楚落又看向了他们摊位上正售卖的东西,心中一阵疑惑。 “既然你们一直都在探索诡境,这些年来应当也得到了不少诡境中的东西,据说那些物品在修真界中都卖得很好,为何你们不用它们来换些灵石用?” 楚落觉得若是他们肯的话,应当早就靠着探索诡境发家致富了。 却见雷承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楚道友有所不知,不将诡境中的东西带出来,不以诡境中的东西谋利,这是很早之前,白衣仙人给我们定下来的规矩。” 第217章 八大护法 楚落不由笑了笑:“你们就这么听那白衣仙人的话?” “那当然了,白衣仙人可是我们先祖的恩人,我从小便听爷爷讲这故事,先祖们被困于有去无回的无涯诡境中,那时修真界中的所有人都放弃他们了,便是那白衣仙人突然出现,救下了他们。” “无涯诡境是修真界中最为邪门的诡境之一,掉进去的人并不会死,但更为可怕的是,他们会被这整个世界遗忘。” “没有人会记得他们,和他们有关的一切都会消失,就像从不曾存在过一般。” “先祖们心灰意冷之际,是那位白衣仙人让世界重新记起了他们,为了报答,先祖们便决定一生都追随在仙人身后。” “但那白衣仙人却说,他很快就要离开了,去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他的地方。” “他将探索诡境的责任交给我们的祖辈之后,就真的消失不见了,我们世世代代都在寻找,也从未在修真界中再见到过他。” “爷爷常说,能够在无涯诡境中来去自如,还能救人出来的修士,这般强大,绝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这一切肯定都是他安排好的,他也肯定在我们看不到的角落,默默注视着这世间。” 雷承志说完之后,又看着楚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听着是很奇怪吧,别人也都以为我讲的这些是瞎编的,但爷爷就是这样讲给我听的,要是瞎编的话,肯定也是我爷编的。” “你爷没瞎编。” 雷承志惊异地看着她。 “楚道友你……相信我说的故事?” “当然相信,你们能够将这一使命坚持到现在,有多不容易,白衣仙人也一定会知道的。” 楚落站起了身来,又看着摊位上一个都卖不出去的东西,问道:“你们不是准备探索新诡境的吗,怎么现在还不过去?” “那些仙门世家的修士都还没有出来呢,他们为了保证不会有妖魔进去对诡境中的弟子不利,有人在外面守候着,而且将附近的很多地方都封了,我们现在是进不去的,正好趁着这时间攒一些灵石跟装备,以防在进入诡境之后碰上解决不了的麻烦。” 楚落点点头:“正好我最近有时间,也履行一下雷霆小队第一千五百六十七名成员的义务,和你们一起进入诡境。” 雷承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起初他只觉得楚落是个普普通通的散修,于是就习惯性地将人给拉入了他们雷霆小队了。 后来才发现她是个很有钱的散修,看首席大比的时候竟然能够买到中层的位置,虽然她人很随和也没架子,但还是难免让他们这些穷散修有几分距离感,只希望他们不要给楚落添麻烦了才好。 雷霆小队的这些人是一边售卖丹药等物,一边朝着新诡境的位置前进的,今日歇脚的地方是一个破旧的小客店,就这还是雷承志怕委屈了“有钱的”楚落,咬咬牙才拿出来的灵石。 晚上打坐修炼了一会儿,楚落便收到了李叔玉的回话。 “师妹,你想知道的事情可能现在无法打听到了。” “赤剑道人已经带着新收的那个弟子前往妖域,准备和妖帝一较高下了,同行的还有大弟子居默煜。” 楚落给李叔玉回了消息后又纳闷起来。 她想问一问卓笨笨现在的情况,结果听到的是这种消息,那赤剑道人自己去不就行了,还要带上两个徒弟。 装逼吗? 不过这老头子心眼虽小,实力还是有的,他既然敢带着自己疼爱的弟子过去,就有护住他们的能力。 几日后他们抵达了新诡境出现的地方,是荒凉偏僻的郊野。 在仙门弟子们的封锁线之外,已经有不少的商人嗅到了机会,在外面摆起了售卖丹药符箓的摊子,还有很多临时搭建的客店,提供给这些抱着发大财的心思来探索诡境的散修们居住。 不过就跟景区的东西比正常价格贵一样的道理,这里的物价也飙升到了个可以让散修们吐血的地步。 毕竟除了那些先进去的仙门弟子,等封锁线一解开之后,他们这些散修就相当于是第一批进入诡境中探索的,能够找到的宝贝自然要比后来者更多。 这种时候,倾尽家财买一个可以提早进入诡境的名额,有可能就是他们一飞冲天的机会。 而这进入新诡境的名额之所以要买,便不得不看向那就坐在封锁线附近,凶神恶煞的八个金丹修士了。 金丹境的修士,在这群散修们的眼中无异于宗门弟子眼中的化神大能,更何况还是八个。 等到仙门和世家的人都离开之后,那么这里最有话语权的,便是这八位金丹修士了。 届时他们只要往诡境的入口前一站,就没人能进得去。 要想进去的话,就得花钱从他们手中买名额,且这名额还是按天来卖的,越想早一天进入诡境,花的灵石就越多。 这八个金丹散修就是靠此赚钱,他们在散修当中很是出名,自称八大护法,没有散修敢轻易惹上他们。 雷霆小队的成员本就不会依靠诡境来谋利,什么时候进去都是可以的。 但在来到这封锁线外后,雷承志仍是跑过去,交了十几块下品灵石给八大护法。 “这是做什么?”楚落看着远处雷承志交着灵石,跟他们说着好话的背影,不由问道。 闻言,小队中的女修百川疏烟便为她解释道:“这八大护法认识我们,以前我们经常不从他们手中买名额,都是等到他们离开之后再进入诡境去,后来他们发现了此事,就故意找我们雷霆小队的麻烦。” “之前有好多次是被他们故意拦着,一直没有办法进入诡境,最后我们将身上的灵石都交了过去,他们才肯放行。” “这么看的话,这八大护法多少有些不讲道理啊。”楚落喃喃道。 而雷承志所在的这一处,八个金丹期散修看着他送上来的灵石,目光又朝着雷霆小队的方向扫去。 “不对啊,怎么这回那大高个没有来,反倒多了个细皮嫩肉的小妹妹?” 第218章 任务突变 “是这样的,卓一拜了新的师尊,往后就不跟我们几个到处跑了,另一个是我们雷霆小队的新人。” 雷承志一边说着,一边将十四枚下品灵石递过去。 “还是十四个人,不多不少。” 说完之后,却见其中的一个金丹散修接过灵石后,脸上出现了莫名的笑。 “雷队长,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哪里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事呢,还是想要蒙骗我们编出来的。” “没准等我们离开这里了,那傻大个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出来,溜进诡境中去了,你们反而少出了一个人的灵石。” “就是,况且你也没必要找拜师这种借口来搪塞我们,那高个子要是真有人愿意收,也不至于跟着你们到处闯荡讨生活呀!”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雷承志的心中也明白,又掏出了一块下品灵石来。 “还算识相,去吧去吧,记住啊,一块灵石一个人头,你们只能在最后一天进诡境。” 雷承志应付了两声后,这才离开,回到了小队中。 百川疏烟忍不住皱眉,小声道:“他们摆明了就是在故意讹人!” “那能有什么办法,”队内的另一个女修云若柏淡淡道:“跟他们讲道理,他们会跟我们讲拳头,打又打不过,就只能忍着。” “好了好了,咱们还要在这里等很多天呢,”雷承志挥了挥手,“赶紧扎营吧。” 这四周有许多客店,来这里建客店的老板还亲自在外面吆喝着,什么房间内自带聚灵阵,防御阵等等,吹得天花乱坠,价格也是天花乱坠。 但对于雷霆小队来说,这笔钱是必须要省的,他们随身都带着扎营的材料,动作也很是熟练。 楚落在凌云宝库中曾见到过炼制成房子的灵器,但这种灵器的造价本就高,价格也离谱,对于散修们来说,很多人一辈子连听都没听说过。 帮忙着做好了营地,楚落便走去封锁线附近,准备问一问里面的人还有几天才能出来。 但她才刚靠近,不远处那八大护法的呵斥声便传了过来。 “小丫头片子,你想找事吗!” “赶紧自己滚回去,别招了那些仙门弟子的厌烦,再连累上我们!” 楚落莫名其妙地瞧了他们一眼,继续朝着封锁线走去。 立马就有个金丹期的散修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要将楚落给揪回来,但下一刻便看见了楚落跟那封锁线内的一个修士互行道礼的画面。 这金丹散修立刻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 不对劲啊,这些仙门弟子们不是向来都傲气得鼻孔朝天,百般瞧不起他们散修的吗?! 又见楚落和那边的宗门弟子交流了起来,对方也没有半点不耐烦和嫌弃的模样,这金丹散修又不自信地退了回去。 “你们说这些大宗门的弟子是不是都挺爱看脸的啊?” “好美色?也不对啊,咱们修道的不都奉行无欲则刚吗?” “谁知道呢,想不到这雷霆小队的新成员,年纪不大,胆儿倒是挺大。” 待楚落问过负责看守的凌云宗弟子后,便又走了回来,这一次那八大护法没再多说什么了,只一个个都奇怪地盯着楚落走过。 在这里修炼了两天后,诡境出口处有了动静,四仙门派进去探索诡境的人也终于都出来了。 人是傍晚时分才出来的,刚有一点动静,封锁线外的散修们就全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那里边。 虽然还不能马上进入诡境,得等仙门的人离开后他们才好行动,但多看两眼这些平日里他们根本接触不到的高高在上的修士,也是一种乐事。 雷霆小队的人也挤进了人群中,朝着里边看去。 “大宗门的弟子就是比咱们这些散修更注重仪表,在诡境当中这么多天,身上都还是干净的。” “他们有钱啊,同样款式的衣裳可以买好几套,而且有些法衣本身就带有防御,真羡慕啊,咱们什么时候也能穿上法衣呢……” “卓笨笨现在肯定已经穿上法衣了吧,没准往后他也会被宗门派出去探索诡境,到时候他就不用眼巴巴看着里边的人了,他会成为被人眼巴巴看着的!” “这样也挺好的……诶?楚道友哪里去了?” “她好像没有过来,应当是不喜欢看这种热闹吧。” 而就在另一边,刚从诡境中出来的凌云宗弟子正准备休整一番的时候,忽然间看到不远处等待着的楚落。 “楚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被掌门派来做任务的吗?”一个与楚落有几分熟悉的执法弟子问道。 闻言,楚落点了点头:“不过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做完了……但是你们可能要有新任务了。” “啊?” 这执法弟子还不明所以的时候,身边的同门竟然动作一致地拿出了身份玉牌来。 宗门新传下来的消息中,给刚出来的他们都安排好了接下来的除妖任务。 一时间,大家还来不及放松,又唉声叹气了起来。 那执法弟子看过玉牌后,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最近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妖族呢,难道新任妖帝想要挑起战争吗?” “赤剑道人已经前往妖域去寻找那妖帝了,应该在下个月的上微月报里,就要报导一堆重磅消息。”楚落说道。 “如此便好,”那执法弟子又问道:“对了楚师妹,你等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楚落正要说的时候,却见同门当中又热议起来。 “怎么回事?” “任务突然间又改了?!” 听到这些,那执法弟子又赶忙拿出身份玉牌。 “什么事?”楚落也立刻问道。 看着玉牌当中的消息,执法弟子很是疑惑。 “要我们先暂时取消接下来的任务行程,前往星云城支援上微宗的修士们。” “星云城出事了?”楚落的心中咯噔了一下。 “消息中没有说,但看起来并不是很急,临时改动任务应当是因为我们现在距离星云城较近吧。” 凌云宗内有人开口安排。 “大家在这里就地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咱们就前往星云城。” 第219章 我应该能带飞 虽然星云城中的事情不是她能够摆平的,但楚落仍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打算待会儿再去问一问柳序渺。 “这诡境中的情况如何?因为接下来我要进去一趟,所以便想提前来问一问,有备无患嘛。” “原来是想要进入诡境,这次新出现的诡境不算太危险……” 执法弟子同她详细说了起来。 此刻同样没有去围观离开了诡境的那些仙门弟子的,还有八大护法。 毕竟每出现一个诡境,他们都会赶过来发财,早就见怪不怪了。 且一般的仙门弟子都不会拿正眼瞧他们这些散修,令人心中多少有些窝火。 不过现在看到那混在凌云宗修士当中的红衣身影,八大护法愣住了。 “你……你们看那里,是不是雷霆小队新收的那个小丫头片子?” 一人先发现了,剩下的人齐刷刷看了过去。 “这咋回事啊,这小丫头在凌云宗内有关系?” “上回是巧合,这回总不可能还是巧合了吧!” “这这这……他们在凌云宗内有关系,雷承志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这金丹散修说着,便翻出了两天前从他那里收的下品灵石。 “不能惹,这绝对不能惹啊!” “还有之前从他们那边收的灵石……都,都找出来吧,真要是惹了大宗门的人,咱们往后的财路可就全都断了啊!” 一群人急忙算起账来,算得分毫不差之后,又赶忙朝着雷霆小队的营地跑去。 此刻雷承志等人看了会儿热闹也就回来继续修炼了,对于他们来说,还有很多天才能够进入这新诡境呢。 就此时,有人突然喊了一声。 “八大护法过来了!” 话音落下,雷承志立刻从简单的木屋中走出来,其他人面色也变得凝重。 “又来找麻烦了?” “可是他们要十五块下品灵石,咱们也都给了啊!” 雷承志强挤出笑脸来走上前去,但还未开口,便听见其中的一人语气颇为谄媚地说道:“哎呀,雷队长雷队长,咱们之前有些小误会是不是?你们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我们也只是一时犯了浑。” 这莫名尊敬起来的态度,直叫雷霆小队的成员们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新的整人手段吗? “这些是我们之前从雷队长你那里收来的灵石,全都在这儿了,雷队长可以清点清点,这从前的那些过节啊什么的,你们大家就当一笔勾销了行不?” “还有诡境的事情,往后只要是你们雷霆小队的人想要进诡境,不用到我们这里买名额,就直接在第一天进去,我们绝对不会拦着你们,有谁敢拦着你们进诡境的话,也尽管来跟我们说,我们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一储物袋的灵石就这样塞在了自己手中,雷承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神识往里面一扫,的确是他们曾经交出去的数目,一分不差。 “你们这是……”雷承志不敢相信。 “前仇旧怨咱们就一笔勾销,往后大家就都是朋友了!”金丹散修迫切地说道。 雷承志又赶忙将手里的储物袋递了回去:“我们一向都老实本分,自问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天地的事情,也没有主动招惹过各位,各位若是想出了什么新鲜的手段,请不要用在我们身上,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是修士。” 看到雷承志满脸的不相信,八大护法心中着急,正此时,楚落的声音又从后面幽幽飘来。 “队长还是将这灵石收下吧,八大护法这是要改过自新了。” 闻言,八双眼睛齐齐朝着楚落的方向看去。 “我刚刚溜达了一圈回来,偶然听到凌云宗的修士谈论最近封锁线外的事情,主要说了咱们散修中某些‘卖名额’的行为该整改整改了,史上倒也不是没有仙门插手管理散修们的事情,我就是不知道,这回凌云宗具体要怎么做?” 楚落的这一番话留下,八大护法的心中又是咯噔了一下。 这不是明晃晃地在点他们吗? 几人手足无措地对视。 怎么办,该不该信她的,万一这是在吓唬他们呢? 但没过多久,他们便看到几个身穿凌云宗弟子服的人径直朝着这边走来。 拿着灵石的散修又赶紧重新塞回了雷承志手中,时间来不及了,他又立刻大喊一声。 “谁来我们这里买过名额的,现在都赶紧过来,我把灵石退给你们,往后我们都不卖名额了,金盆洗手了!” 此话落下,倒也让那几个凌云宗的修士止住了脚步。 听到这些的散修们起初是好奇,但见有胆大的人走过去之后,竟真的从八大护法的手中拿到了退款,下一刻,所有的散修都涌了上来。 这退款事件闹了整整半宿,八大护法将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后,就连夜离开了这里。 等到第二日仙门的人也陆陆续续离开后,封锁线解开,散修们全都冲进了诡境中去。 雷霆小队的人不着急,雷承志也提前找到了楚落,同她说一些要注意的事情。 “楚道友,不知你以前有没有探索过新诡境,没有前人留下来的信息,里面全都是未知,这可是很危险的。” 楚落想到昨日她已经找同门问了里面的情况,自己已经掌握了七八成要点,这次应该能够带飞雷霆小队,自信满满。 雷承志仍十分严肃地交代道:“进入诡境之后,先不要说话,也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等确认安全后再开口。” 见楚落认真点点头,雷承志也很是满意。 新成员脾气很好,好带。 等到他们准备妥当后进入诡境中的时候,这四周已经没有其他的散修了。 雷霆小队配合得十分默契,进入之后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楚落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云若柏的方向看去,她也忍不住看了过去。 只见云若柏站在原地,轻闭着双目。 在她的身上,似有一股楚落从未见过的神秘气息浮动着。 一段时间过后,云若柏睁开了眼睛。 “普通诡境,其中最强大的生物实力相当于金丹中期,没有规则的气息,对待外来者的恶意程度一般。” 下一刻,楚落就震惊得嘴巴大张。 第220章 养凶 雷承志的声音随后传来。 “大家可以说话了,看来这次我们能够到达诡境的更深处。” 在继续向前走去的时候,楚落忙来到了雷承志身边。 “雷队长,这是什么能力?” 雷承志解释道:“若柏的感知力在进入诡境后会变得十分敏感,可以快速确定出每个诡境的性质,像是这种普通的诡境还算是比较安全的,而且恶意程度一般,就说明我们只要不故意出现在诡境生物的面前,它们就不会来主动追杀我们。” 楚落又倒吸了一口气。 好歹她昨日还从同门那里得到了一手情报,本以为进入诡境之后自己可以通过这些信息照顾到他们,结果却…… 此刻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条小溪后,雷承志又转过来提醒楚落。 “楚姑娘,咱们先在这里停一下。” 大家都停下来,接着便见百川疏烟跑到了小溪边,接了一碗水回来。 楚落刚要提醒她诡境中的水不要随便喝,想想又忍住了。 没多久,便见原本在碗中的水飞入了百川疏烟的手中。 根本没有用任何灵力,水便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一般,凝聚成交错的水脉线条,漂浮在百川疏烟靠近的两手之上。 云若柏已经拿出了纸笔来,将那捧水的情况原封不动地画了下来。 “上面这一层,是这诡境中水源的位置和现状,下面这一层是地下水。” 雷承志看着楚落那完全不懂的模样,便给她解释。 “诡境中的水十分重要,水边也栖息着最多的诡境生物,而在地下水中或是附近的生物,通常会更加的暴戾强大,若是遇到了实力比自己高出很多的对手,可以试着将它引到地面上解决,阳光、月光都能够削弱它们的力量。” “百川家天生就可以通过诡境中的水推算出所有水源的位置来,这能力很方便我们来绘制诡境的地图。” 楚落走到了云若柏的身边,看向她手下正绘制的地图。 层次清晰,水脉的规模和高度也标注得很是详细。 甚至八大仙门的弟子们进去探索了这么长时间,得到的信息还没有刚进来的他们多! “等等,这里不对!”云若柏突然喊道。 她的面色十分严肃,声音也很是紧张,见此,雷承志也赶快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云若柏看了看百川疏烟手上的水流,更加确定地说道:“这诡境当中大部分水流动的方向,是从我们现在的位置,朝着诡境的更深处而去,所以我们越往深处走去,地势越低。” “你们再看这里,所有的支流汇聚成两条干流,最后两条干流在这里相会,诡境到了尽头。” “汇集的水无法前行,渗入地下,这里的地下水尤其多,但在地下水想要往回延伸的时候,路却被切断了。” “整个诡境中所有的戾气、恶气都顺着水流汇聚到尽头,最后聚积在地下,无处可散,时间一久,这里定会生出一只强大且十分凶残的生物来,天赋能力不会亚于传说中的神兽。” “一旦这生物哪天成长到了诡境的上限,诡境很有可能就此毁灭,那么最后的这只生物,就只能够流入修真界,这对修真界来说绝对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待云若柏说完之后,雷承志也深吸了一口气。 “这诡境是在养凶,进入这里的人越多,死在这里的人就越多,诡境中也积累更多的恶气,那凶兽出现的时间也就越早,咱们得到诡境的最深处去,改变地下水的走势。” 楚落也一直在认真听着他们说的这些,此刻道:“既然这诡境是在养凶的话,那不如直接将这里给封了,没有人进来,也就不会有人死在这里面了。” 闻言,雷承志不由苦笑了下。 “我们哪里能做到封印诡境这种事情,而且就算我们将这里的情况散播出去,也还是会有很多人为了诡境中的资源,不要命地进来。” “而且通常这样的诡境,里面都有着十分丰富珍贵的资源,我们能够做的便只有每隔几年来这里看一次地下水,及时疏通清理。” 楚落点点头,没再多言,只说道:“那咱们现在就过去诡境最深处吧。” 和经验丰富的雷霆小队不同,这是楚落第二次进入诡境,与黑蛇诡境又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这景远郡新诡境表面上对外来者的恶意并不多,但看它背后那以自我牺牲而养凶的目的,还是会令人心中一寒。 这个诡境必须封起来,散修做不到的事情,该由仙门来出面。 正思索着,忽然间有个黑团子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竟直接撞在了楚落的腿上。 “咕咕咕!咕咕咕!” 那黑团子抬起头来,很生气地在楚落面前跳来跳去。 “咕咕咕!” 楚落刚想将这小东西给抓起来,便见雷承志紧张地看了过来,眼神示意楚落,让她朝某个方向指去。 见此,楚落便按照他的意思做了。 “咕咕咕?咕咕!” 那黑团子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很快便朝着楚落手指的方向跑去了。 待那小东西彻底不见了踪影之后,雷承志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叫水戾,一般水源多的诡境中都会孕育一只,但我们从没有见到过,因为它一般时候都会在水中睡觉,只有睡烦了才会出来到处跑。” 因为自己本身对水戾的了解也不多,雷承志便拿出了祖辈们留下来的笔记等资料查阅起来。 “在这里,看来我没有记错。” 雷承志将翻开的笔迹递给楚落看。 “遇到水戾问路,请给它指一个没有水源的方向,因为它睡饱之后,再看到水源就会很烦,并且会想尽一切办法地追杀给自己指错路的人,一直到再次犯困。” 看完这些,楚落的眼皮跳了跳。 这也能让她给撞上?! “毕竟这种东西少见,我祖辈们关于水戾的记载也就只有这一条,”雷承志说道:“已经给它指了没有水的方向,它一直跑的话,应该很快就累了吧。” 待这一个小插曲过去后,几人继续赶路。 第221章 杀人劫财 楚落本以为自己这次能够起到不小的作用,哪想到就这样走了一天,反倒是她从雷霆小队中学到了不少的诡境知识。 想想也是,从得到那白衣仙人的指令之后,他们世世代代都做着探索诡境的事情,这么长时间积累下来的经验,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比较的。 并且看这些人与生俱来的天赋,也全都是针对诡境的,难怪雷承志先前说,他们从生下来就跟诡境绑死了,而卓一还有无限的可能。 随着他们马不停蹄地往诡境深处赶去,等到傍晚时分找地方驻扎的时候,就看到了先前进入诡境中的大批散修。 “夜间赶路不安全,这地方和水源有一段距离,晚上不用担心被水中的东西袭击。” 雷承志说着又沉默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保险起见,晚间在树上休息吧。” 闻言,大家也都听话地就近找了几棵树,飞上去休息了。 下面各自扎堆坐在一起的散修们看到他们的动作,也当个话题讨论了会儿。 现如今雷霆小队中的十四个人,除却楚落是筑基后期,还有雷承志和云若柏是筑基中期,百川疏烟刚刚进入筑基初期,其他的便都是炼气期的修士了。 有个筑基后期的在,其他的散修便不敢来主动惹他们。 天黑之后,远处响起了争执声,紧接着林子里便响起了一阵阵惨叫。 这动静惊醒了在焚灵境中锻体的楚落,意识回来后赶忙将神识探了过去。 她马上就查探到一幅血腥的画面。 地上歪歪扭扭躺着几个还在流血的尸体,而持着带血长刀的散修们正搜罗着尸体身上的储物袋和其他值钱的东西。 最后几个人将搜来的东西都交到了一个扛着大刀的男修手中。 当楚落注意到那男修的时候,不得不更加谨慎地使用起神识来。 此人隐藏了修为,他在别人眼中看起来是筑基中期,实际上应当已经有筑基巅峰了。 营地这边,大部分的散修也都听见了那林子里的动静,但大家都不想招惹是非,仍安安静静打坐休息着。 另一边的凶手们则是毫无顾忌地大喊大叫,清点着刚刚夺来的宝贝。 雷承志颇有些担忧地往那方向看了眼,然后给队内所有的人传音。 “把气息都收起来,好好藏着,咱们这位置不容易被发现,女修们,能遮脸的都把脸给遮起来。” 交代完之后,雷承志又特意朝着楚落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张猫脸面具凭空出现,遮住了楚落的容貌。 那群散修搜罗完东西之后,便大摇大摆地朝着这边走来。 “啊——”下面又是一阵女子惊恐的喊声响起。 这群人来到营地之后还没安分下来,两个男人此刻正拖拽着一个年幼的姑娘,往临时搭建的帐篷中去。 “救命啊,救我!爹,娘,救救我——” 姑娘惊惧地哭嚎着。 “放开我女儿!” “我们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何必要来找我们的麻烦!” 一对散修夫妻冲了上来,想要从那两个男修手中将哭喊着的女儿救下。 两个男修脸上带着轻蔑的笑。 “你们生的闺女能被我们大哥瞧上,是你们的福气,更何况我们大哥就是想跟这小闺女睡一觉,又不是要你们的命,你们就知足吧!” “别给脸不要脸,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正此时,人群中又传来一阵阵尖叫声,两个男修应声看去,下一秒脸色就变了。 他们那筑基巅峰的老大原本抱着手臂站着,等待他们将小姑娘给拖来,谁能想到竟然从天而降一道红影,一算盘朝着后脑打下去,这筑基巅峰的修士连喊叫都来不及,就应声倒地。 但引发众人尖叫的并不是楚落的偷袭,而是在打晕这修士之后,她又随手削出根一端尖利的木棍。 猛地从那昏迷的散修眉心穿过,然后将他钉在树上。 一具恐怖的尸体就以这样的方式被吊起。 做完这些之后,楚落什么也没说,将那尸体身上的储物袋和储物戒指都摘下来之后,便重新跳到了树上休息。 现场的人傻眼了,那被困的小姑娘也趁机挣脱那两个男修,回到了自己爹娘身边。 前一刻还仗着大哥嚣张无比的几个人,现在看到自己的大哥就这样被钉在了树上,来不及细想,那凄惨的死相便叫他们内心本能得恐惧起来。 这些人立刻朝着四面八方逃去,但没了靠山的他们瞬间就惹来了周围散修们的觊觎。 没多久,他们就被下面的散修给杀了个精光,身上但凡值钱一点的东西都被拿走了。 楚落将那储物戒指和储物袋上前主残留的神识印记给抹去了,里面那些灵石什么的还不少。 好在楚落的神识要强于同境界的修士,能够抹去这筑基巅峰的印记。 雷承志所在的树距离楚落不远,楚落便直接将这两样东西给他抛了过去。 雷承志还惊讶地睁着一双眼睛,思考着楚落是怎么将那筑基巅峰的男修给打晕的,下一刻这两样东西便被抛了过来。 “楚姑娘,这……这是你得来的,还是……” “里面没什么想要的,而且我也是雷霆小队的成员,”楚落想了想,又接着说道:“用这些灵石多买一些筑基丹,让炼气期的孩子们赶紧筑基,你们经常出入诡境,也时常会碰到这种散修,得快点强大起来。” 虽然雷承志还是想要将这些还给楚落,但听到她后面说的话之后,内心也动摇了。 卓一已经不在他们雷霆小队中了,还在的时候,他一直都是他们小队中最厉害的那个,遇到危险从来都是他站在最前面保护大家。 要是今天被欺负的是他们小队中的女修,要是没有楚落在他们小队中……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应对,日后还能不能继续坚持下去。 犹豫了许久后,雷承志收下了这些东西。 “谢谢。” 闻言,楚落只笑了笑,然后从金镯中翻了翻,找出了那枚刚刚加入雷霆小队时,雷承志发给她的闪电印章来,佩戴在了袖子上。 见此,雷承志的心中又是一震。 第222章 雷家拳 可能是因为楚落比较神秘,会给他们一种距离感,所以在雷承志的心中,大概并未将她当成真正的家人。 可若只是萍水相逢的话,又有谁会如此设身处地地为他们着想呢? 楚落将雷霆小队的印章戴在身上,又何尝不是在说她已经将他们当成家人了,家人之间是不需要客气的。 翌日清晨,散修们很早便离开这里,继续探索诡境了。 但雷承志却是带着大家来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将昨日里得到的储物袋和储物戒指中的一些东西给拿了出来。 “这些都是诡境中的东西,我们不能带出去,也不能用它们来换取灵石,就埋在这里吧。” 说完之后,其他的人都开始熟练地挖土了,楚落则是从那堆物品中拿出了一棵止血草来。 “这不就是普通的止血草吗,为何说这是诡境中的东西?” 雷承志说道:“修真界中很多的东西诡境中也都有,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的时候很难看出区别来,需要用心去分辨。” 楚落按照他说的,用心去分辨。 “这还是普通的止血草啊,你们能够看出它和外面止血草的区别?”楚落又朝着小队中的其他人看去。 倒还真有几个人摇了摇头。 见此一幕,雷承志也愣住了:“你们分辨不出来吗?” 见那些人又摇了摇头,雷承志也陷入了迷茫中。 “这大概是你的特殊能力?”楚落又朝着百川疏烟和云若柏都看了一眼,“她们都有面对诡境的天赋。” 楚落现在越发觉得师祖留下这雷霆小队来并不是无心之举了。 这简直是留下了一支天赋异禀的嫡系部队! 也不知道这次回宗之后师祖会不会躲着自己,就算不躲着了,那自己问这些事情的话,会不会又算是“泄露天机”呢。 “这大概只是一种比正常人更加敏感的情况吧,”雷承志说道:“祖辈给我留下来的并非这个,而是一套雷家的拳法。” 处理好这些诡境中的东西,雷霆小队的人继续向着诡境深处前进。 因为不采摘灵药捕捉灵兽,只是做详细的记录,有这么多的人,雷承志分工也很明确,他们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这样又前进了五天,楚落方才发现雷霆小队中拥有天赋能力的也就只有三个人,其他的人只是探索诡境经验比较丰富的普通人。 “我爷爷说,那无涯诡境下面是深渊,但在很边缘的位置有一个只能容下四人的石洞,所以就活下来我们雷、卓、云、百川四家,其他这些人啊,都是爷爷收养的孤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雷承志给她解释完后,众人也都到了这一行的终点。 无数支流汇成的两条干流最后都流向了这里,湖泊的颜色呈现极深的黑,只一靠近,一股令人不适的感觉便袭来。 此处已经积聚了许多恶煞之气了。 “既然这诡境在有意养凶的话,它或许还会派出最强大的力量镇守在此。” 直觉告诉楚落他们现在一定被某个庞然大物给盯上了,什么都没有查探出来的神识又告诉她,这个生物的实力要高出她很多。 所幸加持在玉算盘上的符宝还有能力残余,只要不是太夸张的实力,她应该可以应对一段时间。 “这样,我先出去引出守护在这里的生物,你们趁机潜入地下河。” “这太冒险了,”雷承志道:“还是我去吧。” 然后楚落便看到雷承志直接朝着前方走去,而小队内的其他人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讶和担心,仿佛已经司空见惯。 下一刻,那漆黑的湖面便沸腾起来,伴随着袭来的还有那直让人觉得身上着了火般的怪异妖气。 突然间,一只干瘦且细长约有七丈的胳膊从黑水当中伸了出来。 “金丹中期。” 楚落大概估测出这诡境妖物的实力,看着前边雷承志的身影,总感觉放不下心来。 可能因为一路走来总是面对着很多挑战,还有那厄运的眷顾,她总是要战斗。 后面自己竟慢慢喜欢上了战斗的感觉,面临危险的时候,也总是想走在第一个。 所以看到别人站在自己前方,她总感觉提心吊胆的,比自己打仗还焦虑。 又是一根七丈长的手臂出现,湖水更加的沸腾了。 两根巨长的手臂撑在河岸上后,那下面的模样也渐渐浮出水面。 率先出现的是一对硕大的牛角,而后便是如同杂草般的几根头发,一个巨型的牛头出现,黑洞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雷承志,浓烈的杀气压了过来。 这诡境怪物的本体就是巨型牛头,后面的肢体与头相比好像一团小小的肉瘤,连接着两根干瘪的长臂。 楚落从未在修真界中看到这种东西,也只能在诡境中看到了。 牛头的杀意已经锁定了雷承志,但雷承志却是盘坐起来,身上隐约有赤光浮动。 而正是他做了这一番动作,那牛头身上的杀意竟在逐渐减少。 “成了,”云若柏轻轻说道,然后又指挥身后的人:“你们在这里望风,楚姑娘,疏烟,我们现在立刻绕路,前往地下河。” 待三人往远处绕去的时候,云若柏又同楚落说道:“雷家拳在使用之前需要很长一段准备时间,为了发挥出巨大的威力,需要彻底改变体内血液的流速,灵气运行的规律等,但其实雷家拳最值得修习的地方并非它的威力。” “而是在这准备的一炷香时间内,本身会被诡境之物视为同类,并且获得它们的信任,我们在诡境中遇到危险的时候,都是雷大哥靠着这雷家拳带我们逃脱的,但这种拳法不能多用,最多三天用一次,不然是会对身体造成伤害的。” “现在我们需要在一炷香的时间里抵达地下河,并且打通断掉联结的地方。” 很快便来到了不会惊动那牛头的下水位置,但云若柏刚一跳进水中,身体就全被烫红了。 这水并非只有温度高,还到处弥漫着那怪物的妖气,筑基修士凝出的屏障根本无法抵抗! 但云若柏只是被烫得闷哼一声后,便争分夺秒般地继续向下游去。 第223章 诡境孕育之凶兽 见此,楚落想到了只有筑基初期的百川疏烟,正要劝她留在岸上的时候,她却已经咬紧了牙,紧跟在云若柏的身后跳下了水去。 楚落也紧接着跳入水中,朝着地下游去。 为了不惊动另一边被雷承志牵制住的牛头怪物,她们也不好动用太多的灵力,便硬扛着这滚烫的温度,习惯了的楚落还好,剩下的两个人完全是在靠着意志强撑。 下潜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前路渐渐收窄,最后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楚落散布出神识,很快便察觉到下方的空间内出现了生命的气息。 竟然已经孕育出凶兽来了…… 她立刻加快了速度,率先通过那洞口跳了下去。 地下河的中央,一团正在安睡着的肉球在水中起起伏伏,诡境中所有的凶戾之气都汇聚于此,再被它缓缓纳入身体,而这东西的肉体也在以缓慢的速度成长着。 不等那两人也跳下来,楚落便主动出击了,她随着黑色的水流一同落下,手中已经握住长枪,速度极快地对准了水中央的肉球扎去。 破晓长枪一往无前,顷刻间便将那肉球给扎了个对穿,那凶兽也猛地惊醒,愤怒而痛苦的叫声回荡在空旷的地洞当中。 打通地下河需要费不少的时间,弄出许多动静来,与其分心防着这凶兽,以免等它被惊醒的时候突然出手,倒不如先发制人,先伤它一枪。 愤怒的高声嚎叫过去后,便是那低沉的吼声,紧接着,一个个人形从那肉球身上爬起来。 “楚姑娘!” 云若柏和百川疏烟随后抵达。 “竟然已经孕育出来了,这次恐怕我们疏通了地下河,隔不了多少时间就又会堵上了!” “你们先去疏通,我来对付这凶兽。”说着话的时候,楚落已经纵身朝着前方飞去。 这肉球的真容已经显现出来了,似乎是许多人的上半身长到了一起,下面是十几条还带着淤泥的触手,腥臭的味道扑鼻而来。 楚落从它长出来的上半人身当中还发现了前几日死去的那些散修,一下子便想到了以前看到的诡境卷宗。 死在诡境中的人,魂魄将被诡境囚禁,永无超生之日。 看来他们的魂魄也都汇聚到了这里。 这么多的亡魂此刻早已没了自我意识,他们组成了怪物,共用一个情绪。 先前被楚落扎穿的血洞很快便被水中的戾气填补上,十几条触手从水底飞起,朝着楚落攻去。 云若柏与百川疏烟没有犹豫,立刻来到了连接地下河的位置,先用灵力轰开堆积的沙石,紧接着便看到了前方出现了一条庞大的树根,正是此物将这里隔断的。 浓重的凶戾之气带来那沉重的压迫感,楚落勉强能够控制着身体战斗,另外两人那边却是寸步难行。 云若柏和百川疏烟联手用灵力在树根上炸出一个大坑的时候,惊动了凶兽,对于它来说这似乎比楚落伤了自己还要令人愤怒,几根触手牵制着楚落,另外的一根则突然朝着两人方向重重拍去! “快闪开!” 听到这声音,云若柏和百川疏烟也注意到了身后那拍过来的触手,想要躲避,但身体被地下河中的戾气压制,根本提不起速度来。 “可恶。”楚落咬了咬牙,见那触手就要打在二人身上了,立刻施展炽火移形。 就在两人以为要用身体去硬扛这一击的时候,眼前突然间出现了一团火焰,赤红的火焰最后凝成了红衣身形,破晓枪横在身前,迎面抵住了那拍过来的触手。 沉闷的一道声响,楚落的身体被这强力逼得往后退了几米,在浅浅的水底划出一条长线后,她又一把抓住了这凶兽的触手。 掌心传来的业火瞬间点燃触手,凶兽也察觉到比之前要强烈百倍的痛苦。 它的身体在地下河中扭曲起来,引动着更多的戾气来修复自身,但因先前为了修复楚落造成的各种伤口,这里的戾气已经消耗了许多。 云若柏的脸色微变。 “这诡境的恶意在上涨!” 说完后,她什么也不考虑了,直接拿出了自己珍藏许久都舍不得用的五品符箓来。 “我们得赶快结束这里,然后出去通知其他的散修们快点撤离,为了给这凶兽补充戾气,诡境可能会主动去杀人!” “嘭”得一声巨响,这五品符箓直接将树根轰开了大半。 另一边,仍旧维持着业火的楚落面色发白,唇边也不断有鲜血流出。 她身体的极限是使用一次炽火移形和一次业火,使用金色算珠后可以勉强增加一次业火的使用次数,但一直维持着业火的情况,她还从没有尝试过。 这凶兽已经发狂了,因为发现被业火烧出来的创口根本无法再重新长出新的肢体来,所以眼前的楚落便被它列为了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人。 它疯狂地想要扑杀楚落。 楚落将业火附着在破晓长枪上,体内灵力消耗得极快,她吞了一把补灵丹之后,再次应对起那漫天的触手,朝着凶兽的核心靠近。 业火给身体带来的负担极大,楚落速度减慢,凶兽的触手一下接一下刮在身上,即便法衣卸去了很多的戾气,她身上承受的仍是那要将人给拍成肉泥一般的痛苦。 但这些却并不能阻挡楚落的脚步,更动摇不了内心,这无非是将她在焚灵境中感受过的痛苦搬到现实中来。 凶兽要疯了,连它这个被戾气养出来的兽被揍疼了还知道嚎两声呢,难道眼前的这个是没有知觉的傀儡吗? 它愈发气愤疯狂地拍打着楚落的身体,但仍是不敢靠近她手中那燃烧着业火的长枪半分。 忽然之间,趁机扑上来的触手猛地拍在了楚落腰间的金铃上。 空间内忽然间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凶兽并未注意这些,但下一刻,楚落的周身便出现了六把金剑虚影! 金剑虚影带着浑然天成的威压,仿佛自身便有意识般,瞬间朝着这凶兽的触手刺去。 一柄金剑钉在一条触手上,眨眼间那凶兽的触手便化作黑水消散。 第224章 你怎么敢碰这金铃的 六把金剑的出现直接给楚落清理出了大片活动的空间,她的面前没了阻挡,直接冲到了那凶兽的面前,长枪横扫,斩下大片被囚禁的亡魂。 凶兽的身体猛地朝着水中坠去,溅起大片的水花。 “哎……” 楚落忍不住叹了口气,看了眼那正下坠的气息微弱的凶兽。 “你怎么敢碰这金铃的。” 激起最后一道业火,长枪狠狠刺入那凶兽的身体,业火从内部燃烧起来。 又是六道入水声,金剑虚影环绕着凶兽身体形成封锁。 空间内传来沉厚的轰鸣声,道路被打通,聚集的水迅速向着远处流去,这里的水位也在慢慢下降。 楚落将一道业火打入了它的体内,这四周又有苏止墨的金剑封印,虽不能完全杀死凶兽,但仍能够使它安分到仙门修士来的时候。 随着水位的下降,楚落的身形也慢慢出现。 云若柏与百川疏烟紧张地过来查看她的情况,结果却发现了那被打到不能动弹的凶兽,一时间不知该心疼楚落还是那凶兽。 这就是筑基后期的力量吗? 可她们从前见过的筑基后期好像也没有这么强啊…… 身上的血已经随着水流冲走了,楚落从水中走出。 “时间就要到了,咱们也赶快出去吧。” 岸上,雷承志还在与那牛头怪物对峙着,很快便看到不远处的云若柏在跟他招手,他便站起了身来,面对着牛头怪物慢慢往回退去。 汇合之后,他看到云若柏和百川疏烟的肤色都呈现被烫熟一般的红,楚落的脸色却有些苍白,愣了一瞬,也忘了自己刚才想要问些什么了。 正此时,地面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不好,是诡境为了快速补充戾气,准备驱使这里的生物杀人了!”云若柏立即喊道。 下一刻,便见不远处的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棵巨型的食人花,几个散修被抛到了空中,那食人花便大张着满是獠牙的嘴迎接美味。 空中又传来一阵尖利的鸟鸣声,长着五个头的鸟兽突然出现。 树林之中突然站起了体型庞大的熊兽,赤红的双眼在寻找着可以吃的人类。 “救人!”楚落立刻说了声,然后又吞了把补灵丹,径直朝着那吞人的食人花飞去。 雷承志的脸色也是一变。 “快将消息传出去,让所有的散修赶紧离开这诡境!” 话音落下,他们两两自成一队,向着诡境的四处分散而去。 一瞬间,诡境当中隐藏的强大生物仿佛全都出来了,它们就像是完全变了一般,原本温顺,不会主动伤人的生物也突然变得暴虐血腥。 “啊啊啊——”空中一个炼气期的散修眼看着就要掉入那食人花口中,但突然间有什么东西卷住了他的腰,正带着他远离食人花,平稳落地。 这散修使劲揉了揉眼睛之后才发现,那是一根头发。 待楚落将空中其他的人都救下之后,见那炼气散修落地,便招招手将自己的头发给收了回来。 她才透支战斗了一番,补灵丹带来的微末灵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再施展一次大范围的红叶阵,便只能够靠拔头发来救人了。 在刚刚救下来的人们惊讶的目光下,楚落重新将头发安回了脑袋,嘱咐了一声“赶快离开诡境”,就又忙着去救别的人了。 在雷霆小队的不断努力下,终是阻止了更多的伤亡,待到子夜时分,还活着的散修们基本上都已经离开这诡境了。 幸存下来的散修们仍留在诡境口,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些东西落在诡境中的人,甚至还想要再冒险进去。 雷霆小队的队员们穿梭在人群当中,给他们解释着里面危险的情况,现场十分热闹,仍旧有一两个偏执的散修又偷偷溜回了诡境中。 而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楚落盘坐在地上,神识紧盯着身份玉牌中的消息。 【主线任务“诡境之主”进度已增加。】 【恭喜宿主完成限时隐藏任务“支援雷霆小队”,获得600气运点奖励,获得龙髓果x1,随机卡片x1。】 【当前气运值为-4759。】 花花的提示音过去后,身份玉牌中也传回了宋掌门的消息。 看到已经派附近的暗部过来之后,楚落这才松了口气,而后赶快打坐恢复透支的身体。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楚落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全都是雷霆小队的人。 并没有惊动正在恢复着的他们,楚落朝着诡境的入口处走去。 凌云宗暗部的人已经到达,用强硬的手段驱散还围在这里不死心的散修们,并将这整个诡境给封印了起来。 外面有人守着,里面也有人朝着楚落所说的位置去了,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灭杀那诡境孕育出来的凶兽,并且彻底改变这里水脉的格局。 楚落和暗部的人打了个招呼后便又返回了,等待着雷霆小队的人也恢复好。 “楚姑娘,你终于醒了,”巡逻了一圈的雷承志返回,目光中有些钦佩:“我听她们说了你打残了那凶兽的事情,实在厉害,这次幸亏是有你在,不然我们肯定要损兵折将了……” 楚落一边听他说着,也一边猜透了师祖的用心。 雷、云、百川三家,都有着针对诡境的天赋。 而有着剑修天赋的卓家,是留下来保护他们的。 这次卓一不在,花花颁布的任务,让自己顶上了这个缺。 但下一次若是自己也不在的话,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最近没有新的诡境出现,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先到附近的镇上,找个住的地方好好安顿下来吧,楚姑娘说的对,我会用这些灵石多买一些筑基丹,孩子们在炼气期停留了许久,也该筑基了。” 楚落笑着点了点头。 雷承志又问道:“楚姑娘你呢?” “我要去星云城拿东西。” “好,那日后楚姑娘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事,就尽管传消息给我们。” 和雷霆小队告别之后,楚落便朝着星云城的方向走去。 另外还有一件事她没说,在拿到傀儡丝之后,她还要继续打听打听卓一的消息。 雷霆小队还离不开卓一。 第225章 红月 星云城,红月当空。 热闹的易家某个房间内,响起了接生婆喜悦的声音。 “生了生了!生下来了,是个大胖小子!” 听到这声音,在屋外不停徘徊着的易英珅停下脚步,眉毛舒展开,眼中尽是笑意。 “生了生了,终于生了……” “啊啊啊!!” “夫人!哎呀!来人啊!快来人救夫人!啊——” 屋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屋外只站着易英珅一人,但他对这些却视而不见。 等到里面再无声音传出,鲜红黏腻的血液也顺着门缝流出来了。 易英珅拍掌一笑,当即推开了屋门,越过地上横着的几具尸体,径直朝着床边走去。 他抱起了襁褓中的婴儿。 “宝儿乖,宝儿乖,爹爹可等你好久了……” 说话间的功夫,易英珅还抬起了手来,用袖子给襁褓中的男婴擦拭着嘴边的血迹。 婴儿用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正在为自己擦嘴的易英珅,咯咯笑了起来。 床上,刚刚生产过的夫人已经断了气,身上留有像是被野兽撕咬过的伤痕,她圆瞪着一双眼睛,死前的表情满是惊恐。 易英珅将这血腥的产房清理好,便抱着自己的孩子匆匆往外走去。 易家老祖的院内,易道儒面带忧色地看着手中的三枚签子。 签子上面写着三个日期,其中的一个正是今日。 “上微宗的道友们推衍出,在这三个时间中的某一天,易家内那诡境的气息会发生转折,这三天是连起来的,已经熬过一天了,今日也快要过去,等到明日也熬过去了,不知这一劫算不算是解开了……” 他的弟子易雎坐在一旁,将易道儒刚刚炼制好的傀儡丝用玉盒装起来。 “有师尊您坐镇,就算真是那从微尘诡境中逃出来的东西,也闹不出什么大乱子来,想来上微宗的道友们也正是相信这些,才全力去追寻那蜘蛛精身上的人血替身,毕竟满城居民的性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也是在发愁啊……”易道儒叹了口气,“怎的一下子有这么多的微尘诡境之物出现。” 易雎将用玉盒装好的傀儡丝递了过来。 “师尊这次炼制的傀儡丝应当可以称上最为得意的作品了吧,扛过了这一劫,再跟凌云宗的天字脉打好关系,也是咱们易家的造化。” 易道儒翻手将那玉盒纳入了空间灵器中。 “这回凌云宗也来了些人,你今日先回去吧,准备准备,明天去和凌云宗的说说话。” “弟子告退。” 易雎走后没多久,外面传来了通传声。 “老祖,易英珅家的生产了,是个男孩,他正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想让老祖您瞧瞧后辈呢。” “生了?那就让他抱着孩子进来吧。” 易家上下都知老祖喜欢清静,不光住的地方十分偏僻,平日里若无重要的事情,连子孙都不愿见,就算召见子孙,也只是随便在易家嫡系当中挑一两个人过来。 旁支的人,只有在自家有新的后代时,才能见上老祖一面。 院门外,那通传的道修回来后将情况告知易英珅。 “老祖唤我了,雎少爷,我就先进去了。”怀抱着婴儿的易英珅歉疚地笑道。 闻言,易雎也笑着点了点头。 易英珅进了主屋,先是恭敬地给老祖行了礼,然后便将婴儿抱给了满脸笑容的易道儒。 “咱们易家也是许久没有再添过新娃娃了,让我想想该给他取个什么名字。” 易道儒边笑着边逗弄着怀中的孩子。 婴儿也咯咯笑个不停,但忽然间他嘴巴咧开,张得巨大,露出了两排尖利如同锯齿一般的小牙。 …… 凌云观内,蜘蛛精崔雯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地耸了耸鼻子。 “怎么会有血腥味?” 心中惴惴不安的她下了床,推开窗户往外看去。 她并没有看到外面有什么东西,却见到了那红色的月亮,仿佛是被一层朦胧的红雾笼罩住了般。 疑惑地看了那夜空中的月亮有一会儿,崔雯还是静不下心来,就打算出去找个道士问一问。 但她越往前院走去,空气中的那股血腥味便越重,看到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道袍的人,崔雯加快了脚步。 “道长,道长,今天这月亮……” 在靠近那道士的时候,崔雯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没再说话,她绕到了前面看去。 这道士已经断了气,一双眼睛恐惧地圆瞪着,有手掌般大的红面蜘蛛从他的口中缓缓爬了出来。 红面蜘蛛猛地朝着她扑来,她立刻后撤了一步,掌中凝出了蛛网来挡住了那蜘蛛的攻击。 “这怎么回事……”崔雯一脸震惊地喃喃着,又赶紧朝着前院跑去。 待她来到这里的时候,眼前看到的是洒了一地的鲜血,凌云观道士们的尸身横七竖八地被丢在地上。 而在这群尸体当中,那浑身妖气,头戴黑纱斗笠的女人正用蛛丝绞死了观内的最后一个道士。 崔雯的脸色一白,瞬间转身想要逃离这里,但眨眼间那女人便出现在了她的身前,手中的蛛丝凝聚成尖锥,猛地朝她刺去—— - 赶路的过程当中,楚落躺在树上,手里拿着个龙髓果啃着,还一边翻动着身份玉牌中的消息。 “我问鬼才画师这会儿能不能进星云城了,怎么还没回复我呢?” “难道是已读不回,嘶……果然还是对上微宗的人喜欢不起来。” “花花你也是,给我发了个炼器师的任务,没有任务提示不说,我直接离开星云城了,是不是要放弃任务,你也不问一下,谁家好系统能干这种事啊……” 【请宿主不要误伤我!】 【不要误伤我!!】 嘎嘣咬了口龙髓果,身份玉牌中倒是出现了宋掌门的消息。 传回来的却是先前楚落发过去的,是崔雯的家族给她传回的最后一封回信上面的内容。 “关于这诡异的字符,还能否从蜘蛛精的口中问出更多信息?” “看来掌门也没有查出这是什么来,还是等我回星云城后再问问那笨蜘蛛吧。” “这字符究竟是什么呢……” 楚落用神识在身份玉牌中翻动着,忽然看到了一个光点。 “问一问在南海捕鱼的那个?” 第226章 您儿子很可爱 将这诡异的字符图案发过去之后,对方久久没有回应,楚落便将此事暂时搁置一旁了。 进入到星云城,楚落直接朝着易家的方向行去,已经过了这么久时间,她的傀儡丝应该炼制好了。 白日里易家大门紧闭,但是在楚落抵达的时候,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阁下是……” 门前站着的是个眼生的易家弟子,似乎从未见过楚落。 “我是来取灵器的,给我炼制灵器的是易家……易家主。” 楚落想了一想,若直接说是易家老祖的话恐怕不会人让人相信。 “阁下稍等,我进去通传一下。” 一段时间后这易家弟子返回,将楚落迎入进去后,又重新关上了大门。 沉闷的一道关门声渐渐停歇之后,院墙上突然间睁开了一双双血红的眼睛。 血红的眼珠子转啊转,最后全都看向了楚落的方向。 那种熟悉的窥探感又出现,楚落突然转过身去向后看。 所有的眼睛都在同一时间闭上,平静的墙面,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出现过。 “道友,怎么了?”易家弟子疑惑地朝她看了过来。 闻言,楚落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后问道:“我上回来的时候,易家白日里还是开着大门的,最近是有什么情况,要关上大门了吗?” “我们易家最近是出了些事情,眼下正在解决,道友不必担心,你托我们炼制的灵器一定能拿到手的。” 这易家弟子不再多言,显然是不想将更多的事情告诉楚落了。 也罢,等下见了易家主再问也是一样的。 但当楚落看到那“易家主”的时候,突然间就愣住了。 易英珅笑着走来:“让楚小友见笑了,我们易家最近出了点事情,堂兄他病倒了,这家主之位便暂时由我代掌着,不知楚小友托我堂兄炼制的是什么灵器,我这就派人去找。” “哦……那易家主是什么时候病倒的?” “就在不久前。” “那我还是亲自去拜访一下吧,总不能拿了东西就走。” “堂兄现在的病情不宜见太多的人,楚小友有心了,话我一定会带到的。” “那这样,等易家主病好了我再来取灵器,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这还真是委屈楚小友了,不如我差人在城中给楚小友安排个住的地方?” “不用麻烦,我就住在凌云观。” 和易英珅道别后,楚落便在易家弟子的带领下往外走去,心中的疑惑愈发的多。 怎么会有修士无缘无故地病倒,而且像是易家这样的强大世家,家主都生病了,他们不得天南海北地寻找各种炼丹师前来吗? 这易家反而冷清得可怕。 且这里嫡庶分明,就算易家主倒下了,还有那么多的嫡系在,怎样也轮不到一个旁支代行家主之事。 更加奇怪的是,上微宗的人去哪儿了,还有他们凌云宗派来支援的人…… 楚落打算先离开易家,在城中寻找两宗的弟子,正走着,耳边忽然间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 扭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只见树下站着一个约么一岁大的男孩,正瞧着自己咯咯笑着。 “诶?这么小的孩子,身边没有大人看着可不行啊。”楚落忽然间同那易家弟子说道。 想着或许可以支开那弟子,然后自己去易家老祖的院子转一圈。 但是当这易家弟子朝着楚落说的方向看去时,却是一脸的疑惑。 “哪里有小孩子?” 楚落又朝着那小男孩的方向看去。 “他就站在这里啊,还冲咱们笑呢。” 这小男孩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满是好奇。 “道……道友,你可不要吓我啊,那里明明什么人都没有。”易家弟子看着楚落那煞有其事的模样,心中狠狠捏了一把汗。 “我骗你做什么,难道你们易家没有小孩吗?” 那易家弟子仍十分紧张。 “有是有,但家主夫人前几天才刚刚生产,小少爷明明还不会走呢,怎么可能单独出来?” “家主夫人?哦,你是说这个新任的家主啊……可是这跟你眼花有什么关系,”楚落朝那小男孩招了招手,“小孩儿,你过来,姐姐给你块糖吃。” 闻言,那小男孩将信将疑地朝着楚落走了过来。 靠近楚落之后,他的鼻子耸动几下,似是使劲嗅了嗅什么。 楚落还真的从金镯中掏出了块糖来,蹲下身来递给小男孩。 “道……道友!”易家弟子只一脸惊恐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眼花看错了,你在跟什么人说话啊?!” “小宝宝,你家在哪里,爹爹和娘亲是谁?” 小男孩仍好奇地打量着她。 “别害怕,姐姐不是坏人,来,吃糖,啊——” 闻言,小男孩紧闭的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要学着楚落的样子张张嘴。 正此时,远处似乎有易英珅的身影急匆匆走来。 于是不等那小男孩把嘴张开,楚落便将糖怼进了小孩的嘴里,同时她的指尖一痛,像是被尖利的小牙给咬破了一般。 易英珅匆忙走来,眼中满是焦急。 “宝儿乖,来爹爹这里。”他赶紧喊道。 闻言,那小男孩不再观察楚落,迈着小短腿便朝着易英珅的方向跑去。 易英珅将小孩抱了起来,而后目光定格在了楚落身上。 沉默片刻后,他的脸上这才出现了些笑意:“真是打扰楚小友了,犬子调皮,总爱到处跑。” 楚落则笑着摆了摆手:“您儿子很可爱。” 和易英珅告别后,那易家弟子继续带着楚落往门外走去,但这一次他害怕地离楚落远了几米,仿佛楚落随时都会发神经一般。 见他这模样,楚落没说什么,只是问道:“你方才瞧见易家主了吗?” “什么易家主……”易家弟子紧张地咽了咽唾沫,“这里刚刚什么人都没有,我只看见道友你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那不可能……”楚落正说着,忽然间又转身朝背后的地面看了眼,眉头轻蹙。 那种感觉实在太熟悉了,而且一会儿有一会儿无的。 待看到地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楚落这才转回了身,继续向前走去。 片刻后,地面上一只赤红的眼睛睁开,悄悄朝着楚落的后背追去…… 第227章 眼睛 就在这颗眼睛即将抵达楚落身后的时候,她又转过了身来。 “就送到这里吧,前面的路我还记得。” 听到她这样说了,易家弟子狠狠地松了口气。 “道友慢走。” 楚落点了点头,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又再次转过了身来,看到的是那易家弟子的背影。 这样看的话,他似乎并无什么异样。 原地站了会儿,楚落这才转身,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往外面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已经走远了的易家弟子后背上突然间出现了只血红的眼睛。 那只眼睛就盯着楚落离开的方向,笑弯起来。 因为楚落的速度实在太快,地上的那只眼睛追了一路,仍是没有赶在楚落离开易家之前触碰到她。 血红的眼睛在地上转了两圈,瞧着楚落离开的方向,最后还是游到了一旁的院墙上。 离开易家之后,楚落微微松了口气。 回想起在易家看到的那个小男孩,她又皱了皱眉。 “没想到那为数不多的四点微尘诡境信任度,还真的起到了作用……” 当楚落看到那小男孩的时候,便差不多可以确定了。 他就是微尘诡境中第一批流出的物品。 柳序渺在易家寻找了那么久,都没能找到他的具体位置,原来是在人的肚子里。 易英珅想要家主之位,他要动的可不止易家主一个人,首先会站出来主持大局的便是易家老祖,也不知易道儒是否还在易家。 这些姑且可以说是那诡境之物的影响,但那莫名其妙的视线,还有什么都看不见的易家弟子,又不知是什么东西在背后捣鬼了。 一路想着,一路朝凌云观的方向走去,楚落又发现街道上的路人似乎时不时都会看自己一眼。 走了许久,楚落终于忍不住了,随便挑了个路人走上前去问道:“我很奇怪吗,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却见那路人古怪地瞧了楚落一眼:“脑子有病吧,谁看你了?” 说完之后,这人便绕过楚落离开了。 继续朝着凌云观的方向走去,路上的行人仍是频频朝着自己投来目光。 四面八方许多视线都朝着她投来,但走到他们面前去,却发现这些人根本没在看自己,时间一久,连楚落自己都分不清了。 她走出了这条街道,后背上一只血红的眼睛眨了眨,眼中满是得意的笑。 星云城上上下下,每一个角落,每个人的后背上,都睁开了一只血红的眼睛。 来到了凌云观,正忙活着的驻观弟子见到她后立刻走了过来。 “楚师姐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楚落微微点头,又接着问道:“对了,崔雯还在观内吗?” “她一直都在,就是总念叨着上户口的事情,”驻观弟子答完后又说道:“楚师姐之前的房间还空着,就还住在那里吧。” “行,”见这驻观弟子又要去别的地方忙,楚落又赶紧拉住了他,“你们一直都守在这星云城中,知不知道易家出了些什么事情?” “易家?啊,对,易家这阵子是出了些事,易家的老祖失踪了,原本的家主也病倒了,现在易家掌权的是他们内部推选出来的易英珅。” “老祖失踪……那他们有没有派人出去找?” 驻观弟子摇了摇头:“那就不知道了,应该有暗中在寻找吧,不过这样大的事情,也就是咱们凌云观离得近才能知道些,这种事情哪里能够让更多的人知道啊……” 那驻观弟子又要走,楚落又拉住了他。 “那上微宗的修士呢?还有咱们从景远郡刚刚过来的修士,都哪里去了?” “他们在找那蜘蛛精,据说是那妖怪的身上有很可怕的东西,想要捉到她的话得动用大量的人手,楚师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闻言,楚落思考了会儿,然后摆了摆手:“没了,你忙去吧。” 驻观弟子点了点头后便离开了。 楚落还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朝着崔雯的住处走去了。 “小牛鼻……咳咳,小道长,你可算是回来了,怎么样,我那户口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崔雯正要出门,看到她之后便忙快走了两步过来。 “你别那么心急呀,我再帮你问一问,”楚落说着,又接着道:“对了,上回你和我说织月洞给你传回来的回信,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记得。”崔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屋中。 她坐在桌前,将回信上的内容又重新画了下来。 护心草,一双血红的眼睛,带有诅咒的鸦羽,还有那个诡异的字符图案。 “关于这字符,你还能不能想到更多的信息?” 崔雯按照她说的,仔细思索一番之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见此,楚落也没再多问,简单说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回了自己屋里,突然身份玉牌一阵温热,有消息传回来了。 将神识探入玉牌当中,看到的却是柳序渺的回话。 “星云城中的事情你不用管,拿了东西赶紧走。” 楚落皱皱眉,生气地回了信息。 “所以你们现在到底在哪里,我的东西是在易家还是在你身上?” 她离开星云城之前,可是跟他约定好了,等傀儡丝炼制好,就先由他帮忙保管着。 很快消息就传了回来。 “不在我这里。” 楚落收起了玉牌,坐在屋中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后背上的血红眼睛始终睁开着,若能够做出表情来的话,它一定是在捂嘴偷笑。 夜间,楚落透过窗子看着外面那皎洁的月光发呆。 这种情况下,她实在无法安心地打坐修行。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出去转转,但刚刚走到了门口,又忽然间退了回来。 她蹲下了身来,目光看向了墙角处白色的蛛网。 一眨眼的功夫,那蛛网便消失不见了。 “什么情况?” 后背上,那只血红色的眼睛突然间愤怒地瞪向了窗台上的蜘蛛。 被这目光看到的蜘蛛似乎感到十分的害怕,赶忙退出窗户,悄悄溜走了。 楚落伸出手来在先前看到蛛网的方向抓了抓。 没有任何触感。 第228章 什么人给的东西都敢吃 夜深人静。 凌云观内的道修们也都歇下来了,安静的风吹得人身子有些冷。 这里的一切都跟她离开星云城之前一样,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些,楚落才觉得有些违和。 易家的老祖都不见了,连一位金丹期修士都没有的凌云观却还好好的。 到处走了走之后仍旧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想要转身回去的时候,却觉得今日的月光有些不太一样。 月亮上有许多的阴影,仔细看这些阴影的形状,那似乎是正在扭动着的……人形。 楚落坐在院中看了一晚上的月亮,第二日一大早,便有易家的人过来了。 是昨日那易家弟子,因为心中还有着楚落那“对着空气说话”的阴影,此番过来也是千万个不愿意,但这是家主的命令,他不得不遵从。 “那个,楚道友,我家家主说了,前任家主的病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好了,所以特意让我过来问您,您托付炼制的灵器是什么,等我们找到之后再亲自给您送来。” “没事,我还不急着离开这里。” “咳咳……我们急,您应该也知道了,我们易家现在,老祖失踪,前任家主病倒,这种情况,家主他明日就要封城寻人了,您今日要是不走的话,等明天可就走不了了。” “封城?” “是啊!” “我托前任家主炼制的是一柄灵剑,但并不知道炼制成了什么模样,这样找起来的话会不会有些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这易家弟子赶忙笑道,“马上就能给您送来!” 看着这人急匆匆转身离开的模样,楚落不由叹了口气。 “一个两个都想要赶我走,上一个赶我走的是怕我在这里出事,这一个难道也是?” - “呵呵呵……” “可不是怕你出事吗,你若是把命丢在了这里,那瞎老道可不会轻易放过我。” 易家内一间偏僻的屋子里,身披黑色斗篷的男人将一颗血红的眼睛收入掌心,目光玩味地瞧着眼前那戴着黑纱斗笠的蜘蛛精。 “为什么不杀她?” “谁?”斗笠之下传来了道女子的声音。 “这么快就忘记了?难道你连自己是谁也忘了吗?” 女子沉默了良久。 “你是说那织月洞的蜘蛛精?” “既然心中清楚,那还不去补上自己的漏洞吗?” 女子站起了身来,恭敬地同对面的越金一礼:“是。” 她离开之后不久,门外便传来了易英珅的声音。 “越金大人,您唤我来有何事?” “进来说话。” “诶。” 屋门从外面推开,易英珅抱着那约么一岁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吞月,过来。”越金朝男孩招了招手。 见此,小男孩便朝着他走了过去。 但下一刻,越金却是一掌妖气直接打在了吞月的身上。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易英珅脸上一急就要冲过来,但下一刻便见自己的儿子弓起了身子。 妖气入体之后,吞月弯着身,大口大口地干呕着,最后终于吐出了一个半融的糖块来。 而此刻,那糖块上竟长出了许多的细线。 越金看着那挨了一掌后满脸委屈的吞月。 “到底是心智不全,什么人给你的东西都敢吃,往后别再吃她给你的东西了,记住没有?” 吞月瘪着嘴点了点头。 见此,越金方才满意。 “出去玩吧。” 小男孩很快就跑出房间了。 易英珅则是满脸震惊地看了过来。 “这是何物?” “傀儡术的一种,好在是还没有完全在吞月的体内扎根。”越金淡淡说道。 闻言,易英珅的脸色拉了下来。 “这就是他们名门正派的作风,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连幼童都敢下手,这个楚落……” 看到易英珅袖下攥紧的拳头,越金只是冷笑了声。 “我劝你不要打她的主意。” “为什么?越金大人……” “没有什么为什么的,你现在的一切是我给的,我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收回这些,自她进入星云城之后,连我都只是想着让她赶快离开,而不是直接杀了她,你凭什么敢对她动杀念呢?” “放心吧,她很快就要走了。” - 凌云观内,前来上香的信众来来往往,观内的道士们也应接不暇。 楚落坐在一旁,撑着脸看着。 忽然一个驻观弟子抱着剑匣过来了。 “楚师姐,这是易家派人送来的炼制好的灵剑。” 楚落刚要接过剑匣,忽然间动作一顿,目光直直地盯着那驻观弟子。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话音落下,却见那驻观弟子的目光开始左右乱飘。 “我是说……这是师姐您托易家主炼制的灵器,易家给送过来了。” “我托易家主炼制的?” “是……是易家的前任家主。” 看着眼前站着的驻观弟子,回想起昨日自己遇到的种种,楚落的眉头愈发拧紧。 下一刻她猛地抬手向后抓去,一把将附在自己背上的血红眼睛给扯了下来。 “啪——” 血红眼睛被丢在了地上,它慌慌张张地想逃,下一刻四周就围上了一圈业火。 这眼睛还不信邪地朝着业火冲去,但很快就便被烧得噼啪作响。 待这血红眼睛被彻底烧干净后,楚落抬目向着眼前的凌云观看去。 哪里有信众,哪里有驻观弟子,目光所看到的不过一片尸山血海,连空中的风都带着腥臭的气味! 她就是在这种地方度过了一天,凌云观的道士们早被残忍杀害了! 楚落立刻走上前去检查道士们的情况。 “妖气,蛛丝……” 她立刻想到了那日刺杀自己的蜘蛛精。 “是她干的,不对,柳序渺他们不是正在抓捕她吗,为何还能让她有时间在凌云观内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这般想着,楚落便拿出了身份玉牌来,查看昨日自己收到的消息。 回了消息的人并非柳序渺,而是那在南海捕鱼的。 那只血红眼睛改变了她所看到的一切! 南海捕鱼的前辈传回来的消息中也并没有给她解释那诡异的字符,而是一条现在看起来也不怎么温馨的提示。 “小心你后背的眼睛。” 第229章 蜘蛛精的真容 楚落将身份玉牌收了起来,看来这位前辈知道些什么,既然能够跟蛇妖关系这么好,恐怕他在妖族那边也有些关系。 那血红的眼睛,和崔雯画出来的回信上的那对眼睛一模一样,再结合这两日来的经历,毫无疑问全城的人都被这一双眼睛监视了。 眼睛会让人看到它想让人看到的一切,至于不该看的,也不会让他们看到。 昨日自己刚进入易家,还没有被那血红眼睛附身,所以她能够看到那古怪的小男孩,也能够看到前来寻子的易英珅,但易家弟子就看不到。 后面来到了街道上,行人频频朝自己投来视线。 那眼睛已经知道了自己对别人的视线格外敏感,但当四周看向自己的视线太多时,那就根本无法分辨了。 眼睛就是在那时候悄悄爬到了自己背上。 楚落检查着这些道士们的死状,忽然间又是熟悉的感觉,有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立即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地上,废墟上都没有眼睛,只有一只体型中等的蜘蛛从其中爬了出来。 楚落掌中立刻具现出长枪,蜘蛛被吓了一跳,立刻在原地幻化出原形来,正是崔雯。 “别动手,是我!是我!” “你,”楚落有些惊讶地摸了摸后背,仔细确定身上没有眼睛之后,方才上下打量崔雯:“你没有死?” 凌云观内遭遇了这样一番屠杀,楚落根本没有想过崔雯还能够幸存下来,毕竟她的实力连观内最弱的修士都比不过。 崔雯紧张地点着头:“我一直藏在这里,昨日你回来的时候,我就跟着你了,但是怎么喊叫,怎么拦在你面前,你都看不到听不到,我看到了你后背上的那只眼睛,想到你应该是和城中的其他人一样被影响了。” “于是就想用更隐晦的方式提醒你,我在墙角留下了一层蛛网,但还是被那只眼睛给看到了……” 想起昨日自己看到的那一层蛛网,原来就是崔雯做的。 楚落思索了会儿,然后立即带着崔雯离开。 “我们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得去一个没有眼睛的地方。” 崔雯跟在她的身后,仍有些疑惑:“可是整个星云城的墙上,地上,还有树上全都布满了那种眼睛,我们还能够去什么地方啊?” “没地方可去也一定要走,这些眼睛可能都是被人为控制的,我方才将那眼睛抓了下来,又烧毁了它,背后的人已经知晓,既然墙上,地上和树上都会出现眼睛,那咱们就去水中,一定还有他无法攻克的地方。” 但当她们刚刚走出凌云观的大门,前方的道路上便出现了一个人。 黑纱斗笠遮面,是那怀有人血替身的蜘蛛精! “是她,就是她杀了凌云观所有人的!”崔雯一边说着,一边往楚落的身后躲了躲。 楚落的面色凝重起来,手中长枪出现,但自那黑纱斗笠之下却传出一道声音。 “让开!” 让开? 楚落眨了眨眼睛,又朝身后的崔雯看去:“她冲着你来的?” 崔雯的身子颤了颤:“小道长,你可不能丢下我呀!” 楚落再次看向眼前的蜘蛛精:“上微宗的人去哪里了?” “这不关你的事,让开,我可以不杀你。” “你不说,我也不会让开。” 见她态度坚决,女子便不再耽搁时间,身形一动便朝着楚落冲去。 转瞬间蛛网便从四面八方朝着楚落拥来,一层层密密麻麻几乎不留任何缝隙地想要将她困在当中,而女子的身形则直接绕过了她,朝着崔雯的方向杀去。 破晓划开密集的蛛网,此时的女子刚好与自己错身而过,长枪拄地,而楚落则借力旋身腾跃,一腿朝着那蜘蛛精横扫过去。 察觉到危险的蜘蛛精向着旁边退了几步,拉开了和崔雯之间的距离,再朝着楚落看去的时候,身上的妖气已然大涨。 “你先走!”楚落以长枪拦住了这蜘蛛精后,立刻同崔雯说道。 听到这些,崔雯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然后立即按照楚落说的往远处逃去。 “走?”那女子又开口说道:“难道你以为你们还走得掉吗?” 楚落本全心应对着这女子的招式,突然间不远处就传来了崔雯的叫声。 “啊!走不了了,那山下全都是……全都是背后长着眼睛的人!” 闻言,楚落也分出神识来往那边扫了一眼,这一眼看去,不由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这些百姓不知是受了眼睛的什么蛊惑,一个个竟全都涌到了山下来,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汉子还在指着崔雯的方向叫着。 “抓贼啊!把这小贼给抓起来!” 崔雯又匆匆忙忙退了回来。 “完了完了,这下该怎么办啊……” 正与楚落战斗着的蜘蛛精看到她似乎是在分神,一瞬间身上又暴发出强大的妖力化作蛛丝,再次朝着楚落笼罩过去。 可就在这些蛛丝织成了网,要彻底将楚落给困在里面的时候,那网中的人身形突然化作一团火焰消失。 斗笠下的眼睛骤然睁大,正惊讶着的时候,原本楚落的气息突然出现在了身后! 她想要立即将自己的妖力转移到身后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身后的长枪,已经挑飞了她头上的黑纱斗笠。 蜘蛛精的面目彻底暴露在阳光下,只见她的脸上残余着许多缝合过后的疤痕,像是这具身体曾经四分五裂过,又被人强行缝起来一般。 这一瞬间,女子的眼中满是恼怒,再次疯狂地朝着楚落扑杀过来,而后者早已动作迅速地带上了崔雯,转身朝着凌云观内跑去。 楚落刚才是有机会重创那蜘蛛精的,但如果这样做可以的话,她的枪会毫不犹豫地刺出去。 她没有忘记这蜘蛛精身上的人血替身,此物只能够使用三次,上次眼睁睁看着她使用过一回,但并不知是第几次。 但这次若是她再使用的话,那接下来死的有可能是一个人,也有可能是满城人。 现在整座山都已经被星云城的百姓们给包围了,她更不可能为了从山下闯出,而去碰那些脆弱的凡人百姓。 第230章 糖不能乱吃 崔雯紧跟着楚落,心灰意冷。 “我们还有办法出去吗?” “有办法。”楚落说完之后,朝着凌云观外的方向看了眼。 观内的结界已经被彻底破坏,这种时候,传送阵法就有可能出现了。 “你化为原形!” 崔雯立即听她所说化成了原形,而后楚落手一挥,将她纳入了袖中。 来到了凌云观的正堂,仙祖像之前,祭出了自己的身份玉牌,而后又划开手掌,将血液送入玉牌之中。 “仙祖在上,今遭厄难,道观受袭,天字脉楚落,请阵出!” 话音落下,一道光芒自白玉牌中飞出,没入了道观正中的仙祖神像,下一刻,地面开始震动起来。 随着神像的崩裂,一道阵法的光芒也渐渐从神像的下方浮现,道观内仅剩的建筑开启自毁,而结界剩余的最后一丝力量,带着四周的土石和残木,如同江水般朝着那正欲追上来的蜘蛛精和百姓们涌去…… 楚落踏入了传送阵,最后回头朝着那满地的道修尸体看去。 阵光缓缓将她包裹,楚落的最后一眼,定格在了那蜘蛛精的身上,眼中弥漫出杀意。 寻常的传送阵,只要是刚启动后不久,就会留下气息来,追杀的人只要循着这气息,便能够找到传送阵的另一端。 但凌云观给弟子们留下来的退路,是十分珍贵的不会留下任何气息的传送阵,只会在道观结界彻底被破后出现。 可他们还是没来得及唤出这传送阵,便被那蜘蛛精给解决了。 楚落握着长枪的指节发白。 最后,冲进凌云观废墟来的蜘蛛精只看见一片狼藉,楚落和那小蜘蛛的身影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传送阵的另一端是片偏僻的林子,落地的同时,楚落便戴上了猫脸面具,又使用了一切可以遮掩气息的符箓和阵盘,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她小心翼翼避开可能出现眼睛的地方,散出神识开始寻找水源。 - 蜘蛛精返回易家,心情颇为忐忑地面见了越金。 她知道越金的眼睛散布于星云城中的大小角落,在凌云观内发生的一切都没能瞒过他。 蜘蛛精拿着被楚落给劈坏了的斗笠,不发一言。 “你若是上次就杀了那织月洞的小蜘蛛,便没有现在这么多的事情了,你究竟是怎么了,不忍心?” 被缝合起来的脸抬了抬,她的眼中满是迷茫,最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呵呵……我知道了,因为你是失败品,你说我怎么就这么糊涂,带了你这个失败品过来呢?” 蜘蛛精愈发茫然地看着他。 “我是谁?” “你是废物。” 蜘蛛精的身体气得发抖。 “没时间再等了,”越金的目光挪开,“明日望崖山的成功品就要到了,现在就封城,她既然藏起来了,也没能耐再掀起什么风浪,易道儒的脑髓非同小可,我们已经成功一半了,接下来,一定要完成另一半!” 越金又扫了眼蜘蛛精:“别在这里杵着了,去通知易英珅,该封城了。” - 楚落带着崔雯一路躲躲藏藏,终于找到了一处水源,进入水底之后,没有再发现眼睛的气息,这才暂时松了口气。 崔雯也从她的袖中爬了出来,重新变为了人形。 “小道长,咱们离开星云城了吗?” 楚落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走。” “可是这里很危险啊!” “你先跟我说说,凌云观被屠的那日,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天……是那红面蜘蛛主动放过我的。” 崔雯蹙起眉来,又回想起了那日的情形。 周围的蛛丝封住了她的退路,那女人手中握着由蛛丝凝成的尖锥,猛然朝着她的心口刺来,但就在这尖锥将要刺破皮肉的时候,女人的动作突然停顿。 雯雯…… “她叫了我的小名……我突然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她身上的杀气实在太可怕了,我不敢动,怕她下一刻就杀了我,可是没过一会儿,她自己就离开了。” “你们之前在妖域认识?”楚落问道。 崔雯摇了摇头,回想起那斗笠下的容貌,她更加的确定。 “我只见过她一面,那还是小时候被族老带着去望崖山拜访的时候,她是那里很有天赋的红面蜘蛛,但性格傲慢,打招呼也不会理会。” “那她为何要放过你,放过你之后竟还会再一次来追杀你,你不觉得这完全说不通吗?”楚落皱皱眉。 崔雯默了默。 “觉得。” 原本还以为她会为自己辩解什么,最后听到的是这两个字。 楚落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崔雯又在一旁泄了气般地说道:“这两次她带给我的感觉都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崔雯心中忽然一酸,想起了曾经在织月洞中无忧无虑的日子。 “我……我说不出来,我就是想回家,想回到过去,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织月洞的情况,爹娘,哥哥姐姐音信全无,我还联系不到其他在东域的同族,也知道他们活着没有……” “回不去了。” 说完之后,楚落站起了身来,目光朝着水上看去。 “天黑了。” 淡淡的血红光芒笼罩着水面。 “月亮怎么是红色的?” 楚落喃喃着,忽然间想到了昨日的月光。 “难道说昨日我受眼睛的影响,看到的月亮才会是正常颜色?” 听到这些,崔雯也暂时停止了伤感的心情,点了点头。 “嗯,从凌云观被屠杀的那天起,天上的月亮就一直都是血红色的。” “那月亮上面的人形阴影呢?” “我倒没注意过月亮的阴影是什么形状,但似乎每过一天,上面的阴影就会多一些。” 听到这些,楚落立刻分出更多的神识到水面的上方去,认真严谨地观察着红月上的阴影。 脑海中浮现出来一道道人影。 易道儒,易任宏,易霖璐,柳序渺,还有刚刚探索景远郡诡境出来的凌云宗弟子们。 楚落又抬起了手来,看着自己的指尖,那昨日里给古怪小男孩喂糖时被他咬了一口的位置。 “傀儡术失效了……” “不过还好,傀儡术只是掩护,我真正塞进他嘴里的,还有别的东西。” 第231章 肚子疼 正思索着,身份玉牌中有消息传来。 是那在南海捕鱼的。 “还活着吗?” “活得很好,多谢前辈挂念。” 楚落随口敷衍了句,想要继续做自己手头上的事情,那边又有消息传回。 “命真硬,态度也不错,那我便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字符是什么。” “它并非完整的,而是取自于妖族的某一种禁术阵法。” “换心之术。” “此禁术需要找大种族当中的两个不同小种族,经此阵法换心,便有可能培养出拥有某种强大天赋的妖类来,但只有千分之一的几率会成功。” “而今妖族当中通过这换心之术成功了的妖类,我记得很久之前便有一个,他最为强大的天赋便是掌控血红的眼睛,只要是被这眼睛附身了的人,将会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 “想必你已经体验过一次了。” “不可否认的是妖族当中有人在做着这些事情,至于他们有什么目的,究竟荼毒过多少的种族,这些便不得而知了。” “有缘人,我劝你一句,若修为没有到金丹期,那你就快快逃跑吧。” 楚落读完玉牌中的内容,思考一会儿就传回消息去。 “感谢前辈提醒,我受益匪浅,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我往后去南海亲自拜谢。” 对方那边久久没有动静,很明显是已读不回。 楚落则是对这有缘人的身份生起了很大的兴趣,竟然连妖族这么隐秘的事情都知道,他一定不简单。 像是这种活了近千年的隐世大能,若能知道一个名字,兴许就能顺藤摸瓜地查出些什么来。 不过看起来,这位大能很喜欢一个人在南海快乐地捕鱼。 “换心之术……”思绪回来,楚落喃喃着刚刚得来的信息。 而听到这些的崔雯却是面色微白:“换心之术?” 忽然之间,那红月之上的阴影又多出了一道,察觉到这些的楚落立刻严肃起来,不再分神。 下一刻,心中默念法诀。 深夜,易家大院内突然传来了一道孩童痛苦的惨叫声。 “啊!!!” “啊——” “爹!爹爹!” 易英珅满面焦急地闯入了吞月的房中,一眼便看到了那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的小孩。 “疼!肚子!疼!” “啊!!” 原本一双澄澈的眼睛因为痛苦瞬间变得猩红,大张着的嘴露出白森森的獠牙。 “肚子疼!肚子疼!” 看着儿子突变的模样,易英珅下意识地将冲上来的佣人拦在屋外。 “快,快去请医修来治小少爷,把全城所有的医修都带过来!” 易英珅下了令之后,又看向了佣人后背上的那些眼睛,低低道:“越金大人,您快过来吧!” 做完这些,他赶忙进了房间,站在仍旧满地打滚的吞月旁边,手足无措。 此时此刻,就在吞月的腹内,一粒小小的红豆正在慢慢膨胀变大,最后化为了一个手持斧钺的金甲力士。 楚落看着那红月上面的阴影慢慢变大,最后形成了一个体型高大的金甲力士,眼中一片清明。 “原来如此。” 苏止墨所炼制的红豆在变成兵士之后,只需要一个指令便可以自己行动,但如此难免会有些笨拙。 眼下楚落估测这城中藏着的那个控制眼睛的家伙,实力肯定很强,她绝对不能离开这片水域,也绝不可再接近易家,手中握着的唯一筹码,便是这金甲力士了。 她得将神识转移过去,好好运用这最后的希望。 吞月腹内的金甲力士忽然间有了自己的想法,他睁开了眼睛,目光向着四周看去。 右肩之上,具现出一道楚落的虚影。 地面泛着柔和的月光,又因一层血皮的遮挡变成了红色。 而在这赤红的月光当中,昏睡着一个个身影,易道儒,易雎,柳序渺,还有上微宗和凌云宗的修士都在。 金甲力士没有犹豫,猛地挥起自己手中的斧钺,重重地向着地面砸去。 轰隆隆一阵地动山摇,人们陆陆续续地清醒过来。 紧接着,又是一斧狠狠砸下,所有人骤然清醒! “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地方?” “孩子,是一个孩子,我们被他生吞了!” “诸位,”楚落的声音忽然回荡在这空间当中,“他可不是什么孩子,他是从微尘诡境当中出来的东西!” 说着话的时间,楚落还不忘控制着金甲力士落下去第三斧。 “啊!!疼!肚子疼!”腹内的剧痛令躺在地上的吞月身子不停痉挛着。 “儿啊,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易英珅也急得在屋中团团转。 外面的越金也在急匆匆赶来,同时吩咐身后跟着的蜘蛛精。 “我还真是小看了这丫头,她现在一定藏身于水域当中,将她给我抓过来,现在就去!” “是。” 越金匆忙闯进了屋内,看着那痛苦不堪的吞月,脸色阴沉得可怕,当即调动妖气,朝着他的腹部探去。 金甲力士刚刚扬起了手中的斧钺,下一刻方向一转,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突然朝着距离自己头顶不远的上空砸去。 而那原本还空无一物的位置,此刻竟突然出现了一双巨大的血红眼睛。 它俯瞰着下方的一切,眼中满是不悦。 躲过了劈来的一斧,一双血手凭空出现,朝着金甲力士右肩上的楚落抓去。 楚落操控着这巨人灵活地闪躲着,地上苏醒过来的修士们也齐心协力地应对着眼前的局面。 但这片空间对他们来说有着很大的限制,奈何不了血手上面的妖气,便只能趁楚落拖住这双手的时候,一道道灵力接连不断地朝着斧钺劈砍过的深坑砸去。 地面上的坑洞越来越深,楚落用全部的神识控制着金甲力士,依旧灵活自如地躲闪着越金的攻击。 但这样顺利的情况并没有坚持多久,站在力士肩上的楚落脸色微变,身形瞬间黯淡了几分,部分的神识被她抽调回去。 水下,崔雯正替她艰难地抵挡着那蜘蛛精的攻击。 “你可终于醒了,我……我快顶不住了!” 见此,楚落站起身,唤出了破晓枪。 “我来。” 第232章 一心二用 提枪迎击这蜘蛛精,同时楚落又要分出心来抵抗吞月腹内的妖气,寻常人一般无法做到这些,但在决定炼制傀儡丝之前,楚落便已经开始接触傀儡术了。 操控傀儡的时候,本体也可能会遇到危险,故而入门最为重要的一点便是一心二用,楚落刻意训练过,现如今也能应付,但至少有一方要速战速决。 这女子已经不再用斗笠刻意遮住容貌,此刻敏锐的察觉到了楚落的动作比上一次要慢了许多,眼中露出几分笑意。 “你的心思不在这里,可是会输的。” 女子立刻加大了攻势,楚落只是防守,被她逼得节节败退。 崔雯会见缝插针地帮上一手,但始终近不得这女子的身。 不知为何,这女子仿佛很了解自己的招式一般。 同时,吞月这边,看着动作也慢下来的楚落,越金也加快了速度。 虽然两边都有些不堪重负的意思,但楚落还是稳扎稳打的应付着,幸而这越金因不敢伤到吞月,并没有放出更多的妖气进来。 随着地上坑洞的加深,吞月的痛苦也更甚,一张小脸完全被鲜血覆盖,他迫切得想要缓解痛苦,最后一双血洞般的眼睛看向了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 “爹爹,爹爹……” “诶,爹爹在这儿呢,宝儿啊,你感觉怎么样了,越金大人的帮忙有效果吗?” “爹爹……” 吞月仍兀自喃喃着。 见此,易英珅也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 刹那间,他看到两排大张着的尖牙朝着自己的头顶迎面吞来—— 当那易英珅惊恐茫然地出现在这空间时,空中也传来了越金的声音。 “易英珅,还不快帮你儿子来对付他们!” 易英珅刚要询问自己进入这里之后还能否出去,转眼便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正盯着自己。 首当其冲的便是易家的老祖,苍老的眼睛中满是愤怒。 “我们易家竟然生出了你这种与妖族勾结的败类,真是家门不幸,今日不清理门楣,只怕先祖降罪!” 易英珅的心中先是一紧,很快察觉到自己的灵力并没有被限制,瞬间狂笑起来。 “家门不幸?明明你们生出了这些资质平平的嫡系来才是我们易家的不幸,只要是生在易家,旁支的弟子再怎样有天分都不会有出头的日子,你们这一群老迂腐老顽固,既然如此打压旁支,那就别害怕我们的报复!” 说到愤怒之处,易英珅直接祭出了灵器来冲进了人堆里。 有了他的加入,局面对于楚落来说更加的不利了。 她不得不分出了更多的神识来金甲力士这方,而在水中的战斗这方露出了几个破绽来,接连便被那蜘蛛精的长甲割破了手臂和脖颈,鲜血在水中晕染开。 预感到不妙,崔雯心中更是着急。 这小道士不会要败了吧,她不会要把这小道士给杀了吧…… 先前在凌云观中她没有抛下自己,现在自己要是抛下她一个人逃的话,那还算好妖吗…… 伤处的疼痛对于楚落来说没什么,她依旧能够将自己全部的神识发挥到极致。 在这边失误几次,肉身受伤没有什么,她身体的恢复能力足够强大。 但吞月腹内的金甲力士若是消失了,她也好,那些被吞入腹中的修士们也罢,可全都处于完全被动的地步了。 而越金也正是想到了这些,在看到楚落的抉择之后,猛然加大了妖力。 金甲力士的头顶正上方突然间又出现了第三只血手,如雷霆闪电一般向下降落! “嘭——” 一阵巨响轰鸣,那血手落下来的位置被斧钺阻挡,金甲力士的双目熠熠生辉,而在它右肩上保持着相同格挡动作的楚落,身影竟比刚才实了许多。 这一刻,她几乎将所有的神识都转移来这边了! 虽说是扛住了越金的这一击,但在另一边,看到动作从未如此缓慢的楚落,蜘蛛精又怎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好机会,身形一动,锋利的长甲瞬间朝着楚落的方向刺去! “小道士,你快躲啊!” 崔雯立刻高喊了一声,却见前方不远处的楚落目光有几分呆滞,还保持着原本的动作轨迹。 崔雯的目光又放在了那蜘蛛精身上,不知怎的,竟突然想起了那日这女子隔着一层黑纱,用那格外熟悉的口气唤自己雯雯的情景。 心念辗转,她瞬间调动起自己全身的妖气,朝着楚落的身前冲去。 噗呲—— 长甲没入崔雯的血肉,鲜血在水中晕开时,那女子的眼中忽然有一瞬的恍惚。 “阿姐……” 崔雯仔细看着眼前人的眼睛,心中的这个想法愈发的确定。 “你是我阿姐,对吗?”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女子的心口,“是他们用禁术,将你的心换到这具身体了吗?” 不知怎的,女子的身体颤抖起来,脸上、身上各处的缝合线也在慢慢崩裂,好像个破败的布娃娃一般。 “我不是……我不认识你!闪开!” 女子的长甲在崔雯的血肉中搅动起来,但其实这伤口并没有那么深,她根本没能下去手。 崔雯的脸色一白,但她仍不甘心地朝着那女子的方向靠近。 “你就是我阿姐,只有阿姐才会叫我雯雯,他们……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阿姐,你怎么变成了这模样,怎么连雯雯都认不出来了……” 女子收回了自己的手,因为缝合线的崩裂,一些残破的皮肉垂落下来,她的身体颤抖着,不是因为身体受损的痛苦,似乎是因为心口那颗酸苦,刺疼的心脏。 为了保持最后的理智,她咬牙拿出了人血替身来,但这一次根本来不及施展,破晓长枪便从斜方飞了过来,双目已经恢复清明的楚落,控制着长枪直接削去了女子握着人血替身的手。 女子恍然回过了神来,脸上一急就要用另一只手去抓,但冲上来的楚落已经先她一步拿到了人血替身,将其收入了金镯。 女子愤怒地瞪向了楚落,又一次冲来。 “你们姐妹也有七年没有见过了,不想听听你的妹妹这七年里过得好不好吗?” 她怔愣愣地停在了原地。 第233章 阿姐 她的心动摇了,而这番动摇所换来的后果,便是身体上缝合皮肉的丝线解开,但这线却并没有消失,而是朝着她的身体内部钻去。 扑通,扑通…… 如同蛛丝一般的线缠绕住胸腔内那颗正快速跳动着的心脏,一圈又一圈,慢慢勒紧。 绞痛的感觉传遍了整个身体,她脸上的表情也愈发的狰狞可怖。 随着心脏被束缚,她的眼神也恢复到了一开始的狠毒。 “我可不会陪你玩什么姐姐妹妹的游戏,”蜘蛛精又讽笑着朝楚落看去,“你还能再坚持多久呢?” 说着,她又再一次发动了攻击。 崔雯也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一改往日的懦弱与胆小,径直冲着蜘蛛精的方向飞去。 “你放开我阿姐!” “冥顽不灵!” 蜘蛛精的眼中满是暴戾,转而疯狂地朝着崔雯袭去,一掌接着一掌,本就受了伤的崔雯,此刻更是鲜血淋漓。 但这一次她却没有退缩半分。 “你放开我阿姐,阿姐……阿姐我来救你了……” “我带你回家,我不怕了,什么都不怕了……咱们去找爹娘和哥哥,咱们回家……” “阿姐,不要怕……我在这里。” 楚落看着那顶在前方浑身是血的崔雯,又看到那比对付自己时速度慢了许多的蜘蛛精,便将更多的神识又转移回了吞月的腹内。 在众人看来,由楚落所控制着的金甲力士动作越来越快,空间内的妖气一时竟然压不住她。 就在那血手疏忽的一瞬间,金甲力士手中的斧钺猛地朝着地上的坑洞劈砍下去。 轰—— 这振聋发聩的声音传出,夜空高悬的血红月亮突然破开了一块,从中泄露出清澈皎洁的月光来。 吞月腹内的众人,也从那坑洞的位置看到了一丝光亮,人人大喜,由一部分牵制住易英珅,另一部分则更加卖力地去破开坑洞。 见此一幕,越金的面色骤然一变,立刻将自己的妖气收了回来。 意识回归本体后,看向眼前那疼昏过去的吞月,又立刻凝聚全部的妖力朝着他腹部的空洞堵去。 但现在已经迟了,金甲力士手中的斧钺和体内修士们的灵力一同落下,吞月的腹部被彻底劈开。 首当其冲的便是一道金光冲出,越金来不及细想,便立刻将掌中的灵力打去,在看清楚时,却发现率先出来的这个正是双目无神的金甲力士,右肩之上楚落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她已经将全部的神识都收了回去。 这金甲力士,完全是被她当做探路石丢出来的,这是为了保证后面出来的其他人的安全! 越金气得牙根都痒了起来。 “好,好,不愧是被选中的人,那我就看你能不能一直这样活下去!” 说完之后,身形化为一只双目血红的乌鸦,立刻朝着星云城之外飞去。 一道道光芒从那破开的腹中飞出,落地就变为了人形。 - 水中,彻底解决了那边情况的楚落神识完全回归,看向了面前这两败俱伤的场面。 崔雯本不是擅长战斗的妖,自七年前离家之后也没了人教她功夫,完全是作为一个凡人生活了这么长时间。 那女子这边,似乎是因为体内心脏不停的反抗,越来越多的缝合线向着体内钻去,一块块的皮肉掉落在水中。 是时候结束了。 楚落瞬间施展炽火移形,突然出现在蜘蛛精的后方,用尽体内剩余的灵力,使出业火朝着蜘蛛精烧去。 本就残破的皮肉在这业火之下哪里还有抵抗的能力,一转眼便燃起了熊熊火焰。 崔雯只看到眼前的身影化作了一团火焰,她的脑中倏然一空,而后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阿姐!阿姐!” 业火随着水流散去,眼前的一幕,是楚落站在那里,手中还捧着一颗布满了伤痕的心脏。 看着楚落手中的心脏,崔雯记忆恍惚。 她印象中的阿姐还是那个喜欢坐在洞外晒太阳,喜欢讲妖域中大大小小趣事给她听,会偷偷跑出去买人吃的好东西给她的阿姐。 阿姐她可是长得很漂亮的。 可这才过了七年,对于妖族来说短暂得好像一眨眼的七年。 她再见到阿姐,竟是这模样了。 崔雯泣不成声地从楚落手中接过了那颗心脏来,小心翼翼地将它揽进了怀中,生怕不注意碰坏了。 随着本体的消失,这颗心脏的生息也在慢慢散去。 崔雯无力地跪坐在地上,身上的伤口再疼也感受不到了,她的脸轻轻贴着那颗血淋淋的心脏。 夜空中的月亮重新变成了干净的白色,附在每一个人身上的血红眼睛也消失不见,星云城又恢复了安宁。 楚落收回了查探的神识来,看向了前方不远处的崔雯。 心中的痛苦,要远比身上的疼更让人难受。 楚落抿了抿唇,随即在心中默念道:“使用随机卡片。”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性技能——他心通。】 楚落抬手,掌心点点金光没入了那颗伤痕累累的心脏中。 “雯雯。”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崔雯恍然抬起头来。 眼前的女子还是记忆中的模样,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微微弯身,轻抚着她的头发。 “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坐在地上哭,”阿姐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往后阿姐不在了,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天地一微尘,浮世众生相。(其五)】 【获得微尘诡境信任度+1。】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天地一微尘,浮世众生相。(其六)】 【获得微尘诡境信任度+1。】 “楚小友,这是给你炼制的傀儡丝,不知能否让你满意。” 风平浪静之后,易道儒将早用玉盒装好的傀儡丝交给了楚落,无奈地笑了笑。 “说来也是好笑,我本还想着这一回借炼器的机会,能够卖天字脉一个人情,不曾想最后着了易家内鬼的道,易家这么多人还要楚小友来搭救,这下反而是欠下了大人情。” “楚小友日后还想要炼制什么灵器,尽管来我们易家,老头子我亲自给你炼器,老规矩,一块下品灵石足矣。” 第234章 大败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炼器师”,获得800气运点奖励,获得七叶燃血草x1,获得玉颜花x1。】 【当前气运值为-3959。】 楚落喝着易家待客用的上好的茶。 她怎样也没有想到,这任务中的炼器师,竟然就是眼前的易道儒。 她何德何能哇,这可是易家的老祖,难怪花花给自己发这个任务的时候百般不情愿。 若不是自己认出了那小男孩身上的诡境气息,若不是有着之前积累的四点微尘诡境信任度。 她也没法在小孩的肚子里留那么一手。 看来这微尘诡境的信任度属实是有用,如今又加了两点,这在楚落的心中,都快要赶上加气运点的喜悦了。 “前辈过奖了,我也不过是靠着运气,但既然您都这样说了,我往后可少不了有麻烦易家的事情,到时前辈可不要嫌弃。” 楚落笑道。 易道儒则连声说着不嫌弃,楚落若是不肯来麻烦他们易家,他心中反倒还不舒服。 “易家人心浮动,嫡系和旁支都在暗中较着劲,我有许多年不曾过问家中的事情,谁曾想易家竟变成了这模样。”易道儒忽然间叹了口气。 这并非是无病呻吟,易家一些不该有的风气很多都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了,家主易任宏也的确有许多做得不对的地方。 身为商人吃相太过难看,身为兄长却轻视旁支弟兄。 楚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虽看得清晰,但易道儒的话她也只听听就算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想来这一次,易家老祖要亲自出面整治一番了。 星云城重新恢复平静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上微宗修士正大街小巷地走动着,查看有没有遗漏的血红眼睛,而听说了凌云观遇袭的惨案后,凌云宗的修士们便全都过去了,收殓着同门的遗体。 楚落从易家拿到了傀儡丝之后,也第一时间赶往了凌云观。 大家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看着同门的遗体,反倒满是无奈。 看见独自一人坐在外边的崔雯,楚落走了上去。 “你的伤都好了?” 闻言,崔雯抬起头来看向她,摇了摇头。 与阿姐短暂地见了最后一面,这些天来一直都如同梦魇般缠绕着她,但这是美梦,让人不愿醒来的美梦。 可阿姐也告诉了她,妖域现在不太平,她不能再回去了,也不要想着去找爹娘和哥哥,找其他的同族。 因为他们都死了。 就在阿姐的面前,被挖去了心脏,成为了那些妖族手中的实验品。 她的姐姐是个失败的试验品,但比起那些连活都活不下来的妖族要好上太多了。 他们将四分五裂的肉身缝合起来,这样姐姐的心脏就能活。 但他们不会满足于一个没有任何天赋的失败品,他们还在继续抓捕妖族。 而且在蛛妖这个大种族当中,他们也真正培养出了一个成功品。 那成功品是谁,她从未见过。 “你这次立下了大功,常住在东域的妖族户口已经办下来了。”楚落试着说一些能够让她开心的话。 却见崔雯又默默低下了头来。 “但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时间有很多,你可以慢慢寻找生活的意义,”说到这里,楚落又停顿了下,“但你若想回吴家村的话,我可能要揍你一顿。” 听到这些,崔雯更是一脸的愁容。 许久之后,崔雯又小声询问道:“那在我想明白之前,能不能先住在这里?” 楚落有些惊讶:“现在的凌云观可没有住的地方。” “能住。”崔雯诚恳地点头。 “我会同来此重建的人说一声的,你现在已经是有户口的妖了,有什么事情记得找凌云宗……别走错了路。” 此“路”非彼“路”,崔雯的心中清楚。 楚落又在这里留了两天,凌云宗的其他修士带着同门的遗体回了宗,而她在这里等到重建凌云观的人来。 本也想回宗汇报任务,觅星鹿听见她将该做的都做完了,立刻又发过来几个在决国除妖的任务。 楚落便只好继续一边做任务一边回宗,再做完这些后,已是一月初。 如今来到了一个小镇上。 “我,楚落,有上微月报终生免费券。” 话音一落,卖报点的上微宗小修士赶忙恭恭敬敬地将一份月报捧了上来。 “原来是凌云宗的楚师姐,久仰久仰,楚师姐,这是你的月报。” “哈哈客气客气。” 楚落接过月报,一边走路一边看。 她是想在报上寻找赤剑道人的信息,毕竟赤剑道人此番前往妖域是带着居默煜和卓一的,知道他便能知道卓笨笨现在的情况。 刚巧风云策上第一条就是楚落要找的,但她却看得眉头拧紧。 “平真宗赤剑道人与新任妖帝于白因山大战,战败之后,不知所踪。” 她心中突然咯噔一下,又朝着第二条看去。 “妖帝虎君追杀遁逃的赤剑道人及其弟子,已进入东域。” “啊……”楚落大张着嘴,停在了原地。 这新任的妖帝虎君,真的这么厉害吗? 连赤剑道人都打不过,幸亏是寒尘没去,真要是寒尘去了妖域,那不得直接死在那里啊…… 可是卓笨笨他才只有筑基中期啊…… 楚落实在心神不宁,立刻加快了速度赶回宗门,想要多了解些情况,就在御剑的途中,花花的声音忽然传来。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解救卓一。】 声音落下,楚落立刻停在了空中,而后神识向着下方的林中探去,果然察觉到许多的妖气。 林中,居默煜和卓一两人被一群妖族给团团围住,他们刚刚鏖战了一番,如今体内的灵力所剩无几,奈何对方的数量实在太多,打车轮战根本毫无胜算。 “逃啊,”为首的头上长角的妖族戏谑地笑道:“你们还能逃到哪儿去,人族自大又愚蠢,你们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就敢到我们陛下面前叫嚣,哼哼,陛下马上就要赶到这里了,我们今天先杀了你们两个,那耍剑的老头子也很快会去陪你们的!” 卓一皱着眉头看着这些奇形怪状的妖族,识海中忽然传来了居默煜的声音。 第235章 穷途末路 “师弟,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逃出去,赶紧找到师尊,跟师尊一同回平真宗。” 他这番打算,根本没有将自己能不能活命算在里面。 卓一的眉头皱得更紧。 “不走,一起。” “这样的话咱们一个都活不下来!”居默煜起初的传音有些急促,后面便如同哄小孩子一般,“你听话,我身上有师尊给的保命的法宝,你们先走,我很快就能追上的。” 卓一没有说话,但他心中知道,居默煜身上要是真有保命的东西,早在之前逃命的时候就用了。 看到不发一言的卓一,居默煜的眼中也满是无奈,这三师弟又开始犟了,比二师弟还难带。 长角的妖族不打算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当即下令:“上!” 话音一落,包围着他们的妖族全都扑杀过来,两人咬紧了牙关竭力抵挡着,身上的伤也添了许多。 “没用的,乖乖等死吧!”长角妖族狞笑着,伸手去摸自己腰间的鞭子。 不过他这一鞭子还没有甩出去,从天而降一道周身环绕着火光的红影,速度之快,威力之大,这妖族还根本来不及反应,枪尖便刺入了自己的脑袋。 “啊!!”长角妖族痛呼一声,脸上已经挂满了鲜血,可偏偏他看不到头顶上那扎透了自己脑袋的人。 “都别打了!救我,救我啊!”长角妖族立刻喊道。 听到这声呼救,其他的妖族也都调转了方向,朝着这边飞来。 “哦?这都不死?”楚落将长枪拔出来,两脚踏在了这妖族的肩上。 而后夹住了他的头颅,猛地在空中转了一圈。 一阵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这妖族方才彻底没了气,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精疲力竭的居默煜和卓一此刻也看到了她,前者眼中满是惊讶,后者的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家人般。 这群妖族哇呀呀朝着楚落冲来,数量极多。 楚落则是抬袖一挥,一片泛着红光的枫叶出现,带着灼热的温度朝着这些小妖飞去。 她用业火凝成了枫火,沾之即亡,冲在前方的妖族不知这些,想要硬扛,瞬间死了大片,后面的妖族开始躲避枫火,但楚落已经提起长枪冲入了其中。 明媚如烈焰的红衣飞舞,枪尖过处,泼洒开大片的妖血。 一番杀戮下来,正常修士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大喘气了,但看楚落仍旧是精神抖擞。 还坚持着搏斗的小妖们这会儿也明白了,这是个法体同修的道士!她的能耐,可不只是看上去的筑基后期! 一发现问题,就开始有小妖露怯,妖心乱了。 最后是一只小妖突然间高声呐喊。 “你等着,我们叫陛下来对付你们!你们逃不掉的!” 说完之后,这小妖便开溜了,其他的妖族也陆陆续续逃走。 看到这些,楚落微微松了口气。 逃了也好,不然这么多的妖族她可打不过来。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解救卓一”,获得300气运点奖励。】 【当前气运值为-3659。】 待这些妖族离开后,卓一快步朝着她跑了过来,目光又向她身后看去,似乎觉得她后面应该还有其他人一般,但看了一圈,这里都只有楚落一人。 楚落知道他这是在找雷霆小队的人,想来当初在燕灵涧,他被赤剑道人带走的时候,雷霆小队还没有离开,他也便认为楚落一直都是和大家一起行动的。 “卓笨笨,他们没有来。”楚落说道,而后便看见卓一原本明亮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下来。 此刻居默煜也走了上来,行礼道:“多谢楚道友出手搭救,但妖帝虎君已经亲自来到了东域,他们很快就会去而复返,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不能被他们找到。” 楚落也清楚这些,点了点头道:“走。” 却见居默煜有些羞于开口的模样,但他也没敢耽误时间,直接说道:“我师尊还在这附近的洞府当中,他伤得不轻,还望楚道友能稍待片刻,等我们带上他。” “可以。” 楚落跟随着两人前往十分隐蔽的山洞,路上也知晓了一些情况。 那白因山虎君实力远超赤剑道人的预测,最后拼命护着自己这两个弟子,断了条手臂才能从妖域逃出。 但即便是来到了东域,这虎君仍是不依不饶,一路追着他们直达内陆,势要将人给彻底杀死才肯罢休。 他们三人已被整个妖域给通缉了,并且因着东域大地上正闹着的妖灾,这里的妖族极其多,他们基本上每天都在被追杀。 但看着赤剑道人的伤势实在不能拖,居默煜和卓一两人这才决定冒险外出,买一些疗伤的药回来救急。 万没有想到,才出来没多久,他们便又被这些妖族给发现了。 楚落原本还没有想过这赤剑道人究竟伤成什么模样了。 但当她看到那失去了一条手臂,躺在草垛中奄奄一息的老头时,也惊呆了。 与之相比,居默煜和卓一的情况只能算是狼狈些。 他们出去寻药的时候,赤剑道人还在昏睡着,现在已经清醒了过来,靠在阴暗潮湿的石壁上,苍老浑浊的目光看来,在瞧见楚落的时候,脸色瞬间大变。 “今……今夕宁,快逃!”说着,他便要强撑着身体调动灵力。 见此一幕,居默煜和卓一赶忙上前去按住了他。 “师尊,你看错人了,这是凌云宗的楚落!”居默煜赶忙说道,虽然他也在疑惑师尊口中的今夕宁是谁,为何要如此害怕,但眼下的情况实在紧急,来不及细想。 “师尊,妖族已经追上了,咱们得赶紧离开!” 赤剑道人浑浊的目光清明起来,也认出了楚落来。 “前辈竟然伤得这么重。”楚落一边走过来,一边掏出了枚自己十分宝贝的七品丹药。 赤剑道人警惕地看着她。 “还好我这里有七品丹药,就先借给前辈吧。” 见此,赤剑道人接过丹药,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问题,这才犹犹豫豫地放入了口中。 他必须快速恢复起来,否则根本无法带着弟子逃出妖族的包围,届时只有死路一条。 至于眼前这丫头心中在盘算着什么,他也别无他选,只希望不要太过分。 第236章 把你徒弟送给我 “我知道前辈向来出手阔绰,现在毕竟是救急嘛,倒也不用那么阔绰,前辈以后只要还我一颗八品丹药就够了。” 听到这些的赤剑道人反而松了口气:“可以。” 看到他这么爽快,楚落的眼皮跳了跳。 坏了,要少了。 楚落的这枚七品丹药来的及时,虽尚未完全炼化,但赤剑道人的身体也的确是恢复了许多,气息平稳下来,不必在自己两位弟子的搀扶下便能够站起身。 缓缓吐出口血浊之气后,赤剑道人走出山洞,用仅剩的那只手召出了灵剑来。 “走,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他率先走上了飞剑,而后看着居默煜和卓一先后走上来,最后楚落也跳了上来。 赤剑道人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好好的安全的路不走,却要跟他们一块亡命天涯,这是什么思想? 但赤剑道人没有耽搁时间,立刻御剑而起,带着三人快速遁逃。 妖帝随后找到了他们停歇过的山洞,洞内的血腥气还没有消散。 “追。” 冰冷的一字落下,群妖的身形随着雪白的袖袍落下,皆消失不见。 四人一路逃到了傍晚时分,方才暂时避过了妖帝的追踪。 他们躲在一处破庙的地下暗室当中,设置上了隔绝气息的结界。 赤剑道人很快打坐,争分夺秒地炼化体内的七品丹药,同时居默煜谨慎地去往地下暗室入口处望风。 楚落随后走了过来。 “你们这逃跑的路线,可不是去平真宗的方向啊,”楚落叉着腰说道:“我看倒像是去我们凌云宗的。” 听到这些,居默煜的脸上又是一阵窘迫。 “的确,我们是打算去凌云宗的,师尊说如果将那妖帝引到南方去,哪怕是四仙门联手都奈何不了他,他太强大了,我们只有去凌云宗,说是凌云宗会有办法的,且此番妖帝公然进入东域,凌云宗绝不会坐视不理。” 这次被她搭救,还拿出了七品丹药来应急,居默煜已经改变了对楚落的刻板印象。 说完之后又见她的眉毛皱起,居默煜的声音也弱了几分。 “我们本也是受灵兽宗所托才前往妖域,原本事情是寒尘惹的,但这样的结果却要南方仙门一起来承担,现在妖帝又来东域了……” 楚落也随着他的话想到了灵兽宗的寒尘。 若是他没有被师尊废掉的话,那现在前往妖域的就该是他,碰上如此强大的妖帝,他必噶。 这么说来,还是自己师尊救了寒尘一命。 估计现在赤剑道人前往凌云宗,也是想要让宋掌门请她师尊出手对付妖帝了。 就是不知宋掌门能不能请得动。 楚落又转身往回走去,来到了卓一的身边。 在暗室中微弱的荧光石照亮下,他正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闪电印章,像是被抛弃了一般,眼中满是委屈。 楚落看着他这模样,也在一旁坐了下来。 “你还在想他们?” 闻言,卓一闷闷地点了点头。 “想回去。” “当赤剑道人的亲传弟子,”楚落小心翼翼地瞄了眼不远处正疗伤的赤剑,又压低了声音:“难道不好吗?” “他教的剑法,我没练,给的灵石,我没收,”卓一又说道:“我在练你教的剑法。” 闻言,楚落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 “放心,我教给你的一定是好的。” 刚说完这句话,楚落便感觉到从赤剑道人那个方向有目光朝自己看过来。 楚落没回头,她也知道当着人面挖人墙角这种事情不太厚道。 卓一见她笑了,也弯了弯唇瓣。 “你真的很想回去吗,哪怕要放弃在平真宗的大好前程?”楚落再次确认道。 “咳咳,”赤剑道人那边传来了声音,“静声,当心召来危险。” 卓一往那边看了眼,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楚落面前重重点了点头。 见到这些,楚落心中也有了数。 在这里休整到第二日清晨,他们便要再次换地方躲避了,这里很快就要被追杀的妖族找到。 而虎君的效率显然要比他们想象中更快,等他们从这破庙中出来的时候,虎君的妖识已经捕捉到了他们,赤剑道人丝毫不敢耽搁,当即带着众人御剑离开,后面虎君的妖识也一直穷追不舍。 楚落他们三个筑基期的自然是感受不到远处妖识的,但看赤剑道人那急得冒汗的模样,也能明白这回的情况格外紧急。 因为过度动用灵力,赤剑道人身上的旧伤又一次崩开,才清理干净不久的道袍上又染满了鲜血,他的速度慢了下来,而那虎君的妖识也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赤剑道人的脸色愈发苍白,最后终于顶不住了,拉下了这张老脸来。 “丫头,速速请你师尊前来相救,我赤剑欠你们凌云宗一个人情!” “可以是可以,但我能不能再提一个要求。” 楚落已经动作丝滑地将自己的身份玉牌拿了出来,走到了赤剑道人身边,缓缓开口。 “……把你徒弟送给我。” 从昨日起,赤剑道人的心中便有预感,这丫头早晚会提出这一点要求。 故而他很快就松了口,却也没有完全松口。 “这孩子不愿学本座教给他的剑法,但我与他命中该有这一段师徒缘分。” “我可以让你带他走,但前提是他要与我座下两位弟子中的一位比一场。” “我倒要看看,你并非剑修,教给他的剑法难道还能比得过我钻研剑法这么多年来独创的功夫?” “一年为期,你且放心,毕竟师徒一场,修炼资源我不会短了他的,我只要一个说法,一个结果!” 听到这些,楚落便朝着卓一看去,想看看他的想法,但卓一此刻也在看着她,显然是在等楚落给他做决定。 其实楚落觉得这样也还行,毕竟输赢都能走,白享一年福,还不用花雷霆小队的钱。 卓一在剑道上是有天赋,但这些年来因为资源的短缺,他远远没有达到本该达到的水平,他固然是雷霆小队中最强的战力,但现在还是筑基中期,不能拖下去了。 雷霆小队要快速成长,那他就要更加快地变强。 免费进修一年,很赚。 第237章 神仙姐姐 楚落想到这些之后便看向卓一询问道:“先跟着去平真宗修行一年,提升一下修为,如何?” 卓一也想了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见此,楚落便跟赤剑道人说同意下来了,立刻传消息给宋掌门,然后由宋掌门去请师尊来这里帮忙。 毕竟师尊身上没有玉牌,有也忘记丢到什么地方去了。 妖帝进入东域此事非同小可,八大仙门都要出手,但最后估计还是要搬出她师尊来。 看楚落的消息传出去了,赤剑道人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下来,但随着灵力的消耗,遁逃的速度越来越慢,不知多久过后,便是楚落三人都察觉到了那虎君的妖识。 清冽又强大,直逼飞剑上的几人,赤剑道人只好又分出了灵力来护住三个筑基弟子,以免这强大的妖识直接将他们给碾死。 眨眼间,一道白色的妖气流光疾速地从后面冲上来,全都打在了赤剑道人的身上,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荡,飞剑直直地坠落。 “走!” 居默煜眼疾手快地接住了自己的师尊,随着坠地,他立刻将赤剑道人给背了起来,继续朝着前方逃去。 楚落和卓一二人也紧跟在后面,就在这时,一道清寒如冬日般的妖风从他们的周围升起,眨眼之间便形成了高高的壁垒,将他们全都困在其中。 强大的威压骤然逼近,几人皆被压制得面色苍白,转头往回看去,远处的几道身影正在逼近。 只在一息间,这几道身影便出现在了面前。 身后的是六位随行的妖族,有男有女,光是他们几个身上的气息便不容忽视了,更遑论最前方的虎君。 雪白的裘袍上绣着红梅,所来者佩戴着红色的抹额,双目中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朝着那被困在妖风中的四人看去,最后停在了楚落的身上。 应离淮看了她片刻,目光又放到了赤剑道人的身上。 “臭道人有几分本事,叫本君追了这么远,接下来得见点血,否则本君开心不起来啊。” 赤剑道人咬牙从居默煜的背上离开,而后拦挡在了三人的前方,独臂下出现了灵剑。 “你这妖君嚣张跋扈,竟敢公然违反妖域和道界签订的契约,要不了多久八仙门便会联手抵制你!” “八仙门如今的力量又剩下多少了?本君也是从那战火纷飞的时代活过来的,彼时道修当中赫赫有名的大有人在,白清梧,今夕宁,柳修嬴,元仓决,雷天璟,季清羽……” “可再看现在,道修当中已经找不出像样的人来了,最后只得派出你这个万年老二来,难道你以为,凭你这臭道人就能够守得住八仙门,和东域了吗?” 这一句“万年老二”可谓是直接刺痛了赤剑道人的心,他气得眼眶附近都冒出了血丝。 “即便从前的战力消失了,道修的领域也不是你这血脉驳杂的虎妖能够踏足的,看剑!” 赤剑道人愤然冲上前去,但还未曾冲出那妖风的包围,便被风中凝成的冰碴击中,一点点刺入了身体,妖气在体内冲撞,一时间血流不止。 “师尊!”居默煜心中一急。 “别过来!”赤剑道人声音嘶哑地吼道。 妖风当中再次凝成冰碴,转而朝着居默煜刺去,这极寒的温度仿佛冰针一般刺入骨骼。 突然间一片业火燃起,挡在了居默煜的身前。 寻常事物根本奈何不了这妖气凝成的冰,楚落的业火尚且可以抵挡片刻,而且她能够感觉到,师尊已经来了。 妖气凝成的冰越来越多,楚落咬牙抵抗着,她能够感觉到,这妖帝的目光就落在自己身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仿佛是在试探她的能力一般。 但有人不会允许他这样对自己的徒弟。 楚落身前的冰碴突然消失,周围困住他们的妖风也突然被一道血光压制下来。 见此,应离淮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蹙起眉头来朝着气息的来源看去。 “出来!” 话音方落,不曾看到人影,只听见自己身后的六位侍从突然发出了呼喊声。 地上突然出现六道血手光影,猛然掐住了他们的脖子,那血手上的威压令他们动弹不得。 应离淮立刻转头看去,也正是此时,一只冰凉的手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恍然回头,对上的是一双血红的瞳眸,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他的瞳孔忽然扩大。 “唤我何事?”今夕宁淡淡说道。 哪知应离淮竟忽视了那只还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怔怔的看着眼前人。 “神仙姐姐……你还活着……” “师——”楚落惊喜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那妖帝口中莫名其妙的话弄得脑子一空。 “你认识我?” “神仙姐姐不记得我了吗?我额上这红带子还是你送给我的……”应离淮脸色微变,看着今夕宁那变白的头发,红色的双眸,“你怎么变成这模样了,是谁让你变成这样的?” “记不清了。” 今夕宁平静地说完后,便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场的人当中,唯有楚落知道,师尊这是在回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来做什么的…… “今夕宁,你终于来了,”赤剑道人松了口气,身形倒地,虚弱地说道:“快……快将这虎妖驱逐出境!” 听到这声音,今夕宁转头看去。 看着这一个个都是自己不认识的人,难免有些头疼,最后只道:“落儿,过来。” 闻言,楚落立刻小跑上去。 “师尊。” “嗯,”今夕宁顿了顿,又道:“为师是来做什么的?” 楚落想了一想,然后小心翼翼地指向应离淮。 “来打他的。” 话音方落,便听见清脆的一道巴掌声。 应离淮的脸上瞬间出现了清晰的巴掌印,唇边也溢出了一丝鲜血,但他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 身后的侍从们见此一幕,一个个都惊呆了。 “还活着就好,”应离淮的目光突然朝着楚落看去,“你师尊得了什么病,需要什么药才能让她恢复记忆!” 楚落被这眼神吓得一抖,但紧接着又懵了。 你问我,我问谁? 第238章 故人 “啪——” 这次是毫无征兆的一巴掌落下,今夕宁皱着眉头看向他。 “你就是那个想要害我徒儿的人?” “神仙姐姐,我绝不会伤害和你有关的人,可我没有想过再见面你竟会是这般模样。” 他也皱起了眉头来。 “原来当年传出你的死讯是真的,如今竟是魂魄被强行封印在体内,也对……也对,浩劫从未结束,这世上谁又能善终……神仙姐姐,随我回妖域,我一定会将你治好的。” 今夕宁对他说出来的这些话颇有兴趣,微微偏了偏头。 “故人?” “你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吗?” 今夕宁眸光闪动,目光定格在了他的抹额上。 “原来是你啊,小白虎,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闻言,应离淮静默了片刻。 “神仙姐姐,已经过去五百多年了。” 眼前的人恍惚了阵,她紧皱着眉头,眼角一颗血珠滑落。 “你说什么?” 见此,应离淮的心绪一慌。 “用了姐姐给的药,被他们打出来的伤一下子就全好了,我今天去了山下的坊市,戴着红带子,也没人再踢我了,白先生请我吃了豆糕,我还瞧见朱砂了,可她又要去打仗,托我带话给姐姐,说这一仗打完再来拜见师尊,神仙姐姐,我也好想变强,你能不能教我几招功夫,我学会了,就能保护你了……” 今夕宁仔细想了想,随后笑道:“旧疾尚未痊愈,不可如此心急,你……” 她又皱了皱眉:“你是谁?” 乌云遮天蔽日,片刻雷声响过之后,冰凉的雨点掉落下来。 应离淮蹙着眉向上看了看,随即漠然的目光朝着后面的赤剑等人看去。 “不必劳动你们八仙门了,本君自会离开。” 楚落拽了拽今夕宁的袖子:“师尊,最近有许多妖族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来了东域,到处干坏事……” 应离淮扫了她一眼,随即道:“今日本君离去,他们也自会返回妖域,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反倒是你,记得小心一个缺耳少眼的老道。” 说完之后,应离淮不再犹豫,挥出一道妖气救下身后六个被血手光影束缚的侍从,而后飞身朝着西方离去。 原本预想中的一场大战,没有发生。 而方才经历的一切,今夕宁转瞬就忘了个干净,最后带着楚落返回凌云宗去了。 没有了妖族的追杀,居默煜也立刻与平真宗的人联系,很快祁掌门亲自前来,接到了他们。 大雨持续了很多天,天空放晴的时候,一道道消息也传到了凌云宗内。 黄泉谷中,楚落正在今夕宁的监督下练习枪法,她练的是师祖教的破晓枪法,师尊坐在一旁看着,看得入了神。 忽然间今夕宁的手下具现出一把约有六尺五寸的长刀,飞身向着楚落袭去。 楚落很快反应过来,灵活地应对。 她还从未见过师尊使刀,更没见过这样的刀法,哪怕是仅仅剩下一小部分的身体记忆,这刀法依旧精妙绝伦,挥砍在破晓枪上,枪身都震得她手疼。 楚落忽然间想起师祖提到过,她大师姐朱砂,最擅长的就是刀法。 想必是个跟师尊很像的女子。 楚落最后败下了阵来,而今夕宁的脸上也难得的出现了格外真实的笑意。 “不行不行,我还得多练练。”楚落连忙说道。 “不用那么着急,山下坊市的豆糕很好吃,叫你师兄领你去买,”今夕宁忽然又道:“诶,清羽又跑到哪里去了?” 闻言,楚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应该是出门做任务去了吧,不用师兄领着,我自己去买。” 于是在师尊的目光下,楚落先离开了黄泉谷,刚好又收到了掌门传来的消息,让她往抚云岛去。 来了抚云岛,原来是赤剑道人还的八品丹药送过来了。 “速度这么快?我本还打算亲自去一趟平真宗催催呢。” 她还得过去看看卓笨笨怎么样了。 “这八品丹药是辅助神识修炼的,”觅星鹿在一旁说道:“这赤剑不厚道,见你不缺神识,就专门挑个这种丹药还回来,哼,不就是怕给了你其他的丹药,让你在今年的首席大比上超过他那二弟子吗。” “是这个道理,”楚落看着这丹药喃喃道:“赤剑老头在大事上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倒是小毛病不少,不过这个辅助神识的丹药,还真是我眼下最需要的。” 觅星鹿看了过来:“你说啥?” “我要学傀儡术,神识自然是越多越好,但要是修成七阵宗苏止墨那样还是算了,睡觉都得疼醒。” “你小子不走正道啊。”觅星鹿眯眯眼睛。 “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可知道傀儡师的傀儡以真人为最好?很多傀儡师的宝贝都是从很多不同的人身上拆下最好用的一部分来,再拼凑而成的,这修真界中可是有很多傀儡师都是无门无派的邪修啊。” “我有傀儡了,而且我的傀儡还很强,还很帅,除了没头发,没有别的毛病了。” “给我看看。” “在黄泉谷呢。” “走走走,我看看去。” 觅星鹿刚要借此开溜,就又被宋掌门塞过来一大堆公文,这下又去不成了。 楚落也被按在这里看了些公文,多是这段时间来各个凌云观送来的消息,大部分的内容都是妖族撤出道界,回到了妖域。 想到了那个和自己师尊认识的妖帝,楚落瞬间又冒出了许多疑问来。 宋鸣越的解答很是平静,觅星鹿也在一旁附和着。 “我早就说了,打不起来的,虽然那白虎回到白因山之后野心显现,又作恶多端,但今夕宁可是救过他的命,这恩情他是忘不了的,谁知道那南方的人这么不中用,最后还是得让今夕宁出面。” “你们就看着吧,道界是重新恢复了安宁,但咱们凌云宗往后可没那么安宁了,那白虎肯定隔三差五就派耳目过来打探今夕宁的情况,没准连你都要被监视。”说到最后的时候,觅星鹿颇有些同情地看了眼楚落。 楚落则问道:“我师尊是怎么救了他的?” “街上捡的。” 第239章 你一直都是你 “那时候他还是一只不大点儿的白虎幼崽,因为血脉低贱被赶出了族群,而且他小时候长得不好看,到一个地方就挨一回打。” “今夕宁正好出宗做任务回来,在山下的坊市看到了被小孩追着打的他,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于是就把他捡了回来,救活了。” “后来带在身边养了一段时间,宗门内遇到些变故,便将他送回白因山了。” “前不久听到新任妖帝是白因山的虎君,我还以为是谁呢,后面一查才知道是他。” “这白虎,到底还是走到歪路上了啊,唉……” 楚落也跟着叹了口气,刚叹完就看到觅星鹿盯着自己。 “你这么年轻,叹什么气?” “他说想要治好我师尊的病,真的可以治好吗?” 觅星鹿摇了摇头:“今夕宁她不是病了啊,是她身上有诅咒,这诅咒连白前辈都无可奈何,其他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又看到楚落依然满脸愁容,觅星鹿又紧接着说道:“行了行了,你们年轻人就不要整天都这么悲观了,有这时间多去干点有意义的事情。” 说着,觅星鹿又将楚落面前的公文挪到了自己面前。 难得这老鹿能够对自己这么好,楚落赶紧拍屁股走人。 “我去一趟平真宗!” 在出宗前她又去了平安坊一趟,因为先前跟雷霆小队联系,得知云若柏和百川疏烟两位姑娘自打从诡境中出来后,皮肤上那烫熟了般的红就一直都没有下去过。 为了多省一些灵石给其他人买筑基丹,她们表面上什么也没说,但哪有女孩子不爱惜自己的容貌。 楚落买了些治疗的药,委托风行局送过去后,便往平真宗的方向飞去了。 一个很靠北,一个很靠南,楚落飞了两天才到,和守门弟子说了身份和来意,没过一会儿,便是居默煜和卓一亲自来接了。 卓一也不犟了,已经换上平真宗的弟子服。 这短暂的只有一年的师徒缘分,也算是圆满了。 平真宗内多是剑修,男多女少,大路上出现个女子都能引来无数好奇的目光。 但这些目光在看到居默煜和卓一的时候又赶紧缩回去了,赤剑道人那一脉的客人,这可冒犯不起。 “楚道友若是早些传个信过来,我们还能准备准备,如今无量山上什么都没有,倒是要怠慢道友了。”居默煜的态度出奇的好。 “那无量山上有什么?”楚落表现得十分不解风情。 “有笋,”卓一突然说道:“雷大哥最喜欢吃笋了。” 楚落摸了摸鼻子,遮掩住自己的笑意:“那我能不能挖点带走?” “挖吧,挖吧。”居默煜说道。 楚落这回主要是来看卓一过得怎么样,看那赤剑道人是不是又小心眼了,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出奇的满意。 只是在经过大殿的时候,隔着很远就听到了赤剑愤怒的声音。 “本座为了给她那蠢弟弟收拾烂摊子都伤成这模样了,脸也丢尽了,她们灵兽宗送几只灵兽来就想把本座给打发了,当本座是要饭的吗!啊!” “尊上,尊上,手臂再生期间要保持情绪稳定,不要经常动怒啊!” 赤剑道人的声音是压下来许多,但依旧能够听得出他很烦躁。 “你现在就去告诉祁和,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灵兽宗不是富裕吗,放话出去,九品丹药,变异灵兽,九品的符箓,这些都不能少了,每样至少三份!” “是。” 站在殿外的楚落突然间就睁大了眼睛,曾经的记忆又在冲击脑袋,现在她只想穿越回自己掏出七品丹药来的时候,狠狠打自己一巴掌。 要什么八品丹药!要九品的!要两颗! “何人在殿外,进来说话!”赤剑道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闻言,居默煜便带着二人进入了大殿。 “师尊,凌云宗的楚落到访。” 赤剑道人原本舒舒服服地靠在软榻之上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可别是来跟他调换那八品丹药的! 这样想着,赤剑道人飘忽的眼神就从楚落身上挪开。 “晚辈拜见赤剑前辈,不知前辈的伤好得怎么样了?”楚落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不太好,老了老了,年纪大了,越来越容易疲惫了,默煜啊,你带着贵客出去转转,别在这里待着,全是药味。”赤剑道人声音苍老地说道。 “是。”居默煜无奈地笑了笑,随即看向了楚落,“楚道友,我带你们去挖笋吧。” 楚落将无量山上的笋全都挖光了,这才离去。 卓一有了身份玉牌,楚落便跟他交换了神识印记,这样也能时常打听他在平真宗的情况。 而他先前也的确是因为资源短缺而拖延了修行,接受赤剑道人的资源开始修行后,修为突飞猛进,一路蹿到了筑基巅峰。 听到这消息后,不光是那在万剑谷中闭关的时晏开始急了,连楚落也急了,回宗当天就做好了接下来的修炼计划。 这日去一线月光下找师祖,师祖是在的。 从前楚落的疑惑也都抛到了脑后,此刻她只有一件事情想问。 “师祖,那雷、卓、云和百川四家,究竟是不是您刻意留下来的?” 闻言,白清梧轻笑着点了点头。 “那您将探索诡境的任务交给他们,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遇见一个有缘人。” 话音落下,楚落有些恍然。 “……啊?” “你不是已经见过他们了吗,还如此将他们的事情放在心上。” “我……我是那个有缘人?但怎么可能五百年前就知道是我的……” “以前自然不确定,但现在是你。” “肯定不是我。”楚落忽然间笃定道。 她的灵魂压根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是穿越过来的。 白清梧则是反问道:“你又如何肯定不会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是谁,你一直是你,还是中途……变成了他人?” 楚落愣住了,她看着眼前的人,分明就是一副“我知道你是穿越来的”模样。 “我……当然一直都是我啊。”楚落心虚地笑了笑。 “对,”白清梧弯了弯唇瓣:“你一直都是你。” 第240章 记忆 楚落总觉得白清梧最后说的那句话还有别的含义,以致无法静下心来,盘坐在修炼室当中,忽然想起了花花不经意间曾说过的一句。 【并蒂双生花一经种下,是直接烙印在灵魂上的。】 “种下并蒂双生花的,明明是原主的灵魂,我是从别的世界穿越过来的,难道说我身上也有并蒂双生花……” “她即是我,我即是她。” 【恭喜宿主解锁——记忆。】 花花的提醒突然出现。 楚落皱起了眉头:“这怎么回事?” 【来自于并蒂双生花的平衡机制:灵魂复制。】 【因为他们违反了契约。】 “契约?他们?”楚落仔细思索了一番:“你是说楚家父母?” 【正是。】 【并蒂双生花的第一条契约,是经种下种子后,在双生女灵魂内的花苞长出之前,培育者不得掐灭其中的任何一方,否则后续存活的一方气运定格,不会得到任何的奖励。】 “难怪,难怪在这样的家庭中,这样的待遇之下,原主还能够活到十二岁……不过,如果我是复制出来的灵魂,那她其实就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空间中的另一个我……” 【第二条契约,在保证两朵花同时存活的情况下,培育者应当给予她们相同的待遇,接受相同的锻炼,保证在花朵绽放之前,她们的起点是一致的,如有违反,将会自行启动平衡机制。】 【你的灵魂,总共被复制了九份,随机投放到不同的空间,所有灵魂同步成长,最后形成十种不同的人格。】 【尊崇优胜劣汰的道理,最后我会从中选出最适合继承这一身份的人格来,这并不难推测,在楚家环境中培育出来的你,卑微、敏感、软弱,根本不具备掌控这具身体的资格。】 【但想要将不同空间的灵魂调换,是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的。】 【死亡,就是最好的契机。】 【而在你继承了这具身体后,其余九个拥有不同人格的灵魂,已经全部被抹杀。】 【随着宿主的觉醒,尘封的九份记忆已经解锁。】 【宿主是否选择接受记忆,亦或者,接受几份记忆。】 “我全都要。” 【不需要再考虑一下了吗?】 “既然我一直都是我,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白得九份经验阅历,又能够切身去体会。” “倘若要看这浮世众生相,那便要先看透我自己,否则就像是上一个楚落没资格继承这具身体一样,现在的楚落,也没资格去倾听这浮世众生的心声。” 【你受到白清梧的影响越来越大了。】 “这难道不好吗?我反而觉得,我本就该是这样的人呢。” 【……你准备一下,接受记忆的时间会很长。】 - “为什么姐姐可以有新衣服穿,可以读书识字,为什么我不可以?” 话音方落,不耐烦的一巴掌就打在了小女娃稚嫩的脸上,声音响亮干脆。 “别来这里碍眼,滚回你的柴房好好待着去!” 楚家主怒发冲冠的模样将小人儿吓得身体颤抖,跌坐在了地上,然后强忍着哭意跑出大堂去。 她又听到那大堂内传来父亲烦躁的叫骂声。 “真是麻烦,为什么不能在刚出生的时候就掐死她,还非得把她养到十二岁,这可是整整十二年,得白白浪费多少钱啊!” 楚落小小的身子僵硬地靠在墙边,头顶突然响起了楚亦阳的声音。 “小妹?” 听到这声音,她高兴地抬起头来:“大哥!” 她还小,心智尚未成熟,有时就会像小猫小狗一样,谁给她东西吃,她就会喜欢谁。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楚亦阳去柴房给她送饭,楚落的心中自然对他更加的亲近。 却见楚亦阳的目光往堂内看了一眼,而后皱起了眉头,目光不善地看向楚落。 “你惹爹爹生气了?” 说着,便直接提起了她的衣领来,往柴房中走去。 他用绳子捆住了楚落的手脚,又另用一条绳子绑在她脖子上,将她拴在了屋中。 “这样就不会乱跑了,”楚亦阳笑了笑,而后又抬手指着楚落,“别乱吼乱叫的,否则没你的饭吃!” 楚落看见他说完之后,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起身就出了门。 柴房的门关上,所有的阳光皆被挡在了外面。 傍晚时分,她又被拽了出来,她看到那个给自己送饭的大哥正思考着什么,一旁是他同窗的朋友们。 “这真能解气?” “就把她当成训咱们的夫子,哼,想起来我就一肚子的火气!” 话刚说完,这人便一脚踢在了楚落的身上,小身板一下子被踢飞了几米,干裂的嘴角处被新鲜的血液沾湿。 这是楚落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天,因为这是噩梦的开始。 晚间她依旧在柴房中,没绑绳子,因为身体已经动弹不得了,楚亦阳便不会担心她在乱跑。 她趴在门口,破烂的小手扒开一条细小的门缝。 想要看看外头的光亮,哪怕是很微弱的月光,因为柴房中总是一片黑暗。 而这时,中途路过的楚嫣然似乎发现了她,今日难得有兴致,朝着这边走来。 “今天夫子给我讲了六道轮回,这倒是让我莫名想起了你,倒是差点忘了家中还有个你。” “姐姐,我身上疼。” 楚嫣然嫌弃地皱起了眉来:“你身上疼关我什么事,还有,你别管我叫姐姐,让别人知道我有个你这样的妹妹,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痛苦和饥饿令她的气息变得很弱。 “是因为我和大家不一样吗?” “还真让你说对了,”楚嫣然蹲下来,继续说道:“所谓六道轮回,即天神道、人间道、修罗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牲道,我仔细想了想,发现你本来应该是要走畜生道的,结果却来了这人间道,成了人。” “神明怎么可以犯这么大的错误,所以爹娘才时常会把杀了你挂在嘴边,你还是早点结束这错误的一生吧,下辈子投身畜生道,不必拥有人的聪慧,你也就不会说那么多烦人的话了。” “可是,神明为什么要把我弄错了呢……” 楚落喃喃着,头枕在门槛上睡去了。 第241章 傀儡 此次闭关接受记忆,耗时三个月,于楚落来说,对她心性的考验和提升最大。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 大概除了老之外,她都尝了个遍。 闭关的修炼室外,灵气不停向内聚集,这一番动静闹得比筑基弟子结丹还要大。 而在黄泉谷中,白清梧负手而立,望着灵气涌动的方向,唇角微微向上提了提。 【恭喜宿主进入筑基巅峰,获得100气运点奖励。】 【当前气运值-3559。】 修炼室内,楚落依旧闭目观想,感受到自己体内充沛的灵力,以及那隐约可以看到的壁垒。 只要突破了这一层壁垒,她便可以进入金丹期了,此番闭关效果比她预想中的要好,不仅进入了巅峰境界,也便是半步金丹,且一路直逼金丹境。 可惜,想要进入金丹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还需要做很多准备,以及合适的时机。 估计在首席大比之前是办不到了。 这样的结果,同时也令花花感到惊讶。 【本还以为你会受到那九世记忆的影响,改变了现如今的心性。】 “既然我的人格是这十个当中最强大的,剩余的九个自然影响不到我,只是感慨颇多。” 【那你应当还是要做些什么的。】 “什么都不做,现在最重要的,是准备今年的首席大比,”楚落缓缓道,“还有五个月的时间,约么足够了。” 从顶级修炼室中出来,找管修炼室的弟子退了租,而后便往黄泉谷的方向飞去。 易道儒炼制出来的傀儡丝是一件极品灵器,如今楚落已经能将它控制得十分灵活,现在到了用傀儡丝控制岄生僧人的阶段。 很长一段时间她到处寻找有关傀儡术的记录,又去师祖那边学习。 还好,傀儡术,师祖也会。 不过当楚落扛着那岄生僧人的身体去找师祖的时候,白清梧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大概是…… 这个人我好像认识,现在却成了我徒孙的玩具。 傀儡丝注入了灵力之后变得透明,肉眼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般,但那具毫无生机的尸体竟然自己在原地起舞。 白清梧坐在石头上看了一会儿,便用手撑住了自己的额头,目光看向了地面,颇有些无法接受的模样。 但楚落却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地控制傀儡了,他的动作也不会有任何阻塞和怪异的感觉,但如果双线作战的话,还无法发挥到极致。” “这些都还有时间,可以练习,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究竟什么样的法术或者灵器,才能装得下这镇魔圣佛体?我只知道一个空间裂隙的神通可以做到,但这要到化神巅峰才能学,不太现实。” 白清梧揉了揉眉心,这才抬起头来。 “不必如此麻烦,破晓的枪袋便能收下这具身体。” 听到这些,楚落的眼睛突然一亮。 “师祖,这枪袋真是用神兽麒麟做的?” 白清梧点了点头。 楚落将破晓取出,试着将岄生僧人收入枪袋内,果然成功了。 心念又是一动,傀儡又重新出现在了面前。 白清梧坐在这里,看着楚落将岄生收进去再拿出来,看了一整夜。 第二日楚落就去坊市给自己的傀儡挑选法衣。 虽然岄生本来的袈裟品质也很好,但在控制傀儡战斗的时候,就好像真正战斗的人是自己一般,那袈裟的感觉她穿不惯。 选了一身简单利落的法衣给他换上,又转了几圈确定没有卖假发的,楚落这才无奈地离去。 这之后便进入了焚灵境中,反反复复地模拟双线作战,在这过程中,炼体的进度也在增加。 【恭喜宿主锻体进入筑基巅峰,获得100气运点奖励。】 【当前气运值-3459。】 八月初,今年的首席大比也进入了预热的时候,本次大比的地点选在决国,江工郡的决水附近,正是曾经楚落除妖的地方。 这一年的大比绝对是最惹人注目的,往届顶多出现两个筑基巅峰的修士,而今年,已知的进入了筑基巅峰的便有三个。 苏止墨,楚嫣然,时晏。 而楚落这边,因为上微宗将她的消息捂得太严,如今也只八仙门内部的一些人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实力的就更少了。 但现如今被外界议论得热火朝天的三个天才人物,心中可都在惦记着楚落。 苏止墨和她一同战斗过,知道她早已学会了神通和异火,并且法体双修,绝对是他这一次最大的障碍,故而一年的时间内,在修行的过程当中他还专门研究了针对楚落的打法。 楚嫣然胳膊上的烫伤好了,但她没有忘记那业火的威力,不过有着气运上天然的压制,而且她眼下对首席大比的结果不怎么上心,所以不怎么看重输赢,一年的时间在秉宿林沼中历练,时时刻刻思考的事情是——怎样能够瞒过所有人,悄无声息地干掉楚落。 毕竟并蒂双生花,只能留下一朵来,这辈子她们做不成姐妹,只能是宿命安排的对手。 时晏自进入筑基巅峰后,自危险丛生的万剑谷中出来,很快便听见了自己师兄口中的楚落,虽然接触不深,但看过她从天而降,以一己之力吓跑群妖的操作后,便不得不将楚落的威胁程度往前提了提。 当然,赤剑道人还是对自己的徒弟很有信心的,临行前还得意洋洋地说道:“那丫头的神识要比同境界的修士厉害一些,但其他的方面可不一定了,只有不到一年的准备时间自然应该补足自己的短板,但我当初送去凌云宗的八品丹药是专门补神识的,哈哈哈哈……” 居默煜跟在赤剑道人的身后,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感觉这样做有些不厚道,但师尊就是这脾气,等首席大比结束后,若师弟夺魁,师尊肯定能高兴几分,届时再让他送些东西给凌云宗去,应当可行…… 凌云宗这边,楚落压根没想其他人,一直在纠结着的事情便是可不可以带师尊去看首席大比。 第242章 中秋 “我可以给你做个假设。”觅星鹿苦口婆心地劝楚落。 “假设你师尊去了江工郡,看你参加首席大比,在第一场筛选当中有人踹了你一脚,那个人绝对完蛋,你师尊杀了人,这时候肯定会有人出来阻拦,那么出来阻拦的人也完蛋。” “如果各大掌门没有处理好,造成了恐慌和舆论,那么大家要么逃跑,要么完蛋。” “假设你师尊能够忍住,看着你挨打,但你最后没能成为首席弟子,你师尊看得不高兴,大家伙一起完蛋。” “再假设,这些你师尊这些都能忍得住,但你能确定她会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吗?她忘记了这些,然后把在场所有都当成了敌人……一起完蛋吧。” 楚落被觅星鹿哄得一愣一愣的,刚巧此时宋鸣越走了上来。 “我这次会将首席大比的全程录下来,到时你可以拿给夕宁看,觅星说得这些也不错,如今的她唯有在黄泉谷中待着方能心安一些,出去外面的次数越多,恐怕情况越不乐观,她最近失忆的次数好像变多了些。” “前往决国的飞舟就要准备妥当了,赶紧检查一下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没有,这次首席大比一开始,你的身份可要彻底面世了。” 楚落点了点头。 这次她一定要夺魁,成为首席弟子,不能给凌云宗天字脉丢脸。 苏止墨、时晏倒不怎么让楚落担心,哪怕是输在了他们手上,她也不会有什么心结。 只有楚嫣然。 同根而生的花气运相关联,如今仍旧是她那边多,楚落这边少的现状,不知在对上楚嫣然的时候,这些气运会不会暗中捣鬼。 但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赢! 准备好一切登上飞舟之前,楚落又收到了一封凡俗寄过来的信。 是如今业国天子谢与归写的。 业国扛住了改朝换代之后的外界侵略,在谢与归和臣子们的共同努力之下力挽狂澜,几乎创造了凡尘王朝中的一个神话。 而今已经一年过去,业国存活了下来,也不会有其他国家轻易想要侵占他们的国土了。 他们先是终结了那个人相食的时代,保证业国的百姓都冻不着,饿不着。 接下来的一切百废待兴,而这一次,业国也收到了决国的邀请。 虽然决国的皇帝多有试探的意思,不像表面上展现出来的风平浪静,但既然能够去参加,就能够再次见到楚落。 如今谢与归的文风也一改从前那伤春悲秋的风格,变得更加威严大气。 但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 快中秋了,我带点月饼过去,小仙子你尝尝。 楚落将这封信妥善收了起来,而后登上了飞舟,数日后抵达江工郡。 江工郡本就繁华,不必再建阁楼,而是直接征用了几家酒楼。 这里被装点一新,比起上一届在靖国燕灵涧的仙气,这里多的是烟火气。 抵达时正好是傍晚,空中飘飞着孔明灯,街上也热闹得很,明灯千盏亮如白昼。 楚落很快便见到谢与归了,他打扮得很是低调,只是身上气质也转变得很快,不怒自威了些。 但在见到楚落的时候,他还是那个一腔赤诚的青年人。 行走在车水马龙的长街上,四周商贩的叫卖声不断,各种食物的香气也飘荡着,谢与归一边同身旁的楚落说着这一年来业国的种种事情,一边用心地观察着这繁华的夜市。 “何时我们业国也能变得如此繁华就好了。”谢与归忽而感叹道。 “你不正一直朝着这个目标努力吗,对了,我得给你科普一下道观的重要性。” 楚落又说道:“前段时间闹妖祸,后面虽然妖族退出东域了,但有可能还剩下一部分妖族没有离开,只是从明面上转移到了暗中行动。” 她说这些,主要还是想起了当初在星云城中发生过的事情。 妖域现在很乱,有人在做换心实验,而妖帝又曾说过一句“结果不会改变”,很是耐人寻味。 “小仙子放心吧,今年年底我们就能够完成所有道观的建设,至少保证一县中都能有一家道观,原本我还在想,要找个合适的时间,再去请凌云宗派驻观弟子前来业国,毕竟要请的修士实在太多。” “但今日小仙子既然提起了,那我便先问一问,凌云宗的人手够不够,如今业国上下修建的可都是凌云观啊。” “噗哈哈——”楚落不由笑出了声来,“怎么可能人手不够,我回去后将这消息告诉掌门,掌门肯定乐开花。” 正说着,楚落又看到前方有雷霆小队结伴出行的身影,便拍了拍谢与归说道:“走,带你去认识我的散修朋友。” “小仙子的交友范围还真是广啊……”谢与归喃喃着,忽而心中又冒出来一个想法。 那小仙子有没有妖族朋友呢? 星云城的凌云观内,崔雯正坐在院中吸收月华修炼,忽然间就打了个喷嚏。 她睁开眼睛,仰头看着空中的圆月,弯了弯唇角。 “抓紧抓紧,难得有月华这么好的时候。” 刚说完,眼中又浮现些许无奈的笑。 从前在织月洞,可都是爹娘逼着她修炼的,如今却…… “崔姑娘,你还在修炼啊,”有凡人小道士打着哈欠走了过来,“师兄师姐们明日就要动身前往决水,观看今年的首席大比了,让我来问一问崔姑娘要不要去看。” “我也能去吗?”崔雯的眼睛亮了亮。 “当然能了,师兄师姐们说这一年来多谢崔姑娘帮了道观很多的忙,你已经是咱们凌云观内的一份子了。” 崔雯连忙点点头:“好,我明天跟着一起去。” 翌日,到了预计的时间,楚落便从打坐中醒来。 屋中还放着谢与归送来的各种口味的月饼,楚落拿了几块带在身上,虽然不知道蜘蛛喜不喜欢吃月饼,但这就当做是见面礼了。 凌云宗的驻观弟子到了,住的自然是凌云宗的酒楼,而崔雯一个妖怪掉进了道士堆里,自然格格不入,还有些害怕。 正当她局促地站在大堂中等待给自己安排房间的人回来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吃月饼吗?” 第243章 第一场危机 “小道长,你也在!”崔雯十分的惊喜。 和其他的道士相比,她看到楚落后反而会自然一些。 见此,楚落笑了笑,将月饼递给她:“你在这里待着不舒服的话,我可以找别的地方给你住,听说星云城的凌云观重建之后你开始发奋修炼了,也时常外出帮凌云观处理一些事情,是不是还在记挂着你姐姐的事情?” 崔雯无奈地笑了笑:“如何能忘,不只是我阿姐,整个织月洞,我们一族全都没了,其实从前我也做过最坏的打算,只是始终不敢去相信,总觉得天塌下来了,还有人会站在我前方,是,是有人站在我前方了……” “阿姐不就是这样的吗,可连她也……可笑的是我现在已经不会这样想了,想的是若我当初能够多修炼一些,变强一些,是不是就能救下阿姐来了,是不是能够护住更多的人。” “但我现在什么都做不到,甚至都看不到真相,也不知道那灭我一族的凶手是谁。” “我想变得更厉害一些,总有一天触及真相,总有一天为我的族人……报仇。” 楚落想到那从微尘诡境中第一批流出的物品会出现在妖族的手中,并且被他们所控制,恐怕自己日后还要再接触到他们。 崔雯心中既然有这样的愿望,她们日后便有可能是同一路人。 “先不要心急,你应该知道敌人有多强大,并且他们还会越来越强大,短时间内我们是追赶不上的。” 楚落顿了顿,又补充道:“耐下性子来,莫要冲动。” 崔雯也坦诚地看了过来:“你说,我都听你的。” “可你看起来一脸很好骗的样子。” “啊?” “算了,我给你找个老师。” 楚落带着崔雯去了雷霆小队的住处。 他们常年混迹于各个诡境,所接触的是人心险恶的散修群体,知道的事情多,此刻看到楚落带了个妖族来,也没有太过意外。 让崔雯先跟着雷霆小队行动,一方面她努力修炼后的成果是不错的,可以帮到雷霆小队一些,另一方面她也能够学到更多的道理。 楚落顺便带来了观看大比时更好位置的凭物给雷霆小队的人。 “这次观战的位置在决水附近,好奇怪。”楚落又说道。 雷承志则看着楚落带来的这些,有些惶恐:“买下这么多的位置肯定要花很多灵石吧,不行不行,还是退掉吧,不值当的。” “放心,没有花钱,”楚落朝他们笑了笑说道,“到时你们就知道了。” 雷承志实在没有想到,当初他们在燕灵涧中随便拉入队伍中的一个人,竟在一年的时间内就帮了他们这么多,且林林总总资助了他们很多的资源了。 这一年来他们小队实力提升得飞快,虽然是好事,但就是不知道这样的人情,该怎样来还给楚落。 “还有一件事,卓笨笨他……”楚落刚说到这里,便感觉这些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自己身上,不由笑了笑:“看来你们还是很挂念他,再过几个月时间,他就能够回来,继续和大家一起走南闯北了。” 虽然这些人脸上是惊喜的模样,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担忧。 “难道是他的师尊不要他了吗?卓笨笨现在怎么样了?” “从亲传弟子再一次变成散修,不行不行,这会毁了他的前程的。” “你们放心吧,”楚落打消了他们的疑虑,“他是一块好玉,在什么地方都能够散发光芒,更何况他心中也时刻惦记着回来的事情。”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好好准备了,”楚落笑着说道:“崔雯我就交给你们了,半月后的大比,你们可一定要来看。” 回到酒楼之后楚落刚要回自己的房间里修炼,却看到柳序渺靠在拐角处,轻闭着眼睛,看样子是在施展百目千耳。 他在偷听! 楚落眼睛一亮,摩拳擦掌地走了过去。 这种时候他的感官是放大百倍以上的,趁这时候给他一拳,能疼上两天不止。 但见自己这一拳刚挥出去,还未到柳序渺脸上,便被他给攥住了。 他皱皱眉头,将食指靠在唇边示意楚落安静,又听了会儿后,这才带着她离开。 “你方才在听什么?”楚落直接问道。 柳序渺回答得也很直接:“今年大比的考核安排。” 语落,楚落直接睁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 “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柳序渺眯了眯眼睛:“难道你还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吗?” “那难道是坏事?” 柳序渺沉思了片刻,而后目光定格在了楚落的脸上:“不一定,但对你来说肯定是坏事。” “……” “今年首席大比有三个天才,来决国观看的人比往年的都要多,决国皇帝为了让今年的大比更有看头,就直接将第一场的难度提高了许多,方才那屋中有宋掌门,俞掌门和决国皇帝,说的就是此事。” “第一场选在决水,所有参加的弟子都要下水去,其他人下去自然是没有事的,但今年偏偏有个你,两位掌门综合考虑过后,这才找来决国皇帝,看能不能改动第一场。” “决水极深,虽然决国已经提前派人检查过没有妖兽存在,但凡事就怕万一……” 说到这里,柳序渺礼貌地笑了笑:“你提前知道也没用,这第一场对你来说最不利,反倒是拥有水灵根的人能够获得些便利,还有,若是决国皇帝在其他的关卡中也像上一次那样安排了跟运气有关的规则,你可能都走不到最后。” “我现在十分想念我的师尊大人。” “咳咳,你自己努力吧。” 半月后。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成为首席弟子。】 决水宽广无比,一眼望不到边际。 作为决国的一条命脉,这条大江养育了无数的百姓,同样充满了神秘气息,也被很多怪奇的故事赋予了其不可侵犯的光环。 但这些对于修士来说都是不值一提的,他们已经提前将用来大比的路段封锁起来,并且确保筑基期的弟子下水不会遇到危险。 第244章 万众瞩目的时刻 暗流汹涌着。 此时此刻,在修士的人为干预之下,违逆自然之力,造成了一场水流对冲。 江海之力在大比场地的中段展现得淋漓尽致,冲撞产生的江水直达天际,呼啸的水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空中满是潮气,只是看着,便令人心生畏惧。 这一场江水的对拼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才停下来,楚落的脑中仿佛有根紧绷的弦断开了。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江海。】 她默默吞咽了下口水,目光向着空中人们所在的云台看去。 那决国的使者就站在上面,得意洋洋地宣布着规则。 “在左右各三里的位置,我们请化神期的大能设下坚不可摧的结界,因此,哪怕制造出江水的对冲,也不会有江海中的妖兽,能够突破结界来到大比的场地。” 楚落在心中默念着。 “那结界铁定已经被冲坏了!” 决国使者继续用灵力将自己的声音扩展到每一个角落:“方才大家都已经见识到江水对冲的威力了,接下来每隔一刻钟的时间,江水便会对冲一次。” “决水底各处刚好放置了一百枚明灯玉符,参加大比的弟子需要进入水中寻找明灯玉符,并且在一刻钟后,江水即将进行对冲的时候离开决水,否则身体受到对冲威力的积压,将会直接重伤,无法参与接下来的比试。” “等到江水平息下来之后,再一次进入决水中寻找明灯玉符。” 楚落又朝着宋掌门和俞掌门的方向看去,看他们的表情,很显然没有说服决国皇帝。 “接下来,请各宗弟子入场。” “平真宗,赤剑道人座下二弟子,时晏——” 观战的云台上,人们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瞬间激动起来。 讲解的官员十分尽职尽责。 “作为赤剑道人的亲传弟子,时晏不仅在剑道上有着极高的天赋,手中的苍霄轮回剑,更是常年霸榜上微月报中的宝器排行。” “此番是最有可能夺得首席弟子称号的人选!” …… “接下来是灵兽宗寒尘长老座下六弟子,楚嫣然。” “说起来,自从寒尘长老突破失败之后就再没有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中了,但寒月掌门却从一众弟子当中挑选出了楚嫣然来带在身边指导,可见其天赋极高。” “不得不说的便是,她降服了早已绝迹的凤凰神兽作为自己的灵宠,不知此番凤凰神兽能否助她夺得魁首!” …… “七阵宗鹤阳子座下唯一亲传,苏止墨。大家可能对他不太熟悉,毕竟这位阵法天才鲜少出现在大众的视线当中。” “但他的元神已经达到了金丹境界,这是什么概念?” “哈哈哈,各位女道友不要总是盯着他的脸看了。” …… 楚落还未曾入场,只是将天字脉的白玉牌挂到自己腰间的时候,瞬间感觉无数道视线朝着自己看来。 “阿弥陀佛。” 广阙寺的竹屿僧人走来,身后还跟随了一众佛修。 也正是这一幕,直接证实了楚落的身份。 “贫僧受命前来,此番可免不了要多关注小友一些了。” “重疏圣僧虽未亲自过来,但也很是期待故友的徒孙,将会打出怎样漂亮的一战。” 楚落也赶忙回了一礼,弄得她怪紧张的。 哪怕现在决国的使者还在介绍着他人,但所有大能强者的视线都在楚落这里。 那是凌云宗天字脉的白玉牌不假,而且广阙寺的佛修竟亲自前去搭话。 年轻的人不知道这些,仍兴致勃勃地看着那些已经入场的修士们议论。 雷霆小队这边也激动万分。 “从这里的云台往下看去,下面的情况一览无余,楚道友是怎么抢到这么好的位置的?” “可是怎么看不见楚道友,她没来观看吗?” “不应该啊,她请我们坐这么好的位置,怎么自己不过来……” 正此时,决国使者的声音拔高了。 “最后的这一位,如果不是提前拿到了名单,我简直不敢相信。” “她来自于凌云宗天字脉!” “年轻的人可能没有听说过凌云宗天字脉,不知道其背后的含义,但大家一定都听说过白清梧这三个字!” “以一己之力挽救了整个修真界,堪比神明!” “天字脉这是三个字,是沉重的,也是荣耀的。而她就是凌云宗天字脉的新弟子,白清梧的徒孙,楚落!” 这道声音落下,议论声瞬间提升到了高潮,人们的目光全部都紧紧地黏在了那从云台飞下的一道红衣上。 雷霆小队的人更是傻眼了。 “楚楚楚,楚道友!” “我没有看错吧,那真的是楚道友吗!” 决国使者仍激动万分地说着:“虽然这三年来外界并没有传扬过这位弟子的消息,但我依然相信她将名列前茅,甚至夺得首席弟子之位!” “若白前辈还在的话,相信他一定也期待看到那一刻!” 观战席上的氛围由激动变得感伤起来。 人们看向楚落的目光都自带了一层“烈士子女”的滤镜。 而楚落则是看着面前那再一次对冲的江水,满眼无奈。 这要跳还是不跳? 所有参加弟子们都介绍过后,也快要到大比开始的时间了,因为近距离看过了那江水对冲的威力,有大半的道修惧怕自己不能在危险来临之前飞出决水,而后对自己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转身离开,自动退赛了。 一些人的心中难免抱着些怨念。 总不能因为这一届的天才人物太多,就不顾其他弟子的死活,将第一场比赛设置得如此危险吧。 这场首席大比压根就不算是给他们准备的,这种时候就别想着展现自己了,先保全小命吧…… 很显然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些退赛的修士,人们的目光和话题中心都围绕着那三位天才,一位重量级人物身上。 又一次水流对冲结束之后,首席大比正式宣布开始,水岸上的一道道身影争先恐后地往决水中跳去。 人们各显神通,但那岸上却有道身影,一直都没有动。 “怎么回事?大比已经开始,楚落为什么没有动?难道她害怕了吗?!”决国使者激动的声音传来。 第245章 不愧是你 “简直不敢相信,身为凌云宗天字脉的她竟然临阵退缩了!” “这难道不是在给白前辈抹黑吗,难道不是给凌云宗抹……” 凌云宗的宋掌门揉着太阳穴,吩咐身旁的夏星州:“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竟然到现在都没有跳下水去,她还在……唔唔唔……” 站在决水岸上的楚落嘴角抽搐了下。 她现在跳下去了,没准大家都得死! 与此同时,水下的修士们正在竭力向水底赶去。 这一场的难度不仅在要及时离开决水,躲避那强大的对冲力量。 还有不可忽视的一点,明灯玉符是被藏在江底的,而修士们抵达江底,再返回决水所用的时间刚好一刻钟。 也就是说他们在到达之后,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寻找,就得赶紧返回。 他们需要将水下的情况牢牢记住,然后再进行第二次下水,第三次下水乃至更多次。 当然也有运气好的,第一次抵达江底的时候就正好有一枚明灯玉符。 决国换了新的解说,一刻钟之后,道修们的身形一个接一个地冲出水面。 “灵兽宗的楚嫣然已经拿到明灯玉符了!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这一刻钟内拿到玉符的,直接晋级下一场比试!” “江流对冲已经开始了,对冲的时间将会持续两刻钟,好在这次岸上的人数并没有减少,大家都及时地返回,除了我们所有人都期待的凌云宗天字脉,根本就没有下水……等等,江流正在对冲,那是谁下水了?!” 滔天的巨浪当中,岸上的一道红衣身影突然飞身而起,径直冲入进去! “是楚落!江流对冲的威力不可小觑,但她丝毫都没有受到影响,也根本没有受伤!这样强健的体魄不可能出现在一个法修身上,难道她先前留在岸上是在等这一刻吗?!” “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头脑一热,一时的冲动,她究竟能不能安全上岸!凌云宗的人有没有担心她?让我们把视角转向凌云宗!” 宋掌门揉了揉额角,再次看向了夏星州。 “看来凌云宗的人并没有很担心楚落……唔唔唔……” 决水之中,楚落快速地下坠,同时神识铺展开来。 “妖气……” 激流之中,神识探查到远处有一双大如灯笼般的眼睛正朝着她这边靠近。 避开那正在靠近的妖兽,楚落到达了江底,然后开始快速寻找起藏在水底的明灯玉符。 很遗憾,她周身连一块玉牌的踪迹都找不到,必须得转移到别的位置去找。 这金丹期的海中妖兽猛地朝着楚落的方向冲来! 楚落当即退开。 决水入海,很显然因这人为制造的逆流,使得许多的海中妖兽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 虽然眼前这妖兽只有金丹期,但却让楚落更加的担心了。 金丹期的妖兽怎么可能冲破化神期的结界?! 这妖兽见一击楚落不成,便再一次冲过来,就这样僵持了接近一刻钟的时间。 楚落早已将岄生傀儡放了出来,哪怕从两个不同的位置开始寻找,都没能发现明灯玉符。 正此时,视线的前方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楚落立刻朝着那边看去。 明灯玉符! 这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玉符就藏在淤泥里,但它的旁边,正是那凶悍地盯着自己的金丹期妖兽。 看到楚落径直朝着自己的方向冲来,那妖兽先是一愣,随即大张开嘴等待着楚落自投罗网。 但楚落只是落在了它的身旁取出明灯玉符,并没有如这妖兽想的那般自己钻进它的嘴里。 妖兽忿忿地吐气,转头朝着楚落撕咬过来,但她只是一蹬地,快速收缩傀儡丝。 丝线拽着她以极快的速度向岄生傀儡的方向飞去。 金丹期妖兽也愤怒地朝着楚落继续冲去,但还未来到身前,它的身形在水中仿佛僵硬地定住了一般。 见到这古怪的一幕,楚落的心中也咯噔了一下,立刻抬头向上看去。 一张布满了獠牙的深渊巨口就在自己头顶的正上方猛地落下。 “炽火移形——” 江面上的波涛渐渐恢复了平静,两刻钟的时间已过。 就在其他的道修们想要下水继续寻找明灯玉符的时候,一道红衣突然冲出了水面。 “她出来了!楚落出来了,她手中拿着的是明灯玉符!她找——”新换上来的解说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再看到那决水中的一幕,瞬间愣住了。 与楚落一同上来的,还有一头身体和决水一般宽的化神期妖兽! 云台之上,宋鸣越手中的拂尘猛地延伸,到达决水上卷起楚落,立刻将她拽到了安全的位置,同一时刻,八仙门的掌门人齐齐飞下云台,一同出手擒住这头化神的妖兽。 若不是掌门人出手得及时,这里将要发生一场动乱。 在这边楚落到达岸上后,凌云宗的人快速前来,检查她身上没有伤后也便松了口气。 楚落跟何砚初大眼瞪小眼。 后者眯了眯眼睛笑道:“不愧是你。” 因为这头化神境界妖兽的出现,其他的弟子不敢再进入决水当中,这第一场不得不被临时叫停。 决国皇帝在本国修士的带领下匆匆忙忙赶过来,但他仍不敢靠近那已经被抬上岸的妖兽。 宋掌门看向了随后走来的楚落。 “水中什么情况?” “人为的决水逆流,海中的妖兽被带到了这里,下面还有一头金丹期,我在水下看到的就是这两头了。” 决国皇帝擦着自己额头上冒出的汗水,立刻吩咐臣下:“快去,叫他们停下,别再动这江水了,把结界也打开,让该回海里的都赶紧回去……” 云台之上也议论纷纷。 “刚刚真的是太危险了,她是怎么才能够从化神期妖兽的口中逃出来的啊……” “难道最应该注意的不应该是她怎么能够在那样强大的对冲威力下,还毫发未伤的吗?” “看到那化神期的妖兽后倒是完全忘了这些,不愧是白前辈的徒孙啊。” “这个绝对是靠着真本事,不是靠运气的,胆子也是真的大,换作我得吓死。” “不过这次的首席大比还真是危险过了头,若她没有将这妖兽给引出来,其他的修士们再次跳下决水……” 第246章 应该难办 同掌门说了这些事情,楚落又见谢与归在本国修士的带领之下匆匆忙忙朝自己这边过来,便也走了过去。 “小仙子没有受伤吧?”谢与归见到她后立刻问道。 实在是这被八宗掌门联手擒住的化神期妖兽太过骇人,谢与归更是从未见过,难免会紧张一些。 楚落摇了摇头。 但面对化神期的追杀,她也是拼尽了全力,危急关头使用了两次炽火移形,方才争得逃生的机会,只是如今体力有些不支。 而对岸处的苏止墨等人看向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她又变强了。 谢与归这才松了口气,遂又看向了那慢慢恢复正常的决水,忽而叹了口气。 “这决水,乃是一国之命脉,直至现在仍养活着无数的百姓,此番首席大比选在了决水,若只是占用一时,顶多妨碍些过往的运船之类,但现在令其逆流,闹了海兽,只希望不要伤到两岸百姓的命啊……” 楚落看着他,心中也有所感。 “这个世界上的修士,固然是强者的一方,但最多的还是普通凡人,国的存在就应该是为了保护这些百姓。” 她说着,又朝决国皇帝那方看了一眼。 没有了人为的干预,江水重新入海,楚落的识海中也出现了花花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江海”,获得300气运点奖励。】 【当前气运值-3159。】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首席大比直接叫停,决国皇帝允诺会重新组织第一场筛选。 往届的首席大比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不过念在是第一次,今年的大比又格外有看头,人们的反响并没有很大。 楚落则是仔细翻看了手中的明灯玉符,发现这上面并没有什么要看气运的信息,便去找了决国皇帝,说明自己已经得到了玉符,不想再参加一次第一场的筛选了。 这倒是跟决国皇帝想的背道而驰,毕竟楚落打得越多,越有看点,但既然她都直接提出来了,便也只好按着这想法办了。 中间并没有多少时间,五日后便重新组织了一场,其规则和程序基本上照搬上一届靖国的安排,只是莲纹玉牌的数量由一百枚变成了九十八枚,排除了楚落和楚嫣然。 这段时间楚落一直在安心修炼,不知赛场的安排这边又闹出了事情来。 宋鸣越再次找到了决国皇帝。 “临时组织的这一场和上届完全一样,莲纹玉牌背后所刻的数字也都对应着下一场的对手,但却是这九十八人之间的比试,你将剩下的两人置于何处了?” 看着宋掌门如此严肃的模样,决国皇帝圆滑地笑道:“朕看凌云宗和灵兽宗的两位小道长格外有缘,拿到的都是明灯玉符,又同是姓楚,就将她们安排成了一组比试,这同样也是大家希望看到的不是吗?” 宋掌门的眉头愈发皱紧:“她们就算要对上,也不应该是由你私自安排的,这是我们八仙门之间的盛会,交给你们决国来承办是对你们的信任,可你们却连最基本的公平公正都做不到,我现在已经怀疑你们决国是否有承办此会的资格了。” “宋掌门言重了,也并非是朕不想给两位楚道长自己抽取对手的权利,这先前在决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能够在五天内重新准备一场便已经很不容易了,哪里顾及得了那么多事情。”决国皇帝又道。 而此刻,谢与归走了进来。 “这难道不是决皇您自己的疏忽导致的吗?决水一事,本就是凌云宗的楚道长帮忙排除了隐患,不至于让决国酿成大错,而今若决皇真的有心无力,自不必感恩戴德,但起码的礼数总要顾全吧。” 决皇的目光朝着这个新任的业国皇帝看来。 以他的目光来看,如今业国的情况是十分糟糕的,但这一年来也有不少的国家进攻业国,都没能将其攻打下来,此番首席大比邀请了谢与归,也是想仔细看一看他们的国力。 谢与归在招贤纳士这一方面做得很好,短短一年时间身边就多了许多修士的拥护,也基本打消了他进攻业国的想法。 且业国作为一个疆域辽阔,正在快速发展的国家,谢与归的话语也是有几分重量的。 即便决皇的心中十分不爽,仍是在凌云宗和业国两方的坚持下,做出了改动,第二场开始之前,重新抽取自己的对手。 楚落能够给自己最好的安排就是自己不去抽签,等着别人抽到自己。 她这手气绝对不能碰任何跟赌有关的事情。 楚嫣然倒是次次都抽到了最容易对付的人,一路晋级。 最后一次抽签,她扫了眼签上的数字,又看向了那一直坐在旁边却从未碰过签箱的楚落,勾了勾唇角。 “真可惜,又不是你。” 这声传音在楚落识海中响起。 “看给你嘚瑟的,抽到我你在这第二轮就要被淘汰了。”楚落撇了撇嘴。 楚嫣然仍轻笑着,并没有说什么,她本就不在意这次的排名,之所以全力以赴,不过为了得到那寒月掌门的信任。 对了,还得让她那离开了病榻的师尊感到自豪。 最后签箱中只剩下了一支,便是楚落了,拿到签子后,神识往里面一扫,便出现了对手的形象。 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也是法体双修,有些难办……应该难办。 比武台上,相较于其他同届的修士在看到楚落后会有些绝望,此人反倒是眼冒精光。 “能够和白前辈的徒孙同台较量,值了,值了!之前在决水的时候,我看楚道友竟然敢在江流对冲的时候,硬顶着威压下江且毫发未伤,便猜到楚道友肯定也是个体修,后来又看了几场战斗,你果然是个体修!” “那咱们就堂堂正正的来一场体修上的较量!” “这本来就是正规的比试,”楚落笑了笑,取出破晓枪来,“不过你开心就好。” 话落,没有任何的迟疑,长枪刺去。 壮汉灵活闪避,掌中也出现一把亮银戟,痛痛快快地迎上了楚落的枪法。 第247章 她比楚落差远了 这壮汉的灵力境界不高,但走体修一路的成就却很是惊人,两人都没有动用灵力,单论锻体的水平,这一战反而更有看头了。 近年来的首席大比也没有出现过如今这样的情况,决国提供的比武台是可以防住金丹之下的灵力攻击的,但并不能防体修的劲力。 对于自己一枪轰碎了半边比武台,自己的对手又紧接着一脚踩碎另外半边,楚落深感抱歉。 只是这比武台没了,又该怎样算输赢? 随着对手一戟落地,整个地面也被这蛮劲震得崩裂开来,劲气宛若游龙一般径直朝着楚落袭来。 躲避开这气劲的攻击,楚落一路向前跑去,待至那壮汉身前纵身而起,长枪猛地劈落,劲力直接将那抬戟抵抗的壮汉半条腿压入地底! 楚落手上青筋暴起,那壮汉也憋红了一张脸抵抗。 “作为体修来说,这平真宗的娄莫昆已是十分难得的人才了,且日日夜夜不停地锻体修行,没想到凌云宗的楚落在兼顾灵力修行的同时,还能将锻体做得如此之好。” “要我说,她若是动用灵力来压制的话,早就赢了,这娄莫昆根本不是对手。” “但是看体修之间的对抗,真的很精彩。” “你们是看舒服了,有人怕是要心疼了,他们哪里是来比试的,他们简直是来拆场地的。” 以娄莫昆为中心,地面四分五裂,他再猛地一蹬脚,劲力全部集中于手里的武器,将楚落反震出去,整个场地都出现了一片大坑。 云台之上,决皇无语地看着下面。 “幸亏这是最后一场,但这一场过后,场地也完全不能用了……” 又见楚落身形后滑,刚好停到了另一个完好的比武台附近,脚尖直接将这重达千斤的比武台挑至半空,而后猛地朝着娄莫昆踢去。 疾速冲来的比武台令他根本来不及闪躲,瞬间抬手,一拳将其轰碎,这道震天响使得观战者们的心都震了一下。 决皇则默默揉着太阳穴。 一百上品灵石,没了。 紧接着便看到那娄莫昆也举起了一百上品灵石来…… 待到整个场地都被砸得稀碎后,这场体修间的战斗也接近尾声,楚落的枪法更胜一筹。 娄莫昆一次次的失误令他耐力透支,最后以楚落的一招回马枪结束。 “哈哈哈痛快!”娄莫昆坐在地上,破晓枪还压在他的肩头。 “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凌云宗天字脉,甘拜下风,甘拜下风!” 而云台之上,宋掌门的识海中突然多了一道赤剑的传音。 “若是决国皇帝找你要赔偿,别同意,这次首席大比是他主动请缨要承办的,自然一切都该由他们负责,不关我们的事。” 第二场结束,休整几天后是三十人战,紧接着再由十人战到五人战,而后首先淘汰掉五人当中那唯一一个筑基后期的,只剩下了四人,皆是筑基巅峰的修为,便到了最令人期待的决赛。 四人之间每二人都要打一场,第一日,上半场为苏止墨对楚嫣然,下半场为楚落对时晏。 一大清早,云台之上人满为患。 新的场地上,凤凰神兽护卫在楚嫣然的身边,比武台的另一端是孤身站立的苏止墨。 待开战的钟声响过,楚嫣然抢占先机,一声喝令过后,便与凤凰一左一右地向着苏止墨攻去,同一时间,苏止墨的面前浮现金光阵墙,刚好在两者冲上来时将他们拦住。 楚嫣然掌中灵力不得再近分毫,而后眸光一闪,雪白的异兽灵猫便出现在了苏止墨的身后,朝着他的后背袭去! “嘭——”阵墙突然出现在了苏止墨的背后,灵猫撞在墙上后又是嘭嘭两声,她的另外两只高级灵兽,瑶琅花灵以及雨纱雀也接连被阵墙挡下。 楚嫣然又带着自己的灵兽分别退至比武台的四个方位,最强的凤凰依旧贴身守护着她。 苏止墨仍站在原地,周身的金光阵墙一点点消失,看向楚嫣然的目光很是平淡。 这不是他第一次对上楚嫣然了,他们曾在那地下的倒悬佛寺中交手过一次,为了让楚落安心争夺剑意帖,是他拦住的楚嫣然。 彼时在他的眼中,楚嫣然还是很弱的,所有的力量皆是来自于四只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兽宠,所以提前控制住她的兽宠,此人也没什么威胁力了。 经过了一年的时间,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短板,有所长进,似乎也经历了不少的战斗。 但比楚落差远了。 想至此,苏止墨抬手,四把金光剑影出现,分别朝着四个方向飞去。 楚嫣然与凤凰一同应对着一柄金剑,虽然略占上风,但根本不能在这金剑的扰乱之下靠近苏止墨半步。 而自己另外三只兽宠那边的情况便没有这么好了。 除了血脉天赋强大的异兽灵猫,另外两只灵兽被这金剑逼得不仅没了原本的阵型,身上还多了许多的伤口。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想办法反攻。 楚嫣然紧紧盯着前方的苏止墨。 云台之上,坐在宋掌门身边的楚落认真看着下方的战斗,脑中突然冒出来许多问号。 奇怪,楚嫣然的身上有着气运加成,一路走来都顺得不行,但看现在这模样,好像她的运气对苏止墨产生不了半点影响。 真好,真羡慕。 比武台上一阵凄厉的惨叫响起,那在半空中扑飞的雨纱雀直接被一道金光剑影刺穿,在上方洒下一大片血,转瞬间便没了气息。 这一刻楚嫣然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用心喂养了许多年的雨纱雀就这样断了气,眉头也紧拧起来,然后立即将灵猫和剩下的瑶琅花灵都召到了自己身边。 台上忽然出现了流淌着的水,楚嫣然身上的水灵气浮动,而瑶琅花灵的气息也沉入了这没过了脚面的水中。 在水灵力的滋养下,瑶琅花灵实力大增,目光难以看到的水下开始生长出密密麻麻的藤蔓来,藤蔓之上长有一朵朵小花,而花蕊处却是如同荆棘般的一根根尖刺。 于这水流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朝着苏止墨缠去。 第248章 扬眉吐气的一战? 同时为了给瑶琅花灵打掩护,楚嫣然连同另外的两只兽宠也再次朝着苏止墨冲去。 那柄击杀了雨纱雀的金剑飞到了苏止墨手中,光影好似有实形一般,上面还滴答着鲜红的血。 他以剑招迎击从三个方向冲上来的各不相同的攻击,依旧做得滴水不漏。 连续几十招过后,水下的瑶琅花灵也终于完成了对苏止墨的包围,花蕊中心的尖刺此刻都暴露出来了,水也涨到了苏止墨膝盖的位置。 察觉到这些,楚嫣然眼底划过丝光芒,心念一动立刻指挥瑶琅花灵困缚住苏止墨。 藤蔓猛地向中心的苏止墨收紧,但预想中的情况却并没有出现,楚嫣然反倒感受到一股肃杀的气息从脚底传上来,嗅到了危险的她立刻从水中跳出,站到了凤凰的背上。 水中隐隐浮动着金光。 云台上的人尚且看不到下面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便见到比武台上的水又重新被撕碎成水灵力,而后又被阵法的杀气全部扯碎,有灵兽的叫声从水下传来。 随着那一道道灵力被扯散,台上的水全部消失,众人首先看到的便是地上那大型的金光阵法,以及那被撕扯得几乎看不出原形来的瑶琅花灵。 “原来是那一招。”楚落喃喃着。 想起来他们在隐藏佛堂中对付十二尊邪佛时,苏止墨结的阵,威力十分之大。 但当初他结此阵还不能被任何人打扰,才一年的时间,就可以一边战斗一边结阵了。 看来自己接下来跟他打的时候要更加小心了啊。 短短的时间内,楚嫣然痛失两只高级灵兽,这在任何人的眼中看来,毋庸置疑的是苏止墨更强。 而后楚嫣然更加谨慎小心地保护着剩下的凤凰和灵猫,与苏止墨僵持了一段时间,最后败下了阵来。 她根本没有想过自己在第一场就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而这苏止墨也的确有些地方很奇怪。 他下手毫不留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受到自己身上气运的影响。 这究竟是为何? 待决国的官员宣布了自己胜利后,苏止墨尚未走下比武台,而是朝着云台上,七阵宗的方向看去。 师尊鹤阳子和掌门孟素都认可地朝他点了点头。 而后目光又朝着凌云宗方向看去,见楚落也朝自己看了过来,慌忙躲闪开目光,然后走下了比武台。 只这一战便给前来决国观战的人们提供了许多可以激情讨论的话题,一直等到了午后,今日的下半场也开始了。 时晏手握的苍霄轮回剑上,隐隐有雷电光芒跳跃着,再反观楚落手握的那把黑漆漆没有任何光彩的长枪,仿佛先从本命灵器上对比,就已经分出了胜负来。 看着眼前的楚落,回想起上一次争夺剑意帖时,她以一招神通先自己一步得到了剑意帖,时晏心有不甘的同时,也不敢轻视楚落。 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法体双修、神通、异火,在这三点上她几乎没有缺陷,所以在万剑谷中,他有意修习了克制楚落的办法。 云台之上的赤剑道人也认真严肃了起来,这将是他扬眉吐气的一战。 楚落的目光则从时晏手中的灵剑又转移回了他的身上。 时晏无疑是强大的,尤其是他身上的变异雷灵根,向来最为稀少,杀伤力又最强。 若有着雷灵根再配合着赤剑道人的看家功夫“一剑天倾”使出来,不知该是怎样吓人的威力。 但想必时晏的心中也清楚,一剑天倾对体内灵力的消耗极大,若一击不中基本上就落入了颓势,更何况楚落的神通炽火移形正好可以躲开他这一招。 所以他可能不会使用这一招,但在他没有使用一剑天倾前,楚落也绝不会交出一次炽火移形。 钟声响起,战斗开始,比武台上的双方都未曾轻举妄动。 片刻过后,时晏试探地朝着楚落挥出一道剑气,楚落闪躲开来,继而提枪向他进攻。 转眼之间,已过了百招。 一个是最纯粹的剑修,另一个主练的也是枪法,双方皆具备快准狠的特点,在反应力上来看也是不相上下。 云台上的观战者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只见除了可以完全防住金丹以下灵力的比武台,四处的土地、树木上都出现了被那兵刃相接震出的威势而造成的割裂与坑洞。 刀剑无眼,这样激烈的战斗僵持了半个时辰后,二者体内的灵力都消耗了大半,身上也都出现了许多的伤口。 再一次雷灵力与火灵力撞击时,整个地面都震了一震,中央突然炸开雷暴,两人都灵活地退到了比武台的两端来躲避这雷暴炸开的伤害。 漫天的烟尘激起,待这尘沙散去后,人们方能看到先前那雷暴所在之处的比武台上,竟直接被震出了裂纹来。 看到这一幕,云台之上有不少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没有眼花看错吧,那裂纹是真的?也就是说刚刚他们的这一击,威力都要比得上金丹修士了?!” “雷灵根和火灵根都是破坏力极强的两种,而且看他们都像是进入半步金丹很长一段时间了,想必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可以结成金丹,现在发挥出金丹修士的力量来,也不算多么意外!” “这一届的修士还真的是怪胎啊,一个个都这么强!” 比武台上,时晏的进攻突然变得愈加快速起来。 “突然加快了?快要看不清他们的招式了!” “我现在甚至看不出他们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应对着这快到极致的剑法,楚落的身形也不停地向后退着。 剑光凌厉间看到时晏的眉头紧锁着,楚落心下了然,他这是在逼自己使出炽火移形来。 没有了炽火移形,那她在自己的一剑天倾下,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 这便是时晏在万剑谷中苦苦磨砺的。 在这场战斗当中,楚落的异火能够起到的作用不大,眼下唯有她身为体修的优势,耐力极强,可以威胁到自己。 但是,剑法更快,使楚落应对不过来,那她有再好的耐力都不够看。 第249章 疯狂的一战! 面前的剑影愈发难以捕捉,而就在楚落仍被逼得不停后退时,一道剑气突然从她的背后出现! 时晏的眼中闪烁起势在必得的光芒。 若到这时候她还不使用神通的话,根本无法躲开这道剑气! “锵——” 是一阵长剑相接的声音,楚落没有躲闪,却也没有受伤。 云台上的观看者们再一次激动地往前探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在楚落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持剑的男子,容貌俊秀仿若天人,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似乎沾了些邪性。 而且在他的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 岄生傀儡提剑挡住了那道剑气,动作神色皆好似活人一般,而后与楚落交换位置,忽然提剑向着时晏反攻过去! “噗——”云台之上正安然喝茶的赤剑道人猛地将刚入口的茶水给喷了出来,使劲眨了眨眼睛盯着那比武台上的情况。 “她什么时候学了傀儡术!!” 时晏曾经在那倒悬佛寺中,蛇妖的梦境里见过岄生僧人,此刻看着当初的魂魄在面前变成了真人的模样,还对自己使出了剑法来,怎样说,三观有些恍惚。 但他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仍旧保持着极致的剑法。 以岄生傀儡自己当然抵挡不过来,但原本被遮挡在傀儡身后的楚落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时晏的身后,先前比武台上的场景再次出现,但这回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的人显然已经换成了时晏! 云台上的大部分人也渐渐反应了过来。 “是傀儡,那不是突然出现的活人,而是那楚落的傀儡!” “控制傀儡需要的也是傀儡师自己的神识,我知道的大部分傀儡师,他们在控制傀儡作战的时候,本体便只能做到自保,但是像楚落这种能够一边控制着傀儡使剑法,自己还能以枪法作战,并且完全不比先前一个人的时候迟钝……” “不仅需要大量的神识,还需要更多的实战经验,太不可思议了……” 下层的云台传来的“大量神识”几个字悠悠飘进了赤剑道人的耳朵里,他的脸色比发现那剑意帖中是自己的剑意时还要难看。 比武台上,为了闪避后方楚落刺来的长枪,眼前岄生傀儡手中的沥泉剑便直接砍在了时晏的身上。 法衣割破了条口子,有鲜血从衣上晕开。 若不是楚落不舍得给傀儡换把好剑,现在用的还是凌云宗给内门弟子统一配发的上品法器沥泉剑,还是专门用来飞行的法器,现在时晏身上的伤口,绝对不会这么浅。 当然也有不少人发现了这个问题。 “她可是凌云宗天字脉啊,她真的有这么穷吗?” “是啊,你看平真宗的时晏用的就是宝器榜上第一的苍霄轮回剑,但是楚落她……她给自己用的是一把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品阶的长枪,给傀儡用的还是法器……” “但凡装备好点,早就赢了吧……” 声音飘到雷霆小队这边,几人的心情都十分复杂。 她都舍不得给自己换一把趁手的兵器,却把灵石都给他们来买丹药和法衣! 楚道友,亲人呐! 此刻的楚落压根不知道云台上的议论话题已经往奇奇怪怪的方向跑去了,只觉得这时晏似乎还有后招要用。 楚落分出神识来控制傀儡,本身的战斗力不仅没有打折扣,还好似平白多了一个非常厉害,且能够和她完美配合的帮手,直接将时晏逼得没了退路。 后者的心情也复杂得很。 在万剑谷中历练的一年间,他想过无数种应对她那神通的办法。 本来筑基期的修士能够掌握一门神通便已经是难上加难了,她也应当会很骄傲于自己所掌握的移位神通,但谁知道……谁知道她不仅没有骄傲,还转头就去学了傀儡术。 而且能够做到现在这样的状态,她私下里的实战起码已经达到千万次了,可正常修士哪里有那么多的实战机会啊! 像是这种疯狂的人,是谁都不愿意碰上的。 她甚至都不怕暴露底牌,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她的底牌究竟有多少张…… 心思电转间,时晏直接放弃了使用一剑天倾的打算。 这会直接掏空他体内的灵力,届时楚落和她的傀儡一同冲上来,不等一剑天倾落下,自己就会败了,更何况她手中还捏着一次炽火移形。 下一刻,时晏手中的长剑之上便覆满了紫色的闪电。 忽然之间,比武台上的光芒暗了下来,仿佛有大片的乌云聚集在头顶,冷风斜斜地吹来,扯起衣袂,任其在空中猎猎作响。 无形中似有刚正不阿的气压降临,压迫在楚落的身上,直达血液。 而前方那持剑而立的人,身周忽然闪现紫色的电光,又眨眼间不见,再出现的时候已从身前转到了身后。 这无形的气息和压迫感,仿佛他便是那苍天之上掌管刑罚的雷电,公正严苛,而自己则成为了万古的罪人一般。 剑意——苍雷。 时晏周身的灵力暴涨,身形一动,疾如闪电,快如奔雷,隐约间好似一道雷霆霹雳径直朝着楚落的方向冲来。 宛若雷罚的剑意在这一瞬间压得楚落动弹不得,但她却毫不担忧。 用剩下的灵力发挥出这剑意的威力来,那时晏可就使不了一剑天倾了。 楚落两手一拍,岄生傀儡的身形原地消失不见,那冲上来的闪电穿过楚落的身体而过,实则穿过的只是一片炽烈的火焰。 火焰在停下来之后的时晏头顶凝聚,他早已预料到,提剑朝着上方刺去。 一阵枪剑相接的剧烈嗡鸣震得人耳朵生疼,伴随着雷火爆炸的各种声音。 云台上的人们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下方的比武台。 毫无疑问,此刻的比武台上已经满是裂痕。 真是见鬼了,他们这是在看筑基弟子之间的战斗吗,这真的不是两个金丹期的在打架?! 雷罚的威压不停地朝着楚落的方向逼去,但同一时间,时晏也在楚落的双瞳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业火。 刹那间,大片的业火将楚落给包裹起来,隔绝了苍雷剑意压迫感的同时,又扬起长长的火舌猛然朝着时晏卷去! 这业火的感觉令他感到十分的危险,果断收剑后撤,而楚落仍立于那电闪雷鸣的上空,周身的业火好似流星一般接连不断地朝他砸来。 忽然间,业火停了。 因为时晏已经被逼退到比武台之下了。 没有过多久,宁静的空间中出现了咔哒咔哒的声音,整个比武台,应声而碎。 第250章 输给我,你不必自卑 “平真宗时晏对凌云宗楚落,凌云宗楚落获胜!” 赛场之上,仍然保持着寂静。 被那宛若雨点般的业火逼下台后,时晏也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长剑拄地。 他的心中再清楚不过了,只要是输一场,便无缘首席弟子之位。 可他本就是为了这首席弟子的称号来的! 上一年的师兄未能夺得首席弟子的称号,最后胜出的是北方仙门的凌云宗。 而今,首席弟子将在楚落与苏止墨间决出,不管最后是谁,这个称号都会再次属于北方仙门。 时晏握剑的手轻轻颤抖着。 苍雷剑意已经散去,楚落也缓缓落地。 不知过了多久,那云台上才爆发了激烈的欢呼声。 楚落收了枪,缓缓下“台”,忽然间想到了原书当中这一次的首席弟子正是时晏,便弯了弯眼睛,一笑。 “输给我,你不必自卑。” 说完之后,无视时晏气得更加发抖的身体,楚落很快就飞上了云台,凌云宗的方向。 今日的比试结束,楚落跟随凌云宗的人一同散去,而远处还遥遥跟了一大群观看者。 他们不敢前去冒犯凌云宗,但又实在惊喜于楚落今日的表现,便都远远地看着。 一夜之间,有关这两场精彩比斗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江工郡,大到各种酒楼,小到茶馆街巷,只要有说书人在的地方都被人们围得水泄不通,不光是修士们爱听,在百姓们枯燥的生活当中,首席大比这种热闹事对他们来说更是精彩得很。 距离下一场休整的两日内,人们可以在江工郡的各个地方看到这样的一幕。 修士间起了争执,打斗一番后,胜利者邪魅一笑:“输给我,你不必自卑。” 小孩之间比赛斗蛐蛐,最后赢了的小孩在一群哇哇大哭的孩子当中昂首挺胸,“输给我,你们不必自卑。” “额……还真的到处都是啊。”街上,柳序渺挑了挑眉,朝着身旁的紫衣少女看去。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楚落换掉了自己那标志性的红衣,又戴上了面具,猫着身子跟在柳序渺的后面。 她低估了修真界中的明星效应,大部分人都是慕强的,更何况自她身份公布之后,今时不同往日。 不过才一天的时间,街上甚至连楚落的同人话本都出了。 “出身凌云宗天字脉,又是白清梧的直系徒孙,名门中的名门,精通枪法、傀儡术,身怀异火,法体双修,更是连神通都学会了,决赛第一战对上的便是拥有剑道天才之称的时晏,完胜,更是天才中的天才!” “欢迎大家购买《我与名门天才不得不说的故事》!” 街上火热的话本摊子处围满了人,还能够听见里面那咬字清晰的叫卖声。 “现在跟《和救世主相爱一百零一次》购买,还有半价优惠!” “噗……哈哈哈……”看着小摊周围的人疯狂抢购的模样,柳序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救世主,哈哈哈,当得起救世主之名的人如今便只有一个,那就是,那就是你……”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面具罩住了楚落淡淡的表情,她平静道:“我师祖。” 说完后,她又丝滑地钻进了人群当中,没多久便抱着一本书走了出来,眼光发亮。 “鬼才画师,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柳序渺捂着嘴忍不住笑:“怎么,难道是《跟在名门天才身边倒霉一辈子》吗?” “不是,”楚落摇摇头,然后将那书名高举到柳序渺的眼前:“《论一个专业画师的人物究竟能画得多丑》。” 柳序渺的嘴角抽了抽,笑容消失。 离开这里后,他们又继续向着星云城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躲避着那些可能将楚落给认出来的人。 柳序渺跟着她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 “这个易家你是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楚落认真点点头:“我受不了别人说我穷,因为我现在已经不像从前那么穷了。” 她也是在打完后才听到了一些人议论的话题。 “凌云宗天字脉真的很穷吗,为什么楚落给自己的傀儡用的还是法器剑?” 所幸她身上还有些从凌云宝库中兑换的材料,便打算去易家先换一把灵器剑来用用。 易家老祖很热情地拿出了许多上品灵器来给楚落挑选,但楚落还是根据自己提供的材料价值换了一把下品灵剑。 解决完这件事情,他们二人又在一片“输给我,你不必自卑”的声音中返回。 再准备一日之后,决赛的第二轮也要到了,上半场是楚落对楚嫣然,下半场为苏止墨对时晏。 一大清早,参赛的人还没有到,云台上便已经人满为患。 人们还在激情地讨论着两日前的那两场战斗,并且猜测着今日的结果会是什么样的。 待人都慢慢到齐,楚嫣然率先飞上了比武台。 楚落也精神饱满地上了台。 钟声响起,战斗开始,楚嫣然并未向上一次对付苏止墨那般主动出击,而是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楚落。 见此,楚落便召出了岄生傀儡来向着楚嫣然攻去。 云台上人们忽然间又是一阵骚动。 “快看楚落傀儡的灵剑!” “诶?从上品法器换成了下品灵器?” “竟然还真的换了,不过却是下品灵器,看来她真的很穷……” 比武台上,当傀儡来到楚嫣然面前的时候,被神兽凤凰给拦下。 暗金色的羽翼展开,刺上来的长剑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楚落指尖牵引的傀儡丝上忽然闪现一道红光,这红光顺着丝线一路流入岄生傀儡的身体。 下一刻,灵剑之上燃起业火,瞬间燎起凤凰大片的羽毛。 凤凰痛苦鸣叫,疯狂地扑打着羽翼上的业火,同时异兽灵猫也扑了上来对对岄生傀儡。 楚嫣然的身形一动,周身环绕着水灵力直接向楚落发起了进攻。 楚落提枪应对,但是几招过后,她的脸色微变。 不对劲。 楚嫣然身为驭兽师,本身的招数和力量算不得多出彩,虽然现在的楚落应对自如,但身上灵力和神识的消耗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竟快到不正常。 第251章 克制 反观楚嫣然那边,她身上的灵力似乎都没怎么减少。 楚落皱皱眉,当即加快了枪法,决定速战速决。 精妙的破晓枪法一使出,楚嫣然手中的长剑便被挑飞,她也不停地后退着,场面突然翻转,变成了楚落在压着她打。 这似乎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斗,她甚至连神通都用不上,可正当楚落手中的长枪即将刺入楚嫣然眉心的时候,一阵仿若被无数刀片割动的心绞痛突然冲上了楚落的大脑。 她在焚灵境中尝试过各种各样的痛苦,但唯独这一种,就好似凭空有一只长满了刺的手抓住了她的心脏,并试图拽断连接着心脏的血管,生生将她的心脏扯出来一般。 大脑忽然停止了一瞬,而就是这一瞬,楚嫣然躲过了她刺来的长枪,随即蓄满了全力的一掌猛然朝着楚落的心口打去。 顷刻间大片的鲜血自楚落口中涌出,她的身形也直直地朝着比武台之外跌去。 “怎么回事!” “这怎么可能,为何那一枪没能刺出去,这根本不会是楚落能做的事情!” “快要跌出比武台了,难道她就要这样输给楚嫣然了吗?这分明是在打假赛啊!” 云台上人们的情绪忽然间激动了起来。 更高层的云台上,各大掌门看着那下面的情况,面色也变得十分严肃。 楚落是绝对不可能打假赛的。 而修为高深的他们,也隐约看出了些什么来。 两人比斗,在楚落靠近楚嫣然时,她身上的灵力和神识,似乎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向楚嫣然而去。 楚落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想要速战速决,并且凭她的能力,完全可以赢。 但靠得越近,神识与灵力被剥夺的速度便会越快。 想来楚嫣然也慢慢感觉到了,她体内的灵力和神识从未有恢复得如此快速的时候。 现在,那站在比武台上的楚嫣然还是满状态,但楚落分明还没做出什么,体内的灵力和神识便已经消耗过半。 突如其来的心绞痛和那刚好打在了心脏上的一掌,令她的脑子瞬间一空,就要落下比武台去。 忽然间,麻木的身体上,楚落的指尖动了动。 岄生傀儡突然转身,空出了一只手来,拉紧傀儡丝。 楚落的身体并未跌落,而是迅速地向着岄生傀儡的方向飞去。 见此一幕,楚嫣然也立刻重新拿起长剑来,趁此机会冲上去想要再次给楚落致命的一击。 云台上的宋鸣越身形一动,就要冲下去。 而这时候,岄生傀儡已经接住了楚落,胳膊收拢将她护在怀中,同时身形一转,楚嫣然的长剑直接砍在了他的后背上。 法衣被砍出了一条长痕,但法衣之下的身体却完好无损。 凤凰神兽抓紧了时机向着岄生冲去,但随着他的转身,迎面冲上来的它便直接对上了楚落那双被鲜血染红的双目。 台上忽然间响起了凄厉惨痛的凤凰鸣叫声。 本该是清越动听的声音,此刻却莫名变得诡异起来。 楚嫣然的心中恍然一痛。 下一刻,岄生傀儡微微侧身,她便看到了满手鲜血站在原地的楚落,以及那被撕碎了一地的凤凰尸体。 沾满血珠的睫毛眨动了一下,楚落看着楚嫣然那因为愤怒而抖动着的双手,轻轻一笑:“我的灵力,好用吗?” “呵,”楚嫣然的双目中满是恨意,唇角向上勾起,“不光是灵力,其他的也很好用。” 说完之后,她的身形再次朝着楚落的方向冲去。 她已经掌握了并蒂双生花之间强者对弱者的天然压制。 楚落控制着岄生傀儡准备去拦,而那异兽灵猫在得到楚嫣然的指令后,直接扑上去缠住了岄生。 楚落再次和楚嫣然正面对上,长枪又一次将要刺中她时,那心绞痛的感觉也再一次涌来。 她强迫自己适应着这种感觉,缩短了自己神志不清的时间,最后楚嫣然躲过了她的攻击,又一次灌注全力朝楚落心口打去的时候却落了空。 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楚落清醒过来,躲掉了这一击。 但就在她落地的时候,自楚嫣然的袖中又飞出了一道青光,落地变成了一条长着双翼的大蛇,突然张开了巨口朝着楚落咬合。 此刻不光是楚落,连云台上的人都惊讶起来。 她竟然还有一只变异灵兽!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 震惊的是在应对苏止墨的时候,楚嫣然都没有将这只变异灵兽放出来,却在对付楚落的时候放了出来! 长枪卡在咬合下来的上颚与下颚之间,而后面的楚嫣然紧追直上,马上就要刺中楚落的身体。 楚落立刻施展炽火移形,出现在了楚嫣然的身后,而岄生傀儡也在傀儡丝的牵引下朝着自己这边飞来。 楚落接过岄生手中的长剑,径直朝着那异兽灵猫飞去,而岄生则飞至那大蛇的一旁,握住了破晓长枪。 岄生使出了破晓枪法来,而楚落握着手中的长剑,使着九离剑法。 一时间,由岄生牵制着楚嫣然和那条大蛇绰绰有余,而白色的灵猫在楚落的剑法下便没那么好受了,一身白毛此刻已经被鲜血给染红。 云台上的观看者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枪法和剑法切换得竟如此自然,而且这傀儡的动作也流畅无比,若不是他的身上真的没有活人气息,我都要觉得那是个真人了。” “是啊,可是这一场明明什么悬念都没有,为何楚落竟还会被压制得这么惨,而且灵力跟神识都衰弱得这么快,这真的很不对劲。” “会不会是有什么古怪的邪物在暗中作祟?” “是啊,这真的太邪了……” 上微宗的俞掌门本也和宋掌门一样,全神贯注地盯着下方的战斗,随时都准备着出手,忽然间他目光一动,朝着另一个方向看去。 只见地面上,在那比武台的附近,正站着个被割掉耳朵,又瞎了一只眼的邋遢老道。 他正揣着手,笑眯眯地看着比武台上的战斗,而在俞掌门的目光看来时,他的身形转眼间又消失不见了。 俞掌门皱着眉头,盯着那个方向看了许久,都没再发现那道身影。 第252章 剥夺 一道低低的呜咽声响起,异兽灵猫也被楚落手中的长剑割断了喉管,丢下了台去。 看着自己的兽宠一个个被杀死,楚嫣然的周身也散发出了浓重的杀意,体内的水灵力尽数激发。 “水牢!” 由灵力凝聚成的水瞬间布满了整个比武台,深到足以没过小腿,楚落不像苏止墨那般自信,当即飞身向上跳去,但还未离开这水灵力的范围,这些水便好似淤泥一般牢牢地吸住了她。 水灵力凝成一根根水柱将整个比武台封了起来,似乎并不打算让楚落活着离开比武台。 虽说首席大比中的规矩上表明了,在比武台上生死不论,但多年来也从未有人会在这台上杀人。 楚落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和神识,正在被这些水快速地吸取着。 狂风吹了过来,随着最后一丝神识也消耗干净,正战斗着的岄生傀儡忽然倒地不起。 楚落牵动傀儡丝将岄生给收了回来,同时破晓也回到了自己手中。 天空之中乌云聚集,紧随着雷鸣闪电响起,一场暴雨突然落下。 云台之上的观看者们脸色大变。 “不可能吧,这种时候下雨,这楚嫣然运气这么好?” “难道真正的实力也斗不过一身好气运吗?” “不行不行,这一场打的实在是太邪了,简直太邪了!一连好几天都是大晴天,却偏偏在这种时候下雨!” 楚嫣然眸光微亮,在无数雨点的遮掩下,她将自己的水灵力也伪装成普通的雨滴,一点点向着楚落砸去。 人们只看得到在雨水的洗刷下,楚落唇边的鲜血被冲掉后很快又溢出新的,衣服上的红,也已经看不出是本身的颜色还是被鲜血浸染过后的颜色。 楚落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灵力没了,神识也没了。 她还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 再抬头看向乌云中洒落的雨滴。 在鲜血的浸染下,眼中也满是红。 身前,楚嫣然与那长了双翼的大蛇朝着自己走来。 楚落握枪的手缓缓收紧。 意识去触碰可以辅助自己的玉算盘,根本拨不动算珠,在这一刻,连它都失效了。 楚嫣然目光冷然地盯着她,布满了整个比武台的水将楚落牢牢地定在原地,仿佛一个靶子般站在原地。 刹那间,抬起的长枪挡住楚嫣然全力刺来的一剑,另一方的大蛇直接咬在了她的肩头上。 蛇牙嵌进了楚落的肉里,大片的鲜血涌出。 楚嫣然紧皱着眉头,而后接连几剑,也同样被原地不动的楚落,以一杆长枪拦下。 见此,她的心念一动,当即传信给大蛇。 得令之后的大蛇更加奋力地继续咬合,但楚落的身体可非等闲修士能比的,哪怕是咬穿了皮肉,碰到那坚硬的骨骼,蛇牙也根本无法再前进分毫。 并且,被损坏的肉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这便使得大蛇想要松口,在血肉的挤压之下竟一时间拔不出来。 再说蛇牙上的毒素,只是刚刚进入了楚落的身体,便被她的血液燃烧殆尽。 这血液甚至将蛇牙都烧出了一层黑来。 “嘶——” 云台上接连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这简直是肉眼可以看见的疼,但楚落硬是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见此一幕,连平日里比较熟悉楚落的宋掌门都愣住了。 他知道这孩子向来是修炼最为努力的那一类人,但他也从未想过,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的楚落,竟还能战斗下去。 这背后,岂是“努力”二字就能够概括的?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恐怕修炼得更加拼命。 下层的云台上传来了一道道愤懑的声音。 “这还有什么好看的,楚落都被削成这模样了,她竟然还打不过。” “一路靠着好运气走到这里,哪里知道普通修士们的辛苦?” “真是服了,这雨怎么还没停啊,第一次觉得下雨真的烦人!” “建议灵兽宗好好检查检查楚嫣然,她身上肯定有什么邪门的东西。” “那也不对啊,要真是有什么邪门的东西,为什么之前七阵宗的苏止墨没有受到影响?” 七阵宗这边,苏止墨眉心紧锁地看着下方,那比武台上的水已经被楚落的血染成了红色。 他袖下的手中捏着个剑阵,就靠在腰间的金铃旁边。 而台上的楚落,腰上也是佩戴着那金铃的。 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通过金铃将这阵法传送过去,但如果这样的话…… 且不说这算不算坏了首席大比的规矩,他知道楚落心中也一直都清楚这些,但她并没有摇铃。 议论声又蔓延开来。 “可是这一场比试很明显十分邪门啊,无形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剥夺着楚落的灵力和神识,直到现在,灵力和神识都没了,她全靠着身为体修的实力硬撑着,但这样那东西就会放过她了吗,剥夺完灵力和神识之后,它又会夺去楚落的什么?” “是视力,楚落她……她的眼睛好像看不见了……” 比武台上,楚落的眼神涣散开,世界变得一片黑暗。 这就是……命运的压制吗。 楚落缓缓低下了头来,两缕黑发飞起,仿佛化为了光滑的黑色缎带,覆盖在了楚落的眼睛上。 “锵——” 长剑再次袭来,也再一次被楚落手中的枪挡住。 楚嫣然或许永远都想不到,楚落在那焚灵境中经历的是怎样的锻炼,又经受过了几番生死。 比生命更难磨灭的,是意志。 有观看者愤怒地将手中的东西砸下去,到了半空中就被结界给挡住了,但这仍不能打消他们继续扔砸的心情。 “决国还不宣布结果吗,这楚嫣然根本就胜不过楚落,还傻站着看什么!” “就是,宣布结果!宣布结果!” “额,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吧。” 云台上观众们的情绪格外激动,决国作为承办方被夹在中间格外的难做。 就在这时候,那似乎被定在比武台上的人突然动了。 楚落突然抬手,将那卡在自己肩上的蛇牙拔了出来,然后攥住了这大蛇的下颚,猛地朝着下面的比武台砸去—— 第253章 这一枪,是你应受的 一阵剧烈的轰鸣声突然响起,是那熟悉的声音,整个比武台被楚落用这大蛇的脑袋给砸烂了。 随着比武台的碎裂,台上的水灵力也四分五裂。 大蛇的头还抵在那一片碎石粉末中眼冒金星,下一刻便又被楚落给提了起来,向着四处挥舞过去。 所过之处完全不受这大蛇自己控制,在即将打到自己主人的时候,大蛇的心绪一紧,身体也绷了起来,但好在楚嫣然及时躲避过去了。 但就是这大蛇的身体变化,以及楚嫣然躲避时弄出的动静,令暂时失明的楚落确定了她的位置。 下一刻,甩飞了这大蛇,猛地提枪朝着楚嫣然的方向冲去。 楚嫣然立刻侧身闪躲,而楚落手中的长枪竟好似提前预判到了她闪躲的方向般,楚嫣然一时动作慢了,锋利的枪尖便在她的胳膊上留下了长长的血痕。 纵然此刻那心绞痛的感觉再次出现,但楚落仍旧保持着镇静,于识海中回放着她曾看过的楚嫣然所有的打斗画面。 通过这些来判断她的下一步要做什么,纵然没有了灵力跟神识,失去了视力,她依旧可以战斗。 就算预判出错,被楚嫣然的长剑刺中了也没关系,她的身体扛得住。 被鲜血染红的唇角已经分辨不出是嘲讽还是笑意,楚落抬手攥住那刺入自己身体的剑刃,慢慢拔出来。 在她的力道下,楚嫣然甚至动用了灵力也无法重新夺得长剑的控制权。 云台上再一次沉静下来,人人都瞪大了双眼。 体修,恐怖如斯!! 长剑被取出,而楚落那被刺穿的身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楚嫣然实在无法夺回长剑的控制权,又见楚落的长枪再次刺了过来,便立刻放弃了长剑来躲避。 冷汗自楚嫣然的额头上滑下,她直直地盯着眼前的这个战斗机器,每一幕都触目惊心。 不,不,冷静下来…… 她现在不过是一个只有蛮力的体修罢了,没有了灵力无法使用业火跟神通,没有了神识不能控制傀儡,也无法看到周围的一切,更何况她连眼睛都失明了! 只要她听不到自己的动静,就无法判断自己的位置! 正这样想着,破晓枪尖刺破了楚嫣然的一片衣角,楚落瞬间确定了她的位置,楚嫣然的脸色也猛地一沉! 下一刻,凌厉的枪法便径直朝着她的方向刺去! 楚嫣然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也被长枪刺出了无数的伤口,变得鲜血淋漓。 但楚落感受到的痛苦完全不比她少。 楚嫣然陷入了完全被动的局面,在这疾如闪电的枪法下,她甚至连躲闪的位置都是长枪想要将她逼去的地方。 但楚落不打算和她僵持多久,谁知道下一次并蒂双生花又要剥夺自己身上的什么。 确定了位置,抓住了时机,破晓长枪精准无误地朝着楚嫣然的心脏刺去。 “够了!” 楚嫣然的惊叫声闪过之后,楚落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不该在这里出现的女声。 “我们认输,嫣然!” 闻言,楚嫣然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 “我认输!” 云台上响起大片的唏嘘和喊骂声。 而随着这道声音的落下,楚落身上的疼痛消失,视力也慢慢恢复了过来。 空中回荡起决国使者的声音。 “凌云宗楚落对战灵兽宗楚嫣然,凌云宗楚落胜!” “嗯?”覆盖着眼睛的黑发缓缓落下,楚落透过布满了血雾的眼睛,看到了那站在自己前方,抓住了她的枪杆的寒月掌门。 “这一场是我们输了,伤人性命的这种事情,也就不必了吧,”寒月掌门轻蹙着眉心说道,“这只是一场切磋比试而已。” 闻言,楚落弯了弯唇瓣,将长枪从她手中收了回来。 寒月掌门仍旧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又继续用传音说道:“我知道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你的心中应该也十分不甘,你且放心,后续治疗所需要的一切我们灵兽宗都会负责,你需要什么也尽管向灵兽宗开口。” 楚落依旧平静地看着她,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腥甜的血。 “而且在这中众目睽睽之下,你若是杀了人,传出去名声也不会太好听。” 感受到识海中的玉算盘又重新受自己控制了,楚落用意识拨动金珠,回满灵力,又拨动黑珠,加成一半的攻击。 寒月掌门看到楚落情绪稳定,也微微松了口气,以为她这是默默接受了,但下一刻,伴随着一道长枪没入血肉的声音,她猛地瞪大了双眼,抬手捂住了自己腹部的伤口。 万籁俱寂。 楚落仍轻提着唇角看着寒月掌门,握枪的手上青筋暴起,使出了全部的力气继续将长枪往寒月掌门的身体里送去。 这可是灵兽宗的掌门人啊!! 云台上的观众们惊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捅了灵兽宗的掌门! 灵兽宗这边,寒月掌门的道侣游盟长老见此一幕,脸色当即一变,起身就要冲下去,下一刻便被附近平真宗那边,赤剑道人的威压给按了回去。 赤剑道人目光慎重地朝他摇了摇头。 “她捅不死你道侣的,且又是你道侣先坏了首席大比的规矩,私自飞下去的,忍一忍吧,别给咱们南方仙门找麻烦。” 游盟长老急得脸色发青。 下方,楚落握枪的手不断转动着,终于随着一道声音的响起,枪尖从寒月掌门的身后穿了出来。 寒月掌门的脸色阴沉,身上的气息极不稳定,但看着眼前这个一袭红色血衣,连眼睛都被血染红了的人,隐约间仿佛看到了那个让人绝望的存在。 浑身的血液冷了下来,哪怕她有着足够捏死眼前这个竟敢刺伤自己的小辈的力量,但是……不敢动。 任由着她将长枪刺入自己的身体,再猛地拔出来,带出大片的血泥。 眼睁睁看着楚落用灵力清洗着枪尖上那属于自己的血液,而后又瞄了自己一眼,轻轻道…… “脏死了。” 擦干净长枪,楚落不再多看这里的人一眼,转身向着云台飞去。 空中传来宋鸣越的声音,他就站在云台的边缘,看着下方的一切。 “寒月掌门应当知道这首席大比的规矩,却故意损坏。” “这一枪,是你应受的。” 第254章 不会退让,绝不妥协 寒月掌门捂着腹部处的血洞,纵然这伤并不致命,但留在其中的业火仍旧是很磨人的,但此刻比身上的疼痛更令她无法接受的,是如此多看向自己的目光。 整个东域的修士们都聚集于此。 所有人都亲眼看着她,灵兽宗的掌门,被一个筑基期的小辈给捅了一枪后,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凌云宗掌门更是直言她坏了首席大比的规矩。 此番不光是她,连灵兽宗的脸面也全都丢尽了! 空中的雨还在飘洒着,浑身是血的楚落飞上云台后,又转身朝着下方,那被寒月掌门护在身后,倒坐在地上的楚嫣然看去。 气运尚未清零,她心中也清楚,自己想要杀楚嫣然的路肯定艰难重重。 上一个是寒尘,如今又是寒月掌门。 那种心脏绞痛的感觉似乎还未完全退去,楚落忍受住了这一切,还是胜不过那三千气运点差距。 也罢,那我们就继续走下去。 不过…… 目光晦暗的楚嫣然忽然间抬头,朝着空中云台看去,正对上了楚落看着自己的目光。 楚落并没有发出声音来,只是用口型告诉了自己几个字。 “你真的很弱。” 说完后,那双猩红的瞳中毫不遮掩满是嘲讽,连唇边的血渍都变得妖艳起来。 看着那道红影转身离开,楚嫣然的手也陷进了泥地里。 决国使者并没有直接宣布赛程结束,因为看到宋鸣越仍直直地站在云台边缘,脸色有些冰冷,他心中的怒气似乎还没有散去。 这也不难猜测。 楚嫣然是他们灵兽宗珍贵的天才,楚落又何尝不是他们凌云宗的宝贝? 先前在那比武台上,楚落被欺压成那副模样了,他们都没有出手坏了首席大比的规矩,而你寒月就这样跳出来,不觉得太过荒谬了吗。 “另外,你身为大宗掌门,未能成为道修们的表率便罢了,竟还公然破坏八宗共同的约定,又岂是一枪能够弥补的过错?” 宋鸣越继续道:“作为惩罚,我提出,寒月掌门在任期间,灵兽宗将永远失去参与首席大比的资格,楚嫣然作为第一个违反规定的弟子,不必再参与接下来的比试,并且,在此番首席大比之中,理应除名。” “首席大比乃是八宗共同举办的,岂能由你宋掌门一人的意愿随意决定他人的去留?!”寒月掌门紧皱着眉,抬头看向云端的宋鸣越。 “哦?那寒月掌门的意思是什么?” 寒月掌门深吸了一口气:“楚嫣然可以除名,我们灵兽宗有没有资格参与接下来的首席大比,可不是你能决定的。” 闻言,宋鸣越反而被她气笑了。 “既然你心中清楚利弊,之前又何必出手干预,寒月掌门犯了错却不愿认罚,倒是让人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你,配当灵兽宗的掌门吗?” “位及掌门,不是让你为所欲为的,既然想要让灵兽宗继续参与首席大比,那你就退位让贤,换真正配得上这个位置的人来坐,若还想继续当这个掌门人,那就坦然受罚,灵兽宗和你一起受罚。” “今日之事凌云宗不会退让也绝不妥协,倘若寒月掌门给不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复,我们也自会采用更高效的手段来解决矛盾。” 说完之后,宋掌门这才转身朝着凌云弟子这方走来,不等决国接下来的宣布,便带着人离开了。 待凌云宗离开之后,游盟长老这才飞下了云台去,赶紧查看寒月掌门的情况。 其他的一个人也没走,都兴致勃勃地看着事情接下来的走向。 精彩,实在太精彩了。 散修们没有想到,买了观看首席大比的门票,不仅能够看到这么多场精彩的战斗,竟然还能看到两个大宗公然撕破脸的精彩场面,再贵也值了! “听说灵兽宗不是现在最强大的仙门吗?怎么那凌云宗的掌门一发话,灵兽宗掌门都不敢多说几句,而且楚落捅了她诶,那可是实打实的伤害,实打实的丢脸,也是一个字也没说,该不会灵兽宗的强大都是装出来的吧!” “我先前还听说凌云宗是八宗当中力量最弱的呢,还在不停地走下坡路。” “凌云宗怎么可能会是最弱的?天字脉的传承一直都没有断,凌云宗就永远都不会走下坡路,更何况地字脉的传承也是一条都没有断,凡间各处,凌云观的香火也都旺得很,凌云宗只是老了,更加低调了,不是快要死了,也不是没脾气了。” 雷霆小队这边,几人的目光都还远远看着凌云宗离开的方向。 “楚落她没事吧,她身上的伤看起来很严重。” “而且刚才的那一场也真的很古怪,像这种事情,感觉只有可能在诡境当中发生。” 雷承志已经快速翻看起先辈们留下来的笔记,查找着这种情况。 看到许多人还在担心楚落,云若柏缓缓说道:“凌云宗掌门如此为楚落撑腰,肯定也会安排最好的医修给她治疗的,这段时间我们不要去打扰她疗伤,等过段时间再去看望吧。” 成员们的心情也渐渐稳定了下来。 百川疏烟不由笑了笑说道:“直到现在我都感觉很神奇,她可是凌云宗天字脉啊,没想到竟然愿意跟咱们做朋友,这难道不是在话本中才会出现的故事吗?” “或许不是故事,”雷承志忽的说道,“是命运。” 闻言,几人都好奇地看过去。 古老的笔记当中,隐藏着一句极其简短,却极有分量的话。 那位白衣仙人,便是凌云宗天字脉。 五百余年的命运交错,他们最终相遇。 那遥远的传说,渐渐变得真实起来。 下方的人越来越多,多为灵兽宗的人。 其他宗门的人这种时候为了避嫌,也是怕将矛盾引到了自己身上,都匆匆忙忙离开了,唯有上微宗的俞掌门秉持着编写上微月报的精神,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站在人群外围,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但其他人也自然知道,上微宗肯定是会站在凌云宗这边的。 “你干什么去?”赤剑道人看着想要飞下云台的时晏,立刻说道。 第255章 苏止墨vs时晏 又见时晏犹犹豫豫的不曾说话,赤剑道人的眉头愈发皱紧。 “这种时候你还敢下去,是真的不怕惹火烧身。”他沉声说了句,随即站起身来,与祁掌门一同带领着平真宗的修士离开。 见师尊都这样说了,时晏自然不敢再私自行动,只得跟在赤剑道人的身后离开,只是目光向着那在寒月掌门身后站着的楚嫣然看去,停滞了许久。 最后,目光放在了她发髻上的栀子花发簪。 下半场比试照常进行,只是中间间隔的时间较长,凌云宗那边也只来了寥寥几人,灵兽宗的人也基本上没有出现。 楚落自然是要养伤的,被她刺伤的寒月掌门不仅需要养伤,还得解决后面一系列的麻烦。 但这场比试依旧是很多人都期待的。 苏止墨与时晏还从未交手过。 战斗一开始,时晏便出剑,苏止墨同样以剑法应对,在这方面,时晏略胜一筹,只是苏止墨的身形每经过一个重要位置,便会在原地留下一道金色的虚影。 六道持剑的金色虚影对比武台正中的时晏形成了包围之势,一同向着他刺去。 另外一提,为了防止造成不必要的浪费,决国皇帝临时动用了质量更好的比武台,保证不会被楚落砸碎的那种。 同时应对着从六个方向使出的剑法,还并不是时晏感到最吃力的地方,而是这六道虚影仿佛都像是真人一般,有着自己的想法,知道该怎样出剑才能逼得时晏应付不过来。 以筑基之躯,使元神提前突破至金丹期,苏止墨真正的实力,这才刚刚展现出来。 时晏劈散了一道金光剑影,这之后又见苏止墨抬手,一条条金线自指下出现,仿若在拼凑成棋盘一般,随着这些变化,时晏也察觉到比武台上的空间气息出现了微妙的浮动。 他本能地判断这绝对是极难应付的一招,不可让苏止墨将这棋盘做成,于是自身也不再保留实力,当即使出苍雷剑意,雷霆霹雳将剩下的五道金光虚影瞬间震碎。 同一时刻,他的身形化作闪电向着苏止墨冲去。 三个金甲力士的高大身形出现在苏止墨的身前,时晏以身化作的闪电接连穿破两个力士,在遇到第三个的时候受到些阻力,待他以凌厉的剑气突破之时,苏止墨已经收起了掌下的棋盘。 苍霄轮回剑嗡鸣着,径直向着苏止墨刺来,他侧身闪避时,以指抵住剑身。 雷电般的剑气在苏止墨的脸上割出了一道血痕,但他仍旧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剑身。 屈指一弹,伴随着一阵金石叮当声,一个简易的阵法便附在了苍霄轮回剑之上,此后时晏刺出的每一剑,毫无疑问都和正确的轨迹出现了偏移。 这令时晏剑法的速度大大下降,但对于一个纯粹的剑修来说,他很快便能摸清这偏移的规律,并且重新调整好自己的剑法。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内,苏止墨掌心的棋盘又完整了几分。 精彩绝伦的比斗,使得云台上的观众们目不转睛地看着。 “时晏的剑法在同境界的修士当中来说,已经算是登峰造极了,先前看了他与楚落的那一战,苍雷剑意更是威压强大,我原本对苏止墨没有抱多少希望的,却没想到他竟能将阵法也使用得如此好,恐怕不光是在同境界的修士当中,即便是九品阵法师亲自来了,也无法做到这样吧!” “怎么说呢,看了今日苏止墨场上的表现,才发现他上一场在打楚嫣然的时候根本没有动用真正的实力。” “根本不需要动真格呀……” “不过身为剑修,我还是觉得时晏的剑招更胜一筹。” 雷电击碎那附着在苍霄轮回剑上的阵法之后,时晏的剑招又恢复了先前的速度。 他步步紧逼,但很快,苏止墨掌下的棋盘就成型了。 比武台的地面之上,忽然出现了和苏止墨掌下相同的金光棋盘,同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兵官也出现在了这“棋盘”之上,将时晏给团团围住。 原本只有两人而显得空荡荡的比武台上,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起来。 “哇!这一招这一招,叫什么名字啊,看起来很强啊!” “我身为阵法师都从没见过,该不会是这位阵法天才自创的吧!” “时晏的剑招,究竟能不能打破这一盘棋呢?” 仿若千军万马朝着自己的方向冲来,时晏沉下了心,丝毫不敢疏忽地应对着冲上来的这些兵官。 当然,若想让这些敌人全部消失,关键点还是脚下的棋盘。 但每当时晏想要对棋盘出剑的时候,总会有棋盘上的兵官出来阻挠他的动作。 时晏也感觉到了有些棘手,倘若他像楚落那样拥有傀儡,一人当做两人用,便能更加灵活些,直接朝着苏止墨攻去了。 可现在,看着那身穿白色与墨色交织着的衣衫,安静站在比武台一端看着这方的苏止墨,时晏莫名觉得有些心累。 若是和楚落间的战斗是硬碰硬,不需要动多少头脑,和苏止墨间的打斗便多了许多的弯弯绕绕,有些费脑子。 将近半个时辰过去,时晏凭着威力极强的剑法,快要将这棋盘上的兵官杀干净了,就在这时候,苏止墨的手又再次动了。 更多的金线凝成,在棋盘的上方一层层垒起来,犹如一个大的立方体,同时又因为金线的分割,其中包含着许多的小立方体。 时晏尚未看明白这些,只是在杀干净棋盘上的兵官后再次向着苏止墨冲去时,脸色忽然间一变。 他的身体无法动弹了。 空间阵法?! “他竟然会最难的空间阵法!”云台上的人也都慢慢看明白了。 台上的苏止墨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金色方块。 他没有料到时晏的剑法精进如此快,第一层的棋盘竟没能拦得住他,只得拿出这空间阵法来了。 不过,这空间阵法他其实是准备来对付楚落的,她炽火移形的神通只能够移动固定的距离,只要可以制成一个绝对封闭的空间,任她使用多少次炽火移形都逃脱不出的空间,便能够取胜了。 第256章 大气运?扫把星! 当然,前提还得有这阵法绝对结实,不会被楚落用蛮力给砸烂了。 倒是没有想到时晏竟能走到这一步,也正好可以试试他琢磨的这空间阵法的另一层作用。 只见苏止墨抬手,调换了两个方块的位置。 人们只看到那比武台上,时晏握剑的手忽然间断裂开,而后悬在了更高一些的空中。 断臂处的血液瞬间喷洒了一地。 云台之上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这何止是一个空间阵法,还是一个能够将人给直接分尸的空间阵法! 可以了。 看到这一幕后,苏止墨又重新将方块的位置调换回去。 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又重新回来了,时晏赶忙用灵力修补伤口。 苏止墨没再说些什么,只淡淡道:“你输了。” 纵然心中再怎样不甘,时晏也只好认了下来。 谁知道下一刻错位的会不会就是自己的头颅了。 这种任人支配的滋味并不好受,阵法师恐怕也是最令人头疼的对手了吧。 “七阵宗苏止墨对平真宗时晏,七阵宗苏止墨胜!” 今日的比试结束,时晏无缘首席弟子之位,如今连第二也争不上了。 但赤剑道人却并未过多地责备他,他还沉浸在那颗八品丹药的痛苦当中。 时晏的心情便也放松了许多,当下更想看到的,是苏止墨对上楚落,究竟谁胜谁负。 这两者无疑都是很强的。 不过这时候的楚落还在病床上躺着,听夏星州讲了今日苏止墨跟时晏的战况后,头皮一紧。 “这小子的空间阵法,是不是针对我设计的?” 话音刚刚落下,外面便响起了一道通传声。 “楚师姐,七阵宗的苏道友来探望你了。” 见此,楚落眼睛一转,刚刚还在坐着吃东西,下一刻就马上钻进了被子里,一副很虚弱的模样。 虽然她身体的恢复能力很强,如今大部分的伤已经好了,也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 但要让苏止墨认为自己还没好,这样接下来他就会轻敌。 看着她这模样,夏星州心中也了然,不由笑了笑说道:“你最好诚实一些,人家又不像你想得那样傻,好了,你们说话吧,我去师尊那边,跟灵兽宗间的事情,还没完。” 楚落仍是虚弱地摆了摆手:“师兄慢走。” 待夏星州离开后,苏止墨也走了进来。 “我带了疗伤的丹药来,你……” 他刚进来没多久,便看到楚落躺在床上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当即转身又重新向着外面走去。 “我去请黄前辈过来。” 黄远是修真界中名声最大的医修,也是平日里专门负责治疗苏止墨的医修。 “诶,且慢且慢!”楚落赶忙爬了起来。 听到这中气十足的声音,苏止墨这才停下了脚步来。 “你的伤……” “其实还好啦……”楚落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见她似乎真的没什么问题,苏止墨这才稍稍放下心,然后又将带来的东西全拿了出来。 “这些丹药,你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楚落看着他带来的这些,全都是高品阶的丹药,这些丹药又仿佛变成了一块块上品灵石在楚落的眼前跳着。 她慌忙摇头清醒过来。 “没有吗?”苏止墨的声音似乎有些失落。 闻言,楚落抬头看向了他。 “我其实……想尝尝豆糕是什么味的。” 苏止墨便收起了这堆丹药来。 “我去买。” “且慢且慢,”楚落忙掀被下了床,“我也出去走走。” “你身上还有……”苏止墨正说着,见她步伐稳健,后面的话也重新咽了回去。 一段时间后,苏止墨施展着隐息阵法,看着那那蹲在墙边附耳听着屋中对话的楚落,抿了抿唇,传音道:“我们不是去买豆糕吗?” 闻言,楚落也传音回去。 “里面在说要不要让寒月掌门退位的事情。” 苏止墨的唇角扬了扬。 “她退位该是必然的事情,毕竟今日是她先坏了规矩的,只是……若灵兽宗的掌门之位最终落到了她的道侣游盟长老身上,实则也起不到多大的惩戒作用。” 听到这些,楚落的嘴角向下拉了拉。 忽然间她站起了身来,拉着苏止墨赶快往别处跑去。 “有人出来了!” 而后上街买了豆糕,所幸卖糕点的铺子还未打烊。 已是傍晚时分,街上依旧十分热闹,走到每一处,都能够听到关于首席大比的事情。 “看来接下来的首席弟子就要从凌云宗的楚落和七阵宗的苏止墨当中决出了,那灵兽宗的楚嫣然直接没了参赛资格,更不会有排名了,平真宗的时晏就是第三名了。” “反正不管接下来那一场的首席弟子是谁,我都服气,今年决赛中的这三个人,不管放到哪一届都是绝对能够拿下首席弟子称号的人,偏偏今年他们三个撞到了一起。” 听到这些,楚落瞄了眼身旁的苏止墨。 “咱们接下来可是对手,你还特意来给我送丹药?” 苏止墨笑了笑:“一场比试而已,哪里比得上身体重要。” 身旁路过的人仍议论着。 “凌云宗查那个楚嫣然了没有,她的身上究竟有没有邪物?” “这谁知道,不过先前一直都听说她是天命之女,是有大气运的人,今天这一战还真叫我开了眼了,她运气还真是好。” “但转念一想,若一个人拥有着极高的气运,但是只会给身边的人召来祸端的话,这恐怕不应该叫天命之女,应该叫作扫把星吧,你想想今日那寒月掌门,真是魔怔了,活该被捅。” “我悟了,我悟了啊……” 楚落安静走着,忽然察觉到苏止墨看着自己的视线。 “嗯?怎么了?” “你想杀了她吗?”今日比武台上那最后一击朝着楚嫣然刺出去的时候,苏止墨真真切切的,从楚落身上察觉到了杀意。 但此话一落,楚落慌忙道:“你不要动别的心思啊,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情,别人不好插手的。” 她想到了师尊曾说过的话。 楚嫣然,只有她才能杀。 “我……”苏止墨垂了垂眸子。 “好了,”楚落将一块豆糕塞进他嘴里,打消了他的思绪,然后又朝着前头决水的方向看去,“也是不知道决水疏通得怎么样了。” 第257章 决赛,全力以赴! “走,看看去。”楚落朝他歪了歪头。 这就当做是“江海”任务的售后服务吧,反正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医修说了,表面上看着很吓人,实际上更吓人,但她身体的自愈情况更更吓人。 最好还是等身体自愈,这段期间不要动用灵力修炼。 苏止墨将那噎人的豆糕咽下去,见楚落已经向前走去,忙跟在了后头。 决水滚滚流淌着,原本对于那化神期妖兽的归属问题,八大仙门和决国没谈拢,被放归东海了。 这段时间决国也派出了许多人来排除江水中的隐患,再加上首席大比的盛会,有许多修士聚集在此,两岸的百姓也安全许多。 日落西沉,夜幕降临。 苏止墨看她在决水旁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的身影,柔和的月光仿佛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浅淡的光。 “对了,”楚落忽然转头看过来,“今天你师尊怎么没有催着你回去修炼?” 虽然未曾亲眼看过,但楚落也能够猜到,苏止墨一路走来吃过的苦绝不比自己少。 他只是看起来比较光鲜,在七阵宗的处境,却好像贵重物品一般。 自己在凌云宗中,起码还有许多真心待自己的人。 闻言,苏止墨的声音却低落几分:“师尊在突破境界的重要关头,此番首席大比,并没有来。” “这么巧,我师尊也没有来。” 苏止墨无奈地笑了笑。 今夕宁若是来了,只怕鹤阳子的情况再怎样重要也不得不过来了,毕竟若发生突变,总得有实力强大的人来拦住今夕宁。 “过两日便是你我之间的决赛了,你身上的伤能够好吗,可否要向决皇提出延期的事情?”苏止墨开口说道。 “两天应该够了,你可别不信,两日之后,不必手下留情,否则你会被揍得很惨。” 这样想着,楚落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她还记得在倒悬佛寺中苏止墨眼睛变成金色的那一幕,阵法的威力直线上升,且还能一秒结阵。 但在原作中,苏止墨在打时晏的时候眼睛并没有变成金色。 若是接下来他在打自己的时候变成金色眼睛,那可就有些难办了。 苏止墨不知她在想这些,也走上来,坐在了另一边:“我也定会全力以赴,这是对朋友最基本的尊重。” 楚落点点头,目光又重新看向决水,过会儿后觉得有些无聊了,便从金镯里摸出个话本来看。 这番动作吸引了苏止墨的注意,他原本以为是什么功法秘籍,直到看见了那书封皮上的字。 《我与名门天才不得不说的故事》。 “……此为何物。” “话本,你要看吗?”楚落扭头看向他,见人一脸懵懂,便将书塞给了他,“送你了,我这里还有。” 于是又拿出了《和救世主相爱一百零一次》看了起来。 苏止墨在七阵宗的生活都是被人安排好的,从未接触过这些,因为好奇便翻看起来,而后看得脸越来越红,忍不住扭头去看另一边的楚落,后者则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嘿嘿笑两声。 - 两日之后,首席大比迎来了最后一场的决赛。 现场的氛围从未有过如此热烈的时候。 云台上,凌云宗这边,何砚初看着能跑能跳,正在热身的楚落,问道:“你真的全都恢复好了?” 楚落朝他挑了挑眉:“连道疤都没留下,你说呢。” “按道理来说,锻体到了这种阶段,这种自愈能力并不夸张,”凌云宗带来的医修也在旁道,“不过筑基巅峰已是锻体的极致,往后的路可不好走了呀。” “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她未必不能。”何砚初又道。 伴随着决国使者的宣读声,楚落与苏止墨同时自云台上飞下,分别落在了比武台上的两端。 落地的那一刻,众人只看到楚落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后朝着决国皇帝所在的方向看去。 云台上传来阵阵笑声。 “她该不会是在想,她那亲爱的比武台怎么变样子了,是被决国的人给换掉了吗,哈哈哈……” “这个表情很形象了,可是有多少比武台也扛不住她这么造啊。” “决皇正在擦汗!” 随着开战的钟声响起,楚落身随影动,手握长枪径直朝着苏止墨攻去。 对付阵法师,绝对不能给他们结阵的机会。 苏止墨的周身亮起光字阵墙,同一时间又直接召唤出了七个金甲力士将自己团团围住。 “我的天,上来就这么刺激?” “我怎么感觉苏止墨对待每一个对手的态度都不一样?” “对待楚嫣然的时候用的招数最少,对待时晏的时候也只是放出了三个金甲力士来阻拦,但是对上楚落,一开始就召出了七个?!” “你也不看看楚落究竟有多猛。” 只见比武台上,楚落一枪扫碎三个金甲力士,控制着的岄生傀儡也同样使剑法抹杀了两个。 这一眨眼的功夫,七个金甲力士便只剩下了两个。 楚落没有跟金甲力士多做纠缠,而是让岄生傀儡拦住他们,自己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地向苏止墨刺去。 砰的一声巨响,破晓长枪刺在了光字阵墙之上,阵墙上出现裂纹,而苏止墨掌中的棋盘也只是凝聚出了一条金线而已。 又一枪攻来,在阵墙彻底被击碎前,苏止墨先收拢掌心,在楚落第三次出枪之时,身形灵活地闪躲过去。 转眼间已经过了百来招,下面人打斗得激烈,云台上的人看着也屏住了呼吸。 “她的枪法,是没有破绽的,苏止墨只能够想尽一切办法来完成棋盘,和他的上一场不同,楚落与时晏的打法虽然都是刚猛的那一种,但楚落明显更加适合,因为她还是体修。” “威力、耐力、速度,全都是顶尖的,更加不可忽视的是,她真的很抗揍啊……” 只见台上,楚落明知道金甲力士的斧钺马上就要砍在自己腰上了,还是保持着原本的动作,一脚朝着苏止墨的身前扫去,直接击毁了他刚刚才凝聚出来的三条金线。 斧钺劈砍在腰上,只是嵌入了皮肉当中,伤口不算深,待楚落转手解决掉这金甲力士后,伤口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第258章 你似乎有些着急了 “已经能够感受到苏止墨的无奈了。” “不过至今为止,好像还没有看到过苏止墨的真实实力,楚落的强大我们是在上一场,她对付楚嫣然时感受到的。” “我有预感,这一场要从白天打到黑夜了。” 傍晚时分,比武台上的双方灵力都消耗了大半,此刻苏止墨手中的棋盘也已经布置妥当。 比武台上亮起一道道棋盘的脉络,四面八方的将士把楚落给团团围住,竟好似千军万马一般。 但仅是这些仍旧不够,苏止墨又布置了六把金光剑影进入棋局当中,成为了“主将”手中的兵器。 做完这些后,他体内的灵力也消耗一空,当即盘坐在地上,开始恢复灵力,否则无法再进行下一步的绝杀。 云台之上的修士们依旧看得兴致盎然。 平真宗这边,时晏始终紧盯着那台上的苏止墨。 看到他现在应对楚落时如此认真努力的模样,为何自己心中会有些莫名被看轻了的感觉? 站在楚落面前袭来的那些兵官,大部分并不难对付,但那手握着金剑的六个主将却十分的棘手。 楚落的枪法可使得他们无法近身,但自己同样也没有办法完全灭杀他们,六者配合默契完全没有破绽,似乎他们真正的目标也并非拿下楚落,而是在拖延时间。 等到苏止墨的灵力恢复上来之后,他就要用出那空间阵法来了,届时楚落将彻底没有反抗的机会。 此刻的楚落也不再保留什么,将体内剩余的大部分灵力激发出来。 人们只见比武台的正上方出现了旖旎的霞光,梦幻美丽得令人沉迷,赤红的枫叶自这霞光当中飘洒,径直朝着棋盘上的兵官们飞去。 只要被这枫叶穿透了身体,他们便会彻底消失。 而就在楚落使出枫林晚的这第三式时,原地打坐的苏止墨突然睁开了眼睛。 棋盘上除主将外的所有兵官身形消失,化作金光形成阵法,瞬间召来一阵飓风,呼啸着将所有的枫叶都卷入了其中,随着这飓风的牵引,枫叶只得飞旋在比武台的外围,无法再向内靠近。 楚落体内灵力只剩下了一成,同时棋盘上的压力也减轻,只剩下了六个手持金剑的主将。 局面依旧僵持着,突然间楚落放出了岄生傀儡,越过棋盘上的重重阻碍朝着苏止墨的方向飞去,准备打乱他凝出金线,继续筑起空间阵法的动作。 两个持金剑的主将立刻飞出去拦挡傀儡。 苏止墨静静观察着眼前这一幕,先是疑惑于楚落为何不让傀儡牵制这些主将,本体过来扰乱自己。 他的心中其实早已做好了应对这种情况的准备。 而今见她只是放出傀儡来扰乱自己,便下意识的让大部分的力量仍旧留在楚落那边牵制,只派出来两个主将阻拦傀儡。 但突然间他就想明白了,只是已经迟了。 炽火移形! 楚落的身形突然穿过了阻拦在身前的四名主将,来到了岄生傀儡的旁边,趁他们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又经过了这两个主将,朝着苏止墨进攻过去。 而岄生傀儡也突然间转换目标,抓住两个欲要向楚落追去的主将。 苏止墨不得不起身闪退开来。 他有想到楚落始终保留着体内最后的那一成灵力,是为了施展一次神通炽火移形,但却没有想到她竟会在这种时候用。 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楚落选在这时候使用神通,都像是在白白浪费灵力的样子,除了能够和自己打近身战,暂时打断他布置空间阵法的动作,这一成灵力都没能为她争取来更大的优势。 楚落看到苏止墨在应对着自己的招数时,还在思考着什么,便愈发加快了攻速,逼得他不得不将更多的注意放在应对自己的枪法之上。 天色越来越暗,云台上的人也看得越来越紧张。 “若不是绝对的势均力敌,怎么可能打斗到现在都没有结束,不过看楚落现在的模样,似乎也马上就要结束了。” “是啊,她已经没有耐心了,直接在这时候选择爆发,这样打下去,她的体力和控制傀儡的神识很快就会耗光,一旦落于下风,苏止墨便有时间继续做空间阵法,翻盘的希望十分渺茫啊。” “阵法师的耐心比一般人都要强一些,这也正常,打了这么长时间,这种时候最考验的就是心态,苏止墨还能够保持冷静,但楚落已经不行了。” “若楚落没有着急的话,还能够再和苏止墨僵持一段时间,慢慢寻找接下来的破绽。” “这一战还真是难打。” “爆发结束,楚落已经落于下风了!” 随着体力的消耗,楚落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岄生傀儡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苏止墨轻易在楚落的枪法之下脱身,四名主将也将楚落给困在了另一方,她再无突破出来的力气了。 “你似乎有些着急了。”苏止墨看着那边说道,而后又翻手具现出已经布置得差不多的空间阵法来。 只差凝成最后一条线,便能结束。 而被那四名主将困在中央的楚落却停止了战斗。 “真的吗?”她笑了笑,而后抬手。 苏止墨的脸色微变,刹那间,掌中的空间阵法尽数消失,随着这阵法的消失,围困着楚落和岄生傀儡的六个主将也全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云台上的人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向下看去。 “苏止墨的阵法怎么突然就被破了?” “是啊,而且楚落跟她的傀儡都距离苏止墨这么远,根本没可能打断他的阵法啊!” 人们的脸上全都是疑问,片刻过后,雷承志的目光忽然间一亮。 “我们所有人都忽视了一个问题。” “大家都只看到楚落的傀儡很厉害,从而没有注意到她是通过什么来控制傀儡的。” “傀儡丝。” “有了精彩的枪法和体修光环的加持,我们是不是都忘记了她还是个傀儡师,而傀儡师们经常用到的手段中,有一条就是和傀儡配合,用傀儡丝来绞杀敌人。” 此时此刻,比武台之上,苏止墨已经被身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的傀儡丝束缚住,动弹不得。 第259章 首席弟子:楚落 使用炽火移形拉近和自己的距离,再突然爆发打断自己的思考,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应对枪法上,自然就对外界的感知弱了一些,也没有注意到她已经暗中将傀儡丝布置在了自己周围。 并且绕了很多圈。 苏止墨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傀儡丝,而后弯了弯唇瓣,转向楚落。 “恭喜,你赢了。” 闻言,楚落也微微抬了抬头,将傀儡与傀儡丝都收了起来。 “今年首席弟子的称号,我可就拿下了。” 苏止墨点了点头。 “凌云宗楚落对七阵宗苏止墨,凌云宗楚落胜!” “决赛结束,今年的首席弟子,为凌云宗天字脉——楚落!” 云台上忽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人们激动地全都站了起来,一声声高喊着楚落的名字。 听到这动静,楚落也不由抬头向着上方看去。 “凌云宗天字脉,真是实至名归啊!” “是啊,能够从一群天才弟子当中脱颖而出,哪怕是面对楚嫣然那邪得不能再邪门的气运也没有输,额,我现在开始怀疑楚嫣然这个天才弟子的称号是怎么来的了。” “她是驭兽师,兽宠越好她自然也就越强了,还是靠运气。” “今年的首席大比没有白来,楚落的表现真的太惊艳了!” “虽然苏止墨也很强,但还好最后胜出的人是楚落,我心里能够好受一些。” “我现在都开始怀疑凌云宗的真实实力了,他们肯定在藏着掖着,嘶,不把咱们观众当兄弟啊!” 佛门这边,竹屿僧人看着下方的红衣身影,默默点了点头。 “天字脉的朱砂姑娘和季公子,的确都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但刚入门的这一位,似乎也并没有比她的师兄师姐差。” 说完之后,竹屿僧人笑着离开,返回广阙寺汇报情况去了。 云台上也有人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难道就我一个人发现了吗,苏止墨失败之后好像一点难过都没有。” “咳咳,其实我早就看见了,他们两个腰间挂着的金铃分明一模一样。” “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成为首席弟子”,获得1000气运点奖励,获得锻体物品“身火引”。】 【注:身火引是铸成法体业火真身的关键材料,若使用不当的话,有可能成为终身残废,请宿主慎重对待。】 【当前气运值为-2159。】 首席大比结束,但这场仙门盛会的热潮还没有散去,江工郡中也还有许多修士们没有离开,因为白清梧徒孙,凌云宗天字脉的再现,聚集在这里的修士数量不减反增。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的首席大比状况百出,待比完的时候已经是月末,马上就要进入十月。 另外关于灵兽宗的事情,也依旧没有决定出什么来,八大仙门便都暂且留在了江工郡中,其中,上微宗尤其的忙,因为还要编写马上就要在下月发布的月报。 长街之上时常能够看到些眼熟的弟子们的身影,倒是看不见楚嫣然了。 “气运在衰弱了。” 屋中,楚嫣然垂眸喃喃道,而后转头看向了桌上的花,已经枯萎许久了。 “果然,不是因为这些气运在身上,你们也不会喜欢我。” 楚嫣然冷着一张脸,往妆台的方向走去,从抽屉中取出了一封信来。 信上是楚家主罗列出的一大堆珍贵的材料,需要楚嫣然给楚家寻来,帮助楚亦阳的修为更精进些。 这封信看得楚嫣然脸色更加的阴沉。 如今她在灵兽宗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且寒月掌门尚不知是否会被迫退位,这种时候她开口讨要这些珍贵材料,岂不是上赶着找死。 心情烦躁地正想要将这封信给撕碎,楚嫣然的动作又停了下来,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将信重新收好。 正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楚道友,是我,你最近……可还好?” 听到这声音的楚嫣然微微一愣。 时晏,他怎么来了? - “本月的上微月报,俞掌门叫我给你送来。”何砚初将东西递给了正打坐的楚落。 楚落知道外边有不少人都在盯着凌云宗所在的酒楼,其中有真心想见她的,当然也不乏一些得到了消息后,从西域过来的,对凌云宗天字脉这个身份感兴趣的人。 混杂在大多数人当中,是很难分辨出来的。 楚落也干脆宅在酒楼研究身火引,多少天来没有出去过一次。 接过他手中的上微月报来看,楚落瞬间睁大了眼睛。 “这上微月报,怎么一大半都是我的事情呀!” 楚落原本料到自己这回露脸,上微月报中肯定要多写一些,没有想到俞掌门竟然这么给力,连她去年在业国干掉邪修国师的事情也在这时候报导了。 这下子,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楚落的名字。 又过了几日后,灵兽宗那边的事情也有了结果,此番北方仙门齐齐站在凌云宗这边,与灵兽宗对峙。 而灵兽宗原本是想要拉南方另外三仙门下水的,但赤剑道人还记恨着上次寒尘惹事,让他来擦屁股,结果差点丢了性命的事情,这回直接来一招叛变,站在了凌云宗这边。 另外的丹鼎宗和灵宝宗也见风使舵,劝寒月掌门退让一步。 这惩罚是在所难免的了,但究竟是退位让贤还是被剥夺灵兽宗弟子日后参加首席大比的资格,他们选择了后者。 此番寒月犯下如此大的错误,灵兽宗内盯着掌门之位的人自然不在少数,有很多原本在灵兽宗内的宗老,连夜赶来决国给寒月掌门施压。 她自然是想要让自己的道侣游盟长老接任掌门之位的,这样惩罚对于她来说不痛不痒。 但奈何宗老们不同意,争执不下间,寒月掌门便只好使劲浑身解数,先保持着自己掌门人的位置,但灵兽宗内部已经开始动荡了,待回去之后恐怕会明争暗斗得更加激烈。 等这里的事情全部结束,八仙门这才各自回了宗门。 而后,南方仙门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微妙,北方仙门这边,已经着手组织弟子探索南方最为富饶的诡境“秉宿林沼”的事情了。 第260章 靠谱的成年筑基弟子 “秉宿林沼身为南方面积最广,资源最为富饶的诡境,向来都是由灵兽宗带头把持着,只对南方的四大仙门开放,以前不光是世家修士和散修们无法进入,北方仙门的弟子也没有资格进去。” 执法堂内,何砚初同楚落讲着如今凌云宗面临的问题。 “之前是因为灵兽宗的弟子公然毁了咱们凌云宗两个道观,掌门派我过去讲道理,那寒月掌门才提出了这个补偿办法来,将秉宿林沼对北方仙门的弟子们开放一段时间。” “对了,你在之前首席大比上弄死的那只神兽凤凰,就是出自这秉宿林沼。” 若是楚落没有碰过好东西,自然觉察不出什么来,但日日手里拿着的都是用真正神兽做的破晓枪,在接触到楚嫣然的那只凤凰神兽时自然感觉到有些奇怪。 也不仅是自己感觉到了奇怪,还有破晓枪,对其格外的嫌弃,甚至都不愿意沾染那凤凰的血液,当时楚落心中生气,也顾不上什么,便直接上手撕了。 “诡境中出生的神兽,真的是神兽吗?” 何砚初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不过一般那些从诡境中出来的灵兽,它们所能够发挥出的实力,远没有在诡境时强。” “这次灵兽宗内部出了问题,不过约定是在首席大比之前定下的,不能更改。” “当然,也是为了防止咱们把他们的诡境给搬空,灵兽宗只肯让金丹期之下的修士进入秉宿林沼。” “不过资源越是丰富的诡境中,蕴藏的危险也就越多,只是筑基弟子进去的话,在面对危险的时候就更加无能为力了,诡境中的资源的确是好,但若为了这些而丢失了弟子们的性命,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何老头说要找一个靠谱的成年筑基弟子带队,同时咱们四个宗门还要好好配合,万事都要以保证生命为前提……”何砚初说着,又叹了口气,“可惜我之前闭了个关,就直接结丹了,谁知道后面有这种事情。” “靠谱的筑基弟子,”楚落拍拍胸膛,“我不就是吗?” “你是不是忽视了‘成年’那两个字。” “我成年了啊。” “嗯?你再说一遍?” “不骗你,真的,我只是看起来比较年轻。” “你啊。”何砚初戳了戳她的额头,随即又道,“不过这一次七阵宗派出的主心骨是苏止墨,上微宗是宫闻,符清宗是南雾,你们之前在寻找剑意帖的时候曾经配合过,应当是有默契的。” “但是,我听说那灵兽宗的楚嫣然在参加首席大比之前,在秉宿林沼中待了整整一年的时间,而且这毕竟是他们南方的地盘,我们是第一次进去探索,那灵兽宗显然也不会告诉我们更多关于这诡境的信息……” 何砚初叹了口气:“还是很担心啊。” 能够想到当初寒月掌门给出这个条件的时候,可不是真诚地要补偿凌云宗。 她想看到的是北方仙门的修士们在没有任何信息提示的情况下进入一个从未见过的大型诡境当中,没有高阶修士的保护,一定会死很多人,偏偏在取得资源,出来之后还要对他们灵兽宗感恩戴德。 想到这些,楚落揉着额头,觉得当初自己应该多捅她一枪的。 “其实我对秉宿林沼的态度是无所谓的啦,不过我的朋友们想探索这个诡境已经很久了,所以才想着能不能借此机会,让他们可以进一次秉宿林沼。” 对上何砚初疑惑的目光,楚落又赶忙说道:“他们是专业探索诡境的,而且我敢保证,他们团队探索诡境,规避危险的能力,绝对在八大仙门之上,如果可以请他们来做此行的顾问,我感觉……可以保全所有弟子的性命。” “你的那些散修朋友?” 首席大比结束后的一段时间,雷霆小队的人曾去酒楼探望过楚落,所以何砚初也知道这些。 “他们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何砚初开始回想起他看到的那些人的修为。 楚落认真点点头:“他们对于诡境的敏锐,可不是只靠修为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日后我将此事告诉掌门跟何老头,等他们商量一下。” “为什么是日后,现在不行吗?”楚落又纳闷起来。 “因为他们现在都在黄泉谷中,还有俞掌门,孟掌门,沈掌门,都在陪你师尊看首席大比的回放呢。”何砚初挑了挑眉。 闻言,楚落也是一懵。 好家伙…… - 双铃城,楚家。 “父亲,嫣然的回信来了!” 楚亦阳的手中拿着一封由法力保护的信,一脸高兴地走进了大堂中,将信递给了楚家主。 楚家主拆开看着信,起初眉头紧紧皱起,面色不善,看到后面方才缓和了一些。 “是我需要的那些材料有着落了吗?”楚亦阳迫切地问道。 楚家主摇了摇头,随即将信交到了儿子手中:“你自己看吧。” 看完信之后,楚亦阳的眼中更是惊喜:“嫣然她竟然为我争取来了进入秉宿林沼的机会!这,这南方多少一流的世家子弟都不能进去的诡境,我竟然有机会进去了,爹,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听到这些,楚家主的脸上也浮现了笑容。 “嫣然她现在还是有些用处的啊,上次被那贱丫头的宗门从靖国的首席大比中赶出来,丢了面子,还丢了你娘,一整年咱们楚家都抬不起头来,这下有进入秉宿林沼的机会,等你带着里面的好东西出来后,咱们楚家也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了!” 楚亦阳也笑道:“没准我也能找到什么上古的神兽呢,到时岂止是扬眉吐气,咱们楚家在修真界中的地位也能更上一层!嫣然在信上说还有一个月就能够进入秉宿林沼了,我现在就去准备!” 楚家主也笑着点了点头:“去吧,这段时间抓紧修炼,毕竟那秉宿林沼中还是有很多危险的,为父也会给你精心挑选一批护卫,一同进去,保证你的安全。” “多谢父亲!”楚亦阳说完后,匆匆忙忙出了大堂,准备去打坐修炼。 第261章 叉出去 田家也是修真界中最为有名的一等世家,专门培养和训练修士的兽宠,跟灵兽宗的关系密切,家主的长女田欣琴,还是灵兽宗寒尘长老座下的五弟子。 “近来真是好无聊,爹给我找的传授功法的师傅已经好久不来了,也没个人来管我。”田欣琴坐在庭院湖边,撑着脸喃喃道。 一旁满身肌肉的星月兔也跟她一个姿势。 “家主应该是不想让主人太累,让主人好好休息几天。” “可爹以前不是这样说的,我是田家的长女,就该有最好的师傅,学最好的功法,往后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要管着呢。” 正当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的时候,远处突然穿过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嗯?”田欣琴登时站了起来,“那不是楚嫣然吗,她怎么敢来我家的!” “什么?楚嫣然!”星月兔也弹了起来,一脸的警戒。 田欣琴已经怒气冲冲地朝着那边走去了。 “真晦气,首席大比上她丢大脸了,竟然还敢来我家转悠,得把她给叉出去!” “叉出去!” 田欣琴一路追寻着楚嫣然的背影,不曾想竟然来到了前院的大堂。 大堂可是田家主经常会在的地方,看到楚嫣然竟会来此,田欣琴更是火冒三丈。 “楚嫣然,你给我站住!” 闻言,楚嫣然转过了身来,见到是田欣琴,眼中没有半点惊讶,缓缓笑道:“五师姐,你许久不回来灵兽宗了,我本还想着等下去探望探望你呢。” “回灵兽宗跟着你这扫把星一起丢脸吗?还探望我,你配吗?赶紧出去,我们田家不欢迎你!”田欣琴抱起了双臂,不耐烦地说道。 但她的话音刚刚落下,不等楚嫣然回答,那大堂中便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欣琴,你怎么说话的,一点大家闺秀的教养都没有,”田家主从大堂内走出来,面色冷肃:“嫣然是我请过来的,她不光是你的师妹,还是咱们田家的客人,你岂能如此无礼,快些赔礼道歉。” “我?给她赔礼道歉?”田欣琴恍然瞪大了眼睛,“爹,你脑子没事吧,以前的你可不会说这样的话!” 听到田欣琴后面的这句话,田家主的目光也闪动了两下,正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幸而楚嫣然开口了。 “不用不用,都是同门师姐妹,哪里需要如此生分了。” 田家主便再次看向了田欣琴:“你还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田欣琴脸上的表情愈发愕然:“爹,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你找她来有什么事吗?” 闻言,田家主皱皱眉头:“难道我要做什么事情,还得过问你的意思不成?若无事的话,便回你的院子待着去,不然就去灵兽宗,你已经是宗门弟子了,日日往家中跑,像什么话!” “你竟然说这种话,你,”田欣琴被气得脸通红,圆瞪着一双眼睛,“那我真走了,你可不要后悔!” 田家主冷哼了声:“赶紧走。” “我真走了!”田欣琴忿忿地转身,而后等着自己的父亲喊住自己,可迟迟都没有动静。 一双眉毛皱得越来越紧,心中也犹豫着自己究竟要不要走,正此时,她看到了自己的星月兔带着田家的一众护卫,人人手里都拿着根长叉,径直朝着楚嫣然的方向冲来。 “啊啊啊叉出去!” “叉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懵,在那一根根长叉将要怼上楚嫣然的时候,田家主身形一动,便拦在了楚嫣然的身前,紧皱着眉看向了眼前这一众人。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简直胡闹!” “家……家主。”护卫们见到田家主后瞬间怂了。 星月兔也疑惑地挠了挠头,然后指一指他身后的楚嫣然。 “把她给叉出去。” 田家主怒瞪向了田欣琴:“他们都是你唆使的?你的胆子还真是大,看来不罚一罚你还真是不行了,从今天起,在你院里关禁闭,关满三年后再出来!” 田欣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还愣着做什么,”田家主又冷眼扫向了家中护卫们,“还不赶紧将大小姐押下去!” “我看谁敢动!” 田欣琴也扬声说道,目光在田家主和他身后的楚嫣然身上来回地看。 “好你个田有辉,我娘走的时候,你是亲口保证此生永不再娶的,这才过了多少年啊,你竟然就跟这灵兽宗的小贱人勾搭上了,还是你女儿的师妹,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这要是传出去了,我们田家的脸面还能不能要了,怨不得,怨不得啊……” 田欣琴想起了过世的娘亲来,眼眶倏然就红了。 “五师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子……”楚嫣然听得一阵哑然,赶忙开口道。 “你给我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田欣琴看向楚嫣然的目光,恨不得将她给生吞了。 而田家主此刻也头疼得很,根本不知该如何来应付田欣琴。 “田有辉!你现在把这小贱人赶出田家去,还来得及。” 田家主脸色阴沉了许久,空气中一片寂静,而后目光又转向了田家护卫。 “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让你们将大小姐带下去,还不动?!” 即便如此说了,护卫们还是犹犹豫豫地站在原地。 “不必他们带我下去,我自己走。”眼中满是失望,田欣琴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待她转身后,星月兔和一众护卫们也匆匆忙忙跟在了她的身后。 见此一幕,田家主的眉头皱得愈发紧。 直到那些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方才沉声道:“这田家,究竟是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给惯成什么样子了!” “既然有了新的身份,还得先小心一段时间,莫要让人察觉出不对劲来,”楚嫣然看着眼前人的身影,遮下了眼底的那抹浮躁,“尤其不能被五师姐给认出来啊,师尊。” 闻言,田家主的眼中也满是不耐。 “若非是原本的身体大限将至,本座怎会看上这平庸之身,简直是污点。” 第262章 丑闻 “不必再管这些了,这次的首席大比你失去了不少兽宠,灵兽宗内未必会有好的留给你,为师便在田家为你挑选了许多,现在过来看一看吧。” 说完之后,田家主便带着楚嫣然前往田家饲养珍稀灵兽的地方。 而另一边,田欣琴强忍着泪水跑到了静芜院,还未曾进入院门,便大哭了起来。 “祖母!!您快去看看我爹吧,他要败坏家风了——” 话音刚落下不久,院内便有人匆匆忙忙跑了出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也是这静芜院中侍奉了多年的老人。 “哎哟我的大小姐,怎么哭成这样了,是谁欺负你了?快快快进院来。” 田欣琴在这老妇人的带领下一路进入静芜院,委屈的泪水虽控制住些,但在见到方老夫人的时候又一次不争气地痛哭起来。 “祖母,祖母!”田欣琴立刻扑进了那看起来只有中年模样的女人怀中,“您知道吗,我爹他要再娶了,他发过誓不会再娶的,寻常人也便罢了,他要娶的还是我那最讨厌的师妹,才刚十五,呜呜呜不要脸……” 此话落下,方芜的脸色可谓是精彩至极,静默了片刻后才问道:“琴儿,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不要吓祖母啊。” “我亲眼看到的,哪里还能有假?爹平日里最疼我了,可今日他叫那楚嫣然进了田家后,不仅处处维护着那个小贱人,而且还为了楚嫣然吼我,又说要把我禁足三年,难道这还不明显吗?” 方芜的目光冷了下来:“他们如今在什么地方?” 田欣琴抹着眼泪:“应当是在前堂。” 闻言,方芜直接起身。 “真是糊涂了,竟然敢做出这种事来,他是想把田家给毁了吗!” 因田欣琴这一哭,静芜院出动了大批的人,一路从前堂找过来,当抵达培育珍稀灵兽的位置时,众人也看到了前方那正在挑选着兽宠的两人。 “灵兽变异之后有可能会变得更强,也有可能会变得更弱,人为干预之后的变异,很少能够得到血脉天赋有所提升的灵兽,但若是天然的变异灵兽与变异灵兽产下的后代,必定会拥有更大的潜能。” 田家主说着,便将一只正熟睡的青纹虎幼崽抱了起来,“这一只是如今田家灌注了全部心血正在培育的,变异灵兽和变异灵兽之间的后代,你将它带回去之后要好好地喂养,就用灵兽宗内……” “带回去?”方芜那充斥着威压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这青纹虎是准备送给我们琴儿的,你凭什么将它送给个外人,还有。” 方芜冰冷的目光又向着那方心绪紧张的楚嫣然看去。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我田家的,今日想走?怕是不行了!” - 这日,天还未曾大亮,北方仙门派出的前往秉宿林沼的人便快要抵达灵兽宗了。 雷霆小队的人兴奋了许久,当然这次来的只有雷承志,云若柏与百川疏烟这三人,其他的成员修为太低,若混在最低修为也是筑基中期的仙门弟子当中,难免有些扎眼。 他们三个也已经换上了凌云宗的弟子服,假扮成凌云宗弟子,难免有些心虚和不自在。 “这样,真的不会被认出来吗?”饶是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了,此刻的雷承志依旧有些紧张。 “放心,”楚落同他们摆了摆手,“等下进了灵兽宗,他们大部分人的注意肯定都在我身上,你们和其他的凌云弟子一同走,不会被发现什么的。” 事实也真如楚落所说的这样,进入灵兽宗之后,经过的弟子也好,长老也罢,是个人都会将目光停放在楚落身上好一会儿。 毕竟这可是公然捅了他们掌门,还没有受到任何责骂的人。 由灵兽宗长老在前方引路,一直来到了寒月掌门所在的大殿,此刻里面十分的热闹。 近来灵兽宗内的老人们时不时就会来此找一趟寒月掌门的麻烦,主要还是想逼她退位,如今她一直带在身边的楚嫣然又出了这样的大事,则更容易让人抓住把柄,来对寒月掌门施压了。 “你带在身边的这个弟子,才刚到十五岁,便闹出这样的丑闻来,跟自己师姐的父亲搅和到了一起,对方还是田氏的家主,公然将楚嫣然给带进了田家,被抓了个正着,不光是丢了田家的脸,咱们灵兽宗的脸也叫她给丢了!” “看来这楚嫣然还真是深得掌门你的真传啊,在决国没闹够,回了咱们南方还要接着兴风作浪吗?” 北方仙门前来的弟子们虽离得远,又不好用神识去查探,但有上微宗的弟子在,那大殿中的情况他们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宫闻也忍不住给楚落传音。 “跟你在首席大比中对上的楚嫣然,似乎又闹出大事来了。” 这话可谓直接提起了楚落的兴趣来,她看向宫闻,狠狠地眨眨眼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似乎是勾引了田家的家主,被老夫人直接扣在了田家,好几天都没回来了,寒月掌门想要派人去将楚嫣然给带回来,灵兽宗的长老们便趁此机会,又过来打压她了。” 听完之后的楚落眼睛也瞪大了。 这么劲爆! 当然,她不太觉得楚嫣然会做出勾引老男人这种事情,没准这背后有什么隐情呢。 待北方仙门的弟子进入大殿后,灵兽宗的长老们也都统一地闭上了嘴,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一直被这些人口诛笔伐的寒月掌门也缓缓松了口气,目光朝着这些弟子的方向看来,最后定格在了楚落的身上。 见寒月掌门一直看着自己,楚落便笑了笑道:“请问寒月前辈身上的伤好了吗?” 此话一落,瞬间将寒月掌门的记忆拉回到了一月前的首席大比,面色很是难看。 “一点小伤而已,早就好了。” 寒月掌门冷声回复后,又道:“这就是你们决定要进入秉宿林沼的全部弟子了吗?可提前说好了,只这一次,只这些人,给你们一月的时间,一月之后不管你们有没有按时出来,我们都会关闭诡境,再次开启那可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第263章 进诡境 虽然他们应当也不会在秉宿林沼中停留太久的时间,但被寒月掌门如此说出来,倒还是让人有些难堪的。 “掌门,来者皆是客,更何况这秉宿林沼的事情还是你亲口提出来的,又怎能如此刁难北方的小友们?”不等他们开口说话,灵兽宗内部的一位长老便开口回怼了。 寒月掌门冷冷看了他一眼,便又将目光转了回来。 “你们到达秉宿林沼的时候,会有人打开诡境外结界的。”说完,她又示意先前领众人进来的长老带他们离开。 “寒月前辈,”符清宗的南雾思前想去还是开口问道,“不知在秉宿林沼当中有没有危险的禁地,或是一定要注意的规则之类?” 寒月本就不打算告诉他们这些,冷笑道:“那里面都有什么,你们还是自己去探索的好,若我告诉了你们的事情,进去后却没有遇到,岂不要反过来说我是胡诌的?” “寒月前辈多虑了,”不等南雾解释,楚落便开口道:“我们虽然年纪小,却也不是明知道规矩还要故意触犯的蠢人,也没有您这样的厚脸皮,宁愿拉着整个灵兽宗陪自己受罚也不肯退位,关于秉宿林沼的事情,你直接说不会提醒我们就好了,不必拐弯抹角,我们也不会多问。” “另外,”楚落的目光向着大殿中的灵兽宗长老们看去,“下一届的首席大比中会不会出现灵兽宗的弟子,就要看各位前辈努力的程度了。”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楚落直接转身向着大殿外而去。 “走了。” 北方仙门的弟子们一离开大殿,那里面立刻就响起了更加激烈的争吵声,灵兽宗的长老们似乎真是受了楚落那句话的提醒,也可能是看这寒月掌门太过窝囊,之前被捅不吭一声,现在被当众骂了也不敢说话。 北方仙门的弟子们跟在楚落的身后,也惊讶得合不拢嘴。 恢复身份之后,该硬气的时候她完全不怂啊! 秉宿林沼的入口是一片湿地,在灵兽宗的长老们合力开结界时,楚落也将雷霆小队的习惯告诉了其他的筑基弟子。 凌云宗并没有隐瞒北方仙门的打算,坦然承认了他们这次带了三个散修,本来仙门弟子对散修的态度是怀疑的,但有楚落这个首席弟子,又是凌云宗天字脉亲自发话,没有人找雷承志他们的麻烦,也都遵守楚落说的那些。 只是心中一直抱着鄙夷的态度,一直到进入到秉宿林沼之后,云若柏开口说话。 “极大型的诡境,气息驳杂,其中生物的实力在练气到化神都有,甚至更强,目前没有察觉到规则的气息,对外来者的恶意也无法具体判断,另外,这里面可能会有诡境原住民的存在。” 诡境原住民,便是出生在诡境中的人类,如楚落之前所去的全是原始人的黑蛇诡境,但后面同雷承志他们讲述过后,方才知晓,有原住民的诡境是极少数的。 而一旦出现了原住民,那这个诡境,必定不简单。 秉宿林沼本身的水源便多,他们进入的位置附近正好有一片湖泊,百川疏烟取来一捧水后,便开始用水凝聚出秉宿林沼中所有水源的位置。 楚落目光朝着其他筑基弟子们看去,他们脸上的表情,跟自己第一次瞧见这些能力的时候一模一样,见此,楚落甚是满意。 云若柏开始绘制地图。 百川疏烟突然说道:“这诡境太大了,我手上的这些水只能够具现出目前我们所在东南位置的水源所在,其他还需要再取另外三个位置的水源。” “那我们就先探索这一片区域吧,”楚落说道,“你们觉得哪里的好东西比较多?” “越是危险的地方,资源越好,但若太危险的话也容易丢掉性命。”云若柏说着,又看向了楚落身后那一众仙门弟子。 第一次被这么多仙门弟子盯着,她心中还是有些慌张的。 “这样,我在目前绘制出的地图上标上危险程度,再细分一下,然后你们再决定。” 这次能够进入秉宿林沼,便已经完成了雷霆小队的一大心愿。 待云若柏重新做了一份地图交给楚落等人后,楚落便和另外三仙门派出的领队商量起来。 “这个位置虽然有金丹期生物的存在,但我觉得可以过去转一转,毕竟也不一定真的会撞上那金丹期……”楚落刚说完,自己便懵了一下,“咦?” 南雾和宫闻都无奈地笑了笑,最后提议道:“地图上标注的这一大片区域中,只有筑基期的生物在活动,比较安全,不如我们就先去这里?” 楚落静默了下,随后认真点头:“有道理。” 说完后又对上苏止墨看向自己的目光,楚落便问道:“你觉得呢?” 而后便见苏止墨指向了楚落一开始想去的地方。 “不行不行,咱们一定会撞上那金丹期生物的,这次不是单独行动,还有好多宗门弟子在呢。”楚落赶忙打消了他的想法。 最后众人决定前往较为安全的地方,待一行人离开后不久,诡境入口处光芒浮动,又一行人进入了秉宿林沼。 被诸多护卫守在中间的,正是楚亦阳。 楚亦阳本身为筑基中期,而这些由楚家主花了大价钱招募来的护卫,其中甚至有两名金丹期修士。 进入到诡境之后,楚亦阳立刻展开了楚嫣然为他送来的地图,很是全面,上面还细心地标注了很多珍贵的资源。 “嫣然在信上说,这秉宿林沼当中孕育了一枚万年火精魄,虽只能使火灵根的修士功力大涨,但若得到了此物,拿出去拍卖的话,所能换得的财富都顶得上一流世家一年的进账了。” 楚亦阳神采奕奕地说道:“时间只有一个月,全力寻找万年火精魄!” 说完之后,便按照楚嫣然在地图上的标注,朝着楚落等人之前走的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田家内,被关在屋中的楚嫣然低头翻看着书。 “掐算着时间,都已经进去了吧。” 她轻笑了声,翻动书页,门外传来了田欣琴询问守卫的声音。 “她还没有改口,依旧说是自己居心不良,勾引我爹爹的吗?” 第264章 花海 “大小姐,她什么都没说。” “师姐既然来了,何必在外面站着。” 屋中传来了楚嫣然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的田欣琴脸上满是嫌弃和不耐。 “难道你还真将这里当成自己家了?以前我怎么没有发现你脸皮这么厚!”说完之后,不等楚嫣然回答,田欣琴便转身离开了。 听着外面的动静,楚嫣然也收起了书来,微微松了口气。 她自己的名声毁了倒是不要紧,反正早就已经不如从前了,与其因为这次的误会引出寒尘夺舍田家主这样更能轰动整个修真界的事情来,倒不如将错就错,用这丑闻暂且保住寒尘。 反正名声的好坏,现如今她所遭受的冷待,都不过是暂时的。 等楚落死在了秉宿林沼,她的气运也会增长回来,届时,人们总会忘记曾经所发生的这一切,而只会看到她身上光鲜亮丽的一面。 即便这些对现在的楚嫣然来说也没有什么诱惑力了。 但如今在杀了楚落之后,她更想知道的事情,也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去追查。 “我的命运,究竟在被谁控制着……” 抓着书的指节因用力而变得青白,她的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的一幕,是父母那人前人后对待自己截然相反的态度。 - 秉宿林沼 在较为安全的这片地带探索了一连几日,众人找到的都只是一些在外面也能够买到的普通资源,但若来这诡境一趟,得到的只是这些东西的话,也有些说不过去了。 因此,众人心中都有些动摇。 “云道友,我们现在前往东北方的区域,能否收获更多呢?”南雾走过来问道。 闻言,正心情愉悦地在各处勘测的也云若柏也停了下来,仔细往东北方向看去。 “虽然现在只能大致地推测秉宿林沼的地图,但这里的结构应当是越往中心走,便越发危险,东北部和东南部的气息相似,资源应当也不会相差到哪里去,若想有所收获的话,可能需要向中心位置靠近。” 这时,楚落也走了过来:“应该就是因为秉宿林沼的这种结构,寒月才敢将咱们给放进来,她肯定咱们从这诡境当中带不走更有价值的物品。” 楚落又看向了云若柏手中的地图:“我要向中心位置靠近一些。” 她说这些,也是看出了雷霆小队想要往更深处去的意图,毕竟机会只有一次,而且他们从来都不惧怕冒险。 “会遇上金丹期敌人的。”南雾提醒道。 “分成两路吧,”苏止墨也走过来说道,“我与楚落带一部分人前往内部,你们带领着其他弟子往东北部的外围探索,七天之后在交汇处集合。” 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南雾和宫闻商量了一番后,也答应下来。 “我的师弟师妹们,就交给你们了。”楚落朝凌云宗弟子方向看了眼,然后郑重地握住了南雾的手。 “放心吧,一定会保证他们的安全的。”南雾笑道。 虽说是分了两队,但保险起见,进入内部的便只有雷霆小队的三人,以及楚落和苏止墨。 “小心些,诡境的恶意在上涨。” 刚刚和另外一队分开,向着中心地带靠近,云若柏提醒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楚落也将自己的神识散布出去,忽然间心中一动,低头向着脚下看去。 他们不知何时进入了一片花海当中,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楚落正想要将这一情况告诉其他的人,但当目光朝着四周看去时,却已经不见另外四人的身影。 楚落不再前进,原地思考着。 忽然间腰上的金铃轻轻晃动,一道苏止墨的神识传来。 “似乎是空间类的术法,也有些幻阵的气息,总之……我们被分开了。” 楚落摸着下巴思考了会儿,也传了一道神识过去。 “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另一处,百川疏烟一边行走着,一边紧盯着脚下的花海,忽然间目光一喜,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花瓣上的一滴露珠取下,收入掌心。 她试着用这滴露珠来勾画出这里的水源分布,但显然一滴是不够的,于是继续收集起来。 雷承志这边,往四处看了看,没有找到同伴,冷静下来,朝着心中感受到的最危险的地方走去。 这片花海很有可能就是导致他们分开的原因,花海背后肯定有什么东西在控制着。 若想要汇合的话,他就要直接去找这背后在控制的东西,用雷家拳获得它的信任,破解掉花海。 虽然只能够支撑一炷香的时间,若在这一炷香内其他的人没有赶到的话,他有可能被控制花海的东西给干掉,但不这样做的话,他们也很难找到其他的出路。 “雷大哥应该直接去找控制花海的东西了,疏烟应该在想办法寻找水源。”云若柏看着周围的人都消失不见了,在花海中仔细探索着。 “那位阵法天才应该在想办法找到楚落,楚落她……” 云若柏蹲下身来,仔细看着花海下的各种痕迹。 “有人留下的气息,危险程度远高于这里应当展现出来的恶意,这里被人为改动过,达到某种条件后自动触发……是冲着楚落来的。” 空中飘散飞扬着红色的蒲公英,被愈发加大的风卷着朝楚落的方向袭来。 楚落周身用火灵力凝成屏障,蒲公英扑打在这上面的时候,燃起点点火星。 蒲公英中沾染着人的执念气息,可外面的人怎会出现在这诡境当中。 更何况自己不过刚刚踏入这片区域,便发生了如此不正常的事情。 “来杀我的?”楚落缓缓笑道:“出来认识一下?” 空间内没有任何回应,忽然间楚落转过了身,目光向着身后的下方看去。 那里正放着一双与这片花海格格不入的红色绣花鞋。 红色的蒲公英漫天飞舞着,好似空中下了一场血雨一般。 “你是妖是鬼?” 红绣鞋没有反应,只见花海当中突然飞出几条长长的花藤,猛地朝着楚落纠缠过来,其中每一条都带着金丹期的压迫。 楚落闪避过去,然而目光向着原本红绣鞋所在的方向看去时,它已消失不见。 第265章 血媒通心阵 眉心一皱,下一刻手中的长枪便向着自己的身后挥去。 只是一转身的功夫,周身的花海就变成了黯淡无光,封闭压抑的大堂。 楚落手中的长枪将一身喜服的女人拦腰斩断,她的身体瞬间变成数不清的花朵爆裂开来。 “嘻嘻……” 封闭的喜堂内传来一道女子的笑声。 龙凤花烛摇曳着,成为喜堂中唯一的光芒,大堂的正中放置着一口棺材。 “嘭”得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撞击棺盖,沉重的木头挪开,自棺材中冒出一朵朵鲜艳的花来,缓缓凝成了那身穿喜服,头戴红盖头的女人形象。 她坐在棺木上,裙下穿着血红绣花鞋的双脚悠悠晃动着。 “她说的果然没错,你们长得真的很像。”红盖头下传来女子的声音。 “虽然我也很有兴趣和你讨论一下那个跟我长得很像的人,但这鬼域似乎不是说话的地方。” 楚落的声音落下后,她猛地一跺脚,地面上那些正在悄悄向着自己靠近的小手便被震碎,同时眼前的场景一亮,喜堂消失,面前又是那一片花海。 数十条藤蔓已经朝着楚落袭来。 再次闪躲开这些花藤,视线的尽头又出现了那袭嫁衣。 红盖头下传来笑声,她抬起长而黑的指甲便径直朝着楚落掐来。 最后她的指甲掐在了岄生傀儡的身上,没有造成任何伤痕,而楚落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她的身后,长枪裹上业火,径直向着那鬼气最为浓重的红绣鞋刺去。 漫天的蒲公英疯了似的朝着这边涌来,挡住了破晓枪的同时,又猛地释放出金丹期的威压。 楚落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道妖气,被击落到地上时,身体向后滑了两米,唇边也溢出了一抹鲜血。 有两个对手,一妖一鬼。 这妖物的境界已经达到了金丹期。 楚落抬手抹去唇边的鲜血,正此时,身后突然间出现了一双惨白的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向后拽去。 眼前的场景骤然转变,喜堂中的龙凤花烛已经燃烧了许多。 身穿嫁衣的新娘在后面死死地掐住了楚落的脖子。 “她帮我实现了愿望,为了报答,我也一定要杀了你,实现她的愿望。” 黑色的长甲用力想要割破楚落的喉管,楚落的身形也被她带着不断地向后靠去。 她的目光向着右下方看去,透过棺盖打开的缝隙,能够看到里面躺着一具男人的尸体,在这身体上开出了许多的蒲公英,洁白的蒲公英,被鲜血的颜色染红。 楚落没有管那身后正掐着自己的女鬼,掌中凝聚出业火,瞬间向着那棺木中的尸体烧去。 随着女鬼那慌张的声音响起,这鬼域再一次破碎。 果不其然,刚从鬼域当中出来,仿若海浪般汹涌着的花海便朝着楚落翻滚过来,似要将她吞没一般。 楚落这才刚松了口气,就要面对这些,立刻收紧傀儡丝,身体也被傀儡丝拉扯着飞向空中。 在花海当中看到那一抹鲜红的嫁衣,楚落开口道:“你结出的鬼域不怎么稳定啊,才筑基中期,就敢来杀我了?” “呵呵……”女鬼轻轻笑道:“为何不敢?他会保护我的。” “万一他护不住你呢?” 楚落表面上从容不迫,但神识一直在探查着那妖物的位置,同时又用金铃传消息给苏止墨。 “我这里,一个大概金丹初期的妖,还有一只筑基中期的鬼,有些难办。” 苏止墨听完楚落的话之后,立刻闭上了眼睛,仔细感受着空间中的阵法气息。 “血媒通心阵?” 他恍然间睁开了眼睛。 “以血为引,当遇到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人时将自行启动,将其困在某一片空间内。” “和楚落有着血缘关系的人……” 苏止墨垂眸,恍然想起了那和楚落长得相似的楚嫣然。 很快收回了思绪,苏止墨传信回去。 “先破阵,将自己的一滴血抹在金铃上。” 消息刚传过去不久,苏止墨便看到腰间的金铃上出现了大片的血迹,眼睛突然睁大了些。 “你还真是个棘手的家伙。”红盖头下的女鬼这样说着。 喜堂内,鬼气凝聚成无数的红线,将楚落给牢牢捆住。 而鬼域之外,由楚落神识控制着的岄生傀儡手握破晓长枪,正同那无处不在的蒲公英战斗着。 楚落看向那望着龙凤花烛的女鬼背影,又道:“她帮你完成了什么愿望?” “待我自刎之后,她保证我的魂魄不必消散,寄托在我成亲时的那双红绣鞋上,然后将我送进这诡境中来,寻找我的丈夫。” “他是死在这诡境中的。” “死在诡境中的魂魄一辈子都无法出去,我们在龙凤花烛前发过誓的,要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女鬼缓缓转过身来,笑道:“所以我就进来陪他咯。” 随着这道声音的落下,束缚着楚落的红线也猛地收紧。 “真感人。”楚落笑了声,然后便见破晓长枪刺破鬼域,斩断楚落身上的红线。 傀儡将长枪送还到楚落手中,前者猛地向着女鬼袭去,而楚落则穿过鬼域破开的空洞,迎击外界的妖气。 令人疑惑的是,已经打了这么长时间了,她都没能找到那妖物的本体,又仿佛每一朵飘飞的蒲公英都是它的本体一般。 一直这样耗下去的话可不行啊。 另一处,百川疏烟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露珠,凝聚出这附近水源的情况来。 “地下水?” 看着那露珠停留最多的位置,百川疏烟的目光变得坚定。 “这里一定有问题。” 说完之后,她便径直朝着这地下水的方向走去。 云若柏根据感知来到了最为危险的地方,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已经汇合的雷承志和百川疏烟。 “来了,”百川疏烟看到她后立刻招了招手,然后说道:“这下面有一处地下水,控制花海的东西很可能就生活在这下面!” “我们得快点下去找到那东西,”云若柏也立即说道,“那东西是冲着楚落去的,它的目的可能是杀死楚落!” 听到这些,雷承志脸色微变,当即凝聚一拳灵力向着地面轰去。 第266章 血色蒲公英 “轰——” 随着这道巨响出现,血媒通心阵猛然破裂。 眼看着楚落正被那漫天的红色蒲公英纠缠得无法分心,身披嫁衣的女鬼当即就要冲上去,下一刻身后便出现了一道身影。 苏止墨手中的长剑直接将这女鬼的身体劈成两半,伴随着无数花朵飘落,那双红绣鞋也察觉到了危险,当即决定往别处逃去。 而苏止墨的手中已经结出了个杀阵,锁定了那红绣鞋追去。 就在这杀阵即将追上红绣鞋的时候,蒲公英又再一次冲了过来,拦挡在那红绣鞋前方。 阵法的力量瞬间杀灭了大片的蒲公英,但那些蒲公英仍在不停地飞来,一直到将这杀阵的力量完全消耗光。 苏止墨也已经来到了楚落的身边。 “这便是你说的……妖?” 楚落点了点头:“根本找不到本体。” 花海中又凝聚出了嫁衣女鬼的身影,越来越多的蒲公英守护在她的身旁。 红盖头下的声音有些虚弱。 “我又给你添乱了。” 细柔的风环绕在她的身周,仿佛在轻轻安慰。 转瞬间,花海再一次汹涌起来,无数的花瓣被风卷着,朝空中的楚落与苏止墨二人袭来。 两人闪避开来。 “它的力量丝毫没有被削弱!”楚落惊讶道。 打斗了这么长的时间,楚落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但这些蒲公英竟好似杀不完一般。 突然间,地面震动了一番,似乎有什么东西塌陷下去了。 这些蒲公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也不再管楚落和苏止墨二人,只留下部分力量护住女鬼,而后朝着那地动传来的方向飞去。 “是雷承志他们!”楚落突然想明白了,而后便紧追着那血红的蒲公英飞去。 雷承志三人已经打穿了地面,来到了地下。 只看到水上飘着一具男尸,尸体上开满了红色的蒲公英。 不光是尸体上,整个空间到处都充斥着蒲公英。 随着他们三人的闯入,浓烈的妖风猛然袭来,雷承志当即凝成灵力来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两人。 “这不是原本就属于诡境的妖物!”雷承志突然说道。 这也就意味着他的雷家拳不能对其起到作用,而且看这妖物的实力,应当已经到了金丹期,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没办法了,先逃出去!”云若柏也道。 但当雷承志撑着灵力护盾想要往前踏出一步的时候,自地面上袭来的蒲公英突然钻入了地底,愤怒地朝着他们冲来。 眼看这凝聚的金丹期一击就要打在雷承志的护盾上时,蒲公英突然被身后飞来的业火给追上,还没能击碎护盾,便化作了一片火焰燃尽。 楚落与苏止墨及时赶来,在解除雷承志三人现在的困境后,目光又向着那漂浮在水面上的男尸看去。 “丹鼎宗的弟子服,他曾经是丹鼎宗的修士?” “无缘无故的,怎么会妖化呢?” 云若柏立即说道:“应当是风英,一种只有在诡境中才能找到的灵植,用来炼制高品阶的丹药,但这种东西很难采摘,若不幸被风英杀死,浑身的血液将会成为它的养分,时间一久便会化妖。” “那现在怎样才能找到它?”楚落又问道。 “将所有的蒲公英杀死,最后留下来的那一朵,就是风英。” 话音落下,楚落的周身已经燃起了业火来,朝着那水中的男尸飞去。 苏止墨当即成阵,稳住这空间内暴动的妖气,同时给楚落开路。 一袭嫁衣身影也猛地飞了进来,径直向着楚落冲去。 “不要动他——” 不等她靠近楚落,便有一柄金剑虚影从楚落的身后冲上来,猛然将这女鬼给击飞出去。 她跌落在地上,红色的盖头滑落。 同一时刻,业火在男尸的身上燃烧起来。 “不要,不要这样!” 那女鬼又哭喊着冲了上来,楚落皱着眉头朝那方看去,却忽然间愣了下。 只见没有了红盖头的遮挡,她露出了本来的面貌,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浑浊的双眼当中蓄满了泪水,径直朝着业火冲去。 只是眨眼间,业火便将这四处的蒲公英都燃烧干净,而后便开始烧那男尸已经妖化了的身体。 楚落提枪拦住了正要投身火海的女鬼。 “你……只是普通的凡人?” 凡人会生老病死,死后强行凝聚的魂魄,会保持着自己生前最后一刻的模样。 楚落的眉头愈发皱紧:“你不是死在这诡境当中的,魂魄还可以离开,我只当你被人利用,不追责你与她之间的那些交易,洗去身上的鬼气,你还可以再入轮回。” 女鬼的声音恍然间变得苍老起来。 “我与他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可他的身上有灵根,我却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原本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可他并未背弃曾经的诺言,给了我十里红妆,不嫌弃我一日日变老,我们真心相爱,我心甘情愿来到这里,何谈利用?” “请你将枪移开。” “我们可是在龙凤花烛前立过誓的。” 看着她眼中的决绝,楚落便将手中的长枪放下了。 然后便见到那女鬼没有丝毫的犹豫,向着业火中纵身跳去。 随着空间内的妖气越来越少,直到水中的那具男尸燃尽,最后一丝妖气也消失不见,苏止墨便收起了阵法。 水中央漂浮着一只血色的蒲公英。 楚落用控物术将那风英取来之后,便和其他的人一同离开了这地底。 地面上的花海已经消失,重新变回了正常的模样,只是地上的某一处还留着一个残破的由血画成的阵法。 “这是……”楚落在看到那阵法后,不由向着苏止墨看去。 “血媒通心阵,你的……血亲留下来的,将你困在某个特定的空间内,只有用你的血画出相应破解的阵法,方能化解。”苏止墨答道。 楚落想了一想,没再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这随时都可能被风吹散的血色蒲公英给装进了空盒子里。 “对了,既然风英这么贵重,那它能够用来炼制什么丹药?” 话音落下,云若柏不由朝着那通往地下的洞口看了一眼。 “延寿丹。” 第267章 辞行 凌云宗,抚云岛。 宋鸣越从执法堂处回来,正要往抚云大殿的方向走去,忽然间看到大殿的前方站着道熟悉的红衣身影。 他赶忙加快脚步走了上去。 “夕宁,你怎么来这里了?” 今夕宁仍抬头看着前方大殿的牌匾,缓缓开口:“低身抚云,抬手遮天。” “我记得从前的匾额上还能看到这八个字,为何现在不见了?” 闻言,宋鸣越无奈地笑了笑:“太嚣张了,早就摘了。” 又看到今夕宁的眼中有难得的清明,他便又问道:“你今日,可是想起来许多的旧事?” “嗯。”今夕宁微微点头。 “那不如我陪你在宗门内转转,去你从前最喜欢的地方静坐会儿?” 今夕宁转过了头来,看向了他。 “我是来跟你辞行的。” 话音落下,宋鸣越不由一愣。 “辞行?你要去什么地方了?” “南海。” “南海?”宋鸣越仔细回想了一番这南海中究竟有什么可以吸引今夕宁的地方,心中恍然一动,“你要去找那用空间裂隙给小落寄来化神妖兽的修士?难道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他一直守在南海,便已经是最特殊的地方了,我必须要过去一趟,为了已故之人,也为了落儿。” “我叫何不忘跟你过去。”宋鸣越见她心意已决,又赶忙说道。 “不必了,”今夕宁已经转身,“待落儿从那南方的诡境中出来后,你告诉她一声我的去向便足够了。” 话音方落,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宋鸣越在原地站了许久,而后觅星鹿从抚云大殿中走了出来。 “真没想到,自清羽入魔之后,她竟还能有这样清醒的时候。” “可惜这么长时间来都没再听到清羽那孩子的半点消息,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是否还活着……” “咱们不是一直派人在西域寻找他吗,就是怕找到他的时候,他再没有从前的模样了,毕竟道魔殊途,五百年的光阴,可以改变多少人和事啊……” - 秉宿林沼内,一群护卫匆匆忙忙跑来楚亦阳这边汇报情况。 “楚少爷,前方有打斗过的痕迹,还有一个通往地下的洞口!” “打斗,洞口?”楚亦阳立刻站起身来,朝着护卫指引的方向走去。 在这片区域停留分析许久之后,楚亦阳目光坚定。 “嫣然在地图上标注了这里的地底有一株风英草,现在却消失不见了,看来是被那些人给摘走了,我们跟上去,将那风英草夺回来!” 这些护卫在接受楚家主的委托之前都是立下了心魔誓的,在保证楚亦阳安全的同时,帮助他完成想要做的事情,所得酬劳会在离开诡境后按照收获的一定比例分给他们。 此刻完全遵守楚亦阳的指令,他们便寻找着那一行人留下来的信息,继续往前走去。 另一方,楚落和众人一同走着,但脑中还在思考着那血媒通心阵的事情。 原来楚嫣然在这里挖了坑等着自己呢,她在这秉宿林沼中待了一年的时间,这一年的时间里,总不可能只做了一个血媒通心阵。 “苏止墨,我要怎样才能提前感知到那血媒通心阵的气息呢?” “无法感知,”苏止墨直接说道,“它只会在你入阵的时候出现。” 楚落一脸的无奈:“那你将破阵的办法教给我吧。” “好,”顿了顿,他又说道:“短时间内可能学不会。” 然后楚落便亲眼看着他拿出了卷轴来,用灵力在上面写着破阵之法,在写了一米左右的时候,楚落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咽了咽口水。 “其实,咱们不是有更简单粗暴的传功之法吗?” “嗯?”苏止墨疑惑地看了过来。 而后便见楚落并起两指来,点在苏止墨的眉心,指尖光芒闪动,传了一段剑法过去。 “这,这这……” 苏止墨的脸唰地红了,他自然知道有这种传功之法,但能够这样做的人之间,必定是要绝对信任的,否则一方若在传功的时候对另一方的身体做点小手脚,都有可能直接断送了他的前程。 他向来对人防心深重,且一直以来,身边的人都在教他不要轻信于人,是以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样的传功方式。 “怎么了怎么了?”楚落看到他的反应,也是一惊,赶忙收回了自己的手来,睁大了一双眼睛:“我冒昧了吗?” 看到苏止墨低垂下头来,脸色红得仿佛烧着了一般,楚落的脑中想过很多种可能。 “你又犯……” “病了”二字还未说出,便见苏止墨抬起了手来,指尖轻点在了她的眉心,将一段阵法传了过去。 楚落的思绪很快就围着那段阵法转了。 传完破解之法后,苏止墨便赶忙转过了身,动作僵硬地走到了队伍最前方去。 楚落一边琢磨着阵法,一边缀在队伍的最后,忽然间目光警戒起来,朝着身后看去。 五支飞箭突然破空而来,楚落的手中立刻出现长枪,将它们全都拦截下来。 另外的四人也都反应过来有敌袭,立刻停下了脚步。 后方缓缓走出来一群人,其中被保护在中间的正是楚亦阳。 楚亦阳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看过,最后定格在了楚落的身上,眼中出现了几分惊喜。 “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 楚落的目光朝着他身边的护卫看去,也发现了那两个金丹期。 见苏止墨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来,便传音道:“等下打起来,你能拖住一个金丹期的吗?” 闻言,苏止墨的目光也朝她看了过去。 “可以杀。” 楚落恍然间想到他的元神早就已经突破至金丹了。 而楚亦阳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下令给自己的护卫:“谁能杀了那个穿红衣服的,离开诡境之后的酬劳翻倍!” 此话一落,那两个金丹期的修士的身形便立即动了,在他们的眼中这不过是一个半步金丹的女修,且这群人当中根本没有比他们修为更高的,杀了他们简直绰绰有余。 看着仍站在原地势在必得的楚亦阳,楚落眼底闪过杀意,握紧了破晓枪。 第268章 楚亦阳之死 转眼间楚落与苏止墨二人便牵制住了那两个金丹期修士,其他的护卫冲了上来,雷承志三人也立刻出手,拦着这些人。 对于他们来说,楚落已经不单单是同伴的关系了,她身为凌云宗天字脉,是他们雷霆小队必须要追随和守护的人。 楚亦阳并未投身入战局,而是站在后方张弓搭箭,瞄准了楚落。 “哼,今日还真是走运,小妹,等你死后,我会给你立碑的。” “你在说什么?” 话音突然从他的身后响起,楚亦阳的脸色一变,手中的箭一抖放歪了出去,同时赶忙拿着长弓向身后挥去。 挥过来的长弓被人用手拦住,转过来之后楚亦阳方才看到那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一张脸。 清朗中带着几分邪性,好似个妖僧一般。 但此刻他眼中的情绪,像极了楚落。 并不是他印象中的小妹,而是那年在燕灵涧的竹林中曾见过的那红衣女。 楚落就这样看着眼前的人,关于他的记忆又一点点翻涌起来。 很可惜,没有半点温情,全是欺压和辱骂。 看着岄生僧人的手径直朝着自己面门袭来,那股威压并非是只有筑基中期的自己能够抵挡的,甚至都可以与金丹期的护卫相比了,他当即吼道:“快,快来救我!” 话音落下,两个正打得吃力的金丹修士立刻想要脱身,朝着楚亦阳的方向飞去。 但现在想要去哪里,也由不得他们了。 苏止墨手中的空间阵法已经成型,一个金丹期护卫的身形瞬间定格在了空中。 关于首席大比中苏止墨那空间阵法的信息传到了脑海中,这金丹修士忽然间反应过来,他刚刚面对的人是谁。 “求……” 求饶的话还未说出口,这金丹修士的身体便被彻底分割成许多肉块,散落在了地上。 看到自己同伴惨死的模样,又见到了楚亦阳身边的僧人傀儡,另一个金丹期修士也不由得猜测起楚落的身份来。 心跳一声快过一声,他转身想要朝着楚亦阳跑去,保护他的同时也赶紧逃跑,离开这秉宿林沼,但楚落选择了更加干脆利落的方式。 在这金丹修士转身的同时,一算盘砸下去,他瞬间昏倒在了地上。 楚落朝楚亦阳那边扫了眼,而后长枪刺入这金丹期修士的心脏。 其他的筑基护卫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没了打下去的信心,更不敢去管方才还扬言要杀死楚落的楚亦阳,自顾自地逃跑了。 长枪还插在那金丹修士的尸身上,而楚落则靠在长枪上,悠闲地看着那方楚亦阳手忙脚乱地应付着岄生傀儡。 楚亦阳的目光也看到了那满地金丹修士的尸体,心中一寒。 “小妹,你……你放我一马,大哥刚刚只是糊涂了……” 这称呼一出现,几人的目光都朝着楚落看来。 楚落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轻轻笑道:“有些家事需要处理,你们继续前进吧,等处理完这些,我很快就会追上。” 听到这些,众人也没有异议,按照原本的路线继续向前去。 很快,这里便只剩下了楚落和楚亦阳二人。 楚亦阳突然跪了下来,泪水夺眶而出。 “小妹,从前是大哥不好,你想打想骂,大哥都认,但是你能不能放大哥一命啊,你让大哥做什么都行!” “你这是做什么呢,哪有大哥跪小妹的,这要是说出去了,多丢楚家的脸啊。”楚落看着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说道。 “楚家?狗屁的楚家!”楚亦阳当即改口道:“楚家是有眼无珠,不知道小妹的好,就不该将小妹赶出楚家……” “你这个‘赶’字用得好。”楚落的眼中有几分讽刺。 楚亦阳心中咯噔了下,目光不停地躲闪:“都……都是嫣然唆使我,小妹,我可从没想过杀你,这一切全都是楚嫣然逼的!你要报复就去找她,留我一条命,留我……” “好啊,那你就逃吧,若你能离开这诡境,我就不杀你。”楚落笑道。 楚亦阳对上了她的目光,而后站起身来,试探地往后退了一步,见楚落没有反应,当即加快了速度朝着秉宿林沼的出口处跑去。 跑出了很远之后,楚亦阳的目光向后看去,楚落果然没有追上来,他心中一喜,愈发加快了速度。 就要捡回一条命来了。 没想到小妹转性之后竟然依旧这么好哄骗,还是今年胜出的首席弟子呢,还不是被他给骗得团团转。 马上就要离开秉宿林沼了,等离开后,立刻让父亲再请一个元婴期的修士进来杀她,这样缠绕他们楚家多年的心结也就能够彻底解开了! 心中这样想着,目光已经能够看到离开诡境的出口了。 “呵呵……哈哈哈哈……” 楚亦阳酣畅地笑着,然而就在他刚刚跳出了诡境的时候,脖子断裂开,头颅瞬间飞了出去。 守护在秉宿林沼外的灵兽宗弟子才刚刚察觉到一丝血腥气,朝着这边靠近来的时候,除了那飞到空中仍保持着狂笑的男人头颅,便什么都没有看见了。 诡境之内,傀儡丝上滴着鲜红的血,楚落与岄生傀儡从林中缓缓走出来,手轻轻一抬,傀儡丝便卷着那具无头尸体朝着她的方向靠近过来。 “仇人说的话,你也信啊。”楚落轻轻笑道。 一道元神从楚亦阳的无头尸身中飞出,仍旧想要朝着那秉宿林沼外逃去,但下一刻便被傀儡丝给牢牢捆住。 “死在诡境中的人,魂魄永远都不能离开这里。” “小妹还有很多地方想要带大哥你去呢,这才特意让你死在外面。” “我对你这么好,你开不开心啊?” 楚亦阳的元神在傀儡丝的束缚中疯狂挣扎着。 “你这个骗子,疯子!你一定不得好死!” 楚落的脸上仍挂着灿烂的笑容,手中已经取出一枚玄幽古币来。 “骗子,疯子,对,我就是,不骗不疯的话我也不会活到现在,但是楚亦阳,你后面的那句话可不会应验了,因为我……不会死。” 楚落弯着唇瓣将他的元神封印进玄幽古币之后,这才转身准备离去,忽然间停顿了下,目光看向了地上楚亦阳那无头的尸身。 第269章 地图 楚落走了过去,将尸身上的储物戒指剥了下来。 随着楚亦阳的死亡,这储物戒指上面也没了限制,楚落的神识往里面扫了一眼,而后从中拿出了一份地图来。 看着那地图上标注的一些位置,楚落沉默了良久。 而后又看向了手中的玄幽古币。 “原来是送地图的,”楚落将那枚封印着楚亦阳元神的古币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阳谋,还真是有些难办啊……” - “贱人!” “真贱呐——” 离开田家之后,各种烂菜叶臭鸡蛋都一股脑地朝着楚嫣然砸来,很快她的身上便脏污不堪。 铺天盖地的谩骂声和指责传来,楚嫣然闭了闭眼睛,而后将听觉封闭起来,用凝水术将身上的脏污都清洗干净,再用灵力撑出护盾来环绕着身周。 但那些臭鸡蛋仍不停地袭来,其中甚至有修士的灵力夹杂其中,破开她的护盾,污秽直接砸在了她的脸上。 “这么小年纪就知道勾引男人了,还是修士呢,要点脸吧,别给修士招黑了!” “就是,田家主多好的人啊,平日里对咱们那么关照,怎么就被这小妖精给迷了心智了!” “不要脸,赶紧滚出灵兽宗吧!” 楚嫣然没有理会道路两旁的人,径直朝着灵兽宗的方向走去。 拥挤的人群当中,一只眼睛的老道看着楚嫣然从身边走过,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满意地笑了。 忽然间他眉梢一挑,朝着身后的某一处看去。 有道身影一闪而逝。 老道眯了眯眼睛,身形一动便消失在了原地。 一只乌鸦冲进了山林当中,但下一刻那老道的身影便拦在了它的前方。 乌鸦被截停,幻化出了原形来,正是越金。 “这妖帝陛下还真是善变,明明昨天还对老道我笑脸相迎,今天就派出你来跟踪我了。” “前辈误会了,晚辈只是奉陛下之命在东域寻找微尘诡境,偶然途经此处,不曾想竟然碰见了前辈。” “你最好是来寻找微尘诡境的,”老道眯着那一只眼睛笑道:“既然你是那应离淮的信使,就捎个信回去,并蒂双生花的事情,还不是他这毛头小子能管的!” 说完之后,老道的身影又再次消失。 感觉到他的气息已经远去了,越金这才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灵兽宗门前。 “楚师姐,不是我们不想放您进去,”守门的弟子一脸的为难,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近来门内的宗老们对掌门逼得越来越紧了,你身上刚刚闹出这种事情来,不能回宗给掌门添麻烦了,还是先回家躲一段时间吧,掌门说了,等这一切都稳定下来,你再回来。” 楚嫣然正整理着身上的污渍,听到这守门弟子的话,她静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知道了。” 离开灵兽宗之后,楚嫣然便向着双铃城飞去,可今日的楚家与往时不同,大门紧紧关闭着,外面连一个家丁都没有,到处一片死寂。 她抬手想要敲门,但在半空中停滞了许久,最后还是没能下手。 刚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头猛狮突然从后方径直朝她扑了上来,那强大的威压绝对不亚于金丹期的修士。 楚嫣然立刻闪避,但那头狮子仿若不将她给咬死决不罢休的样子,紧紧追赶上来。 在躲闪的过程当中,她认出了这头狮子是灵兽宗内一位长老的兽宠。 正当她不可避免的将要被这头狮子给咬伤的时候,一道剑光突然从天而降,硬生生将这头狮子逼退了许多步。 “跟我走!” 时晏及时赶到,立刻拉着楚嫣然向远处逃去。 - 秉宿林沼内,众人看着楚落拿出来的这一份地图,脸上表情都有不同。 楚落只是瞧着云若柏和百川疏烟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心下便已经明了。 “这份地图是真的,上面标注的这些资源位置,也都是正确的,对吗?”楚落问道。 闻言,云若柏微微点头:“和我感觉到的差不多。” “应该每一个位置都设下了血媒通心阵。”苏止墨开口提醒道。 “别的东西也就算了,但这万年火精魄……”楚落摸着下巴,又向着云若柏等人看去,“在这个诡境当中,真的有可能存在吗?” “林木茂盛之地,容易孕育出火精来,她在地图上标注的这些可能会出现火精魄的位置,也的确……全都符合生出火精魄的条件。” “只要你不过去的话,便不会引动阵法,”苏止墨说道,“我可以进去。” 楚落摇了摇头:“我们都不是一个人来的,而且这次的任务是在收集资源的时候保证其他弟子的安全,这种危险的地方可以直接放弃了。” 话音落下,众人都有些惊讶地看向了楚落。 万年火精魄,这对每一个拥有火灵根的弟子来说都是值得以命相搏一场的,没有想到楚落面对这样的诱惑,竟会选择直接放弃。 “好好休息吧,”楚落已经跳到了树上,“明天再解决一个地方,就要跟其他人汇合了。” 另外四人见状,也各自找了地方休息。 说是休息,但到夜半时分,楚落的眼睛仍旧没有合上。 看着夜空中那明朗的月亮,想着那可能存在的万年火精魄。 忽然间她眼神一动,朝着更深处的方向看去。 黑夜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但当楚落看过去的时候,那在暗中窥探的事物突然间转身离开了。 下一刻,岄生傀儡便朝着那道身影追去。 来到方才那不明生物停留的位置,岄生四处观察了一番,忽然间原地跳起。 地面上的树藤动了一动,很快又恢复正常。 岄生谨慎地向着四周观察,愈发危险的感觉压了过来,下一刻,身体便被傀儡丝拽着飞回了楚落的身边。 将岄生重新收回来之后,楚落的眉头皱紧,忽然间一道防御的阵法将分散于各处的他们五人都笼罩在内,楚落不由朝着苏止墨的方向看了一眼。 后者已经闭上了眼睛,继续修炼。 楚落的手腕搭在膝盖上,思索一番之后,闭目进入了焚灵境中,取出了身火引来。 第270章 水戾 【身火引是铸成法体业火真身的关键材料,若使用不当的话,有可能成为终生残废哦。】 焚灵境内,楚落看着自己手中那枚细长的赤红晶石,翻转两下。 “你不如直接告诉我成功率有多少吧。” 【百分之九十九……】 “嗯?” 【失败率。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 “好像对味了,”楚落的嘴角抽了抽,“那也就是说,想要铸成业火真身,就一定会成为残废吗?” 【一定,也不一定。等到法身铸成的时候,一切都可以重组。】 “听起来好像是不见血就完成不了的事情呀……” 【所以你决定好了吗,现在就开始法体的修行?】 “嗯,”一改方才那轻松的态度,楚落目光变得坚定起来,“现在,必须开始了。” 【好的,记得抓好身火引。】 “什么意思……哇哇哇——” 焚灵境突然开始崩塌,楚落的身体急速下坠着,深渊当中燃烧着可以直接杀灭神魂的三重业火。 【感受身火引之中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转变为火焰,这样当你坠入三重业火中的时候,可以将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 跟随着花花的声音,楚落冷静下来,紧紧攥着身火引,但在坠入三重业火中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发出了惨叫声。 在身体无法维持火焰形态,即将变为人形的时候,楚落当即从焚灵境中退了出来。 【嗯?】 刚刚意识过来的花花声音有些无奈。 【你在跟我卡bug吗?】 楚落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看着一切如常的周围,继而在识海中说道:“我才掌握到一重业火,你把我丢到三重业火中去,若是没扛住,该不会真的完蛋吧?” 【不至于,是身体的代价,你的身上可能会出现莫名其妙的灼伤痕迹,也有可能会随机失去某一部分。】 “还好及时出来了……” 【下次进去的时候,还是在三重业火当中,并且,你会是人形态。】 “……” 楚落闭上了眼睛,仔细思考着对策。 “也就是说,我要在进入焚灵境后以最快的速度将身体转化为火焰,但不管有多快,残废都是在所难免的了!” 【你的聪慧,我是认可的。】 “那要怎样,业火真身才能炼成?” 【在三重业火当中一直维持着火焰形态,不会感受到痛苦,并且获得身火引的认可。】 “呵,天方夜谭。” 【你,怂了。】 “我没有!” 【怂了。】 翌日清晨,众人从打坐中醒来,继续朝着北方向走去。 这次他们要做的是从一只金丹中期的妖兽手下获得它一直守护着的百年份灵草,这正好在楚嫣然送来的地图标记上。 但她在秉宿林沼中布置陷阱的时候,也没有想到楚落竟然开始修习傀儡术了,此刻楚落并未靠近可能会出现血媒通心阵的地方,而是让岄生傀儡代表自己作战。 虽然这样就不会引动阵法,使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但就在四人在远处战斗,而楚落自己一个人盘坐在一方控制傀儡的时候,一个拖着硕大砍刀的黑团子悠悠朝着楚落的方向跑来。 “咕叽咕叽!” 楚落的目光向下看来,眼皮一跳。 水戾……又撞上了…… 得给它指一个没有水源的方向…… 但紧接着楚落便觉得有些头疼。 不可能!这秉宿林沼里可到处都是水! “咕叽?!” 楚落看到这黑团子在自己面前挥舞大刀,似乎不耐烦得想要一个答案。 见此,楚落的掌心冒出来一缕业火,正要往那黑团子头上按去的时候,傀儡丝传来的动静让她知道那边由自己控制的岄生失误了一次。 随便给黑团子指了个方向,然后又将更多的神识放到了前方的作战上。 “咕叽!”水戾礼貌地道了谢,然后就扛着自己的大刀往楚落指的方向跑去了。 待到那边的战斗结束,给楚落一个信号,五人便一同逃离了这金丹中期妖兽的领地。 今日便是约定好汇合的日子,百川疏烟又取了一捧水,完善了四分之一的地图。 就在众人聚在一起准备整理这些天来得到的物资时,丛林中突然爆发了一阵巨响,有一团黑色的事物在迅速膨胀,最后变得比树林还要高,手里提着的砍刀也一同变大。 “这是……水戾!”雷承志惊得险些都要认不出此物来了,“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身旁刚坐下没多久的红衣身影站了起来,从他的旁边经过,并且放下了一句话:“我去去就回。” 很快,树林中便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动静。 待他们清点完此番得来的物品后,林中的动静也渐渐小了,没多久,便见楚落缓缓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个被五花大绑的黑团子,另一手则握着原本属于黑团子的砍刀。 “咕叽咕叽咕叽——” 黑团子被吊在半空中不停挣扎着,当然楚落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脖子上被砍刀弄出来的伤口还在呲着血。 看呆了一众人。 楚落则直接走到了雷承志的面前。 “这小玩意儿,能不能养?” “你,你要不要先治一下脖子上的伤?” 话音落下,便见楚落像拍苍蝇一样拍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灵力运转没一会儿,血止住了。 “好了。” 此时此刻,黑团子也不再挣扎,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关于水戾的事情,我们知道的也很少,毕竟这个一般人是遇不到的……”雷承志的声音越来越没有底气。 楚落也没再多问,只是坐下来继续研究这东西。 “能不能吃呢?” 说完后,楚落张开了嘴朝着黑团子咬去。 “咕咕咕不能吃!不能吃!” 话音刚落,雷霆小队的三个人立刻围了上来,一双双探究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黑团子。 “这水戾,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说的还是人话……” “它会说人话?” “记下来,快记下来!” “既然会说人话,那你就告诉我,”楚落目光阴森地看着手上这黑团子,“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 水戾哇地哭出了声来。 “我刚睡醒!我不知道!树爷爷让我往这边走的!呜呜呜不要吃我!!” 第271章 沼泽 “树爷爷又是谁?” 闻言,黑团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看楚落,又看看旁边其他的人,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说。 紧接着便见楚落张开嘴又要吃它,瞬间说了出来。 “是树族的族长爷爷,平时都是他管理着我们居住的丛林地带,他还教我们外来者的语言,还有怎么驱逐外来者……” 听完这些,楚落向着雷承志看去:“诡境原住民?” “很有可能。”雷承志点了点头。 “树爷爷长什么样子?”楚落又问道。 水戾盯着眼前的人们:“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巴,两只耳朵,白白的头发……” 楚落忽然间想到了昨夜里窥探自己的不明生物。 这秉宿林沼中的原住民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而且似乎没有多少善意,不管此事和楚嫣然有没有关系,她都应该谨慎起来,最令人发愁的是,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牵扯到其他的筑基弟子。 而现在,另外的弟子们也都好奇地往这边看来。 楚落将自己身上带着的风英拿了出来,交给了苏止墨。 “在你这里应当安全一些。” 从诡境当中带出去的东西,最后四仙门都要统一商量着划分的。 “树族住在什么地方?”楚落再次看向了水戾。 听到这些的水戾突然间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烤着吃,再撒点孜然。” “咕咕咕不能吃!不能吃!” “你放心,我只是问一问树族的位置,又不会对你的树爷爷怎么样,难道你觉得我有伤害他们的能力吗?” 水戾还真的仔细观察一番楚落。 她虽然能够抓住自己,但身上的气息可比树爷爷差远了,她的同伴看起来还不如她能打呢。 “就在西边,有一片好大的沼泽,穿过了沼泽可以看到好大一片丛林,树爷爷就在那里。” “我都说完了,可不可以放我去水里,咕咕……好困……要睡着了……” 楚落一边展开从楚亦阳身上得到的那份地图,一边喃喃着:“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的,有点出息没有……” “可我真的好困……” 根据水戾所说的,找到地图上的位置,那里并没有标注出沼泽和丛林来,只有两处资源的提示。 万年火精魄和一株珍贵灵草。 “是个圈套。”楚落说道。 “这位置并没有很深入诡境,也在我们一直在探索的范围边缘处,若不知道那里生活着树族,等走过去的时候,说不准真的会头脑一热,过去查看一番。”雷承志也道。 “这地方不能去了,咱们避着走吧。” 第二日,一行人在秉宿林沼的外侧向着西方行进,等抵达西北区域的时候,百川疏烟通过水再次完善了四分之一的地图。 中途休息的时候,雷霆小队的人围在一起,看着由云若柏画出的地图,议论着什么。 楚落走了过去,雷承志便直接同她说明了情况。 “地图虽然还差最后一步才能完善,但现在也能够看到,这诡境最中心的位置,是没有水存在的。” “这里到处都是丛林,湿地和沼泽,偏偏最重要的中心位置没有水源存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雷承志停顿下来,看了眼楚落的表情:“万年火精魄。” “若这里真的存在万年火精魄的话,那也是件好事。”楚落说完之后,又朝着凌云宗弟子的方向走去。 云若柏忽然间耸了耸鼻子,嗅到了空中飘荡的一股血腥味。 “她受伤了。” “嗯?可这些天来我们根本没有碰上金丹期的对手啊。”百川疏烟疑惑道。 “她自有她的道理,我们也不方便问些什么,”雷承志说道,“还是继续看看接下来的行程,有什么要注意的吧。” 楚落和凌云宗的弟子们说笑着,气氛也算轻松,有人笑着往楚落的胳膊上轻拍了拍,只看到她的眉头隐忍地皱了皱。 继续探索了一日后,晚间众人都歇下了,楚落这才撩起了袖子来,看着那满臂被火焰烧灼后根本不能恢复的伤口。 微微叹了口气,楚落放下了袖子来,而后闭上了眼睛。 【做好准备了吗?】 “嗯。” 周身的环境瞬间变化,在进入焚灵境的同一刻楚落将身体转变为火焰,仍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伤害。 而在外面,可以看到楚落腹部的红衣上洇开大片黏腻的血液。 这一次在三重业火中坚持的时间比上次更长了,在控制不住要变为人形时,楚落及时离开了焚灵境。 天色已经大亮,其他的人正陆陆续续走到一起,准备继续接下来的行程。 楚落也从树上跳下来,和大家一起走。 从西北来到西南区域,用了几天的时间,虽然有意避开了树族,但根据楚嫣然在地图上所标注的那些陷阱,他们也收获颇丰。 一月之期将近,众人也开始朝着秉宿林沼出口的方向行走,过两天便要离开这里了。 这期间楚落等人也和大部队分开行动过几次,最后为了大家都能够顺利离开诡境,不被其他的事情牵绊,几人也没有再去冒险,能够从诡境中带出去的东西已经足够了。 而这段时间内,楚落已经浑身布满了烧伤,马上就要蔓延到裸露在外的皮肤。 晚间,楚落本想照常进入焚灵境中修行,忽然间听到守夜的修士那边传来些动静。 “不对,我之前记得这里是一片平地,没有沼泽的。” “那这沼泽是从哪里来的,应该不会平白无故就出现在咱们面前吧,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那怎么可能,我不可能记错的,这里根本就没有沼泽……” 两个筑基中期的弟子正站在一片被灌木掩盖的沼泽之前,讨论着这些话。 突然,自那泥潭中猛地弹出一只沾满了泥污的手来,将这两名筑基弟子都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往后退去,但他们的双腿已经不知被什么时候出现的泥手牢牢抓住,用力向着沼泽当中拽去。 “啊——” “有东西!有东西在作祟!” 沼泽上面出现的泥手越来越多,这两个修士挣扎得越是奋力,抓在他们身上的手便越多。 第272章 智慧 这一只只散发着恶臭的泥手捂住了两个弟子的嘴,遮住了他们的眼睛,那强大的吸力哪怕是调动起全身的灵力都无法抵抗。 两名修士挣扎着,眼看就要被彻底拖入沼泽当中了,忽然间感受到四周的空气温度升高了许多。 楚落飞到了他们上方,不遗余力地释放出自己所能够使用的全部业火来,这些沼泽中的东西对她的业火还是有几分忌惮的,被逼得往回缩去,楚落也趁此机会将那两个修士提到了半空中。 “楚师姐!” “赶快离开这里!”楚落用业火压制着沼泽中的泥手,对反应过来的这二人说道。 同一时间,其他的人也都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不远处响起了云若柏的声音。 “大家都不要靠近那边!这诡境当中的格局是可以变动的,有人改变了格局,让不属于这里的沼泽出现在了此地……格局还在变化着,靠近沼泽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它带到未知的地方!” 那两个筑基弟子离开沼泽的范围之后,仍旧站在边缘处向里面看去。 “楚师姐快出来!” 楚落一面释放着业火,一面向着沼泽之外退去,可突然之间,一只比正常情况大了十倍不止的泥手突然从沼泽底部飞出,出其不意地抓出了楚落的脚,猛力地将她向着沼泽中拉去。 “什么,楚落还在里面?!” 外面传来了雷霆小队几人焦急的声音,有人想要靠近去救人,又被拦了下来。 “诡境的气息又变了,这片沼泽又要改变位置了!”云若柏的声音又出现。 “快救人!” 正当人们想要冲过去寻找楚落的时候,沼泽的边缘处出现了一团火焰,落地后凝聚成了人形。 楚落体内的灵力消耗一空,面色还有些苍白,此刻仍不敢松懈。 “离开这里!” 身后的泥手仿若巨蛇一般朝着他们追来,一群人立刻用此身最快的速度朝着远处逃去。 一直逃出了很远的距离后,云若柏的声音这才出现。 “沼泽的气息消失了。” 众人这才停下,纷纷看向了雷霆小队。 “刚刚那是什么情况,怎么还有诡境中的格局可以改动的?” “是不是有什么妖魔在作祟?” 雷承志已经快速翻看起笔记来。 “诡境当中若孕育有智慧可比人族的生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在这里,本身和诡境高度契合,那么在诡境接受的条件下,他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随意动用诡境的力量。” “也可以说他本身为诡境的智慧,但毕竟不是诡境本身,在可以动用的这些力量中,也存在着一些限制。” 他说完之后,其他的人也纷纷讨论起来。 “所以那沼泽的突然出现,就是诡境的智慧干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咱们这些天来惹到他了吗?” “我们一直都在外围行动啊,也没有拿到诡境中什么太过分的东西。” “不过,天生对外来者抱有恶意的诡境有很多,这秉宿林沼想要杀人应当也不需要理由吧。” “是啊,所以说最近还是小心些吧,马上就要到时间,能够离开诡境了……” 楚落累得坐在了一旁,打坐恢复着灵力,转头传音给雷霆小队。 “能不能估测这诡境的智慧在什么位置,他所受到的限制有哪些?” 云若柏皱着眉答道:“作为整个诡境的统治者,他可以通过诡境中任意的生物来获得信息,若想要掌管整个诡境内所有的信息,他所在的地方肯定要有很多生物的存在,当然,他也有可能是行动着的。” “至于限制,如今只是发生了一次,还无法推测出来。” 楚落沉默下来,毫无疑问自己如今是被这个诡境中最强大的存在给盯上了,并且还在人家的地盘上,随便用什么方法都可以杀了自己。 得快点离开了。 但是……他会这么轻易让自己离开吗…… 被泡在水壶中的水戾见人们都在说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便爬了出来想要悄悄溜走,一抬眼便对上了楚落看着自己的目光。 水戾又默默缩回了壶里。 楚落将盖子拧好,带在身上,然后站了起来:“不休息了,现在继续赶路。”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众人几乎放弃了继续寻找资源的打算,直接朝着出口赶去,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要发生变故了。 但这离开诡境的路,果然不好走。 看着那有着元婴期实力,拦挡在众人面前的诡境巨人。 雷承志咽了咽口水,开始预备雷家拳的同时给楚落传音道:“一炷香的时间,能跑多远跑多远。” “你自己有办法脱身吗?”楚落也传音问道。 “放心,这种事情我经历过很多次了。” 只不过面对元婴期的诡境生物,这还是第一次。 楚落还是在他身上塞了一张传送符,这才组织着众人向诡境外跑去。 一路上都保持着苏止墨在前方开路,楚落垫后的队形,穿过林木茂盛的区域时,忽然队伍跟着苏止墨一同停了下来。 楚落疑惑间,苏止墨的信息通过金铃传送过来。 “有阵法。” “又是血媒通心阵?” “是迷阵,我们被困在这里了,不打破阵法的话是出不去的。” 正此时,人群中又突然间响起道惊呼声。 “周围的树上……有人脸!” “树在动,树还在动!” “啊!楚师姐你身后!” 转眼之间,楚落便被突然冒出来的许多树木团团围住,这些树上还长着各不相同的人脸,唯一的相同点是,都在盯着她看。 迷阵破解了,因为它们的目标,只是楚落。 本该是太阳初升的时候,但被越来越多长着人脸的树包围住的地方却慢慢暗了下来。 树上的人脸在窃窃私语着,楚落依稀能够听清楚它们在说些什么。 “要找的就是她了吧。” “嗯,确实长得很像。” “我感受到了,她的身上有凤凰的怨念。” “凤凰许久没有回来过了,难道出事了吗……” 一层又一层的树木朝着楚落围了过来,透过那正在慢慢变小的缝隙,楚落看到了外面正向着这方飞来的苏止墨。 第273章 修真界出大事了 楚落将最后一道消息通过金铃传递给了苏止墨。 “带他们离开这里,然后去凌云宗,找我师尊。” 眼前的树木将楚落包裹住后没多久,又慢慢散开,回到了原本的位置,树身上也没有了之前的人脸,楚落的身形也跟着消失在了原地。 四周一片寂静,苏止墨落地后看着方才她消失的位置,片刻后转过了身来。 “继续前进。” “我们不去找楚落了吗?”百川疏烟立刻问道。 “她希望的是大家可以安全,另外,”苏止墨轻叹了口气,“我们完全不知道她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与其在诡境中浪费时间,不如立刻传信回凌云宗,找更强的人来。” 百川疏烟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云若柏给拉住了。 “先带着大家离开这里。” 楚落离开队伍之后,他们路途上的危险也减少了许多,但因为雷承志一直都没有回来,他们只是停留在秉宿林沼的出口处,并没有离开。 因为一直都没有楚落的消息,这里的氛围也有些沉闷。 苏止墨袖袍的遮掩下,手中一直都保持着阵法,一旦金铃有任何的晃动,都会第一时间将这阵法送过去。 没多久,远处走来一道伤痕累累的身影,人们抬头看向那边,而后云若柏和百川疏烟都匆忙朝着那边走来的雷承志跑去。 “怎么会伤成这样?” “难道能力失效了吗?” 闻言,雷承志无奈地点了点头:“以前还没有碰上过元婴期的对手,这次疏忽了,没想到根本坚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不过还好有楚落给的那张传送符,对了,楚落呢?” 待两人将之前发生的情况都说明之后,雷承志的脸色变了变。 而后走到了众人面前来,无奈地笑道:“那个,明天这诡境就要关闭了,大家就先离开这里吧,我们三个暂且留在诡境当中,等找到楚落之后再一同离开。” “你的伤太严重了,”南雾看了过来,“在诡境当中根本没有办法好好治疗,如果不及时出去医治的话有可能会动摇根基的。” “是啊,而且这次盯上楚落的力量显然不在咱们的能力范围之内,她一个人的话还好应对一些,咱们其他人留在这里,反而容易成为累赘,或是用来要挟楚落的手段。”宫闻也劝道。 雷承志笑了笑:“我知道这些,但我们对诡境还是有些了解的,而且楚落她对于我们来说意义非凡,这也是我们一定要留下来的理由。” “我已经传信去了凌云宗,她的师尊会来诡境中寻找她的,”苏止墨站起身来,又补充道:“她师尊很强。” 无论如何,他都相信楚落在最后一刻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既然托付他,要带着其他人离开诡境,便一个都不能少。 “现在就离开,我去距离近的平真宗请人,兴许还能赶上秉宿林沼关闭的时间,将楚落带出来。”苏止墨又说道。 他的这些话令雷霆小队的人放下了心来,大家便都立刻离开了秉宿林沼,但在出来之后,眼前的情况似乎与想象中有许多不同。 原本掌管诡境结界的长老们都不见了,负责看守的弟子也只剩下了一个。 到处都荒凉寂静得很。 见此一幕,南雾立刻朝着那看守弟子的方向走去,询问发生了什么。 “既然出来了就赶紧离开吧,马上你们就都能收到宗门的消息了,我也得赶回去了。” 那看守弟子说着就要离开,被南雾给拦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修真界出大事了啊。” “什么大事?” “不知道,听说好像是跟微尘诡境有关,这样的消息哪里是我们这些小弟子能够接触到的,反正看情况,恐怕已经严重到影响整个修真界的程度了。” 说完之后,这看守弟子便御剑朝着灵兽宗的方向飞去了。 同一时间,北方仙门的众弟子们也都收到了宗门先前就传来的消息,只不过在诡境当中的时候,无法接收。 苏止墨的神识也往玉牌中看去。 南雾和宫闻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 “这……这种紧急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南雾看向苏止墨,“咱们得快点返程了。” 苏止墨转身交代了一位七阵宗的弟子几句话,而后看向了南雾和宫闻两人。 “你们带着七阵宗和凌云宗的弟子一同回去,我带着雷道友他们去治伤,同时去一趟平真宗,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两人答应下苏止墨的决议后,便立即带上了一众修士,匆匆往北方赶去。 待苏止墨安顿好雷承志等人后,来到了平真宗,却被告知了赤剑道人不在门内的消息。 “那祁掌门呢?”苏止墨皱眉问道。 “苏道友还不知道修真界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吧,不光是我们平真宗,其他仙门的掌门长老跟弟子们,但凡有点自保之力的都被派出去了,现在的八仙门都只剩下个空壳了,不过此事还不宜声张,免得引出乱子来。” “修真界这回啊,是真的在生死边缘挣扎了……” 听完平真宗修士的这些话,苏止墨的脸色微变,赶忙朝着秉宿林沼的方向飞去。 若八仙门真的成为了空壳,一个人都请不来的话,那楚落还留在秉宿林沼当中,就真的是孤立无援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秉宿林沼,但这里已经荒凉得一个人都没有了,而结界,也已经自动关闭。 - 秉宿林沼内,随着结界的关闭,被树藤五花大绑的楚落也睁开了眼睛。 都已经离开诡境了吧…… 树屋内几个打扮怪异的人正商量着事情,并没有注意到楚落的身形化作了火焰,下一刻便消失在了屋内。 但炽火移形的距离并不能使楚落离开树族的领地,她只好先藏进了水中,而后从壶中掏出了水戾来,将砍刀悬在它的头顶。 “不许叫,不许喊,告诉我离开这里的路,否则,剁了你。” 重回水中的感觉令黑团子一阵喜悦,但紧接着头上悬着的砍刀就让它高兴不起来了。 在楚落那凶神恶煞的目光逼迫下,水戾苦着脸带她朝离开的方向游去。 “对了,要去一个没有任何生物的地方。”楚落又补充道。 第274章 无水之地 树屋内,依旧无人发现那被树藤捆绑着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用这外来者的血供养神树,不过能够浇灌几次罢了,养的血奴还有许多,可以支撑一段时间,她身上有凤凰的怨念,还是先问清楚凤凰的现状吧。” 众人同意了这个树族女子的提议,转身看去的时候却都是一惊。 “她逃走了!” “快!迅速封锁族群领地,不能让她逃离!” 整个丛林都戒备起来,树族人们穿行其中,到处搜索着楚落的踪迹。 与此同时,楚落也根据水戾指引的路线,通过水流离开了树族所生活的地方,上岸之后,看到空中飘过的飞鸟,楚落毫不犹豫的放出一道火灵力,将那飞鸟烧成了灰烬。 跟在楚落身旁的水戾看到这一幕,吓得往后缩了缩。 “不是叫你找一个没有生物的地方吗。” 楚落说着,目光看着周身的草木,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定。 “没没没,没有啊!” 刚说完这句话,那砍刀就又悬在了自己头顶。 “有有有!”水戾生无可恋地转过了身,带着楚落继续向前走去。 自离开树族领地后,她已经失去了方向感,只能根据周围事物的情况来判断。 这水戾带着自己走的方向,似乎越来越靠近中心位置了。 若只有楚落一人这样走下去,必然是会碰到什么危险的诡境生物,但水戾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清楚的知道哪里有危险要避开,他们并没有遇上什么麻烦。 但水戾行走的方向,本身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感受到头顶的砍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水戾又小声哭了起来:“这里完全没有生物的地方,真的只有最中心的位置了啊,你不要再威胁我了,我知道的已经全都说了……” 没有理会水戾后面的哭泣,楚落回想起了云若柏绘制的那份地图。 诡境最中心,无水之地。 既然没有水源存在,也极有可能没有任何生物的存在,但那里无疑是最危险的地方。 可若一直留在外面的话,自己的位置信息迟早会被那诡境的智慧给知道,他想要杀自己,那也是一条必死的路。 “继续走。”下定决心之后,楚落也低声说道。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世界突然由一片绿意变得荒芜而又干热。 大地被烧灼得干裂,那热意并非来源于空中的太阳,倒似乎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咕咕……你现在……现在可以放我回去了吗……好热……要热化了……” 楚落将黑团子拿起来,装进水壶里后又将其丢进了破晓枪的枪袋里。 越往深处走去,空间中的温度便越高,寻常修士哪怕有着金丹之体,再往前多走两步,身上都怕是要着火了,但这些对于楚落来说,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随着她越发的靠近中心,一座由光形成的宫殿也出现在眼前。 七色的彩光组成了建筑模样,岿然不动地矗立在那里,自宫殿中传出的温度更令人难以忍受。 楚落先将神识探去,并未在这光殿中发现任何气息,便在身上施加了隐身术,朝光殿内走去。 宫殿内空空如也,好似个囚笼一般,唯有最深处的地面上出现个坑洞,仿佛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但这深渊当中到处都燃烧着熊熊烈火,这些火焰的热度绝不是外界那些能够比得上的。 兴许深渊底部的东西,就是使得这里成为无水之地的源头所在,而感受着这附近充盈的火灵精华,也不得不让楚落愈加大胆地猜测这下面的事物,就是万年火精魄。 这东西定然是由诡境当中最为强大的事物守护着的,正当楚落猜测着那强大事物会在什么地方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一道气息在逼近。 楚落立刻环顾四周,并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就在那气息愈发的逼近,已经到达宫殿门口的时候,楚落一咬牙,直接跳进了深渊当中。 光殿的门打开了,走进来的是长着一双精灵耳的蓝发男人,没有任何的停留,他径直朝着火焰深渊走来。 感受到火精魄的气息还在,他也便放下了心来,只是仍站在原地沉思着什么。 “到底去什么地方了……” 与此同时,距离深渊口不远的位置上,楚落将身体化为火焰,和那些从最深处烧上来的火融为一体,同时又紧紧扒着墙面,使自己掉不下去。 目光朝着那深渊口站着的蓝发男人看去,心情愈发的紧张。 他的实力很强,绝对不是自己能够交手的人。 可千万不要发现自己啊…… 这人在深渊口站了许久,就在楚落快要维持不住火焰形态的时候,光殿外出现了一丝动静,又有人过来了。 听到这一动静,蓝发男人立刻转身走了过去。 重新变回了人形的楚落艰难地重新往上爬了爬,但保险起见并没有离开这深渊,只能够听到远处传来两道说话的声音。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下一次你行动的时候,请不要随意改动树族的位置,神树的气息已经十分微弱,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它已经承受不起第二次摧残了。” 而后便是那蓝发精灵的声音。 “你是特意来指责我的?我可还没有责问你们,连一个普通的修行者都能够看丢,而且都要过去一整天了,你们竟然还没有找到她藏在什么地方。” “寻找逃跑的外来者,这是你最擅长的事情。” “我的确可以和万物沟通,但也不能因此就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更何况我准备了很长时间才将你们树族送到她眼前的,使用了这样难得的机会抓住她,你们竟然不第一时间将其处死?” “我们需要通过她来知道凤凰的现状。” “凤凰都已经离开家园了,它不再是我们的族人了!” “那是神树孕育出来的生灵,我们永远都不能抛弃它!” “你满脑子就只有神树吗,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找到那个外来者,然后杀了她!这才是神的命令!” “神的命令……不不不,神还没有降临!” 第275章 藏身之所 “神明已经到来了!凤凰认可了她,我们所要做的就是遵从神谕,杀死那个可能威胁到神明的女人。” 楚落听着光殿之外的谈话声,默默从火坑中爬了出来。 可以喘口气的时候,还不忘在心中吐槽着。 神明你个大头鬼。 楚嫣然你戏挺足啊。 “凤凰是神树孕育出来的生灵,离开家园,是为了寻找我们的神回归,当神明接管了我们的时候,我们方能实现本身的价值!” “可是她没有得到神树的认可!” “神树快要死了,有我们在就足够了!好了,我不想再与你争论神树的问题,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赶快找到那个女人,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说完之后,那蓝发精灵便要转身进入光殿,刚歇了没多久的楚落又赶忙再次跳进了火坑当中。 那道苍老的声音不再响起,应该是离开了。 蓝发男子再次走到了这边的火焰深渊处。 “你在听吗?” 话音落下,楚落的心中恍然咯噔了下,如果是人形态的话,她现在的模样一定是满头大汗。 “母亲。” 蓝发男子的话又让楚落满头的问号。 “请原谅我的失礼。” 楚落的目光忍不住朝下方的深渊看去。 这下面……有他娘?? 那自己刚刚所做的这一切,岂不是都被他娘给看见了? “您一定也期望亲眼看一看我们的神明吧。” “放心,她会来的。” “在此之前,我也要认真完成神明的指令。” 说完之后,这蓝发男子方才转身,走出了光殿。 他的气息远去了,楚落也再一次从火坑当中爬出来。 光殿柔和的光芒洒落在她的身上。 “诡境的智慧?” 楚落瘫倒在地上,摸着自己脖子上新添的灼伤,一路蔓延到了自己的脸上,轻叹了口气:“可真是磨人啊,不过眼下应该也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去处了吧,先在这里住下,等师尊来,师尊来了就安全了……” 目光正上方是光殿的穹顶,汇聚着彩色的光芒,好像是彩虹,又仿佛与楚落身处的世界剥离了一般,虚幻至极。 许是这光芒太过刺目,楚落最后闭上了眼睛,一不小心便沉睡过去。 梦中到处都是噼啪声,仿佛火焰在燃烧一般,她看到一颗火红的正在跳动的心脏,在地底深处。 红宝石般的光芒环绕着它,仿佛拥有致命的吸引力一般,引诱着楚落不断靠近。 但方一靠近,她的身体便融化了。 楚落猛然睁开眼睛,朝着那深渊底看去。 “万年火精魄。” 楚落再一次跳入深渊当中,但这次她并没有停留在某一个地方,而是一直向着那深渊底部快速坠去。 像是在焚灵境中的经历于现实当中上演,但这一次楚落要做的是拿到深渊底部的东西。 当然,若深渊底部的事物并不是火精魄,而是那蓝发男子的娘,她估计会很崩溃。 未曾到达底部,楚落便感知到了自己的极限,开始返程了。 回到地面上的时候,脸上又多了许多的灼伤。 用面具遮住了脸,楚落走出了光殿,来到一个并没有多热的地方,将水戾给放了出来。 “大佬,你终于决定要放我走了吗?”黑团子用一双期待的眼睛看着楚落。 “你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做梦,”楚落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等我师尊进来了,就会放你走的。” 水戾被地面烫得不停乱跳,心中仍旧有些期待:“那你的师尊什么时候会过来?” “不知道,”楚落提起黑团子来放到了自己腿上,“我师尊动作一般很快,这个时候还没来的话,多半是迷路了,或者失忆了,嗯,很可能来不了了。” “啊?!”水戾甚至比楚落还惊讶:“那要怎么办啊!我后半生的自由没有了吗?!” 见此,楚落轻笑了声:“谁让你非要找我问路的。” “是树爷爷叫我过来的,你去找树爷爷算账,不关我的事!” “树爷爷……”楚落仔细想了想,又继续道:“你会说话是树爷爷教你的,看来他在这片诡境中的地位挺重要的,他还教过你什么?” “那可多了,有剁手指,放血,砍头……不过这些都是树爷爷教给族人的,我只能在一边旁听。” 水戾细数着这些事情,没有发觉楚落冰冷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头上。 “是吗,那当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感觉如何?” 水戾却是摇了摇头:“我不属于树族,他们不会发外来者给我练手的……呃!大佬你也是外来者!” 它这才发现楚落的目光冷冰冰的,自己的身体也紧绷了起来。 “树族孩子的日常课程,为何如此凶残呢?” 闻言,水戾的眼中满是懵懂。 “这哪里凶残了……树爷爷说,外来者对待妖兽之类也是如此的啊,当抬手拿起屠刀的时候,就应该做好某一天自己也被屠宰的准备,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话音落下,楚落的目光也变了变,沉默了良久后,方才道:“是这样,人们总觉得修士有着强大的实力,但其实,修士的命最不值钱了。” “他们总是在战斗,争夺,弄得这个世界血流成河,修士一死,动辄便是形神俱灭。” “有时候我都不明白,身负灵根,究竟是上天的恩赐还是惩罚。” 水戾坐在楚落腿上,轻轻叹了口气:“大佬你也是修士,是不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并没有。” “啊??”水戾一惊:“明明你刚刚还在自我反省啊!” “嗯?” 空气中一片寂静,唯有喧嚣的风声。 水戾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大佬,你的样子,好像每天都在变……” “有什么变化?” “原本你毁容的只有一点点,现在整张脸都毁容了。” “可能还会有更恐怖的。” 楚落没有危言耸听,因为下一次从焚灵境中锻炼出来的时候,她失去了一条胳膊。 当然,距离她来到这无水之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 一年的时间内,那蓝发男子不停地外出寻找楚落的踪迹,却始终想不到她就藏在火焰深渊当中。 第276章 疯长老 她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但在这段时间内,楚落也没有只是躲着等别人来救自己,她不停地在焚灵境中训练,延长自己可以化身为火焰的时间,待那蓝发男子回来的时候便隐藏在火焰深渊当中。 同样也试着向深渊下方寻去,能够到达的位置越远,所感受到的火灵精华愈发的浓郁。 而对于已经这么长时间了,都无人再进入过秉宿林沼的事情,楚落想到的并非师尊和凌云宗放弃自己了,而是外面一定出事了,应该是很大的事。 - 东域的某一处,聚集了这道修当中所有强大的存在。 他们围坐在一起形成阵法,所要遏制的,却只是最中央那一粒细小的肉眼不可见的微尘。 而以这微尘为中心向四周绵延千里,灵力枯竭,不见万物。 耗在这里已有一年的时间了,饶是这些大能再如何强大,此刻身体都已透支,只靠八仙门的修士源源不断地送来补充灵力的灵石与丹药,方能勉强硬撑着。 这绝对是西域的妖魔与鬼修最轻易能将八仙门一网打破的时候,不过西域那边却没有动静,偶尔有挑唆闹事的,也被广阙寺佛修们拉出的一道防线给挡了回去。 八仙门全部的精英及内门弟子都环绕在最外层,作为护法,同时也要在迫不得已时为里面大能们提供灵力。 阴沉沉的天空之下,哪怕八仙门大部分的修士都聚集于此,仍是安静得可怕。 突然之间,一道响亮的声音打破了这寂静。 “那里边有东西,微尘诡境中有东西在作祟!” 人们只看到一个疯疯癫癫的白发老者闯入了中心,一边呐喊着,一边指着中央的微尘叫道:“要进去!杀了那东西!进去!” 许多上微宗的修士围了过来。 “疯长老怎么来这里了?” “怎么没有把人给看住呢!快把疯长老带回去,别破坏了法阵!” “来人啊,快将疯长老带走!” 越来越多的上微宗弟子跑了上来,想要将这白发老者给拖走,但这些人都无法拉动实力强大的他。 疯长老圆瞪着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中央的那一粒微尘。 “你快出来!出来啊!” “不要再动里面的东西了!” “你这蛇妖快出来!” 因为疯长老的闯入,已有许多大能分了神,阵法的运转更加困难。 上微宗的俞掌门也睁开眼睛看了过去,轻蹙着眉头说道:“元前辈,速速离去!” “小俞,微尘诡境里面进东西了啊,你们这样做是不成的,必须找人进去!” “青姜山姬氏,是姬氏的蛇妖啊!” 俞掌门心中微动,但眼中仍是无奈:“元前辈,没人能够从微尘诡境中活着出来的,现如今我们尚可用阵法抑制诡境气息的逸散,不能让任何人进入诡境中白白送死啊!” 疯长老怔然立在了原地,不知过了多久,他方才再次开口。 “我进去,我去微尘诡境里杀了那蛇妖去,我进去……” 眼看着疯长老就要冲上前去,众人也来不及阻止,一道突然出现的声音使他停了下来。 “元爷爷,你快出来!”柳序渺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便接到了这边的消息,匆匆赶来。 听到这声音,元仓决忽然愣住,转过身去看着那浑身是血的人。 “柳大哥……柳大哥你还活着!”他匆匆忙忙跑到了柳序渺的身边,惊喜地上下打量着他。 “元爷爷,我祖父他已经殒落了……”柳序渺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您赶快回上微宗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掌门他们,您不能再进微尘诡境了。” “柳大哥死了?怎么会,柳大哥怎么会……”元仓决的眉头紧紧皱起。 在柳序渺的劝说下,疯长老终于慢慢离开了法阵的范围。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鹤阳子也放松下来,目光扫向了坐在自己身后低垂着眉眼的苏止墨。 “专心维持阵法,这可关系着天下人的性命!” - “母亲,如果你知道那女人的下落,请指引我吧!” 火焰深渊当中,楚落看着那站在边缘的蓝发男人,有些想笑。 这问题你都问了一年了,你娘也没搭理过你啊。 似乎为了回应这蓝发男人的话,光殿中的光芒,一瞬间都聚集在了火焰深渊当中。 楚落当即就愣住了。 而后便看到蓝发男人目光紧紧地朝着这边盯着。 半日过后,他方才开口说道:“万年火精魄,并没有丢失。” “母亲,请告诉我那女人的下落!” 光芒散去,不再有变化。 蓝发男人又在这里站了许久,实在没有结果后,这才转身离开。 待确定他的气息远去后,楚落才安心地从火坑中爬了出来。 “他娘真的在这里……” 楚落有些忌惮地朝四周环视了一圈,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现,仍是打定了主意要早日离开这里了。 与此同时,树族当中。 白胡子老者站在血池供养的巨树之前,身后走来树族的一男一女两人。 “还是没有找到那女子的消息吗?” 后面的男人点头承认,女子则试探地问道:“族长,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咱们将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唯独没有去过最中心的位置,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藏在了最中心的无水之地?” “无需考虑这件事情,因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树爷爷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还是要继续寻找,她不可能已经离开这里了,地上找不到就去地下。” “此人一定要死。”蓝发男子的声音传来。 跟在树爷爷身后的男女见到他之后,都恭敬地低下了头。 “你们先离去吧,”树爷爷又吩咐道:“记得不要将血奴弄死,外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许久没有人族进来了,神树需要源源不断的血液供养,他们还不能死。” “是。” 待这两人离开后,树爷爷这才看向了那蓝发男子。 “你昨日才来过。” “没错,不过我这次来只是想说,母亲给了我指示。” 话音落下,树爷爷的眼睛顿时一亮:“神树都告诉你什么了?” 第277章 金丹 “光芒汇聚在万年火精魄的位置上……那是我的神树母亲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也要孕育出来的火精魄,只为神明的诞生能更近一步,那是要留给神明来采摘的,我不知道为何,光线要指向火精魄……” 光殿之中,楚落看着前方熊熊燃烧着的烈火,两袖当中皆是空空荡荡,为了锻体,她已经失去两条手臂了。 虽然法体还未曾炼成,但现在的她已经能够到达深渊底部,并且可以保证还有余力离开了。 思至此,楚落纵身跳下那充斥着火焰的深渊,一路向下。 这是已经在焚灵境中演习了千万次的场景了,无形当中,身火引与她越发的契合。 但就在她将要抵达深渊的时候,外界忽然间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只有神树孕育的生灵才能够进入这光殿,她不可能藏在这里面!” “神树指引向了万年火精魄,那女子很有可能要来窃取火精魄!” “这里曾是神树诞生的位置,虽然现在已经转移到了别的位置,但一定还留着神树的意志,神树一定不会允许那女子靠近留给神明的火精魄!” 这么多激烈的声音,不得不使楚落猜测整个树族都可能来到了这里。 虽然有些麻烦,但现在的她也不再像一年前那样无力,起码还是可以逃离的。 来到了渊底,是梦中出现过的场景,但在那正中散发着浓郁火灵精华的并非跳动的心脏,而是一颗通透的赤色晶石。 没有了双臂的楚落,直接飞过去用牙齿咬住了那枚晶石,然后朝着上方飞去。 万年火精魄离开原位的一瞬间,深渊当中的火焰骤然消失,空气中的燥热也突然平息,楚落这才发现深渊的四处并非土石,而是树木的纹路,倒像是在树洞中一般。 七彩光芒组成的光殿消失,外界的树族和那蓝发男人全都慌了。 “有人动了万年火精魄!” 蓝发男人匆忙朝着那已经没有了火焰的深坑处冲去,同一时间,一道红光也自深坑中飞出。 “是她!” 树族当中有人认出了光芒中的那袭红衣来。 “她偷了万年火精魄!” 树爷爷的脸上尽是愤怒,当即吼道:“成阵,不能让她活着离开!” 树族的子民瞬间围成了个圈,数不清的树藤朝着楚落的头顶飞去,眨眼间便结成了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同一时间,看着那戴着猫脸面具的女子,蓝发男子的心情也糟糕得可怕。 当即汇聚全身的力量,一拳朝着楚落的面门击去。 强大的力量哪怕楚落调动全身的灵力都无法抵抗,身为防御灵器的猫脸面具也应声而碎,露出了面具底下那张高度烧伤的脸来。 这蓝发男子已至身前,胸中的怒火仍旧未曾宣泄出来,但此刻的目光全都凝聚在了楚落用牙齿咬着的赤色晶石上。 “把万年火精魄还回来!!” 他的话音落下,只见楚落的舌头一卷,喉咙一动。 就这样在他的面前,将万年火精魄吞了下去。 蓝发男子骤然瞪大了双目,再次朝着楚落抬手打去的时候,却只是扯碎了一片火焰,那丑陋的红衣女人已经消失在了眼前,连树族结成的牢笼都没能拦得住她。 万年火精魄吞入腹中之后,楚落只感觉肚子里面烧得厉害,火灵精华一瞬间充斥着身体,冲击着灵根与丹田,仿佛要自燃了一般。 一边逃命,一边竭尽全力来引导吸收着体内的火灵精华,同一时间,明朗的天空突然被乌云遮挡住。 浓厚的乌云当中,隐约有雷电跳跃着。 感受着自己体内的情况,楚落又抬头看向那风雨欲来的天空。 “结丹雷劫……怎么偏偏是这时候……” 楚落紧紧皱起眉来,随着第一道雷劫从头顶上方径直落下,原本正飞逃着的楚落直接被劈落在了地上,大片的血迹在雨水当中晕开。 没时间去注意自己身上的伤,倒在血泊中的楚落又再次爬了起来,朝着身后追来的树族和那蓝发男子看去。 她想要继续向着前方逃去,却又是一道威力更甚于之前的雷劫硬生生砸在自己的身上,直将她打入了坑底。 体内的火焰还在燃烧着,身上雷电缠绕,这一次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要杀自己的人出现在面前。 第三道雷电的落下,使得楚落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隐约间,她感受到那蓝发男子已经抬起了手来,无限接近化神期的力量也在慢慢聚集着。 血坑中的楚落紧闭着双眼,于识海当中具现出身火引的模样来。 在那蓝发男子的这一道力量就要击打在楚落身上的时候,她的眉心突然出现一抹与身火引形状相近的红色印记,只是眨眼间身体便化作了火焰。 蓝发男子的一击,以及这第四道雷劫全都打在了火焰之上,电光火石当中,没人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在雷电散去的时候,看到了坑底那奄奄一息的女子。 正当这蓝发男子想要补刀的时候,一道哀嚎声突然间响起。 “神树死了!” “神树枯死了啊——” 这句话对秉宿林沼中的生物来说简直是比万年火精魄遗失还要可怕的噩耗,围绕在血坑四周的人也不再管楚落是否还活着了,反正现在的她肯定抗不过接下来的雷劫。 一道道身影都朝着树族的领地,神树现如今所在的位置冲去,连那蓝发男子也不例外。 却不知在第五道雷劫劈下来的时候,楚落缓缓睁开了眼睛。 体内,她对火灵精华的疏导已经慢慢走上了正轨,身火引彻底融入了身体当中。 雷劫变得愈发强力与迅速。 因为这一次,是修法与锻体双双进入了金丹期! 伴随着空中那不停砸落的雷电,返回到树族领地的众人看着那棵正迅速枯萎着的神树,跪了一圈又一圈,默默擦着泪水。 “神树死了,神明就不会再来了。” “我们被神明抛弃了吗?” “是那外来者!若不是那外来者盗走了万年火精魄,神树也不会死!” “母亲一定在自责,那可是留给神明的东西啊……” 第278章 神树 血水和雨水蓄满了整个被雷劫劈出的坑洞,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天空中的雷鸣结束,红色的水坑当中也慢慢浮起了一颗头颅来。 散落的墨发,光洁白嫩的肌肤,眉心之间火焰般细长的印记,以及那双隐约含着笑意的眼睛。 楚落一步步走了出来,身上的伤口完全恢复,两袖处的业火渐渐凝出双臂来。 空中的乌云在慢慢散去。 【恭喜宿主进入金丹境界,获得300气运点奖励。】 【恭喜宿主铸成业火真身,获得300气运点奖励。】 【当前气运值-1559。】 雷雨停止,天空放晴,光芒更胜之前。 楚落抬头朝着天空中的七色彩光看去,她很是好奇,在诡境当中结丹后是否会出现结丹天象,又会是什么模样的天象。 最后,越来越多的光芒凝聚在诡境最中心的位置,光影交织,自上而下地形成了一棵覆盖了整个秉宿林沼的巨树。 绚烂,美丽,且又生机勃勃。 彩色的光影倒映在楚落的瞳眸当中,她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这一幕,也惊动了诡境中的所有生物。 “是神树!” “这是神树最初的模样!”枯死的树木之前,树爷爷看着远处那巨大又美丽的光影,脸色突然就变了,立刻朝着诡境的中心跑去。 其他的树族也紧紧跟在树爷爷的身后,来到中央之后,不停地对着那光影形成的巨树参拜。 彩色的树冠覆盖了整个秉宿林沼,其中的一根枝干朝着楚落的方向蔓延过来。 “是你在帮我?”楚落看着那停留在自己面前的树枝,想起了她在经历雷劫时所发生的事情,“为什么?” 一片绿意盎然的树叶从彩光中飘落,掉入了楚落的掌心之后,光影慢慢消散,最后完全消失。 神树的气息彻底消失,绿意向着贫瘠的诡境中心铺展开来,秉宿林沼内的水流也冲破了重重阻碍,朝着最中心汇聚而去,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无水之地不复存在,生灵在诡境中央恣意生长。 此刻,诡境内所有生灵都沉浸在神树死亡的哀痛之中,并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楚落还活着的事情。 楚落看着掌心那枚叶片,许久后将它收了起来,趁着这会儿没有人来追杀自己,转身朝着记忆中的诡境出口走去。 当然,现在最难的问题不再是她会不会被这诡境当中的生物给杀死,而是她能不能离开这里。 秉宿林沼的结界,是外面南方仙门的人联手设下的,里面的人若想出去,必须由人从外面来打开结界。 楚落走在离开的路上,忽然间周身的气息一变。 用不着细思,便知道这是踩中楚嫣然设下的血媒通心阵了。 不过现在,守在血媒通心阵周围的生物都已经前往了诡境的中心悼念神树。 费了一番功夫将这阵法给解开,楚落继续朝着诡境的出口走去。 来到了出口,试了许多方法,都没能成功离开,她还要被困在这诡境当中。 “外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别等我出去了,世界上一个人都不剩了。” 楚落在出口的附近找了一处可以静修的地方,将四周的花草树木都烧了个干净,又布置下阵法,这才安下心来打坐修行。 她刚刚进入金丹期,还未来得及巩固修为,同时万年火精魄还环绕在金丹四周,之前结丹,也不过只是炼化了它九牛一毛的力量罢了。 不知修炼了多长时间,阵法外都没有任何的动静,很显然那些人没有找来。 楚落从打坐中睁开眼睛,感受着充沛的灵力与体力,便站起了身来,准备到外面转一转。 炼成业火真身之后,她完全不担心自己会不会死在这诡境当中的事情。 秉宿林沼内仍旧十分的安静,感受不到任何的危险气息,楚落便将水戾给放了出来。 但暂时恢复了自由的水戾,情绪却十分的低落。 看到它突然朝着诡境的最中心跑去,这一次楚落并没有阻止。 她心中也好奇起来,现在的诡境中心,究竟是怎样一番场面。 楚落不紧不慢地跟在水戾的身后,忽然间听到灌木丛中有什么动静,咯吱咯吱地响着。 走近一些,那声音便愈发的清晰,似乎是利齿在啃噬骨骼。 再往前,楚落便看到了一个好似皮包骨般的细长怪物蹲在地上,两只爪子正捧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啃着。 楚落气息的出现,叫她暂时停下了动作,猛地扭头朝她看来。 楚落也看清了她的模样,骷髅一般的脸,皱巴巴的皮,浑浊的双目,血迹斑驳的脑袋上没剩下几根头发了,依稀还能够看出这是个人形。 似乎是闻到了更加美味的香气,这怪物径直朝着楚落的方向扑来。 楚落轻而易举的便闪躲过去了,但在这怪物从自己身边扑过去的时候,楚落看到了她胳膊上那已经被血液污染了的手镯来。 这手镯正是前几年道修当中最流行的款式,爱美的女修基本人手一只。 在楚落认出这手镯来的时候,眉头也皱紧起来:“你是修士?” 怪物一击不成,猛地转身,准备再次扑杀楚落,但因这一句话而定在了原地。 那双浑浊的眼中终于出现了属于人族的情绪。 楚落看到她的身体在瑟瑟发抖,一丝不挂的皮肤上还留有各种伤疤,之后便从金镯当中翻出一套干净的衣裳来,用灵力披在了她的身上。 这已经变成怪物模样的女修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她摸着那披在身上的柔软面料,张了张嘴,试着发出人的声音来,但努力了半天都是徒劳无功。 因为眼前这怪物女修对自己构不成威胁,楚落的目光又朝着她方才啃着的事物看去。 那应当也是一个和她一样的人。 饥饿和疯狂充斥着怪物女修的身体,而美味的肉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她却是捏紧了身上那件衣服。 “杀……杀了我……” 这道算不上多连贯的沙哑声音传入了楚落的耳中,她收回了目光来,看向那双目几乎要凸出眼眶来的怪物女修。 “杀……我……解……脱……谢……” 第279章 血奴 树族领地内空无一人,楚落就这样直接走了进来。 而她的背后,则背着一个用布条捆起来的人,正是先前的女修怪物。 楚落并没有对她下手,而是将自己的血喂给了她,又输送灵力修复那破败不堪的身体,暂时压下了她那疯狂而又绝望的冲动。 这之后,便在女修艰难说出的几个字的指引之下,来到了树族领地。 “你的意思是,这些树族为了供养神树,将外来者抓到这里变成血奴?” 神识散布开来,楚落朝着那棵已经枯死了的神树位置走去。 树枝蔓延的范围遮挡着整个树族领地的上空,哪怕是看着枯萎之后的模样,依旧能够想到之前该是怎样的壮观。 在神树根部的位置是一个水池,其中还浅浅的漂浮着一层人血。 甫一靠近,楚落便能够感觉到自其中传递来浓重怨念和绝望的气息,她所背着的那血奴女修仿佛也感受到了,熟悉的恐惧占据身体,不停地颤抖。 楚落用灵力隔在了她和外界之间,待那女血奴平静下来之后,这才向着枯萎的神树飞去。 “以外来的人类血液为养料而生长的吗,看来诡境中的神树同样凶残,可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楚落忽然间想起了自己那名为“诡境之主”的主线任务,是否在暗示着什么。 “不过既然你现在已经枯死了,这些血奴我就带走了。” 说完之后,楚落刚要转身离开,忽然间又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后撤了几步,抬头朝着上方看去。 覆盖着整个树族领地的树枝上,用树藤挂着一条条人族修士的灵魂,密密麻麻的,皆是双目空洞,了无生气,一阵风吹来,这些吊死在树上的灵魂就好像飘带一般晃荡起来。 背上用布条裹着的女血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楚落的目光在悬挂于高空的灵魂当中寻找着,最后果真看到了一张与她背上这女修面容相似的灵魂来。 楚落立刻飞至空中,想要将束缚着这些灵魂的树藤给斩断,但长枪穿过了树藤却并未感受到任何的阻力,它们也好像是触摸不到的灵魂一般。 亦或者说,这些血奴与神树之间的联系,早就是不可斩断的了。 密密麻麻的魂体当中,那女修抬起了头来,先是看向了楚落背着的自己,后面目光又停留在了楚落的身上。 “小道友,我们出不去了,我们出不去了……” 随着这魂体声音的响起,楚落背着的女血奴也剧烈挣扎起来,嗓子里接连发出“啊啊”的痛苦声音。 “杀了我们吧,让我们解脱,不想再受苦了,让我们解脱吧……” 这女修魂体的声音落下,周围的其他魂体也开始哭嚎了起来,他们都看向楚落,所求之事不过希望这位同道中人能够给他们一个痛快。 在这一道道哀求声中,楚落将长枪收了起来。 “你们,还有遗言吗?” 风荡起的这些魂魄也安静了些。 等楚落记好遗言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日时间,而后她虚浮在神树的上方,灵力在掌心凝聚,大片的业火便将整个神树和被神树束缚的灵魂给一同点燃。 冲天的火光从树族领地这方显现,树上的业火落地又燃起了大片,用不了一刻钟的时间,各处都烧着了。 楚落感觉到背上一轻,随着最后的牵绊的消失,那女修干瘦的身体也彻底化为了一滩血水洒落,伴随着血水一同飘落进业火当中的,还有楚落先前给她披上的那套干净的衣裳。 这场火烧了没多久,自远处的诡境中心突然飞来一道身影。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有着精灵耳的蓝发男人是第一个赶来这里的,在看到那站在空中的红衣身影时,他的眼中满是怨恨,当即从后方袭来,一掌直接削去了楚落的头颅。 断头处并没有像预料中那样喷溅血液,反而燃烧起了熊熊烈火。 火光当中,他亲眼看到那原本已经飞出去的头颅竟还好好地长在楚落的脖子上! 业火真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亦是不死之身。 身上的火光散去,楚落转过了身来,看向眼前那一脸错愕的蓝发男人,缓缓笑道:“有事吗?” 他再次不信邪地朝着楚落的心口刺去,手直接穿透了楚落的胸口,想要将她的心脏掏出来,但在收回手的时候,他取出来的却是一团火焰。 胳膊上方才穿过楚落身体的部分,也已经被业火烧灼得焦黑。 手中的这团业火突然间朝着面门袭来,蓝发男人的心中咯噔了一下,立刻躲避开这团业火,同时不停地后退拉开了和楚落之间的距离。 树爷爷带领着其他的人随后来到,在看到不仅皮肤完好无损,手臂也长出来的楚落时,脸上的表情也皆是震惊。 “你竟然没有死!” “不可能,都已经伤成了那模样,竟然还能够在雷劫之下活下来,这不可能!” “没死正好,没死正好!万年火精魄就是被她给盗走的,竟然还烧了我们的家园,立刻将她给抓起来!” 树族的人正要冲上去时,被蓝发男人一句话给吼了回去。 “别靠近她!这人身上有古怪!” 刚才的一幕幕还在脑海中回放着,并且自己手上被烧灼过的地方,竟然根本无法被力量修复。 以树爷爷为首的人,都奇怪地朝这蓝发男人看了过来。 有什么古怪的,这不过是个金丹期的外来者啊! 但紧接着,树爷爷便看到蓝发男人将自己焦黑的手往身后掩了掩,心中也猛地一惊。 这金丹期的竟然能够伤到出窍巅峰! 随着楚落朝他们踏出一步去,这蓝发男人也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身后的人见他这模样也跟着后退。 “把万年火精魄交出来,”蓝发男人谨慎地说道:“我可以饶你不死。” 楚落一脸的无所谓,两手抬起:“来拿。” 蓝发男人隐隐咬牙:“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是你要杀的人吗?”楚落笑了笑,放下了手:“是你自己不来拿万年火精魄的,既如此,那就归我了,顺便问一下,你们知道破解外面那结界的办法吗,跟你们玩了一年的捉迷藏,腻了。” 第280章 一日杀一人 “这一年的时间里,你到底藏在什么地方?”树爷爷谨慎地问道。 楚落并没有心情回答他的问题,方才那些血奴们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对于伤害自己同类的异类,她的心中已经天然而成了一股排斥感。 “不告诉我怎么离开的话,那我就要开始杀人了。” “呵,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这里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是你烧了神树与我们的领地,这笔账我们还没找你清算……” 树爷爷正说着,却见眼前的人突然冲了上来,他迅速摆出备战的姿势,将力量都聚集于手里的藤杖之上,如同刀刃一般地朝着迎面冲上来的楚落切去。 她的身体肉眼可见的被切成了两半,仍旧未曾停止继续向前,一直到穿过了树爷爷之后,火焰重新凝聚成完好的身体,而站在树爷爷身后的一个树族成员便没那么幸运了。 楚落直接停在了这树族成员的面前,动作快到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便抬手按住了这树族的面门,掌中的业火瞬间将其整个吞噬。 伴随着一道惨叫声,这树族成员的身体在火焰中化为尘埃洒落。 树族立刻警戒起来,所有人都朝着楚落冲了过去,一根根树藤穿体而过,但转眼间那女子的身体化为火焰消失,再看到的时候便已经是在他们的头顶上了。 而方才凡是沾上了火焰的树藤都已经变得焦黑,更有甚者直接化成了灰。 人们此刻渐渐意识过来了。 “她根本就杀不死!” “怎么回事,她究竟还是不是正常人?” “大家后退!”在树爷爷的这一句话下,众人都匆忙避开了楚落。 那蓝发男子开口说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楚落的目光向他看去。 “你将万年火精魄归还给我们,我们想办法送你回到外面。” “可是万年火精魄已经被我吃了,这交易恐怕做不成了,”楚落笑道:“不过我不着急,我还有的是时间,只要留在这里一天,我就杀一个人,一直杀到你们肯放我出去的那一天。” “今天的业绩已经完成了,咱们明天见。”楚落说完之后,身形便化为了一团业火消散。 她倒是不再担心所面临的敌人比自己强大太多的问题,只要她无法被杀死,便可以一点一点磨去他们的力量,总会有杀死他们的一天。 更何况现在的她还有万年火精魄相助,接下来的修为增长速度,只会更快。 而此刻那蓝发男人与树爷爷的心情,就好似是吃了苍蝇一般。 要杀的人找了一年没找到,好不容易有了她的踪迹,竟然直接偷走了万年火精魄。 追杀途中她本就奄奄一息了,没想到最后又出人意料的扛过了雷劫,到现在还成了不死之身,他们根本无法把她怎么样。 树爷爷看向下方还在熊熊燃烧着的业火,不难看出这火有古怪,是以也没有人敢下去扑灭,只能等它自己停下来。 楚落则回到了自己修炼的地方,重新引动阵法,继续炼化万年火精魄。 掐算着时间等到了第二日,出门找了个树族杀,回来后继续修炼。 她挑选的目标都是和自己的实力不相上下的,就当做是练手。 很快,秉宿林沼中的各个地方都布置下了强大而严密的结界,那蓝发男人又下令,非重要之事不可离开结界保护的范围,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被楚落猎杀。 整个诡境上上下下,到处都被恐慌支配着。 【恭喜宿主进入金丹中期,获得100气运点奖励。】 【当前气运值-1459。】 六月初,楚落从打坐中醒来,不知不觉便又过去了半年。 在万年火精魄的辅助下,她也只用了半年的时间,修为就再上了一个小境界。 不过也有很长的时间,她出门时根本看不到任何的诡境生物。 无法做到一天杀一个人的承诺,楚落每次出门就用业火烧毁一片地方,半年的时间来,秉宿林沼内的生态已经完全被她给破坏了。 现在的楚落,就好像投入到这里的一颗定时炸弹一般。 这次出门依旧没有看到任何诡境生物的踪迹,楚落便直接朝着诡境的最中心走去。 那蓝发男人果然在这里,他也早已通过花草传来的讯息,得知楚落向着这边走来了。 现在的秉宿林沼已经因她而变得破败不堪了,这蓝发男人的心中也时时考虑着解决方法。 此刻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感觉到她的修为更精进了一步,他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想办法送你离开,离开后你绝对不能再返回这里了!” “你有什么办法?”楚落问道。 “借用天地之力,暂时解除外界的结界。”蓝发男人这样说着,对他们而言的天地之力,便是楚落认知中的诡境之力。 这样做定然会对蓝发男人的身体带来极高的负担,但这一次他也不得不铤而走险了。 神树已死,神明便不会再眷顾他们了,即便如此,诡境中的他们依旧要生存下去,楚落这个疯狂的人,必须要想办法解决。 蓝发男人将这一决定告知于诡境中其他的族群时,没有反对的声音。 半年来憋屈又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们早就想要结束了。 这是楚落第二次见识到诡境之力。 那蓝发男人端坐在诡境正中央,天地间的力量全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带有不可违逆的威压。 随着诡境之力的运转,蓝发男人抬手,于正前方撕裂出一条空间裂隙的黑洞来。 只这一举动,便几乎耗尽了蓝发男人全身的力量。 “快,只能坚持一刻钟!” 楚落的目光在他那苍白的脸上看了片刻,而后笑道:“这不是通往外面的路,对吗,你只是要借诡境之力来杀死我,根本没想过要让我活着离开。” “都已经这时候了,你竟然还在怀疑,难道你想要被永远困在这里了吗?”蓝发男人愤怒地叫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楚落面向了那黑洞洞的缝隙,但下一刻,岄生傀儡便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第281章 毁灭吧 “那就去看看吧,你借用诡境之力所创造出来的另一端,到底是什么。” 楚落所操控的岄生傀儡穿过了这漆黑的裂隙,视野之内仍旧是一片黑暗。 忽然之间,一道腥臭的吐息盘旋在周身。 黑暗当中的事物大张开满是獠牙的嘴朝着岄生傀儡咬去。 “噗——”蓝发男子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来,过度使用诡境之力,使得此刻的他虚弱无比。 紧接着便看到前方的楚落转过了身来,手中牵动着的傀儡丝也朝着自己的脖子绕来了。 空中突然飞来一道藤杖,竖立在这蓝发男子身边的时候化为一座防御墙,弹出的气浪猛然震得楚落的身体后退了几步。 眨眼之间,这蓝发男人的身形便消失在了眼前。 “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够在这里为所欲为了吗?”蓝发男人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楚落抬头看去,只见空中除了他,秉宿林沼内所有族群的力量也都到齐了。 树族,水族,鸟族等最为强大的力量都站在那蓝发男人的身后,低头看着那一道红衣身影。 “每次动用天地之力,我都要恢复很长一段时间,上一次改变格局却让你逃走了,这一次可不会那么简单了。” 蓝发男人脸上带着轻蔑的笑。 “还没有跟你介绍这一次我召来的究竟是什么。” “从这里诞生的一切生物,死后都会以亡灵的形态回归,回到神树的身边,然后等待多年后的再一次出生。” “现在,神树已经消亡了,那藏于神树中的这些亡灵自然要随之消散,在此之前,倒不如让它们来亲自手刃你这害死神树的罪魁祸首。” “只是没有想到你竟然如此谨慎,不过即便如此你也没有退路了,亡灵可以通过伤口钻进身体里面,虽然进去的是你的傀儡,但傀儡受伤,本体也会受到相应的反噬。” “冒犯神明的人,我们可从未想过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看着空中那些早就已经围绕着自己设下天罗地网的诡境生物,楚落低下了头来。 “原来如此。” 紧接着,她拉动傀儡丝,将完好无损的岄生傀儡给拽了出来。 “但我的傀儡根本就不会受伤。” 毕竟岄生僧人的镇魔圣佛体也不是白练的。 “虽然还是有些意外,但现在这种情况我也曾考虑过,既然你们始终不肯放我离开的话。” “那你们的家园,就彻底别想要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岄生傀儡被楚落收了起来,而后她的身体转变为业火,迅速向着四周开始扩散。 业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树木枯萎,水流干涸,只眨眼间,无水之地又瞬间变成了原本的样子。 秉宿林沼内最强大的力量为化神期,楚落知道自己若是跟他们打起来的话,虽然勉强能够保全性命,但依旧讨不到好。 与其两败俱伤,倒不如利用现在自己业火真身的优势,直接毁了这个诡境! 在空中这些人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时候,目光所能够看到的地方全都变成了一片干旱的大地! 食物、水、资源,全都消弭于一片熊熊燃烧的业火当中! - 灵兽宗内,一身疲惫的寒月掌门带着部分的宗门弟子返回。 “幸而那些佛修们也加入到微尘诡境的维护中来,否则一直这样消耗下去,用不了几年,八仙门就彻底不存在了。” 寒月压低声音发着牢骚。 一旁的游盟长老说道:“微尘诡境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暂时压下了那些人想要逼你退位的声音,但现如今有了佛修的加入,日后能够轻松许多,说不准他们还会重新提起那事来。” 听到这些的寒月脸上却并无任何担心,眼底反而出现了一丝笑意。 “这种事情,小尘会办好的。” 起初游盟长老还有些疑惑,直到他们回到大殿的时候,看到了那早已等候在殿外的楚嫣然。 “拜见……” “不必那么多礼了,进来说话。” 待进入大殿之后,寒月掌门又启动了防人查探的阵法,而后看向楚嫣然:“东西可拿到了?” 楚嫣然点了点头,而后取出了一枚玉简来。 “师尊这一年半来都极力模仿田家主的性情,终于获得了方老夫人的信任,得到了田家培养变异灵兽的秘法,特意叫弟子送来。” 寒月掌门用灵力将那枚玉简取来,查看过后,脸上的笑容更多。 “不错,有了此物,看宗门中的那些老东西们谁敢再多嘴一句!” 说着,目光又放在了楚嫣然的身上。 “当初你师尊刚刚夺舍,难免有些冲动行事,倒是委屈你了,为了保下他来不惜放弃自己的名声,躲躲藏藏地生活了这么多长时间,你且放心,我的位子马上就要坐稳了,田家的一切也马上要交到你师尊手上,你很快,就能回到那万众瞩目的位置了。” 楚嫣然只是乖顺地低着头。 看到外面有灵兽宗弟子匆匆朝着这边来,寒月掌门便撤去了结界。 “什么事?” 那弟子进入大殿之后立刻报道:“凌云宗宋掌门传信来,请掌门打开秉宿林沼,放凌云宗弟子出来。” “宋鸣越,他还在那边脱不开身吧,”寒月冷笑了声:“谁让这微尘诡境现在就在他们北方呢,一旦没能控制住,最先出事的是他们北方仙门。” “凌云宗的弟子,不是早就已经从秉宿林沼中出来了吗?”游盟长老问道。 “那楚落没出来,还被关在里面,”寒月掌门冷笑了声,“天字脉,首席弟子,不然怎么可能会被宋鸣越惦记这么久。” “那结界……” “所有人都为了那微尘诡境耗尽了灵力,哪里还有多余的力量去为了一个弟子打开结界?” 寒月掌门又回想起当初那黄毛丫头刺自己的一枪,语气愈发不善。 “更何况,都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她怕是早就死在里面了吧!” 虽然这件事情发生的概率很高,但楚嫣然仍旧知道,楚落还没死。 否则自己的气运不该是这样。 “掌门,凌云宗宋掌门说了,若您不开结界的话,他就要亲自过来了。”前来传信的弟子有些紧张。 第282章 我选择同归于尽 “想来,那也得等他能走得开再说,”寒月掌门毫不在意这些,拿着手中的玉简,底气也慢慢回来了:“传消息回去,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休养生息,不过等下一次组织弟子们进入秉宿林沼中历练的时候,可以顺便帮他们凌云宗找一找那个首席弟子。” 待这传信的灵兽宗弟子离开了,游盟长老思考了良久。 “上次那些北方仙门的弟子似乎从秉宿林沼中带走了不少有价值的东西。” “对于秉宿林沼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寒月掌门缓缓道,“这可是咱们南方资源最为丰富的诡境了。” - “别烧了!快别烧了!” 秉宿林沼内,空中传来一道道近乎疯狂的吼声。 业火在诡境的每一个角落肆意燃烧着,所有的生物为了活命都飞到了空中,诡境中的强者们想要拦住楚落,可在这火海当中竟根本找不到楚落的本体。 从资源丰富到一片贫瘠,不过才几天的时间。 在身边人的搀扶下,蓝发男子仍是被气得不停地咳着鲜血。 “没了,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各大族群当中,早就有人的心情开始动摇了。 “要不咱们就跟她妥协了?再这样烧下去,恐怕连大地的再生能力都要消失了。” “是啊,到时候就算想要重建家园也根本没有办法了!” “而且这女子如此古怪,烧完了地上的所有事物之后,说不定就又要来杀我们了。” “是啊,能力强大的人自然可以自保,但像我们这些天赋不高,实力也不强的,只有等着被她给杀死的份了……” 一道道声音如同催命符般传入这蓝发男子的耳中,到最后,连树爷爷都动摇了,向他靠近了些。 “要不……” “没有办法的,没有办法了,”蓝发男子面色惨白,“现在我根本无法再次动用天地之力了!” 树爷爷叹了口气,随即看向了下方的火海,将自己的声音扩散到了每一个角落。 “外来者,我们决定将你送出此地,但需要再等待一段时间,等到他恢复身体,能够再次动用天地之力的时候,如果你同意这个决定,请立刻停止现在的行为!” “外来者!如果我们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你就永远都不要想离开这里了!” “请立刻停止你现在的行为!” 火焰当中,一袭红衣渐渐显现。 楚落就盘坐于业火当中,眼中带着嘲讽般的笑。 “现在我对你们可是一丁点儿信任都没有了,换言之,我更倾向于同归于尽。” “疯子,简直是个疯子!” 蓝发男人咬紧了牙关,心中极度的愤怒促使着他突然挣脱开身边扶着自己的两人,朝着楚落进攻过去。 虽然动用了天地之力后身体极度的虚弱,但他还是对自己有信心的,更何况能够用天地之力的人只有自己,也便是说楚落想要出去的话,就只能通过自己,她定不会下手太狠的。 直到楚落用傀儡丝绞断了他的头颅时,他也依旧是这样想的。 圆瞪着一双眼睛的头颅掉到了业火当中,眨眼间变成了灰烬,业火则烧得更旺了。 蓝发男人的死亡,使得诡境中的生物愈发觉得现在的这里,就好像是人间炼狱一般。 “一个一个上,还是你们一起来?”楚落的声音又传到了上空。 众人皆目眦尽裂地看着火光中的那人。 很难想象一个金丹中期怎么有胆量跟他们说出这种话来的,但似乎又不能用正常人的思想来预测她,因为这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空中的众人只是又往后退了退,哪里还有人敢跟她拼命的。 修成金丹之后,楚落不需要再主动引气入体,金丹运转之下身体便可自主修行。 这场大火一直烧了很长的时间,秉宿林沼也再没了从前的样子。 - 半年后,听到凌云宗掌门弟子正在向灵兽宗赶来的消息,寒月掌门立刻给另外的三个仙门传了话,准备组织四宗弟子们进行一场前往秉宿林沼的探索。 此时,南方仙门当中也只灵兽宗和平真宗的掌门人暂时回来了。 想到这段时间仙门的积累大大削减,也的确是时候从诡境中搬些资源出来了,祁掌门这边通过了寒月的建议,另外两宗留守的长老也没有反对。 于是当夏星州匆匆赶来,准备问责的时候,正看到这些准备前往秉宿林沼的宗门弟子。 寒月掌门泰然自若地说道:“长老们恢复元气又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这不是正准备去打开秉宿林沼的结界吗?” 她这样一说,夏星州一腔的怒火也只能憋在肚子里了。 “夏小友若是想要进入诡境当中寻人的话,就别在这里杵着了,前往秉宿林沼的飞舟马上就要启动了,还是说你自行过去?”寒月掌门的声音又传过来。 夏星州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飞舟。 如今自己好不容易能够休息一段时间,从微尘诡境附近离开后便立刻朝着这边来了,一路上自是没有时间休整的,身上的灵力连五成都不到。 接下来还要进入诡境当中寻找楚落,能多保存一部分实力,自然就要多保存一部分实力。 但看这次灵兽宗派出去的长老们神采奕奕的模样,便知他们绝不是到现在才有开结界的力量。 趁着在飞舟上的时间,夏星州打坐休息了会儿,察觉到飞舟落地,这才立刻醒来。 灵兽宗的长老们将结界打开之后,一群年轻的弟子们争先恐后地冲了进去,但他们刚进入诡境就愣住了,甚至有人默默退了出来。 看着面前那一眼望去尽是荒凉的土地,还留在诡境中的宗门弟子纷纷议论了起来。 “这真的是秉宿林沼吗?” “咱们是不是走错了诡境?” “我上次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啊,咱们可能真的走错地方了……” 夏星州匆匆挤进了诡境中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先是一愣,但紧接着就快速向内飞去。 楚师妹没那么容易死的,之前的多少磨难她都扛过来了。 她一定还活着,就在这诡境中的某一处,一定要找到…… 第283章 我其实是反派? “这就是秉宿林沼,不会有错的,可这里都发生了什么,该不会什么都没剩下吧……” 南方仙门的弟子们一边不敢置信地交谈着一边四处散开,向里面探去,忽然某个方向传来一阵阵惊呼声。 夏星州立刻用神识朝着那个方向追去,瞬间便察觉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地上还燃烧着成片的业火,诡境生物的尸体在这里堆成了小山,向上看去,空中的不远处,仍有许多的诡境生物虎视眈眈地看着这方,而令他们如此忌惮的,正是虚浮于这火光与尸山上,安然盘坐修行的楚落。 听到这阵陌生的人族惊呼声后,楚落这才睁开眼睛,朝他们看了过去。 “人人人……人形怪物!” “快跑!” 被吓得僵住了的人立刻反应过来,才刚刚转身,一圈业火就封住了他们的退路。 “跑什么,我是人。” 楚落站起了身来,在这诡境当中封了两年时间,好久都没有看到过这么干净的人族修士了,她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他们离开。 “是结界打开了吗?劳烦告诉我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空中,原本属于诡境的生物都莫名松了口气。 结界打开了,她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而被业火困住的这些修士看着那火光与尸山上的“怪物”,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几句。 楚落这会儿才想到可能是这业火太过骇人了,隔着一层火焰别人也看不清自己长什么模样,便抬手将业火收了起来。 正此时,夏星州的声音传来。 “师妹!” 楚落立刻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是还穿着暗部黑衣未曾来得及换,脸色也有些憔悴的夏星州,目光一亮,赶紧飞了过去。 “夏师兄!” 见到楚落仍安好的这一刻,夏星州狠狠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活着……” 他的目光又朝着空中那些散去的诡境原住民们看去,目光中有几分担忧。 “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楚落回答,诡境的入口处突然间响起了惨叫和惊呼的声音。 “不好!这些东西怎么全出来了!” “不能让他们离开诡境,绝对要守住!” “他们实在太强了,李长老!李长老你怎么了!” “快……快将消息传回宗门,请……请人来支援!” “关结界,关上结界不要让它们出来!” 楚落与夏星州的视线也被吸引过去,后者赶紧带着楚落离开了这秉宿林沼。 外面的长老修士们已经跟这些从诡境中逃出来的生物战作一团。 里面的资源被烧光了之后,已经不再适合他们居住了,为了生存,树爷爷当即下令放弃这诡境,趁着结界还未曾关闭,逃出去寻找更合适的栖息地。 待所有人都离开秉宿林沼后,长老们立刻关闭了结界,但仍是有大部分的生物逃了出来。 受了一年窝囊气的诡境生物此刻对待人族的恨意已经到达了巅峰,也不顾着赶紧逃命了,见到人就疯狂地扑咬上去。 所有的人,一点好东西都还没有得到,就不得不投身入战斗当中。 现在的情况对于夏星州来说,算得上是十分棘手的,但当他拿出灵剑来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时,却发现压根没有诡境生物朝着他这边进攻过来。 愣了愣,而后目光不由自主地朝着身旁楚落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时此刻,楚落的心情并不在这些逃窜出来的诡境生物身上,而是因为花花的一句话。 【恭喜宿主,主线任务“诡境之主”的任务进程已经倒退,获取气运点速度降低。】 楚落的瞳孔骤然放大。 以前探索诡境都会加“诡境之主”的进程,为什么这一次…… 【这已经不是探索了,宿主你可是直接毁了这个诡境。】 不,不对…… 明明是这诡境中的生物先要杀我的啊…… 但这一主线任务似乎是在说,我跟诡境中的东西才是一伙的,可他们明明凶恶又残暴。 楚落仍是一脸的不敢相信,难道说…… 我,其实是反派?! “师妹,你被吓傻了吗?”夏星州关心的眼神看了过来。 楚落对上了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睛。 仔细想来,花花已经很久没有给她发布过任务了,尤其是在诡境当中的时候。 并且从没有发布过对诡境不利的任务。 这么看,她好像真的是反派。 “我……没有……”楚落的目光朝着这满天飞着的诡境生物看去,嘴角微微抽动,“竟然还死性不改地跑出来了,我怎么能跟这种东西扯上关系。” 说着,楚落当即掏出了破晓枪来冲入了战场中,正想酣畅淋漓地打一架来冷静冷静,可她前一刻才投入了战场,下一刻这些诡境生物便四散而逃,哪怕没有得到命令,动作也整齐得不像话。 这下,人们再不能忽视这个被关在诡境中两年时间还活得好好的楚落了。 “这些从诡境中跑出来的怪物们似乎都很害怕她的模样。” “不可能吧,连化神期的都不愿意跟她打?” “你们刚刚是没有看到,我们进去的时候,她可杀了不少诡境中的怪物呢,我看秉宿林沼变得一片贫瘠,应当也跟她脱不开关系……” “啊,真的吗,她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 “难道是因为他们北方没有这么广阔的诡境,就要毁了我们的?” 听到南方仙门的弟子窃窃私语的声音,楚落阴恻恻的目光看了过来。 “你们不用乱猜,就是我干的。” 她现在脑子还是很乱,掌心燃起一簇火焰,发言也愈发的反派。 “想看看我是怎么做到的吗,现在就可以给你们演示……” “好了师妹,”夏星州直接拽住她的后领往远处走去,“这两年实在发生太多事情了,关于诡境的事情还是交给灵兽宗来处理吧,咱们就别在这里添乱了。”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夏星州脑子里想的却是带着楚落赶紧溜,这烂摊子就交给寒月掌门来收拾,反正他们人不在这里了,灵兽宗也别想讹上他们。 一口气飞到了南北方的交界线后,夏星州才终于疲惫不堪地停了下来。 第284章 两年间 另一边,等到寒月掌门带着大队的人马支援过来时,看到那一根草都不剩了的秉宿林沼,站在入口处愣了许久。 哪怕反复检查了许多遍这是否是幻象,最后得到的结果都指向了一切皆是真实存在的。 “掌门,结界打开的时候有不少的诡境生物逃了出去,以前这里还是那个资源丰富的秉宿林沼时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放任这些生物到外面恐怕会……” 灵兽宗的一位长老正汇报着情况,便见面容僵硬的寒月掌门抬起了手来示意他闭嘴。 这长老心中焦急但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寒月掌门一步步朝着诡境内部走去。 游盟长老和楚嫣然也跟在她的身后。 一直走到了诡境最中心的位置,仍旧是一根毛都没有看到,寒月掌门脸色愈发的阴沉。 “谁干的,秉宿林沼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长老犹豫了片刻后才小声说道:“应当是……一直没能从诡境中出来的楚落。” “楚落?她没有死?”寒月掌门紧皱着眉头看了过来。 长老点了点头:“夏星州将她从诡境中接出来之后就离开了。” 寒月掌门的目光还定格在这长老的脸上。 “她没死算她命大,但你觉得一个入道还没有五年的修士能够把秉宿林沼搞成这模样吗?” 楚嫣然向前走去,目光朝着原本保存万年火精魄的深渊看去。 没有火灵精华的气息,这下方什么都没有了。 眉头紧紧拧了起来,万年火精魄,被她拿到了。 寒月掌门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将秉宿林沼变成这模样的原因给查出来,同时为了将逃窜出去的诡境生物给抓回来,南方仙门又要出动不少的弟子了。 东域南北边界,临时的落脚点处,夏星州打坐调息了两日之后,这才准备继续赶路。 推门而出的时候,却看到楚落就坐在院中的石桌之前,两手撑着脸,眉头紧拧着。 “楚师妹,从诡境中出来之后你便有些心神不宁,是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闻言,楚落转头看去。 “夏师兄,世人都是怎么看待诡境的?” “诡境啊,奇诡之物,其中有很多修真界中早已消亡了的灵物,对需要材料的人来说有益,当然里面的生物也十分凶残,是个危险的地方,也或许可以成为弟子们历练的场所,不过我所说的这些,都是对于修士而言。” “而这世界上的大多数其实都只是普通的凡人,诡境对于他们来说或许是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的概念,很多人甚至都没有听说过。” 听着他所说的这些,楚落认真想了想。 “这样看,似乎也无法评判诡境的善恶,它就在这世界上存在着,是好是坏,倒在于进入诡境中的人抱有什么目的,毕竟一直以来,都是修士有求于诡境。” 关于自己是不是反派的事情,也愈发的复杂了,既然无法评判,那还是做好自己,做好眼前的事情。 想通了之后,楚落便询问夏星州这两年来修真界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到“微尘诡境”这四个字的时候,楚落有些惊讶。 “原来两年前从微尘诡境中又流出了第三批物品,导致诡境气息四溢,所经过的地方都变成了一片死地,八仙门都去控制那微尘诡境,这才没人管秉宿林沼中的事情。” 夏星州也长叹了口气:“这次从微尘诡境中流出的物品极多,为了最大化的减少凡人伤亡,八仙门只好全部出动,大能强者们追随着微尘诡境,来扼制气息,减缓死地的蔓延,而但凡有些自保能力的宗门弟子,也全都被指派出去回收流失在外的诡境物品。” “咱们从秉宿林沼回来的路上你应当也注意到了,很多街道上都没有什么人,连凡人们的生活都受到了影响,而且一直到现在,仍有很多微尘诡境之物没有被寻回,八仙门的弟子,依旧在东域各地寻找着。” “此番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是因为半年前广阙寺的佛僧们出手帮忙了,替换下了大部分的道修来,可以恢复一段时间的元气,灵兽宗那寒月掌门和几位长老就是第一批被换下来的。” “因此师尊特意传信到灵兽宗,希望他们可以打开秉宿林沼,放你出来,但没想到她却用各种借口推拒了此事,此后凌云宗再派了多少弟子前来,也都被灵兽宗拒之门外。” “一直到现在,我做完手上的事情,这才有了休息的时间,就赶紧过来了。” 夏星州说话的时候眉心还皱着,显然对于寒月掌门这半年来的做法,是动了气的。 “半年前啊,”楚落仍撑着脸,回想了一番:“半年前的时候,我才刚开始烧诡境,要是那时候他们打开结界放我出去,我就不烧了。” 此话落下,夏星州愣了愣。 “难不成……秉宿林沼变成现在这模样……还真是师妹你做的?” 楚落坦然地点了点头。 正此时,一只红色纸鹤从院外飞了进来,停在了楚落面前。 这红色纸鹤算是一种符箓,可以将本身的影像展示在相应的人面前,以达到面对面沟通的效果。 “灵兽宗的标记。” 夏星州看了过来,不过他的话才刚刚说完,便见楚落指尖飞出一缕火苗,直接将这红纸鹤给烧成了灰。 “对了师兄,我师尊呢?她还在黄泉谷吗?”楚落转头看了过来,除了桌上的那一团灰,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今前辈她去了南海,那时你才刚刚进入秉宿林沼没多少时间,只不过两年间也没回来过,更没任何的消息。” “南海……”楚落恍然一愣。 正此时,一只红纸鹤停在了夏星州的面前。 夏星州静默了片刻,随即将灵力输入了纸鹤当中。 寒月掌门的影像便出现在了眼前,她拉着一张脸,面色很是不善,在见到夏星州后直接开口问道:“楚落呢?” 灵兽宗内,寒月掌门只看到夏星州的影像身后缓缓飘来一缕火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伴随着一道火焰燃烧的声音,面前的影像突然消失,红纸鹤又化成了灰。 第285章 风行局 夏星州怔怔看着那红纸鹤化成的灰。 “师尊她没有说为什么要去南海吗?身边若没有跟着其他人的话,会不会已经迷路了……不过也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吧。”楚落若无其事地喃喃道。 她倒是不担心师尊会不会遇到危险,毕竟能够伤到她的人楚落目前还没有见到过。 “还是赶快返回凌云宗吧。”夏星州说道。 “师兄,我想先留在南方,有些事情要做,顺便再去一趟南海,找一找我师尊。” 闻言,夏星州仔细想了想。 宋鸣越也的确跟他提起过,今夕宁已经两年未曾归来,若换做往常时候他肯定早就派暗部去寻找了,奈何现在谁都脱不开身,便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情搁置。 但若要派人出去寻找的话,让楚落去的话的确是最合适的办法。 “你决定好了?” 楚落点了点头。 夏星州又犹豫了一番:“只是自秉宿林沼中逃出了不少的诡境生物,那寒月掌门似乎也对你十分不满,这里不比咱们北方仙门,可能有些仙门会对你抱有敌意,真的决定好了吗?” 楚落则笑着说道:“现在我已经是金丹中期了,而且还能在那诡境中活两年,自保早就不在话下了。” “好,我便先回凌云宗内处理积压的事务了,有什么事情就通过身份玉牌来和我联系。” 与夏星州告别之后,楚落也将身份玉牌中的消息挨个回了,告诉一些担心自己的人,她已经离开秉宿林沼的事情。 而后便拿出了纸笔来,铺满了整张桌子。 回忆着在秉宿林沼中的事情,将那些被神树所束缚的魂体们告知自己的遗言,一张一张地写成信。 所幸修士记忆超群,这些人留给世间最后的嘱托,她都一字不差的记了下来,做完这些后,便找到了风家开设的风行局在这附近的分部。 这两年的道修们都忙着微尘诡境的事情,风行局还算清闲,宽敞的堂内,几个跑腿的正打着瞌睡。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他们身后飘来。 “身为专业的杀手,竟然在等不到跑腿任务的时候打瞌睡,你们还是优秀的风家人吗?”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身后的声音,该睡觉的还在睡着。 “哎呀,来活了!” 有人抬手挠了挠鼻子,换个方向继续睡。 “是个美女。” 话音落下,刚才还打着瞌睡的一排人齐刷刷坐直了身子,目光唰地朝正往这边走来的楚落方向看去。 “诶,还真是个美女诶!等等,我怎么感觉这女修有些眼熟?”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些眼熟。” “看到漂亮姑娘就说眼熟,我还不知道你们!” “不对啊,是真的很眼熟啊!” 就在这些人争论着的时候,身后的声音悠悠响起。 “当然会眼熟了,两年前决国的首席大比上,你们可都见过她的。” 此话落下,众人恍然大悟。 “六哥,你是说凌云宗天字脉夺得首席弟子的那一回,等等,她好像就是楚落!” 楚落已经走了过来,拿出高高一摞刚写好的信,朝风行局的人看去。 “我寄这么多信,有折扣吗?” 风钰邈先是大概算了下究竟有多少封,然后答道:“凌云宗天字脉的托付,我们风家不收钱。” “不是我的信,我替别人寄的。”楚落笑着,同时取出了用储物袋装着的一兜灵石来。 “那要按照送信的位置来计算的。”风钰邈走来,开始一封封查看这些信要送去什么地方。 字迹都是同一个人的字迹,但要寄去的位置却是天南海北的,风钰邈匆匆扫过十几封信后,不由朝着楚落看去。 楚落也正看着他,一脸认真:“有折扣吗?” 将这些信都托付给了风行局后,识海中传来了花花的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亡者的心愿。获得100气运点奖励。】 【当前气运值-1359。】 这任务倒不是花花发放下来的,而是楚落主动去做,才得到了这样的结局。 只是在“诡境之主”的任务进程倒扣后,气运点也不像以前那样加的多了,不过现在的一百点,也还可以接受。 结账之后往风行局外走去,此时刚好有其他分部的人押送着东西进来。 为首的那人手中捧着一个封印完好的黑漆木盒,进来便说道:“六哥,这里有一件重要物品,你亲自去送吧。” 在这人经过楚落身边的时候,她的目光忽然间定格在了那黑漆木盒上面。 风钰邈将信分发到了别人手中后,接过了风家人递过来的黑漆木盒。 “地址给我。” 对方没有立即回话,而是说了些有的没的,等到楚落离开风行局后这才告知他要送去的位置。 因为时间紧迫,接下这任务后的风钰邈立刻就出发了。 城门处,看着风钰邈的身影一路向南而去,两指夹着隐息符箓的楚落这才从墙侧绕了出来。 “今年事情果真多啊。”轻轻叹了口气,楚落便要朝着风钰邈离开的方向追去。 正此时,身后传来了道略微熟悉的声音。 “楚姑娘这是有什么烦心事呢?” 楚落转头看去,正对上风钰邈那张挂着淡笑的面孔。 “哦,你没走啊。” “楚姑娘就这么直接承认了,我该说些什么好。”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是我跟踪你被发现了。” “我没觉得不好意思。” 空气忽然沉默下来。 许久之后,风钰邈又继续说道:“风行局是有规定的,我们的行踪不能被无关之人察觉到,所以楚姑娘还是不要再跟了。” 说完之后,他便戴上了风行局特制的罗刹面具,身形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楚落也没有再跟去,而是给上微宗的柳序渺传了道消息。 “寄一份第三批从微尘诡境中流出的物品清单给我。” 找了个就近的客栈住下,等了一日后,柳序渺的东西也寄到了。 楚落从夏星州那边只是听到了一句,说是这第三批流出的物品有很多。 却没想到记录这些物品的卷轴又重又长,铺展开来可以从屋子的一头到另一头。 上面有些标记着“已寻回”的字样,楚落便查看着那些未曾寻回的事物。 第286章 黑漆木盒 “想不到这次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竟然还有类人的生物,”看着卷轴,楚落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这真的是微尘诡境本身出问题了吗?” 将这个问题传达给柳序渺之后,那边犹豫了许久,方才将疯长老曾说过的一段话发了过来。 “疯长老,听起来好熟悉……” 楚落喃喃着,忽然将自己得到的第一份上微月报给取了出来。 这也是上微宗曾要回收的出错月报,原因是被疯长老篡改了宝器榜,前五位全都变成了空白,至此楚落还留着这份月报。 “青姜山姬氏……”楚落仔细想了想,然后在身份玉牌中找到了崔雯。 将崔雯引荐到雷霆小队之后,她的安逸日子也结束了,如今正跟着雷霆小队的人到处回收从微尘诡境中流出的物品。 看影像中她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应当是刚刚结束一场战斗。 “你问青姜山的蛇妖姬氏?”崔雯有些惊讶,仔细想了想之后说道:“关于他们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但前任妖帝在位的时候,青姜山在妖域中的地位很高,因为他们的血脉天赋很是强大。” “我小时候倒是听织月洞的族老们讨论过血脉的问题,其实我们妖族也算是很古老的了,历史一直可以追溯到天地创生之时,所以妖族当中,真有天赋远超于正常水平的,血脉一定很古老,沾了些神灵之血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说姬氏的血脉传承也是很古老的吗?”楚落问道。 对面的崔雯点了点头:“这是肯定的,不过我也是最近才听说,妖域新帝上位之后,青姜山的姬氏一族也莫名其妙消失了。” 和崔雯说完之后,楚落仔细回想起了那倒悬佛寺中的蛇妖,她似乎就是青姜山姬氏。 这样说来的话,姬氏血脉,就只剩下她一个了,若疯长老说的是真的,就有可能是那姬嫱进入了微尘诡境,闹出了这些事情来。 收拢了思绪,想到今日看到的那个黑漆木盒。 “若是我感觉错了,里面并没有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物品,自然是一件好事,要是没有感觉错的话……相信那风家小哥一个人也能解决吧。” - “救……救救我。” 夜间,风钰邈停歇在林中,忽然一道声音从自己的耳边响起。 这声音不知从何而起,连他外放出的神识都没有查探到。 风钰邈立刻睁开了眼睛。 “这里……好黑,救救我,郎君救救我吧。” 女人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恐惧。 风钰邈站起了身来,警戒地朝着四处看去。 并无任何异常,不过一条普通的野狗正不明所以地朝这边张望。 “郎君,这里真的好黑,你帮帮我可以吗?” 沉默片刻后,风钰邈从储物空间中将那黑漆木盒取了出来,女人的声音更加清晰,仿佛近在眼前一般。 “或者……郎君进来陪我,我就不害怕了……” 黑漆木盒之上,用来封印的一道道阵法瞬间光芒大放,这便代表里面的东西正在冲击封印。 由内部传来的动静使得盒子开始震动起来,风钰邈皱紧了眉头,立刻燃香联系总部。 “这次要送的东西是什么情况?” 光幕对面的人看了过来。 “六哥?怎么了,送的东西出问题了?”那风家人看到了风钰邈手中颤动着的黑漆木盒,立刻道:“我这就去查。” 等待中的时候,风钰邈又取出了一张封印符咒来,想要朝着那盒子贴去,加固一下封印。 “咔哒——” 黑漆木盒突然打开,一只纤细惨白,涂着红色蔻丹的手猛地从盒子中伸出,抓住了风钰邈持有符咒的手腕。 风钰邈下意识地调动灵力,但一切还没来得及,那只手便迅速地将他拽进了盒中。 “查到了六哥,将这东西带到风行局来的是个筑基期女修,交了一百上品灵石的定金,按照规定,咱们不能私自查看客人要运送的物品,所以在判断封印完好之后便……六哥,你人呢?六哥?” 光幕中的风家人一脸疑惑地四处张望,待到香燃尽之后,光幕也便消失了。 - “去南海的路上,顺便找一找那些从微尘诡境中流失出来的东西吧,一件可以加一点信任度,毕竟若真像是疯长老说的那般,解决现在的问题必须要有人进入微尘诡境的话,那这个人估计就是我了。” 楚落伸着懒腰,从客栈中出来,一路往南走去,一条野狗突然从街角冲了出来,擦着楚落的腿边跑过。 “看路呀小狗!”说完后,楚落忽然间停下了脚步,目光朝着那野狗口中叼着的黑漆木盒看去。 将这黑漆木盒从野狗口中抢回来后,楚落看着上边已经被破坏掉了的封印,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打开了盒子。 里面放着二三十把不同样式的刀具,最下方还垫着一张皮子。 “人皮啊。” 楚落摸了摸,然后皱起了眉来。 “之前明明感觉到了微尘诡境的气息,怎么现在没有了?是幻觉,还是说那气息太淡,已经消散了……” 正当楚落准备再检查一番这些刀具的时候,身旁落下来几个戴着罗刹面具的身影。 “楚姑娘,这是我们风行局正在送的物品,希望您可以归还,另外,还请楚姑娘随我们回风行局一趟。” “好,不过我找到这木盒的时候,盒子上的封印就已经不见了。” 楚落解释了情况,之后便跟随他们回了风行局,也是因为自己态度良好,方才从他们口中得知了更多的信息。 “那风家小哥失踪了吗?” 回答她话的人点了点头,没多久,便有人按照楚落说的那些,将原本叼着盒子的野狗给带了回来。 “用搜魂,看看它是在什么地方捡到这木盒的。” 随着风家人施展术法,一道光幕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画面中出现了这野狗被楚落抢掉盒子的画面。 再往后寻找,丛林中,野狗叼起了那地上的黑漆木盒。 继续向后追寻,画面中出现了风钰邈的身影。 第287章 搜魂 但此刻,在风钰邈的周身还围绕着几个打扮夸张的人。 “继续往前追溯,看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此话落下,画面继续变动,紧接着人们就都愣住了。 因为这一群衣着夸张,涂脂抹粉的人,几乎是凭空出现在画面中的,而在他们将风钰邈给围起来的时候,后者还什么都没有察觉到般,正闭目打坐着。 一群人围绕着风钰邈蹦蹦跳跳,突然间他们将其中的一个女人推倒在地,一双双手叠加上去,死死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女人低声啜泣起来,哭着喊着请风钰邈救她。 也便是此刻,打坐中的风钰邈睁开了眼睛,警惕地向四周看去,还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了这黑漆木盒来。 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伸出一只惨白的,指甲上涂了鲜红蔻丹的手来,抓住了风钰邈。 下一刻,风钰邈和这群古怪打扮的人便都消失在了画面当中,只留下了地上那只已经解除了封印的黑漆木盒。 野狗机警地站在原地,等了很久之后,这才好奇地上前去叼走了木盒。 看完这些之后的风家人,一个个都眉头紧皱,满眼疑惑。 “那究竟是些什么人?” 楚落拍了拍被搜魂后躺在地上不停吐着白沫的野狗,塞了一粒丹药给它吃,此刻听到他们发出的疑问,忽的说道:“看模样倒像是唱戏的,不过着装打扮又跟真正唱戏的有些出入。” 几人商议了番。 “现在就去六哥失踪的地方查看。” 听他们做出了这个决定,楚落又问道:“那这盒子里的东西呢?” “这件物品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我们会派其他的人尽快将此物送到地方。” “那里面装的可是人皮,”楚落的面色严肃起来,“不需要查清楚吗?” 闻言,风家人也想到了楚落身为名门正派的弟子,有插手这种事情的权利,便道:“我们风行局只管跑腿运输的事情,不管客户送的是什么东西,我们都不会干预,但既然楚姑娘要管这件事情,我们自然该将此物牵涉到的信息告知。” 这风家人去内堂翻找了片刻,而后将信息记录在纸上递给了楚落。 “十一月二十九日,滨纱郡,筑基女修付一百上品灵石定金寄出,送往赫狩城田园坊黄记肉铺。” 看完这些后,楚落有些惊讶。 “就只有这点信息吗?” 风家人很坦然地点点头。 “只要灵石给的够,不用记录多少信息就能送。” “生财有道啊,”楚落默默感叹了句,又看向这纸条,“不过交了这么多灵石要送的东西肯定没那么简单吧,赫狩城,我记得就在灵兽宗附近。” “这次还要多谢楚姑娘配合我们了,我们会加派人手去寻找风钰邈,接下来的事情便不用麻烦楚姑娘了。” 从风行局离开之后,楚落立刻踏上了前往赫狩城的路。 - 双铃城,楚家。 楚嫣然就站在大门处,没多久,楚家主便亲自出来迎接了。 “嫣儿,你可是许久都没有回家来了,对了,你哥的下落找到了吗?” 闻言,楚嫣然笑着摇了摇头:“当初从秉宿林沼中出来的人不是说,哥哥在诡境当中撞上楚落了吗,看现在楚落还活着,那哥哥应该已经死了吧,我这次是来给爹爹送请柬的。” 她翻手取出了请柬来。 “田家方老夫人的寿宴,今年可要大办,到场的都是修真界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爹爹能够代表咱们楚家参加的话,可以结交不少的世家道修呢。” 听着这些,楚家主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嫣儿,再找找你哥哥吧,说不定还活着呢,他可是最疼你的人了。” “这些我都知道的,爹爹放心,一定会找的,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回灵兽宗了。” 见此,楚家主赶忙抬手拦了拦。 “哎呀,你看看你,已经这么长时间没回来过了,都不愿往家中多留几天吗,今日就先不回灵兽宗了。” 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楚亦阳都没有消息,即便心中还有奢望,楚家主也不得不看清现实。 如今他们楚家可以抓住的,就只有楚嫣然这一棵救命稻草了,先前倒是没有想过,这丫头的名声彻底臭了之后,竟然还会有翻身的机会。 楚嫣然原本要拒绝,但转念一想,便走进了院来。 “正好,我也有很多话想要跟爹说。” 楚家主立刻安排佣人去收拾楚嫣然的房间,往里面走去的时候,楚嫣然忽然间开口。 “爹其实知道,并蒂双生花的命格,根本不是与生俱来的吧。” 话音落下,楚家主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嫣儿怎么突然问起这些来了?” 身侧的楚嫣然笑道:“爹爹不是从小就告诉我,和我一同出生的楚落其实是祭品一般的存在吗,只有后面杀了她,我才会是完整的我,只是后面她离开了楚家,活了下来,现在想要杀她的事情也变得格外困难了。” “因为最近听到了不少关于她的事迹,所以难免会回想起从前的事情来,就想到了爹爹说的这些话,只是我不明白,既然注定要成为牺牲品,那她为什么要出生,我现在活得好好的,又怎会是不完整的。” “爹爹,其实我们不是并蒂双生花,是并蒂双生花选中了我们,对吗?” 说话的时候,楚嫣然时不时看向楚家主,等待着他讲出关于那道人的事情。 “嫣儿啊,那楚落到现在还活着,你也该想想办法了,一直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夺走你所拥有的一切啊。” 语落,楚嫣然笑了笑:“是。” 见她不再说话,楚家主也沉默了良久。 看这模样,若不将当初的事情告诉她,只恐父女离心啊。 想着这些,在进入堂中后,楚家主这才开口。 “你想要知道的并蒂双生花,的确不是与生俱来的,那其实是一个修为高强的老道士在你们即将出生的时候送来的。” “用这并蒂双生花中所蕴藏的气运来换咱们楚家一个未来,但要在双生姐妹当中选出一个牺牲品来。” 第288章 弑父 “那老道,长什么模样,他又为何愿意将并蒂双生花送给咱们楚家?”楚嫣然平静地问道。 楚家主回想起当初的事情:“模样倒是长得有些古怪,缺一只眼,少一只耳朵的,不过他的修为,绝对是我所见过最高的,从这样强大的人手中拿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凡品?” “至于他为何要将这并蒂双生花送给咱们楚家,倒是并没有说,也一块灵石都没有收,就离开了。” 许是怕楚嫣然多想,楚家主又紧接着说道:“不过嫣儿,爹可从没想过让你去当那个祭品,这么多年来你也看到了,你和楚落的生活完全是分开的,她早晚都是要死的,但是现在进入了凌云宗,你得抓紧了……” “我知道,”楚嫣然笑了笑,又问道:“所以当初那老道人就没有再说些什么了吗,或者,他又留下了什么信息?” “那人倒是神秘的很,这么多年来我倒是也想要寻找过他,可怎样都打听不到他的下落,嫣儿,你……” 楚家主看着她脸上渐渐冷下来的笑容,开始心慌起来。 “所以说,这一切原本都是可以避免的对吗?我们两个的出生,一个作为祭品,一个成为楚家往上爬的工具。” “嫣儿,你在说什么胡话?” “因为知道这些,你们从没将女儿当作亲生的孩子来对待,这一切全都是利用,你们真正爱的只有楚亦阳。” “哼,我们怎么不将你当作亲生孩子了!这么多年来楚家在你身上花了多少灵石,你哥他都没有这种待遇,反倒是你,现在傍上了名门灵兽宗,就忘记了楚家!” “呵呵……”楚嫣然擦拭去眼角的泪水,“楚家在我身上投入的所有灵石,我都会尽数还清的,但您怕是用不到了,那就用来办葬礼好了。” 楚家主紧拧着眉:“你在说些什么!” 堂内隐隐传来虎兽低沉的咆哮声。 “爹,我活得太累了,可今日您却告诉我,我原本是可以拥有平凡的一生的。” “这样一想,哪怕刚出生您就将我掐死,我都会感恩戴德。” “因为现在,我才好像是那个被戏弄了一生的祭品,这一切都是拜你们所赐。” “娘跟哥哥在地下等你很久了,你也去吧。” “你,你……”楚家主瞪大了一双眼睛,他看到楚嫣然身后那目露凶光的青纹虎正朝着自己走来,“大逆不道,你敢弑父……啊!!” - “啊……这地方,”楚落站在空荡荡的黄记肉铺之前,“早就荒废了啊。” 【恭喜宿主触发任务——阿莲。】 【任务描述:生命漫长无涯,交一个可靠的朋友,或许可以规避许多的危险。请宿主找到阿莲,并且成功获得她的好感。】 “哈??奇奇怪怪的任务。” 直觉告诉楚落,这个阿莲绝对不简单。 田园坊的街道上忽然响起了道刺耳的女声。 “这么贵,你还不如去抢!” 黄衣女子站在卖首饰的摊贩前,两手抓着一只镯子紧紧不放。 “老板,可不可以再便宜些?” “便宜一点儿,就便宜一点儿行不行?” 另一边,楚落已经走进了那早已废弃的黄记肉铺。 “难道说,阿莲就在这里面?” 屋内到处都是尘土,地上还散落着锈迹斑斑的铁钩和屠刀,野草从地板的缝隙处钻了出来,这里的荒凉,完全和田园坊的热闹格格不入。 “这里……的确没有人的气息。”楚落用神识检查着四周,忽然间目光朝着一旁的货箱看去。 打开来看,里面满满当当的装着一箱的白骨。 楚落在原地站了许久,而后捏了一道传音符送去附近的道观了。 灵兽观的人很快就过来了,只是黄记肉铺中已经没了楚落的身影,进去查探了一段时间后,这些道修们便将那一箱人骨给搬了出来。 看着灵兽观的修士将箱子给搬走了,楚落站在街道上,拔了根头发下来。 “风行局的人应该还没到,留根头发在这里,到时候再来看看,现在还是先做任务。” 用灵力将头发送到了肉铺的屋顶之后,楚落便在这田园坊中逛了起来。 既然是在这里触发的任务,那么要找的人肯定也在这里了。 “这件好看,啊,这件也好好看!”黄衣女子的声音穿过成衣铺子传了出来。 “包起来,全都给我包起来!” “什么?这么贵!” “给您跪下了,便宜一点好不好……再便宜一点……” 楚落的目光在街上飞速寻找着,路过成衣铺子的时候,她突然间停了下来。 “阿莲?”楚落试探地开口。 “喵嗷~”蹲在墙角的流浪猫发出了不理解的声音。 这田园坊乃是繁育灵兽的田家产业,街上卖兽宠的自然是做多的。 挨个问过每个灵兽的名字后,一个摊贩将一头灵猪抱到了楚落面前。 “这只就叫莲莲,小名阿莲,客官看怎么样?” 楚落忽然瞳孔放大。 难道它就是任务中的阿莲?要和它交朋友吗?为什么我满脑子都是红烧和炭烤? “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不远处的黄衣女子抱着一堆养颜的丹药,哭道:“可我真的很需要这些,老板,你给我算便宜点好不好……” 楚落感觉这声音已经在自己脑袋里响过很多遍了,此刻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朝那边看了过去。 “不用了,谢谢。”楚落推拒了卖猪的,然后快步朝着黄衣女子的方向走去。 下一刻,街道上便响起了道惨叫声。 混入人群中的一只狗妖当场被楚落给打出了原形来,见逃不掉了,这狗妖直接四腿跪地,求饶道:“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啊!” 楚落蹲在了他面前,认真将他上下打量着:“你,叫什么名字?” “啊?”狗妖先是被问得一愣,随即老老实实回答道:“小的……小的叫修勾。” 最后还是被楚落捆了起来,丢到了灵兽观的门口。 再回到田园坊,找了个客栈住下。 “根据之前任务的古怪程度来看,这个阿莲,很有可能是肉眼看不到的东西,鬼修、灵体、怨念,或者是从诡境中出来的生物,都有可能。” 第289章 出现了,诡境生物 今日时候还早,想着继续出去转转,楚落便朝着楼下走去。 一层大堂中,几个彪形大汉坐在酒桌前,目光皆朝着那瘦弱的黄衣女子看去。 其中身材最为健硕的男人一手提着两坛酒,砰的一声放在了那女子的对面。 “把这些酒全都喝了,想要什么大爷我都给你买!” 其他的男人们也在起哄。 “喝!喝!喝!” “哈哈哈,也不知道小娘子酒量如何啊!” “只要肯喝了这些酒,你就是想要整个田园坊,我们大哥都能给你买下来,捡了个大便宜啊!” 面对着这些声音,已经喝得有些迷糊的黄衣女子赶忙摆手:“不行不行,我实在喝不下了,喝不下了……” “哟,你这酒量也不行啊,但既然都是说好了的,剩下的这点儿酒怎么着也得喝了吧,不喝可拿不到灵石哦。” “就剩下两坛了,那些好看的衣裳跟首饰们,你该不会都不想要了吧?” “我,嗝,”黄衣女子晃晃悠悠地想要站起身来,“我真的喝不下了,不要了,今天先不要了。” “小娘子,你该不会以为大爷我脾气很好吧,”这壮硕的男人也站起身来,阴险地笑着,“今儿个这酒你不喝也得喝!” 说着,这男人便直接掀开了一个坛盖,又抓住了这黄衣女子,抬起坛子里的酒就往黄衣女子口中灌去。 “咳咳咳呜呜……救……救命……”黄衣女子不停挣扎着。 但客栈内的众人都在旁边看着,没人敢上去惹这群人,那块头最大的瞧起来可是有金丹境的修为。 男人的手下们在一旁,看着黄衣女子被酒水呛得十分难受的模样,开怀大笑着。 壮硕男人仍毫不留情地给她灌着酒水,正此时,一个女子的手落在了肩膀上。 小弟们的狞笑声忽然间平息下来,目光齐齐朝着那突然出现的红衣女子看去。 “什么人?!故意来找事的?” “去去去,别妨碍老子,否则连你一起灌!”壮硕男人的目光转向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楚落,不知怎的,竟被她周身的气势给吓得身子抖了一抖。 气场好像是身经百战的大能,眼神好像是在看垃圾一般。 壮硕男人默默咽了咽口水:“没听见本大爷的话吗,赶紧……” “你,”楚落垂眸看着这张略微丑陋的面孔,心中还是有些排斥,“是阿莲吗?”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壮硕男人手里的酒坛子也没有预兆地掉在了地上。 “本大爷怎么可能会叫那么娘们儿唧唧的名字!你这是在瞧不起本大爷吗!来干架!” 壮硕男人猛地弹跳起来,他的小弟也瞬间将楚落给团团围住,而黄衣女子则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被呛得不省人事。 “又认错人了。”楚落转身想要离开,但见眼前的路已经被那男人的小弟给堵死了,便又默默转过了身来。 “走不掉,那就……打劫吧,把灵石都交出来!”楚落掏枪。 壮硕男人胸中的怒火烧得越来越旺,当即大喊一声:“上!都给我上!打死这个娘们儿!” …… “就这点灵石?”楚落手里抓着一把这些人上交来的储物戒指,眉头轻轻皱着:“不是说连整个田园坊都可以买下来吗?” 壮硕男人被打得趴在地上,抱头痛哭:“吹,吹牛的,这已经是我们的全部积蓄了,真的,全都上交了!”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算了,”楚落叹了口气,收起这些灵石,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停顿了下,“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阿莲的人?” 一群人齐齐摇了摇头。 正此时,一阵呓语声传来。 “老板……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地上那已经做起梦来的黄衣女子看去。 “果然不好找,”楚落喃喃着转过了身,朝着已经黑天了的客栈外走去,“可能是只会在晚上出现的东西,找一找附近有没有地缚灵吧……” 夜幕降临之后,楚落又在田园坊中寻找了许久,忽然间察觉到自己留在黄记肉铺的那根头发有了动静,当即朝着那边赶去。 因为白日里从这肉铺中搜出了一箱人骨来,楚落通知了灵兽观,所以夜间是有灵兽观的修士在此驻守的。 风行局派来送东西的人到达后,也正好碰见了那灵兽宗弟子,两人便互相说明了情况。 但就在这时,空间内传来道“咔哒”的声响。 黑漆木盒的盖子突然间弹开,两只惨白的手从里面钻了出来,猛地将两人给拽进了盒子当中。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楚落突然睁大了眼睛。 这黑漆木盒上面的封印形同虚设,里面的东西将盒子打开后,把附近的人给拉了进去。 但风行局的人对看到了风钰邈失踪全程的野狗进行搜魂,得到的结果却是风钰邈凭空失踪,跟黑漆木盒之间的关系不大。 若风钰邈也是被拽进了盒子里的话,野狗看到的那些就不是真实的,或者说里面那东西针对搜魂这一术法,有着专门的应对办法。 得把盒子拿回来。 楚落正这样想着,紧接着便看到街道的另一头出现了个浑身都笼罩斗篷下的人。 这斗篷像是麻袋一样,有些地方还带着早已干涸了的血迹,此人走路的姿势也十分怪异,歪歪扭扭的,极其不协调。 但很显然,这人就是冲着地上的黑漆木盒来的。 楚落没有贸然现身,一直都隐藏在暗处观察着那边,而伴随着那完全看不清模样的人越来越近,熟悉的感觉也愈发的清晰。 这个,才是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生物。 走到了黑漆木盒之前,他又向前挪了挪,将地上的盒子盖在了斗篷下面,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动作依旧十分不协调,黑漆木盒也被他给带走了。 楚落保持着不会被察觉的安全距离,一路追着这人而去,最后离开了田园坊,来到了偏僻又隐蔽的郊野位置,看着那披斗篷的人走进了木屋当中。 一股紫色的恶气突然从地底涌出,化作道结界屏障将那木屋与外界隔离开来。 第290章 探访田家 一片暗色当中,远处那木屋渐渐消失了。 楚落记下了这个地方,打算先离开,转身的时候却看到地面的石块上有个凹槽。 凹槽形状规整,十分的眼熟。 站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楚落从金镯中取出块上品灵石来,拿它在这凹槽旁边比划了下。 额……还真是。 形状完全吻合。 这就是……付费开启结界吗? 将上品灵石收回来之后,楚落留了根头发在这里,然后转身离开了。 已经是深夜,再回到客栈,人们都已经歇下了,一层的大堂内也只那抱着酒坛的黄衣女子还昏迷不醒。 楚落往那边看了一眼,而后返回了房间,打开卷轴查阅起来。 而今日在风家人身上发生的事情,楚落也用传音符如实送到了临近的风行局那边,但因为涉及到了微尘诡境,又特意嘱咐他们行动时要隐蔽一些。 楚落在卷轴上找了许久,都没能找出对应的物品来。 白玉牌中传来了柳序渺的信息。 “你确定这次碰上的是类人的诡境生物吗?” “他浑身都裹得很严实,但从外面看来的话,的确是人形。” “若真是类人的生物将会危险很多,先不要轻举妄动,你那边有没有帮手?” “无。” “……我这边也走不开,你自己看着办吧。另外,这份卷轴是不完整的,微尘诡境中那些类人的存在,同样有着不亚于人族的狡猾,他们可以通过各种方式避开上微宗的搜寻。” “了解。” 第二日清晨,田园坊就变得比往日更热闹了,主要还是许多穿着灵兽宗弟子服的人在黄记肉铺中,寻找失踪的同门。 此刻肉铺外面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黄衣女子站在最外面,因为一直挤不进去,便询问前边的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不知道?昨天灵兽宗的道长们在这里搜出来一箱子人骨头,晚上就有道长在这里失踪了,本来发生这种事情对于修士来说是没什么的,毕竟这年头哪儿都乱,但过两天是田家老夫人的寿宴,灵兽宗掌门也会亲自到场,偏偏在这种时候闹出了案子,灵兽宗可是很重视的。” 黄衣女子一脸的惊讶:“连道长都失踪了,那现在的田园坊岂不是很危险?” “听里边的人说,灵兽宗已经加派人手过来了,有这么多仙门弟子还是很安全的,不过晚上的时候就不要出门了,怪吓人的……” 楚落从街上走过,听到了围观之人的议论,不由放慢了脚步。 “田家寿宴?好像是那个训练兽宠的世家,寒月掌门竟然要参加这种宴席,她很闲?” 想了想之后,楚落直接朝着田家的方向走去。 田家的大门敞开着,为了准备接下来的寿宴,家丁们进进出出忙成一团。 感受到田家也有着和其他一流世家类似的防人闯入的结界,楚落便直接化妆成家丁的模样,走大门进了田家。 甫一迈进门槛,花花的声音便在识海中出现。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夺舍。】 【任务描述:田家当中似乎有人鸠占鹊巢,请宿主找出那个不属于田氏的魂魄,并且清理干净。】 “夺舍?”楚落靠着墙边隐蔽的位置,一路朝着大堂的方向摸去:“我又不是田家的人,倒不好判断谁是被夺舍了的,除非借助灵器。” “但如果那抢了别人身体的魂魄本身就十分强大的话,可是用灵器都检测不到的。” 楚落忽然间停住了脚。 “强大的魂体……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灵兽宗为寒尘寻药的消息了,寒尘死了吗?不行,我得问问。” 继续向前摸去,没多久柳序渺的回话便传了过来。 “你当我是情报贩子吗?” “不是吗?” “……这几年灵兽宗确实没有再为寒尘寻过药,而且上微弟子也再没见寒尘出来活动过,但他若真的死了的话,我们不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的。” “果然很可疑啊。” “你不是在追那黑漆木盒的事情吗,怎么又突然查到寒尘身上了?” “原本出门是要打听那事的,不过现在刚好撞上了田家的事情。” “田家?对了,田家的方老夫人寿辰要到了,我们宗门肯定有弟子在这附近,你有事去找他们。” 楚落没再回话,躲在假山石后,将自己的身形与气息都隐藏起来,朝着那大堂中看去。 一个女子正站在大堂正中,楚落依稀辨认出来,这是那寒尘的五弟子,也是田家的大小姐,田欣琴。 “爹就不想知道我给祖母准备了什么礼物吗?” 闻言,那正坐在椅子上看着宾客名单的田家主抬起了头来,温和地笑着:“是啊,这几天琴儿隔三差五就出门去逛,肯定准备得很是用心吧,你祖母一定会喜欢的。” 田欣琴笑了笑,但紧接着又说道:“可是爹你都没问到底是什么贺礼呢!” “啊,那琴儿给祖母准备了什么贺礼呀?”田家主笑着问完之后,便又低下了头来看名单。 见此,田欣琴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声音也弱了下来:“到时候就知道了……我不留在这里打扰爹爹了。” 说完之后,田欣琴犹犹豫豫地转身出门。 楚落正认真盯着那边,忽然间有什么东西踩在了自己的脚上,隐身术瞬间破开。 她立刻转头看去, 对上一双圆圆的眼睛。 “肌,肌肉兔!” “是星月兔!”这兔子又狠狠踩了两脚她,“人家小时候很可爱的。” 楚落不由张大了嘴巴。 此刻星月兔扭头看向走出来的田欣琴,赶忙跑了上去。 “主人,主人!” 田欣琴瞧见它后,皱了皱眉:“你刚刚跑到哪里玩去了?” “我就在……”星月兔刚要答话,忽然间想起了刚刚那个躲在假山石后面鬼鬼祟祟的身影,当即拉着田欣琴往那边跑,“主人,有贼人,我刚刚碰上一个贼人,就躲在这……” 然而当它拉着田欣琴跑到那边的时候,原地已经没了楚落的身影。 楚落匆匆逃离田家之后,仍震惊于之前看到的画面。 “那么大一只兔子,这得吃几顿啊!” 第291章 差一张皮 既然已经被那兔子给发现了,短时间内怕是不能再进入田家,楚落便在附近寻找起了上微宗的弟子。 田家老夫人寿宴这样的大事,他们为了编写月报,肯定会注意着的。 从上微宗弟子这边了解了些最近的消息,又托付他们帮忙打听打听叫阿莲的人,做完这些天色便已经黑了。 楚落又来到了昨日发现的那木屋附近,犹豫着要不要用灵石开结界。 今日她也打听到一些关于这地方的事情。 那木屋中住着的,据说是一个专做皮影的匠人,几个月前才搬来的,手艺很好,但若是想买到他亲手做的皮影却很难。 光是看这要用上品灵石来打开的结界,便能够猜到一些了。 皮影这等凡物的价值,哪里值得上一块上品灵石了,更何况这还只是见他一面的价格。 但楚落从他身上感觉到了微尘诡境的气息,并且那黑漆木盒,她也打开看过了。 二三十把刀,应当就是用来镂刻皮影的工具,而下面垫着的那张人皮…… 若是这边楚落用灵石打开结界,那屋中的皮影匠肯定会察觉到,到时候是演戏装成来买皮影的,还是说直接开战…… 正此时,忽然间察觉到远处有一道气息正在迅速逼近,楚落立即藏了起来。 来者身上披着防人查探的斗篷,但看体型似乎是个男子,他将一块上品灵石放在了石块的凹槽上,随着一道清脆的声响,灵石似乎掉进了什么地方。 而前方,紫色的恶气钻进了地底,不远处那简陋又狭小的木屋出现在视线当中。 男子轻车熟路地朝着那边走去。 见人走远了,楚落也很快跟了上去。 木屋的房门仍旧紧紧关闭着,只是打开了一扇窄窗。 “午师傅,是我。” 躲在远处的楚落隐隐听到了这声音,感觉有些熟悉。 木屋中没有动静,这男人又继续说道:“我要的那套皮影,完成了吗?” 楚落忽然间想起,这似乎是今日才听过的田家主的声音。 一道沙哑的声音透过窄窗传出。 “还差一张皮。” 田家主似乎有些不耐烦:“不能将就着用吗?都已经为你找了这么多张皮了,而且昨天那些人骨也不知道被什么人给翻出来了,宗门已经插手,这时候可不好再找皮!” 屋内人的回话简短又生硬。 “做不了。” 田家主咽下了心中的这口气,良久之后才继续说道:“需要什么样的?” “女人,年轻女人的皮。” “我知道了,明天就把皮给你送来,你这边还要多久才能够完工?” “皮送来,你三日后再来。” 田家主没再多言,将兜帽往下拉了拉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在他离开这里之前,楚落也先一步踏出了结界,然后向着田园坊跑去。 而之前她留在这里的一根头发,也在田家主离开的时候落在了他的斗篷上。 回田园坊的路上,楚落换上了一身黑衣,又在金镯当中翻找着面具。 不过自从在秉宿林沼中,李叔玉送给她的面具壮烈牺牲后,她也没急着去买别的面具。 正发愁着的时候,身边忽然有道疾风闪过,楚落立刻停下了脚步来,转过身去,那同样一袭黑衣,脸上戴着罗刹面具的人也停下了身,目光朝她看来。 空气中有些尴尬,两人似乎都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但又不敢确定。 最后楚落率先开口:“在下楚落。” “在下风微之,楚道友将我六侄的消息传到风行局后,便立刻赶来了,楚道友现在可是又查到些线索?”男子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容貌与骨龄竟意外的年轻。 “那黑漆木盒如今在一个皮影匠的手中,不过他应该是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东西,风道友若与他交手的话记得不要将他彻底杀死,若诡境之气逸散的话,你和附近的人都会死。” 楚落顿了顿,又问道:“另外,能不能借个普通的面具给我?” 闻言,风微之先是愣了愣,而后罗刹面具在自己手中变成了最普通的款式,递给了楚落。 “多谢。”楚落戴上面具后,匆匆向着某个方向赶去。 另一边,田家主从皮影匠那边离开之后,并没有回田家,也没有朝着附近的田园坊走去,而是直接出了城。 他也算是谨慎,想到出了这种事情后,会在晚间出来的人几乎没有,若想找个年轻女人的话,就必须出城了。 楚落也跟着他出了城,心念一转,手中的长枪又换了个没有任何辨识性的样式。 能够感觉到这田家主的修为约有元婴期,楚落倒是没有想过自己会跟此人对上。 一路来到了临近的镇上,果真叫他给碰上了个年轻的女人,正要一掌打去的时候,他的手腕忽然间一痛。 将衣袖往上提了提,方才看到自己的手腕正被一根坚韧的黑发死死勒住,宛若刀割一般,眨眼间便出现了一圈血印。 他立刻用灵力将这根黑发从手腕上打下,但头发竟然依旧完好如初。 突然间察觉到一丝杀意从背后袭来,他当即调动全身灵力,向着一侧跳去。 侧身的瞬间,一杆枪头也从他方才站立的位置穿过。 “什么人!”他立刻朝着这突然出现的刺客看去。 楚落没有说一句话,长枪再次朝着他挑去,田家主起先还未曾反应过来,直接被楚落给挑飞了兜帽,露出了下面一张目光阴冷的脸来。 枪影似乎化作了数百道幻影,带着凌厉的气势朝着自己迎面压来,田家主被逼得向后退了两步,站住脚的时候长剑已经出鞘。 “锵——” 剑刃劈砍在了破晓长枪之上,带着元婴期的灵力,却是更甚于元婴期的威力,顺着枪杆如同闪电一般朝着楚落的手震去。 刹那间,楚落果断放手,火灵力包裹住胳膊,一肘向着田家主的胸口顶去。 这一击被田家主挥出的剑气抵消,尚未落地的破晓长枪又被楚落一脚踢出,刺向敌人。 破晓长枪划破了斗篷的一角后又回到了楚落的手中,两人之间已经拉开了很远的距离。 此刻看向对方的眼睛,都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第292章 枭獍 楚落右脚向后退去半步,于田家主挥出的剑影刺来时顺势闪避。 一道振聋发聩的声音响过后,原位已经被震出了个巨坑,漫天的烟尘腾跃起来,在空中弥散着。 沉睡的小镇被唤醒,一盏盏灯亮了起来,夜间传来不明所以的人声。 紧接着,楚落纵身飞向了空中,周身赤红的光芒环绕,宛若流火一般。 田家主的身形也是一动,转眼间就出现在了楚落的身后,寒气凛冽的长剑刺去。 上方的身形突然间化为肆意燃烧的火焰,如同灾难一般地朝着他裹来。 刹那间,灵力凝聚成护盾环绕在田家主的周身,扑上来的业火完全被灵力格挡住,朝着两侧喷去。 业火于田家主的身后凝成人形,楚落看着眼前这道背对着她的身影,心中出现熟悉感的同时,又觉察到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这威压与气势,绝不可能是元婴初期的田家主能够拥有的,而且据她所知,原本田家主的修为停滞在金丹境界已经很久了,谁都觉得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突破了。 但就在前几年,他竟然冲破了金丹期的瓶颈,进入了元婴。 楚落攥紧长枪,盯紧眼前的背影。 “寒尘!” 话音落下的瞬间,田家主缓缓转过了头来,环绕在周身的气势也在瞬间暴涨。 黑色的契约花纹沿着颈部一路向上爬去,渐渐布满了整张脸,一张陌生的脸,此刻的目光却是熟悉的冷漠与蔑视。 “多年不见,看来你成长了不少。” “果真是你,没想到如此自傲的你,竟也能扮演着别人的身份苟延残喘这么多年,但在你做出此等举动之时,这便不只是咱们两家之间的仇怨,你,已经叛离正道了。” “何为正道?呵呵,修行时日愈久,便叫人愈发的分不清,你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只恐这些年增长的只是修为,没有半点心性,不过,”他转过身来,脸上黑色的兽纹光芒大绽,“今日又多了一个杀你的理由。” 话音落下,空中又突然多出了两道气息,自寒尘的身后一左一右分别出现了一只身披黑羽的恶鸟,还有一头目光幽暗,低吼着的凶兽,它们的形态模样,与寒尘脸上的契约花纹相仿。 只是现身,这股凶煞气息便覆盖了空中数十里。 “枭獍。”看着这两物,楚落的心头一沉。 没有想到,这传闻中极难驯服的两种恶兽,竟也归顺了寒尘。 枭獍同时行动,朝着楚落破空而来,仿若山崩地裂之势,一时间,这威势压得人身动弹不得。 空间内的灵气传来暴动,已经惊动了这附近的修道者们,不到半个时辰,附近便已经围聚了数十个修道者。 灵兽观的人,田家的人,上微宗的人,附近的散修,以及并没有去皮影匠那边的风微之。 空中的楚落已经与这枭獍两兽打斗了百来个回合,寒尘察觉到从那下方探来的一道道神识,重新将斗篷的兜帽戴上了。 道修们站在城墙之上,议论声格外嘈杂。 “那是何人在斗法?” “真稀奇,金丹打元婴,竟然还能坚持这么长时间,难道是刻意掩盖了真实修为?” “不对,这不是寻常的金丹,也不是寻常的元婴!” 闻言,刚刚飞上城墙的黄衣女子好奇地看来:“道友有何高见啊?” 这颇有些见识的散修目光仍紧紧追随着空中的那两道身影。 “看这个金丹境的修士,她绝对是身经百战,毫不欠缺战斗经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道友请看她的速度,完全没有受到境界之间那不可逾越的压制,在金丹境中,速度可以说得上是顶尖的那一批。” “而且大家应当都看到了,她受伤了,并且在这场战斗中受过不少的伤,可是一滴血都没有流,甚至也没有在身上留下任何伤口,但对面的人在伤到她时,却会受到反噬。” “若说她本身有着元婴期的修为,是刻意掩盖了修为,这不太可能,毕竟她攻击的威力还在金丹境的范围当中,没必要故意压制。” “无伤,反噬,这些则极有可能是因为拥有着特殊的体质,所以能够和对面的元婴期一直僵持着,这种情况对面若是想赢的话,就只能等她的耐力耗光,或者出现破绽,不过现在看起来,这金丹期的耐力也十分惊人,根本没有出现过破绽。” “而这元婴境界的人尚且没有出手,看起来像是刻意保留,但能够收服传说中的枭獍为自己所用,他真正的实力就绝对不在元婴初期!” “现在看来,他似乎真的没有亲自出手的打算,一直让枭獍与那金丹期作战,是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吗?” 此刻不光黄衣女子在听这散修说话,其他的道修也纷纷看了过来。 “道友深藏不露啊,这么短时间竟然能够看出如此多的门道来,”黄衣女子摇头叹息:“说实话,我连那两人打斗的招式都有些看不清。” 风微之看着那方战斗的目光忽然收了回来,而后朝着黄衣女子的方向看去。 这声音为何听着有些耳熟? 那边正讨论着这场斗法的修士们显然已经议论成了一团。 “我啊,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筑基散修嘛,”黄衣女子不好意思地笑道:“平日里很少来这种打打杀杀的地方凑热闹,逛街的话倒是很喜欢,对了,要是你们手头上有什么轻松又赚钱的活,记得介绍给我啊!” “道友还真是幽默,大家都是散修自然该互相照料,对了,还不知道友的名号。” “叫我阿莲就行了,莲花的莲。” 空中,枭鸟尖利刺耳的鸣叫声一步步攻击着楚落的精神,獍兽在旁找准了时机冲上前来,靠近了楚落之后一掌拍下,带着足以将金丹修士给直接拍成肉泥的威势。 楚落尚且能够抵抗枭鸟的鸣叫,但在此情境下,那獍兽的身形仿佛幻化成了数百道,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无法判定谁真谁假。 下定了决心,楚落直接使用了炽火移形,身体突然间出现在了寒尘的面前。 第293章 追逃 面对这一幕寒尘也早有准备,并未出手接招,而是身形向后退去。 看到下方被引来了越来越多的修士,他也不再恋战,立刻给了枭獍指令。 枭鸟速度极快地朝着寒尘的方向冲去,见此,楚落也猜到了他的意图,在獍兽也从身边冲过的时候立刻闪了过去,牢牢抓住了兽尾。 “吼——”獍兽愤怒地转过头来对着楚落喷吐出一道妖力。 借着抓住了兽尾的力量,下一刻楚落便飞上了獍兽的身体。 察觉到这边的情况,枭鸟也转过头来对着楚落发出一道道吐息,好似前方射来的一片箭雨。 楚落仍牢牢地抓着身下的獍兽,身体俯低,手中出现微不可见的傀儡丝,卡紧了獍兽的脖子。 獍兽的吼叫声由一开始的愤怒渐渐变得痛苦,而另一边的寒尘已经站在了枭鸟身上,灵力压着斗篷上的兜帽。 枭鸟带着他向远处遁逃,獍兽忍耐着痛苦在后面紧紧追随。 斗篷遮掩之下,寒尘的目光死死盯着獍兽脖子上那已经渗出来的血液,袖下的手在颤抖着,想要帮忙,但目光又看向了城墙上站着的那些围观的道修。 还不能出手,那边定然有上微宗的修士,只要让他们看到了自己出招,定然会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马上就要到方老夫人的寿宴了,届时她一死,整个田家,就再没有能够和自己分权的人了。 忍住,这种时候不能出什么岔子…… 楚落下手极重,獍兽的声音也愈发的痛苦,由一开始的慢慢渗血,已经到了现在不停地喷射鲜血的模样。 寒尘袖下攥紧的拳头上已然青筋暴起。 再次朝着那些看热闹的修士们看去。 就快了,就快要到这些人无法探知到的位置了,到时候再出手,这楚落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獍兽的声音渐渐变得有气无力。 寒尘的手中已经积蓄了全部灵力的一掌,只等着到这些人看不见的地方后,立刻将楚落击杀。 但就在他这一掌击出的前一秒,楚落握紧了傀儡丝的手猛地抬起,血液喷洒,獍兽的头颅直接飞上了高空。 寒尘的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楚落身上,但在城墙之上那些人的眼中,只看到楚落身形不稳地往后退了十几米。 转瞬间,她又再次冲了上去,顺手在空中接下了獍兽的头颅。 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城墙上的人都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脸。 “我没有看错吧,那元婴期的修士都不想打了,金丹期的竟然还追了上去?” “我一开始以为是这元婴修士想要杀金丹修士!” “她还真敢追啊……” “要不我们也追上去看看?” “不要命了吗,你看那元婴修士的态度,很显然不想被人窥探,这种时候追上去只怕会被灭口!” 就在这些人激烈讨论着的时候,风微之已经朝着那边追去了,同时上微宗的修士也速度极快地跟了上去。 楚落体内的灵力已经消耗了许多,但看着前方站在枭鸟上的身影,依旧不敢轻易放弃追逐。 一旦她停下,这寒尘,怕是还要为了缺的那张皮而寻找年轻女人来杀。 不能让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 同时,寒尘看着身后那道紧追不放的身影,也愈发的烦躁。 但紧接着,他又发现了更令人烦躁的事情。 又有数道气息在楚落的身后追上来了,其中一道甚是强烈,应当也是元婴境界的修士。 看样子,是敌非友。 寒尘咬了咬牙,用灵力施展术法助枭鸟加速。 “楚道友。” 闻言,楚落转头朝着旁边看去,当即一惊。 “你没有去找那皮影匠吗?” “嗯,感觉你这边的情况比较危险,那人是谁?”风微之说道。 楚落沉默片刻,随即说道:“灵兽宗,寒尘长老。” 风微之的表情果然有所变化:“那位寒尘长老不是因为突破失败,修为全失,已经成为废人了么?” “所以,他夺舍了田家家主的身体,鸠占鹊巢。”楚落继续道。 方一听到这样重磅的消息,风微之自然不敢相信,静默下来。 楚落也想到了,自己就这样将寒尘夺舍他们的消息散播出去,定然会引起轰动和舆论来,赫狩城紧邻着灵兽宗,此事一出,寒月掌门必然会出手,在人家的地盘上,不管是压制这些声音,还是杀了散播这些消息的人,都轻而易举。 眼下最适合揭发寒尘的时机就是在五日后的方老夫人寿宴上。 届时北方仙门也会派人前来贺寿,还有各大世家,国家派出的使者们前来。 各方势力聚集于此,就不是灵兽宗一方能够说了算的。 “我发现这寒尘与那皮影匠做了交易,他出城是为了杀人,便不得不出手了。”楚落又继续说道。 紧接着便看到前方的寒尘为了摆脱楚落使用了一张七品的符箓,身形快速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看到这一幕的楚落瞳孔骤然放大。 “简直可耻!”来到了寒尘消失的位置,判断出他离开的方向,楚落颤抖着手取出了一枚七品的传送符来,继续追了上去。 后面跟上来的一众上微宗弟子则都和风微之一同停在了两人消失的位置。 “那人是楚落?” “寒尘竟然夺舍了田家家主!” 很显然,方才楚落说的这些话也被上微宗的人通过百目千耳的功法给听见了。 听到这些声音,风微之眉头轻蹙,正想要告诫他们暂时不要将此事传播出去的时候,上微宗弟子这边又有人开口了。 “眼下在灵兽宗的地盘上,这种事情不要乱传,否则就要为楚落招来更多麻烦了。” “她就一个人去追那寒尘了,能行吗?” “看样子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们分开行动,修为高的跟我一同继续追上去,其他人返回赫狩城随时报告消息。” 说完之后,这上微弟子又客客气气地朝风微之看了过来。 “想必阁下就是风家家主的兄弟了吧,还请风道友能够卖我们上微宗一个面子,方才听到的事情,暂时不要传出去。” 第294章 扒了她的皮 风微之与上微宗弟子谈好了相关的事情之后,便返回了赫狩城。 而楚落一直追着寒尘,直到第二天都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这便使得他根本没有时间找人来杀。 但寒尘担心的却并非此事,而是他必须赶快回到田家,若有人发现他不见了,难免会联想到昨夜的斗法。 枭獍难驯,根本不是田家主这资质可以做到的事情,定会有人来怀疑他的身份。 此刻的赫狩城内,结界之前,一块上品灵石顺着凹槽掉落下去。 紫色的恶气渗入了地底。 寒月四下看了看,并未察觉附近有人的气息,便径直走了进去。 那扇窄窗又打开了。 “你要的皮,拿来了。” 寒月掌门一翻手,便将刚剥下来还带着血的人皮丢进了窗里。 “赶紧将东西做好,该给的灵石一块都不会少了你的。” 匆匆交代了一句,寒月掌门转身就要走,那窄窗中突然间响起了一道沙哑的询问声。 “你们是兄妹吗?” 闻言,寒月心中再怎样排斥,仍是停了下来。 “问这些做什么?” “难道,是姐弟?” “姐弟,”寒月顿了顿,又道:“他现在脱不开身,便让我过来,不过这件事情绝不可告知于外人,不过我想午师傅你也不会和外人接触吧。” 里面的人却完全没有理会她后面说的这些话。 “姐弟啊,也是好皮,只可惜他用的是别人的皮囊。” 寒月掌门皱起了眉来:“你有这等野心,那也得有命来拿!” “我出钱来买你们姐弟的皮,需要多少石头?” “别再痴心妄想了!”寒月掌门沉声说完后,立刻转身离开了此地。 待那紫色的恶气重新上升,木屋消失于视线当中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角处,站着一个花旦模样的皮影。 “哎呀~她走了~” 女人声音绵软,戏腔婉转。 “被你给吓跑了~” 屋中又传来了沙哑的老旦戏腔。 “扒了她的皮~” 花旦皮影关上了门,姿势古怪地走到屋内,将寒月掌门送来的人皮给捡了起来。 “对了~对了~就差最后一个了~” 木屋中的陈设与黄记肉铺的模样差不多,此刻那老旦的皮影就站在窄窗上,还看着寒月掌门离开的方向。 地上除了它们外出时为了伪装成人而套上的麻袋般的斗篷,还有一处专门堆垃圾的角落,有一些令人作呕的碎肉,上面还丢着个打开了的黑漆木盒,以及被楚落摸过的那张垫在盒子底下的人皮。 盛满了人血的盆前,站着一个小生皮影,此刻两手抱头,格外崩溃的模样。 “刀上还沾着那女人的味道~洗不下去~洗不下去~” 在那盆中人血里浮浮沉沉的,正是原本在黑漆木盒中放着的刀具。 花旦皮影走了过来,甫一凑近那血盆,就两手捂住了鼻子往后退去,连连唱着。 “我不能闻~我不能闻~” “这刀也不能要了~” “三日后就要交工了~” “交不了~交不了~” “不交工就没有石头~咱们要被吃掉了~” “刀将就着用了~” - 田家大堂内,田欣琴走来走去,后面又忍不住出了门,随手抓住一个家丁来问。 “我爹还没有回来吗?” 那家丁摇了摇头。 田欣琴的眉头皱得更紧。 “明明答应了今早要陪我去看寿宴时要用的戏台,偏偏这时候人不见了,真是的……” “主人,”星月兔从后面跟了上来,“老夫人这两天可闲了,你去找她。” “不行,”田欣琴立刻说道,“这民间的皮影戏可是爹专门给祖母准备的惊喜,要是这会儿就暴露了,怎么对得起爹爹的良苦用心啊!” 星月兔又说道:“听说昨天晚上城外有元婴和金丹斗法,会不会……” 正此时,一个侍女走了上来。 “大小姐,老夫人叫您过去呢。” “知道了,”田欣琴说完之后,便朝着静芜院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喃喃道,“祖母找我有什么事呢……” 看着田欣琴离开了这里,侍女身上的气息也浮动起来。 眨眼间易容术消失,露出了楚嫣然的脸来。 周围的侍女和家丁们看到之后,一个个皆低下了头来。 “楚师姐。” “楚师姐怎么过来了?” 如今,田家内的大部分佣人都已经换成了寒月掌门的人。 “昨夜的事情都听说了吧,掌门放心不下这里,叫我过来看一看,”楚嫣然缓缓道,“另外,掌门已经秘密传下了指令,封锁全城追杀楚落,如果你们发现了她的踪迹,立刻报告上来,不要犹豫,记住了吗。” “是。” 这些人齐齐点头。 做完这些之后,楚嫣然便离开了田家。 而在静芜院内,方芜看到了过来的田欣琴,心中自然是高兴。 “哎呀,这是谁家的乖孙女来看我老婆子了?”中年模样的妇人打趣地说道。 田欣琴加快了步伐跑上来,笑道:“不是祖母您叫我过来的吗?” “你这丫头,难道祖母不叫你,你便不来静芜院了?”方芜又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原本想着过两天再叫你来的,但既然你今天过来了,那就正好,祖母给你一样东西。” “祖母要给我什么?” 但见方芜一挥手,房门与窗户便全都关上了,同时将屋中的隔绝结界也运转起来。 这样慎重,田欣琴也愈发的好奇起来。 “祖母,到底是什么呀?” 方芜又笑着领她进入了内堂,然后在蒲团上打坐,忽然有一道清气环绕在了她的周身。 清冽中又夹杂着与生俱来的威严,饶是田欣琴曾见过不少的世面,此刻都惊叹于这清气的不可侵犯。 而随着这清气愈加强烈,一滴被白玉包裹起来的血液也自方芜的眉心飞出,落到了田欣琴的手中。 “琴儿还记得祖母常给你讲的故事吗?” 田欣琴看着掌心中的这枚水滴形状的玉。 “祖母是说,咱们田家的祖先曾经救过神兽白泽的故事?” 方芜微微点头:“那时你还小,这故事讲得不全,在救下白泽之后,其实神兽便赐予了咱们田家的祖先一滴精血,只要随身携带,便可以辟邪,护身,若无更强大的神兽之威压制,便是化神境界的修行者,都无法破得了这精血带来的护身清气。” 第295章 谁给她的胆子 “这些年来,你爹爹一直向我讨要的便是此物,白泽精血,既是可以驱邪避魔的护身符,又是咱们田家身份权利的象征。” “一些老家伙们平日里行事,自在惯了,家主说的话不听,但有这白泽精血的人说的话,他们还是会认真听上一听的,因为,咱们田家培养灵兽的秘法,就是老祖宗们从这白泽精血当中参悟出来的。” “真正想要培养出天赋最强的灵兽,还得需要这白泽精血在旁辅助。” 听着祖母如此说,田欣琴拿着玉的模样更加小心翼翼。 “可是祖母,既然爹爹想要,为什么要传给我呢?” “傻孩子,”方芜无奈地叹了口气,怜爱地看着眼前的人,“你爹他变了啊。” 田欣琴沉默了许久,然后又说道:“祖母不是曾找过许多办法检验爹爹的身份,都没有查出什么异常来吗,而且也就是两年前闹出了那一次丑闻,爹爹被那楚嫣然给迷惑了,性格变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 “我又如何不知道这些,他诚然还是他,待你也还像从前那般好,但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从细微之处也可以看出,你爹他,早就已经不是真心疼爱你了。” 话音落下,纵然田欣琴的心中早有预感,但此刻也仍是本能地摇头。 “祖母胡说,爹平日里可是最疼我的了!” 方芜也低下了头来。 “我倒希望是我猜错了,可也实在是放心不下,原本这白泽精血,就是打算传给你爹的,但我又生恐这些变化是真的,往后若我不在了,乖孙女在田家没了撑腰的人,会受人欺负。” “但若有这白泽精血在身,就算你爹他不再疼爱你,咱们田家自然还有些老人会护着你,我总得给你把这些后路都想好啊……” “祖母又胡说,您怎么可能会不在!”田欣琴的眼眶瞬间红了。 见此,方芜又忙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 - 三日后,荒山野岭处,寒尘看着远处那仍旧紧紧追着的人,咬紧了牙,脸上满是嫌恶。 “谁给她的胆子,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此刻跟在远处的楚落则是精疲力竭的模样。 连着追了三天三夜,怎样都有些扛不住了。 不过马上就要到方老夫人的寿宴,这时候寒尘再去那皮影匠那里,怎样都来不及了,更何况田家主在临近自己母亲寿宴之前无故消失了三天,定能引来更多人的怀疑,他现在应当赶着回去才是。 这样想着,楚落便松了口气,直接躺在了地上休息。 没多久,一片阴影自上方投下,她睁开眼睛,正看到寒尘被掩盖于兜帽下的那张脸。 “自不量力!”他冷哼了声,下一刻便取出了长剑来,直接斩下了楚落的头颅。 做完这些之后,他不再停留,立刻朝着赫狩城的方向飞去。 而在他的气息完全消失之后,地上的“尸体”也重新长好了。 楚落翻了个身,继续休息。 另一边,进入赫狩城后,寒尘并未急着回田家,而是直接去了那皮影匠居住的木屋。 “午师傅,我要的东西做好了吗?” 窄窗打开,一个盒子从里面推了出来。 寒尘打开盒子检查了一番,而后放下装满灵石的储物戒指,转身离开了。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木屋中传出三个皮影咿咿呀呀的声音。 “哎呀~你可要抓紧~莫摔到我了~” “你们两个又变重了~” “动作快些~我要他们的皮~” “何时让我站在最上面啊~” 片刻过后,那披着麻袋一般的斗篷的人又从木屋中走了出来,歪歪扭扭地跟在了寒尘的后面。 而自这两人远离之后,风微之也从暗处走了出来。 将一块上品灵石投入凹槽中,紫色恶气散去,他也提步朝着前方的木屋走了过去。 推门而进,一股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简单的木屋当中到处都是血迹,而他一眼便看到了那被丢在角落里的黑漆木盒。 手作剑指,一道青色的封印符篆出现,被风微之直接打入了那黑漆木盒之上。 咔哒一声,盒子扣上,符篆呈现在上方。 里面又响起嘭嘭两声,似乎有东西想要撞开盒子一般,但下一刻符篆青光大亮,猛地向内压去,只闻一道女人的惨叫声,之后便没了动静。 黑漆木盒飞到了风微之的面前,翻手将此物给收起来之后,见屋中没有其他更令人注意的物品,便离开了这里。 楚落休息够了,便返回赫狩城,到达之时天色已经黑了,刚想要走城门进入,但很快便停了下来。 静候了许久,这才终于看到有一队穿着灵兽宗弟子服的人从里面出来,四处张望着。 “上面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吗,怎么楚师姐还让咱们在这里巡视?” 有人小声议论着。 “不知道,可能楚师姐比较谨慎吧,反正也就这两天的时间了。” “不对,我记得楚师姐说的是,那个人根本就没死。” “那怎么可能,上边亲手杀的,难道还要信她那莫名其妙的感觉不成?” 在看到这些灵兽宗弟子之后,楚落便找了更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果然,寒月下令要捉她了。 再次认真朝着赫狩城看去,无形中似乎有一道结界将整座城池笼罩起来,但进出城门的人却并不会受到结界的阻拦。 那这结界,很有可能就是专门针对她一个人布下的。 这下再想要进城去,可就很困难了。 正当楚落想着该怎样进城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城门内走了出来,正是风微之。 附近风行局的分部是在赫狩城临近的县城位置,看他走的方向,似乎是要去风行局。 “难道他的事情解决了?”楚落想了想,然后跟了上去。 待临近风行局的时候,风微之忽然停了下来,转身朝着自己的后面看去。 “风某今日在赫狩城中听到一些消息,说是楚道友已经被杀害了,原本还不敢相信,现在看来,这完全就是假消息。” 听到他这样说的楚落也走了出来。 第296章 我惹过她吗? “现在的寒尘应当不会将这种消息大肆宣扬,风道友既然知道这事情,看来赫狩城中还有不少风家的人盯着田家那边。” 闻言,风微之笑道:“楚道友先前说了夺舍的事情,风某又怎会不在意,更何况过两日田家办寿宴,我也是要去的,多盯着那边一点,起码能够保证到时候风家人的安全。” “不过,楚道友竟然能活着从他的手下回来,倒是让人很惊讶啊。” “回来容易,但是再想进城恐怕就难了,”楚落将神识探入金镯,取出了罗刹面具来,“这个还给道友。” “灵兽宗做出了这种事情,也实在令人意外,楚道友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来风行局。” “好。”楚落就等他这句话了。 为了寻找风钰邈,此番来的也并非风微之一人,风行局内人格外的多,等给楚落安排好住处之后,风微之也便和其他的人一同研究起了那黑漆木盒。 “此物既不是灵器,也没有妖性,又怎么会吞人的?” “这上面的确检查不到任何古怪的气息。” 听着这些人的言语,风微之捏诀,准备将上面青色的封印符篆给取回。 “小六若是受到了妖魔的袭击,肯定会想方设法给家中留下线索,但现在却是音讯全无,凭空消失,看来他被封入这盒子里的可能性很大,先将它解开再研究吧,打起精神来,不要被这里面的东西攻击。” 符篆解开,风微之又紧接着将盒子打开。 众人取出了底部的人皮来看。 “似乎是年轻女人的皮,上面还有些残留的怨念,但也仅此而已了。” “盒子也没有任何特殊的气息。” “只是普通凡物罢了,它是怎么吞人的?” “楚道友说,是从盒中伸出来女人的手,将外面的人拽进去的。”风微之说道。 但很显然,里面的东西似乎知道外面的危险,并没有现身的打算。 “但……这看起来真的就是普通的木盒。” “会不会是特殊的空间领域?”正此时,楚落走了过来,“我可以确定那木屋中的皮影匠是从微尘诡境中跑出来的,而此物属于那皮影匠,有些看不出来的古怪地方也正常。” “不过我曾经便掉入过微尘诡境之物凝成的空间领域中,那时候是一幅仙人图在作祟,唯有从内部破开才可以。” 听到这声音,众人也朝她看了过去,认真思考着刚刚的话。 风微之的脸色也有些凝重:“要怎样才能进入那空间中?” 确实,他们围在这黑漆木盒旁边看了许久,根本没有找到什么空间入口。 楚落提步朝着这边走来。 “可能要被那女人的胳膊抓进去,不过大家都在这里,那女人应当也不敢出来吧。” 说完这些,楚落也走到了那黑漆木盒之前,朝着里面看去,正要说自己先前看过的那些刀具不见了,下一刻两条惨白的女人胳膊便从盒中伸了出来,死死地掐住了楚落。 “是你!就是因为你!否则我也不可能被遗弃!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女人尖利的嗓音在大堂中响起。 这突然发生的意外状况叫风家人都是一惊,没有想到他们在这里坐了半天都没有现身的女人手臂,楚落一来就能触发,但现在绝不是吃惊的时候。 “封!”风微之手中的封印符篆再次出现,径直朝着黑漆木盒飞去,盒盖快速滑落,那一双掐着楚落的女人手臂也重新被吞了进去。 符篆的青色光芒十分强盛,黑漆木盒里面的声音响个不停,整个盒子在桌上弹跳着。 那里面的东西,似乎十分愤怒。 “咳咳咳……”楚落揉着脖子,喘过气来后看向了满脸都是震惊的风家人:“你们看,我猜的没错吧。” “没错是没错,”风微之看了过来,“但楚道友,你似乎惹过那里面的东西。” “绝对不可能,”楚落摇了摇头,一脸的认真,“我与这黑漆木盒的接触,只是在我捡到它的时候打开看了看,摸了摸里面的东西。” 风微之沉默了下,而后说道:“现在看来,似乎只有楚道友才能进入那空间领域,但那空间内的事物,也十分迫切的想要你的性命。” “我已经习惯了。”楚落正说着,忽然间目光微亮。 进入赫狩城的办法,这不就来了吗。 - 田家,将阵法结界都布置好,寒尘这才取出了红纸鹤,将灵力输入进去,前方出现了寒月的虚像。 “东西拿到了吗?”寒月直接开口问道。 寒尘点了点头,又道:“我不在田家的这三日内,没出什么意外吧。” “这里有嫣然看着,没闹出什么大事来,你好好稳定住那方芜的心思,她身上有白泽精血,我还没办法动她,只有等到两日后用那皮影破了她的护身清气。” 寒月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到时候机灵些,别让其他人注意到那皮影,这毕竟是借助了微尘诡境中的东西才得来的,现在所有道修都对微尘诡境的事情忌讳得很,若是被人拆穿了,我怎样也得想办法先保住灵兽宗的声誉,保不住你。” “我知道这些,”寒尘说着,眉头又拧紧起来,“那楚落可是被我亲手斩下了头颅,你如何确定她真的没有死?” “我自然没有办法确定,这是嫣然说的,她们可是双生女。” 如今的寒尘也没了先前自傲的心性,认真思考了一番之后,继续道:“怕只怕两日后她出现在寿宴上搅局,她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到时又是各方势力都在的情况……” “这些你放心,我已经在赫狩城布下了天罗地网,谁都可以进来,但唯独楚落是进不来的。” 寒月掌门的这些话使他放下了心来,而就在这时候,城门处,风微之走入结界,紧接着便有灵兽宗的弟子前来核验身份。 检查无误之后,这才放人进城。 找了处客栈暂住,进屋之后布好结界,他这才将那黑漆木盒取了出来,放在桌上。 并没有用符篆封印,而且将盒盖打开,静等着那双女人惨白的手出现。 第297章 受过贪嗔痴,化为中阴身 哪怕是知道楚落有着可以从元婴期手中活下来的本事,但只她一人进入这盒中的空间领域去寻找风钰邈等人,也还是觉得太过危险了。 但不管他在这打开的盒子前等了多久,里面的东西也丝毫没有将他拉入空间的意思。 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 鲜红的指甲嵌入楚落颈部的肉里,四周的空间是一片黑暗,那双惨白的女人手臂就在自己的上方,从那双手上传来不可抵抗的力量,一路压着她的身体向下坠去。 上方有光,是外界进入那敞开的黑漆木盒中的光芒,但随着身体的下坠,这光芒越来越弱了。 但楚落已经看清楚了这女子的模样。 极素的衣裳,披散的头发,皮肤有如死人一般的白,但楚落目光正对着的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我是什么时候惹到你了?”楚落先开口问道。 没有五官的那张脸发出了声音。 “你碰了我的皮,那是原本要被做成万物而重获新生的一张皮,就因为你的气息留在了上面,他们就直接将我的皮丢弃了,我无法重获新生,这些全都是因为你!” “他们?”楚落仔细揣摩着这女人的话,忽然间想到那木屋中的皮影匠可能不止一个。 “等等,”她又突然发现了盲点:“我不过是碰了一下,他们至于这么嫌弃我的气息吗!” “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的气息有多么令人烦躁吗?不伦不类,混乱无比,简直是这世上最难闻的气息!我要报仇,将你永远封锁在这里!” “真的有那么严重吗?”楚落还闻了闻自己的手。 上方的光芒已经彻底消失,看来她已经完全进入了这盒中的世界。 四周漆黑一片的情况僵持了许久之后,自身下散发出了浅淡的光芒来。 楚落向着下方看去,那里仿佛是一层蒙上了灰雾的蓝天,中央又隐隐散发着淡金的光芒。 “哈哈哈——” 这无脸女人突然发出了狂笑,原本紧掐着楚落的手也慢慢松开。 “堕入地狱吧——” 这道声音还回荡在空间中,但前方却已经没了这女人的身影,下方则出现了强大的吸力,使得楚落的身体下坠速度更快。 身体砸落在地面上,竟好似掉入了水中一般,楚落站起身来,开始观察四周。 “这里的空间,似乎与仙人图在春沐江制造出来的空间有些不同。” 那时的空间虽然与外界隔绝开了,但里面的场景还与外界保持一致,但这盒中却有些不一样。 楚落看向不远处那从三个方向朝着自己围上来的鸟,蛇和猪。 此三者皆对她虎视眈眈,随着它们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楚落也感受到了它们的恶意。 转瞬间,三者便同时朝着楚落扑咬上来,楚落也取出了长枪来应对,但出人意料的,这三者的力量绝非普通的鸟、蛇、猪可比,朝着楚落袭来的每一击都对她有着绝对的压制,好似毁天灭地一般的力量。 不过三息的时间,楚落便被那只恶鸟咬中,顷刻间目光混沌,色声香味触等五欲的渴求仿若在脑海中炸开了一般,这种感觉简直令人生不如死,楚落当即去用全身的力量对抗这些贪念。 恶鸟撕扯下楚落身上的皮肉,也不管其化为了业火的模样,依然吞入了腹中,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随着楚落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体灵活的蛇也咬中了她的腿。 刹那间心中的怨恨愤怒暴涨,嗔念连同着贪念一起折磨着楚落的精神。 “啊——”她握枪的手已经颤抖起来,仍旧凭着身体战斗的本能去驱逐身旁的这三种动物。 下一刻,这头猪也咬在了楚落的身上,茫然,昏沉的痴念,就好像一双大手遮盖住了她的双目,仿佛失去了光明一般。 身上的皮肉一块块被撕扯掉,进入这三者的腹中,但直到全身都麻木了的时候,楚落依旧紧握着手中的破晓长枪,挥动着,抵抗着。 黑漆木盒中没有任何动静,风微之也依旧坐在桌上的木盒前方。 “已经一个时辰了……” 身体化作的业火被吞吃干净,哐啷一声,没了依凭的破晓长枪掉落在了地上。 楚落已然消失不见,而这四周的场景也开始迅速变化,仿若一层莲花般缓缓闭合。 空间内又回荡起了那无脸女人狡黠的声音来。 “受过贪嗔痴,化为中阴身,以此入六道,往复不得停,哈哈哈,我好生看看,你这气息混乱的女人,接下来是掉进地狱道,还是饿鬼道!” 这声音似乎是从极其遥远的远方传来的,楚落感觉到自己的灵台逐渐清明,睁开双目,眼前是一片白亮的世界。 突如其来的光明使得楚落本能的想要用双手遮住眼睛,但下一刻,自己的两手便被人轻轻拉住。 一左一右的,分别是神仙般模样的男女,他们友善地同楚落笑着。 第二层的莲花花瓣缓缓闭合,这两位仙人引着楚落向前而去。 空间内传来了无脸女人惊讶又疯狂的声音:“这怎么可能!她竟然是天道!” 在这两位仙人的引路下,楚落来到了一处仙气纯净,风景秀丽的地方,此间云缭雾绕,绝美的仙人在这里笙歌宴饮,嬉戏打闹,渴了便饮甘露,饿了亦有仙果食之不尽。 方一来到此处,楚落还没有完全适应,便有几个仙人跑了上来,拉着她一同嬉戏。 楚落看着眼前此景,虽然自己脸上也和他们一样带着笑容,但心中却总是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诶,”正坐在树上摘着果实的仙子瞧见了楚落,笑着同她招了招手,“过来,到这边来!” 闻言,楚落走了过去:“什么事?” 那仙子笑着抛下来一枚刚摘的果实:“尝尝!” 楚落看了看手中的果子,咬了一口,甜美的汁水充盈着口腔,纯净的仙灵之气也灌溉着四肢百骸。 看到她脸上惊喜的表情,那仙子又多摘了几个果子,这才跳了下来。 “不必着急,你喜欢的话,我还摘给你吃。” “这是什么果子,”楚落抬头向她看去,紧接着眼中出现几分迷茫,“你是谁,我又是谁?” 第298章 如意树 “此为如意树,所结如意果,食之可以忘却烦恼,心想事成,我名清静莲,此界欲念化身,而你……”仙子捂嘴笑道,“你说自己是谁,那便是谁。” 看着楚落仍一副懵懂的模样,仙子又道:“落入此间者,受三毒折磨之苦,而后成为中阴身,于三恶道之间轮转,在不可能有人进入三善道的情况下,你来了,偏偏还是天神道。” “所以,你觉得自己是谁?” “这里是天界?”楚落看着眼前淡淡笑着的人,“那我便是……天神?” “然也。” 而后清静莲便带她认识天界中的诸多神仙,看遍许多地方,楚落本是心情畅快的,但她忽然间停了下来。 视线中的某一处,那正坐在石台前与人对弈的白衣男子,似乎很是眼熟。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男子,似乎是察觉到了这目光,白清梧也朝她看了过来,唇瓣弯了弯。 楚落忍不住走了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棋局,又转头看向白清梧。 “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闻言,白清梧轻笑了声,而后两指并拢,轻点在了楚落的眉心上。 莫名熟悉的感觉袭来,可关于曾经的记忆依旧是空白。 “咳咳。”正与白清梧对弈的仙人轻咳了两声。 白清梧从容地收回了手,目光转向棋盘,继续落子。 “神女若有兴致的话,可要留下来,下一盘棋?”那仙人又笑着朝楚落看来。 楚落摇了摇头:“我不会这个。” “无妨,”那仙人笑道:“多看两盘棋,便能学会了。” 白清梧忽而开口道:“如意树的果实滋味甘美,可以多食。” 不知怎的,这人一开口说话,楚落便觉得很靠谱的样子,于是就和两人告了别,跑去摘果子了。 如意果怎样也吃不腻,楚落便直接坐在了树上,手上拿着,兜里还揣着,一边吃着果子,一边看着天界的芸芸众生。 忽然间一阵剧烈的抖动从下方传来,像是有人在砍树一般,楚落惊觉,立刻朝着下方看去。 却见如意树的树干一路向下,没入了云层中,根本看不到下方的情况。 又是一阵颤动,这次的动静要更大,很快,一连串的抖动袭来,如意树被摇得四处晃动,而楚落也因为没有站稳,直接向下掉去。 穿过云层一路向下,不知多久后,砰的一声砸落在地上,但她却没有感受到疼痛。 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的身边已经围满了人,这些人的手中拿着斧头,显然就是之前砍如意树的人。 楚落立刻朝着不远处的参天大树看去,只见树干一路向上,穿过了云层。 如意树的果实在天界,而树身所在的这里,似乎是……阿修罗界。 “她身上有如意果!”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楚落本能的感觉到一阵危险,在这些人都丢掉了手中的斧子,朝自己冲上来之前,楚落已经先一步从地上爬起来,硬闯出了人群。 她向着远处逃去,身后的一群阿修罗紧追不舍,口中喊叫着的皆是要抢夺楚落的如意果,并且要将她大卸八块。 “怎么还能掉下来的,”楚落逃跑时看了眼身后这些阿修罗,顿感头疼,“阿修罗道怎样也是三善道之一,怎么这么凶……” 忽然间,正前方传来道熟悉的声音。 “天神道是我们的敌人,既然你是从上面下来的,那自然也是我们的敌人,更何况,你的身上还有如意果。” 楚落朝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看得也越来越清晰的女人身影看去,眼睛一亮。 “清静莲,你也过来了!” 闻言,那眼神中明显多了几分娇媚的女人勾唇轻笑。 “我可不是清静莲,你看清楚了,吾名——瞋恨莲。” 此话刚刚落下,就要冲到瞋恨莲前方的楚落突然脚跟一转,及时改道,朝着别处逃去。 如此快的反应能力,叫这瞋恨莲也看呆了一瞬。 “都什么古怪东西,明明长得一模一样,但这瞋恨莲看起来就不像好人。”楚落一边说着,一边烦躁地掏出枚如意果来啃。 “我好像有一烦闷就啃东西的习惯,怎么感觉这如意果太软了,没嚼劲啊……” 身后的那些阿修罗依旧死死追着楚落,那瞋恨莲也加入了其中。 楚落预感到若自己不摆脱他们的话,一定会被大卸八块,快速思考了起来。 “顺着如意树,爬回天界!” 确定了这个念头,楚落立刻找到了如意树的位置,朝着那边跑去。 但这念头眨眼间被粉碎,因为那如意树的树身,已经被阿修罗们砍断了。 “这下还怎么回天界啊!”楚落疯狂地啃着如意果。 正此时,一阵甘露从天界洒下来,在此甘露的灌溉之下,那如意树竟又奇迹般的复活了。 看到这一幕,楚落也更加快了速度。 她甩了身后的阿修罗们很长一段距离,终于抵达了如意树前。 为了方便接下来爬树,楚落直接将手中的两个如意果都塞进了嘴里,就在这时候,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恭喜宿主进入金丹后期,获得80气运点奖励。】 【当前气运值-1279。】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在楚落的脑中炸开了一般。 气运值,并蒂双生花,凌云宗…… 夺舍,寿宴,黑漆木盒…… 都想起来了。 身后的阿修罗们已经追了上来,但视线前方的那女子身影却一动不动,而后忽然转过身来,目光向前方一扫。 “破晓,回来!” 这道清亮的声音落下,停留在一层莲瓣上的破晓长枪突然光芒大绽,恢复成了朱红的枪身,威风凛凛的金色麒麟纹在上,仿佛下一刻这战意昂扬的神兽便要从中飞出。 只是在地上震动了片刻,长枪瞬间飞至空中,宛若一颗朱红的流星般朝着某个方向冲去。 手持着各种兵刃的阿修罗们腾空跃起,奋力地朝着那站在树前的楚落劈砍过来,乌泱泱的人群,仿若乌云一般遮住楚落头顶的光芒。 但在这些武器将要落在她身上的时候,缠绕着浓烈战意的长枪破空而来,一路穿过数个阿修罗的身体,停在楚落的面前。 第299章 愚痴莲 枪尖突然烧起了业火,朝着阿修罗们袭来,于身前画出的弧度,仿若喷吐着热炎的火龙一般。 他们被逼得不得不往后退去,再次看向前方那原本要抓的人,手握长枪,火焰环身,目光早已没了先前的茫然,变得坚毅起来。 “阿修罗界,这里应当没有我想要找的人吧,”楚落提步,慢慢向着面前那些对她很是忌惮的阿修罗们走去,“这里是否有通往三恶道的路?” 之前清静莲说过,掉入这里的人都会进入三恶道中循环,那么若想找到被黑漆木盒吞噬了的三人,便只有去那边寻找了。 深夜,客栈内的风微之仍旧紧盯着桌上的黑漆木盒,忽然间察觉外面的动静有些大。 起身推开窗往外看去,只见街道上多了许多东域各地的人,大部分都是前来参加方老夫人寿宴的。 “再等一天时间就到了寿宴,拜寿的人也差不多全来了,能否在期限之前出来呢?” 说着,便又看向了木盒。 阿修罗界中的楚落不停地战斗,因她而受伤的阿修罗不计其数,最后或许因为数目实在巨大,惊动了此界的主宰者,阿修罗王。 “你来自于天界,若想回去的话,如意树已经为你指明了道路,为何执意要去三恶道!”阿修罗王质问她道。 “我不会再回天界了,虽然还搞不懂这盒中的空间是根据什么来评判六道归属的,但我已经没有时间留在这里了,外面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阁下若是不想阿修罗界闹出大乱子来的话,就给我指一条明路吧。” 话音落下,阿修罗王慎重地看着她,而一旁的瞋恨莲和其他的子民,则群情激奋。 “不能放她离开,杀了我们这么多的同伴,她必须要死在这里!” “没错,我们更应该借此向天界发动战争,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不,现在并非和天界战斗的时候,但我们的力量杀一个天神道还是绰绰有余的。” 周旁的话语并没有让阿修罗王有所动摇,他只是平静道:“从这里可以去往畜生道,我可以为你指明道路,但在离开之前,你不可再伤害此界子民。” 与阿修罗王的交易很快达成,按照他所说的方法,楚落也成功进入了三恶道之一的畜生道。 放眼望去,平原上皆是各种各样的牲畜,楚落穿行于其中,试图寻找着人的身影。 “被拉入盒中之后,会先被鸟、蛇、猪三毒吃掉肉身,变成中阴身后进入六道内,则原本的记忆不会存在,不知外在的形态是否也会发生相应的改变。” “我进入天界之后自然以为自己是天神,那进入了畜生道的人,应该也觉得自己生来就是牲畜吧。” “啊,是神女。” 一道声音自身旁响起,楚落闻声看了过去,在见到女人模样的时候心中一惊。 “清静莲,还是瞋恨莲?” “我名愚痴莲,”她朝着楚落跪了下来,虔诚地拜着,“神女下凡,不知有何指示?” “我,”楚落看着她那呆笨憨傻的模样,便道:“寻人。” 虽说这愚痴莲看起来没有多少心眼,但这模样也不知能否靠得住。 “寻人?”愚痴莲想了想,“那神女应当去人间道。” “人间道没有我要找的人,准确来说的话,我要找的人有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且是最近几天刚来的。” 愚痴莲依旧摇了摇头:“这里没有人,大家全都是畜生。” “那你呢?” “我是愚痴莲。” 楚落默了默,随即道:“算了,我自己找。” 但见她继续向着前方走去,愚痴莲赶忙从地上站了起来,跟在了身后。 见她一直在身后跟着,不发一言,难免有些尴尬,楚落随后说道:“不如你来为我解释一下畜生道?” 闻言,愚痴莲呆呆的目光看来:“这里有许多畜生。” “我当然知道这些……” “大家生活在天上,地上,地底和水中,有的身体如山那般高大,有的则小到用肉眼看不清,有的生命可以很长,长到如同仙人那般,有的则朝生暮死,生命短暂到仅有一日夜。” “畜生们的出生方式也是不同的,啊,”说到这里,愚痴莲快走了两步跟上楚落,“神女要看最近刚出生的小牛们吗?” “看!” 撇去中途迷路的过程不说,愚痴莲还是带着楚落来到了牛群的栖息地,找到了几只刚出生的牛犊。 “最近也成长得很健康呢。”愚痴莲笑着走上去,坐在了松软的草地上,轻轻拍着一头小牛。 那小牛也亲昵地低下头来舔着她的掌心。 楚落的目光在这些小牛当中寻找着,但因为它们长得都差不多,一时间也根本无法确定里面是否就有自己要找的人。 “愚痴莲,最近出生的还有别的了吗?”楚落问道。 愚痴莲仔细想了想,说道:“还有许多小鱼,神女想现在就去看吗?” 楚落点了点头,愚痴莲正要站起身来的时候,她的面色忽然一阵严肃。 “且慢!” “神女有何吩咐?”愚痴莲不明所以的目光看来。 楚落则看着那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惬意地贴在愚痴莲胸口蹭着的小牛,眯起了眼睛。 她直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这头小牛的脖颈,触感并非是牛的皮毛,更接近于人的皮肤一般。 “果然,变成畜生后也挡不住这好色的本性,”楚落一拳灵力直接朝着牛头砸去,“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人!” “哞——” 小牛被楚落一拳轰倒在地上,疼的同时,灵气的熟悉感觉也钻进了识海,错乱的一幕幕记忆接连出现。 “哞……哞……”倒在地上的小牛化作了身穿灵兽宗弟子服的道修,一边叫着,一边又用两只手抱着脑袋,双腿也在地上乱蹬。 “哎呀,它怎么变成人了?”愚痴莲惊讶的声音传来。 此话落下,这灵兽宗弟子也反应了过来,本能地转头看向方才那打了自己的人。 好熟悉的一张脸,但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中满满的都是嫌弃。 “你,你是……你是楚落!”灵兽宗弟子曾牧突然喊叫道。 第300章 师祖在就是有底气 楚落对这人还是有些印象的,是她将黄记肉铺内藏有人骨的事情揭发后,灵兽观当晚派去看守的弟子。 也是倒霉,恰好那时候送黑漆木盒的风家人到了,两人便一起被抓进了盒子里。 看着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楚落喃喃道:“你们灵兽宗的人对我似乎不太友好啊。” 说着她又看向了愚痴莲,问道:“有什么办法将他重新变回牛吗?” 愚痴莲仍旧呆愣愣地看着曾牧:“变……变成人了……” 此刻曾牧也反应了过来,赶忙说道:“楚道友,误会,全都是误会!对您比较排斥的是我们灵兽宗与掌门较为亲近的那几支,我只不过是普通的筑基弟子,根本接触不到上面的人,而且无缘无故就来到了这地方……” 他又紧紧地抓住了楚落的袖子:“您可一定要带我走啊,我不想一辈子都留在这里当牛……” “那你就跟好了。”楚落说完之后,又再次看向了愚痴莲,“我们现在去看最近出生的小鱼吧。” 她得确定这畜生道内还有没有其他人,方才能够安心地继续走下去。 在愚痴莲的带领下,楚落用灵力检查了番鱼群,它们都没有变人的迹象,这才决定继续前进。 “从这里,有没有办法去往地狱道或者饿鬼道?”楚落问道。 愚痴莲抬手向东指去:“神女若是想要前往地狱界的话,可以一直朝着这个方向走,若要去饿鬼界,也需要先经过地狱界,可是地狱界十分危险,有八大寒地狱、八大热地狱、近边地狱和孤独地狱四大部分,生活在那里的众生痛苦最甚。” “我知道了,”楚落顺着她指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了下来,“对了,进入地狱道之后的话,我会碰上什么莲?” “诶,还有别的莲吗?”愚痴莲一脸懵懂地看着她。 闻言,楚落摇了摇头,带着曾牧继续向东走去。 “楚道友,咱们真的要去那最危险的地狱道吗?”曾牧跟在后面,有些胆怯地问道。 “对,还有两个风家的人没有找到,我答应了别人,既然进来了,就要想办法将他们一起带出去。”楚落道。 曾牧虽然害怕,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中仍有疑惑。 “可若这里是六道轮回的话,他们又怎会进入地狱道和饿鬼道,我一辈子行善积德,怎么反倒还进入畜生道了?” 听到这些的楚落也心生疑惑。 “你怀疑的对。” 就楚落对自己运气的熟悉,掉入最为痛苦的地狱道才是正常操作,但她反而进入了天道。 “难道说,这些都是反着来的?”楚落的目光一亮:“对啊,这既然是微尘诡境中生物的东西,对待人族的恶意自然十分强烈,难怪要将所有人都打入三恶道。” 曾牧还不清楚他们现在的情况,楚落同他解释完了,两人也便抵达了地狱道。 转瞬间,一种仿若能够钻进人骨髓中折磨的苦热之气将两人给包裹起来,曾牧的身体瞬间变得通红,好像被烫熟了一般。 身边就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的楚落,曾牧的目光也频频看来。 “看来是到了八大热地狱了,”楚落说着,便看向了曾牧:“要不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我自己进去寻人?” “那,那楚道友你可一定要回来啊!”越往里面去,这种苦热气越发的强烈,曾牧就决定暂时留在这里了。 楚落答应下来后,便独自往深处走去了。 现在看来,这盒中空间果真古怪得很,一切看起来好像是幻境,但又有着真实的感受,否则她也不会吃着如意果,修为就直接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但若是真实的话,她先前可还被那三毒给啃干净了血肉,现在身体又完好的站在这里。 忽然间又想到了在天界看到的师祖,他很明显是在提醒自己,而且知道些什么。 但如果她再回天界寻找师祖的话,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那坐在他对面下棋的仙人,似乎不想让自己知道太多事情。 思绪很快就被地狱中泛滥成灾的痛苦惨叫声给拉了回来,眼前所看到的地狱众生,手生铁爪,互相掌掴,脸上身上皆是血肉模糊的一团,看起来极其的渗人。 冷风吹来,那些已经血肉模糊,倒地气绝的人又再次活了过来,皮肉也全都长好了,他们还要继续受苦,但也正是因此,楚落才能够看到每一个人的样貌,以此来判断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这些人都沉浸于自己的刑罚和痛苦当中,完全感受不到楚落的存在。 她自由的穿行于几个地狱当中,除却有些环境难以忍受了些,其他并没有什么阻碍。 正仔细寻人的楚落,忽然间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顺着看过去的时候,那是坐在一口正在烹人的大锅上的女人。 容貌与楚落先前见过的那三个相同,但眼前的这个,只是看着自己,便会勾起人心底深处的罪孽与痛苦来。 她的手上还拿着一条满是鲜血的鞭子,轻勾着嘴角说道:“神女,竟然也会到这种地方来。” “你好,愚痴莲。” “不要将我与那种蠢货混为一谈!”她皱了皱眉,继而舒展开来:“吾名——罪障莲。” “你好,罪障莲。” 她轻笑了声,又继续说道:“神女在地狱界转了许久,可有找到想找的人?” “没有,我在等你出现,帮我一起找。” “哈哈哈,神女可真爱开玩笑啊,”罪障莲狂笑道:“难道你以为我跟那清静莲一样,对待你谦卑又诚恳,还是说你觉得我跟那愚痴莲一样傻,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真的以为我会帮你?” 破晓长枪已经握在了楚落手中。 “不帮就干掉你。” 自打知道她师祖就在上面的天界待着,楚落浑身上下全都是底气,不服就干,谁怕谁。 这句话落下来之后,罪障莲的笑容果然僵住了,眉头也是一皱:“我来见你,可不是为了打架的。” “把人交出来!” “我根本什么都没说啊!!” 第301章 你小叔来找你了 “既然你知道我是来寻人的,自然也应当知道我要找的是什么人,身为此界欲念化身,那么你办起事来,应当要比我快上许多吧。”楚落说道。 闻言,罪障莲咬了咬牙:“好歹也是从天界下来的,岂能如此不讲道理,但你还是看清楚,这里是地狱界,可不是你能胡作非为的地方!” “只是请你帮个忙,哪里就是胡作非为了,既然没得谈,那就开战!” 话音落下,楚落的身形迅速朝着她的方向冲来,这突然的变化也叫罪障莲一惊,当即从锅子的边缘站了起来,躲避楚落的长枪而朝着一侧闪去。 但下一刻,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她原本所在的位置响起,这口大锅瞬间被击碎,令人作呕的汤水混合着各种肢体流了出来,弄得一地狼藉。 罪障莲的脸色很明显的一沉。 楚落手中的长枪再一次刺来,她也扬起了手中的长鞭,死死地绞住枪。 “你这是要将整个地狱界都闹得鸡飞狗跳了?” “不要将矛盾混淆,”楚落笑了笑:“我不是针对地狱界,我只是针对你。” “你!”罪障莲双目瞬间瞪大,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现身只不过是想要耍一耍这传说中的神女,怎么现在自己反倒还进退两难了? 两人战斗着,所经过的地方皆是一片混乱,眼看着就要打到无间地狱了,罪障莲终于开口道:“可以带你去找你要找的人,带上他赶紧走!” 此话落下,楚落这才收手:“带路。” 罪障莲一脸烦躁地看了她几眼,转身往别处走去。 一片冰川雪地当中,躺着无数裸露着身体的人,在这极寒的折磨之下,他们冻得皮肉开裂,或是全身布满了疱疮,日复一日的忍受着此等痛苦。 罪障莲领着她一路向前,终于在一群疱疮裂开,其形状如同莲花一般的人群中看到了那熟悉的面孔,只是风钰邈的情况与曾牧有所不同。 因为此地的痛苦使得他自行恢复了记忆,虽用灵力抵挡着这些苦寒之气的侵扰,但碍于投身地狱道的桎梏,他依旧无法找到离开的办法。 在罪障莲和楚落来到的时候,察觉到这些的风钰邈睁开眼睛,看到来者之后先是惊讶,但紧接着就发现了楚落的眼中并没有失去记忆后的茫然和无知。 “楚姑娘?”风钰邈试探地开口问道。 “风道友,你小叔来找你了。” 听到这话的风钰邈一愣。 楚落则看向了罪障莲:“放他离开,你应该有办法的吧。” 罪障莲看向楚落的目光当中满是厌恨,但谁叫这人一点道理都不讲,能动手就不动口,反倒叫她没了办法。 手中长鞭一甩,毫无预兆地打在了风钰邈的身上,那鞭子上的苦痛和绝望气息令他哪怕是反应过来了,依旧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去抵挡,霎时身上便被抽出了一条狰狞的血痕。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道血痕,使得他与地狱界的联系断开,感觉到自己心中那不断勾起他罪孽感的东西消失不见了,当即站起了身来。 罪障莲又察觉到楚落的目光,一脸不悦地说道:“人都还给你了,还看着我做什么?” “就这一个吗?” “另一个,你去饿鬼道找就是了。”罪障莲抬手给她指了个方向,然后便转身离开了,今日的事情令她很不愉快。 带上了风钰邈,楚落又回去将曾牧给接了过来,而后便向着饿鬼道的方向走去。 风钰邈从楚落这边了解到了情况后,说道:“这么说,楚姑娘肯主动进入这盒中空间来,是为了进入赫狩城,等待田家方老夫人的寿宴开启时,揭穿寒尘的真面目。” “我还要干掉他,”楚落说道:“作为我进来找你们的条件,你小叔答应会在寿宴上帮我的。” “这是应该的,但时间上来得及吗?”风钰邈又道:“我现在已经摆脱了地狱道的桎梏,既然楚姑娘赶时间的话,接下来我去找风家人,你不如先离开?” 闻言,楚落看了过来:“可是,你知道离开的路吗?” 这句话也将风钰邈给问住了。 楚落继续说道:“如果猜得没错的话,由饿鬼道可以进入人间道,从人间道能够去往天神道,如果想要离开这里,我必须要返回天界,或许清静莲会真心帮我,如若不然的话,天界当中,定然还会有一个肯帮我的人。” - 今日的赫狩城热闹非凡。 “哇……今天是什么节日吗,这么大阵仗?”一大清早,阿莲从客栈中出来后,看到街上的盛况便忍不住感叹。 旁边有人热心地给她解释。 “今日可是田家老夫人的寿宴,所有的大世家都派了人过来贺寿,还有各国的使者,不过现在这种特殊时候,八大仙门中的主要力量都不在,也只是派人送了贺礼来。” “那今日在田园坊买东西的话,会打折吗?”阿莲严肃地问道,忽然间目光一转,看向了人群中那披着麻袋一般的斗篷,歪歪扭扭走着的“人”。 三只皮影高高摞起,勉强撑起了一个人形,但这样活动对它们来说还是会很累,于是行走了一会儿后,便钻进了无人的巷子里休息。 斗篷掉落在地上,三只皮影从中钻了出来。 “哎呀~怎么停下了~”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小生皮影瘫在地上,不停地喘着气。 老旦皮影看过来:“你可真没用!” “哎呀~”花旦皮影笑道:“你想要那姐姐的皮,可咱们斗不过她,搞不好要被抓呢~” “所以才要提前出来,请求王上帮忙!”老旦说道。 “完了!”小生抱头痛哭起来:“如果王上知道我把他的盒子当做垃圾丢了,会不会把我给吃了啊!” “可是盒子染上了可怕的气息,连王上都不会喜欢的吧。”花旦也道。 老旦完全没有心情跟他们谈论此事,贴在墙角偷偷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找了这么长时间,都没看到王上的身影,难道他不住在这里吗?那姐姐马上就要过来参加寿宴了……不管了,先去寿宴吧。” 第302章 贪诳莲 “哎呀~”花旦立刻拉住了老旦:“没有王上相助,我们可打不赢那女人啊~” “怕什么,”老旦那沙哑的声音中带了几分骄傲:“给他们的那套皮影当中,我可提前做了些手段,只要他们姐弟俩出现,就别想逃走!” 另一边,风微之看着面前那仍旧没有动静的黑漆木盒,正此时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小叔,咱们的人都已经到了,该去田家了。” 风微之思索一番,还是没有将这黑漆木盒收起来,而是拿着它走出了门去。 希望他们能够赶快出来吧。 - 肚大如盆,喉细如针,饿鬼道中时常能够看到这模样的人。 楚落并不知道那风家弟子的模样,所以此番便只能靠风钰邈来辨认。 这里看起来与人间十分相像,各种饿鬼分散居住于此,向北而去便是人间道,在那里依旧可以看到少数饿鬼。 在这数万有情众生当中寻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一般,并且此界的欲念化身似乎和之前见过的几个不同,她似乎没有兴趣主动来见自己。 以至于在此寻找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找到那风家弟子。 “在这里耽误太长时间了,”旷野之上,风钰邈看着远处那一群外障饿鬼,“我留在这里一个个找,楚姑娘,你先去天界,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楚落摇了摇头:“饿鬼的痛苦虽然不比地狱道,但他们的智慧还是在畜生道之上的,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万一着了他们的道怎么办?” “可是楚道友,”曾牧也开口说道:“若是耽误了你要做的事情怎么办?放心吧,有我留在这里陪着风道友,遇到什么情况我们两个人还可以互相商量。” 听到他这样说的楚落挑了挑眉:“你?留下来陪他?” “对啊,”曾牧笑着点了点头:“多一个人在,也能够多一分力量嘛。” 见此,楚落笑了笑:“好,那我现在就想办法回天界,会将离开这空间的方法想办法传递给你们的,找到人之后直接离开就行。” 和他们告别之后,楚落便朝着人界的方向走去。 而风钰邈则是带着曾牧朝那群外障饿鬼的方向走去。 阳光温暖刺目,但这群饿鬼却被冻得瑟瑟发抖,他们的头和肚子极大,腿却细如干柴,连接着脚,好像快要断掉一般,浑浑噩噩地继续奔波,到处寻找着食物。 愈发靠近时,风钰邈放轻了脚步,同时也收敛了自身的气息。 “小心,不要惊动他们,”风钰邈同曾牧说道:“这群饿鬼说不定会将咱们当成食物,过来攻击。” 闻言,曾牧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待到可以看清他们容貌的地方之后,风钰邈便停了下来,一个一个地辨认。 片刻过后,这群饿鬼将要走远了,他也确定了这其中并没有他们风家的人,正要离开的时候,身边却突然响起了一道轻呼声。 “哎哟——”曾牧被什么东西给绊倒在了地上,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已经足够让那些饿鬼察觉到这边了。 风钰邈立刻皱紧眉,朝他看了过来,传音道:“你什么情况?” 闻言,曾牧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刚刚那绊倒了他的骷髅头。 风钰邈转头看了眼那些疯狂追上来的饿鬼,也顾不上什么了,当即说道:“先逃!” 这群饿鬼闹出来的动静极大,一路上又有许多饿鬼加入了追杀他们的队伍中,两人被逼得四处逃窜。 不知过了多久后,他们方才逃入了一家空置的民宅,暂时躲开了这些饿鬼的追击。 “好险,好险……”曾牧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风钰邈则用神识观察着那些在宅子四周游荡的饿鬼,无奈道:“只怕一时半会儿是逃不出去了,但这地方也不能多待。” 曾牧疑惑道:“为何?” 闻言,风钰邈瞥了他一眼。 “难道你没有看见那些饿鬼只敢在宅子外面游荡,不敢进来么,有可能这宅子里藏着令他们畏惧的存在。” “啊!”曾牧立刻惊道:“那咱们得赶快离开这里啊!” 风钰邈沉思了半晌:“先等待时机吧。” 刚说完,看到曾牧一脸惊恐地看着窗外,他皱了皱眉头:“你又怎么了?” “那,那外面,有,有……” 见此,风钰邈也朝着窗外看去。 “有什么?” “有……”曾牧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风钰邈的身后,露出了爪子和獠牙来,“嘻嘻~” “嗨~”空荡荡的窗外,突然出现了楚落的身影。 同一时间,曾牧的爪子落下,却被早有准备的风钰邈提剑挡住。 楚落同风钰邈挥了挥手,而后目光又看向了他身后那一脸错愕的曾牧。 “你好啊,愚痴莲。” 话音落下,不等风钰邈反击,曾牧便快速向后退去,同时自他的身体内走出来一个女子。 “你故意的哦,我可不是那笨笨的家伙,”她退到了桌椅旁,顺势便坐了下来,两手托腮道:“吾名贪诳莲,神女殿下是怎么发现我的呢?” 一旁的曾牧如梦一般惊醒,看着周围的情景,满眼迷茫:“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饿鬼界,”楚落跳进了窗来,看向了曾牧:“我现在要去天界寻找离开这里的办法,你是和我一起过去,还是留在这里跟风道友一起找人?” 话音落下,曾牧赶忙朝着楚落跑去:“那个,楚道友,你看我留在这里也没用,说不定还会成为累赘呢,要不就先把我带出去……” 听完这些之后,楚落便看向了贪诳莲:“现在明白了吗?” “那可就不好玩了呢,”贪诳莲嗔怪地看了眼曾牧,然后又转向了风钰邈,捂嘴笑道:“早知道就该上你的身呢。” “别废话了,人呢。”风钰邈无奈道。 他也是从楚落离开时给自己使了个眼色的时候,才开始怀疑这曾牧的,后来发现他真的大有问题。 却见贪诳莲抬起手指来指了指他:“你这地狱道的败类问我,我才不想回答呢!” 听到这些,风钰邈的脸色一僵。 贪诳莲又笑道:“人家要神女殿下亲口问我~” 第303章 拜寿 “别废话了,人呢。”楚落的嘴角抽了抽。 “早就给您准备好啦~”贪诳莲说完之后,便一跺脚,整间屋子的格局瞬间出现了变化,几块地砖也陷了下去,能够看到这宅子的地底其实还有空间。 而这地下的空间中,则到处都堆满了食物,在这些食物的正中央,出现了一道正在疯狂进食的身影。 但此刻的他却是一边进食一边痛哭,看起来并不舒服。 “这可是神女殿下要找的人,我生怕他饿着呢,你们看,他现在是不是被我养得白白胖胖?”贪诳莲笑着朝楚落走了过来。 被食物围在中间的风家人一改其他饿鬼的模样,此刻他的肚子被撑得浑圆,明明已经不需要再进食了,但身为饿鬼的本能仍使他不停地往嘴里送着食物。 这样的痛苦,可丝毫不亚于没有食物吃的饿鬼们啊。 楚落瞄了一眼那不知何时趴在了自己背上的贪诳莲。 “还不赶紧让他变正常?” 贪诳莲的下巴抵在楚落肩上,笑得眯起了眼睛:“知道啦~” 脱离苦海的风家人在风钰邈的帮助下飞回了地面上,对于先前的折磨还心有余悸,好在现在可以动用灵力来压制痛苦。 “从这里往北走,应当就能到人界了吧。”楚落又说道。 “诶?神女殿下不多留一会儿了吗,我可是私藏了很多好吃的准备来招待您呢,不比那天界的如意果差多少哦~” 楚落将她从自己的背上扒了下来:“你觉得我会相信一只鬼说的话吗?” “冤枉啊,我可是好人呢!”贪诳莲眯着眼睛笑道。 一旁的风钰邈也忍不住喃喃道:“鬼话连篇!” 下一刻,便见贪诳莲眼中放出了摄人的光,冷冷扫向风钰邈。 “低贱的蝼蚁,可没有直视神明的资格!” “走了,去人界。”楚落已经率先出了门,曾牧连忙紧跟在她身后。 见此,贪诳莲也忙小跑着追了上去:“神女殿下,我送送您~” 有贪诳莲一路热情地跟着,周围的饿鬼也不敢过来招惹他们。 终于来到了饿鬼界和人界的边界线,楚落又看向那轻飘飘趴在自己背上的贪诳莲。 “你也要去人间吗?” “肯定不去的呀~” “那还不赶快下来?” “知道啦,嘻嘻……那么神女殿下,咱们,微尘诡境再见哦……” 话音落下,楚落背上的贪诳莲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落转头朝着后面看去,但已经越过了边界,进入了人间,原本荒凉的大漠变成了一片热闹繁华的人间街道。 “有情莲在此等候已久,恭迎神女。” 闻言,楚落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明明是一样的面孔,前一刻还在跟她耍着心眼,一副狡猾的模样,现在就又变得温婉谦逊,使得楚落心中充斥着不真实的感觉,但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你在这里等着我来?” 有情莲微微颔首:“受清静莲之命,在此为神女指明离开的道路,另外……” 她又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盒子来。 “这是天界的一位前辈托人送来的,作为临别之礼,并且交代了,此间的事物不可拿到外界去,否则便会化为虚无。” 楚落接过了那盒子,打开来看,正是一枚如意果。 只看这如意果散发出来的纯净气息,便能猜到此物绝非凡品,看得一旁的三人心中都多有感慨。 同样都是掉入了这个空间,人家一出生就在天界,连六界的管理者都一口一个神女地叫着,临走之前还有礼物拿。 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果真很大啊…… 楚落将如意果拿了起来,然后看向有情莲:“我们走吧。” - 田家门口热闹非凡,田家主亲自带着家丁在外欢迎着前来贺寿的人。 贺寿声,交谈声,以及家丁高声唱出来的贺礼名字,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抵达田家之后,风家的人看向了风微之。 “小叔,咱们现在不过去吗?” “再等等吧。”风微之无奈道。 “那你一直抱着这盒子……” 也是为了掩盖这盒子,风微之特意安排人准备了车,此刻坐在车厢内,神识往外面扫了眼,道:“还有些时间。” 正此时,便见那黑漆木盒的盖子突然弹开了,一直嫩白的手从中伸了出来。 “啊——” “快封印住……” “且慢!”风微之抬手止住了其他人惊慌着要施法的动作,“这不是那女鬼的手!” 话音刚落,便见这只手在空中晃了晃,然后落在了风微之的脑袋上。 而后便按着他的头从盒中爬了出来。 出来之后看到这一幕,楚落也被吓了一跳。 “哎呀,真是失礼啊风道友!” 看到后面又有胳膊从盒中伸了出来,为了防止刚才的事情再发生,风微之直接将盒子给丢在了地上。 “六哥,你们回来了!”待风钰邈等人出来之后,风家的人这才惊喜道。 楚落已经用神识去打探车外的情况了。 “还好赶上了。” 风微之正要道谢,便看到楚落已经跳下了车,朝着田家的方向走去。 “灵兽宗寒月掌门,送千年血莲一对——” 这道声音落下,在人群中掀起了不小的轰动。 “寒月掌门可真大方啊!” “这也是自然的,毕竟灵兽宗向来跟田家关系密切,尤其是近几年,若不是田家一直给寒月掌门撑腰,怕是早就被逼退位了……” “那也不看看方老夫人的身份,虽然现在不掌权了,但田家的那些老人们还是都只听她的话。” …… 在这议论声中,寒月掌门领着楚嫣然来到了田家主的面前。 姐弟二人目光一对,田家主微不可见地颔首,而后便是一些客套的话,说完之后便有侍女引着她们入内去。 看到那忙活着准备皮影戏的人,寒月掌门的心中也踏实了些,正此时,身后不远处的外面传来一道令人心颤的声音。 “凌云宗天字脉楚落,送……送……送獍兽尸体一副——” 此话落下,不光是寒月的身形定在了原地,连原本声音嘈杂的外面,也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第304章 你就是寒尘 “獍兽?这不是那日在城门外斗法时出现的吗?” “当时那元婴期的修士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没有出手,于是那金丹期便斩落了獍兽,难道说……当日那金丹期就是楚落?” “若真是楚落的话,那她的修行进阶未免也太快了吧,那天在城门外时还是金丹中期,现在竟然进入金丹后期了,本来用两年的时间结丹便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那日在城门斗法的大概是火灵根的修士,这样一看,绝对就是楚落了,就是不知道她出现在这里,送一副獍兽尸体来拜寿是何用意。” “田家主似乎也是元婴期的修士,难道说那日在城门与她斗法的人就是田家主?” “那这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啊!” “不对,那可是枭獍啊,田家主才只有元婴期的修为,怎么可能收服得了枭獍的!” 随着院门外的这些讨论声,事情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起来,而此刻身为众人视线中心的楚落将獍兽的尸体丢给田家家丁后,便要往院门内走去。 毫无疑问的被田家主侧身一拦,挡在了门外。 “家母生辰似乎并没有邀请凌云宗天字脉,楚小友今日无故现身,又送出此等不吉利的贺礼,若是来砸场子的话,请恕我不能放你进去。” 与此同时,院内的寒月掌门目光一转,当即吩咐田家的佣人道:“那方老夫人现在何处?” “回掌门,和田家大小姐一起,还在静芜院中呢。” “提前开戏,以田家主的名义请他们过去,越快越好。”寒月冷声吩咐完后,田家的佣人们立刻照做。 楚嫣然目光仍朝着院外的方向看去。 “这么快,竟然就金丹后期了……” 寒月掌门扫了她一眼:“修行过快也不是什么好事,也不知背地里用了什么法子,我已在这赫狩城中到处都设下了结界,专门只针对她一人,怎么还是叫她给进来了……” 闻言,楚嫣然的眸光也是一转。 “兴许和师尊请来的那一套皮影一样,白泽精血的神威,可以借助微尘诡境中的东西来破,她怕也是借助微尘诡境中的东西进来的,但既然来此搅局,她便不会善罢甘休了,恐怕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师尊的身份,今日必定要暴露了,但若先解决了那方老夫人和田欣琴,没了能够指认他的人,兴许还可以僵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只要掌门能够拿到白泽精血,便是控制住了田家的命脉,也拿住了灵兽宗的那些老家伙们。” 听了楚嫣然的这些话,寒月掌门立刻道:“走,去戏园。” 而就在院门这边闹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田家的后门处,地上放着一团散乱的斗篷,三只皮影依次从门缝中钻进了门。 “哎呀~”花旦跟在老旦的身后,忍不住问道:“您老快说说,在那皮影上留了什么手段?” 老旦“哼哼”笑了两声,而后道:“那人来找我买皮影的时候,只说要将两个人困入戏境当中,待得手后只要将她们化作的皮影用火烧干净,便可使得这二人在人世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我给皮影加的这点东西,能够将看戏的所有人都困入戏境。” “等那对姐弟进入戏境后,我要先在里面杀了他们,再仔细地扒皮……” “你们两个等等!”小生在后面追来:“咱们是不是迷路了!” - 楚落看着眼前那拦着自己的人,轻声笑了笑:“我是来给田家的老夫人拜寿的,又不是给你寒尘长老拜寿,田家的人都还没有开口,你凭什么拦着我不让进呢?” 此话落下,无异于在人群中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楚小友,不要仗着你凌云宗天字脉的身份,就在这修真界肆意造谣,灵兽宗与你之间有着旧仇,你自去找灵兽宗算账,但不要来我们田家的地盘撒野!”田家主一字一句冷硬说道。 “哈哈哈,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寒尘长老,那日在城外的一战咱们可还没有打完,便当我楚某人不知天高地厚,想要金丹越级打元婴,啊不对,你的元神可是化神巅峰境界,上次你死活不肯出手,咱们打得也不尽兴,今日,是不是要将那一战给续上?” “田某可从没有与你战斗过,还请楚小友莫要将旁人的事情安到我的身上,难道说,你就这么乐于败坏我田家的名声吗?” “寒尘长老心中若是没有鬼的话,干嘛要在这赫狩城的各处都布置下专门针对我一个人的结界,你们就这么害怕我出现,揭穿你的身份吗?” 相对于田家主一味的指责楚落在造谣,后者每说出一句话都抛出个重磅且有力的证据,有心人观察过后还能发现楚落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迹可循的。 对比起来,田家主的辩驳显得无比苍白。 “若你觉得我是在造谣的话,自然有最简单的办法来自证清白,咱们去灵兽宗看一看寒尘长老的肉身状况,或者咱们赌上性命地打上一场,我就不信你到死都不肯掏出枭鸟来,”楚落悠悠笑道:“再或者,您元神离体,咱们看一看,这副躯壳里面装着的元神,究竟长什么模样。” “你这是在污蔑我被人夺舍了?”田家主的情绪激动起来:“若我是被人夺舍了的,那为何朝夕相处的田家人没有看出来,反倒叫你这个外人给看出来了,你是何居心?!” “您的元神境界可是在化神巅峰,想瞒谁瞒不住啊,”楚落叉起腰来,“谁说田家人没有看出来了,之前不是还闹出了灵兽宗的楚嫣然勾引田家主的丑闻吗,田家的人就真的没有查过你的身份吗?” “田家主,楚道友身为凌云宗弟子,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当着众人的面去污蔑您的,”风微之适时走了出来,“若您真的是田家主,还望可以自证清白。” 随着风家的人率先站了出来,业国的使者官员也现身力挺楚落,而后便是易家,越来越多的人请求他自证清白。 一时间,寒尘已经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 第305章 戏境 戏园内,被家中佣人引着来到了这里的方芜不由笑道:“究竟是准备了什么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爹说修真界中的俗物您定然都看腻了,所以便特意为您搜罗来些凡人间的玩意儿,就当看个热闹。”田欣琴坐在她的身边道。 看着周围的人都忙活起来了,方芜又道:“这宾客们都还没进来呢,怎么就要开始?” “对啊,宾客们都还没有来。”田欣琴也发现了这些,正要转身出去问一问的时候,却见戏园内又走来了两人。 寒月掌门快步走来,笑道:“本就是田家主专门准备给您贺寿的,宾客在不在倒也没什么重要的,再说了,等宾客们来了也可以重新开演,这头一份儿的惊喜,还得先给您老看。” 方芜同走来的寒月掌门客气地说着话,田欣琴则是一脸厌恶地看向跟来的楚嫣然。 正此时,随着台上的乐声响起,戏园内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落了座,朝着那已经开演了的皮影看去。 同一时间,一股诡异的气氛也弥漫在整个戏园当中。 “哎呀~”田家的院子里,花旦突然说道:“我听见曲儿了~” 在这里偷偷摸摸绕了好几圈的三个皮影立刻朝着曲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待他们进入了戏园之后,眼前的一幕,早已变得和先前完全不同了。 分明是青天白日,昏暗却笼罩着整个戏园,唯一的光芒聚集在戏台及前方留给观众坐的椅子上。 戏台上,艺人们木讷地操控着幕布后的人皮皮影,唱段在压抑的环境下显得尖利刺耳,幕布上的皮影动作好似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般,甚至能够清晰的看到他们脸上各种讥讽的笑容。 众多椅子的最前方,端坐着四个皮影,中央的两个一边看着前边的皮影戏,一边说笑讨论着。 坐在中年女人皮影旁边的年轻皮影,频频看向另一端的女子皮影,似乎十分不满。 “哎呀~”花旦眯眼唱道:“她们中招了~” “哈哈哈,”老旦皮影朝那小生伸出了手去,“给我!” 小生格外珍惜地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刀来,递给了这老旦。 而后老旦则轻手轻脚地朝着寒月皮影的背后摸去。 这四人还未曾反应过来自身已经变成了皮影,寒月的目光仍频频朝着方芜的方向看去。 怎么还不见她们进入戏境呢…… 心中正想着这些的时候,寒月忽然间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悬在了自己头顶一般。 她的眉头轻蹙了起来,这多年来的经验令她根本无法忽视这感受,于是下意识地朝着一旁侧了侧身。 老旦手中的刀子突然落下,却因寒月适时的侧身而未能劈中,反倒落在了她所坐的椅子上。 原本还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的寒月忽然往身后一扫,便看到了椅子上刚刚出现的刀痕,这恰恰验证了刚才的预感,她突然间站起身来向后退去,目光冷然地看着椅子后面的位置。 “什么人!速速现身!” 说罢,立刻一道灵力打去,伴随着道沙哑的痛呼声,一个满脸褶子的白发老妇出现在了视线当中。 而听到这声音的寒月目光微变,她认出来了,这是那皮影匠的声音! 忽然间又察觉到身后有危险的气息,寒月又是一道灵力打去。 “哎呀~”伴随着这道娇媚声音的落下,原地又显现出了一个貌若天仙的年轻姑娘,被这灵力打得跌坐在地上。 寒月掌门的余光看了看两边被惊动的人,立刻开口说道:“方老夫人,今日的寿宴上恐怕混进了心怀不轨的人,你我联手,速速将她们给拿下!” 方芜站起身来,目光也朝这突然出现的老旦和花旦看去:“你们是什么人!” 老旦手中握着刀,目光阴恻恻地朝寒月的方向看去,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便见那寒月从袖中甩出一物,迎面朝着她的方向扑来。 见此,老旦立刻闪躲,但见那物落地后瞬间变为了身体有巨树树干那般粗的蛇,势不可挡地朝着她咬了过来。 有这蛇暂时缠住了老旦,寒月便也能分出神来对付身后的花旦,但刚转身朝她冲去的时候,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立刻栽倒在了地上。 地上,那伸出腿来绊倒寒月的小生也显出了白面书生的原形来,笑着看向那已经冲上来的花旦。 “快快快!” 花旦狡黠一笑,瞬间加快了速度。 感觉到危险的寒月心中一慌,立刻喊道:“方老夫人,你还在等什么!” 话音落下,迎面冲上来的花旦也被方芜给挡住了,她仍旧不明白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老身我只要她一个人的皮,此事跟你没有关系!”老旦正吃力地跟寒月的兽宠搏斗着。 那花旦捂嘴笑道:“老夫人还不知道吗,那台子上正演着的皮影用的是人皮,就是这姐姐跟她的弟弟找我们定的,目的是为了杀您啊,难道你还要帮着这蛇蝎心肠的姐姐吗?” 方芜尚且来不及质问寒月,身后便有一张灵力打了过来,充斥着化神期的全部力量,她的脸色瞬间一白,鲜血便自口中喷了出来。 “祖母!”田欣琴的脸色霎时一变,赶忙朝着这边冲来。 见此,楚嫣然飞速闪身过去想要拦住她,而重伤的方芜此刻顾不上什么了,立刻来到田欣琴身边拉着她后退。 “琴儿,赶快离开这里!” “哎呀,可真是不巧了,”花旦笑道:“戏境已经展开了,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祖母,祖母你怎么样了,祖母……”田欣琴赶忙抬起手来擦拭着方芜的鲜血,但这血竟好似怎么也流不完一般。 楚嫣然已经将青纹虎召了出来,朝着她们的方向走去,见此,田欣琴也立刻将星月兔给叫了出来。 “你们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我们田家是怎么你们了吗!”田欣琴说着,目光又仔细朝着楚嫣然的兽宠看去:“这是我们家培养出来的青纹虎,怎么会……” 她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第306章 瞳中莲花 “你们把我爹怎么样了,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师姐日日与他朝夕相处,难道还认不出那是咱们的师尊吗?” 楚嫣然的声音落下,田欣琴与方芜都愣住了。 “爹他……他……”泪水夺眶而出,田欣琴看向寒月和楚嫣然的目光满是仇恨:“我跟你们拼了!!” 她刚要冲上去,胳膊却被方芜给拽住了。 “祖母,”田欣琴的眼眶已然哭红了,“他们杀了爹,他们夺舍了爹的身体,爹爹他不是不疼琴儿了啊!!” “琴儿,”方芜的眼角也有泪水落下,一瞬间连容颜都老了许多,但仍强撑着身体,“祖母身上疼,你先带祖母离开这里可以吗?” 闻言,田欣琴又慌乱地抬起手来擦拭方芜嘴角的鲜血。 “想走?”寒月冷笑了声,“你们觉得我会放你们活着离开吗?” 说着,她便要再一次冲上去,正此时,戏园之外传来了剧烈的动静,这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好!”那老旦当即给了花旦和小生一个眼神。 三者同时朝着寒月冲了上来。 他们已经感觉到戏境之外闹出事来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到这里,他们得快点扒下寒月的皮了。 此时此刻,田家的院门被一道火灵力给震碎,承受了楚落这一掌却始终按捺着自己没有还手的田家主直接被轰出了十米远。 从地上爬起来之后,田家主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喊道:“此等霸王行径,你竟还好意思称自己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大家方才都看到了吧,是这小辈先跟我动手的!” “是我先动手的,这不是在给你个完美的理由打回来吗,怎么,元婴不敢打金丹?找别人来给你撑腰?寒尘长老,咱们多年不见,您可真是活得越来越窝囊了啊!” 楚落已经拿出了枪来,很显然是要动手到底了。 见此一幕,风微之又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她的行事作风还真不像个名门正派,但这样也的确可以节省许多啰嗦的时间,只是可苦了答应要帮忙的他,该怎样打圆场呢…… 正此时,出身炼器世家易家,同时和楚落也有着几分交情的易雎站了出来。 “事到如今,我也便不隐瞒些什么了,田家主,你的母亲方老夫人确实曾派人来我们易家,买过专门用来检验修士是否被夺舍的灵器,虽然最后并未检测出来,但若你真是那曾有化神巅峰的寒尘的话,灵器无法检测出来也是自然。” “楚道友今日的做法其实没有问题,夺舍这等事情有多么恶劣,诸位心中都应清楚,更何况寒尘长老可是灵兽宗掌门的亲弟,无论过程如何,我们大家,都想看到一个真相!” 业国的官员也笑道:“那位灵兽宗的寒尘长老自云端跌入泥地,曾经那般的心高气傲,现在却销声匿迹了,我们这些凡人也很是好奇啊哈哈……” 田家主刚想要说些什么,楚落飞来的一脚便直接碾在了他的脸上:“寒尘长老?天下第一的寒尘长老!您怎么不还手啦!” 一时间气血攻心,尚未被楚落给踹吐血,他便直接被气得喷出鲜血了,一把抓住了楚落的脚腕。 “好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今日是你欺人太甚,那我便替你师尊好生教训教训你!” “哟,您还记着我师尊呐!” 话音落下,但见田家主的手没忍住颤抖了下。 一瞬间楚落的脚腕化为业火,轻松摆脱了田家主的限制,手中的长枪也紧接着攻了过去。 她的实力较上一次更强,此番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他既不能放出枭鸟来与之对战,又不能使用灵兽宗的功法,只反反复复的使用着修真界中最常见的一些功法,应付得也很是费力。 打了一段时间后,慢慢有人看出了门道来。 “这田家主,怎么不使田家的功法?” “好歹也放一只兽宠出来啊,这还是驭兽师吗?” “不会真叫楚落给说对了吧?” “我本来还以为这丫头就是故意来挑事的,毕竟她跟灵兽宗之间的恩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这田家又跟灵兽宗亲近。” “对啊,除了那首席大比上的事情,我还听说这灵兽宗的掌门故意将她关在秉宿林沼中,那可是南方最大,也是最危险的诡境啊……” “这都能活着出来,牛啊牛啊,不过也难怪楚落这么讨厌灵兽宗了。” …… 戏园内,田欣琴为了保护方芜,与星月兔一同和楚嫣然及青纹虎拼命抵抗,寒月和她的兽宠则是被三个皮影化作的人纠缠住,但看现如今的战况,三个皮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啊——”老旦直接被打飞在地后,花旦和小生也渐渐失去了抵挡的力量。 看着三人倒地的模样,寒月抬手抹了抹自己额上的鲜血,冷哼了声:“自不量力!” 而后又一步步朝着那老旦走去,眼中闪现了杀意。 “我不是警告过你么,你以为自己是谁啊,竟然还想要我的皮?怎么,你们这些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东西,都这么天真的吗?” 寒月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一道灵力直接将那老旦从地上提了起来,随着灵力的收紧,那老旦的表情也变得愈发难受。 正此时,空间内突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女音。 “废物。” “什么人!”寒月立刻警惕地朝着四周看去。 而后便看到空中出现了道女人的身影。 她赤着双脚,身披斗篷,以自在坐的模样虚浮于空中,右臂搭在膝上,脸上戴着金珠缀成的面帘,目光懒散地看着这方。 “王上!” 一见此人,花旦与小生皆大惊,当即跪在了地上,对着空中那人虔诚地拜下。 老旦也愈发奋力地挣扎:“王上救命啊!救救老身——” “你是什么人!”寒月谨慎地问道。 女人则不咸不淡地答道:“要你命的人。” 语落,自她的双瞳中突然出现了金色的光芒,交织组成简约的莲花线条,缓慢地旋转着。 而在看到她瞳中莲花的一瞬,寒月只感觉自己身上的力量莫名被抽取一空,无力地跌倒下来。 见此一幕,恢复了自由的老旦脸上瞬间一喜,拾起地上的刀子便朝着她割去…… 第307章 剥皮 “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别过来!”寒月倒在地上之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持刀的老旦一步步靠近,但无论她想尽一切办法来调动自己身上的灵力,都不能令这身体恢复自由。 老旦手里的刀子已经落在了她的头顶,疼痛袭来,她感觉那刀子在沿着自己的身体下滑。 鲜血将寒月的身体彻底染红,她五官狰狞地看着空中那女人的身形。 “赶快将你那术法解开!我分明与你无冤无仇,你——” 她的话还未说完,老旦便直接将手中的刀子戳进了寒月嘴里,塞到了喉咙的位置一通乱搅,锋利的刀片眨眼间就将她的喉咙与舌头搅成了血泥,使她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血肉模糊倒在地上的寒月已经不成人样,忍受着莫大的痛苦,但自己能够做到的也只有盯着眼前这群似人非人的东西,双目被血染得通红。 “享受痛苦吧,低贱的蝼蚁,”金珠织就的面帘下传来女子淡漠的声音,“这是恩赐。” 说完之后,她的身形也一点点消失在空中。 伴随着自己主人的气息愈发微弱,寒月的兽宠在和花旦与小生对阵时也变得愈发虚弱,最后被二者打倒在地。 小生站在那蛇头之上蹦蹦跳跳,花旦站立在一旁捂嘴笑道:“哎呀~这蛇的眼珠子可真好看啊,想用来做一对耳坠子~” 另一边,因为空中那女人的出现,而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楚嫣然,在看到寒月如今的状况,也不再恋战,转身便闪到了戏台后面。 田欣琴纵然对她恨之入骨,但现在的她更担心自己祖母的情况,赶忙在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寻找保命的丹药来给她服下。 戏园中央的情景格外残忍,看着寒月那依旧圆瞪着的双目,以及老旦手里那快速在她身上飞舞着的刀子,流了满地的血,被甩了一地的碎肉与头发。 只是看着这些,便能猜到这三人在剥完了寒月的皮之后恐怕也不会放过她们,田欣琴带上了星月兔,同时背起了方芜来立刻朝着戏园外跑去。 但这里的情况就如同那花旦说的一般,她们眼看着就要离开园子了,下一刻便被突然亮起的结界给弹了回来。 “哎呀~”花旦娇笑着朝这边看来,“都跟你们说过了,你们跑不掉的~” 另一处,楚落已经与田家主从院门处打到了戏园附近。 田家主一直都有所收敛,楚落正绞尽脑汁的想着该怎样来逼出他的枭鸟来,正此时,从戏园方向泄露的气息吸引了楚落的注意。 她的目光不自觉看了过去。 刚刚是有微尘诡境的气息? 难道是那皮影匠? 想至此,楚落的心中立刻咯噔了下,当即抛下了前方的田家主,径直朝着戏园的方向飞去。 “诶诶诶怎么回事呢?” 前来拜寿的宾客们看到眼前这一幕,全都满头问号了起来。 “这正打着呢,怎么又突然不打了?” “她去的是什么方向?” 正当旁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田家主也回过了神来,看到楚落所去的方向恰好是戏园,脸色瞬间大变,也顾不得再拘束着自己了,身形一闪,下一刻便拦在了楚落的身前。 “瞬移神通!” “竟然还是如此长距离的瞬移神通,这不对劲!这绝不是一个元婴初期的能够使出来的距离!” “而且这跟田家主刚刚展现出来的力量完全不一致啊,真的不是我们看错了吗?” 这些声音刚刚出现,下一刻又是令人震惊的一幕。 楚落连续使用两次炽火移形摆脱了田家主的纠缠,继续向着那戏园的方向赶去,下一刻,枭鸟凶恶的鸣叫声响彻了天际。 田家主放出的枭鸟猛然从身后冲了上来,拼命一般地将楚落给吞入了腹中。 没多久,这枭鸟便自内向外地燃起了业火来,转眼间被烧得灰都不剩,空中的火光内出现了楚落的身形,没有任何的停留,依旧全心全意地朝着那戏园方向冲去。 寂静的田家内,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坚定的声音。 “他果然就是寒尘!!” 此话落下,在场修为最高的几人立刻朝着寒尘的身影飞去,寒尘一脸厌恶地扫了眼他们,但眼下要做的事情还是阻止楚落,不能让她妨碍了寒月动手,更不能让她引着宾客们进去,看到寒月在场,方芜死去的那一幕! 但因为有了其他人的阻拦,寒尘的速度也减慢了许多,没能拦住楚落,下一刻,戏园的大门便被她给推开了。 此刻戏园内的情况,看惊了一众人。 戏台上的艺人木讷地表演着皮影戏,戏台之下,小生皮影踩在蛇形皮影的身上跳着,花旦皮影在小心翼翼地挖着蛇眼睛。 戏园的中央,老旦皮影手持着刀子,宛若对待牲畜一般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女人皮影身上做着什么。 角落里,少女皮影抱着奄奄一息的中年女人皮影,一旁还有急得团团转的兔子。 分明是在眼前发生的真实一幕,但在众人眼里看来却是那般的荒诞与诡异。 楚落先是认出了那兔子来,而后目光又看向了那台上正在表演着的皮影。 没有急着进入戏园,她直接放了一道业火出去,抵达戏台后,立刻将那些表演用的皮影给烧了个干净。 随着皮影的消失,乐声也渐渐停止,戏园内也展现出了真实的情景来。 看到那院子中央血肉模糊的一团,还有老旦皮影剥下来的人皮上似乎正是寒月的样貌,楚落也震惊地睁大了双目。 “我的天呐……” 随着戏境的消失,寒尘也看到了里面的情况,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姐!!” 下一刻便想要摆脱众人的纠缠,朝着寒月的方向冲去,但他早已没了自己那副化神巅峰的身体,即便发挥出元神的全部力量来,也根本无法突出重围。 但本能下脱口而出的这一句,也直接坐实了他的身份。 园内,老旦心满意足地将剥下来的人皮叠好,转眼间便看到园门处涌进来的那些人,当即在空中一跳,朝另外两只皮影喊道:“被发现了,快逃!” 第308章 你要到哪里去 楚落在这三只皮影的身上都察觉到了微尘诡境的气息,这时候自然不会就这样放它们离开,当即放出了岄生傀儡,牵制住那花旦与小生,同时自己也向着老旦的方向飞去。 老旦还拖着刚从寒月身上扒下来的人皮不肯松手,轻而易举的便被楚落给追上,枪法完全拦住了去路,老旦一手拿着刀抵抗,但没多久,手里的刀便被挑飞了。 看到其他来参加寿宴的人也朝着这边挪来,等他们将整个戏园围住后,可就真的逃不成了,这老旦也只好咬了咬牙,放下了手中的人皮。 突然间,寒尘怒瞪着一双眼睛朝着那老旦冲来,声音撕心裂肺:“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快拦住他!”楚落立刻喊道:“这是微尘诡境中的东西,绝对不能损坏!” 在那寒尘冲上来的瞬间,楚落也一把抓住了这老旦皮影,向着后面跳去。 寒尘一击未成,下一刻便被风微之等人给拦住了,同时岄生也抓住了另外两只皮影。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天地一微尘,浮世众生相。(其七)】 【获得微尘诡境信任度+3。】 待楚落将这三只皮影给收起来后,那寒尘也被众人制服,按在了地上。 他的目光仍怔怔地看着那方寒月血肉模糊的躯体,一片血色当中,寒月的目光也看着寒尘这方。 在被那老旦的皮影剥皮的时候,寒月是有意识的,以至于到现在她都还留着一口气,只是先前被皮影唤作“王上”的人留在她体内的咒一直都在缓慢剥夺着生机,根本无法停止。 她不会立即死亡,但也难逃一死,只能亲眼看着自己被剥下皮囊,看着寒尘的身份暴露,他们的事情再也瞒不下去了。 宾客当中有医修,看到了方老夫人的状况,已经赶过去救人了,而楚落也走到了田欣琴的身边。 “发生什么了?” “主人,主人,她就是那个……”星月兔看到楚落之后,一眼认了出来,忍不住说道。 田欣琴的脸上还带着泪痕,时不时担忧地朝着方老夫人的方向看去。 她也听到了一些周围人的谈话,才知道楚落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揭发田家主被寒尘夺舍的事情。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田欣琴问道。 闻言,楚落看了眼那被压在地上的寒尘,随即道:“我看到了他和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东西做交易,目的为害人。” 田欣琴眼眶通红着,她站起了身来,朝着寒尘的方向走去,起初还能忍住些心痛,但在看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时,顷刻间泪如泉涌。 “你凭什么要夺舍我爹爹,为什么一定要夺舍我爹爹,你拥有的还不够多吗?!” “爹他还让我给你送灵药,还不止一次的告诫过我,说师尊如父,他让我尊敬你,让我认真跟着你修行,我爹爹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你为什么要夺舍他,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竟然还想要杀我祖母,杀了我……师尊……不,你不配为师,更不配为人!寒尘,是我们田家欠了你什么吗!” 所有的心酸尽在这一刻爆发,田欣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却带着那般冷漠的眼神,她气得身子都在不停发抖。 攥紧的拳头不忍落在那张脸上,便只能一下一下地砸着地面,很快她的手也变得血肉模糊。 “呵呵呵,”面对田欣琴那双痛恨自己的眼睛,寒尘反而笑出了声来,“光是这些有什么用?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一个三灵根的庸才,无论从哪里看都不配当我寒尘的亲传弟子!” “我能够收你为徒便已经是开恩了,你跟你爹可一样都是庸才,若是没有我,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突破元婴境界!你有什么好哭的,若不是根基被毁,无法修行,我根本不会正眼看这种庸才的身体一眼!” 楚落则是在血肉模糊的寒月前方蹲下,仔细地查看着她的情况。 “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你这报应来得刚刚好,”楚落悄悄传音道,“不过我也能够看出来,那三个皮影加上方老夫人应该都不是你的对手,那么,是谁打倒你的?” 寒月那双血红的眼睛瞪着楚落,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见此,楚落也不管这寒月有多疼,直接掰开了她的嘴来看。 看到了里面的碎肉跟血水后,楚落“嘶”了声。 “手段还真够狠毒的。” 说完后也不再管寒月,朝着戏台的方向走去。 皮影已经被烧,台上操控皮影的都只是普通的凡人,操控这些东西给他们的身体带来了不可逆转的伤害,此刻全都陷入了昏睡当中。 楚落用灵力将他们身体的情况稳住,眼角余光忽然又扫到戏台后方的地上有个老虎的脚印。 走过去仔细查看了一方,基本断定当时在戏园中的人还有一个驭兽师,并且趁乱逃跑了。 那边又响起了田欣琴崩溃的哭声:“别再用这张脸跟我说话,从我爹的身体里出来!寒尘!你赶紧滚出来!” 听到这些的寒尘冷哼了声,下一刻,化神境界的威压便猛地朝着田欣琴冲了过来,寒尘直接元神离体,朝着田欣琴奋起一击,竟然是冲着要她的性命而来的! 但下一刻,寒尘这一扑便被白泽精血散发出的光芒给尽数拦住,不仅如此,虚弱的元神竟还被这力量给反震在了地上。 在众人还惊讶于这白泽精血的时候,寒尘已经快速反应过来,元神立即从地上爬起来,朝着田家之外的方向遁逃。 但尚且没有走出多远去,迎面便对上了一双跃动着火光的眼睛。 “你要到哪里去?”楚落不知何时出现的,右手之上已经环绕起了业火。 但这一次的业火,与她寻常时候用的不太一样。 这次是可以直接杀灭神魂的三重业火。 自进入金丹境后,楚落对业火的掌握也到了第二重,但若强行使用第三重的话,还是会透支身体的力量,十分不好受。 但如果是面对寒尘的话,不亏。 第309章 寒尘之死 看到拦在前面的楚落,寒尘眯了眯眼睛,没有了身体的灵力,但他亦可用魂力来进攻。 抱着必杀楚落的决心,立时冲了上去,但在他的魂体触碰到三重业火的时候,竟直接被这业火给吞没了大半。 楚落也榨干了自己体内剩余的全部力量,施展出这第三重业火来。 寒尘见势不妙,不想再与她多做纠缠,向着远方遁逃,但身后的业火凝成巨龙凶猛地追了上来。 魂体上还在燃烧着的业火根本无法扑灭,也使得他的速度减慢,被巨龙追上之后,那熊熊的火焰瞬间将其包裹起来,其中传出了寒尘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火光中尚且能够看出寒尘的人形来,他挣扎着,无法忍受这炼狱一般的折磨。 楚落紧接着落在了一旁的围墙上,疲惫地坐了下来。 看着业火当中那逐渐消失的魂体身影,田欣琴站起了身来,用满是伤口的手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水。 “几日前,田园坊内黄记肉铺中所发现的那一箱白骨,乃是寒尘所为,”楚落开口说道:“除了夺舍罪,逃匿罪,他身上还背着不止一起杀人罪,这些,可由我方才收服的那三只皮影作证,它们是共犯。” “寒月掌门,不仅仅是帮凶,而且还要杀害方老夫人和田家大小姐,”楚落的目光又朝着寒月的方向看去,“虽然你现在已经没得救了,但希望可以在死之前将自己的罪行全交代了,就算无法开口说话,你应当还有力气写字吧。” 说完这些之后,业火当中寒尘的魂魄也被焚尽。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夺舍”,获得200气运点奖励。】 【当前气运值-1079。】 楚落跳下墙来,朝着人群聚集的方向走去:“诸位,这是灵兽宗和田家之间的大事,如今仙门中的人无法过来,那么还请大家能够暂时留在赫狩城中做个见证。” 她的声音落下后,立时便有人答道:“楚小友放心吧,今日咱们都是来给方老夫人拜寿的,却没想到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人却在打方老夫人性命的主意,我们说什么都要留下来,等他们的宣判结果出来!” “仙门的力量在这修真界当中本就是名列前茅,他们有这样的地位竟然还不知足,还想要侵占世家的权利和财产,若不能将这些贪心之人处死,日后还有哪个世家敢跟仙门合作?” 这些人的反应比楚落预料到的还要更强烈一些,当然这也不是坏事,正想要找一个地方赶快休息的时候,她忽然间又想到了一件事。 “田小姐,还有一事,”楚落的面色严肃起来,“在我们没有过来之前,这戏园内,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存在?” 话音落下,田欣琴的脸色也是一变:“是楚嫣然!她和寒月是一同过来的,后来那寒月偷袭了我祖母,但她自己又被那三个人……不对,是三个皮影给缠上了,楚嫣然就想要过来杀我和祖母!” “那寒月是被什么人给打倒的,是那三个皮影吗?”楚落继续问道。 “不是,”田欣琴立刻否定,“她是被……” 当她去回想寒月究竟是被何人给打倒的时候,却突然沉默住了。 关于不久之前的那段记忆,凭空消失了。 “是什么人?” “是……是……我想不起来了,不记得了……”田欣琴说着,忽然抱紧了自己的头,越是回想,头痛的感觉便愈发清晰。 四周的宾客们看到这些,也不由纷纷议论起来。 “才发生不久的事情就忘记了,是在故意隐瞒吗?” “谁会用这种笨方法隐瞒啊,我看没准是真的忘记了,很有可能是被删除了记忆。” “你们想啊,连化神境界的寒月掌门都不是那人的对手,变成这般任人宰割的模样,删除一个小辈的记忆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看着田欣琴那实在想不起来的模样,楚落也不再问,只是扬声说道:“楚嫣然身为寒氏姐弟的共犯,也绝对不能放过!” 这件案子,当然还是要由灵兽宗和田家来处理的。 现如今田家主已死,方老夫人重伤昏迷不醒,方才众人又发现那白泽精血在田欣琴的身上出现,如今田家主事的人便理所当然成了田欣琴。 她不想让自己的父亲白白死去,更不想让凶手有任何喘息的余地,于是便以田家的名义请求东域的几大修真世家出力帮忙,此事牵涉到了世家跟仙门之间的关系,大家都不会拒绝。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审判的公正性自然不必怀疑,寒尘已死,楚落交出了那三只皮影受审。 最为痛苦的还是寒月,生命已经不剩下多少了,却还要被逼着写下自己的罪孽,但她自然不会配合。 田欣琴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般,学着曾经父亲的样子,安排着田家的一切,但她的脸上也再难看到笑容了。 楚落和大多数宾客们一样,暂时留在了田家休息。 使用一次三重业火后,她一连打坐调息了许多天才恢复过来,刚走出屋,便看到自己的门前坐着个壮硕的大体格。 推门去看,正是田欣琴身边的星月兔。 听到开门的动静,星月兔立刻转过了身来。 “楚前辈,你可算是醒了!” “肌……肌肉兔。” 星月兔耷拉着耳朵说道:“主人叫我过来道谢的,说这回若不是你拆穿了寒尘夺舍我们家主的事情,老夫人和她恐怕也要死在那戏园中了,但她现在要忙许多事情,一点空闲的时间都没有了,才只叫我过来,她说日后肯定要亲自来当面道谢的……” 闻言,楚落也静默了几分。 “她现在肯定很不好受吧,才刚刚得知了亲人离世的真相,就要忙着撑起这个家来。” 听她说这些话,星月兔的眼眶瞬间湿润,冲上来一把抱住了楚落:“楚前辈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我看着主人她从事发到现在,连一刻钟都没有休息过,我心里就可难过了,呜呜呜……” 楚落正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个大块头的时候,外面有一个上微宗弟子走了进来。 “楚道友,你要找的阿莲,找到了!” 第310章 挚友! 田园坊的一家法衣铺子内,阿莲左右手各拿着一套法衣,站在水镜之前,挨个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这好看。” “这件也好看。” “老板,都怎么卖的?” “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 在上微宗弟子的带领之下,楚落走了进来,看到那店内的情况后,忍不住传音给那上微宗弟子:“你不要告诉我,这穿黄衣服的人就是阿莲。” 上微宗弟子看了过来,认真回复传音:“就是她没错的,我们查的可严谨了。” “诶,道友你回来了?”阿莲转头看到了上微宗弟子,便立刻问道:“快看看哪一件比较适合我。” “额……”上微宗弟子挠了挠头:“好像都一样……” “不一样的!”阿莲又看向了跟在他后面走来的楚落,挑了挑眉:“这位,就是那个想见我的人?” “是的,”上微弟子立刻介绍道:“这位就是凌云宗天字脉的楚落道友。” “哦,我知道你,”阿莲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知道你,你最近在城中很有名,找我有什么事?” 楚落先前不发一言,默默将这女人给打量了个遍。 跟她之前看过几次的观感完全一致,普通,她实在是太普通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花花基本上就没给她派过什么普通的任务,而眼前这个完全是放到人堆里,除了嗓门大点,其他任何一点都不出彩的典型啊。 等等,她真的是普通人吗?会不会是什么怪物假扮的? “你,”楚落顿了顿,“跟我做朋友。” “哈?”阿莲一脸莫名地看着她,“就……就这?你一个仙门中的大红人,要跟我这个穷散修做朋友?” 楚落点了点头:“没错。” “啊行行行,咱们是朋友了,”阿莲随口敷衍道,说完之后又继续挑着衣服,忽然动作一顿,“等等,你看起来像是仇人很多的样子,我跟你做朋友,那岂不是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 “老板,这两件法衣,我都买了。”楚落指了指阿莲手上拿着的衣服。 “好的,一共二十上品灵石。” 闻言,楚落的手颤了颤,还是交了灵石。 将这两件包装好的法衣递到阿莲手上,楚落言简意赅地说道:“见面礼。” 但见阿莲嘴巴微张,下一刻就狠狠地抱住了楚落的胳膊。 “挚友!挚友啊!你是我一辈子的挚友——”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阿莲”,获得250点气运奖励。】 【当前气运值-829。】 【注:对应人物好感系统已开启,随着人物好感度的提升,可以获得相应气运点奖励。】 听到这些的楚落眼睛一亮,目光看向了旁边和法衣配套的发簪,问掌柜道:“这怎么卖?” “五块上品灵石。” “也给我包起来!” “挚友,这也是送给我的见面礼吗?”阿莲的目光直接黏在了那发簪上。 楚落笑眯眯地点点头:“是的。” “啊啊啊!!生死之交,莫逆之交!我阿莲这辈子能够结识你这样一位挚友,死而无憾了!” “我也无憾。”楚落笑道。 有了这种足不出户就能刷气运点的方式,她还冒着生命危险去做那些地狱模式的任务干什么,灵石没了还能再赚,解决当下的心腹大患那可是多少灵石都买不来的啊! 该省省,该花花! 当阿莲满心激动地接过包好的发簪后,楚落的脑中也响起了提示音。 【人物好感提升,获得1气运点奖励。】 【当前气运值-828。】 楚落脸上的笑容僵硬了起来。 她花了五块上品灵石,结果就加一点! 一点!! 楚落默默转头朝着身边的阿莲看去。 后者已经将发簪戴到了头上。 “挚友,我好看不?” “好看,”楚落磕绊了下:“好看得很。” 要是能加气运点的话那就更好看了。 早知道加她的好感度竟然这么困难,刚才那五块上品灵石她就不掏出去了,真要是这样一点一点地加下去,那她还不如去做地狱模式的任务! “那个,我想起来还有事情要回田家处理,就先走了,你慢慢逛,慢慢玩。”楚落又赶忙说道。 这个任务完成了就够了,至于后面的好感系统,简直就是销金窟,无底洞,她还负担不起! 看着楚落匆匆忙忙往店外走去,阿莲也有些奇怪:“诶,挚友你这就走了?咱俩一块儿逛街啊!” 见那上微宗弟子也跟着出去了,不由喃喃道:“这年头人傻钱多的修士可不常见啊,她看起来又突然间开窍了,嘶……真是个奇怪的人。” 没多久阿莲便将刚刚的事情抛到了脑后,继续哼着歌试衣服。 “楚道友,楚道友,”来到了街上,上微弟子乐呵地跟了上来:“我原本还以为这个阿莲跟你要查的那肉铺杀人案有些关系呢,捆仙绳都准备好了呢!” 听他说的这些,楚落也不由笑出了声来,摆了摆手:“她就一普通散修,对了,这几天灵兽宗跟田家的事情怎么样了?” “灵兽宗没了掌门,现在是几位资历高的长老在共同掌权,已经派了不少人出去抓捕楚嫣然了,她似乎也知道,寒氏姐弟的事情暴露之后,自己肯定会受到整个东域道门的通缉,根本没有回过灵兽宗。” “而且她所有的东西都带在身上,十分谨慎,似乎早就做好了随时出事的准备,抓捕的人去了一趟楚家,却发现楚家的佣人们早就被遣散了,楚家主也莫名横死家中,更没有楚嫣然回去过的痕迹。” “楚家主这么快就死了?”楚落还觉得有些惊讶。 那上微弟子点了点头,又赶忙道:“对了,还有那寒月的状况,她似乎中了一种很罕见的术,总之是没几天活的了,审讯的事情完全不配合,大家商讨过后准备对她进行搜魂。” “的确应该如此,但若想搜她的魂,施术者的修为肯定要在化神之上,眼下似乎找不来这样的人。”楚落道。 “是这样的,大部分的人还都在微尘诡境那边,不过我们之前得到消息,赤剑道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回平真宗休整一段时间,就又要回去。” 第311章 搜魂寒月 “那看来搜魂这件事由他来做最为合适,”楚落摸着下巴想了想,又道:“寒月的看守情况如何,她的道侣游盟长老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田欣琴对这件事情也很是在意,派了信得过的人看守着寒月,没有让任何仙门的人插手,游盟长老还在灵兽宗内,据说被监视起来了。” 楚落微微点头:“应该如此,搜魂过后,这游盟很可能也不再是清白的人了,现如今自保都难,更不要说想办法救寒月,等赤剑道人来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我,搜魂过后,我要立即处理掉寒月的魂魄。” 待回到田家之后,家中的佣人们正都忙活着挂白绸。 方老夫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中了寒月那一击,身体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年轻的样貌难以用灵力维持,现如今也变回了那满头白发的年老模样。 即便如此,仍强撑着身体,领着下人们在院中挂着白灯笼。 “原来有辉都已经走了这么长时间了,我这个当娘的还不知道,咳咳咳……”一旁是田家的亲眷,搀扶着的面容衰老的方芜仰头看着那刚挂上的白灯笼,缓缓说道:“大宗门里不讲究办丧事,但咱们田家还是在市井间的,该办的事情一步都不能省,只是苦了你,等了这么久……” 楚落想着上前去安慰几句,紧接着便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 风微之走了过来:“楚道友,你既然醒了,那便过来一趟吧。” 闻言,楚落也拜别了那上微宗弟子,跟在了风微之身后。 “关于寒尘的事情,我们还需要了解更多,另外那三只皮影,一直在叫嚣着,说什么王上会来救他们的,对于这些,你能理解它们的意思吗?” “什么王上?难道赫狩城中还有其他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东西?” “那看来这个王上的身份也是个谜团了,”风微之道:“不过可以猜测一番,它们口中的王上,没准是打败了寒月,同时又删除了田欣琴记忆的人。” 楚落点点头:“到时就看寒月的搜魂情况了。” 一日后赤剑道人赶来了田家,没等楚落过去找他的时候,他便直接来找楚落了。 “楚丫头,你给我说实话,你师尊她到底跑哪儿去了?” 楚落不慌不忙地倒着茶:“南海啊,前辈应该一直跟宋掌门在一块,他没有告诉你吗?” “不是,”赤剑道人急得眉毛都竖了起来,“东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师尊她还悠哉悠哉地跑到南海去,做什么?” “我师尊想做什么跟东域又有什么关系,”楚落眯眼瞧着他:“反倒是前辈你,这么急着找我师尊做什么?” “啧,这种情况不找你师尊还找谁,东域的地盘上除了她还有谁能够有应付微尘诡境的能耐?你那二师兄也行,但现在季清羽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更何况已经变成魔修了。”赤剑道人愁得连楚落递过来的茶水都不看,一个劲地揉着太阳穴。 楚落的嘴角抽了抽:“你找我师尊,该不会是想请她拯救世界吧?” “对啊,不然呢?” “我师尊她只想毁灭世界,”楚落喝了口茶,眼睛一转:“要不你找我,都是凌云宗天字脉,一样的,只要十万上品灵石,就能还东域一个太平,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 赤剑道人完全忽视了她的话,沉默了会儿又问道:“听你们凌云宗的说,你现在不打算回北方,要去南海找你师尊?” “对啊,”楚落将热茶往他面前递了递:“喝茶喝茶。” 赤剑道人顺手接过,喝了一口后说道:“赶紧找赶紧找,找到了就哄着她过来微尘诡境这边,再这样下去,道修跟佛修就都扛不住了!” “茶水费二十五上品灵石!”楚落眼睛一亮。 话音一落,赤剑道人老脸一变,当即闪身离开。 “你想得美!” 赤剑道人稍微打坐恢复了一段时间后,便立刻前往关押寒月的地方了。 牢狱内,浑身血淋淋的寒月就躺在地上,无法使用灵力,更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用那一双充血的眼睛狠狠瞪着不远处的楚落。 但她的眼皮其实早已连同着其他的皮肉被剥了下来,现在只能看到两团涨大的眼球,模样十分恐怖。 楚落微微偏头,对上了她的目光:“一直这样瞪着我,眼睛不酸吗?” 寒月的目光又看向了另一旁消瘦憔悴的田欣琴。 田欣琴的目光中满是疲惫,冷冷地看了寒月一眼,而后又吩咐一边的医修道:“在赤剑道人来之前,注意别让她死了。” 没多久,赤剑道人便匆匆忙忙来到了这里,起初看到寒月的时候他脚步一顿,显然不明白曾经那骄傲的女人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番模样的。 “不理智,”赤剑道人摇头叹道:“幸亏没让我徒儿跟那楚嫣然接触太多,太可怕了。” 闻言,楚落看了过去:“万一他们偷偷接触呢,没准有些姻缘是上天注定的。” “啧,”赤剑道人瞪眼看了过来:“你这丫头少说话!” 楚落举起了手来:“前辈,你那二徒弟现在在哪里,我建议严查!” “驳回!” 楚落瘪了瘪嘴,然后朝一旁的上微宗弟子使了个眼神。 上微弟子立刻会意。 待走到寒月掌门身边后,赤剑道人立刻施法搜魂,随着寒月愈发的痛苦,众人面前也展开了光幕。 赤剑道人盘坐在地上,闭着双目,顺着她的记忆一直向过去寻找,找到了寒尘夺舍事件的始末,展示给众人看。 田欣琴送药过后,寒尘起了夺舍田家主的心思,游盟长老与寒月商讨了一番,便由游盟长老将田家主单独约了出来,助寒尘夺舍。 看着光幕中的一个个画面,自己父亲临死前那绝望不甘的眼神,田欣琴瞪圆的眼睛上布满了血丝,她一度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想要直接冲上去杀了寒月,都被身边的星月兔给拉住了。 寒月的记忆仍在继续着,到了她晚间和已经被夺舍了的田家主会面。 第312章 石头 “那老夫人交给你的育兽之法真的没有错吗?”宽大的帷帽遮挡住寒月的脸,“我私下里派了一批人提前试验这种方法,结果培育出来的灵兽没两天就全都死了,这绝对不是偶然!” “她也是今日才告诉我,用这种法子来培养灵兽还需要用到白泽精血,乃是田家家传的宝物,”寒尘面色阴沉,“我同她说了,但她怎样都不肯将白泽精血交给我,反倒还私下里通知了田家的老人,这段时日我想做些什么,都要先问过她的意思。” 听到这些,寒月的声音也严肃了起来:“难道她发现你的身份了吗?” 寒尘摇了摇头:“之前试探过几次,我都没有暴露,凭她的实力还看不出什么来,但这段时日来的做法,倒像是在给自己的孙女铺路一般。” 寒月沉默了半晌,又继续道:“无非就是这老太婆觉得你对田欣琴的态度不如以前了,除却这些,其他一切倒是正常,做戏就要做全套,我知道你厌恶那五弟子,但为了卸下她的防备,起码要装得像真正的父女一些。” 寒尘没有说话。 “既然现在方老夫人又要从你手中剥夺权利,那她就留不得了,只要她死了,再想除掉田欣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那白泽精血,毕竟是神兽留下来的东西,不要轻举妄动,我回去想想办法。” 说完之后,寒月便离开了。 田欣琴紧攥着拳头,光幕中的场景再一次变换。 “神兽精血留存而产生的护体清气,连化神期都无法破开吗……”寒月头疼地翻阅着藏经阁中的典籍,正此时,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早已消亡了的神兽吗?不过掌门忘记了,诡境当中也是有神兽的。” 闻言,寒月转身看去,正是抱着典籍走来的楚嫣然。 “是你啊,最近总不在宗门内,是去什么地方了?”寒月反问道。 楚嫣然平静地笑道:“父亲实在想念,我便回家中小住了一段时间。” “难道你还记着他,你没出事的那段时间,他倒是变着法的来灵兽宗找你师尊要灵石用,若不是你师尊疼你,这种人,早就暗中解决了。” 楚嫣然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起波澜:“弟子听掌门方才的话,是在为神兽精血的事情发愁吗?” “是啊,这神兽白泽曾留给田家一滴精血,有着辟邪护身之效,”寒月将刚刚拿下来的书又放了回去,“你师尊如今在田家的处境很艰难,若不能除掉那有白泽精血护身的方老夫人,往后的日子也别想过得踏实,关键是这精血带来的护体清气实在难破啊……” “若在修真界中寻找办法的话的确是困难,但这世间本不该存在的东西,最后竟能够从诡境中找到,或许破解白泽精血的办法,也能够在诡境当中找到呢?”楚嫣然缓缓道。 “借助诡境的力量?”寒月认真地审视着楚嫣然:“你难道有办法?” “掌门若能给我三日的时间,我兴许可以找到破解之法。” 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寒月也便答应了下来,原本对此事没抱多少希望,但三日之后,楚嫣然竟真的找到了人。 寒月看着那披着麻袋一般的斗篷,完全遮住脸看不清模样,走路姿势还十分怪异的人,不由皱了皱眉,同楚嫣然传音道:“你确定这人有办法?” 楚嫣然摸着下巴,看着前方走来的人,也传音道:“听闻是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如今这诡境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掌门应当也了解那里面事物的能力吧,其他的不好说,但从这个诡境当中出来的,必定不会简单。” 听到“微尘诡境”四个字,寒月皱起了眉头来,瞬间将斗篷的帽子往下压了压,还戴上了面具,收敛起身上全部的气息,传音中有几分恼火。 “你知道现在最不能沾的就是微尘诡境吗!” 闻言,楚嫣然的脸上也有几分尴尬:“可是他亲口说了可以做……” 寒月仍旧将自己捂得十分严实,正此时,那披着斗篷的人也过来了。 “就是你们要破白泽精血的?”斗篷下传来沙哑的声音。 楚嫣然笑着点了点头。 “给我石头,就能干。” “石头?什么石头?” 斗篷下的两手胡乱比划着:“就是这样的,有了石头,就能找人把我的刀和材料送过来,有了石头,还可以跟别人换很多漂亮的衣服首饰,买很多吃的,我要石头,很多很多的石头!” “你说的石头,其实是灵石吧。”楚嫣然随即翻手取出了一袋灵石来,打开给他看。 “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斗篷下的人连连说着,然后伸过手来便要拿。 见此,楚嫣然微微一笑:“这是一百上品灵石,就先当作定金,事成之后我们给你十倍,不过我须得知道,你们究竟要用什么方法,才能破开白泽精血?” 话音落下,便见从斗篷底下递过来一张皮影。 “此为何物?”楚嫣然接过来之后,反复翻看着。 “皮影,用你们的皮做的。” 话落,楚嫣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你这是什么意思?” “用你们人族的皮做出来的,专门用来对付你们人族,要对付白泽的话也很简单,但我扒不下神兽的皮来,但是多找几张人皮,多做几个皮影,创造出一片戏境来,再赋予那戏境神兽的力量不会起作用的规则就可以了。” 楚嫣然摸着这皮影的手颤了颤:“这样吗,那你要多久才能做好?” 话音落下,但见那斗篷下的声音沉默了良久。 “你是有什么顾虑吗?”楚嫣然问道。 “道士们在抓我,我不能出面杀人,你们杀了人,扒下皮送到田园坊的黄记肉铺来,我给你们做。” 听到这些,寒月忍不住说道:“你在想些什么,我们可是花灵石雇的你,你竟然还要我们去杀人?!” “没有办法,”那沙哑的声音也很是无奈:“我……我可以少收点石头……” 仔细考虑一番后,寒月还是同意下来了,不过杀人取皮的事情,她身为灵兽宗的掌门毕竟不好出面,这种事便只得让寒尘来做。 第313章 把柄?我不在乎 画面一转,光幕中是个年轻女人那惊恐不已的眼神。 寒月紧皱着眉头,抬手捂住了这女人的双眼。 “真烦。” 而后便是一击毙命,再用灵力剥离她的皮肤与身体。 “这瘟神是盯上我们了吗,哼,我还没有找她算毁了秉宿林沼的账,她就自己送上门来了,既然来了,这回就别想走了!” 寒月带着刚剥下来的人皮,去往了皮影匠转移后的木屋,只因他们一开始的据点黄记肉铺内发生了太多的凶案,愈发引人注目,这才搬离。 看到这里的时候,楚落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我花了那么多的时间跟灵石去拖住寒尘,就是不想让最后一个年轻女人受到伤害,结果你……” 正在被搜魂的寒月身体更加虚弱,对上楚落的目光,没由来的一阵心悸。 “嗯?魂魄的记忆断掉了?”赤剑道人的声音传了过来,众人回了回神,朝着光幕看去,上面是一片黑暗。 田欣琴开口道:“这个时间点,应当是寿宴当日在戏园中发生的事情,在这段时间内我依稀记得有个人曾出现过,那人一定就是将寒月变成这模样的,他抹除了我的记忆,没想到竟然用搜魂都不能重现那时候的场景。” 光幕中重新浮现出了画面,当然,那便是之后楚落冲进来的情况了。 “不仅能够将寒月伤成这模样,还能够直接改变她魂魄中的记忆,”赤剑道人眯了眯眼睛,转头朝楚落看了过来,“难道是你师尊?” “这怎么可能,”楚落的嘴角抽了抽,“我师尊会把大家都干掉的。” 听到这些的众人虽然还不清楚楚落的师尊是谁,但看赤剑道人的表情,便觉得此事不会简单,若真是这样危险的存在,并且还能够留在凌云宗内的话,那就不是能不能制约她的情况了,而是敢不敢制约她。 难怪带出来的徒弟也这么生猛…… 赤剑道人一脸的淡定,搜魂之后想要撤回自己的力量,却见楚落直接上前一步,借着他的这道力量,直接将寒月的魂魄从她身体内拽了出来。 “你,你要干什么!”寒月的魂魄当即叫道,自己弟弟的魂魄在她那异火当中被活活烧死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此刻的她也不由心颤了起来。 只要魂魄还在,她就还能够在这里等游盟来救她,日后再夺舍重生也未尝不可,但此刻正捏着自己魂魄的楚落,显然是头号危险人物! “我可是灵兽宗的掌门,就算犯了错那也得由灵兽宗来审判,怎样都轮不到你这个凌云宗的人来管!还不快放下我!这就是你们凌云宗的规矩吗!” 寒月声音中的惊恐越来越多。 “个人行为,请不要上升到凌云宗,”楚落勾唇一笑:“对待你们这种人,你看我几时守过规矩?” 话音落下,三重业火瞬间从楚落的手中钻出,只一眨眼便爬满了寒月的魂体。 “啊啊啊——” “救我!救我啊!她坏了规矩——” 牢狱内响起了寒月凄惨的惊叫声。 看着眼前这一幕,赤剑道人先是沉默了良久,忽而眯起了眼睛来。 “楚丫头,现在本座手上可是有你的把柄了!” “嗯?”楚落挑了挑眉:“可是我不在乎啊。” 赤剑道人再次沉默了下来。 “简直跟你师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完之后,赤剑道人就默默转身离开了。 看到这般大能都没有说什么,其他人更加不敢说些什么,更何况,让寒月以这种方式消失于人间,对于刚刚看过搜魂记忆的他们,本就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魂魄消弭,肉身没多久也彻底断了气。 这次使用了三重业火后,楚落又不知是打坐了多少天,但这一回不是自己醒来的。 听到屋外的动静之后,楚落这才从焚灵境中退了出来。 反正金丹会自行运转恢复灵力,这种时候楚落通常会进入焚灵境中继续不停地增加实战经验。 不管怎样说,她那“不努力就要死”的魔咒还在身上,一丁点时间都耽误不得。 推开房门,正是捧着一身白衣的星月兔。 “今日要办我们家主的丧事。” - “事情也总算告一段落了,抓捕楚嫣然的力量还会再加大些,那游盟长老在灵兽宗的处境也不好受,最后难逃被废去修为的处罚,虽然忙完了这些事情,但田姑娘又要开始准备继任家主的事情,这些天来她的表现也打动了不少田家的老人,都说她愈发有前任家主的样子了……” 风钰邈在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停顿了下。 “她本就是在刻意模仿前任家主,眼下也正是这股力量支撑着她,”楚落说出了风钰邈内心的想法,“不过不用担心,时间久了,她总能想开的。” 风钰邈微微点头:“我们后续还要留在这赫狩城中,楚姑娘这么快就要走,不多留一段时间了吗?” 楚落摇摇头:“现在世道乱着,我也不想什么都不做,那三只皮影还望风行局能够妥善地送回微尘诡境中,要是后面我再碰上什么微尘诡境中的东西,还是要托付风行局来送的。” 闻言,风钰邈微微一笑:“这是自然。” 和田家的人也告别之后,楚落便离开了赫狩城,继续向南而去。 没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挚友!挚友——” 楚落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朝着身后看去。 “诶?真的是你,”阿莲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换了一身白衣裳我差点都没认出来呢,挚友,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走到哪儿算哪儿,”楚落看她一副远行的模样,也问道:“你这是……” “我也要换地方了,了解修真界中所有城池的物价就是我的终极目的,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有意思,”阿莲轻巧地撞了撞她的肩膀,“一起啊!” “我对物价什么的可不感兴趣,”楚落忽然眯起了眼睛来,“不过,你真的只是去了解物价的吗?” “啊哈哈……”阿莲摸着后脑勺笑道:“要是碰到了喜欢的东西,我可能会忍不住……” 第314章 好感度扣扣扣 “这……”楚落也有些无奈,“你身上的灵石够吗?而且就算你有很多灵石的话,一直坐吃山空也不行的吧,我看你好像也没有一份正经工作。” 听她一口气说完这些,阿莲的表情已经变得很僵硬了。 看她沉默着不说话,楚落又勾了勾唇角:“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大款吧!” “啊,难道不是吗?你是仙门弟子,又是据说最高等的天字脉啊!” “有也不会给你花,”楚落一脸的坦率:“找份工作吧,少女。” 【阿莲好感度-1。】 听到扣好感没有扣除气运点的惩罚,楚落的唇角又往上提了提。 “世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而且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阿莲好感度-1。】 “不劳而获是不存在的。” 【阿莲好感度-1。】 “你要做一个社会废人吗?” 【阿莲好感度-1。】 阿莲低垂下了头来。 “挚友,你……” 楚落看着她这模样,隐约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 要么就是断绝关系,分道扬镳,要么就是顾着面子没说什么,然后在背地里默默骂她小气。 不过……虽然加好感度很难,但扣好感度真的很爽! 可是接下来的情况却让楚落目瞪口呆。 “你有没有轻松又来钱快的工作介绍给我啊!”阿莲抱着她的手臂哭道:“求求你帮我找,我真的找不到啊——” “我倒是忘了,”楚落震惊道:“你一向没什么骨气……” “你可是我的挚友啊——” “好好好,你先松开我。”楚落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然后拿出了地图来看。 “先去前边的城池看一看吧,不过你想要赚钱多,又轻松的事情,只有筑基期的修为可不太行……” “诶?我听人说可以去打劫的啊。” “那是犯法的。” “你之前不是也干过这种事情吗?” “又没人来抓我,但你就不一样了,我会第一时间缉捕你的。” 【阿莲好感度-10。】 留城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 “这个好吃,这个更好吃!” “什么,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 忽略街上阿莲那疯狂的身影,楚落停在了城门口的告示板处。 城主通常会将大小的事物公布在这里,这也是大部分散修们接任务赚外快的地方。 不过楚落的目的倒不是赚外快,她想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兴许能够碰上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东西。 告示板上贴着的纸一张盖着一张,毫无秩序可言,也不知那些事情完成了没有,但楚落将上面的事情都看过一遍后,倒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刚要离开的时候,听到了些散修们的交谈。 “诶,我昨天来看的时候还有那狐女的帖子呢,怎么今天就看不见了?” “被盖住了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完全没有威胁性,用不着专门派修士过去铲除,我听说还有不少书生上赶着往那荒山里凑,说什么要一睹狐仙芳容,呵呵呵,真是读书读傻了!” “我看他们读的也不是正经书吧!哈哈哈——” “挚友——”远处那道黄衣身影跑了过来,怀里还揣着一大堆东西:“你怎么还在这?看看我都淘到了什么好东西!” “你买这么多衣裳,真的穿的过来吗?”楚落发问道。 “半天换一套,当然穿得过来了,”阿莲宝贝似的看着自己怀里的物件们:“为此我还专门淘了本快速换装的术法,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就可以……诶?挚友,你什么时候换的衣裳?!” “在你眨眼的时候。” “那我这个术法岂不是白……” “没有白买,因为我不会教你。” 【阿莲好感度-1。】 楚落又在她买的物品中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怎么男装你也要买,女装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 “换身衣服换个心情嘛,我偶尔也想硬气一把,但我不想一个人穿,挚友,你得陪我。” “你确定骨气这种东西跟穿的什么衣裳有关系?” 【阿莲好感度-1。】 “这个又是……”楚落从中抽出了个话本来。 “这个啊,卖话本的老板说这个最近卖得可火了,第一火的那种,而且他还说看我漂亮,给我算便宜点。”阿莲脸红道。 楚落默了默:“所以是多少灵石?” “他直接给我便宜了五成,只要一块上品灵石!” “那你买的这些总共?” “一百上品灵石!” 看着楚落那仿佛石化的表情,阿莲控制不住肩膀的抖动,哈哈大笑:“你羡慕了吧!像我这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片刻过后,却看到楚落缓缓松了口气。 “诶?挚友你又怎么了?” 楚落拍拍胸口:“还好花的不是我的灵石,不然这会儿我已经出现在城主府了。” “好奇怪,听不懂。” “没事,没事,人这一辈子开心最重要。”楚落说着便要将话本还给她,但目光忽然间看到书上的“狐仙”二字。 她又转头朝着告示板看去,这一次用了透视的小法术,轻松便看到了那被压在许多帖子下面的,有关荒山狐女的帖子。 不过这上面也写了,那荒山中虽然出现了狐女,但并未害过人,所以酬劳为零。 难怪没人接。 不过那些书生们倒是有些意思,不妨走这一趟。 想至此,楚落便用灵力将那狐女的帖子取了出来。 “挚友,挚友!我的储物空间不够了,你快帮我带几个——”阿莲的声音又从后面传了过来。 楚落转身接过她递来的东西,忽然间目光一动。 “对了,你不是来统计物价的吗,你统计的结果呢?” 【阿莲好感度-1。】 “另外,你不会只顾着逛街卖东西了吧,就没找找有什么适合自己的工作?” 【阿莲好感度-1。】 阿莲忽然瞟见了楚落手里拿着的帖子,立刻直起了身:“有!!我的新工作就是这个!!” “哈?” “你不是说免费的就是最贵的吗,你看这个的酬劳是零,那它一定就是酬劳最多的,挚友,咱们要发财了啊——” 第315章 女扮男装 荒山 阿莲小心翼翼地跟在楚落身后,四处张望着。 “挚友,你说那狐女是妖还是鬼,又是什么境界的,她真的不会害人吗?如果等下她从林子里面蹿出来了,你可要挡在我前面啊……” 楚落将那狐女的帖子反手递给了她。 “你看清楚了,上面写着那狐女只会在晚上出现,咱们只是刚好到了,过来踩踩点。” 阿莲的手还在轻轻颤抖着:“那万一,万一她看中了我身上的衣裳,要白天出来抢怎么办?” “那就给她啊。” 【阿莲好感度-1。】 “我不同意,我要用生命来守护我的衣裳!” 忽然间看到走在前面的楚落停下了脚步,阿莲的声音颤了颤:“怎……怎么了?” “前面有人,”看到她默默往后退的动作,楚落又补充道:“凡人。” “诶?”阿莲从楚落身后走了出来,目光朝着前方看去,“看他们的打扮,好像是话本里说的书生。” “那个话本你看了?” 阿莲点点头:“看了两眼,好像是书生在荒山上遇到了狐仙,然后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哎呀,这种故事很老套啦,真不知道这样老套的故事是怎么火起来的。” “是啊,话本里的故事都成真了,能不火吗。”楚落缓缓道。 话音落下,阿莲也被她给点醒:“对啊,原来是话本里面的故事成真了,难怪有这么书生过来,想要艳遇,可惜了啊,咱们不是书生,连男人都不是,可惜了可惜了,没办法艳遇了。” 楚落一边听着她的话,一边看着那些正打算晚上留宿在这里的书生,忽然一件男装遮挡了自己的视线。 转头朝着身后看去,只见阿莲挑了挑眉,笑嘻嘻地说道:“穿上这个,咱们就是男人了……” “你现在不怕那狐女了?” 阿莲已经换上了衣服,将头发给束了起来。 “挚友,你说那狐女是怎么挑选艳遇的书生的,看脸吗?” “要不晚上咱们也留宿在这里?” 阿莲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我看还是算了,咱们来的时候那山脚下不是有个客栈的吗,人还是老老实实睡在床上比较好,我可不想半夜留在这荒郊野岭里。” 楚落接过她递来的衣服,目光又朝着那伙书生的方向看去。 胆子比修士还大,人才们啊……还是留根头发在这里,免得真碰上什么意外吧。 来时的客栈楚落也留意过,里面已经住了不少读书人了,她们换上男装行动的话反而能够避免许多麻烦。 再用些术法改变自己的气息,使得周围人对自己的感觉都是堂堂正正的男人,同时也在阿莲的身上施了个法。 人多的客栈烟火气也足,又比较热闹,扮作了男装的阿莲很快就跟坐在外面的书生们聊到了一块去,楚落则是直接回了屋,布置下结界阵法后,这才拿出了身份玉牌来。 柳序渺:有事? 楚落:我托付给你的事情,不会一件都没办吧…… 柳序渺:给钱。 楚落:打欠条。 柳序渺:已经给了大家消息,多留意着时晏的情况,不过你关注的那个卓笨笨就一直跟着他在外寻找流失的物品,有什么情况直接问他就是了。 楚落:能帮我解脱卓笨笨吗,不要让他靠近时晏。 柳序渺:放心,居默煜也在,你可以托付他多照顾着卓一一些,毕竟现在这世道,结伴而行才是更安全的。 听着这些消息,楚落也不由想到了当初赤剑道人答应放卓一回雷霆小队的一年之约,碰巧赶上了微尘诡境爆发的事情,此事便只好暂时搁置了。 楚落给居默煜传了信,请他看着卓一,不要让他跟时晏独处,对方态度很好的同意了。 楚落又给赤剑道人传了信,要他好好看着时晏,挨了一顿骂。 做完这些后,柳序渺的消息又传了过来。 柳序渺:你要查的那个阿莲,本名叫百里莲,家中是做灵药生意的,还挺富裕,随便就能拿出一百上品灵石来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因为天赋资质平庸,没有继承家业的资格,百里家也就由着她以散修的身份在修真界中到处玩,并不算重视她,但向家中要灵石的话,只要不太过分,还是会给的。 楚落:难道真是富二代? 柳序渺:你不是用一天时间就跟人家处成挚友了吗,既然有这么多疑心,当初为何要找人家做朋友。 楚落:好吧,我知道了。 “虽然是因为任务才和她结交的,但还是认认真真地跟朋友相处吧……” 了解完这些信息后,楚落又翻看了会儿记录微尘流失之物的卷轴,然后走出了门去。 只见一楼的大堂热闹得很。 “哈哈哈,连兄你这酒量也不行啊,才喝了几杯就醉倒了!” “是啊连兄,你刚刚还豪情壮志地说能够喝倒我们一大片呢,结果我们一个都没倒,你自己却先倒了,不够意思啊!” 唏嘘声一片,那女扮男装趴在桌子上的阿莲猛地弹起:“怎么就不够意思了,我的酒量不行,不代表我挚友的酒量也不行啊,她不光能够喝趴下你们,再来一百个人也照样喝趴下!” 看到这一幕的楚落脸色一黑。 呸,刚刚还准备认真对待你的。 楚落转身往屋中走去,阿莲的声音也适时在下面响起。 “挚友!这里这里!” 转头看去,那下边的阿莲正乐呵呵地跟自己招着手。 “这位就是连兄的挚友吗?我先前还疑惑呢,这位郎君瞧着可不像是普通人,没准是朝中的大官呢……” “嘶……眼神好可怕……刑部的吧……” “大官?啊对对对,”阿莲又同楚落招了招手:“挚友,你快过来喝趴他们!” 但见楚落似乎没兴趣参与这些,她又悄悄传音道:“情报情报,这些人知道不少那狐女的事情呢,跟他们打好关系,有情报听!” 听到这些后楚落才下了楼,兴许是真的将她给当做朝廷官员了,书生们一个个都坐得十分板正,一部分人的眼中还带了些谄媚。 楚落掂了掂酒坛,传音给阿莲:“你真觉得我能喝趴一百多个人?” 第316章 狐仙托梦 “那当然了,你可是金丹修士啊!”阿莲信心满满地传音回来。 “这位公子,在下黄建成,乃是平远郡庆县人士,不知公子大名?”立刻便有人端着酒杯走了上来。 “公子公子,在下常前……” “在下袁弘……” “诶?”阿莲迷迷糊糊地看着这些慢慢围过来的人,抓了抓脑袋:“怎么感觉他们对挚友你的兴趣,要远超你对他们的兴趣啊?” “可能因为我是刑部的。” “哈?” 楚落开门见山地问道:“诸位想必是为了荒山中那狐女一事来的,对此都有什么看法?” 已经在朝的官员,对于这些目标为考取功名的读书人来说,可是十分难得遇见的巴结对象,此刻这些人就像是回答考官问题一般,全都踊跃积极地发言。 “哈哈哈,说起这狐女啊,我也是因为好奇才过来看看的,什么美若天仙,温柔似水,即便她再如何动人也是异类,男人还是要多想些为百姓谋福的事情,女色这种是千万不能沾的。” “对对对,小生也是这样想的,若说是话本中的狐仙走了出来,倒也不现实,很有可能是什么山精木魅在作怪,如今小生孑然一身,便只能孤身前来一探究竟,若为官,必定要第一时间带兵前来,替百姓们清剿祸患!” 听着这些书生们你一句我一句装腔作势的话,楚落给自己倒了杯酒:“来,喝。” 随着她仰头喝下了一杯来,堂内其他的人也赶忙喝了一杯作陪,但楚落仍旧没有停下,不停地喝酒,这些书生们也大部分都有了些醉意。 一旁的阿莲看着楚落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酒,面色仍旧如常,她竖了个大拇指。 “你果然行!” 楚落颇有些无奈地瞧了她一眼。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还从未喝过酒,不过自炼成了业火真身后,她可以随意将自己的身体变成火焰,掉进肚子里的东西转瞬就被业火烧得渣都不剩,别说喝酒,喝毒都行。 看这些读书人都被灌得差不多了,楚落又继续开口道:“我手上也正好有一本《狐仙夜话》,而今荒山上所发生的事情似乎跟那话本中的故事十分吻合,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山精木魅吧。” “大人有所不知,”一个醉醺醺的书生站起来说道:“她就是书中的狐仙,绝对没有错的!” “你为何如此确定?” “是她托梦告诉我的!我们前世曾对着苍天许下誓言,要白头相守,琴瑟和鸣,但天不遂人愿,她为狐仙的身份被游历的道士给发现了,说什么都要拆散我们这对有情人,被逼无奈之下我们才选择了殉情。” “但她是狐仙,我进入轮回之后,她的执念还弥留于世间,辗转几度春秋,有写书人听她讲述了我们的故事之后感动不已,这才编成了《狐仙夜话》在世间传播。” “她将思念寄托于这些文字当中,她一直在等我来,再续前世之缘啊!” 这书生激动地说着,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但他还未等到楚落搭腔,堂内便响起了一阵阵拍桌子的声音。 有人愤怒地站了起来:“怎么可能是你!狐仙明明给我托梦,我才是她的命定之人!” “你们在说些什么,我才是狐仙托梦的人!” “不对,你刚刚说的,跟梦中狐仙对我说的话一模一样啊!” “我就是因为托梦的这件事情才过来的……” “你们也都收到托梦了?” 看到这些人激动地争论起来,楚落则是将阿莲放在自己这里的《狐仙夜话》给拿了出来,翻开第一页。 “狐仙托梦。” 任由堂内的人继续争执着,楚落将这一部分的内容看完,和这些书生们说的情况完全相同。 看完之后瞥了眼身旁的阿莲,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楚落扶着她上楼去,同时后厨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绕过这些醉醺醺的书生们,走到了大门口准备打烊。 翌日清晨,一众书生们迷迷糊糊地从楼下醒来,楼上的一间房内则响起了阿莲的惊叫声。 “挚友,我昨夜,做梦了……” 倒也难怪阿莲会如此惊讶,修士本就少梦,并且一旦有这种情况,若做的不是预知梦的话,那便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被比自己强大的存在给盯上了。 实力强者,是可以随意控制弱者的梦境的。 “那狐女盯上我了!”阿莲一脸的慎重,“她还说我们上辈子是情人,虽然我的前世竟然不是绝代美人这件事情很令人失望,但这一世她竟然还想要缠着我!这怎么可能!女人和女人是没有结果的!” “你还真信了?”楚落嘴角抽了抽。 “挚友,你陪我上一趟荒山,我要跟她说清楚,我们这辈子是不可能的!” “用不着这么麻烦,”楚落摆了摆手:“这客栈里的书生都收到过她的托梦。” “啊……啊?” “总不能说大家上辈子都是她的老情人,现在看来她不过是想用托梦的方式将书生们都汇聚在这里,而如此精准的托梦术,应当不是由施术者直接施法,而是将术法封入了某种媒介当中,接触过的人中了术,晚上自然会受到托梦。” 听她这番分析,阿莲也开始检查自己的记忆:“可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中过术法啊。” “被托梦的书生和你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全都看过《狐仙夜话》,”楚落将话本拿了出来,“所以我昨天将这本书研究了一夜,果然发现了问题。” 楚落将第一页翻开,其上有她标红的一些文字或者笔画,标红的这些一同围成了圈,组成了阵法模样。 “啊,这……这是……” “我查过了,这是一种比较复杂的造梦阵法,只要看过这话本第一页的凡人都会悄无声息地中招,不过既然你也中了术法的话,对方的修为要比你高上很多啊。”楚落缓缓说道。 “你这么一解释,事情好像合理了很多,那么想要托梦的人其实不是狐仙,而是写话本的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317章 主考齐礼 “既然将人都聚集到这里来,自然是有所求了,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本书应当不会只藏了一个阵法那么简单,”楚落继续向后翻去:“还得再研究研究。” 屋外传来了很大的动静,吵吵嚷嚷的,也引得阿莲推门出去看。 “外面这是怎么了?” 楚落则是将话本翻到了第二章的位置。 “主考齐礼。” 这一部分的内容很简单,书生在赶往京城准备参加春闱的时候,偶然和今年春闱的主考官之一齐礼住在了同一家客栈,但当时的书生并不知道这位官员就是今年的主考,与之相谈甚欢。 阿莲又回了屋子:“挚友,外面好像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住在这客栈里面的人都跑出去迎接了!” “那些读书人是不是一口一个齐大人地叫着?”楚落问道。 闻言,阿莲点了点头:“对啊,诶,你怎么知道?” 楚落指了指话本:“上面是这样写的,如今的第一章和第二章都应验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荒山遇狐’、‘红袖添香’、‘金榜题名’和‘洞房花烛’这四个章节了。” 阿莲一边朝外面张望,一边答道:“那如果现实按照这样发展下去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危险呀。” “有危险。”楚落笃定道。 闻言,阿莲奇怪地看了过来:“啊?为什么?” 楚落两指夹着话本晃了晃,笑道:“因为主人公在会试中作弊了,借助狐女的力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作弊就完成了考试,这位齐大人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他这回出现在客栈中恐怕也不只是歇脚这么简单,现实已经被改写了。” “可是,”阿莲蹑手蹑脚地走回了屋内,还将房门给关上了:“那个齐大人好像在朝咱们的方向走来啊!” “嗯?” 没多久,门外传来了一阵声音。 “在下齐礼,听闻有同僚在此,特来拜访,不知阁下是哪位大人?” 阿莲站在门口旁,同楚落传音道:“完蛋了,真正当官的来了,咱们要被拆穿了。” 楚落捏了个术法整理好被阿莲弄得乱糟糟的书桌,然后道:“开门。” 听到这些,阿莲一脸的惊讶,打开门,那站在外面的人也走了进来。 来者并非齐礼一人,在他身后跟着的二人也一副朝廷官员的做派,和话本中的内容有所出入,显然他们已经听到了风声。 在楚落打量着他们的时候,这三人同样也在观察着她。 首先这张面孔他们是绝对没有见过的,但又看这少年泰然自若地端坐在这里,没有丝毫慌乱,气度不凡,也不像是冒充朝廷命官的模样。 但问题是,他们真的没有在朝中见过此人啊! 楚落已经站起了身来,学着他们的模样行着官礼。 “齐大人,请坐。” 齐礼笑了笑,而后看向了身旁的两人:“赵大人和周大人也坐。” 说完之后,他又看向了楚落:“听外面的考生说大人是在刑部任职的,只是我瞧着阁下面生得很,咱们似乎从没见过啊。” 楚落缓缓一笑:“几位大人若是见过我的话,那你们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随口说的一句话,令这三人心中都咯噔了一下,各种想法浮现在脑海中。 “难道您是皇……”赵大人刚要说出这句话,便被齐礼暗地里的动作给打断了。 楚落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几位大人现在查出什么来了吗?” 三人互相对视了片刻,而后齐大人笑道:“我们也是刚刚来此,听闻有同僚在便急着过来拜访了,关于那狐仙的事情,还不曾查问呢。” “那三位大人就别在我这里耽搁时间了,赶快去查吧。”楚落笑道。 齐礼三人怀着复杂的心情从楚落的屋中出来,那赵大人想说些什么,又被齐礼给止住了。 齐礼四下观察了番,低声道:“回房再说。” 而楚落与阿莲的神识也一路跟了过去。 到了房中,齐礼谨慎地关好了房门,另外两人的声音立刻从身后响起。 “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回朝廷只派了咱们三个过来查访那狐仙的事情,并没有再派其他官员前来!”周大人说道:“我看他根本就是假冒的!” 赵大人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凡事也不能绝对,此番流于市井的《狐仙夜话》不仅猜中了今年的主考官中有齐大人,又公然写下狐仙助人作弊而高中的言论,藐视皇威,已然令皇上震怒。” “齐大人您主动请缨来查此事,是想要保住皇上对您的信任,皇上他未必看不出来,若实在对齐大人您起了疑心的话,定会暗中派从未露过面的亲卫过来调查。” 闻言,齐、周两人同时朝他看来:“你的意思是……” “两位大人仔细想想那少年先前说的一句话,若见过他,仕途也就到头了,看来他平日里在京城所接触的都是些贪官污吏,这种人,不是专门为皇上办事的,还能是谁?” 另一间屋中,阿莲恍然大悟道:“挚友,原来这些都是你的安排!” “也差不多。”楚落已经收回了自己的神识来,继续翻看着话本。 不过她的真实想法跟阿莲想象中的出入很大。 之所以坦然让那三个官员进来,那是因为……楚落压根不在乎会不会被他们发现身份。 “不过既然就这样相信了,那就更方便找他们了解信息了。”楚落正说着,忽然站起了身来,推开门往外看去。 “诶?又怎么了?” 阿莲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三位官员此刻所在的房门外正站着一个中年妇人,她手上端着热茶,同站在房门外的护卫们说了几句。 “你在看沈姨啊,她怎么了吗?” “她是客栈的厨娘吗?”楚落问道。 “对啊,”阿莲点点头:“你昨天没吃她做的菜,手艺真的很不错哦。” 那些护卫想要接过她手中的茶水,但她的手始终紧抓着托盘不放,脸上带着笑容,温声细气地跟护卫们说着话,没多久房门打开了,走出来的是周大人。 送了茶,沈姨的目光往里面张望了几眼,待房门彻底关上后才肯离开。 第318章 香粉 阿莲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问道:“你是觉得沈姨有什么问题吗?” “她倒是一脸的苦相,明明才三十多岁的骨龄,看起来却像是五十多的人,”楚落说道:“除了这些,其他倒是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既然打开了门,楚落也便走了出去。 “挚友,你去哪里?” “回荒山转一圈。”虽然昨天一晚上,自己的头发都没有察觉什么动静,但她还是准备过去看看那几个书生。 “那,那我还是留在这里吧,那狐女都已经盯上我了。”阿莲小声道。 楚落虽然没有阻止,但也道:“不是说了那狐仙托梦是阵法的原因吗,根源在那写话本的人身上,可能根本就没有狐女的存在,你既然留下来了,那就顺便打听打听这话本的作者吧。” 说完后楚落也离开了客栈,来往的书生们还好奇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这位大人离开的方向,是要去荒山找狐仙吗?” “不应该啊,狐仙明明是在晚上出现的,而且可以出现的时间还没到呢,现在去也碰不到啊……” “先不说这些,我昨儿个晚上又梦见狐仙娘子了,哎呀,软玉在怀,活色生香,妙,妙不可言啊……” “什么你娘子,那分明就是我娘子!” 阿莲站在走廊边上,撑着脸看着下边的人议论纷纷,眉毛也慢慢皱了起来。 “不会吧,难道今晚还有托梦不成?” 来到了荒山,找到了昨日的位置,楚落将头发又重新收了回来,目光朝着前方看去。 那几个书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他们的草席被褥也不见了,但那位置还有烧完了的篝火,看来昨日夜里的时候他们的确是在这里。 留在这里的头发没有察觉到妖气,鬼气或是灵力波动,楚落的神识覆盖了整座荒山,更是没有发现异类的气息残余。 “已经离开了吗?” 楚落继续向前走去,在路过篝火堆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不对…… 楚落翻了翻火堆燃烧过的残余灰烬,从中找到了没有完全燃烧的纸灰,还有一些像是被褥的布料。 “行李都烧了?” 楚落立刻展开更多的神识,在这荒山中一寸一寸地寻找着所有那些人能够留下来的痕迹,终于在较为湿润的一片灌木中找到了几个脚印。 来到这里的时候,楚落忽然放慢了脚步。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些淡淡的香气,倒不像是男人会用的东西。 除此之外,整个荒山上也找不到其他的信息了,楚落便根据这些脚印前往的方向一路走去。 下了山,到附近的几个村镇看了看,天色近晚的时候又去了趟留城。 进入卖香粉的铺子里,楚落挨个闻着香粉的味道,最后拿起了一盒来仔细嗅着。 “这位公子,是要买香粉送给心仪的姑娘吗?”老板娘很快走了上来,“哎呦公子可真有眼光,这一盒正是咱们店里卖得最好的香粉!” “是吗,这个最近卖得很火吗?那老板娘岂不是不记得都有什么人来买过了?” “小公子说话可真奇怪,我整日里记谁买了什么香粉做什么?” 楚落笑了笑,随即问道:“这盒怎么卖?” “二两银子一盒。” 话音落下,楚落付了银子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哎呀小公子,你还没拿上这香粉呢!”老板娘见她走得快,忙拿着香粉追了出去。 但见那人回头往这边看了眼,而后爽朗地笑道:“送给老板娘你了!” 闻言,倚在门框边的女人老脸一红,一直看着楚落的身影消失在人海当中才肯回去。 等楚落回到客栈中的时候,天色已是傍晚,甫一踏入客栈中,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三位官员带来的护卫们几乎挤满了二楼的走廊,一般情况下应该会有人喝酒的一楼大堂,此刻却空无一人,客栈掌柜愁眉苦脸地在一旁算着账,厨娘沈姨则是默默打扫着一地的碗盘碎片,能够看到地面上和一些碎片上还沾着人血。 听到楚落回来的动静,沈姨忙走了上来,脸上堆笑地问道:“大人回来了?大人去了什么地方,可要准备热水沐浴,要准备一些酒菜吗?” 楚落先是用神识确定了下阿莲还好好地待在她自己的屋中,才回答道:“都要。” 【阿莲好感度+1,获得1气运点奖励。】 听到这声音,楚落脑袋中冒出个问号。 好奇怪的加好感的点。 而屋中的阿莲感受到楚落探来的神识后,也知道她回来了,于是开门走了出来,从那些护卫身后踮起脚来朝她挥了挥手。 楚落看到这一信号,也便上了楼。 可能也是觉得她身份不简单,所过之处侍卫们纷纷避让,楚落也直接进了屋子,布置好结界后才问道:“我走后客栈内发生什么了吗?” 阿莲立刻狠狠地点头。 “本来这一天都没什么事的,但就在大家吃晚饭的时候,那三位大人跟那些读书人们起了争执,齐大人更是把那些书生骂得狗血淋头,又是摔碗摔盘子的,还砸伤了不少人呢。” “嗯?书上没写这一段,”楚落又继续问道:“因为什么事情起了争执,齐大人又是怎么骂的?” “据说是几个人悄悄讨论找狐仙帮忙在会试的时候作弊,叫齐大人给听见了,他一生气就开始痛骂这些考生,什么贪恋美色,不思进取之类的,总之到最后将这些人给贬得一文不值,我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他还能干这种事情?”楚落有些意外,随即转身往外走去:“我去看看。” 待楚落来到了齐礼的房门口时,一众护卫赶忙行礼。 “大人。” “大人。” 也是听见了外面这声音,里面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房门很快打开,里面的赵大人毕恭毕敬地行礼道:“大人,您回来了,快请进。” 楚落也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齐大人今日这是怎……” 还未说完,刚绕过了屏风便看到齐礼病恹恹躺在床上的模样,一旁的周大人手里还端着刚熬好的汤药。 楚落愈发意外:“这是怎么了?” 不是齐礼打了考生吗,怎么他反倒还病倒了? 第319章 识字 “大人,您来了。”听到她的声音之后,那病恹恹的齐礼也看了过来,眉宇之间满是愁容。 “今日发生的事情,您都已经听说了吧,”他扶着床边,执拗地想要坐起来:“我实是不该太过冲动,那些人大部分都是今年的考生,到底是年轻气盛,容易被一些外物所引诱,原本我只想着训斥他们一番便够了,可当时也不知怎的,迷迷糊糊就动手了……” “你既然生了如此重病,就不要再折腾了。”楚落看着他想要下床的动作,无奈道。 一旁的周大人也轻蹙着眉头:“你说说你,反倒是把自己给气得急火攻心了,早知如此先前就该收敛着些啊。” 齐礼不停地摇头:“我本意不是想伤害那些考生的,唉……” 他一边说着又一边下床,直接跪在了楚落面前。 “大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指望您能够替我隐瞒什么,只求能让我继续留在此地,将狐仙的案子给查完,带着结果再回京向圣上请罪……” 楚落也知这齐大人是真将自己给认成皇帝暗中派来的亲卫了,虽然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但看来日后她得写封信送到皇室澄清一下了。 “齐大人先起来吧,我看你也不是那么容易冲动的人,不妨同我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楚落道。 听她这样说,齐礼自然是一百个同意,将先前发生的事情都原封不动地叙述了一遍。 “拿碗盘砸人时的感觉,可否再说详细些?”楚落发现他在描述此事的时候,言辞很是含糊,仿佛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一般。 “当时的感觉也很难形容,似乎是身体的本能,脑中根本没有想过做出这种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齐礼说着便叹了口气:“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东西已经砸出去了。” 光听他的一面之词也找不出什么线索来,楚落嘱咐了两句让他好好养病便离开了。 方一打开房门,便看到了站在屋外的沈姨。 她弓着身子说道:“大人,酒菜跟热水都已经准备好了,您是在下边吃,还是给您送到房间里去?” “摆到桌上吧,我稍后便下去。” 为了演绎自己凡人的身份,这些麻烦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中间空闲的时间,楚落又去看了看那几个受伤了的书生,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到下楼吃饭的时候,这才看见阿莲已经坐在下面等着了。 “挚友,你点了这么多好吃的啊,正好我还没有吃晚饭!” “你竟然还没有准备辟谷,”楚落有些惊讶,“不过这些菜应该都是沈姨自己准备的,我没有交代她什么。” 等楚落也坐下了,她这才动筷子,一脸的满足。 “世界上有这么多好吃的,我为什么要想不开去辟谷呢,沈姨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母亲的味道……” 楚落也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修士的母亲应该也是修士吧,完全可以辟谷,为何要做饭?” 阿莲摇了摇头:“我爹是修士,但我娘只是普通的凡人,所以我的资质不好,家里也不怎么管我,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能像散修一样自由,有家里的接济也不会饿死。” “你倒是看得很开,”楚落一边用业火烧着掉进胃里面的东西,一边又问道:“今日除了齐礼打人的这场闹剧,还打听到别的什么了吗?” “还真有,”阿莲一脸的严肃:“我听那些读书人说,昨天晚上他们又受到托梦了!” “又梦见什么了?” “很难形容,少儿不宜。” 说完之后便见楚落又立刻翻动起那本《狐仙夜话》来。 “这阵法只会生效一次,而且这种没有注入法力来维持的阵法,威力也不会太强,不可能做到连续托梦的。” “诶?难道这话本中还有其他的机关?”阿莲问道。 楚落站起了身来:“你慢慢吃,我回屋继续研究研究。” “真靠谱啊,难怪人家是凌云宗天字脉呢。”阿莲看着楚落上楼的背影,心中默默感慨道。 接下来便打算继续享受美食,但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分外寂静的客栈,没由来的心中发毛。 “还是赶紧吃完回屋睡觉!” 正当她努力地扒饭时,沈姨的声音从身后出现。 “连公子慢点吃,不够的话还能再做。” 闻言,阿莲转过了头去。 “沈姨?” 只见她正拖着一个装满热水的木桶,从厨房中出来。 “沈姨,你今天都忙了一天了,这会儿就歇着吧。”阿莲见她那吃力的模样,不由说道。 而她却是笑着说道:“给刑部的大官人送完热水就能歇着了,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还得上二楼呢,”阿莲抬头看了看,随即道:“要不你先把热水放这里,等下我给挚友送上去,我力气还是挺大的。” 沈姨推辞了番,最后还是被阿莲给说服了。 阿莲正要继续吃饭,却见沈姨并没有回厨房,而是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那个,连公子啊,你们都是读书人,识字儿,能不能教我认一个字啊?”沈姨站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闻言,阿莲赶忙擦了擦自己的油手:“这有什么的,沈姨你说,想认哪个字?” 沈姨用手指沾了沾水,在桌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个字来,然后认真地看向阿莲。 “这个字啊,”阿莲笑道:“这个字念‘死’。” - 屋中,楚落将整本书翻看了许多遍,都没有发现类似阵法的机关,调查无果之后又展开了流失之物的卷轴。 查找了一夜之后,楚落这才将范围缩小到了几件物品中,其中一件是她最为关注的。 “欲梦情丝。” 此物没有实质,自然也不会沾染微尘诡境的气息,但又确实是诞生于这诡境当中的,缥缈且难以控制,只会依附于自己所承认的存在。 而它所能够做到的,便是影响梦境及心境,从而加深受众对持有者的爱意和欲望。 “藏在这话本里了吗?这东西真是大有问题。” 楚落收起了话本,准备今日便去留城查这东西的来源。 第320章 情丝 不过在路过阿莲门口的时候,她不由停了下来。 这都已经不早了,她怎么还没出来? 楚落敲了会儿门后,里面才传来微弱的声音。 “进……” 推门走了进去之后,只见阿莲早就已经睡醒了,此刻满脸通红地趴在桌子上,像是被烧着了一样。 “怎么回事?” 阿莲没精打采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说道:“昨天晚上又做梦了。” “梦到什么了?” 只见阿莲的脸继续涨红,内心挣扎了许久后才小声道:“好……好羞耻……” “跟那些读书人梦到的一样?”楚落继续问。 阿莲点了点头。 于是楚落将话本给拿了出来,倘若真的是欲梦情丝藏在这本书中,那么这话本与阿莲之间应当正被此物联系着,若将这话本给烧了…… 楚落很快就打消了这一念头,若欲梦情丝受到损坏,或许要带来灾难。 但若放任阿莲继续受到此物的影响,真的好吗? 还是说问一问她自己的想法? “其实,那狐仙娘子长得挺美的,还很温柔……穿衣打扮的品味嘛,也还过得去。”阿莲捂着脸喃喃道。 听她这样说,楚落也放弃了将欲梦情丝告诉她的打算。 这人都已经受到影响了,做出来的决定也完全没了参考性。 “有空就多修炼,少睡觉吧,”楚落道:“我外出了。” 既然欲梦情丝是依托其他的事物存在的,操控它的事物很有可能也是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关于这些事情的猜测和调查,还是得托付给专业的上微宗弟子。 等消息的时间内,楚落又前往了留城,找到了卖话本的摊子。 《狐仙夜话》还在热卖,被这本书蛊惑了的人数量也在增加。 “真有狐仙?” “有人说他们看到了,要不咱们也去看看?” “不是说那狐仙只会在月中旬现身吗,时间还没有到呢。” “我听那些人说,他们在那荒山之上住了一晚,真的看到狐仙了!” 听着街上这些人议论的事情,楚落立刻走上前去。 “这位兄台,不知是在哪里遇到的自称看见过狐仙的人?” “难道兄台也是同好?” 面对着这人的发问,楚落微微点头:“不怕被兄台取笑,我还想亲自问问他们是通过什么方法见到狐仙的呢。” “这……那兄台恐怕要失望了,我也只是在郊野中游玩时偶然看到了那群人,听他们一路讨论着狐仙娘子的美貌,自然很感兴趣,但上前去搭话,那些人竟好似看不到我一般,因此,我也只是见过他们一面而已。” “这么说,兴许还有其他人见过他们,”楚落又道:“兄台可还记得遇见他们的具体位置?” “告诉你也无妨,只是兄台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了,这月的中旬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同样能够见到狐仙娘子。” 闻言,楚落一笑:“多谢。” 从路人口中得知了那几个夜宿荒山的书生踪迹后,楚落立刻动身去找,不过再次路过那话本摊位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不像是平民百姓,仿佛做了伪装的人。 其中一个买好了《狐仙夜话》,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而后双手捧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面前。 “城主,就是这个。” 单儒将话本接过来之后,刚要翻开来看,前方却突然出现一只手将这话本给按了下来。 “什么人?” “什么人!” 城主府的府兵们立刻警戒地看向那悄无声息过来的楚落,隐隐有拔刀之势。 单城主也是面色一肃:“阁下是何人?” 眼前的少年开口说话,发出的却是女人的声音:“凌云宗修士,来此调查书中狐女一事,请问城主,可也是在查这件事情?” “原来是道长,”单儒脸上一惊,又看到楚落袖下露出的凌云宗玉牌,赶忙答道:“正是此事,原本那狐仙在上月就出现过,但并没有闹出什么古怪的动静来,我便没有多注意,却没想到这月事情闹得如此严重,连京城的大人们都惊动了,这才过来查访。” “既然城主也在查,那就轻松多了,这话本当中有背后之人设计的阵法,还可能藏着更厉害的东西,城主还是不要打开来看了。” 楚落又接着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城主能够动用力量,全城禁止售卖此书,另外再查一查这话本的来源。” 听她说的这些,单儒也有些后怕地看了手中的话本一眼。 “道长放心,查出这此书的来源本就是我的打算,既然这书中藏有害人的术法,必然是要封禁的,只是不知道长要往何处去?” 楚落同他说了此行的打算,临别之时拔了根头发下来。 “将它带在身上,如果遇到了困难,用火烧,用刀砍,我都能够察觉到。” 单城主赶忙接过了头发,看着楚落离开之后,心中的震惊仍未平息下来。 “那真的是凌云宗的玉牌,而且还是白玉的……” - 客栈内,正在打坐修炼中的阿莲昏昏欲睡,就在身子歪倒在地上的时候猛然惊醒了过来。 “不行不行,”她赶忙站起来,两手拍着自己的脸,“昨天睡了那么长时间,怎么白天还是这么困?再睡就要变成猪了,得想个办法提提神。” 而后目光一亮:“不如出门逛街吧!” 正要迈出门的时候,她看了看自己装灵石的储物袋,然后又默默退了回来。 “在留城花的灵石太多了,家里要等下个月才会给零花,还有大半个月可怎么过啊……” 但不出门的话,她便又开始犯困了。 想了想还是走到了镜子前:“那就换装吧,兴许也能提神。” 虽说昨日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但今日大堂内的人依然屈指可数,其中头上缠着一圈圈绷带的男人也正是昨日伤得最重的,此刻他脸色阴沉,不发一言。 和他同一桌的男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扬声道:“沈姨,你把我们给叫出来,说是有好酒好菜,怎么酒菜还不上啊,再不上我们可回去了啊!” 话落,后厨那边很快便传来了回答。 “来了来了,酒菜马上就好!” 第321章 野坟 沈姨匆匆忙忙端着酒菜出来,脸上满是笑容。 “酒菜来了——” 虽说今日做的菜比往日里看着都要美味,但困顿的几人却都打不起精神来,唯一情况好些的便是那头上还缠着绷带的闫公子,但看他脸上的表情便知道,他还在记恨着昨日的事情。 旁人都夹着菜,喝着酒,唯独他一动不动。 见此,沈姨特意端了碗鸡汤来放到了他面前。 “闫公子昨日里受了委屈,今日可得多喝些鸡汤补补。” 听到这些,闫智只是看了沈姨一眼,然后便推开了面前的鸡汤:“你就别管我了,没胃口。” “哎哟那怎么行,现在正是养伤的时候,喝鸡汤恢复得快呢。” 见闫智依旧没有喝的打算,沈姨便又接着说道:“这伤正好是在额头上的,要是一开始没恢复好的话只怕要破相,眼看着你们等的月中旬就要到了……” 听到这些的闫智心中也有些动摇,但不等他去拿鸡汤,碗便被身旁的同窗给抢走了。 “哎呀沈姨你别管他,他就是这样的臭脾气,不喝我喝!我昨天还被吓得不轻呢,也得好好补补。”这人说话间的功夫便把鸡汤给喝完了。 沈姨想要拦下,但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定在了空中。 闫智冷哼了声,似乎心情更是烦闷了,她又赶忙说道:“鸡汤还有,还有呢,别着急,我再去盛一碗过来!” 匆忙赶回厨房后,她赶忙盛好了鸡汤,又仔细观察了四周一圈,见没人在意这边,便从柜子深处摸出了一包药粉来,抖进了碗里一些,搅匀之后再端了出去。 但回来的时候只看到方才喝了鸡汤的人倒在了桌子上,而闫智的身形却不见了,她心中咯噔了下。 同一时间,二楼响起了砰砰的砸门声。 “姓齐的,你给我出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在里面,他娘的敢砸老子的脑袋,以为自己是当官的就能只手遮天了吗!” “姓齐的,别他娘的装死了!” 只见闫智一手提着刀子,一手在齐礼的房门前哐哐乱砸,他圆瞪着一双眼睛仿佛癫狂了一般,而房门口原本负责护卫的人却不知什么原因全都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忽然间闫智发了狠,一脚踹开了房门,提着刀子便冲进了屋中。 另一间房内,阿莲正一边哼着歌一边试着衣裳,听到外面的动静后又赶忙换回了男装。 “外面在闹什么呢?” 她刚走出门,便看到脸色煞白的齐礼被闫智用刀抵着脖子,死死地按在走廊的栅栏上,上半身已经悬空。 闫智双目圆瞪,刀子在齐礼的颈间已经压出了道鲜红的血痕。 “当官了不起啊!当官就能为所欲为啊!” “还说老子不是东西,贪恋美色,你们不也是来找狐仙娘子的吗,既然都是来找狐仙娘子的,咱们大家又有什么两样!” “哈哈哈!你们这些当官的还真是虚伪啊!还指责我们想靠狐仙娘子高中,你肯定也想着让狐仙娘子帮你升官发财吧!” “老不死的东西!你就去死吧!” 闫智的嘶吼声落下之后,他狠狠地将齐礼朝下面踹去。 刚刚出来,看到这一幕的阿莲脸色顿时就变了,当即朝着那正在坠落的齐礼飞去。 “喂!你要杀人啊你!” - 山坡的背面基本上看不到阳光,天气还未曾回暖,再加上这里昏暗得很,使人很直观的感受到了什么是“阴冷”。 而在城主府这些人眼前的,则是一片片鼓起来的坟包,凌乱分布着,新坟旧坟混杂。 更令人在意的,是这些坟包前都没有墓碑。 单城主看着眼前的这些,心脏已经提了起来,皱着眉头看向了那被自己的府兵押着的男人。 按照楚落的提示,他一路追着话本的来源,最后找到了卖书的源头,也便是现如今抓着的人。 已经调查过了他的身份,是临近村中的闲汉,整日里无所事事,但就在一个月前的时候,他便经常带着话本到城里卖,但因为自己懒惰得很,便将话本卖给专做这生意的人,自己只管拿钱走人。 他每次送入城中的《狐仙夜话》数量都极多,间隔时间也很短,且不说他一个人是否写得过来,此人根本就没有读过书,大字不识,这话本又怎么可能是他写出来的。 单儒将他给抓了起来,逼问一番后,他这才吐露了真相。 原来他拿到城中去卖的那些话本,都是从这片坟地里捡来的。 众人自然是不信,便叫他带路,找了过来。 但单儒很快又出现了新的疑惑。 “这里何时有一片野坟了?” 此刻一个府兵也答道:“大人,这地方我以前来过,那时候还根本没有坟包的!” “你是什么时候来过的?” “大概是一年前。” 单儒又看向了那闲汉:“你是住在这一片的,本官问你,这片坟地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这……”那闲汉谄媚地笑道:“大人您问我这问题我哪里知道啊,我也是一个月前才开始来这儿捡书的,我就是庄稼汉,大字儿不识一个,捡到什么就卖了换点儿口粮,哪里知道这些书跟案子有关啊……” “你好好地给我回想,若是提供了有用的信息帮助破案,还能少在牢里关两年!”单城主道。 听到这话,闲汉的脸色立马就变了,赶忙朝着单儒跪了下来哭道:“哎呦青天呐!官老爷啊!我这是犯了什么罪就要坐牢了啊!我也就是卖了几本书,我连那书上写的是啥都不知道啊——” 闲汉正抱着单儒的大腿哭喊着,突然间想起了什么来。 “对了官老爷!对了对了!我去年时还往这边转过一圈,那会儿这里只有一个坟包,看起来像是个新坟!那土里还埋着本儿书,我是瞧见了露出来的书角才走过去的,刨出来后才发现那是一本书!” “跟这两天你卖的书一样?”单儒立刻问道。 “不不不,”闲汉赶忙摇头:“不一样的,我去年捡的那本书封皮上没有字儿,这几个月捡的书上封皮上有字儿,四个字儿!” 第322章 点火 虽说无法完全相信这闲汉说的话,但为了不错过任何信息,单儒继续道:“那书你带在身上吗?” 闲汉摇着头:“那东西挺阴森的,我虽然不认字儿,但也能看出来后面的几页,那都是用血写上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血,我就丢在家里垫桌脚了。” 单儒点了两个府兵:“你们把书给取来。” 而后他又看向了闲汉:“当初看到的坟是哪一座,你还能认出来吗?” “官老爷啊,那都是去年的事情了,谁知道才一年时间这里就又冒出来这么多的坟包啊,我哪里还记得?” “你给我好好想!”单儒更加严厉地说道,然后又看向了押着闲汉的府兵:“带着他去前面转转,没准就想起来了。” 闲汉被人押着在坟地里到处走动,同样单儒等人也没有闲着,四下里查看着情况。 随着天色越来越晚,本就阴暗的野坟更是如同进入了黑夜一般。 “将火把都点上!”单儒的声音传来,开始陆续有人动作,但现场的情况却比想象中要混乱许多。 “诶?谁拿我火折子了?” “等等,你推我做什么!” “别挤了别挤了,在点火呢!” “诶!有人撞我!” “大家都不要动,站在原地点火,这是谁还在动!” 随着“呲啦”一阵声响,单儒手中的火把燃烧起来,跃动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光明来袭,散落在野坟地里的府兵们一个个都朝着自己身边的位置看去。 “刚才是你推我的吧,把我火折子都给推掉了!” “你怎么还恶人先告状了呢!刚刚你还伸手抢我的火折子,就是从你这个方向来的,错不了!” “好了,都别吵了!”单儒一道声音落下,这才使现场静了下来。 但他的心情也绝非表面上展现出来的这么冷静,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手腕上那根蜿蜒缠绕着的长发。 倘若不是幻觉的话,他方才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正当自己要点火的时候,有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自己的手上。 仿佛也是要抢夺自己手中的东西,但紧接着就被这根突然出现在手上的长发给烫了回去。 没错,就是被烫回去的。 他这才得以成功点亮火把,但直觉告诉他,方才想要抢东西的可能不是活人。 活人的身体不会有这样冰冷的温度。 这地方看起来邪性得很。 如此想着,单儒便又说道:“今日天色已晚,先回城,等明天再来查。” 正当一群人想要离开的时候,忽然间响起了道惊呼声来。 “是《狐仙夜话》!坟前出现《狐仙夜话》了!” “真的有!是刚才有人偷偷搬来的吗?” “这么多书!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可能会搬来这么多的,等等,这片坟前也有!” “我这里也有!” 那闲汉赶忙说道:“现在官老爷们相信我说的了吧,我可没有骗人呐!” 单儒扫了他一眼,而后皱着眉头朝出现话本的地方看去。 一摞摞崭新的话本堆放在坟前,有的还戳在土里,仿佛突然出现的一般。 “大人,这些书……” “别碰,”单儒警惕道:“咱们先回去。” 但就在他想要提步离开的时候,忽然从土里冲出来什么东西,猛地抓住了他的脚…… - 同样是郊野当中,楚落一路打听着那几个书生的踪迹,但此地人烟罕至,很难碰上什么人。 好在楚落通过神识确定了附近有村庄,有些村民们出门干活时每天都要走这条路,便进了村中调查。 “啊,你是问那几个年轻人啊,他们可真奇怪。” 终于找到了目击者,楚落立刻问道:“他们哪里奇怪,去什么地方了?” 乡间土路上扛着锄头的男人仔细回想起来。 “那些人的脸好像都挺白的,但是是那种不正常的白,而且我还瞧见了,他们走路时,前边四个人,后边四个,中间一个人,就跟抬轿子似的,而且他们每一次迈出的步子简直一模一样,甭说左右脚是一样,连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模一样。” “九个人?”楚落轻轻皱了皱眉,她还记得那晚留宿在荒山中的书生有八人,多了一个。 “那这些人在路上都说了什么吗?”楚落又继续问道。 男人挠了挠头:“说的啥我也听不懂,文绉绉的,像是在夸人,还说什么狐仙什么的,哦对了,我瞧着走中间的那个男人不像是好人!” “中间的……男人?”楚落想起了在荒山中闻到的那股残余的香气,原本猜测这香味便是那所谓的“狐女”留下来的,没想到竟然是个男人。 “啊,”男人继续道:“他说话声音忒小了,而且还温声细气儿的,跟个娘们儿似的,细胳膊细腿儿,后背上却鼓起好大一块瘤子,看着还挺怪异的。” “那你还记得他们都去什么地方了吗?” 闻言,男人给楚落指了个方向:“就那边儿,山坡背面,不过那地方平日里都没人去的。” 跟这男人道了谢,楚落便离开了村庄朝那方向走去,但在半路上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自己留给单城主的头发传来了异动,而且这气息距离自己也并不是很远。 野坟地里,看着那一个个从坟包里爬出来的白面书生,闲汉登时吓得尿了一裤,赶紧朝着府兵的方向跑去。 “救救救救命啊!诈尸了!诈尸了啊!!” 府兵们也紧张地全都拔出了刀,将单儒给围在了中央。 “这些人都是什么情况,他们是活人还是死人啊!” “从坟里爬出来的肯定是死人了!” “他们的力气怎么都这么大!” “保护城主!” 坟包上的土还在耸动着,越来越多的死人从里面爬出来,他们双目空洞,衣服上还沾着泥土,动作僵硬地朝着这些府兵的方向走来。 最先到达的那些死人已经猛扑了上来,他们不仅力大无穷,浑身也僵硬无比,再锋利的刀砍在身上都无法造成任何伤痕,这些府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打不过这些东西的,咱们得赶紧跑,离开这里!” 第323章 死人写的话本 “跑?根本跑不掉啊,这四周都被他们给封死了!” 冲上来的死人越来越多,这些府兵们护卫着单城主且战且退,眼看着就要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单儒一直拿着头发放到火把上烧,但头发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这火无法伤到它一般。 “怎么完全烧不断?”单儒的心中也越来越慌:“道长救命啊——” 话音方落,一道枪风从远处径直朝着这边扫来,就在府兵们的队伍即将被那些从地底钻出来的死人击溃时,袭来的枪风瞬间将他们全都掀飞出去! 死人尸体被抬上了半空又重重地摔落下来,他们自然不会受伤,想要爬起来继续向着坟地里的活人攻去,但紧接着又被一道威压给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单城主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先是看向了那些无法动弹的死尸,又立刻抬头朝着前方看去。 楚落顺手收了枪,提步朝着这方走来,她周身隐约有火灵力的光芒浮动着,显然是在动用灵力压制这些暴动的死尸。 “道长,道长,”单儒赶忙朝着楚落的方向跑来:“多谢道长及时赶到啊,这些地底下埋的尸体不知发生了什么,竟然钻了出来袭击人,您若是不来的话,只怕我们也回不去了啊……” 众人依旧心有余悸,赶忙离开了坟地的范围。 “我也刚好在附近,现在看来要查的就是这里了,”楚落的目光往那些被压在地上的死尸方向看去,从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立时走上前去,“果然是他们。” “道长认识这些人?”单儒问道。 “我刚来时,看到他们在荒山上住了一夜,没有注意,想不到已经死了。” 楚落辨认了一番,熟悉的面孔刚好有八个,然后又在这些尸体中寻找了一番,没有找到村民口中所说的那第九个人。 “道长,这些死尸可都是自己从坟里头爬出来的,您看看这是不是什么妖术啊?” 楚落已经将神识散布开来,没有察觉到异样的气息,而她蹲下身来看着这些死尸在自己的压制下奋力挣扎了许久,又在突然间像是都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停了下来,闭上了双目,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在单儒的吩咐下,有些胆大的府兵也过来查看地上这些死尸的情况。 “他们的身体,似乎不像之前那么硬了,那时候砍都砍不动。” 听到其中一人的话后,楚落也试了试。 和外界一样,这些死尸的体内没有任何术法,或者是其他怪异的气息,却会主动攻击人,楚落原本想了傀儡师在幕后操控的可能,但在操控傀儡的时候改变傀儡的体质,这是无法做到的。 忽然间她注意到了面前男尸手上那黑乎乎的一团,便拿起他的手来仔细看了看。 “墨汁?而且还是未干的墨?” 单儒走来,赶忙说道:“对了,在受到这些死尸袭击之前,我们在坟前发现了不少《狐仙夜话》,都是突然出现的。” 闻言,楚落也看向了地面。 因为经历了一番混乱,这些话本被他们给踢得到处都是,楚落随手捡起了一本来,翻到后面,那墨迹也好似刚干的一般。 “这么看,市面上流传的《狐仙夜话》,倒像是这些死尸们写的。” 正此时,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这里有座坟!别的坟上都有死尸爬出来的洞,唯独这座坟上没有!” 听到此话,楚落立刻走了过去,当众人将那座坟围起来的时候,闲汉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就是这座坟,这就是去年出现的第一座,也是我捡到书的那一座!” 仔细看这座坟周围的杂草,也能够想到它出现的时间定然不短了,楚落将神识往下探去。 和其他死尸全都保持着完整的人形不同,这座坟下面只有一副零散的人骨。 用灵力把这坟刨开,将里面的人骨和其他零散的东西都取了出来,楚落同单儒说道:“好好查一查这白骨的身份。” 而后楚落又施法,将其余的坟也都给刨开了。 地底,深埋着这些死尸的地方,除了他们生前本就有的东西,还有许多新鲜的墨汁,干净的纸笔。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纷纷议论起来了。 “还真是这些死尸们写的话本吗?” “看他们的打扮都像是读书人,只是都已经死了啊。” “这未免也太不吉利了吧,要是让那些人知道他们买的话本其实是从死人手里写出来的,不知道以后还敢不敢看……” 现如今,楚落也只能先猜测这些死尸是受到了欲梦情丝的牵引才做出这些的,即便现在恢复了正常,也依旧不能放松警惕,于是又给每一具尸体身上施加了封印。 “这些人的身份,其他的线索也要调查出来,我已经在他们身上施了法,就算再次诈尸也无法伤到人了。” 因为见过这些死尸们行动时的样子,单城主始终放不下心,便请楚落将这些尸骨送回了城主府,又将每一具尸体都用绳索牢牢捆住。 天色已经黑了,一路上,楚落也从单儒的口中了解到了今日他们查案的线索。 将要离开时,最先派出去寻找闲汉去年在坟前捡到的书的府兵也回来了。 单城主从他们的手中拿过了书后,犹豫着要不要打开,毕竟楚落提醒过,那本《狐仙夜话》里是有古怪的,不知道这本是否也有古怪。 思来想去后他还是笑着将书交给了楚落。 楚落刚要打开来看,身份玉牌中便传来了阿莲的消息。 “家危,速归!” 见此,楚落便立刻站起了身来,看了看单儒的表情,便说道:“不如这样,此书先带在我身上,我看过之后再回来告知单城主情况,今日我就先走了。” 单儒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待楚落离开之后,他又拿出了那根完好无损的长发来。 “原来不是只能使用一次的,这么说的话,下回若又遇到了危机,岂不是还能通过这头发请凌云宗的道长来帮忙……” 第324章 家危,速归! 客栈内,所有的书生们都从房间内走出,除却那正握着刀不停砍门的闫智双目瞪得通红,有如走火入魔了一般,其他人都是一脸疲惫的神色,还不时打着哈欠。 但这样的状态也丝毫不影响他们拿起手边可以拿到的一切,跟在闫智的身后疯狂地砍砸着厨房的门。 这么多的人同时对那房门发起了攻击,一般情况下这道门恐怕早就损毁了,但其实,这样的情况已经坚持了近三个时辰。 而就在这道门的另一方,阿莲背对着那朝中来的三位官员,厨娘沈姨跟客栈的掌柜几人,从袖中翻出了一道符箓来,贴在了房门上。 先前她加持在门上的符箓力量已经散尽,正好又有新的来顶上,可以保证厨房暂时不会被外面那些魔怔的人给突破。 但这已经是她身上的最后一道符了,刚刚给楚落发去了消息,也不知她什么时候能够赶回来。 原本外面这些攻击的人只是肉体凡胎,她完全可以直接用灵力压制,但她并未做过专门控制灵力的训练,若是没有控制好灵力的话,很有可能会直接让一些人丧命。 但这些住客们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先前她从闫智的手上救下了齐礼,不仅这闫智一直拿着刀子追杀,其他的人竟然也都从房间内走了出来帮助闫智。 他们将整个客栈包围了起来,她带着其他还正常的人一路逃一路退,最后只得藏身于这厨房当中。 此刻客栈之外还有人拿着长棍不停地砸窗,直吓得那原本躲藏在窗下的周大人飞速朝着另一边跑去。 齐礼依旧是那副虚弱的模样,脖子上的血痕已经包扎好了,此刻颓丧地说道:“外面那些考生们是想要杀我吗?他们为何……我昨日里确实是言辞激烈了些,但也罪不至死吧……” 赵大人的胆子大些,仔细听了许久外面的声音,随即道:“齐大人昨日说了那狐仙的不是,我看除了闫智是真的对你怀恨在心,其他人倒像是要为那狐仙出口气似的。” 掌柜的听着外面那嘈杂的摔砸声,脸上的焦急便没有缓解过,他匆匆走到了阿莲的身旁。 “连公子,现在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安静下来吗,再这样砸下去,我这店可就没了啊!” “都这种时候了还想什么店,保命要紧啊!”周大人道。 齐礼朝掌柜的看来:“店家放心,若能活下来,今日店内所有的损失,本官补给你。” 这句话犹如一颗定心丸一般,掌柜的也安静了下来。 “那个,先别慌啊,我挚友马上就回来了,她一回来肯定就有办法的,大家放一百个心啊,死不了的。”阿莲走了回来说道。 反正真到了非动用灵力不可的地步,死伤的也只可能是外面那些书生,但她还是要尽力绷着些的。 说完之后,阿莲便朝着沈姨的方向走去。 她的情况和屋中其他的人都不同,从躲藏在这里开始,她便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一句话都没有说,身上还不停地流着汗。 “沈姨,别担心,会没事的。”阿莲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沈姨则低垂下了头来,仍旧不发一言。 当楚落赶回来时,看到客栈中这混乱又恐怖的场景,也不由愣了一愣。 这些书生显然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理智,没有任何异样的气息,这情况就跟野坟地里的那些死人一样。 看到这些人都堵在厨房那边,楚落也知道阿莲他们是藏在里面了,她没有犹豫什么,直接施展枫火将全部的书生给打晕,每一道灵力都控制在不会伤害到这些人的范畴内。 被枫火打到的凡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厨房内的人听到外面没了动静,也一个个都站了起来。 阿莲也走到了房门处。 “出来吧,已经没危险了。”外面传来了楚落的声音。 阿莲则警惕道:“对暗号!” 闻言,楚落默了默,随即道:“你压根就没跟我约定过暗号!” 刚说完,便见房门打开,阿莲直接扑了上来:“挚友你可算是回来了啊!” 紧接着她看到了那一地昏睡的读书人,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一脸震惊地看向楚落:“我的天,你怎么做到的!” 【阿莲好感度+10,获得10气运点奖励。】 “先别管这些了,告诉我这里是什么情况?” 阿莲如实讲述的时候,其他的人也都从厨房内走了出来。 “犯困,而且还要杀齐大人?”楚落朝着齐礼看去。 此刻齐礼在另外两位大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无奈地说道:“多谢大人及时搭救,我虽然有心想要查出那狐仙的真相来,但现在的情况大人也看到了,这些人全都想要杀我啊,我若是还留在这里,只怕是回不了京了啊!” “是啊,这种情况我们绝不能继续留在这客栈当中了,最好现在就走,”周大人也赶忙说道:“大人,您多担待,我们必须得赶快离开了啊!” 楚落倒没他们这么在意离开还是留下的事情,只道:“你们照顾好自己便是,这里的事情我会查。” 就在楚落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却见人群中一直低着头的沈姨忽然朝她看了一眼。 本是很难察觉的一眼,但楚落对旁人的视线很是敏感,此刻也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 沈姨的手似乎颤抖得很是厉害。 待那三位官员离开之后,楚落便朝着掌柜和沈姨的方向走去。 “今日在客栈中发生的情况,你们能否再同我详细说说?” 那掌柜的赶忙点头答应,沈姨也在一旁点了下头。 而当楚落靠近的时候,目光忽然闪动了下。 “沈姨今日用的是什么香粉?这味道还挺好闻的。”楚落笑道。 闻言,沈姨先是愣了愣,抬头看了楚落一眼又赶忙躲闪开:“那……那个,后厨里油烟味儿重,我就在街上随便买了些香粉,能盖住身上的油烟味就行。” 楚落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只是心下已经有了番判断。 她的容貌比正常年龄衰老了这么多却不曾想过保养的事情,却会因为一些油烟味买香粉? 第325章 齐礼之死 在询问掌柜事情经过的时候,沈姨便走到了一旁开始收拾这满是狼藉的客栈,而楚落的目光也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那些疯魔的书生们还都倒在地上呢,她身为凡人,怎么就一点都不害怕,反倒还如同平时一般工作? 就在沈姨蹲下身来打扫地上的碎片时,楚落忽然间看到她的腰带中塞着张折起来的纸,上面隐约有墨汁的痕迹。 这样的东西,跟大字不识的一个村妇格格不入。 掌柜的问话唤回了楚落的思绪来。 “这事情太古怪了,那三位大人都已经离开,我也不敢在这里待着了,那个……大人,所有的事情我都如实交代了,现在能不能走了?” “你要走去哪里?”楚落问道。 “先去附近的留城报官,然后再到我亲戚家住下。” “也好,”楚落点了点头,紧接着又看向了另一边:“那沈姨呢,还要继续留在客栈中吗?” 闻言,沈姨赶忙站了起来,用粗布衣裙擦着手,目光朝地上的这些书生们看去:“我要是走了,就没人给他们做饭了,那他们吃啥?” “诶呦你是活菩萨吗,”掌柜急得眉毛都竖了起来:“他们刚刚什么模样你没看到吗,你还指望着他们睡一觉醒来就恢复正常了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沈姨顿了顿,又看了楚落一眼,才道:“那我也不留在客栈了。” “离了这里,可还有住处?”楚落又问道。 “她回家啊,她家就在远处的镇上。”掌柜的直接开口道。 “哦?哪个镇子?” “丰李镇,离这儿可不近啊,要不是为了供她儿子读书上学,也犯不着每天天不亮就起,走这么远的路来这边做工。” 沈姨还未开口,掌柜的便将她的事情全都说了。 “诶?沈姨还有个儿子?”阿莲闻声走了过来,“你儿子也是读书人的话,怎么最近总是找客栈里的住户们学字啊,沈姨的儿子平日里很忙吗?” “不不不,”沈姨脸上一慌,赶忙摇头摆手,说道:“他,他平时都在学堂中,不在家里住的。” 楚落没再多问些什么,只是趁沈姨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悄然将她腰带里别着的纸给摸了过来,回到了屋子之后这才展开,上面只有一行照猫画虎般写出来的字。 “第三章,齐礼之死。” “诶?这个‘死’字怎么这么像沈姨写出来的?”阿莲看到她手中的纸条后说道。 “这就是从她身上拿来的。” “哎呀,挚友你竟然偷东西!” “被你发现了,那我等下再送回去好了。” “可是这会儿沈姨已经收拾好东西离开客栈了啊。” 楚落立刻站起了身来:“走,去还东西。” 一段时间后,阿莲和楚落悄无声息地跟在前方那脚步匆匆的沈姨身后,她有些莫名:“咱们是堂堂正正来还东西的吗?” “你说,她儿子明明识字,却不找她儿子来学字,反倒要找客栈内的书生,”楚落已经向阿莲打听了这些事情,“而且还要分开来找,每个人都只问一个字。” 她又将纸条递给了阿莲:“问到你的时候,正好是这上面的最后一个字,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那话本上的第三章不是荒山遇狐吗?怎么变成齐礼之死了?”阿莲也皱起了眉头来,“今天也的确是,那些人都在追杀齐大人,难道说……” “话本中的故事成了现实,但变成现实的,却不是市面上售卖的那一本,一切美好或许只是背后之人抛出来的烟雾弹,也可能只是让那些读书人对狐仙情根深种的媒介,眼下正在上演的,其实是更加残忍血腥的另一个故事。” 楚落继续说道:“沈姨,有可能就是接触到了这个故事的人,且还不想让她的儿子知道,其中定然大有问题,所以我才要跟过去看看。” 阿莲消化着楚落说出来的这些分析,忽然间又问道:“那客栈里面的书生们怎么办,他们已经着了道了,现在没人看着,万一跑出去了怎么办?” “你敢不敢回去看着他们?”楚落问道。 闻言,阿莲颇有些心虚:“我……我一个人吗?其实我觉得他们都已经被打晕了,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过来……” “也不绝对,”楚落点了点头,又继续道:“不过还好,我一个人能掰成两个用。” 客栈内,岄生僧人坐在大堂中央,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些昏倒的书生。 丰李镇,随着沈姨回到了自己的家中,那家黑沉沉的小院子也亮起了灯火来。 楚落和阿莲也紧接着来到了这里,神识将整个房子都搜了一遍,除了沈姨之外,便没有其他活人的气息了。 如她所说,儿子不在家中住,但那间有着笔墨纸砚的屋子仍旧被打扫得纤尘不染。 很快,才回了屋的沈姨便又走出来了,这回她的手中还提着个篮子,被布盖在下面的,尽是些纸钱和贡品。 已经深夜了,她这是要上什么地方去? 楚落忽然间想到了今日找到的那片野坟地,再仔细回想的话,那片野坟似乎就在客栈和丰李镇之间的位置! 那坟下面的东西已经被单城主派人给押走了,虽然发生了些诡异的事件,但这野坟地也不能无人看守,回到城主府后,单儒又给一队府兵派发了些护身符,便叫他们去守着野坟了。 不过事发突然,沈姨应当还不知道这些,若她要去的地方真的是那里的话…… “你先跟着沈姨,我先去一趟别的地方。”楚落同阿莲说完之后,便立刻朝着野坟的方向飞去。 “挚友,你要去什么地方呀——”为了不惊动下面的人,阿莲传音问她道。 “等会儿再跟你说。” 看着楚落的身影消失在了月色中,阿莲便又转了过来,看向了下面那匆匆忙忙出门的沈姨。 然后,目光又朝着沈姨儿子的房间看去。 屋中没有风,桌上的书页却自行翻动了起来,伴随着哗哗的纸张声音,一摞写满了字的纸漂浮起来,向着窗外飞去。 第326章 深夜烧纸 正当这些纸张就要飞出窗外的时候,无形中却有一只手将它们抓在了空中。 虚无当中出现了道女人细柔的声音:“哎呀呀,您怎么知道在这里呢?” “隔着很远就闻到了你的骚味。”屋外同样传来了一道女声,冰冷淡漠。 在一道力量的牵引下,这摞纸又重新回到了桌子上,压在了几本书之下。 “妾身马上就要拥有血肉之躯了,此物可不能交给您。” “拿来。” “您为何要帮助那个异族?待妾身完成了血肉之躯,人间异族皆会拜倒于裙下,对您来说岂不是更大的助力?” “你若觉得命太长,本王现在就可以将你抹杀。” “妾身知道王上不会这么做,”那道声音娇笑着,“不然您怎么同那道士交代?王上既然如此重视那个异族,倘若妾身将她给杀了,您会伤心吗?” “呵,凭你?” “您是知道妾身本领的,这小道长连吞月都能够降服,却还不是被妾身耍得团团转?” “那你就来试试。” 话音落下,一阵更强力的风袭来,直接将那摞写满了字的纸夺走,虚无之中只存留着女子娇媚又幽怨的声音。 野坟地里,提心吊胆的府兵们不敢放松一点警惕,忽然间听到附近的灌木丛中传来簌簌的声音,全都绷紧了神经。 “什么人!” “是我。”楚落走了出来。 见到是她之后,府兵们这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道长,您怎么回来了?” “是这里还有什么问题吗?” 楚落看着这些都被自己给刨开了的坟,同那些府兵们说道:“你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时机到了再出来。” 交代完之后,楚落便又用灵力将这里恢复到了原状,而后给阿莲传去了消息,问她现在的位置到哪儿了。 得到的消息,果然那沈姨朝着这边来了。 楚落也藏了起来。 待沈姨来到这里后,便直接奔着那第一座坟包的方向去了。 来到坟前,她直接跪了下来,将贡品摆上后,便开始烧起了纸钱。 “我知道,是我们沈家对不住你,但是这么多年来堂儿他也不好受,你们从前是学堂里最要好的朋友,你要是不怨他的话,就帮一帮他吧,我实在不知道要去求谁了……” 沈姨不停地在坟前磕着头,磕得满脸都是血,眼眶也通红。 “要是你怨气难消,那就用我这条老命来抵吧!我下十八层地狱去替他赎罪,我求求你,你的魂儿要是还留在这世上,就来见见我吧……” 但她磕了许久,四周都没有任何动静,沈姨眼中的光芒也一点点暗了下来。 最后带来的纸钱都烧完了,她也只好起身离开,此刻,楚落也给了那躲在暗处的府兵们信号。 沈姨提起了篮子来,刚要走,那些府兵们也全部现身,将她前后的路都给堵死了。 被这些突然出现的人吓到了的沈姨身子一颤,篮子也掉在了地上。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城主府办案,你牵涉到了现在的一桩案子,”为首那人抬手道:“押走!” 容不得她挣扎反对,她的行为便已经十分可疑了,必须要带到城主府内好好审。 等到这些人离开了野坟地,楚落这才朝着阿莲藏身的位置走去。 “路上没发生什么吧?” “哟,挚友,你知道我藏在这里啊,我气息掩盖得很好啊!” “可是这个草丛遮不住你的身形。” 闻言,阿莲笑了笑,随即问道:“沈姨为什么要在晚上来这里烧纸,她一个人竟然也不怕,这种地方我都不敢自己过来。” “看她这模样,那墓主人的死肯定跟她,或者是她儿子脱不开关系,既然人已经被城主府给带走了,那审出来便是时间问题,我估计客栈中的那些书生们也要醒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阿莲站了起来,跟在楚落的身后,路上还忍不住问道:“挚友,你说那些书生们醒来后会不会还是疯疯癫癫的。” 听到这些的楚落也皱起了眉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无法确定,因为现在根本不知道那幕后的事物是用什么手段来控制这些人的。” 这也是楚落最近一直在惦记着的事情。 “没有任何的气息留下,也没有任何控制的痕迹,却能够同时影响到这么多的人……” 从她现在得到的线索来看,除了这里第一座坟中埋藏着的白骨,其他坟墓里面全都是书生,能够被控制着从地底爬出来,应当就是第一批被蛊惑的人。 幕后的那只手,因为某种必要的原因夺去了他们的生命,但死后还要控制着他们,在坟地里写话本,将那狐仙的故事传播出去,吸引更多的人来追寻狐仙的踪迹。 能看话本的大都是识字的人,而那些读书人们对功名利禄,狐仙娇娘又十分的憧憬,自然容易受到蛊惑。 便是客栈中的那些书生们了,若放任不管的话,恐怕他们接下来也难逃一死。 但幕后的那只手为何要这么做,又是通过什么方法,才会不留下任何痕迹的? “就好像是不存在一样,”楚落又想到了那村民口中说的后背长瘤子的男人,“但它好像又是存在的。” “诶?好矛盾,那会不会是以一种很特别的方式存在,灵体?执念?寄生?”阿莲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话音落下,楚落忽然间停了下来:“寄生?” “我家是做灵药生意的,我小时候倒是从大人那里听说过,有些药材要寄生在其他的药材身上,吸取它们的养分然后让自己生长得更快,还有的会到处跑呢,吸干了这个就又去吸那个,就算遇到了天敌也没关系,它们逃跑能力一流,抓不着的。” “没错,就是寄生!”楚落的眼睛一亮,正要去寻找那背后长瘤子的男人,才走了几步便又折返回来了。 “喂喂喂,挚友你怎么一惊一乍的啊!” “还是先回客栈看着那些书生吧,那么多条人命呢,真要是死光了我怕是要过心魔关了……”楚落同她说着,然后又回到了原本的方向。 第327章 狐女 “心魔?也对,同族之间总会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不忍看到族人受苦,可这天底下除了人族,还有许多其他的生灵啊。” “怎么突然说这些?” “唉,最近都没有逛街,情绪不太稳定。” “若是天天逛的话,谁还能养得起你……” 如同预料中的一样,返回客栈之后,已经有人陆续醒来了,楚落提前收了岄生傀儡,无人发现。 清醒过来的人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疯癫,虽然隐约回想起了今日发生的事情,但这段记忆在脑中仿佛转变为了梦境,无人相信自己真的做出了那等疯狂的举动。 闫智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手中还紧握着带血的刀,当即被吓了一跳,哪怕是阿莲将之前的事情原封不动转述给了他,他也依旧不相信自己差点杀了人。 “齐大人呢?赵大人和周大人呢,还有他们的侍卫,还有沈姨跟客栈掌柜,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一众书生们到处寻找着人,但找遍了整个客栈,都没能发现多余人的身影。 闫智的双目瞪得通红,他最后朝着楚落看来。 “一定是你,是你们编造出来的骗局对不对!你们想要独占狐仙!不对,是你!”闫智突然抬手指向了楚落。 “从一开始你就没有透露过自己的姓名,还默认自己是朝中的官员,这位公子,请问你当的是什么官啊,连个名字都不能说的吗!你就是冲着狐仙来的,妖术,你用妖术迷惑了我们!” 随着闫智的这些话落下,其他的书生们也纷纷怀疑起楚落来。 但现在被无数道目光紧盯着的楚落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波澜,只认真地观察着闫智。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把狐仙怎么样!”闫智愤怒地质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将你们一直惦记着的狐仙给抓起来,送它回该回的地方。” 此话一落,犹如在人群中投入了颗炸弹一般,各种难听的喊骂声都朝着楚落袭来。 闫智更是退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从地上将砍刀重新拿了起来,突然指向了楚落。 “你果然不是好人,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伤害狐仙的!” “对,保护狐仙!” “杀了她,不能让她有机会伤害狐仙!” 客栈当中群情激愤,楚落忽然抬手,一道灵风将客栈中所有的门窗都关闭起来。 迎着那些书生们迷惑的眼神,楚落开口道:“既然你们现在已经被蛊惑到了如此深的程度,那我的手段也不会太温柔。” 说完之后,她翻手甩出了数条捆仙绳来,用灵力控制着它们飞到了每人的脚下,猛地收紧捆住了他们的双脚,而后又突然飞起,将人一个个全都倒吊在了屋顶。 一瞬间,客栈内由骂声突然转变为了道道惊呼声。 “你们既然是读书人,那就多用脑子来思考思考问题,”紧接着,楚落又召出了一柄飞剑来,用灵力控制着悬挂在半空中,“接下来你们谁敢闭上眼睛睡觉,这把剑就会在你们身上戳个洞,猜一猜自己会在被戳了几个洞之后死去?” 有人还在愤怒着辱骂着,有些人已经开始求饶了。 楚落将神识遍布客栈,从房间内,这些人的身上将所有的《狐仙夜话》给搜了出来。 这一刻,那些被吊在空中的读书人反抗情绪也达到了最高点。 “你要干什么!” “把书还给我!” “狐仙!我的狐仙!” 不曾理会这些人的声音,楚落给客栈布置了一道结界,将自己身上的那本书也找了出来,掌中已经燃起了一簇业火。 “这些东西,绝不能留了。” 业火瞬间将所有的话本点燃,火势越烧越旺。 楚落注视着眼前的火光,突然之间,火光当中隐约出现了只狐狸的身形。 同一时间,识海中也响起了道娇媚的女人声音。 “哎呀呀,道长的手段好狠呀。” 听到这声音的楚落面色一凝,同时在识海当中说道:“告诉我你藏身在什么地方,请你喝茶。” “呵呵呵……想不到手段如此果决的道长,说起话来竟然还有些幽默,妾身可是知道你也是女子,不过等你真见到了妾身,恐怕也会像男人一样把持不住的吧。” 楚落额头上掉下三道黑线:“不要在我脑子里说荤话,我对你们这种怪东西没兴趣。” “竟然说我是怪东西,”那女人的声音中先是有几分愤怒,但很快调整了过来,“不如咱们来打个赌,看看这满屋子的书生当中,你能救下来几个?” “怪东西不是你还能是谁,花花,送客。” 【已将它踢出聊天室。】 “这个世界,还是说识海比较好。” 【请宿主正视我的管理员身份。】 “好好好是是是。” 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对上阿莲凑近的一张大脸,楚落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你干什么?” “挚友,你刚刚走神了好半天诶,我还在想是不是烧这些东西对你造成反噬了。” “反噬倒是没有,”楚落看向地上那团快要烧干净的话本,“我倒是听见那狐女的声音了。” “真的有狐女!”阿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楚落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这次依旧是没有留下任何的气息和痕迹,兴许,它不是能够看到的存在。” “那它想要阴咱们的话也是防不胜防了吗,”阿莲立刻道:“好可怕,咱们跑路吧!” 楚落没有动,心情反而有些轻松:“我感觉,就快要抓到它了。” 这无疑是她有史以来遇到的最狡猾,最难办的对手,因此她还要多做些准备。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依旧没有将散布于客栈中的神识收回来,然后拿出了闲汉捡回家垫桌脚的书来看,或许可以由此找到关于那背后长瘤的男人的蛛丝马迹。 因为神识覆盖了整个客栈,楚落也知道阿莲一个人在大堂中转了几圈,和那些愤怒的书生们说几句话,后面感觉到肚子饿了,就走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她捣鼓了半天,忽然从柜子深处翻出来一包药粉,和一摞写满了字的纸。 第328章 三本书 “她一定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人。” “因为爹在前年去世的原因,娘她迫切地希望我可以快点成长起来,我今年考中了举人,就立即准备明年的会试了,我被关在书房内,不允许出门,每天便只能读书写文章,唯有一日三餐之时,才可以稍稍放松。” “狐仙的出现,对我来说便是救赎。” “我念书时,她便在一旁整理房间,写文章的时候,她会为我研墨,累了便与她闲聊,她总会讲一些精怪的故事,使得无趣的生活也变得有趣起来,日子一天天这样过着,我知道,我考不上了,从一开始就考不上。” “娘亲总觉得家中出了个举人很了不起,其实她的儿子没有那么聪明。” “狐仙说,没事的,我一定会考上的,她会帮我的。” “狐仙真美啊……” …… “我终于触摸到她了,是真真切切的感觉,我摸着她的脸,镜子里的她弯着眼睛对我笑,果然还是这么美,和梦中的一模一样。” …… “会死吗?我会死吗?” “如果可以跟娘子一同死去,我依然会心满意足的。” “对,不能说这些丧气话,我们要一起好好活下去,我们一直都是世上最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娘子,我要怎么做?房门响了吗?是娘啊,会试就要到了吗?” …… “还有半月就能够到达京城了,这段时间就要委屈娘子了……娘子还是这样的通情达理啊。” “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给别人看吗?既然是娘子的请求,我当然不会拒绝,可是我心中很愤怒,光是叫蔡停兄一个人看到娘子的温柔似水,我就恨不得将他的眼睛挖出来。” “对对对,他是我最要好的同窗,我不能这么做,但他今日不光看了我写下来的故事,还一直盯着娘子你看,他当然是看不到娘子的脸的,但他这样做还是惹恼了我。” “娘子似乎又长大了些,太好了,我们很快就可以正式见面了吧!” “我的身体吗?没关系的,我甘愿为了娘子去死。” 楚落将手中的书往后翻了一页,只见到满页都是密密麻麻的用人血写的“死”字。 “死!死!去死!” “娘子是我一个人的,不准你看她的模样!死!蔡停去死!” “等等……我这是……我……我杀人了吗……” “蔡兄你醒醒,醒醒啊,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 楚落继续向后翻了一页,又是满页用人血写成的“死”字,只是这一次的字迹更加的夸张扭曲,还有大片地方都被人血给浸湿了。 “被人看到了吗,没关系,杀掉就好了。” “为什么会是娘,为什么娘要跟过来?不不不,你凭什么要去顶罪,是蔡停他该死!他该死!!” …… “要去吃掉那些觊觎娘子的人吗?可是我不想跟娘子分开,好,我们一起去。” 看完这最后一页后,阿莲也到了门口。 “挚友,我从厨房里翻到了两个奇怪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用。” 楚落抬手将房门给打开,阿莲走了进来,一手拿着药粉,一手拿着摞纸。 “这个好像是蒙汗药,喝了能让人昏迷的,”阿莲将东西递了过去,“应该是沈姨藏的,诶?她要迷晕谁?” “估计是下在了饭菜和酒水里,”楚落问道:“你先前吃她做的饭菜,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闻言,阿莲挠了挠头:“挚友,你不是也吃了吗?” “这种针对凡人的药对我肯定不起作用啊。”楚落隐瞒了自己体质的事情。 “我吃着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啊,而且我小时候就经常接触药草,她要是真把药下到了饭菜里我不可能吃不出来的啊。” 楚落也被问住了,阿莲的确是出身灵药世家,即便资质再如何差,对这种事情也是敏感的。 “那,她不是给你下药,这蒙汗药是准备给谁吃的?” 楚落思考了半晌,忽然间想到了从沈姨身上摸来的那张纸条。 “她通过找客栈内的书生问字,拼凑出了‘齐礼之死’的线索来,所以她提前知道了齐大人会遇害,那这蒙汗药或许就是准备给凶手的,若是凶手被迷晕了,错过了最佳的作案时间,那么齐礼也便能安全些。” “她想要救齐礼?” 听着楚落的这些话,阿莲又将那一摞纸递了过来:“对了,还有这个也是沈姨的,我看了两眼,上面全是魔怔话。” 楚落接过来看,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写作之人疯癫的咒骂,这字迹跟自己刚才看的那本完全一样。 “不准你们想狐仙!娘子是我一个人的,我一个人的!!” “你们都去死!!” “哈哈哈,话本成真吗?那就成真好了!但成真的可不是你们手上的,而是我接下来要写的故事!” 继续往后翻去,第一章和第二章,与《狐仙夜话》中是完全一样的内容,分别为狐仙托梦与主考齐礼,等到第三章后,故事的风格突然大变。 齐礼之死、闫智之死、常前之死、袁弘之死…… 写到最后,登上荒山去寻找狐仙的书生们自相残杀,原本荒凉的地方变成了一变尸山血海,他们全都成为了狐仙肉身的祭品。 故事的结局,狐仙终于拥有了自己的肉身,踏着一片血尸朝着他走来,他们终于可以成为真正的夫妻,永远在一起了。 看完这些后,楚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阿莲看完后呆了一会儿,很快就开口说道:“此人中毒不轻啊。” 许久之后没有听到楚落搭话,她不由看了过来,张开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挚友,你又走神了吗?” “还在吗?” “完了,你不会也被那狐女勾走了魂儿吧!” 楚落忽然回神,面色一肃:“我想到了。” “你想到什么了?”阿莲呆呆地问道。 “形无实质,故而不会被记录在卷轴中,掌欲梦情丝,它身上定然有着令其臣服的能力,做事无声无息,能够使话本中的故事变成现实,这世界上,兴许还真有这么一种能力。” 楚落眉头轻皱:“言灵之术。” 第329章 审案 “哇,这都能够想到,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啊挚友!” 【阿莲好感度+20,获得20气运点奖励。】 楚落却没她这么轻松:“虽然已经掌握了关于那东西的信息,但接来要怎样找到它,怎样抓住它才是最棘手的事情,沈姨可能会知道些信息,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城主府。” 刚出了房间门,就又看到那些被倒吊在空中的书生们,因为有那高悬的灵剑在旁恐吓,也没有人敢睡过去。 想了想之后还是不放心将他们留在这里,楚落叹了口气:“那就全都带到城主府去吧。” 这些读书人们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有第二次这种经历,被绑成一团,当个飞饼一样抛上天空,虽然下方有楚落的灵力托着使他们掉不下去,但往下看一眼,身体都会止不住地发颤。 脑袋中哪里还有那温柔似水的狐仙娘子,他们只想着赶快两脚着地! 随着楚落又用灵力往后推了把,这群人立刻高速旋转着朝留城的方向飞去。 “啊啊啊救命啊——” “杀人了啊!救命啊!” 虽然他们的喊叫声十分响亮,但有着楚落的结界在,声音也传不到别处去,再加上太阳还没有出来,到处昏黑一片,更没人会注意到他们了。 等终于来到城主府门前,一众书生们这才面容惨白地倒地呕吐。 城主府内正在连夜审案,到处灯火通明,和门外的守卫交代几句,他们便放楚落进去了。 捆仙绳又变了个形状,将这些人捆成一串,挨个往里进。 远离了荒山,又经历了这样一番折磨后,这些人对那狐仙的注意也分散了许多。 而院内,齐礼和另外两位官员正巧路过,看到远处这一幕后被吓了一跳,连夜出了城主府。 他们好不容易同单城主说明了情况在这里暂住,没想到楚落又带着这群魔怔的书生过来了。 堂内,单城主正审着沈姨,忽然脑海中响起了楚落的声音,将一些新的消息告知于他。 单儒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眼,没有发现楚落的身影,方才想明白是法术。 于是便看向了那跪在堂中,自始至终什么信息都没有透露的沈姨。 “好,既然你不说自己祭拜的墓主人是谁,那本官问你,你可知道蔡停是谁!” 这个名字一出现,沈姨的脸色就是一变。 将坟中的尸首们都带回城主府之后,他们便连夜查找起了这些年来留城及周边地区的失踪人员,而今单儒的桌前也正好有一本名录。 堂内寂静了许久,最后沈姨开口道:“不认识。” “不认识?”单儒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既然不认识,那你为何深夜来蔡停的坟前祭拜?” “大人怎么知道那一定是蔡停的坟?” 单儒抬手示意属下:“将尸骨给抬上来。” 那具白森森的尸骨就这样停在了沈姨的身旁,她只看过去一眼,便被吓得身子颤抖了下,不敢再看。 “我们都已经查验过了,尸骨身上的衣物,随身携带的物品,就是当年莫名失踪的蔡停的物品,一个举人在进京赶考的路上离奇失踪,官府找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线索,不曾想早已化为了白骨。” “沈氏,你还说此人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吗!” 惊堂木一拍,沈姨当即将头磕在了地上:“我认!我什么都认!人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话音一落,单儒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为子顶罪,虽然早已预料到了,但真正听到这些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后,还是叫人心生无奈。 楚落就靠在公堂的外面,听到这些后,便拿出了那包蒙汗药来。 单儒的脑中又响起了楚落的声音,紧接着目光往旁边一看,果然见到了那突然出现在桌上的药粉。 “沈氏,你可识得此物!”单儒将那蒙汗药交给了属下,而后又被盛到了沈姨的面前。 她看到此物之后,身子俯得更低。 “是……是我的。” “这是什么药,你准备给谁用,又是为何要给他用!” “这只是蒙汗药,我买来防身的,没打算给别人用!” 屋外,楚落的眉头忽然间皱了起来,阿莲的传音出现在识海中。 “挚友,这会儿应当把沈姨的那个纸条给交出去了吧,她到现在都还不承认呢。”见楚落一直都没有回话,她又道:“怎么了?” “不对劲。”楚落看了阿莲一眼。 她还记得那包蒙汗药和一摞写满了恶毒故事的纸是同时翻出来的,沈姨肯定知道那是她儿子的东西。 在方才说蔡停之事的时候,她本能的便想要替自己儿子顶罪,那么接下来她的任何言行肯定都是要给自己儿子打掩护的。 正常情况下,沈姨看到这包蒙汗药,定会联想到被她放在同一处的那摞纸,纸上的内容无异于是她儿子的自证,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承认蒙汗药是自己的东西,这样也不会让人联想到她儿子身上。 但她却直接承认了,是没有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的话,还是说她压根就不知道这摞纸跟自己的蒙汗药放在一起? 还有别的人,在暗中控制着局面吗? 看到楚落隐约朝自己投来的目光,阿莲的睫毛低垂下来。 堂内,沈姨的头还深埋在地上,就在无人注意到的时候,她的瞳眸中忽然倒映出一对金色的莲花纹,眨眼间就消逝。 下一刻,沈姨的心理防线彻底坍塌,抬头时已然泪流满面。 “我知道,我们沈家亏欠蔡家的,一辈子都还不完,但堂儿他是个好孩子啊,他最听我的话了,全都是因为被那个狐妖给迷惑了才去杀人的……” 此话落下,单儒等人面面相觑。 刚才还无论如何都不肯供出沈堂的人,怎么现在又突然吐露真相了? “堂儿他中了举人之后,立马就开始准备下一年去京城中的会试了,自打他爹走了以后,家中生活困难,我为了供他读书,一个人打三份工,这些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不忍心看我受苦,说等他当了官生活就能好起来了,为了准备会试,他将自己关在房里没日没夜地读书,谁知道就撞上那狐妖了……” 第330章 他的下落 “自从堂儿被狐妖迷惑了心智之后,整日里躲在屋子里昏睡做梦,时不时还自言自语,又将房门给锁上了,谁都不让进……好不容易到了一月份,该收拾东西前往京城了,他这才肯出来,但,但是……” “他的背上似乎长了什么东西,不叫人看,也不叫人碰,我实在放心不下,就在他跟学堂时同窗的好友蔡停前往京城的时候,偷偷跟在了后面,然后就看见……” 沈姨深吸了一口气。 “他杀了蔡停。” “既然你目睹了这一切,当初为什么不报官!既然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被妖魔给缠上了,又为何不将这事说出来,早些寻求帮助!”单儒厉声质问。 沈姨却是连连摇着头:“不能这样,我不能这样做,那狐妖已经和堂儿连在一起了,她死了堂儿也会死!” 堂外,楚落又传音给单儒:“问她坟地的事情,还有沈堂现在的下落。” 于是单儒又道:“既然那蔡停是死在进京的路上,那他的坟又怎会在丰李镇附近?” “那孩子也是丰李镇的人,我想着让他落叶归根,就把他带了回来,埋在了郊外。” “其他的坟墓又如何说?” 沈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但我知道是那狐妖,那狐妖将他们送到了那地方……她其实一直都想让堂儿杀了我,因为我将蔡停的坟立在了那儿,她就让那些已经断了气儿的读书人也去那边。” “我每天晚上去蔡停坟前祭拜的时候,那些早就已经死了的人就站在旁边直勾勾地看着,我没有办法,就把他们也都埋了……他们不是堂儿杀的,肯定不是堂儿,是那狐妖干的!” 单儒点了点头:“好,你肯如实交代,我们自然也会从轻处理,本官最后再问你一件事,沈堂,他如今在什么地方?” “他最后没有去京城,回来之后在家里住了一阵子,依旧是将自己关在屋里,整日自言自语,但是他的身子骨越来越差了,我看着心疼,就出去买了些补药回来,但等我回家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见了。” “沈氏,你可知道自己一味地包庇他,会害得更多人死去,这么长时间来,难道你亲手埋葬的人还少吗!” 沈姨眼中的泪水也不停涌出。 “我对不住,对不住那些人,我看着客栈一天里来了那么多的年轻人,他们也都跟堂儿当初一样,是多少爹娘辛辛苦苦供出来的,我也不想让他们死啊,可是真的不知道,堂儿连个招呼没打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单儒又问了几次,沈姨都坚持着这一番说辞,最后没什么疑问了,目光便朝着堂外看去。 楚落的声音又出现在脑海中。 “问她,沈堂最后写出的那一份,如今正在上演着的故事,她看过之后,放在什么地方了。” 单儒照着楚落的话问了出来。 “我看完之后,就放在客栈厨房的柜子里了,跟蒙汗药在一起。” 楚落静默了下来,随即传音道:“押下去吧。” 将书生们跟沈姨全都关押在城主府内,既是对他们的监视,也是保护。 审完之后,天色也已经亮了,楚落离开了城主府,联系到了附近的上微宗弟子,注意着沈堂的踪迹,而后自己便又去了一趟荒山。 四处寻找的时候,她忽然间又闻到了那股香粉的气息。 “没有走太远,肯定刚才还来过这里!” 那狐女自然能够做到悄无声息,但若是和沈堂一起的话,那就还是有迹可循的! 楚落立刻将神识铺展开来,果然在荒山上发现了一些脚印,虽说是好消息,但这脚印所指引的方向,令楚落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沿着脚印一路走去,最后又来到了埋人的野坟地,面前看到的是四个不同装扮的人躺在地上,刚断气不久。 楚落立刻上前去检查他们的状况,魂都已经散了,没救了。 留城的香粉铺子内,老板娘正对镜扑着香粉,心情十分愉悦,店内每走进来一个人,她都会瞧上一眼。 若有人要买她手上的同款香粉的话,更是会高高兴兴地走上前去,发自内心地夸上一句客人好眼光。 忽然看到店外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老板娘立刻站起身来,整理整理衣装,然后走到了柜台前。 店外,楚落是刚将那四具尸体送到城主府后才过来的,想到这狐女在这么近的地方,又是如此大胆地犯案,心中怎样都有些不是滋味。 但在来到这家香粉铺子的时候,她还是很快调整好了心绪,面带微笑,再用灵力伪造男声。 “老板娘,又见面了。” 闻言,那正低着头假装算账的老板娘抬起头来,扫了她一眼:“哦,是你啊,这回想买点什么?” 楚落一笑,直接拿起了上次自己买的香粉来:“不知这回老板娘还记不记得,有什么古怪的人来买过这款香粉?” “还真有。”老板娘说道。 话音落下,楚落的目光瞬间就亮了起来:“何人,何时来买的?” 老板娘却是将手绢往楚落脸上一抛:“那个古怪的人,不就是你么,交了银子又不拿香粉,数你最怪!” 楚落懵了懵。 “不过除你之外,倒还有一个人也很奇怪,昨日来的,病恹恹模样,看着随时都可能归西了,背上鼓起个好大的瘤子,还总一个人自言自语,要不是看他想买这款香粉,瞅他那模样我怎么也得收双倍的银子!” 听老板娘说的这些跟自己要找的人正好对上了,楚落立即重拾了希望。 “他自言自语都说了些什么?” “哄女人的话呗,这衰人还有个娘子呢,香粉也是买给他娘子的,还说什么今日说书人的讲段儿很妙,将他娘子的美丽绘声绘色地讲述出来了,笑死,真是听说书听魔怔了!” “说书?!”楚落的心中咯噔了下。 若说话本只能够给识字的人看,那么说书人仅凭一张嘴就能够蛊惑所有听到的人,难怪这次发现的四个受害人中有皮肤粗糙,像是干惯了粗活的平民百姓。 第331章 抛开危险不谈 倘若不及时阻止的话,恐怕那狐女会借此害更多的人,楚落立刻转身就走。 “诶?公子你不买香粉了吗?”这老板娘见她总来去匆匆,连忙问道。 话音落下,却见楚落又抛出了二两银子来。 “跟上次一样!” 离开香粉铺子之后,楚落并没有直接去寻找说书人的位置,而是先去了趟风行局。 她托人送来的东西应该到了。 在风行局内坐了小半个时辰后,送东西的人这才赶到。 风家的人们看到此番是由风微之亲自来送的,也都十分的惊讶。 “风道友。”楚落立刻走上前去。 看到她男子的扮相,先是有些讶异,紧接着风微之便将一个被黄符封锁得严严实实的袋子给拿了出来。 “楚道友,你真要用它们?”风微之的心中还有些迟疑,“这太过危险了。” “抛开危险不谈,若想抓到那东西,我也只能依靠它们了,”楚落的语气有些无奈,而后接过了这袋子,“多谢风道友跑这一趟了。” 风微之思索一番后说道:“看来这一次,楚道友是真的遇到了麻烦,那我便先留下来帮忙,待这些东西用完了之后,还得赶快送回去呢。” 能够得到一个元婴修士的帮助,对楚落来说还是很好的事情,她先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告知于风微之,在二人一同前往城主府的路上,又将案件的始末悉数告知。 留城和周边地区的说书人还是有很多的,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找自然是来不及,最好便是出动官府的力量暗中排查。 留城中已经对《狐仙夜话》下了禁令,一些热闹的馆子,有名的说书人自然不敢再讲这些故事,所以单儒带着人重点寻找那些算不上繁华,但也有人聚集的地方,最后终于锁定了城外的茶摊。 本是过路人临时休息的地方,偶尔会有说书人在那里讲上两段,若是听得高兴了就给个赏钱,在周边算是小有名气,但跟城里还是不能比的。 忙活了一番,找到的时候天色便已经接近傍晚。 “基本上已经锁定这里了,那我们现在就行动吧。”风微之开口说道,忽然察觉有道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他便也顺着看了过去。 阿莲的表情转瞬间换为了笑意。 “好啊好啊,这回有元婴期的长老肯帮忙,岂不是稳了?” 闻言,风微之也笑了笑:“算不得长老,不过是早出生几年罢了。” “哎哟风前辈谦虚了,”阿莲摆摆手说着,而后又看向了楚落,“那挚友,这么危险的行动有风前辈帮忙了,我就不用去了吧。” “你留在城主府中也要小心,”楚落提醒道:“我不确定那些被蛊惑了的书生们会不会成为她的新容器。” 【阿莲好感度+20,获得20气运点奖励。】 阿莲立刻抱住了楚落的胳膊:“到时你可记得要来救我啊!挚友!” 楚落点了点头:“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她困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不然可能会有更多的人因她丧命。” 准备离开城主府的时候,远处被两个府兵押着的沈姨突然声嘶力竭地哭喊出来,又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束缚,冲过来拦下楚落。 “不要杀他,大人!你不要伤害他们!堂儿也会死的,不要杀堂儿——” “你们要杀就来杀我吧!” “堂儿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风微之目光朝那边看了眼,再转回来的时候便见楚落加快了脚步,就要走到府门处了。 风微之很快便跟了上去:“那狐女寄生在他身上时日已久,恐怕早已经救不回来了。” 闻言,楚落也回头朝那远处的沈姨看了一眼,又想到沈堂疯魔时写下的那些故事,她的心中也有了一番推测。 “爱意滋生血肉,我们终会有相见的那一日。这是沈堂在纸上写下的原话,我姑且猜测这形无实质的狐女是想拥有一副属于自己的血肉之躯,才利用欲梦情丝,引诱人上钩。” “沈堂也不过是她用来孕育肉身的工具,她自然不会珍惜他的生命,若是想要将人给救下来的话,基本上没有希望。” “从微尘诡境中流出来的物品,对于凡人们来说根本就是无妄之灾,在此面前他们亦没有任何抵抗之力,这世道早就已经乱了。” 风微之也无奈地笑了笑:“广阙寺的重疏圣僧也曾说过,五百年前白前辈献祭肉身引得灵气复苏,大家都以为浩劫过去了,但实际上,这场浩劫从未平息过,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天下太平,而相信这句话的人,终究是少数。” 待他们抵达茶摊的时候,座位上已经没有客人了,摊主正收拾着东西,在一旁还有个身穿长衫,打扮儒雅的男子。 和摊主打了个招呼,又将今日得到的赏钱全都装上,他便离开了茶摊。 “这应当就是要找的那个说书人了。”风微之的声音传递到了识海当中。 楚落微微点头,同时又道:“咱们跟上,兴许就能够找到沈堂和那狐女。” 她正要跟上去,却忽然被身旁的风微之按住了肩膀。 “怎么了?” “离他远些,这人身上似乎有古怪。” 闻言,楚落也提起了警惕,只是还有些疑惑:“从哪里看出来的?” 风微之却是摇了摇头:“多年来的直觉,若你没有感觉到异样的话,大抵这种能力只是针对男子的。” 说着,风微之又抬手指了指那茶摊的主人。 忙活了一天的他依旧保持着心情愉悦,将茶壶拿起来擦拭的表情就像是在看爱人一样。 “是那狐女控制的欲梦情丝,大概寄托在了那说书先生的身上,之前的话本中藏有阵法,便是狐女散播这东西的手段。” “现在跟上去吧。” 说书人一直往偏僻的方向走,最后来到了狭窄的山坳处,方才停了下来,他找个地方坐下,又生起了火来,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楚落与风微之在极远处跟着,也都没有用神识去打探那边。 没多久,一个佝偻着身躯的男人从山道另一端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第332章 残缺肉身 和想象中的瘤子不同,这男人的后背上高高鼓起,乍一看就好像背了半截人的身体一般。 “这,”起初看到的时候,楚落也惊诧了片刻:“恐怕是又杀了许多人,这狐女的肉身越来越完整了。” 沈堂的双腿细得仿佛只剩下了骨头,已经不足以支撑自己身上的重量,每迈出一步都是艰难。 与说书人见面之后,他便坐了下来,开始告知那说书人明日要讲的内容。 虽然楚落二人隔得很远,保险起见也不敢动用神识,听不到二者在交谈些什么,但看那他们的嘴型,也可以猜测个大概。 “现在他们完全松懈着,是出手的好时机。”风微之立刻道。 “再等等,”楚落看着远处沈堂那形容枯槁的一张脸,“他似乎还有一口气。” “可是人已经没救了。” “再观察一段时间,若狐女舍弃肉身逃遁的话,情况就更棘手了。” 和说书人交谈结束后,沈堂便又朝着自己来时的方向返回。 楚落二人立刻跟了上去。 虽然没有用神识,但风微之还是观察到了。 “这群山各处都有山洞,恐怕里面是连接起来的,如同迷宫一般,难怪她会将藏身之所选在这里,如此大的范围,根本没有办法布置结界。” 楚落也想到了将狐女困在这里慢慢解决的办法,这里没有人烟,地方又宽敞,是最适合打斗的场所了。 但也正如风微之所说,无法布置结界,无法将狐女困在这里,便是白费功夫。 有一处山洞内亮着火光,又放置着床榻等物,显然就是沈堂这么长时间来生活的地方。 洞内放置着许多面铜镜,返回之后的沈堂便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裳。 先前被遮挡住的一切也呈现了出来。 如同畸形的连体怪物一般,他的后背上长着一个人形的上半身,通过五官依稀可以辨认出这是个女人来。 他正痴迷地看着镜中自己后背上的那个人形怪物,不停笑着。 “娘子,真美,娘子,真美啊……” 镜中的人脸五官扭曲地笑道:“可是相公,昨日那四个人的欲念一点都不好吃,妾身今日都变丑了许多呢,果然还是要吃书生的欲念啊。” “哪有,娘子的容貌从未变过,一直都是这么美丽,想吃书生的话,我进城去给娘子找!” 闻言,狐女抬起一条如同婴儿般还没有长好的胳膊,捂着嘴偷笑道:“可是相公啊,你现在的模样很引人注目的,而且你的心肝脾肺肾都已经被妾身掏干了,妾身继续留在你身上的话,成长的速度会变得很慢呢。” “不,娘子不要离开我!我不要和娘子分开,我们死也不分开!” “相公不想要跟妾身早日见面了吗?妾身需要新的躯体,要两个,不,是三个,至少三个心性单纯的读书人来继续为我提供血肉,相公啊,分开只是暂时的,你帮我找来三个这样的人,以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好,那我现在就进城去找!” “现在可不行,城中的书生们都已经被看管起来了,相公现在过去的话,岂不是自投罗网?” “娘子,我该如何做?” “二月的会试不是马上就要到了吗,现在前往京城的官道上,肯定有不少的读书人吧。” “好,都听娘子的,我们现在就去官道。” 沈堂开始动作起来,将衣裳又一层一层地穿上。 背上的狐女笑得眯起了眼睛来:“等妾身铸成了血肉之躯,马上就会回来杀掉你,小道士,你可要在这里好好等着啊……” 看着黑夜中沈堂佝偻着身躯又往群山外走去,两人也立即跟上。 风微之轻轻蹙眉:“得在路上困住他们,等到人多的地方就不行了,但我们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到什么地方,根本没有布置结界的时间。” “你只管布置结界,我会想办法将她给引进去的。”楚落说道。 一夜过去,等到第二天的时候,沈堂累得坐在原地休息,风微之则早已抵达了前方,寻找一处无人的地方布置结界,楚落则继续跟踪着他们。 至午时,得到了风微之一切准备就绪的消息,楚落也准备行动了。 “娘子别急,我很快就休息好了,马上就能继续赶路……”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可是遇到麻烦事了?”随着这道声音出现,一个容貌俊俏的年轻僧人也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满头大汗的沈堂只看了他一眼,便往旁边侧了侧身,明显不想同他交谈。 但他背上的狐女却忽然躁动了起来。 这……这是多么好的一具肉身啊! 沈堂忽而皱了皱眉:“可是娘子……好吧。” “施主方才是在与何人说话?”岄生笑着问道。 “没什么,”沈堂摇了摇头,“高僧可否扶我一把?” “好。”岄生朝着他伸出了手去。 沈堂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将手搭在他胳膊上,但方一靠近,这僧人腕上缠着的赤阳珊瑚佛珠突然光芒大作,吓得沈堂猛然收回了手去。 “施主怎么了?”岄生又忙问道。 “没事,没事,”沈堂也赶忙摆了摆手,接着问道:“高僧这是要到什么地方去?” “近来京城中热闹,贫僧自然是要去这里的。” “咱们倒是正好顺路,不如同行?” 闻言,岄生一笑:“若是能帮上施主的忙,贫僧乐意之至。” 沈堂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后,一路跟在岄生僧人的身后,目光时不时看向他腕上的佛珠。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上的狐女这才终于忍不住了,指使沈堂问道:“高僧身上这佛珠,是用什么做的?看起来真……真厉害。” “这个啊,是一位寺内长辈赠送的,说是有着驱邪治病的效果,看施主的身形像是得了什么怪病,可需要用这佛珠治一治?” 沈堂的心思一动,然后问道:“高僧能否将它放在一个地方,容我细看一番?” “自然可以。” 待岄生将手上的佛珠摘下来后,谁料这沈堂根本不看那佛珠一眼,猛地伸出两手来按在了岄生的肩上。 第333章 言灵vs楚落 他圆瞪着一双眼睛盯着面前的岄生,眼底似有猖狂的笑,口中发出来却是女人的声音。 “这么好的一具肉身继续由你控制的话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吧,倒不如将这身体让给妾身,也免得让妾身再费尽心力地哄骗那些低贱的人族!” 伴随着这道声音落下,一道白气突然顺着沈堂的手臂流入了岄生僧人的身体内。 狐女彻底离体之后,早已生命迹象衰弱的沈堂直接昏厥在了地上。 同一时间,风微之自远处飞来,查看一番沈堂的情况,剑指飞速画出一字符篆来保住他的性命后,便带着人退出了结界的范围。 与此同时,进入岄生身体的狐女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四周一片漆黑,感觉不到任何的气息,这根本就不是活人的身体! 那和尚……怎么可能?! “哟。”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她背后响起。 “又见面了。” 狐女立刻转身退了几步,在看到楚落那张脸的时候,一双狐狸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怎么会在这具身体里!这不可能!” “不然你以为刚刚管你叫施主的人是谁啊,这只是一具傀儡,我所控制的。” 见此,狐女冷笑了声:“看来妾身还真是着了你的道了,不过小道士,你以为这样就能困得住妾身了吗?” 白色的烟气凝聚成女人窈窕的身形,她张开五指,无数道粉色的丝线从掌心中飞出,一半向着身体之外飞去,而另一半则朝着楚落的方向袭来。 “成为妾身的奴隶吧!” 随着楚落的神识从岄生身体内撤出,欲梦情丝也自岄生掌中飞出,继续追着楚落的方向。 眼看着这丝线就要飞到楚落面前了,就在眨眼间,结界光芒大亮,所有的丝线被尽数拦在了里面。 此刻的狐女也彻底掌控了岄生的身体,慵懒地睁开了眼睛。 “真是难得的阳光啊,”她轻轻笑道,“不错的身体,但是被这些傀儡丝牵引着也太不舒服了。” 狐女的目光朝着前方的楚落看去,勾唇一笑:“那就全都挑断吧。” 她准备欣赏接下来楚落的反应,正当她抬手想要挑断傀儡丝的时候,自那些丝线之上突然燃烧起了业火,一路朝着岄生傀儡的体内袭来! “啊!!”狐女惊慌的声音响起,下一刻便飞出了岄生的身体。 同一时间,楚落也牵动傀儡丝,将岄生重新收了起来。 白色的形体落地,她愤怒地看着那结界之外的楚落和风微之两人,目光也扫了眼地上那半死不活的沈堂。 “好狡猾的人族!” “你不也一样?” 狐女冷笑了声,挑了挑眉:“妾身可不想跟低贱的人族相提并论,不过你这小道士却是有几分意思,今天就陪你们玩到这里吧,妾身还要去寻找新的寄主呢。” “结界解除。” 话音落下的瞬间,风微之脸色突然一变,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设下的结界力量在衰弱! 伴随着一道巨响,他用尽全力设下的结界彻底崩塌,狐女的身形眨眼间化作白烟,朝着远处遁逃而去! 楚落与风微之的身形同时一动,紧跟在那狐女的身后追着。 下一刻,所有的欲梦情丝便朝着他们的方向纠缠过来。 楚落保持着追逐的方向,在欲梦情丝到达自己面前的瞬间使用了炽火移形,直接穿了过去。 欲梦情丝也很快调转了方向,准备朝着楚落的方向继续追来,但在半空中被风微之拦下。 “楚道友,你先去追,我来拖住此物!” 楚落也往身后看了一眼:“多谢!” 看到楚落还在后面紧追不放,狐女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哎呀呀,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妾身现在就杀掉你吧。” “首先,妾身要你这张脸毁容,世间漂亮的女人,有妾身一个就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落突然间感觉到有种诡异奇怪的力量爬到了自己的脸上。 无形中好像有刀子在砍自己的脸一般。 “哈哈哈……”看着后方楚落那已经鲜血淋漓,看不出容貌的脸,狐女开怀地笑着:“看来吞月口中那个给糖的坏姐姐也不过如此嘛,接下来要做点什么呢?” “那就先让你断手断脚,看你还追不追得上妾身!” 语落,那种切割身体的感觉竟然又出现在了自己的手脚位置,楚落皱着眉头放出了岄生傀儡。 岄生傀儡的一条胳膊圈住了楚落的腰,带着她依旧保持着原速。 见此一幕,狐女不悦地皱起了眉头,目光紧紧盯住岄生环着楚落的腰身。 “腰、斩。” 刹那间,空中绽放开一片血花。 狐女兴奋地看着这一幕,不由停在空中捧腹大笑。 “玩够了吗?”楚落的声音突然间出现在她的身后。 如同刚才一般的场景,狐女的身体僵了僵,瞪大了眼睛转过身来,看着楚落。 “不可能,我的言灵术怎么可能会失效,这绝对不可能!你怎么没有毁容,怎么还是完整的!” “你的言灵术生效了。”回答她的同时,楚落猛然拉紧傀儡丝,但哪怕是被自己特意覆盖上一层业火的傀儡丝也都没能束缚住她,竟直接穿体而过! “嗯哼,”狐女微微偏头看着她,“真是败给你了呢。” 她又挑衅地将手腕对在一起,在楚落面前晃了晃:“你把妾身抓起来好了。” 楚落蹙眉看着她。 狐女的唇边忽然挂上了一抹狠劲。 “剥下你的皮,抽干你的血,剁碎你的骨头撒到江里,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跟我斗!” 言灵术奏效,下一刻楚落的身形便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了一滩血水。 作为言灵的代价,狐女身上的烟气也变淡了许多,远处沈堂后背上长出的血肉瞬间消融了大半,正在和风微之纠缠着的欲梦情丝也变得萎靡不振。 言灵能够做到的事情需要付出自身同等的力量,她杀楚落一次便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更何况这第二次,所用的手段还如此狠辣。 感觉到自己身体透支得太厉害了,狐女当即原地坐下来休整,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噩梦般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久等了,从江里赶回来,花了点时间。” 第334章 不讲价 狐女猛然转过头来,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楚落。 “不……不对,你不是人族!你用的什么术法!” 楚落已经抬手朝着她的方向抓来。 “若你伏法的话,我就告诉你。” 用灵力和不用灵力没有区别,她根本触碰不到这狐女的身体,手指穿过如同烟气一般的身体,什么感觉都没有。 如今倒是陷入了僵局当中,狐女的言灵术对楚落的伤害不大,但狐女本身便不知是什么造物,哪怕楚落现在还保存了大量的体力,也依旧无法抓住她。 狐女虽然知道自己的优势,现在也不敢轻视楚落了,随着恢复上来了一些体力,她再次动用言灵术。 “雾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处瞬间升起大雾,在这一片朦胧的白色当中,想要寻找到狐女就更加艰难了,她似乎与这蔓延的大雾融为了一体。 楚落看着四周的情况,不用多想也知道她趁此机会已经离开了。 狐女没有真身,自己的一切手段对于她来说都是无效的,连三重业火也只是会让她感觉到难受些。 实在无法,楚落只好打开了那贴满了黄符的袋子,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中传来。 “一百块石头,不讲价!” 楚落无奈地叹了口气。 “事成之后,结账给你。” 大雾之中,狐女从楚落那边逃出来后,面色愈发的难看。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身就这样削去了大半,直接废了,欲梦情丝也快打不过那元婴修士了,这金丹期的臭道士究竟是什么做的,为何一直都杀不死!” “哼,就算她杀不死,想要抓我也是白日做梦,待我再去找几个寄主恢复力量,到时有她好看的!” 狐女一边走一边发着牢骚,忽然间她的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朝着前方看去。 雾散了。 来者身披着斗篷,戴着金珠面帘,懒散地浮坐于空中,一手撑着下巴,斗篷之下的那双眼睛中有着金色莲花的纹路。 “王上!”狐女恍然开口,眼中满是不甘:“您是来帮那道士的吗,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我们才是同类,我是您的子民啊!” 那人却并不打算解释自己的作为,只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属于自己的身体吗,本王现在便赐你金玉之身,了你一桩心愿。” “王上您明明知道那道士还抓不住我,但若有了金玉之身后,她对我的一切伤害也都会变成真实的!王上,请放我离开,人族是我们的敌人!”狐女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便直接跪在了地上哭求道。 “别着急,你想要的一切都会有的,”那人缓缓落地,赤足朝着狐女走来,抬手挠了挠她的下巴,“但不是现在。” 随着指尖的移动,一股金色的力量也便要汇入狐女的身体,但就在这时候,一道熟悉的气息从后追来,飞速逼近,眼看着下一刻就要到达了。 感觉到那股落在自己头上的力量消失了,狐女恍然抬起了头来,眼前已经没了王上的身影,她瞬间如释重负,朝着身后看去。 看着楚落的身形从雾中出现,狐女眼底也闪过兴奋的笑,露出了獠牙来。 “多亏你来的是时候,现在看来,妾身就先只有杀了你,才能够继续往下走去。” “你就这么自信?” “呵呵,反正你奈何不了妾身,而言灵的力量根本无解,只要说对了你的弱点,便能使你死无葬身之地!现在,妾身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楚落笑了笑,说完之后,空间内忽然传来了一阵婉转的戏腔。 女人唱戏的声音从狐女右后方的雾气中传来,男人的唱戏声紧接着从左后方响起,起初这狐女还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紧接着一道老妇的唱腔自楚落的方向传来。 她的脸色一变,目光瞬间下移,看到了那隐藏在雾中,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的老旦皮影。 一双狐狸眼睛瞬间瞪大:“是你们!” 三人的戏曲仍在继续,朦胧之间,狐女看见那了老旦皮影的身形越来越大,在雾气中扭曲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变成人。 她知道,这是戏境正在成型! 三只皮影的能力是在织造戏境的时候,能够给戏境赋予一条规则,戏境成型后,他们进入其中会从皮影变成人族的模样。 可想而知,他们正在赋予戏境的规则便是使自己能够接受到实质伤害。 一旦成型,那自己对阵楚落的优势将会直接消失! 狐女愤怒地呲着牙,瞪了眼那老旦皮影,直接便不管不顾地纵身朝着戏境之外逃去。 然而下一刻,面前的雾气中便挡上了一个身体歪歪扭扭,若隐若现的女人身影。 桃红的粉描画着眉眼,花旦笑眯眯地抛着水袖,挡住了她离开的路。 “哎呀~狐仙姐姐,你这是去哪里啊?” “废话少说,你这丑妇赶紧给我让开!”狐女怒瞪着她骂了这一句,但也没指望这花旦能有多听话,当即转换方向朝着另一处逃去。 一个白面小生出现在了眼前。 “我看她可比你好看百倍呢,丑妇这个词,你说的该不会是自己吧?”小生的身体已经不再扭动,彻底成为了人形,这一信号也是证明戏境成型了。 狐女的脸色愈加难看,在看着这三人的时候,其实心中更加警惕那随时都有可能杀上来的楚落。 “你们为什么要帮着这个人族!知不知道我们才是同类!” “哎呀~”花旦娇笑着走上来,“我比狐仙姐姐好看百倍呢!” 狐女瞪向了那一言不发的老旦:“说话!” 老旦没有说话,只是朝花旦跟小生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一同退到旁边去,不要打扰接下来的战斗。 做完这些后又给了楚落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眼神旁人可能看不出来什么,但楚落却是很快明白了过来。 记得给钱。 虽说用灵石就可以驱使这三个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事物,但楚落也不是完全放心将背后朝向他们的,风行局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封印没有完全解开,所能动用的力量只够创造一个戏境,这种时候哪怕被策反了,这三只皮影也没有威胁力。 第335章 人命威胁 破晓长枪正式拉开了战斗的帷幕。 在楚落提枪朝着自己冲上来的同时,狐女也心思电转。 刚恢复上来的力量不足以再杀死楚落第三次,当然,若她还说些针对楚落身体的话,最后基本上也会落空,她的身体有问题,不能从这上面下手。 紧接着,她的目光便又转向了楚落手中的长枪,此物虽然外表平平无奇,但她却是看不出其品级来的,倘若言灵所说的结果远超于自己的实力,必将会遭到反噬,她不能去赌这些。 “错位!” 随着这声音落下,楚落手中的长枪也劈错了地方。 狐女抬手,忽而轻轻闭上了眼睛:“欲梦情丝,回来吧。” 感受到了自己主人的召唤,正在和风微之打斗着的粉色丝线也立刻朝着这方飞来,见此一幕,风微之没有犹豫,紧追上去。 狐女一直通过简单的言灵术躲避着楚落的进攻,奈何有心保存实力,楚落的攻击却是十分的凶猛,缠斗了这么长时间,她也愈发的疲惫,到底还是撑到了欲梦情丝回来。 粉色的丝线交缠于白色烟气之上,如同舞动着的飘带一般,狐女轻轻勾起了唇角来。 “回应我的这份爱吧。” 丝线化作无数道朝着四面八方涌去,而就在她施法的这段时间,楚落也找准了机会刺穿她的胸膛。 攻击生效了,组成狐女的白色烟气瞬间变淡了许多,她的脸上也似乎有痛苦的表情,但很快又警惕起来,在楚落加重这一击的时候,瞬间施展言灵。 “退!”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着楚落往后退去,在抵达戏境边缘位置时她立即用灵力稳住了身体。 而就在这时,一个目光呆滞,身形佝偻的男人悠悠飘入了戏境当中来,正是沈堂! 意识到这是欲梦情丝作用的楚落当即想要拦下他,却见沈堂仿佛突然发狂一般,猛地朝着楚落扑来,一口咬在了她的胳膊上。 莫说她的法体极难破解,便是外面这一层的法衣在受到攻击后的自动防御,便足够叫凡人不好受了,哪怕楚落有心控制着,这沈堂也是转眼间咬得自己牙齿掉落,满口鲜血。 即便如此痛苦,但他仍旧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奋力地攻击楚落。 同一时间,留城的街道上,许多男人都好似是魔怔了一般地朝着狐女所在的位置跑去,城主府内关押的这些书生们也是相同的情况,但他们已经被控制起来了,根本无法突破牢狱,便自相残杀,或是对着铁栏疯狂地撞击、啃咬。 风微之正要进入戏境当中帮忙,紧接着便看到了那些从留城方向冲来的凡人,他们与狐女之间用欲梦情丝连接着。 谁知道狐女将这些人召来是要做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风微之直接调转了方向,将这些疯狂的人都拦在了戏境之外。 楚落的余光看了眼那还在自己胳膊上咬着的沈堂,也感觉到了棘手。 正要将他给甩到戏境之外的时候,狐女再次开口。 “言灵已经施加在了他的身上,你若是敢动他一下,我可以跟你保证他马上就会散架,凡人的身体如此脆弱,但有时候又不失为一大强力的武器呢,此人的性命,现在就掌握在你的手中。” “怎么,你是看着我离开,还是要间接害死这凡人呢?” 说完之后,狐女好整以暇地看着楚落。 然而楚落的眼中却是一片冷漠,似乎不为所动。 “不要随便将罪名扣在我头上,人是谁杀的,谁就是凶手,我可能不热衷于救人,但是杀凶手这种事情,还是很令人心情愉悦的。” “你难道不是正道修士吗?”狐女怀疑地盯着楚落的眼睛,同时身体慢慢向着戏境之外退去。 楚落笑着朝她丢出一张符去。 “无效!”狐女施展言灵过后,眯起了眼睛:“既然不在乎这凡人的性命,那你为何不敢动他呢?” “因为我有自信能够在你离开之前,干掉你。”说完之后,楚落便又抛出了数张符。 狐女一一用言灵解除这些符的力量,同时又加快了速度朝着外面逃去。 看到这一幕的楚落也在不停地掏着符箓,在感觉到时机差不多的时候,从金镯中摸出了玉算盘来。 如她所料,言灵的使用是有限制的,随着她与这狐女纠缠了这么久的时间,也能够感受到她每次使用言灵要达成的目的,威力都在慢慢减弱。 若狐女能力充沛的话,她完全可以用更多人的性命来威胁自己,也不必谨慎地看着自己的脸色。 如今只用一个半死不活的沈堂来威胁,她在省力,或者说她能够动用的言灵力量已经不多了。 只要将言灵的力量耗光,使得沈堂身上的言灵解除,楚落也就没了顾虑。 而抛向狐女的符纸们只是铺垫,让她安心用言灵解决这些危机,后面她准备抛出去的玉算盘才是重头戏,她应当想不到,看起来只是上品灵器的东西,上面还加持着八品符宝的力量。 马上就能够摆脱戏境了,狐女高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看到那从身后砸来的玉算盘,她冷笑了声:“碎裂!” 如今体内还剩下的能力,毁坏一个上品灵器还是足够的。 然而就在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她的身体猛然一定,直直地摔落下来,身上的烟气顷刻间散去了大半! 看到那正咬着自己手臂的沈堂突然失去了意识,自己倒在了地上,楚落当即飞身而出,朝着那趴在戏境边缘的狐女飞去。 伴随着一道声响,狐女的身体瞬间被楚落一枪钉在了地上。 “啊啊啊!!” 身体遭到反噬的痛苦连同着楚落那毫不留情的出招,使得狐女发出了尖利刺耳的惊叫声,眼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戏境边缘,她奋力挣扎着向前爬去,但下一刻,身后的力量便猛然将她又拽回到了戏境中心的位置。 楚落抬起手来,用灵力将昏迷的沈堂送出了戏境。 同时,掌中出现的三净业火化作锁链,一圈又一圈地缠上了狐女的身体。 戏境当中再次传出了更加凄厉的惨叫声。 第336章 结账 在这戏境当中,狐女的身体拥有了实形,业火造成的伤害也使得她疯狂挣扎。 楚落虽然对她动了杀心,但这狐女绝对不能死在外界,业火的力量并不强,却能够一点点消磨她的生命,等回到微尘诡境中后,再彻底杀死她。 在此之前,还要一直保证这戏境的存在。 用业火将狐女束缚于此,而后在那道痛苦的咒骂声之下,楚落和三个皮影离开了戏境。 将困着狐女的戏境收入盒中后,又施加了许多封印,这才算大功告成。 同一时间,花花的提示也在识海当中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天地一微尘,浮世众生相。(其八)】 【获得微尘诡境信任度+5。】 不曾想收服狐女竟能带来如此多的信任度,其中可能也有那欲梦情丝的部分,这样,微尘诡境的信任度便有14点了,也不知凭着这些,她能否活着从那微尘诡境当中进出个来回。 果然还是要多积攒一些,14点,怎么看都太没安全感了。 正当楚落想着这些的时候,那老旦皮影已经走到了楚落的面前,伸出条胳膊来。 “结账,一百块石头。” 闻言,楚落的面色瞬间严肃起来,倒是忘了还有这一茬。 她的手往金镯中摸了摸,然后取出了一百块下品灵石来,刚递给那三个皮影,却见它们嫌弃地直接将那一兜灵石丢在了地上。 “可不要拿这种赝品来骗我们,”那老旦皮影看着楚落,又说道:“若不是看你曾救过我,我怎么可能会冒着得罪言灵狐一族的风险帮助你,但石头是必不可少的,赶快拿出来。” “我救过你……”楚落仔细回想一番,似乎在田家寿宴那日,她还真的从愤怒的寒尘手下解救过这老旦皮影一次,但当初自己纯粹是不想它死后造成诡境气息的逸散,害得更多人丢了性命。 倒不曾想这老旦皮影竟还真当救命之恩给记下来了。 虽然有这一层关系在,楚落想要讨价还价,但看到它那一脸坚定的模样,便知道此事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楚落将那些下品灵石收了回来,然后从金镯中往外掏着上品灵石,又一边给它们科普道:“这些可不是什么赝品,都是灵石。” 看到那一颗颗往外蹦的上品灵石,三个皮影这才满意地撑开个袋子装。 “微尘诡境当中应该不流通这种石头吧,你们马上就要被送回去了,这种东西带回去也没有用,为何还要收集?”楚落随口问道。 三只皮影都谨慎得没有回答,许久之后那老旦皮影方才开口道:“不关你这人族的事。” 给这三只皮影结了账,楚落的神识又留在金镯当中迟迟不能平静。 这一场战斗,耗资巨大!血本无归! 不仅花费了一百上品灵石,还有大量的符箓,还有陪伴了她多年的玉算盘! 楚落看着手中的玉算盘,心中的悲伤无以名状。 狐女的言灵之术,使得最后一枚阴阳定胜符彻底碎裂,往后她的玉算盘便不再有砸人百分百眩晕的效果了。 不仅如此,算盘本身上也出现了裂纹,其上的灵气一阵强一阵弱,变得极不稳定。 楚落摸着玉算盘上面的裂纹,惆怅的同时计上心头。 找本国皇室来报销一下吧,这回可是救了不少人,其中许多的举人书生,还有可能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材呢。 随着狐女被封印,欲梦情丝的力量也失效,原本走火入魔般往这边走着,被风微之给拦在了半路上的人也都清醒过来,一脸不明地看着他们现在的处境。 风微之也得以解脱,立刻朝着这边赶来,看到了数钱的皮影,抱着玉算盘叹气的楚落。 “楚道友,那狐女呢?” 闻言,楚落便将封印着的盒子拿了出来:“已经封印在这里面了,希望风道友能够再用一字符篆加固一下,对了,封死,不需要再打开了。” 风微之也立刻明白了楚落的意思,便照她所说加固封印,同时又将三个皮影连同他们刚从楚落这里赚来的一百上品灵石也重新封印起来。 一切都完成之后,这才朝着留城的方向走去。 路上,看到楚落还在心疼灵石的模样,风微之不由开口道:“它们总归是要被送回微尘诡境的,灵石在那里面也没有价值,楚道友不妨跟它们说清楚,怎的还真交了一百上品灵石?” 楚落明白他的意思,甚至她还可以做得更土匪一些。 “确实等它们进入微尘诡境之后,便跟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关系了,但难保哪天我们不会在微尘诡境中相见,在那等危机四伏的地方,少一个仇人总也是好的吧。” 闻言,风微之的面色也严肃了些。 “近来修真界中也传出了许多流言来,起初是因为上微宗疯长老的一些疯言疯语,后来广阙寺的住持也站出来说,必须要有人进入微尘诡境中解决掉在里面闹事的妖族,虽然八仙门已经开始暗中筛选进入微尘诡境的人选,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动静了,毕竟派人进到那里去,无异于主动送死。” “更为残酷的是,哪怕进入之后,也无人确定自己能否活着找到那妖族,完成任务。” 听风微之说完这些话,楚落也是一愣。 “已经开始选人了吗?我都没有收到消息。” 掌门也好,门内的长老们也罢,都不曾将这消息通知楚落,也便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不会让楚落进去送死。 “可能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风家在西域的修士也传来消息,似乎魔修们也开始蠢蠢欲动,鬼族仍旧置身事外,但令人意外的是,极有可能是最开始挑起祸端来的妖族,现在却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魔修?”楚落皱了皱眉。 这种时候,若魔修生了歹心想要将东域一网打尽,他们是没有抵抗之力的,但也会因此,将微尘诡境这个大麻烦转接到魔修的身上。 风微之点了点头:“现在还无须担心,毕竟这么多年来魔修内部一直都争斗不断,真想对东域做出什么来的话,统一战线对他们来说也是件很难的事情。” 第337章 惊雷封城 城主府内,随着那些躁动的书生们平静下来,单儒等人也狠狠松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因为道长那边的事情平息了,”单儒的目光忽然往四处寻找了番,“对了,阿莲姑娘去什么地方了?” “在这里!”阿莲笑着从那群书生中走出来:“想不到这群人抽风起来还真不好控制,累死了。” “阿莲姑娘一直在这里啊。” “对啊,不过看模样,挚友应当已经解决掉那狐女了,我们去外边看看吧。” 一行人来到了城主府之外,等了片刻后便见到了楚落与风微之,以及风微之背着的半死不活的沈堂。 单儒立刻安排人去为沈堂救治,同时将楚落与风微之二人迎入府内询问结果,得知狐女已被封印,这才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里莫名其妙死了太多人了,若不是官府在压着风声,只怕没多久留城就乱起来了,更何况还有许多要参加会试的学生,以及三位京官在。 楚落从阿莲的口中听到了这些书生们也跟着发疯的事情,便决定去牢狱中看上一看。 路上,阿莲则好奇地问着打斗的细节。 “这么说,挚友你一个人就干掉了那会言灵术的狐狸了?” “也不是一个人,风道友帮我缠住了那狐女的欲梦情丝,不然我前边肯定会打得很难受,后面有那三个皮影帮忙,我这才有办法收拾狐女。” “那也很厉害了!”阿莲毫不吝惜地夸奖道:“我记得家中长辈说过,言灵之术,只要付出同等的力量代价,便能轻而易举地做到普通修士要苦练十年乃至于千百年的事情,而且还是很难克制的,挚友你是用什么方法克制的她?” 楚落摇了摇头:“没有克制,我只是单纯的比较抗揍。” 白清梧曾同她说过,只要她经历了千百次死里逃生,那这个世间,就不存在能够将她彻底杀死的事物了。 楚落自然还没有到达那个境界,而且这世上能够威胁到她性命的存在还有很多,但在保命这种事情上她也是愈发的得心应手了。 在狐女对她施展言灵的时候,楚落也瞬间将身体化为业火,虽经历了她口中所说的折磨,但对于业火来说却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的,只不过再凝聚成身形的时候自己竟然出现在了不知什么地方的江水中。 【阿莲好感度+100,获得100点气运奖励。】 【当前气运值-677。】 闻声,楚落的眼睛睁大了些,不由转头看向了身边的阿莲。 这样就能加好感了?想不到她还挺慕强的? 不过这人脑子里不是只有吃穿打扮吗? 阿莲似乎没有察觉到楚落的目光,此刻忍不住心情愉悦地拍手道:“挚友,我跟你说,这些读书人可都是香饽饽啊,这次你干掉了狐女,一下子救了这么多读书人,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那皇帝能不抬着大把大把的灵石来赏赐你吗!” 楚落的嘴角抽了抽,原来是因为灵石。 不过她好像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原来我这么爱财的吗…… 一瞬间,楚落握紧了拳头:“这事儿,必须宣传出去!” 说话间的功夫已经来到了关押那些读书人的地方,因为之前楚落给他们带来的心理阴影,此刻见到她之后都一个个往里缩。 “放心,我这次不是来教训你们的,只是想问一问,现在是一月底,再过几天会试就要开始了,哪怕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你们本身是去考试的,为何要在路上买话本,又为何要在客栈中耽误时间?”楚落说道。 听到赶不上会试的事情,众人立刻惊慌失措起来。 等他们的情绪稍稍平定些,才有人说了些有用的信息。 “他们是希望狐仙能够帮助他们作弊,但我对自己有信心,我是绝对不会做出那等事情的,本来路过留城的时候我不打算停歇,但就在要走的那一天,天气突变,惊雷封城,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还得小心谨慎地提防着不要被雷电给劈到。” “对,就是那一天!”人群中立刻便有人附和道,“那天的天气真是吓死人了,我记得有道雷就落在了我身边,吓得我赶紧找了家客栈投宿,我就是在那家客栈当中看到话本的!” “我也是因为那天的雷才留在这里的!说起来还真是吓人啊,我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场面,天上全都是乌云,也不下雨,一下子上百道雷霆疯狂地劈下来,像是不给人留活路一样,大道上一个人都没有,谁敢在这种古怪的天气出来啊!” “敢在这种天气出来的,除非不是人!” “诶,我还真的看到了一个女人,她就是那天出现在留城的,不光如此,那些雷好像还是追着她劈的!” 听到这话的时候,楚落猛然朝着说这话的人看过去。 “那女人长什么模样?” “很漂亮,很年轻,但却是一头白发,双眼是红色的,我当时正找地方躲雷呢,看到她一个人走在街上,就想提醒她赶紧找地方躲,也是等雷霆落下来的时候才看清楚她的模样,那明显就不是凡人啊,我哪里还敢说话!” 听到这里,楚落已经可以肯定他看到的那人就是自家师尊了。 楚落又继续问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些雷都是怎么劈的?” 她对这种事情并不陌生,曾在凌云宗时便经历过一次,师尊道破天机,天象突变,雷霆追在她们的身后劈了一路,当时的意思应该是震慑。 书生仔细回想了一番,紧接着又说道:“那女人往前走一步,雷霆就在她的前方劈落,虽然没有落在她身上,但那意思就好像是在阻止她继续往前一般。” “她走的是什么方向,最后又去什么地方了?” 书生被楚落问得有些头疼,但见她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想到自己不好好回答的话可能会被吊起来,便开始使劲回想。 “北边,偏西一些。” “偏西多少?” 书生拿起跟小棍在地上划拉。 “大概就是这模样吧。” 第338章 踪迹 看着书生绘制在地上那简单的笔画,楚落的识海中具现出修真界的地图来。 现在的位置是留城,一两月之前,从这里往北偏西的方向走去,那是当初微尘诡境的位置。 师尊想要去微尘诡境! “那后来呢?”楚落又继续问那书生。 “后来……说起来也是好险,这样恐怖的天气,不知哪家的小孩跑出来了,两个小姑娘,还有一个小男孩,正在街上玩呢,一道雷就直接从天上劈下来了!” 他讲的这些也提起了其他人的兴趣。 “怎么回事,我听说那阵子的天气就是可怕些,但没有导致人死亡啊!” “那三个小孩后来怎么样了?死了没有?” 一声声询问传来,被众人看着的书生摇了摇头:“没死啊,那红衣女人救了他们,就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出现在了那几个小孩的身边,把雷给挡下了。” “这……这肯定不是凡人了吧,难道是道长?” “也有可能是妖怪呢。” “还可能是女鬼……” 楚落已经沉默了很久,又继续问道:“救下了那些孩子之后,红衣女子是不是没再继续往前走了?” “你怎么知道?难道大人那天也看见了?她让那三个孩子回了家,就转身往南边走了,我记得城里的雷霆减弱了许多,但也还是持续了几天,后面下了场大雨,这天气才又恢复正常了。” 牢狱中的书生们又讨论了许久。 “唉,也算是倒霉,赶上了这种天气。” “现在已经一月底,赶不上去京城了,我本来都已经准备好了,难道这回要再等三年了吗!” …… 待楚落整理好信息后,这才看向了那些书生。 “我送你们去京城,会赶在会试开启之前到达,你们不必多想,赶快好好备考吧。” 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开了牢狱。 离开之后,楚落立刻找到了单儒核实,提起一月之前的惊雷封城时,他也说是确有此事。 “当时的天气虽然怪异,但只在我们留城这片区域出现了,其他地方还依然是晴空万里,因为那雷电闹了几日之后就停了,而且城内也没有人伤亡,便没有去过度在意这种事情,毕竟就算是说出去,也很少会有人相信。” “而且这两年闹的怪事实在太多了,跟这没伤人的雷雨天气比起来,还是那狐女的事情更引人注意。” 单儒同楚落解释道。 “我明白了,”楚落顿了顿,又接着道:“今日能否将案子了结,我明日带着这些考生们去京城。” “可以,对了道长,那沈堂母子的情况,你可要去看一看?” 楚落摇了摇头:“叫蔡停的家人过来看吧。” 一整日的时间,单城主忙着整理案件,楚落则是同风微之去了风行局,再次加固结界。 “那沈堂的情况我去看过了,虽然捡了一条命回来,但他被那狐女折腾的,也没几日可活了,”风微之同她说道:“我会直接带着这两样东西前往微尘诡境,若没什么事情的话,午后就要动身了。” “几日能到?”楚落问道。 “三天。” “戏境的业火会在五日后夺去那狐女的性命,为防意外发生,风道友抵达之后,可以先将皮影送进去,等一日再将这盒子送入微尘诡境。” 最大程度减少狐女回归微尘诡境后的时间,才能防止里面什么东西影响业火杀死她。 第二日一早结案,官府将这些书生们都放了,楚落也拿出了从风行局借来的飞舟,带着他们往京城的方向行去。 飞舟上,阿莲重新换回女装走了出来,看着周围的浮云伸了个懒腰,然后在船上绕了许多圈。 “挚友!挚友?” 最后爬上了屋顶,这才找到平躺着看向天空的楚落。 “挚友,你在这里做什么?” “想事情。” “想事情?”阿莲也在一旁坐了下来,“打雷的事儿?” 楚落没有说话,但是默认了。 她不仅在想那日的雷霆阻拦师尊去微尘诡境是什么原因,也在想师尊现在是否还在南海,又在做什么。 还有,师尊为何要去微尘诡境,是想拯救,还是毁灭? 正此时,阿莲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雷可是很重要的。” “怎么说?”楚落朝她看去。 对上她的目光,阿莲笑着指了指天空:“因为雷霆代表的是天意啊。” “雷霆,天意,就像修行乃是逆天而行,所以每逢大的突破,上天都会降下雷劫来阻拦,”楚落忽然间坐起身来,认真地看向她:“那你说,诡境中的雷霆代表什么,在诡境当中,也有天地吗?” “诶?挚友你没去过诡境吗?脚下踩的不是地,抬头看的不是天吗?至于诡境的雷声嘛,”阿莲咧嘴一笑,“我不晓得。” “那你晓得什么?” 阿莲掰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笑道:“家里要给我发生活费了。” “好嘛,你又可以买买买了,真的不找个班上吗?” 【阿莲好感度-1。】 “你难道不担心把家里花破产吗?” 【阿莲好感度-1。】 赶在会试之前抵达京城,一将这些书生放下飞舟,这群人便风风火火地朝着考试场地跑去了,这情况也看呆了许多京城的百姓,相信用不了多久,在留城发生的事情便能传到这里了。 楚落暂时在京城住下,等着皇帝的召见,来给自己报销战斗的花销。 同时她又去往了京城内上微宗开设的卖报点。 没有人在,也没有上微月报在售卖,似乎已经停了很长时间了。 那边还不知是怎样一番情况,她想要立刻过去,又实在担心师尊在南海的境况。 - 一月之间,微尘诡境转移了十几个地点,所过之处都有大片的地方变成了没有生命的死地。 八仙门在附近临时建成了据点,在上微宗这边,俞掌门将所有的玉签都抛入了布置有结界的箱子中。 “没时间了,抽签决定吧。” 屋内,已经有人起身走过去抽签了,正此时,一道气息急速从外面飞来。 落地后,一脸疲惫的柳序渺直接走了进来。 “不必抽签,我进去!” 第339章 够不够劲 微尘诡境是柳家的心结。 作为五百多年前第一批进入微尘诡境中探索的人,柳序渺的祖父柳修嬴拼上了性命才将当初的同伴从诡境中送出来,而自身却殒落其中。 一直以来,柳序渺的父兄都在为探寻微尘诡境的真相而到处奔波,终于在他儿时的某一天离开了上微宗,据说是去了微尘诡境,却再没回来过。 宗门内,柳家三代的衣冠冢时时提醒着他,心结、宿命,就好像是一个符号般烙印在了灵魂深处。 所以当柳序渺匆匆赶回来,并提出要进入微尘诡境时,没人感到惊讶,只是纷纷看向了皱着眉头的俞掌门。 其实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在准备抽签之前,俞掌门特意用任务将柳序渺给支了出去,就是不想他进入微尘诡境。 是俞掌门的私心也好,综合考虑也罢,没有人提出反对。 柳家对上微宗做的已经够多了。 “不是让你出去做任务吗,怎么私自回来了?”俞掌门皱眉看着他道。 “我得进微尘诡境去,”柳序渺直接说道,他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收殓祖父的遗骨,寻找多年未见的父兄。” 谁知下一刻,一向温和的俞掌门猛地站了起来,从未有过地呵斥他道:“柳家就剩你一个独苗了!” - 七阵宗这方,鹤阳子从打坐中醒来,瞄了眼仍跪在一旁的苏止墨,眉头紧紧皱起。 “人选都已经定下来,他们也都愿意为修真界做事,你还是赶快闭关,待神魂突破元婴之后,才能为修真界做更多事。” “恳请师尊,准许弟子进入微尘诡境。”苏止墨低头道。 闻言,鹤阳子却是冷笑了声。 “为师且问你,你是因何想要进入那微尘诡境的,是看不得这人间疾苦,还是你觉得凌云宗的某个人一定会进去?” 语落,苏止墨沉默下来。 而他的沉默则更使得鹤阳子不悦。 “宗门为你投入了多少资源,将你培养成现在这模样,可这才过了多少年,你的心思竟飘去了别处,连进微尘诡境送死这种事情都敢做了,你如何对得起为师,如何对得起七阵宗!拿过来!” 话音落下,苏止墨抬头看向鹤阳子,这才发现他手指的方向正是自己腰间的金铃。 “师尊,这是……” 鹤阳子不欲听他解释,冷哼了声,当即动用灵力将那金铃抢夺了过去。 随着金铃的晃动,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屋中。 鹤阳子将其拿在手中,正要没收的时候,突然间一团业火从中喷了出来,哪怕鹤阳子反应得再快,也是在瞬间被燎光了胡子跟眉毛,若非他及时将这金铃给抛了出去,只怕头发也不保。 屋中的氛围一时间沉寂下来。 - 楚落吹了吹指尖残余的白烟。 “他遇到什么麻烦了?也不知道这二重业火够不够劲……应该是够的吧。” 说完之后,楚落用玉牌给苏止墨发了一句“不用谢”之后,便朝着自己刚找到的状子所标注的地方继续走去。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天地一微尘,浮世众生相。(其九)】 【获得微尘诡境信任度+1。】 收服完在京城周边作乱的诡境之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等回到暂居的客栈时,不出意外的有宫里的太监来了。 阿莲正站在外边跟他们说着话,发现楚落回来之后,赶忙招了招手:“这边这边!挚友,找你的!” 进宫之后,楚落先同皇帝解释了冒充官员查案一事,而后才详细说了收服狐女的经过,如愿从宫里拿到了三百上品灵石的补贴。 当然,不排除这皇帝是看中了楚落凌云宗天字脉的身份,想要套近乎。 虽然盛情邀请楚落在宫中小住一段时间,但楚落拿到灵石后,当晚就带着阿莲溜走了。 先是去风行局还了飞舟,而后带着阿莲往南海的方向飞去。 阿莲整个人呈“大”字躺在飞剑上,眯着眼睛从储物灵器当中掏出张被子来。 “挚友,你这也太着急了吧,呼,我不睡觉可不行,你看着我点,别让我掉下去了。” 楚落就坐在飞剑前方,凝出道结界将四周的风挡下,同时也没有耽误前进的速度。 算起来,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师尊了,也没有见过宋掌门他们。 忽然间玉牌中传来动静,是赤剑道人的消息。 “找到你师尊了吗?” 楚落只看了一眼,没有回复,谁叫这老东西上回骂自己的。 翌日,待阿莲饿醒了,楚落这才带她降落。 吃过饭后,在跟随阿莲逛街的中途,楚落也在打听自己师尊的踪迹。 毕竟师尊一个多月前还出现在留城,现在可能在任何地方。 另外也留意了几个轻松又能多赚灵石的活,她看不得阿莲这么无忧无虑,必须得给她找个工作。 就这样一路走,两日后便抵达了南海附近的小镇。 南海资源丰富,也养活着几个小门小派,同样也是很多散修喜欢来的地方,相对于内陆,反倒是这里修士们聚集的地方更繁华一些,比得上八大仙门的周边地区了。 在这里打听消息的话,肯定要比凡人城池的效率更高一些,同样还能补充一些符箓丹药的储存,毕竟来到这里的多数是打算进入南海历练的修士。 阿莲拿到了家中寄来的零花钱就去逛街了,楚落没跟她在一起,而是来到了易家开在这里的灵器铺子,找了个靠谱的炼器师给自己看之前砸狐狸砸出了裂纹来的玉算盘。 “具体什么情况?”那炼器师盯着玉算盘上面的裂纹问道。 “时灵时不灵的,这白珠的作用原本可以将修炼聚灵的速度翻倍,但自打出现裂纹后,总是加速一会儿就不加了,另外黑珠和金珠的作用也变得不太灵了,还能修吗?” “这灵器的用料很特殊啊,我们这边没有材料,修不了。” “但是一直将就着用也太难受了。” “不过这算盘的用材还真是好,”连那炼器师都忍不住感叹道:“不如这样,楚道友,你再去找些更珍贵的材料,我可以将这玉算盘重练成新的灵器,品阶肯定在上品灵器以上。” 第340章 衡光船队 “更珍贵的材料,这些具体有什么要求吗?” “最好取变异灵兽,或者是天生异兽身上的部分,这些在内陆虽然难找,但在南海中遇到的机会还是很大的,只是越往深处和远处去,未知的危险也便更多,楚道友刚来,可以先在沿海住几天,了解了解。” 离开炼器铺子后,楚落便带着玉算盘先回客栈了,这些天来就先将就着用吧。 天色已晚,没多久,收获颇丰的阿莲也便回了客栈,兴奋地给她展示着自己刚买的东西。 “这件这件,看起来是不是特别有异域风情?” “异域?西域的人都穿这么少吗?” “我也还没去过西域呢,听说那地方很危险,算了,你再看看我买的这顶帽子!” “和内陆的帽子也没什么两样啊。” 见她一脸提不起兴趣来的模样,阿莲又赶忙从一堆衣服当中抽出条项链来。 “你再看这个,挚友我跟你说,这个可了不得了!上面的珠子可是按颗卖的!” 楚落看到了那条项链上的深蓝色珠子,一时间目光也黏在了上面。 “这个倒是有些意思,怎么卖的?” “一颗就要十块上品灵石呢!” 话落,楚落一脸震惊地看向了阿莲:“你还买了三颗?” “对啊,总共就从海里打捞上来三颗,想多买也没有办法啊。”阿莲一脸坦然道。 “可这珠子也就是上面的纹路看起来奇怪些,这也不是炼器材料,也不蕴含什么灵气,你确定不是卖家在故意坑你的灵石吗?” “这怎么能是故意坑我的灵石呢,人家说,这种珠子,世界上就只有这三颗,就算别人再去南海里寻找,也不会遇到的!” “这就是他卖十上品灵石一颗的理由?” “对啊。” 楚落盯着眼前这三颗珠子,深蓝色的珠身上有着金色的纹路,交织组成了某种图案,且每一颗珠子上面的图案都不同。 神秘是有些神秘的,但它们的价值却完全看不出来。 “他们是在南海的什么地方找到的,我现在就去捞一麻袋回来!” 阿莲却是抱起了手臂来:“我也问过了啊,但他们却说那地方可遇而不可求,是不可能找到的。” “他们?卖你珠子的难道不是一个人吗?” “不是啊,他们是专门进南海的船队,捕到了妖兽拿出来卖,我是刚巧看到他们在卖这些东西的。” 南海有很多固定的修士船队,靠着这片海来生活,他们上了南海之后的战斗力甚至比八大仙门的弟子都要高,有些时候,仙门弟子想要在南海中寻找到什么东西,还会花灵石雇船队做向导和护卫。 当然,南海中可供他们探索的资源是有限的,而船队的数量却越来越多,他们之间也有着许多的明争暗斗。 “若要下海的话,找个船队来保驾护航倒也能节省不少的时间。”楚落喃喃道。 阿莲已经戴上了项链在水镜之前臭美:“挚友你不是来寻人的吗,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听到这些,楚落摇了摇头。 “今日到处都问过了,没有她的消息,而且若她在这附近的话,我一来,她肯定就觉察到了,如今却还未来找我,要么是不在这里,要么便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而不能见我。” “诶?一来就能察觉到?那该是多厉害的人啊!”阿莲震惊道。 楚落叹了口气:“今日先修炼吧,等明天我去船队那边看看,南海必须要去一趟,若还没找到的话,那便要返程了。” 若师尊在南海当中,却仍旧不愿同自己见面的话,她在这里停留多久也是无济于事。 况且师尊这段时间来应当也听到了外界关于那微尘诡境的事情,她想要过去,却被天意阻拦,看来根源还是要先解决掉微尘诡境。 “今天逛街也很累,那我就回去睡觉了!”说完后,阿莲便抱着新买的东西离开了。 楚落看着她的背影,愈发坚定了心中给她找个工作的想法。 翌日清晨,两人前往海边港口,这里出奇的热闹,修士有很多。 海上并排停着一艘艘威风凛凛的铁甲船,不同于修士平常用的飞舟等飞行灵器,用来出海的船又是攻守防备的强大灵器,造价极高,其上有着各种机关,甚至不需要修士离开船只作战,便能够轻松捕获修为强大的海中妖兽。 当然,海边这些船队们的船也都是优劣不等的,一眼望去,能够看到其中一艘黑甲船最是威风。 “这外面覆盖的一层防御的灵材,跟我们宗门的凌云宝库用的一模一样!”连楚落都忍不住惊叹。 这该是何等的财力啊!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属于衡光船队的,就是这里最强的船队!据说实力比一些小门派都要高呢!”阿莲也说道。 可以看到前方的某一处围着许多准备出海的修士,而被他们围在中心的,就是衡光船队的人。 楚落用神识往那边看了眼,然后说道:“有两个看不透修为,在我之上。” “诶挚友,如果出海的话咱们可以找衡光船队啊,只要不是包下整条船,那花费还是很合理的。” 听她这样说,楚落也很感兴趣,朝那边走近一些,方才听到人们正吵闹着的声音。 “不应该啊,我们今天这么早来的,怎么就满员了?” “还能不能上船啊!” “是不是有人包船了?” “包下衡光船队,那得花费多少灵石啊!” “肯定不是咱们这些散修能负担起的,难道是八大仙门的弟子?也不应该啊,不是说现在八仙门的弟子都在北方吗?” “就算有人包船了,那也得跟咱们说一声啊,早知道登不了船,我干嘛还要在这里排半天的队,这下连虎风船队都赶不上了,人家都已经开船了!” 被这么多的修士围在中心声讨着,衡光船队的副队长忍不住抬手让大家平息,开口解释道:“实在对不住诸位,不是被人包了船,只是因为今早来的人多,所以到现在已经满员了。” “既然现在已经满员了,那为何还不开船!”立刻有人质问道。 第341章 魔修 “就是!都已经满员了还在这里等半天,你们是在等什么!” “若是被人包船了就直接承认啊,有什么好隐瞒的,耽误了大家这么长时间,现在连虎风船队都已经开走了,今天谁还敢下南海!” “我就不相信是真的满员了,来这么长时间我都没看到哪个人上过船!不行,今天还等着采南海的珊瑚枝救命呢,这船我非得上去不可!” 随着一人开始不管不顾地往船上冲去,其他围在这里的修士们也都跟在了后面,全都往黑甲船上飞,尽管衡光船队的人竭力拦了,却碍于往后还要做这些人的生意,不好下重手,闹事的人又极多,一时间没有拦住,还真让几个修士飞上了黑甲船去。 但这些修士们才刚刚落到船上,还来不及得意,便见一凶神恶煞的男人从船舱内飞出,手持的大刀已然出鞘,寒光凛冽,一双冷血的眼睛怒瞪着这些不守规矩冲上来的人,身上的戾气与杀气同时迸发。 只一眼,便叫这些人忍不住往后退去,尚未飞上来的修士中甚至有人被吓得直接掉进了水里。 “魔修?”楚落在看到那飞出的男人后,面上瞬间一惊。 她的声音不大,更何况这里本就人多,听到的也便只有一直跟在身边的阿莲。 阿莲赶紧拉着她往后退了退:“真……真的吗?挚友,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楚落传音给她道:“此人身上气息,杂得很,想来旁门左道的功法练了不少,道修当中,哪怕是散修也最是忌讳那些什么都练,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修行方式,因为容易走火入魔,只有魔修才不怕这些。” “而且,观他身上浑然而成的这股戾气,只怕虐杀过不少的人,若是生活在东域的人,他的样貌肯定已经出现在通缉榜上了,但我未在通缉榜上见到过这张脸,并且他敢大摇大摆地出来,容貌不做任何伪装,便说明他生活的地方,没有因为杀人而被通缉的规矩。” 阿莲一边听着一边往楚落身后缩。 “挚友说的有理,有理,看样子等下这里要打起来了吧,咱们要不要先溜?” “未必。” 船舱内出来的男人眼看就要动手了,衡光船队的队长与副队长这才赶快飞了上去,一个拦在了那男人的身前,另一个则转身看向那些冲上来的道修们。 “我们的船今天是真的满员了,真的满员了啊!实在是抱歉耽误了大家的时间,要不这样,等下回诸位想要出海的时候,我们衡光船队给你们免票,免费带大家出海一回!” 有了衡光船队的队长亲口说出来的保证,再加上那男人的目光实在狠毒得吓人,在场没有敢反驳的,私自飞上黑甲船的人也都纷纷回到了陆地上。 待这些人全都飞下了船后,那男人仍旧没有回到船舱内,他看着前方那一条条人的身影,一刀下去人血定然能喷溅出很远的距离,越是这样看下去,胸口内的冲动便越发的强烈。 忽然间,船舱内传出道女人的声音。 “别给我惹麻烦,赶紧进来,跟开船的说不等那骚包了,现在就出发。” 听到这话,男人的目光不再盯着岸上的人,叫衡光船队的人现在就开船后,便转身进了船舱。 很快,黑甲船便开走了。 但一直到很久之后,楚落的目光还定格在那上面。 “呼,还好还好,吓死个人,我还从没见过魔修呢,没想到他们的眼神这么可怕!”阿莲在身旁喃喃道,又拉着她往前走去,“咱们还是去看看别的船队吧。” 拉了一下见楚落还站在原地没动,阿莲又疑惑地看了过来。 “挚友?” 楚落仍拧着眉头。 “现在的道修胆大得很,竟然连魔修的生意都敢做。”楚落喃喃着,又想到先前风微之曾同自己说过,西域最近躁动的事情,心中便愈发放心不下了。 道修们的主要力量如今还都被微尘诡境牵制着,这种时候魔修一旦统一了战线,东域的地界怕是要一片生灵涂炭了。 此事楚落既然看到了,哪怕现在的八大仙门再忙也要将此事通知过去,想必那边也绝不会忽视此事,肯定就近派修为高强的长老过来。 暗中将消息传递过去后,这才同阿莲朝其他地方走去。 道路两边摆着各种卖丹药符箓的小摊,尤其以露天的酒铺最多,各大船队是这里的常客,有人想要登船,只要找到相对应酒铺内的船队成员,交了灵石就能上。 原本围着衡光船队闹事的人也作鸟兽散,有人离开了港口,有的人则在这里继续寻找其他的船队。 不过也能够看出来,估计越晚走的船队装备越差,也没几个人敢坐他们的船。 “什么?连你们也满员了?” “什么叫‘连我们’,你们眼里难道就只有衡光船队一个靠谱的吗?” “走了走了,赶紧开船去了。” “今天必须得出海啊,现在都没有哪条船能上了,都怪衡光船队耽误了我这么长时间!” “我看他们今天就是被包船了,还一个劲儿的掩饰说不是包船,真奇怪呢。” 此刻,楚落和阿莲两人的面前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场面。 道两边的酒铺相对应着,但现在一边铺子里的修士爆满,而另一边却是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船队的成员在默默喝着酒,不时往对面瞄一眼,然后又心酸好一阵子。 其中一个青年忍不住看向了身边的人。 “爹,要不咱们也赶紧把家里那条老船给换了,一直用这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拉到生意。” 中年男人不停喝着酒,脸上也满是无奈:“我倒是也想换,拿什么换?拿你昨天从人家小姑娘手里坑来的三十个上品灵石换吗?” 听他又提起这件事情来,青年臊红了一张脸,又继续道:“那咱们还不如改航道呢,别再去南海深处跟那些好船抢生意,咱们这条老船在南海周边跑跑,还是要比其他船队好上不少的,赚赚小钱,那也比一块灵石都赚不到要好吧!” 第342章 贫穷船队 中年男人又喝了口酒:“我也想啊,这事儿都说过多少回了,可你爷他就是不同意,说什么都要一直走那条航道,养这么一条船每天的修理费用都要花上不少,从海里捕妖兽,找材料赚来的灵石全都花在了这条船上,唉……” 青年看着对面的酒铺又走了一支船队,眉眼间满是忧伤,叹了口气,忽然眼角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刻看了过去,下一秒就在半空中对上了阿莲的目光。 阿莲见到他之后眼睛也是一亮,赶忙拉了拉楚落:“挚友,我昨天就是从他们这里买到的珠子,这么巧就又碰上了,我们也坐他们的船出海吧!” 闻言,楚落眯起了眼睛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哦?就是他卖你一颗珠子十块上品灵石的?” “完了完了,”青年的脸色瞬间一变,“找……找上门来了!” 见他这模样,船队的其他人也都看了过去。 “小朔哥,这不是你昨天坑骗的那个小姑娘吗!” “她肯定是发现了那珠子不值钱,叫上朋友来教训咱们了!” “她这个朋友的修为好像看不透啊,薛老爹,你能看穿她的修为吗?” 说到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那中年男人的身上。 薛有和的目光在楚落的身上看了半天,最后,在船队其他人的目光下,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场瞬间炸开了。 “连薛老爹都看不穿她的修为,那这女修,这女修得有多厉害啊!这下完了,咱们赶紧跑吧,不然免不了一顿揍了!” 有人这样说了,其他人心底也慌了起来。 薛朔直接将三十上品灵石攥在了手中,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有些慌张:“怕……怕什么!这么多人呢,还真怕打起来不成!大不了我就将灵石给还回去!反正我也没花!” 虽说一开始没有帮阿莲讨回灵石来的打算,但楚落还是用神识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不出意料,阿莲又被坑了。 但后者却似乎完全不在意一般,而且还十分稀罕自己项链上的珠子,快走几步来到了他们这边。 “小哥,这么巧,咱们又见面了!” “啊?巧?”薛朔后背冷汗直流。 难道她不是来讨回灵石的吗? “对啊,”阿莲笑着点点头,“我们今天正要找个船队出海呢,就在这里碰到你们了,诶……” 阿莲戳了戳他的胳膊:“我昨天从你们这儿买了珠子,今天的船费能不能算便宜点儿?” 这一番话下来,早在心里做好了挨打准备的薛朔直接懵了。 “珠,珠子,船费?”薛朔恍然反应过来:“你们是找我们来出海的?找我们?!” 阿莲看着他的表情,也一阵疑惑:“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的船……”其中一个队员想要说话,又被另一人连忙拦住了。 那人精瘦精瘦的,此刻满脸笑容地说道:“没问题,我们出海是没有问题的,而且是跟衡光船队一样的航道,能去南海最中心的,不过我们比他们便宜,一人只需要二十上品灵石,一个来回,不擅自行动的话,包安全!” “那真的是便宜好多!”阿莲立刻看向了楚落,“挚友,我刚刚听人说那衡光船队一个人要五十上品灵石呢!” “怎么样,”那精瘦的男人继续说道:“两位只要交了灵石,咱们现在就能出海!” “好啊好啊。” 阿莲正去掏灵石,薛朔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道:“别拿了别拿了,你们要是想出海的话,这趟就别给钱了,我们佑水船队免费送你们。” 在阿莲掏灵石的时候,楚落也准备掏枪,此刻突然听到这人改变心意,目光也看了过来。 “免费?!”阿莲双眼放光。 “嗯……就当是你昨天买下三颗珠子附赠的吧……”薛朔越看她越是觉得心虚,“还有一件事我可提前告诉你们,我们的船……不太稳当。” “不太稳当是什么意思?” “海上时常会有风暴,有些地方又生活着强大的海兽,区域内的气息不太稳定,别的船有专门对抗这些的阵法,我们得靠控船的技术,不过别担心,就算船翻了,我们也会想办法把大家给捞上来……” “还有就是化神期的海兽,我们没有跟别的船一样的防御材料,扛不住化神海兽的攻击,但是我们有还可以的隐匿阵法,你们得听指挥,要是撞上了化神期的海兽,或是更可怕的什么东西,不要说话,不要出气,不要走动,有时候还得闭上眼睛,有些海妖对视线很是敏感。” “总而言之,只要在船上听话,就不会出事,”说到这里的时候,薛朔又对上了阿莲那惊呆了的眼神,于是又是一阵心虚:“怎……怎么了?” 阿莲坦然道:“你们听起来很贫穷。” 这话就像是戳在心窝上的刀子一般,薛朔又看了看两人,声音更弱了几分:“要不你们去找别的船坐……” “不必了,”楚落忽然间开口,“就坐你们的船了。” 阿莲不理解地看向楚落,却发现此刻她那张无比正经的脸上,双目中似乎清晰地写着“免费”两个大字。 可她之前跟自己还说什么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阿莲好感度-1。】 “嗯?”楚落不由朝她看了一眼。 莫名其妙。 等来到了岸边,看到了佑水船队的船后,楚落也愣了一愣。 和其他的铁甲船不同,别人家在船身上用的防御材料都是从头到尾都一致的,看起来干净整洁,而他们的船,每块地方用的灵材都不同,看起来五颜六色,五花八门,可能是有钱了就买块灵材在船上补一补,没钱就凑合着开。 他们到时,那船上还趴着个白头发老翁,在上面敲敲打打,用灵力和材料修着船。 整个佑水船队,二十来人,唯有这白头发老翁的修为是楚落看不透的。 “爷爷,今天有客!”薛朔朝着那老翁喊了声。 听见这话,专注的老翁这才看了过来,目光往楚落身上多留了片刻,显然也是惊讶于这等修为的修士竟然会选择坐他们的船。 第343章 骚包 薛一航没有多留意,只道:“上了船,得听话,想去什么地方采些什么物资,跟小朔提一嘴!” 老爷子精神矍铄,修补船只的动作干净利落,看来在这海上讨生活的经验格外丰富,修为也不低。 若在内陆中,队里有个这样的前辈,可是会引得大把的修士趋之若鹜,但在南海,船即是王道,倘若没有船,哪怕修为再高强的修士也只敢在南海的周边探索,敢只身赶赴南海深处的,除非是到了大能级别的人。 薛朔正要飞上去检查船的情况,听到老爷子的话后,又赶忙跑了回来。 “对了,还没有问过你们,这次出海都想要找些什么东西,我爷爷对南海中心的情况十分熟悉,反正这回就你们两个客人,可以先安排了你们的事,我们顺路捕海兽。” 闻言,阿莲两手一拍:“当然是找鲛珠了啊,还有那些亮闪闪的贝壳,珊瑚!做成首饰一定好看!” 薛朔听得挑了挑眉:“那些东西都不值钱,而且在南海周边都能找到,去海域中心的灵石都足够你买一屋子了,这位道友呢?” 他又看向了楚落。 “我不用刻意去找什么东西,可能那些海中的凶兽会自己来找我的,我也没有什么要求,能够到中心一趟就行。”楚落回答道。 师尊不在沿海,若在南海中的话,她过去跑一趟肯定会被师尊察觉到,这样目的就达到了,顺路在寻找重炼玉算盘的材料。 听起来倒是平稳安全,但其实很危险。 “你们……没有目的,就是想出海?”薛朔也听愣了,但见两人都点了点头,还满脸的认真,这才说道:“那我们的航行计划就不改动了。” 所有人都上了船,也准备启动了。 佑水船队的铁甲船,船舱内部跟外部一样简陋,甚至没有给客人用的单独房间。 所有人围聚在偌大的空间当中,修炼的修炼,说笑的说笑。 刚开船不久,忽然有一道声音自岸上传来。 “船家!等等!船家——” 闻言,楚落的神识往岸上查看过去,只见是一个将自己打扮得跟花孔雀似的男修,一边从岸上飞来,一边疯狂地朝这边呼喊。 坐在船尾的薛一航朝他看去,同时喊道:“要坐船?” “对!眼下只有这条船可以通往南海中心了吧!” 薛一航抬手给他比划了个数:“三十上品灵石,一个来回!” “花孔雀”当即掏出袋灵石抛给了他,同时也落在了甲板上,悠闲地摇起了扇子来:“哎呀,总算是赶上了,真是的,不是说好了要等着我的吗……” “等?”楚落忽然间想起了今早那一直都不开船的衡光船队,还有从中走出的那个魔修。 但眼前这摇扇子的男人却刻意隐藏了自己的修为和气息,令人看不出更多来。 魔修当中也有纯正的传承,修炼这种传承的魔修身上气息也和道修一样精纯,倒是比那些什么都练的魔修更难辨认一些。 虽然看不出这男子是道是魔来,但从他走进船舱,目光扫了一圈后又直勾勾地朝自己看来,楚落挑了挑眉,心下已经开始不爽了。 “这位美丽的姑娘,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爹,”楚落皱眉看着那突然凑上来的人,“滚。” “小辣椒?”男人搓了搓手,“爷更喜欢了!” 楚落袖下的拳头蠢蠢欲动,薛老爷子倒是适时走了进来,目光直接看向了那男人。 “还没跟你说过这船上的规矩,规矩只有一个,一旦下了海,就得听话,只有这样才能保命,否则害了你自己也害了这一船人,这位道友,二楼有空屋子,还请你去上边待着。” 闻言,男人朝着楚落笑了笑,然后又往薛老爷子的方向走去,翻手取出了一兜灵石来。 “老船长,咱们商量个事儿……”他笑眯眯地说着,接下来的话则变成了传音。 而薛老爷子的脸色却不曾改变过,甚至没有看他拿出来的灵石一眼。 “我已经说了,上了船就得听话,要是阁下做不到的话,那三十上品灵石的船费现在就可以退给你,再想要出海的话,找别的船吧!” 这男人在薛老爷子那边吃了瘪,脸上的笑容也变了变,还留在那里没有离开,显然仍在传音说着什么。 薛朔往楚落和阿莲两人的方向看去,只见二人都盯着那花枝招展的男人在看。 楚落的目光聚焦于他腰间挂着的木哨之上,这东西她今早还在那一脸凶相的魔修身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看来这人果真和那船上的魔修是一伙的。 而阿莲则一手捻着自己的发丝,目光在那男人的身上不停打量,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们不用担心,”薛朔的声音传来,“我爷爷会摆平他的。” 闻言,阿莲转过了头来,满脸害怕的模样:“他一看就不像是好人,你们可得看紧点啊。” 最后,那男人悻悻地收了灵石,朝着二楼的方向走去,路过之时还自认为有魅力地朝楚落抛了个媚眼。 看得阿莲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拽了拽楚落的衣袖:“挚友,要不咱们下船吧……” 楚落没有回话,只是示意阿莲到外边去。 来到外面之后,楚落这才同她传音道:“此人跟衡光船队上的那群魔修是一伙的,他们要去南海中心不知道搞什么事情,我得过去看一看,但跟在我的身边太危险了,接下来要是遇到了什么情况,你跟紧那薛老爷子,不用管我。” “等等等等,虽然挚友你说的很感动,但明知道这些魔修要搞事,咱们还卷进去干什么啊?”阿莲皱起了眉来。 闻言,楚落却是愣了愣。 “我倒是忘记了,你是散修,倒也没责任跟着我犯险,”她朝船后的海岸看了一眼,“现在回岸上还来得及,你想要的鲛珠珊瑚什么的,我会想办法给你带回来的。” “开玩笑!我阿莲岂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既然挚友你都敢上,我有什么不敢的,还有就是,只要跟紧那薛老爷子,我就不会有事了,对……对吧?” 第344章 首次停船 “不一定啊,你不能跟在我身边就只能跟着薛老爷子啊,难不成要跟着那西域流氓吗?” 阿莲眼睛瞪大:“那不还是有危险?!下船,我要下船!” 楚落则是朝着那已经消失了的海岸线看去:“没机会了,凭你的灵力怕是飞不回去了。” 船行的速度极快,视线朝着前方看去,能够看到极远处行驶的其他船只。 两个时辰后,视察海边情况的船队成员和外面换班。 薛朔出来之后看到了还留在这里的楚落两人,便走了过来。 “前边有一片冰筝石的产地,咱们接下来要在那里停靠一个时辰,可能会碰上其他的船队。” “冰筝石是什么?好看吗?”阿莲无精打采地问道。 “那个可不是用来做首饰的,冰筝石是一种炼器材料。” 听到这些,楚落来了兴趣:“在什么地方,需要下海采吗?” 薛朔点了点头:“对,但是要留一半的人在船上,不然其他的船队可能会对我们的船做什么手脚,你若是也想找冰筝石的话,等下可以和我一同下水。” “你给我指个方向就好,我习惯一个人行动。”楚落可不想其他人也受到自己这运气的影响。 很快便抵达了盛产冰筝石的地方,能够看到同一片区域还停着四艘船,大家各自隔开了很远的距离,都是有所防备。 每艘船上,都有人不停地向水下跳去。 佑水船队并没有接近船只聚集的地方,虽然那里的冰筝石最多,但他们知道自己争不过那四家,所以只会在周边捡捡漏。 船上的成员正做着下海的准备,却见薛老爷子皱眉看着那四艘船的方向。 “怎么没有衡光船队?”薛朔也发现了问题,不由说道。 “他们今早也是奇怪得很,明明就是被人包了船,还不肯承认,现在又走得这么急,连冰筝石都不采了。”另一个船员也道。 “他们不肯承认,”薛老爷子面色冷肃地说道:“无非是因为包船的主顾见不得人罢了,这事儿咱们能看出来,其他的船队肯定也能,没瞧见虎风船队也不在这边吗?若是他们想对南海做点什么,顶在咱们前头的可还有好几家不同意呢,行了,先下水吧。” 说完后,早有安排的队员们一个个纷纷跳下了水去,楚落也叫阿莲一个人在船上小心着些,而后便要下水,在路过薛老爷子的时候却听见他同自己说了句话。 “小姑娘一个人当心着些,我说的不是海里的东西。” 闻言,楚落也能明白他指的是那些下海的人,于是笑了笑:“多谢前辈提醒。” 入海之后,楚落立即将神识向四周铺展开来,关注着周围每一个人的位置,同时又根据薛朔同自己说的冰筝石会生长的位置,向着海底深处潜去。 这里的海水还不算太深,只用了一刻钟便潜到了底,而后便开始寻找资源。 楚落算是运气差的,不过她有傀儡,一个人可以当成两个用。 而在船上,那花玉堂下了二楼,从船舱内走了出来,颇有些不耐地喊道:“船怎么停了?人都去哪儿了?” 闻声,正在船侧看着水底的阿莲朝他的方向看去。 花玉堂走到了一直机警地站在外面的薛老爹身旁,问清了情况。 “那小美人儿也下去了?”他忽然间来了兴趣。 薛老爹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咳咳咳,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嘛,人都到海里了我难不成还能做些什么?” 说完之后,他又装模作样地往船舱内走去,但身形一闪却紧跟着跑到了船尾,找了个没人看见的地方。 他自觉气息隐匿得很好,殊不知身后已经悄然跟上了道身影。 阿莲的目光往他颈侧的血管一扫,眼中隐约有莲花纹浮现,正要动手的时候,却见那人伸了个懒腰,下一刻便跳进了海水中。 刚想要紧跟着跳入海水中时,她的眉头却是轻轻一皱。 下一刻便慌里慌张地跑到了船头去。 “薛老爹,薛老爹!” 闻言,薛有和也转身朝她看来:“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这船好晃啊,水下面不会有什么海兽吧?”阿莲急道。 “晃?”薛有和先是一脸的不理解,但紧接着感受一番后,脸色瞬间变了,“阿莲姑娘,你在这里待着,哪儿也别去啊!” 说完之后便立即纵身跳进了海中,但并未下潜,而是直接朝着自家船的底部游去。 很快他便看到船底下有个修士正用特质的刀子砍着上面用来防御的材料。 一瞬间,薛老爹气得脸都憋红了,当即从兜里甩出海蛇皮鞭子朝那小贼甩去。 “窦鹏,你给老子住手!我看清楚是你了,娘的不干人事!等着老子也去你们皇轰船队下边划拉!” 那在船底鬼鬼祟祟的身影躲过了鞭子,也不恋战,乐呵地朝着自家船停的方向溜去了。 薛有和赶紧来到了刚才被划的地方,肉疼地看着上面被损坏的部分。 好在发现的及时,现在还能补补,要是再晚一会儿,他们怕是不得不返程修船了。 看着那窦鹏远去的身影,薛有和死活咽不下这口气,立马给正在海底采冰筝石的队员们传消息,让他们去皇轰船队那一片采。 海底,佑水船队的人看到手上佩戴的贝壳发亮,从中听到了薛老爹的新消息,当即气愤地全都往那边汇聚过去。 楚落这边虽然没有得到消息,但她采集的效率快,又不怕撞见那四家的人,早就已经来到了其他船队这边。 虽然她自己没采多少,好在岄生傀儡找的多。 就这样一路找着,忽然神识查探到了一道正在向自己急速靠近的身影,不用想也能知道是什么东西,便拉了拉傀儡丝,将岄生转移到了自己这边。 花玉堂看到不远处的那道红衣身影后,嘴角向上勾了勾,眼看着就要来到楚落身边了,竟不知从哪边出来个和尚,直接拦在了他的身前。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看你乌云盖顶,印堂发黑,恐怕要有血光之灾啊!” 第345章 帅哥救命啊 “哪里来的死和尚,招摇撞骗都来到海底了!赶紧给小爷让开道!”花玉堂不悦地瞪了眼面前那妖异的僧人。 却见这僧人轻笑了声,瞳眸之中亦含着笑意:“这里不是贫僧该来的地方,难道就是施主该来的地方了吗?” “你什么意思?”花玉堂的脸色微变,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岄生,他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和尚。 岄生双手合十,目光紧紧盯着眼前此人:“从哪来的,回哪里去,施主心中应当清楚贫僧在说些什么吧。”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但你不该拦我的路。”花玉堂又看到前方楚落的身影要往远处去了,也不管眼前还挡着此人,当即绕过他朝着楚落追去。 下一刻,岄生的手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施主,若有什么难处的话可以同贫僧说一说,人鬼妖魔,贫僧都管的。” “那你这臭和尚管得还挺宽,看来今天不解决掉你,小爷我是没法抱得美人归了,哼,真是自寻死路!” 语落,花玉堂当即反手朝着岄生擒来,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想要先卸去一条臂膀,但即便使上了自己全身的力量,这岄生的胳膊上仍是看不见一点伤痕。 花玉堂皱起了眉来,当即将魔气灌注于全身,继续朝岄生打去。 虽然一招一式都能够应付过来,但正躲在别处控制着岄生的楚落能够感觉到此人的魔气极强,修为可能要接近元婴后期了,若不能将他消耗到筋疲力竭的程度,自己没有胜算,只能跑路。 正此时,楚落的目光朝着海草遮掩的三处洞穴看去。 下海之前,薛朔特意提醒过她,碰到海底的洞穴,千万要躲着走。 另一边,花玉堂感受到这和尚的攻击对自己来说不过是挠痒痒一般,眼中立刻浮现了冷笑。 “我道是哪里来的高僧呢,原来不过是个空架子,吓唬人罢了,”他眯了眯眼睛,继而道:“你将是我在东域拧下来的第一颗头颅。” 正当花玉堂要全力以赴,结束这场战斗的时候,忽然有一道凶猛的气息朝着这边涌来,不得不使他分散了些注意力。 这一看不知道,看到之后脸色瞬间大变。 只见是一头约有出窍期的海兽正疯狂又愤怒地朝着这边奔来,而它所追逐着的则正是自己下海要来找的小美人。 不过在这么凶悍的海兽面前,哪里还有什么小美人,花玉堂正要飞身离开的时候,却听到那边的人喊了句话。 “帅哥救命啊——” 声音落下,花玉堂的腿瞬间迈不动步子了。 他转过了身来,面向楚落撩了撩头发。 “小美人儿还挺有眼光,爷更喜欢你了,既如此,那小爷我便救你一命,记得以身相许哦。” 看着楚落径直朝着这边跑来,愈发的接近,花玉堂便张开了双臂,挑眉笑道:“若是主动投怀送抱的话,我还可以考虑考虑,给你个名分。” 不过眼看着楚落就要冲进自己的怀抱了,旁边的和尚不知抽的什么风,身形一闪直接挡在了他面前,还不忘用肩膀撞他一下。 花玉堂还来不及跳脚,下一刻便看到自己的小美人投入了和尚的怀抱,这之后那和尚立刻带着她往远处逃去,而留给自己的只有那迎面冲来的暴躁海兽。 腥臭的嘴巴大张朝着花玉堂吼去,那味道辣得他眼睛一红。 就在这时间内,海兽已经来到了他面前,此刻想要脱身已经来不及了,而这海兽显然已经将他当成了跟楚落是一伙的,愤怒地攻来。 花玉堂被迫抵抗,不敢有一丝懈怠,毕竟稍有不慎,这直接压他一个大境界的海兽就有可能毁了他。 另一边,楚落虽控制着岄生带自己逃离,但并没有逃多远。 将傀儡给收起来之后,楚落拍着胸口,仍旧有些惊魂未定。 “真衰,随便挑了个洞穴开盲盒,竟然直接开到了最厉害的,出窍期,这下可惹大麻烦了,也不知道这西域流氓能不能搞定……” 但见那花玉堂一边跟海兽纠缠着,一边朝着另外四个船队聚集的中心挪去,楚落也稍稍松了口气。 “那些船都有专门对付海兽的装置,更厉害些的连化神期海兽都能伤到,这波祸水东引,我给满分。” 花玉堂的心情不知该如何说了,这海兽完全将自己当成了楚落的朋友,根本不留余地地进攻,小半个时辰下来,他的身上已经添了许多伤。 此刻,海中的人大部分都已经采好了冰筝石,开始返程了。 海面之上,皇轰船队这边,窦鹏飞上了船,将手里的匕首收了起来,满面春风地走入人群当中。 “怎么样?” “这么快就回来了,你这是被发现了?” “那姓薛的还真有些机敏,虽说没有彻底搞坏他们的船,但看他们那穷酸的模样,估计修船就要花上他们这趟赚的一半灵石了吧!”窦鹏大笑道:“哈哈,他们最好识相点,现在就返程,往后别再跑这条道跟咱们抢资源了,否则在下一个停船点,我可不会像这次一样留情了!” “就是,看他们那破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沉了呢,竟然还敢去南海中心,咱们逼他们一把,说不准还反而救了他们的命呢!”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忽然皇轰船队的队长冷着脸从船舱内走了出来。 “你们又惹事了?!” “爹,我就是给那佑水船队一个教训而已!”窦鹏赶忙道。 听见是佑水船队,窦父的表情并无波动:“那破落船队留着什么时候教训都行,这一趟你们都给我收敛着点,别惹事!” “怎么了爹?” “还问怎么了,没瞧见衡光和虎风两个船队都不在吗?肯定有情况,咱们也临时取消几个停靠的位置,先去南海中心,告诉那些船客们,没去的地方会在返程的时候去。” 他的话说完,皇轰船队的队员们立刻激烈地讨论起来,就在这时候,船上的防御阵法突然主动撑开了,同时预警的铃声也响个不停。 海水翻滚起来,此起彼伏的浪头一下下朝着船身拍打过来。 窦父的脸色瞬间一变:“水下有海兽!怕还是个厉害的,所有人进船舱!” 第346章 楚落捡漏 “才刚到这地方就能碰上厉害的,”窦鹏的眼睛一亮,格外兴奋,赶忙招呼自己的同伴:“爹,我带人下去找那海兽的位置报告给你,可别让其他船队的抢了咱们的战利品!” 窦父却仍严肃说道:“你们下去把那些没上来的客人都给接上来,别去靠近那海兽。” 他向来说一不二,窦鹏也不敢反对,只能按照他说的这样做。 窦父的目光又朝着另外三个船队的方向看去,只见他们留守在船上的队员们也在往下跳,便知道肯定也是发现了下面海兽的情况。 但看现在这情况,水下的海兽并不是直接冲着他们的船来的,倒像是在跟什么人战斗一般。 眼角的余光又看到了远处佑水船队的破船,他冷哼了声。 “你们倒是躲得远,不过这第一头海兽也没你们的份了!” 说完之后,立刻转身走入了船内,开始调动攻击装置,积蓄灵力。 另外的三条船也是同样的做法,一时间,这方圆百里的灵气都被吸了个干净。 海中的人感受到了灵气的变动,也知道这是船队准备发起进攻了,水下应当有不安全的东西,一个个纷纷往上面跑,也正好能够碰上前来迎接他们的船队成员。 楚落也发现水中的灵气全都在朝着上方四个点位涌去,看来海兽真的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但这样的话,道修在水下作战根本无法补充灵气,战斗力锐减,更可能面临死亡。 那花玉堂虽然始终收敛着体内的气息,没有外泄,使得别人看不出是灵气还是魔气来,但看他与这海兽缠斗了这么长时间还有余力的情况,也基本能够认定他是魔修了。 很快,海水中除了花玉堂和暗中观察的楚落,便再没有任何人了,自那海水上的四个点位开始发亮,那是属于强大灵气的光芒。 海水猛烈震动起来,挤压着,沸腾着,刹那间,四道光束同时朝着海兽的位置飞速袭来! 正艰难应对着的花玉堂发觉之后,脸色瞬间一变。 “该死!” 他当即转身,哪怕被这海兽重伤也要赶快逃离这个位置,那四个船队就这样发动了攻击,可根本不管那正在水下跟海兽作战的人是谁,他能不能从这四条船的攻击中活下来! 海水之下传出了海兽痛苦的嘶吼声,显然是他们的攻击全都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那海兽的身上。 船上,听着这声音,窦鹏的眼中更是兴奋。 “爹,那海兽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带人下去打捞上来?” 窦父却连连摇着头:“不不不,还没有死,这海兽的实力怕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大,还不能下去,水下跟海兽战斗着的人也没有死,竟然扛下来了,难道是那薛一航?” “那正好,再来一炮,连人带兽一块轰死!”窦鹏喊道。 窦父的面上却不为所动。 “都出海这么多趟了,你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出海的规矩都有哪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被父亲训斥了,窦鹏这才有所收敛。 “在没有闯过海妖风暴之前,不管遇上多么厉害的对手,都只能开一炮……可是爹,明明前两年的时候咱们还没有这些规矩啊!” “我没有跟你说过吗,南海的中心多了个神秘的存在,两年前出现的这海妖风暴,便是那个存在为了阻拦所有人进入南海中心而设下的,若想闯过去,咱们的船必须要维持在最好的状态,开一炮已经是极限了!” 窦父顿了顿,接着又说道:“都做好准备,等下跟着我一同下海收割海兽。” 水下,楚落亲眼目睹了方才的那一幕。 在那四道灵力光束朝着海兽和花玉堂袭来的时候,逃跑已经来不及,而花玉堂直接抛出了一件血衣来裹在自己身上,抵挡下了光束全部的伤害。 而这血衣上面所散发的气息,楚落再熟悉不过了。 她知道妖族的手中可能掌握着部分从微尘诡境中流出的东西,想不到魔修的手中也有。 好在血衣没有损毁,否则这方圆百里的海底,恐怕也要变成一片死域。 “吼——”结结实实挨了这四道攻击的海兽轰然倒地,愤怒地朝着上方吼叫着。 花玉堂浑身也已经染满了鲜血,此刻见那海兽没了行动能力,当即准备离开,但下一刻,一道剑阵猛然从海水上方劈落,刚刚松了口气的他哪里还注意得到这些,瞬间便中了三剑,身形倒地。 这剑阵正是海上的船队所做,所为的可不是针对那奄奄一息的海兽,而是正在跟海兽打斗的人。 毕竟近水楼台,他们四条船狙击了海兽之后,那靠得越近的人便能越快地捡到海兽的尸体,这种时候自然不能被他给抢了战利品。 哪里会有人管他的性命,海上的战斗便是如此残酷。 “一群……一群贱人!”花玉堂的双目充血,怒瞪着海上的方向,也是发了狠,不说赶快脱离剑阵,当即以血作墨,在地上画起了魔阵,“我要把你们全杀了!全都得死!” 楚落看着他所画的满是暴虐戾气的阵法,也皱起了眉头来。 这魔修身上不知还有些什么手段,这回上面那些船队可是将他给彻底惹怒了,真要闹起来,怕是更不好收场了。 心思一定,楚落立即闪身冲了出去。 “道友当心——” 这声音出现的时候,花玉堂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紧接着便看到楚落从后方冲了上来,先是一枪戳入了那奄奄一息的海兽的头颅,确定它断气之后便立即将这海兽的尸体收入了自己的储物空间,然后便朝着自己的方向飞奔而来。 花玉堂眉心轻蹙,提起了几分警戒,却见楚落飞身冲入了剑阵当中,一把提起了他的后领来朝着外面飞去。 他的血阵刚刚画了一半,便被打断了。 海水平定了许多,海上的船队成员都一个个皱起了眉头来。 “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不好,有人在捡漏!” “甩钩子!敢跟我们抢东西,怕是嫌命太长!” 一条条长蛇般的勾爪从四条船上飞出,上面淬了毒,还带有倒刺,全都朝着水中楚落二人的身形追去。 第347章 彩色羽毛 但见楚落一脸的真诚,仿佛真是来救他的一般,花玉堂犹豫了片刻,不过也来不及细想,因为那数十道水蛇一般的勾爪已经朝着他们飞来了。 “这群贱人!”花玉堂咬牙,再次抛出了血衣来挡住那些勾爪。 在他看来,楚落带着他逃跑的速度算不上多快,但刚好能够保证不被那些跳入海水中的船队成员们看到身影。 楚落自然是不想暴露太多实力的,并且为了不给佑水船队招来祸端,她逃跑的方向也并非先前坐的铁甲船。 只是在花玉堂抛出血衣的时候,她的目光忍不住看了过去。 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东西就这样摆在自己面前,却不能收回,心中到底还是有些痒痒的。 忽然间,她发觉花玉堂那怀疑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为什么不往船队的方向逃,回了船上就能够安全了,我可挡不住后面那些人多少时间!” “啊?”却见楚落一脸惊慌地说道:“这里不是回船上的方向吗?我我我第一次下海,对海底不熟悉啊,现在该往哪边跑啊?” 眼看着楚落慌乱得要四处乱转,花玉堂立即喊道:“就保持这个方向,继续向前!先甩开后面那些人再说!” “啊,好好好!” 但楚落的速度远没有这些灵活的勾爪快,一只接一只的勾爪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涌来,但他手中的血衣却只有一件,也是抵抗得快要吐血了。 “你能不能再快点!” “那好吧,我尽力!” 然后便看到楚落翻手取出了两道轻身符来贴在了身上。 看得花玉堂瞬间瞪大了双眼:“你什么修为啊还在用轻身符?!” 虽然对道修的事情了解不多,但他也知道这符对筑基以上的修士的提升微乎其微! “没办法呀,散修就是很穷啊!道友,你的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宝贝,有的话就赶快拿出来吧,不然咱们两个都逃不掉啦!” 花玉堂再次忍住了吐血的冲动,随即取出了一支彩色的羽毛来,拿给楚落。 “用灵力来驱动,可以提升速度。” 楚落目光微亮,这竟然又是一件微尘诡境的东西。 按照他所说的做,这羽毛果真使她感觉身轻如燕,身法速度也提升了不少,渐渐甩开了后面的勾爪与追来的人。 感觉到差不多安全了,花玉堂又立刻道:“行了行了,别再往前跑了,你是想我们再被其他的妖兽给盯上吗!赶紧停下来!” 话音落下,楚落也猛然刹住了车,同时直接将花玉堂给丢在了地上。 “咱们这是安全了吗?但这地方是哪里啊?会不会碰见海兽?” 花玉堂咬着牙翻了个身,抬手覆盖在自己身体被那剑阵捅出来的窟窿上,立刻用魔气修补身体,根本无暇去回答楚落的话。 不过楚落将这彩色羽毛揣进自己镯子里的动作他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地看向楚落道:“小美人儿,我可没说过这东西要送给你啊,你若是真想要的话,是不是也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道友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可是冒着被那些人追杀的风险救了你的,并且看你现在的情况,也根本没有办法站起来行走吧,到时候那些人追上来了,还不是得靠我拖着你逃?”楚落义正言辞地说道。 花玉堂也挑了挑眉:“我可没说过一定需要你来救……” 他原本是被那些人给逼急了,想着暴露自己魔修的身份也要杀了那些不知好歹的人,但转念一想,现在他还没有跟其他的同伴汇合,甚至连那海妖风暴都没有渡过,这种时候最好还是继续伪装。 “也罢,那就算你救了小爷一命。”花玉堂又忽然改口说道,而后没再多言其他,赶紧打坐恢复身体。 楚落则是给阿莲传了消息,让她告诉佑水船队的人,不用管他们两个,按照原计划航行,稍后她会想办法追上去的。 船上,接到这消息后的阿莲低头看着水中,思索片刻后便按照楚落说的去转告消息了。 正此时,见楚落和花玉堂迟迟没有回来,薛老爷子也正想下水去找,被阿莲给拦住了。 为了追杀捡漏的人,四个船队的人全都跳入了南海当中,几人难得合作了起来。 “不是往佑水那边逃的,难道那人不是薛一航?”窦父看着勾爪飞去的方向说道。 “什么薛一航,他不是就在船上吗?”多赫船队的队长刘鼎也说道:“那老爷子虽然厉害,但也不会是出窍境界的对手,真要是他打的,撑不了这么长时间。” “有发现!这里有阵法!” 不知谁喊了一声,其他人立刻都围了过去,只看到地上正是花玉堂那未曾画完的血阵。 “好重的戾气,这是什么阵法?” 刘鼎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番,接着说道:“是西域那边的阵法,专门召唤怨偶的,有魔修混进来了!” “那跟那海兽打斗的其实是魔修?” “这里有海兽血液的痕迹,错不了的!” “那魔修是怎么混进来的,你们船上载的人都是道修吗?” “我们船上都是些熟面孔,跟着出过很多次海了,怎么可能会有魔修!” 就在这些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时,窦父、刘鼎等人心中都猜测到了什么,只对视一眼便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了。 窦父直接向着海上飞去,同时说道:“立刻动身,赶在海妖风暴减弱的时候冲过去。” 另外三个船队的队长也都说了一样的话,这便由不得这些队员们说些什么了,一群人匆匆忙忙返回了船上。 同时,他们也看到原本在远处的佑水船队早已动身,向着航线的前方行去。 回到船上之后,各个队长都不约而同地重新核实了一番船上成员的情况,却并没有从中找出魔修来。 海水中,楚落看着对面那恢复速度惊人的花玉堂,怎么可能会让他继续安心地疗伤。 花玉堂并不知楚落心中在打什么算盘,只是突然听到她开口说了声。 “恩人,你也找过来了啊!” 第348章 你的感恩之心呢 花玉堂睁开了眼睛,朝着来者的方向看去,一瞬间瞳孔睁大。 岄生笑盈盈地走过来,开口说道:“两位方才实在是跑得太快了,贫僧没有跟上。” “你怎么也在这里,为何要跟着我们,你有什么目的!”花玉堂抬手往自己身前遮了遮,掩盖住了受伤的位置。 “施主这是信不过贫僧了,”岄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唉,贫僧只是一介出家人,和两位同患难之后,自然想要亲眼看到两位安全了。” 楚落在一旁赶紧点头:“恩人心地如此善良,不必担心,我们现在很安全。” “你管他叫什么恩人,帮你牵扯住那海兽的人分明是我!”花玉堂瞬间瞪眼看了过来。 楚落则一脸的平静:“所以我又折返回来救你性命了啊,被那么多人追杀,那么的危险,我一辈子都没经历过这种事!” “施主,这位女施主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救你,你怎可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呢?”岄生紧接着说道。 花玉堂愣住了。 “没事的恩人,我跟这位道友是一条船上的,本来就应该互相照料,而且他为了报答我,已经送了根彩色的羽毛给我了。” “诶,光是根羽毛怎么够,从天上打只鸟下来都能拔几百根呢,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出家人怎能打鸟,贫僧刚刚只是举个例子,两位施主可不要往心中去,不过,这位男施主,救命之恩可不能只送一根羽毛啊。” “够了够了,已经够了,这位道友也不容易,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现在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 “哦,施主受伤了吗?” 此刻,花玉堂的脑子里乱的很,先是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说把那彩羽送给楚落的,紧接着又想什么救命之恩,还要送别的什么东西,现在听到了岄生的话,对上了他那莫名的眼神,瞬间戒备了起来。 “区区出窍期海兽,还不足以伤我!”花玉堂冷哼了声,随即看向正要说话的楚落,给她使了个眼色。 楚落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花玉堂皱了皱眉,随即传音道:“你刚才也说了,咱们是一条船上的,理应相互照料,这和尚来历不明,你就这么信任他吗?” 楚落也传音回答道:“可他之前救了我。” “那不过是他为了博得你信任的手段而已,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本该在北方的和尚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南海当中?” “这很正常啊。” “这根本不正常!”花玉堂的心情越发的烦躁,同时再看着楚落那张脸,也不觉得有多漂亮了。 果然愚蠢影响了她的美貌。 花玉堂又接着传音道:“总之,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快点跟船队汇合,到时就能甩开这和尚了,在此之前,千万不要让他知道我受伤了的事情,否则若他生了歹心,趁此机会下手,咱们一个也跑不掉!” 楚落一脸的鄙夷:“道友未免将别人想得太坏了吧!” 花玉堂咬了咬牙:“你不是看上那根羽毛了吗,反正对我没有多大作用,就送你了。” “难道道友原本不打算将羽毛送给我吗?!”楚落震惊道。 “送,是要送给你的,”花玉堂心情复杂,又咬了咬牙,“刚才我用来抵挡他们的那件血衣也送给你,你得站在我这边,懂吗?” 闻言,楚落直接看向了那被他放在一旁的血衣,伸出手去,拽到了自己这边来,然后看向花玉堂的表情。 他倒是没有夺回去的意思,而是给了楚落个眼神,示意她诓骗岄生。 楚落笑了笑,将血衣也收入了自己的储物空间中。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天地一微尘,浮世众生相。(其十)(其十一)】 【获得微尘诡境信任度+2。】 花玉堂倒并不是真心将这两件物品送出去的,他想着等穿过了海妖风暴,靠近了南海中心,就立即杀了一船的人,原本还想留楚落一条命,现在不需要了,这两样物品,最后还是要回到自己的手中。 楚落是发自内心地笑了的,既然他主动送出这两样东西到自己手中,那这辈子都别想拿回去了。 “恩人,说起来刚才还真是好险,不过好在这位道友修为高强,并没有受什么伤,还带着我逃出来了。”楚落看向岄生说道。 “阿弥陀佛,女施主可要说实话,”岄生笑道:“这位施主他,到底有没有受伤?” 楚落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花玉堂看了眼楚落,冷笑了声,随即同岄生说道:“死和尚听见没有?行了,你也不必跟着我们了,美人儿,咱们也该回船队了吧?” 楚落连连点头:“是是是。” 花玉堂随即站起了身来,好在刚刚恢复上来一些力量,然后朝着航线轨道的方向走去。 楚落也赶忙站起来,跟在了他的身后。 走出了一段距离,花玉堂不由转头朝身后扫了眼,见那岄生僧人果真没有跟上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眼角余光又扫到那跟在一旁哼着歌的楚落,心情又烦躁起来。 “真蠢。” “嗯?道友你刚刚说什么?” 花玉堂忽而一笑:“没什么,美人儿跟你在船上的朋友联系好没有,他们是找个地方等着我们,还是约定个位置汇合?说起来我身上的伤还没有恢复多少,等下可要辛苦美人背着我赶路了。” “那多不方便,”楚落笑着从储物空间中拿出条麻绳来,“我感觉这个比较快。” 花玉堂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海面上,佑水船队装作修船的模样,在海上停了下来,另外的四条船先后从旁边经过,倒也没怀疑什么。 船上,薛老爷子看着阿莲问道:“你那朋友真的说她没事,而且还会带着另一人马上赶过来?” 阿莲点了点头:“对啊,我挚友说他们会很快的,不停下来也能赶上的。” 薛老爷子倒是还有些放心不下,接着说道:“再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就要到海妖风暴的位置了,只有在太阳落山的那一瞬间,风暴是最容易闯过去的,时间还早,可以在这里等待会儿,而且到这里,海水就已经变得很深,下面潜藏的危险也更多了。” 第349章 日落之前 时间过了许久,感受到水下传来灵力的气息,薛老爷子朝着那边走去。 下一刻,便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被麻绳拴着直接甩到船上来,正是黑沉着一张脸的花玉堂。 此刻他的心情差到了极致,发誓等穿过海妖风暴,跟其他一同来的人联系上之后,第一个就宰了楚落。 楚落紧跟着也飞出水面,稳稳地落在了船上。 “挚友!你没遇到危险吧?”阿莲赶忙跑上来,拍着胸口道:“真是吓死人了。” “我没有事,不过还好有这位道友保护,但是他的情况就不太乐观了。”楚落指了指花玉堂道。 回到了船上的花玉堂也暂时卸下了防备,靠坐在船上,捂着那在水下根本没有机会恢复的伤口。 薛老爷子的目光也朝这边看来,待看到楚落仍活蹦乱跳的,那花玉堂却是重伤,也是一愣。 此人对楚落目的不纯,不光船上其他的人能够看出来,甚至一开始此人就想用灵石来收买自己,为他创造和楚落独处的机会,虽然他没有同意,但也知道此程必定会闹出些风波了。 但现在花玉堂看向楚落的目光满是嫌弃,估计也没了那等龌龊想法。 “在冰筝石产地的时候,海中似乎出现了强大的海兽,你们应当就是被那海兽给缠住了,这才掉队的吧。”薛老爷子试探地问道。 虽然是这样说的,但他心中也清楚,倘若只是掉队的话,楚落又怎么会让他们先走,看当时那四条船上的情况,也能猜出最后得到海兽的就是他们二人中的某一个。 “还是多亏了这位道友啊……”楚落又将花玉堂给吹捧了一番。 花玉堂没有心思再说些什么,转身走进了船舱当中疗伤,楚落解释了一番之后,佑水船队继续前进。 已是傍晚时分,早已抵达的另外四条船停在肆虐的海水与狂躁的海风交织而成的屏障之前。 船队的成员们一个个皆认真紧张地检查着船体的状况,不敢遗漏任何地方。 佑水船队也随后向着这方来了。 海妖风暴是南海最中心地带和周边的分界线,若从水下看去,抵达这里之后,再往前,海底将会呈现断崖式的下降,黑漆漆的使人探寻不到真正的海底要潜多么久才能到达。 同样,进入中心之后所能够接触到的资源,才是真正的珍贵而丰富,不管是变异妖兽,还是天生异兽,只要在海中多探索几日便总能够碰到,而一旦捕获了这种妖兽,带出去随随便便都能卖上个好价钱,这也是为何修士们会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过来的原因。 站在船上朝着前方看去,那充斥着海水的屏障高耸入云,直达天际,其中海水流动着,橘红色的霞光投映下来,使整个屏障看起来闪闪发亮。 而在这一望无际的屏障之上,隐约浮动着个女人灵活游动的身影。 她的身形巨大,只一条胳膊,便比前方停着的那四条船加起来都长,飘动的长发几乎延展到视线所能看到的最远距离,此刻她闭着双眸,漫无目的地游动。 佑水船队的人在屏障前停下来之后,也开始了紧张的检修环节。 薛朔见楚落与阿莲此刻都一脸震撼地仰头看着那风暴屏障,以及屏障上那庞大的女人身形,一边修船一边给她们解释。 “这就是守护着边界的海妖,但你们所看到的却并非她的真身,而是用来吓退闯入者的虚影,这时候一旦惊动了她,海妖醒来,风暴会立刻变得比现在强大百倍,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可是这也看不出有什么风暴来啊。”阿莲说道。 楚落的心中也确实有这个疑惑,毕竟那映着橘光的屏障中海水流动缓慢,看起来也安静祥和的模样。 “那是因为咱们离得远,这风暴看起来近,实际上她真正的位置距离咱们还有一百多里呢,等到太阳消失在海平面前的半个时辰,所有的船只都要用最快的速度向前冲,这样才能在阳光消失的一瞬间闯过海妖警戒的范围。” “在那段时间里,你们可千万要记住,不能用灵力,不能说话,最重要的是不能睁开眼睛,这海妖对视线敏感,并且极其厌恶被人盯着看,虽然我们不一定会看到她的真身,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将眼睛全都闭上的好。” “闭上眼睛,又不能用灵力,”阿莲皱起了眉头来:“那我们岂不是全都变成了凡人瞎子?这还怎么开船?” “只需要保持一个时辰,而且你们只要待在船舱里,抓紧身边的东西稳住身形就好了,我们已经习惯了闭着眼睛开船,不会有事的。” 虽然薛朔给出了很安心的回答,但楚落的心中还是有些顾虑。 别的不说,他们这条船上可是还带着个魔修呢。 正此时,隔壁的船上有修士飞来,他只是停在了半空中,并没有落在船上,开口喊道:“薛朔,你们的船确定能够扛过风暴吗?不行的话就赶紧折返,别到时候闹出事了,要拉着我们陪葬!” “我们的船能扛!”薛朔也一脸不悦地看着上空的人,“要是那窦鹏不来对我们的船动手脚,说不定还能跑得比你们更快呢!” 闻言,那人只是不屑地扫了眼破破烂烂的铁甲船,这之后便返回了。 “说起来,五条船同时闯过风暴,这不管哪一边出现了差错,都会惊动海妖,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阿莲又问道。 薛朔摆了摆手:“这海妖也没那么容易醒的,他们啊单纯的就是嫌弃我家的船破,哪次过风暴之前都要来问上一句,不用在意。” “那这海妖究竟是什么东西,水中的影子不是她的真身,她的真身又会是什么模样?”楚落仍看着那游动的巨大身影,忍不住问道。 这话倒也将薛朔给问住了。 “我还真没有见过海妖的真身,但我听说,那似乎是用很多死灵捏造而成的事物,全都是死在这南海中的生灵,她的浑身都充斥着无尽的绝望和压抑,所有与她对视过的人,必将死亡。” 第350章 传闻中的钓者 “其实,两年之前这片海域中还不存在什么海妖,风暴也不像现在这般危险,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南海的中心完全变成了一片禁止踏足的区域,每次出海,拼上全力闯过了这一片风暴,也不敢再像从前那般往中央海底的更深处探索。” “和这一层海妖风暴不同,所有靠近了中央最深处的人都会被无差别抹杀,根本没有例外。” 听他这样说,楚落却是注意到了两年前这个时间点。 若说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就是她的师尊主动来到南海了,所为的可能是要见那一直在南海钓鱼,实力接近飞升的神秘道修。 “那以前的南海,又是什么模样的?”楚落问道。 “以前啊,危机与机遇并存,运气好的只出海一次便能够发大财,运气差的殒落在这海上,但南海中心的最深处依旧很少有人踏足,因为无缘无故失踪在那里的人实在太多了。” “不过还有些传闻,就比如说在南海的中心时常能够看到一个垂钓的青年,如果见到了他,就可以往更深处探索,发生了什么危险,他或许会出手相救。” “在南海……钓鱼的人?”楚落一愣,难道真是那有缘人? 薛朔点了点头:“没错,不过这一传闻已经被我爷爷给证实了,他就曾被那青年救上来过,我们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爷爷也总不肯说,我看他一直不愿改航道,肯定也是因为那时发生的事情。” “行了,”薛老爷子的目光看过来,这孙子刚才说的话他自然都能听到,“都检查好了就赶紧进船舱去,还有个客人,给他讲讲接下来的规矩。” 薛老爷子从高处跳下来之后,便走到了最前方,朝着橘光海水中的庞大身影看去,表情变得愈发谨慎。 今日的海妖,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们看这海妖的情绪,是不是有些不耐烦?”多赫船队这边,有队员盯着海妖身影看了很久之后,终于忍不住说道。 “啊?海妖什么时候也有情绪了,你就别瞎说了,赶紧干活!” “不是,我说真的啊,你看她的眉头,皱着呢!” 其他的队员还想取笑他两句,正此时,队长刘鼎走了过来。 “什么情况?” “队长,他刚才说海妖闹情绪呢,哈哈哈——” “对啊,还说海妖有些不耐烦,那上面就是个影子,又不是真身,能看出什么情绪来?” “不是啊,你们看是真的!上回出海,这海妖可没有皱眉!” 刘鼎没有忽视这人所说的,目光也朝着游动的海妖身影看去。 的确和上次有着细微的不同,这种变化若是放在从前他也不会在意,但今日却不一样了。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看到衡光和虎风两个船队。 他们的船好,以往也偶尔不会选择跟他们一样的方式在最短时间内闯过风暴,而是提前到边界处等待,无惧前方的风暴对船体的磨损,但通常还是会和他们一同在这附近等待的。 先前出现在冰筝石产区的魔修,也是他十分在意的,而且今日的衡光船队十分奇怪,他们船上载着的很有可能就是魔修,不知要对南海做些什么。 如今再加上队员说的这些话,他更是无法安心,立即联系到了另外三条船的队长,说出了这些事情。 “那你想要怎么做?” “保险起见,直接用绝境时的手段吧,咱们将船连接起来,等时间到了就一起冲,到时候就算在前方遇到了衡光或是虎风的埋伏,咱们也能将损失降低到最小。” 刘鼎所说的也正是他们在担心的,这一提议也没有人反对。 只是这些人当中唯一的女队长忽然间说道:“佑水船队那边呢?要不要也并过来?” “他们的船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并过来的话只会拖慢咱们的速度,还要重新控制不说,万一错过了时间没有冲过去,那咱们都要死在这海上。”窦父开口道。 这也的确是很难把控的,四人商量好细节后便开始动作起来。 看着远处的四条船渐渐合并成一排,薛老爷子的心情也愈发复杂,抬头看了看前方的风暴,又低头看向了脚下的船。 “有和。” 闻言,还正检查着船体的薛有和朝这边看了眼:“爹,怎么了?” “别忙活了,咱们返程。” 话音落下,薛有和的动作瞬间停顿住,满眼不敢置信地看过来:“不去南海中心了吗?咱们出海这么多年,可从没有在这风暴前被吓退过一回啊!” “这回有客,而且,海妖今天不对劲。” 薛老爷子收拾东西,准备操控着船离开,正此时,薛朔的惊叫声突然间从船舱内响起。 薛老爷子立即要冲进去,同一时间,花玉堂的手中也握着把黑色的匕首抵在薛朔的脖子上,挟持着他走了出来。 “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怎么说退就要退了呢?”花玉堂的脸上带着嘲讽的笑,一步步向前:“继续原来的行程,穿过这风暴,如果你们不按照我说的做,那我就杀了他!” “你想要干什么!”薛老爷子怒道:“放开他,我去当你的人质!” 闻言,花玉堂轻笑了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没了你还有谁能开得了这船,小爷我虽然瞧不上这小子,但用他来指挥你们两个,应当是足够的吧。” “爹!爷爷!你们别管我!他就是个魔修,想要进南海中心肯定会害更多的人,不用管我了,一定不能让他进南海!”薛朔梗着脖子喊道。 听到“魔修”二字的时候,薛老爷子的心中咯噔一下,紧接着便道:“今早衡光船队上面的那些人也都是魔修,你就是他们等的那人?” “哈哈哈,你们倒是不傻,但现在才反应过来还有什么用呢?”花玉堂的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眼底却是冷漠,因为刚刚薛朔的话触怒了他,那匕首也在薛朔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放开他,”楚落看向这边,开口道:“我来做你的人质。” 第351章 船底的奴隶 花玉堂倒有些意外地朝她看去。 “可惜美人儿你的性命现在比不上这小子好用,”说罢,他又看向了薛老爷子:“按我说的做,等穿过风暴之后就会放了他,否则你们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说完之后,花玉堂便又挟持着薛朔进入了船舱内。 船上的氛围寂静得可怕,薛有和而后看向了老爷子。 “咱们就按照他所说的做吧……” 薛老爷子只是看向了楚落与阿莲二人。 “两位,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今日想要渡过海妖风暴,已经不只是我们一个船队的事情了,其他的船队出了些问题,可能会使接下来的情况危险很多。” “如今我孙儿落到了那魔修手上,我们自然不可能现在返程,但带着你的朋友回到岸上去,我相信凭你的能力是可以做到的,”薛老爷子又同楚落说道:“跟着我们,接下来便是九死一生,你们自己做决定吧。” 没等阿莲说话,楚落便道:“我们留在船上。” “挚友,”阿莲小声道:“很危险的啊。” “你跟着我,不会有事。” 倘若造出这海妖的人真的是师尊,那么只要穿过了海妖风暴,到达师尊能够感知到的领域,她就是绝对安全的。 再不济,那就呼喊在这里钓鱼的有缘人,看在以往的情面上也能帮一帮自己。 薛老爷子没再多说些什么,默默走回了驾驶室中。 太阳的位置越来越低,时间到了,楚落与阿莲被其他的船员劝回了船舱内,而后众人各司其职。 海面上,霞光黯淡,五艘铁甲船瞬息而发,快如闪电般朝着前方的风暴冲去,于这海上拖出了五条极长的流光。 同一时间,在海妖所能够探查的范围之外,并排停着两艘黑甲船,正是一路赶来的衡光船队,以及发现了不对劲,紧跟而来的虎风船队。 最为豪华的这艘船上,紫衣女人坐在窗边,烦躁地看向远处的虎风船队。 今早站出来的那凶神恶煞的持刀魔修此刻也在一旁,说道:“我现在过去把他们杀干净!” “现在去还有什么用?”冀岚冷冷说道:“原本赶着过来,是要提前做些手脚,将后面的船都拦在风暴之外的,没想到这虎风船队跟了上来,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咱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那就等冲进去后,我过去把他们杀干净!”贡山又说道。 “的确,等进入风暴内后,这虎风船队不管死了多少人都可以推在那两年前出现的神秘存在身上,到时你记得杀干净,别留下活口。” 贡山兴奋地点头,感觉到腰间的木哨传来动静,便拿起来吹了吹。 木哨并没有发出声响,这只是他们用来确定各自位置的工具。 冀岚斜了他一眼:“那骚包跟上来了?” 闻言,贡山立即点头:“花公子就在后面的船上,现在已经冲进风暴里了,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跟咱们汇合。” “哼,这回就算他没有拖后腿。” 正此时,外面的声音突然变得嘈杂起来,冀岚也起身走了出去。 “什么事这么慌张?” 只见那衡光船队的队长詹武此刻气得脸红脖子粗,怒瞪着他们当中的一个魔修,看到冀岚出来了,这怒气仍旧没有减少。 “你们私自在货仓内藏了人,为什么不提前跟我们说!” “怎么了,”冀岚不以为然:“那些人只是贡品,等到了南海中央就会全部丢到水里,又不会占你们放海兽的空间。” “你们以为问题在这里吗?”詹武的眼睛愈发瞪大:“问题是你们藏的那些人当中,有人死了!你们知道那海妖是什么组成的吗,死灵!她对死灵再熟悉不过了!有人死在了船上,死灵的气息很快就能吸引她苏醒,一旦海妖醒来,咱们都别想过去了!” 话音落下,冀岚的脸色也跟着一变:“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何不早说!” 说完之后,她便快步朝着货仓的方向走去。 黑暗潮湿的环境内,随着斜上方入口的打开,这才有些光亮照了进来。 一张张肮脏又狼狈的人脸抬了起来,恐惧紧张地朝着入口看去。 货仓内坐着的,都是在西域抓的奴隶,瘦骨嶙峋的他们却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整个空间,令人作呕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闻到这气味,冀岚皱了皱眉,没有再前进,而是开口道:“死人在什么地方?” 没有人回答,空间内寂静得可怕。 冀岚给了身边的贡山一个眼神,这凶猛的魔修立刻冲进了货仓当中。 一瞬间,货仓内充斥满了哀嚎和哭求声,随后走来的詹武等船队的人看到里面的情景后,也都不忍地挪开了眼睛。 没多久,便见贡山从里面提起来个早已断气很久的奴隶走出来,直接将这人尸甩到了詹武的面前。 冀岚抱着手问道:“看看现在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詹武蹲下身来检查了一番,最后摇了摇头。 “人都凉了很久了,魂魄早不知去什么地方了,就是想消灭死灵来补救也根本做不到,现在,就只能祈祷海妖不要醒过来了……” 冀岚的眉头愈发皱紧。 詹武又继续说道:“看他这模样,应当是饿死的,你们最好能够给里面那些人足够的食物和水,绝不能再有人死亡了!” 闻言,冀岚冷哼了声,给了贡山一个眼神。 下一刻,便见贡山又将这奴隶的尸体给拎起来,丢进了货仓当中。 “吃吧,慢慢分,不要抢。”冀岚交代了这一句后,又嘱咐其他魔修看好货仓内的奴隶,便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向着上层走去的时候,冀岚还回头问道:“那骚包现在到哪儿了?” 于是贡山又吹木哨确定了一番花玉堂的位置。 同一时间,佑水船队的船被海浪推得左摇右晃,越是往风暴中冲,船体便愈发的不稳,时而被抛上半空,时而在海水里翻滚好几圈,不过就算这模样了,薛老爷子还能使它保持着最快的速度前进。 这便苦了阿莲,短短的半刻钟内,磕头撞地上上下下地翻滚了不知多少次,不能动用灵力,还得使劲忍着不能发出声音来。 第352章 海妖的歌声 船队上的成员都是训练过的,虽然也在晃,但是没有她这么严重,最后楚落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出手抓住了她。 在二层的甲板上,花玉堂一手抓着船上的东西稳定自己的身形,另一手还要紧紧地箍着薛朔,若是没有受伤的话还好,现如今重伤未愈,也是被晃得十分难受。 加上时不时会有海水灌进船内,在高速下冲击着所有人的身体。 见到楚落与阿莲都认真听从薛朔之前说的规矩,紧闭着双眼没有说话,前者还好,但后者的情况很是痛苦,一旁的船队成员便小声道:“若实在难受的话是可以睁会儿眼睛的,现在还没有到海妖感知的范围内。” 听到这些的阿莲立刻睁开了眼睛,同时呛咳出了不少海水。 “我现在,我现在终于明白了,难怪没有人坐你们的船,真是要命啊……” 楚落也睁开了眼睛,目光朝着外面看去。 正此时,铁甲船被袭来的风暴猛地按入了海水当中,视线幽暗了下来。 可忽然间,一抹亮光出现在远处的海水当中,这光芒越来越亮,好似个女人身形。 “海妖真身?”楚落惊道。 眨眼间船又浮上了水面,那船队成员看了过来:“现在这个距离不可能看到海妖真身的,再过一刻钟就把眼睛闭上吧,也不要再说话了。” 黑压压的海上风暴又将这艘破船折磨了一刻钟,船上又重新归于寂静,同一时间,能够看到后面追上来的五艘船与前面两艘正蓄力等待着的黑甲船距离正在拉近。 马上就要到最重要的时刻了。 伴随着最后一缕太阳的光芒消失,七艘船齐头并进,猛地朝着边界冲去。 也正是这一刹那,一股空灵的歌声突然间从海水中响起。 伴随着这歌声一同传入人脑中的,还有无尽的压抑与哀痛,这股情绪一路蔓延到了全身,仿佛一只想要用力捏爆心脏的大手。 船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楚落知道这是驾驶室内的薛老爷子也受到了这歌声的影响。 楚落的情况要好上一些,歌声对业火真身的影响微乎其微。 但却有修为不高的船员承受不住这股压抑与绝望,痛苦哀嚎起来,摇摇晃晃地在甲板上胡乱走动。 很显然,海妖歌声这种情况他们也是第一次遇见,所以便没有做过准备,连薛老爷子都中招了。 但这些接近疯魔的船员不能不管,任由他们四处走动的话,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掉进了海水中,丧失心智便会如同凡人一般溺水身亡。 楚落只听到一阵铁链出动的声音,紧接着那些船员便没了动静。 船舱内飞出了几条铁链,牢牢锁住了那些受到了歌声影响的船员,同时强行将他们给打晕。 其他反应过来的修士则都主动封闭了听觉,但尽管如此,那股压抑感还伴随着歌声环绕在四周。 船速又恢复到了最快,薛老爷子已经恢复过来了,不仅立即稳住船身,还是他操控铁链控制那些船员的。 佑水船队这边人少,动用了这一招还能继续前进,但另外那四条连起来的船上,情况便截然相反了。 海妖那悲戚的歌声环绕着他们,身经百战的船队成员自然懂得灵活应对,但那些修为阅历不等的乘客们便不同了。 一瞬间,四条船上的客舱内皆是哀嚎痛哭声一片,有人疯疯癫癫地往外冲去,被船队的成员给死死拦住。 “封闭听觉!封闭听觉!不要睁开眼睛,无论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能睁开眼睛!” 如今也顾不得说话会不会引来那海妖的注意了,四艘船全都乱成了一锅粥。 客舱的大门全都被锁死,使里面的人根本无法出来。 连在一起的四条船上有一条出了问题,便影响到了所有船的速度,一个个带有自然之力的浪头打过来,不仅将它们逼停在了这海上,甚至有将他们推回去的趋势。 与此同时,衡光船队和虎风船队则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海妖歌声出来的时候,他们也都是一惊,紧接着便撑开了船上的隔音结界。 寻常的结界拦不住海妖的歌声,但这船上自带的功能,可是他们花天价打造的。 詹武仍旧没有放下心来,因为他知道,现如今这情况,后面的船必定会出状况,一旦引来海妖现身,他们也躲不过。 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启动了燃烧灵石来为黑甲船提速的装置,他必须要甩开后面的船,在海妖现身之前闯过去。 虎风船队的速度也骤然加快,显然是和他做了相同的决定。 忽然间,船身猛然间一顿,停在了海上。 驾驶舱内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始问詹武该怎么办。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詹武用尽了所有控船的办法,但前方就好像挡着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般,根本无法再前进分毫。 最后,詹武颤抖着手停了下来,将自己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识海中。 “把眼睛闭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睁开。” 他才刚刚说完,一阵歌声便从驾驶舱内响起。 “啦啦啦啦~啦啦~” 这歌声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詹武的耳边唱着一般,任凭他怎样封闭听觉,歌声都始终回荡在识海里,带着那股压抑绝望,攫取心脏。 詹武死死地闭着双眼,强忍着心底的情绪,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一段时间后,这歌声渐渐远离了自己,似乎又去了别人的耳边。 室内安静的可怕,一切海水风暴的声音都消失,他们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一个只有歌声的空间。 那歌声还在徘徊着,不知过了多久后才愈发的远去,似乎是向着下一层甲板的位置去了。 在确定那歌声消失了之后,惊魂未定的詹武小心翼翼睁开了眼睛,朝着自己的身后看去。 却看到整个驾驶室内除了自己,其他的人都圆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倒地不起,身体正在渐渐化为血水而消融…… 海风冲开了窗子,风声水声在耳边渐渐清晰起来,此时此刻,他也能清楚地听到那自下层传来的凄惨叫声。 原来一切声音并不是消失了,而是他听不见而已…… 第353章 魔修夺船 虎风船队 “船……船怎么不动了?” “像是被什么给挡住了。” “衡光那边什么情况,他们被袭击了吗?” “这样强烈的惨叫声,不会是海……海妖吧……” “别说话了,一部分人去客舱内,让客人们用布条把眼睛给蒙上!” 夜晚的海上,属于衡光船队的黑甲船原本豪华又坚固,此刻却在风暴中摇摇欲坠,那歌声从船上扫荡过一番之后,不知有多少人的身体化为了血水,透过甲板一滴一滴渗入海中。 海妖的歌声慢慢远去,詹武推开门朝着下面一层一层找去,虽然还幸存了些人,但大部分都已经消失不见。 走到最后,他打开货仓的门往里面看去,除了奴隶身上的恶臭,此刻又多了很浓重的血腥味,这里面,一个活下来的人都没有了。 正当他想要回到驾驶舱内开船返回的时候,才刚转过身,便猛然对上了一双巨大的眼睛。 心脏骤然停止,眨眼间,身体融为一滩血水。 南海中所有的死灵组成了海妖的身体,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芒,面前的这条小船,还没有海妖的一只眼睛大。 海妖的上半身子已经出水,遮天蔽日的绝望气息占据了方圆百里,她轻哼着歌,漫无目的地在这海上游动。 随着那庞大的身躯跃出水面后,又落入水中,从而掀起的水浪直接将这附近的七条船高高抛到了天空中,然后又重重地摔落下来。 就是这一击,使得花玉堂根本没有力气控制住薛朔,他得以脱身后,立刻根据自己对船的熟悉逃脱。 楚落一手稳住阿莲,另一手则牢牢抓住船舱内飞出来的铁链,虽不曾睁眼,也没有动用神识,但听到船内的动静后,也可以猜测薛朔已经摆脱了桎梏。 但船上出现了咔哒咔哒的声音,似乎不妙。 尚且清醒着的船队成员已经开始摸着黑寻找船体损坏的地方了,花玉堂也从二层下来,用手中的木哨确定同伴的位置。 衡光船队遇难之时,冀岚带着贡山和另外五个魔修直接弃船而逃,此刻潜藏在海水当中,尽量远离海妖的位置。 “老大,花公子传消息过来,问咱们现在情况如何?”贡山开口道。 冀岚此刻正控制着一面黄旗阻隔着海妖的查探。 “跟他说,我们搭载的船遇袭了,现在必须得找其他的船队闯过风暴。” 在这海妖风暴之下,哪怕他们身上带着诸多宝物,也扛不住这自然伟力的撕扯,便是修为高强的魔修,身上都不停地出现深可见骨的伤口,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内,便有两人的身体被硬生生撕碎。 “花公子回消息了,他在的船现在还勉强能够撑过风暴,而且船队上只有一个元婴期的老头,好拿捏!” 闻言,冀岚立刻道:“他在什么地方,咱们现在就过去!” 海妖的眼睛突然出现在虎风船队之外,不知停留了多久,最终没有感觉到任何的视线,便离开了。 驾驶舱内的人则趁此机会一鼓作气,绕过海妖的身体,猛然冲出了风暴。 随着周围的风暴渐渐消失,来到了相对安全位置的虎风船队成员们这才全部都松了口气。 在风暴中的时候,他们完全看不到周围和船上都发生了什么,此刻一个个都从船舱内走了出来,目光向着后面的风暴看去。 海妖的身体泛着幽蓝色的光芒,于半空中低头望着海水上的船只。 仿佛是感觉到了有人看过来的视线,海妖弯下了身子,从水中将那连在一起的四条船捏起。 渺小的人在这庞然大物的面前,如同蝼蚁般。 不知观察了多久,海妖又重新将这四条船丢进了水中。 强大的冲击力正在破坏着铁甲船的结构,船与船之间的连接也一寸寸崩裂。 而佑水船队这边,因为人少,又运转起了船上唯一有用的隐匿法阵,他们反倒没有引起海妖的注意,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很快就能够冲出风暴了。 但就在这时候,隐约有魔气从前方涌来。 船速迟疑了片刻,但显然薛老爷子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停下,很快便恢复了之前的速度。 紧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登船声。 随着有人突然登船,楚落也感受到了一股微尘诡境的气息。 又是诡境之物,还有之前察觉到的魔气。 难道是衡光船队上的那些人? 在冀岚手中黄旗的庇佑下,登船的五个魔修皆能够睁开眼睛,动用魔气。 此刻他们往船舱内扫了一眼,看到这寥寥几个还清醒着的人,冀岚立即抬手下令。 下一刻,她身边的四个魔修便冲了进去,随便挑选了四个人来挟持。 仍旧闭着眼睛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脖子前面就架上了一把大刀。 冀岚则直接朝着还闭着眼睛的花玉堂走去,眉头轻皱:“行了,睁开眼睛吧,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花玉堂便睁开了双眼,刚要回答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阵惨叫从身旁不远处响起。 这些魔修们的目光瞬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是一个魔修想要挟持楚落,刀才刚刚架在她的脖子上,还没来得及说些威胁的话,便被楚落给攥住了手腕,猛地一折夺过了他手中的刀来。 接下来的动作也没有丝毫犹豫,虽没有睁开眼睛,仍是一刀精准无误地斩下了这魔修的头颅,还顺手将他的魂魄掐灭了,速度之快连最近的魔修都没里来得及阻拦。 鲜血溅洒了满地,冀岚看过来时,面色骤然一变。 “你好大的胆子!” 她当即一掌朝着楚落劈了过来,察觉到这些的她立即拉起身旁的阿莲,朝着空地方闪躲。 “什……什么情况啊挚友?发生什么事情了?”阿莲细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睁开眼睛。”楚落也低声回道。 虽然现在她也很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诡境之物,才能令他们有底气不怕招来海妖的关注,但保险起见,楚落也是不敢睁开眼睛的。 忽然间感觉到身后冲上来一股刀气,想到自己身后还有阿莲,来不及闪避,便只好祭出了从花玉堂手里得来的血衣格挡。 第354章 交换人质 见到这些,冀岚的目光又是一沉:“这怎么会出现在你手上!” 说完后,她又立刻瞪向了身旁的花玉堂。 楚落收了血衣,又带着阿莲继续躲避那后面来的魔修的进攻。 “此事说来话长,”花玉堂也皱起了眉头来,“先叫你的人停下,等出了这风暴后再杀了他们。” 冀岚又眯起了眼睛来:“你还在护着她?” “我不是说护着她,难道你想要被这海妖给发现,咱们全都死在这南海上?赶紧停下!”花玉堂又说道。 闻听此言,冀岚的心中更添了几分火气,但为了顾全大局,还是抬手让贡山停了下来。 但紧接着她又冷哼了声:“小丫头胆子倒是不小,上来就杀了我们一个人,我现在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作为交换,我也要杀你们一个人!动手!” “且慢!”楚落立即喊道:“我跟你们的人质做交换。” 话音落下,冀岚忽然挑起了眉头来,嘴角也不由向上勾了勾:“哦?” “杀人的是我,没必要让旁人代我受过,要做什么,冲着我来。” 听到此话,花玉堂又将前方闭着双目的楚落打量了一番。 怎么她的性格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 冀岚则按捺不住脸上的笑意:“这可是你说的。” 楚落给阿莲传音道:“你去跟着薛朔。” 说完之后,没等有什么回答,她便朝着那群魔修的方向走去。 “拿开你的刀,把人质给放了。”楚落面对着其中一个正劫持着船员的魔修说道。 那魔修却仗着楚落此刻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故意捂住了那船员的嘴,想要一石二鸟。 “已经放了!” 可话音刚落,便见楚落的手攥在了自己手腕上,那灼热的力量似乎将自己的骨骼烧得粉碎,他痛呼着,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趁此机会,那船员立刻逃出了这魔修的禁锢。 “这才是真的放了。” 另一边,冀岚扫了眼那又一个被楚落给打伤的魔修,然后又看向楚落,立刻翻手取出了一条沉重的铁索来,亲自上前去将楚落给捆了个结实。 这铁索上还专门下了无法运转灵力的阵,在他们的眼中,楚落完全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与此同时,驾驶舱内的薛老爷子和薛老爹自然也听到了那边的动静。 “那些衡光船队上的魔修怎么突然来咱们这里了,那花玉堂也是魔修?”薛有和心中再着急,也得努力压低着声音问道:“现在该怎么办?那位姑娘换下了队内的小五,阿呆跟老二也还在他们手上,这群魔修不知道还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们会半路跳到咱们船上,就是想要闯过风暴进入南海中心的,”薛老爷子拧紧了眉:“但闯过去之后他们就真的会放过咱们了吗?论实力,他们那里有两个元婴期,想要做什么咱们都拦不住。” 薛有和的面色也是一沉:“等过了这风暴,他们肯定想要杀咱们,反正横竖都是个死,要不就在这风暴里跟他们打!大不了引来海妖,所有人同归于尽!” 薛老爷子沉默了良久,最后也定下了决心。 “我来开船,你暗中联系其他人,告诉他们,这南海咱们走不出去了,死之前拉几个魔修当垫背的,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船舱内,冀岚盯着楚落的脸看了会儿,又见身旁的花玉堂也在盯着这张脸看,愈发的烦躁。 她直接开口同另外三个魔修道:“这张脸长得还算水灵,赏你们了。” 乍一听到这句话的魔修还有些错愕,但紧接着便跃跃欲试了起来,只是不等他们靠近楚落,花玉堂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都给我在原地站好,谁都不许动!” 冀岚的目光瞬间瞪了过来:“花玉堂,你什么意思?” “你,”花玉堂的目光瞥向了一旁:“你好歹也看清楚现在的场合,这都还没出风暴呢,难不成你想要引来海妖?” “我看分明是这小贱人把你的魂儿给勾走了!我问你,我送给你保命用的血衣,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手中!”冀岚怒道。 原本楚落无暇管他们之间的斗嘴,但此刻却感受到船的速度变慢了,甚至隐约有偏离航线的趋势。 薛老爷子怎么了?他不打算出风暴了吗?还是说有其他的计策? 想至此,为了分散这些魔修的注意,不让他们注意到船的情况,楚落忽而开口道:“冤枉啊,怎么会是我把他的魂勾走了,分明是他将我的魂给勾走了,花公子,你在水下说要给我名分的话,还算数吗?” 此话落下,冀岚的脸上更是震惊。 而花玉堂的眉目舒展片刻,刚要回答,就感觉到身旁冀岚那浓烈的杀意。 “你还跟她说了这种话?要给她名分?花玉堂,你要娶一个道修?” “我……我怎么可能会娶一个道修!”看到冀岚就要变脸,花玉堂又赶忙说道。 同时还不忘传音给楚落:“小美人儿,你先少说两句,没看见这母老虎在发火吗,待日后爷带你回西域,就不用受这女人的气了!” 闻言,楚落轻笑了声。 此刻冀岚的直觉准确得有些恐怖,立刻又瞪向了花玉堂:“你还在给她传音?花玉堂,我还真是小看你了,这才不到一天的时间你就又勾搭上了女人,喜欢这种类型是吧,我现在就杀了她给你看!” 话音落下,冀岚手中瞬间出现一把骨剑,凝聚自己全部的力量朝着楚落的方向刺去,花玉堂想拦也来不及。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骨剑直接钉在了那一团散落的铁索上,楚落的身影却消失不见了。 下一刻,冀岚猛地转身,手中骨剑挡住了楚落刺来的长枪。 同样是在这一刻,薛老爷子和薛老爹同时从船舱外飞了进来,连同其他的船员将另外几个魔修打了个措手不及,解救下了两个人质。 “这怎么可能,”冀岚扫了眼那边的情况,接着又看向了楚落:“你分明已经动不了灵力了!” “我没用灵力啊,”大概理解了薛老爷子的意图之后,楚落也缓缓睁开了眼睛,“是你太蠢了。” 第355章 对视 冀岚脸上恼火更甚:“小小金丹竟敢如此嚣张,我现在就送你去投胎!” 说罢,身形再次向楚落冲来,同一时间,已经来到这里的薛老爷子直接接下了她这一剑。 “这些年你们魔修的手真是伸得越来越长了,东域的道修还没死光呢!” 随着薛老爷子的声音落下,佑水船队的人已经全部睁开了眼睛,朝着其他的魔修杀去。 他们没有黄旗的庇佑,但此刻已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不再惧怕将海妖引来了。 “花玉堂,你还在看什么!”冀岚叫道,她一个人能够和薛老爷子暂时打成平手,但若再加上一个楚落,便愈发的吃力。 更何况之前从衡光船队上死里逃生,在海水当中没有船的保护,身体也被风暴撕扯得伤了元气,此刻更加容易被找到破绽。 闻声,花玉堂也回过了神来,祭出长剑向着薛老爷子刺去。 未至身前,便被一杆长枪拦住,花玉堂皱眉看向了楚落。 楚落笑了笑:“你的对手,是我。” “美人儿,现在可不是说笑的时候。” 却见楚落像是佛修一般将另一只手竖在身前:“阿弥陀佛,出家人,怎么会说谎呢?” 下一刻,岄生僧人从楚落的身后走出,目光看向花玉堂,眼中是毫不遮掩的讽笑:“贫僧说阁下有血光之灾,没有说错吧?” “你们,”花玉堂的脸色骤然变了,“傀儡?!” 刹那间,楚落与岄生僧人同时朝着花玉堂的方向冲去,金丹后期对元婴中期,若是先前花玉堂没有被那出窍期的海兽耗干体力,也没被那四条船放出的剑阵给重伤,她也是不会有胜算的。 现在,虽然杀死花玉堂的希望仍旧不大,但他想要解决自己的希望也是渺茫,只要能够拖下去便可以找到转机。 “想不到我竟会被你给哄骗得团团转,看来第一眼见到你时的感觉没有错,你果真是我最喜欢的那种,难对付的女人,”花玉堂眼中的兴奋愈加明显:“我要将你做成这天底下最美的怨偶!” “我看是你想得美哦。”楚落悠悠回道,并没有因为花玉堂的话而影响心情,出枪的速度依旧很快,且每一招都是朝着他受伤的地方刺去。 而在花玉堂占领了上风,一掌魔气要打在楚落身上的时候,紧接着便被那血衣拦挡下来。 见此一幕,花玉堂冷冷笑道:“那东西可撑不了多少时间了,你觉得它还能撑得过我接下来的一掌吗?” 看到血衣上破碎的地方,楚落便将东西给收了起来:“它撑不住,可我撑得住啊。” 这边的船直接停在了海上,任凭着海浪推来推去,且这里所有人睁开眼睛,打斗的情况也引来了海妖的注意。 就在这时候,那破败不堪的四条船也抓住了这一机会,趁着海妖朝佑水船队的方向出手时,立即重新启动船,接连闯出了风暴,抵达了南海中心。 彼时,时间已到深夜,唯一照亮的便是海上的月光。 死里逃生后的人们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船队的成员则先将船给停了下来,一部分人紧急修理着船,一部分人清点着死亡的人数。 向后望去,他们可以看到那风暴中的海妖,已经用两手捏起了那破破烂烂的船。 而船上的人仍旧在打斗着。 “佑水船队那边是什么情况,他们明明马上就要出风暴了,怎么这时候打起来,还吸引来了海妖?” “在跟他们打斗的好像不是船队的人啊。” “那是……魔气?那些人是魔修!” “佑水船队怎么招惹上了魔修?” “这也太倒霉了吧,完了,这下肯定都活不成了。” 船直接被海妖拿起到了高空当中,察觉到这些的船队成员厮杀得愈发凶猛,而冀岚则是和花玉堂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身上有着可以隔绝海妖查探的宝物,虽然可以保护的人不多,但最后只要他们两个活下来就够了。 虽然现在被发现了,但却可以借海妖之手杀死这些道修。 于是接下来,冀岚的出招一步步皆在将薛老爷子往船舱之外逼。 薛老爷子如何看不出她的意图来,也发现了她周身环绕着的黄旗就是让她有恃无恐的宝物,攻击的重点也转变为了抢夺黄旗。 但是就在薛老爷子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冀岚突然一闪来到了薛朔面前,骨剑瞬间延长成了鞭子,将他卷起来直接朝着船舱之外海妖的方向丢去。 她算准了薛老爷子看到自己的孙儿遇难,肯定会慌了神去追,这种时候只要自己在他身后推上一把,他务必会被海妖给解决掉。 但谁能料到这薛朔还没有飞出船舱去,便被突然出现的岄生僧人给接下了。 楚落在和花玉堂打斗着的时候也注意着那边,刚接下来薛朔,下一刻便见冀岚手中的骨鞭一转,又突然卷起了阿莲猛地朝着船舱外甩去。 “阿莲——” 楚落瞬间瞪大了双眼,立刻飞身追去。 风暴喧嚣不止,那由无数死灵凝聚而成的海妖缓缓低头,朝着这方看来。 被抛出去的阿莲已经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惊慌错愕地想要调动体内的灵力。 下一刻,一股热意出现在身后,有一只手从后面环来,覆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已经来到了海妖的面前,绝望的气息充斥着身体。 楚落捂住了阿莲的双眼,自己的目光与面前的海妖相对。 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般。 船舱内的打斗也骤然停止,有人恐惧又忍不住朝那边看去。 同一时间,冀岚也不明所以地朝外面看了眼,紧接着便拉住花玉堂跳入海中,趁此机会立即逃走。 其他人不知是为何,楚落与海妖对视了这么久,却没有死。 唯有楚落认清了,海妖的这双眼睛,被赋予了惊变的一种能力。 此物,是她师尊捏造出来的。 下一刻,海涛平息,海妖没有放下手中的船,而是转身将它送出了风暴。 楚落也带着阿莲安然无恙地落到了甲板上。 随着这条船被海妖轻轻放在了水上,那庞大的身影又再次沉入了水中,没有再出来了。 第356章 有缘人 南海正中央,被弥漫的雾气所包裹的岛屿之上,红衣美人恍然睁开了眼睛。 一旁,正在垂钓的青年并未回头,却开口悠然道:“是看到了熟悉的人吗?”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今夕宁开口问道。 闻言,乌磐低垂下眸子来看着水面,无奈道:“距灵气复苏,已经过去了五百三十七年,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做好决定吗?” “再等几年吧。”今夕宁站起了身来,目光朝着海妖风暴的方向看去。 空气中沉寂了许久,乌磐方才开口说道:“其实你心中已经做好决定了,倘若她不来的话,便可以直接开始了,不是吗?” “时机……未到。” “这天下总归是要毁灭的,能够毁在你的手上,总比毁在那些人手上要仁慈多了,”乌磐笑了笑,又继续说道:“我只是给你提个醒,你们天字脉做了什么决定也影响不到我。” 今夕宁看向他:“清羽如今在什么地方,你为何不去找他?” “我找了,找不到啊,”乌磐摇头叹息道,“都已经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再见面的话,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我,与其如此,倒不如等待新主,更何况今前辈对自己的三弟子很有信心呢。” 闻言,今夕宁眸底光芒流转:“她像我师尊。” “那不是更好?”乌磐笑道:“这世间能出几个白清梧?能够出现在这时候,也算是最后的荣光了吧……既然她来找你了,可要去见一面?” 乌磐也转过了身来,却见今夕宁面露犹豫。 “看来她的出现会影响到你做决定,那不妨我代今前辈过去,也好跟我的这位有缘人,正式见个面。” 今夕宁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坐了回去:“有两只老鼠混进来了,看住他们,别伤了落儿。” 乌磐朗声笑道:“那我可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了。” 说完之后,迈步向前,身影渐渐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 【阿莲好感度提升。】 【获得500气运点奖励。】 【当前气运值-177。】 海上,阿莲紧皱着眉头看向眼前的人。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受伤?”她不停地捏着楚落的脸,似乎在确定她的身体有没有化作血水。 “嘶……”楚落被捏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赶忙道:“我好好的呢,那海妖没有伤我。” “真的没有事吗?你感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啊,我能救你的!”阿莲的面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闻言,楚落有些惊讶:“你怎么救我?” 阿莲愣了会儿,眼睛眨动两下,这才道:“我家是做灵药生意的,需要什么灵药都能找来。” 但见楚落还奇怪地看着她,阿莲又赶忙道:“再不济,我有钱,我有很多的钱,这世上难道还有用钱买不来的东西吗!” “这么有钱,那你分我点治治我的穷病。”楚落顺口道。 紧接着又看阿莲真的去拿灵石,她又赶忙拦住。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没必要骗你,海妖真的没有伤我,她不是还将咱们送出风暴了吗,人家心眼多好啊,不知道怎么的传言就把海妖说成那么十恶不赦了。” 听着楚落的这些话,一旁佑水船队的人心中想要反驳,但想到刚才他们真是被海妖给亲自送出风暴的,便又把话给憋了回去。 船上,有人看到什么东西从海妖风暴的方向慢慢漂过来,立刻小声讨论起来。 “那边是什么东西漂过来了?” “好像是船?” “那不是衡光船队的船吗?怎么没人开船?” “不对,之前的那些魔修是从衡光船队上下来的吧,他们肯丢弃那么好的船来到咱们这里,肯定是衡光船队已经遇难了啊!” “那咱们要看看去吗,万一那船上有埋伏怎么办?” “还是去看看吧,经历了这场变动,咱们的船更烂了,再不修的话恐怕没多久就要直接散架,咱们带的材料肯定是不够的,说不定能从那条船上抠点下来。” 这样说着,船队成员便都看向了薛老爷子。 “等船飘过来再说,你们也别闲着了,该修船的修船去,等会儿真沉了。” 此刻楚落走进了船舱,另外两个稍弱些的魔修已经在混战中死亡了,如今剩下的便只是冀岚和花玉堂逃跑时没有带上的贡山,正被牢牢地绑在船上。 “你们来南海的中心,有什么目的?”楚落直接开口问道。 贡山怒瞪着她:“既然落到你们手中了,那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话音方落,便听见一声脆响,楚落的巴掌直接扇在了他脸上。 “你都落在我手中了,还以为自己是想死就能死的吗?” 贡山被这一巴掌打得懵了一瞬,紧接着又恶狠狠地盯着楚落:“你想用刑就用刑,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话落,又是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我管你说还是不说,有口气在就行。”说完后,楚落直接动手封住了他体内的魔气。 无法动用魔气,他又并非体修,想做什么都没有办法了。 下一刻,楚落的手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开始搜魂。 可就在刚开始的那一瞬间,一股寒意自此人的身体中发出,传入到了楚落的掌心,察觉到不对劲的楚落立刻收回了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条散发着寒气的银色小蛇突然钻开了贡山的头骨,张开一口尖利的牙齿便朝着楚落咬去,那浓烈的阴寒气息冻得她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动作也迟缓下来。 就在这银蛇朝着楚落飞扑过来的时候,船舱外突然飞来一条鱼线,带着强大的灵力直接将其束缚住。 再看前方那被束缚的贡山,早已浑身鲜血不治身亡。 “西域当中一直都有组织通过这种方式来控制下辖的门徒保密,名为银蛇毒,服用下后,若是被敌人俘获,在被搜魂的时候便会直接发作,先毒死本身,再来攻击想要搜魂的人。” 一道男音响起,银蛇在鱼线的牵扯下飞到了来者的手中。 “不过因为这种方式太过残忍,很多西域的组织要用此物反而不利于凝聚,银蛇毒在东域更是明令禁止的。” 第357章 蜉蝣 来者一身淡雅的灰色长袍,相貌清隽,却在眉眼间带了些妖族特有的野蛮与风情,唇边噙着淡笑,语速不紧不慢。 “从搜魂处无从查起,不过也大概可以猜测到这些魔修来此是为了什么。” 他有意收敛身上的气息,但光凭其出现在这危机四伏的南海中心,且又能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情况下登船,恐怕修为不低。 楚落朝着这边看来:“前辈是……” “唤我乌磐便好,你我之间,应当不是第一次接触了。” 听着他莫名其妙的一番话,楚落的心中也有了猜想。 “莫非是……有缘人?” 乌磐轻笑着点了点头:“难得你还没有忘记我。” 闻言,楚落心中也有些喜悦,目光紧接着往乌磐身后看了看,却没见到其他人。 “我师尊怎么没来?”楚落又问道。 “你怎的知道我来了,今前辈也会来?” 楚落抬头看向眼含笑意的乌磐,片刻之后摇了摇头。 她完全不知道自家师尊跟这喜欢坑人的前辈之间有什么渊源,也不知道他们为何都对南海这个地方格外重视,她来这里只是想见师尊, 和她一同回凌云宗。 见此,乌磐也不再追问,而是将那银蛇递给了楚落。 “熟悉一下,日后再碰到身中银蛇毒的人,大概就能够提前感觉出来了。” 正此时,薛老爷子进入了船舱内,待看到乌磐之后,手中的东西猛然掉在了甲板上。 “恩人?!”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眼前的身影,使劲眨了眨眼睛后,看到乌磐还站在原地,当即跪在了地上。 后面跟来的船队成员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老爷子这模样,也都跟着跪了下来。 乌磐闻声,转身看去,而后朗声一笑:“我记得五十多年前,曾在这里见过你,想不到这么多年来,你还在坚持着走这条道。” 薛老爷子不由抬起头来。 五十年来的光阴,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当年的他不过一个毛头小子,而今须发尽白,满目沧桑,不曾想这位钓者仍能一眼认出自己来。 “恩人交代的事情,薛一航断不敢忘。” 闻言,楚落也不由朝着乌磐的方向看去。 究竟是交代了什么样的事情,才让这薛老爷子坚持了五十多年,都不曾想过更改航道的…… 乌磐无奈地笑了笑:“那件事啊,原本交代你偶尔去中心岛下的石台处看一眼,是因为在南海待的时间太久了,想要出去转一转,可外界的那些喧嚣纷扰实在太多,想了想便也作罢了。” 听到这些的楚落眼皮一跳。 所以这人的一句话,就叫薛老爷子没有意义地坚持了五十多年? “不过,我怕是很快就要离开南海了,这一走,应当也再无归来之时了。”乌磐又忽然说道。 薛老爷子一惊:“恩人,这是为何?” 但见乌磐朝楚落的方向扫了眼:“时机已到,由不得我继续留在这里悠闲度日了,不过,你日后也无须再去看那石台上的东西了,世事瞬息万变,它该迎来怎样的结局,马上就见分晓了。” 话音一落,果不其然迎来了楚落好奇的眼神。 乌磐的目光忽然朝着海上那正在靠近的黑甲船看去。 “那条船上还有些幸存的人,你们过去看看,能救则救吧。” 闻言,薛老爷子立刻带人前去。 待船队的成员离开后,乌磐忽然间转身朝着一旁无所事事的阿莲看去。 “这位小友,从哪里来?” 突然被点到的阿莲回过神来,然后指了指楚落:“我跟她一起来的。” 见此,乌磐不由一笑:“难怪觉得小友有些熟悉呢。” 阿莲笑着挠了挠头:“我这人看起来就是面善,而且很好相处的。” “乌前辈让薛老爷子偶尔去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楚落直接开口问道。 乌磐也没有隐瞒。 “那是第二个微尘诡境,名为——蜉蝣。” “五百多年前,微尘诡境出世,引出了无数的牺牲与惨案,吸引了所有修士的目光,却不知紧跟在微尘诡境之后,南海中出现了蜉蝣诡境,当年,白清梧正是为了赶赴南海封印蜉蝣诡境,这才没来得及回到北方,救下柳修嬴的。” “好在这五百年来封印一直稳定,才不至发生更多的惨案,但当年的世道很乱,修士们忙于纷争、战事,故而知道这蜉蝣诡境存在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听到他说出来的这些话,楚落不由朝着阿莲的方向看了眼。 真没想到如此重要的消息他竟然就这样当着阿莲的面说了,但看阿莲一脸懵懂的模样,她似乎也没有听懂。 忽然间楚落的心中又是一动。 “所以说那些魔修,是冲着蜉蝣诡境来的?”她立即道。 乌磐也很是坦诚地点了点头。 楚落却不像他这么无所谓,心绪已经紧张了起来:“北方微尘诡境的乱子还没有过去,这些魔修难道想要破坏封印将蜉蝣诡境也放出来,继续迫害东域?不能让他们这么做!” 话音落下,乌磐却没有回答。 楚落愈加疑惑地看着他:“乌前辈在此停留这么长的时间,难道不是为了守护蜉蝣诡境的封印吗?” 乌磐缓缓笑道:“我只是觉得这里清净,再者,能够随时看到蜉蝣诡境的情况,也可提前预测这天下的局势。” 楚落险些忘了,此人虽是个道修,却是从小在妖域长大的,他的心不知是在东域还是西域。 她想了想,又接着问道:“我师尊现如今在什么地方?” “你要去找她,想让她看住蜉蝣诡境的封印?”乌磐又道。 “对啊,我师尊难道不是为了这件事才过来的吗,”楚落不以为然,“那可是师祖辛辛苦苦设下的封印,当然要由我们来守护了。” 听着楚落的话,乌磐沉默了会儿,随即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微尘诡境已经出了状况,蜉蝣诡境现世,也已经成为了必然。” “这怎么说,那魔修只剩下两个了,而且我还有师尊在,能阻拦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呢,难道真要这世界生灵涂炭,而我,白清梧的徒孙冷眼旁观?”楚落摇摇头:“我做不到。” 第358章 新的祭品 思索片刻后,乌磐笑了笑,接着说道:“也对,你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想做什么,那便去做吧……时间会解释一切的。” 听着这些话,楚落忍不住叉腰,板起脸来:“这样说会让我很纠结你们到底隐瞒了什么事情的。” “就是,快告诉我挚友!”阿莲也在一旁帮腔。 乌磐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虽说告诉你无妨,但倘若我现在说了,便是公然和某些人作对,我可不想沾惹上他,那可是很麻烦的。” “不说就不说,总之,我做事,问心无愧便好。”楚落说完后,便向着船舱外走去,看船修补的情况。 在薛老爷子的灵力牵引下,衡光船队的那条船被他们拉了过来。 这条船被破坏的程度比想象中还要严重,连最基本的保护作用都丧失了,若放着不管,任由船无目的地在这南海中心漂流,总会引来海中妖兽的注意,到时船上幸存的人也难逃一死。 幸存的这些人当中,多为船员和乘客,没来得及逃离的魔修们死了个干净,这时佑水船队的人正在接引他们登上这边的船。 “詹武也死了?”薛老爷子在一旁,听到船员们的话之后,心中难免还是有些惋惜。 都是在这海上搏生活的,多年来的竞争,反而能使他比身边的人更了解詹武。 也曾经看着他从一条小船慢慢做大,到后面有这么多队员的追随,但薛老爷子也知道詹武的一个致命弱点,贪。 “往后衡光船队就剩下你们几个了,好好干吧,”薛老爷子又说道:“这条船的残骸也出不了南海了,我得用它上面的材料来补一补我们的船,不然两条船都得沉。” “就剩下这么点人了,还有什么衡光船队啊,我看还是赶紧散伙,大家各谋前程吧……” “唉,早知道这趟就不出海了,为了那么点灵石,送魔修进南海,结果那些魔修偷偷往货仓里塞人,眼看就要过风暴,结果人死了,死灵气息引得海妖苏醒,能够捡回一条命来就算是不错的了……” 这些船员议论着,楚落听到后走来:“魔修往货仓里面塞人?塞的什么人?” “从西域抓的奴隶们,说是祭品,等到了中央就会全都丢下海弄死,不占货仓的空间。”那人答道。 “祭品……”楚落沉思了下来。 不管他们是想要破坏封印,还是另有目的,需要人命做祭品才能达成的话,那剩下的两个魔修一定会继续寻找船只,一方面保护自身不被海中强大的妖兽攻击,另一方面俘获船上的人,代替那些死去的奴隶,充当祭品。 想至此,楚落立刻朝着薛老爷子走去:“薛前辈,能否联系到其他船队的队长?” “另外几个船队的队长之间是有着联系的,但他们排斥我们佑水船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薛朔走来,无奈地说道。 与此同时,深海当中,突然有大片的海兽鱼类死亡,微尘诡境的气息弥散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才渐渐降低了影响。 海水当中一张巨大的裹着人的黄旗展开,显现出了身受重伤的冀岚和花玉堂。 冀岚的手中拿着一个碎裂的人偶,烦躁的脸上也出现了几分惋惜。 “上边给的东西没剩下多少了,又损失了这么多的人,咱们必须得完成任务回去了。” 花玉堂也四处打量了一番:“人偶将咱们传送到了什么地方?” “不确定,但是现在已经靠近南海最中心的位置了,”冀岚有些担心地说道:“每一个地方都可能潜藏着化神期的海兽,我们还是得寻找船来躲避海兽的攻击,另外,得找一批新的祭品。” “我说,上边将开启蜉蝣诡境的任务交给咱们,未免也太看得起你我了吧,”花玉堂不耐地说道,“这南海当中,不仅有那个常住于此的钓者,还有两年前出现的神秘存在,不管咱们碰上了哪一个,可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啊。” “正是因为上边知道这两人不会管蜉蝣诡境的事情,这才派我们前来的,”冀岚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黄旗暂时可以隐藏咱们的位置,现在开始寻找祭品吧。” 经历了一夜的时间,小心翼翼地躲过了许多海兽的查探,他们终于在天亮之时看到了海水上方的船影。 皇轰船队上,窦鹏看着破碎的渔网,语气烦躁地说道:“真倒霉!究竟是谁那边出了问题惊动的海妖,等回去后我非得砸烂他们的船!” “窦哥,你不能这么想,嘿嘿,咱们虽然没好到哪里去,但起码活下来了,别的船队也损失惨重,佑水那边直接被海妖给抓起来了,更是全军覆没,往后跟咱们在南海抢资源的船队又少了几个。”有人凑上来笑道。 闻言,窦鹏也随口打趣两句,将渔网交给他修,正要去看别的地方时,却发现面前的海水中出现了几团黑乎乎的影子。 这些影子密密麻麻的,绕着船围了一圈。 正当他探出头去朝水里看的时候,眼前的那团黑影突然间冲了上来,是个女人的模样,但却极其的不正常,身上满是用魔气凝聚的缝线,嘴周的皮肤一直撕裂到了双耳,随着上冲,大张开的嘴直接吞掉了窦鹏的头颅。 “啊啊啊——” 伴随着清脆的咬碎骨骼声音,窦鹏的惨叫也戛然而止。 亲眼目睹了这一画面的船员先是呆怔了一瞬,紧接着便惊慌失措地往船舱中跑。 “有,有埋伏!救命啊——” 船周,一团团黑影浮上了水面,爬到了船上,她们皆是女人模样,但却仿佛只是一张皮子,没有血肉和骨骼,外表缝缝补补,内里填充的是鼓胀的魔气与怨气,双眼的空洞处冒着浓重的黑气,悄无声息地朝着船舱的方向走去。 窦父很快注意到了这边,刚出门便看到这数十个怪物登船,脸色顷刻间一变。 “是那魔修的怨偶!”他当即抓住了身旁的一个船员:“快去驾驶舱启动净魔阵,快去!” “其他人跟着我,把这些怨偶挡在船舱外面!” 第359章 来日方长 他正这般说着,视线忽然间看到一具熟悉的无头尸,大脑空白了一瞬,在怨偶攻击上来的时候方才回过了神,立刻抵挡。 水下,血液自花玉堂掌中流出汇聚于身前形成阵法,一只只形状怪异的怨偶不断飞出,朝着皇轰船队而去。 花玉堂的眼中尽是兴奋:“这下不用顾忌海妖,总算可以召出怨偶来了,我看此番也不必留情,厉害的修士们全都杀了,剩下的人当做祭品,来破封印。” 冀岚查探一番船上的情况,也勾起了唇角来。 就在皇轰船队被魔修袭击的时候,佑水这边的船也终于修好了。 “可以了,联系不到其他的船队,就只能先继续前进,在路上找他们了。”薛老爷子同楚落说道。 楚落往后面看了看:“能否先送我回海妖风暴当中?” 闻言,闭目打坐的乌磐不由睁开眼睛,朝着她看来。 薛老爷子有些奇怪:“姑娘,你要去找那海妖?” 虽然听起来不太可能,但那海妖并未伤害楚落,是他们都亲眼看到的。 楚落认真地点了点头:“她一定会助我的。” 薛老爷子愣了会儿神,随即点了点头,由船队的其他成员来安抚那些幸存的人,他则回到了驾驶舱,开船朝着海妖风暴的方向而去。 行驶途中,楚落一个人站在船头,望向那越来越近的风暴。 不多时,自船舱内又走出来一人。 乌磐走来时,缓缓说道:“你就这么肯定,今前辈会帮你?” 闻声,楚落转头看了过去。 “我知道,师尊她早在五百多年前便死了,依旧留存于世间是因为执念,毁天灭地,让所有人为我们天字脉一支陪葬,但是,我相信一切都有转机,师尊既然早就有灭世的决心,但五百年来一直都没有动手,不也是在等待转机吗?” “倘若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那天意,怕也不会拦着我师尊去微尘诡境了。” “她往北而去,一定是为了解决微尘的动乱,虽然不知为何天意要阻拦,但比起天意,我更相信我的师尊。” “白清梧的初心,一直都是想要让这世间好好的,他的弟子,徒孙,又怎么会做违背这一初心的事情?” 听着她的话,乌磐无奈地笑了笑,目光朝着远方的中心岛看去。 “可白清梧已经殒落了啊,若他还在的话……” “他还在,”楚落一脸的笃定,“一直都在看着这人世间。” 前方,风暴依旧肆虐着,水中点点幽蓝色的光芒凝聚成庞大的身形,海妖睁开了眼睛。 船停下来了,有人按捺不住好奇,朝着船舱外看去。 下一刻,便见那身形巨大的海妖冲出了风暴,径直朝着这方飞来。 就在众人惊慌失措的时候,却恍然发现海妖并未袭击这艘船,而是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一道身影径直朝着海妖飞去,落在了海妖的掌心,而后便被海妖细心地放到了肩上。 幽蓝色的光影潜入水中,带着楚落迅速往中心处游去。 船上,乌磐平静地看着海妖离去的方向,忽而转头,看向身旁那皱着眉头的阿莲。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五百多年前,我们是见过的。”乌磐忽而开口道。 闻声,阿莲侧眸扫了他一眼。 “这是你的荣幸。” 乌磐低声笑了笑:“并蒂双生花的归属还没有定下来,您就来跟着她了,是要插手其中的争夺吗?” “是她找上我的。” “但她似乎和我们的立场不同啊。” “无妨,”阿莲转身往回走去,“来日方长。” 中心岛外的船上,冀岚看着前方的那片浓雾,越看下去,心中的寒意便愈发强烈。 “花玉堂,你说……南海中那神秘的存在,不会就在那片雾当中吧?” 花玉堂将怨偶都收了起来,又清点了一番祭品的人数,未朝那边看一眼。 “别看了,赶紧干活,反正她又不会管蜉蝣诡境的事情。” 闻言,冀岚这才收回了目光,然后便从储物空间当中取出了六柄散发着微尘诡境气息的长剑来。 “我去下方布阵,完成之后给你传消息,再将这些人丢下来喂阵。” 说完,冀岚便跳入了水中,一路向下潜去。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的深海当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被困于方寸之地的蜉蝣散发着白光,煽动着翅膀不停地冲击着封印,五百年了也不曾停息过。 冀岚愈发加快了速度,潜至海底后,开始依次将长剑插入封印的六角。 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觉,总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光芒越来越亮,如同风暴中那海妖身上所散发的幽蓝光芒。 冀岚的眉心突然一跳。 海妖…… 她的手颤了颤,而后呼吸沉重地朝着身后看去,猛然对上了一双硕大的双目。 刹那间,身体被彻底分解为血水散开,连神魂也紧跟着消融,手中的长剑全部散落。 楚落抬手,用灵力将那六柄长剑,以及掉落海底的两枚储物戒指给收了回来。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天地一微尘,浮世众生相。(其十二)(其十三)(其十四)】 【获得微尘诡境信任度+3。】 楚落将神识往储物戒指当中一扫,发现里面除了那面见过的黄旗,还有一件用来保命的遗落之物。 另外,用来和花玉堂联系的凭物也散发着光芒,应当是上方在催促了。 楚落抬头向着上方看去,随即道:“把他也杀了。” 海妖冲出水面,丝毫没有察觉到的花玉堂一阵错愕,想要逃离也没了时间,只看到那原本他以为死定了的楚落正坐在海妖的肩上,与海妖相同的冰冷目光盯着自己。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化为血水,再回神时,自己便已经没了肉身,只剩下神魂了。 花玉堂本能地想要逃跑,但在海妖的目光下,自己的魂体就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根本没有办法动弹。 他那震撼的目光从海妖转移到了楚落的身上。 “你究竟是什么人?!” 楚落轻蹙着眉头,目光朝船上那一具具尸体看去,而后又转向了花玉堂。 第360章 我们一起回凌云宗 “孽寂河里有你一席之地。” 语落,取出空闲的一枚玄幽古币来,将花玉堂的神魂强行封印进去。 做完这些之后,楚落看向面前的船。 海妖唤出一片波涛,带着船向远处漂去。 此刻,楚落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浓雾,虽然看不清前方是什么,但她能够感觉到,师尊就在不远处。 中心岛上,隔着一层浓雾,今夕宁朝着楚落的方向看去。 “师尊,我这就去微尘诡境,一定会,一定会想办法活着出来的。” “等我从微尘诡境中解决了那闹事的妖族,等一切平息后,我就回来南海,我们一起回凌云宗!” 闻言,今夕宁不由弯了弯唇瓣,双眸中却似乎有雾气氤氲。 她抬手,浓雾之外的海妖带着楚落一路向外飞去,将她送回了佑水船队之后,便又重新回到了风暴当中。 只是这次海上船队返航的时候,海妖不曾出现,所有人,皆安全离开了这里。 楚落到了易家的炼器铺子,将损坏了的玉算盘和那出窍期海兽的尸体全都交给了他们,但这工期有些长,楚落打算等从微尘诡境出来后再过来取。 百里家的灵药铺子里,阿莲悠闲地躺在藤椅上,一人给她打着扇,一人捧着点心。 楚落走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你找的工作?” “咳咳咳,来客了?想买什么灵药?”阿莲猛地从藤椅上弹了起来,然后又假装惊讶地朝楚落看去:“哎呀,是挚友你啊,我给你看我的新工作,可累了……” 一边说着还一边给那两个店员眼色。 其中一人立刻默契地跟她演了起来。 “阿莲,你去把地给扫了,扫完之后再去将今日送来的灵药给搬进来,对了,账本还没对呢,别忘了对账本!否则别想拿今天的工钱!” 阿莲一脸愁容地看着楚落:“你看,唉……” “哪有这么压榨员工的黑店,咱们不干了!”楚落一把拉住了她往店外走去:“走,我给你找新的活,刚刚还看到港口有不少招工的,脏点累点,也不至于被扣工钱!” “哎哎哎,”阿莲铆足了劲往后退:“别呀别呀,我这份工作挺好的呀,累是累了点,但是别人会帮着我呀,对吧,我人这么好,他们怎么舍得我一个人干这些活……” “是啊,”楚落也无奈地笑了笑:“这是你家的产业,哪有家中下人让小姐做活的。” 闻言,阿莲不由抬手挠了挠头:“你……你看出来啦?” 楚落扬了扬眉,点点头。 “那我摊牌了!我就是不想工作,就让我当个废物吧,反正家业不是我的,家产总要让我花一花吧!” 楚落侧了侧头:“这么说的话,倒也无可厚非。” “对吧对吧!” 楚落笑了笑,接着说道:“我这次过来,是要道别的,该回北方了。” “也是,你是大宗门的精英弟子,做完了自己的事情肯定要回去跟他们共患难的,”阿莲点着头分析道:“不过你……真的要进那微尘诡境吗,我听说那地方可危险得很呐!” “再危险也要去,倘若活着回来了,我肯定还会再来一趟南海的,若是回不来,你就去易家铺子取我的新灵器吧,送你了。” 听到这些,阿莲先是愣了愣,随即平静道:“你一定能活着回来的。” “借你吉言,”楚落转身向着店外走去,“时间紧,我走了!” 看着楚落的身形消失于人海当中,阿莲勾了勾唇角,双瞳中出现金色莲花。 “那咱们,再见。” 语落之后,她的身形逐渐化作一片金光消逝。 诡异的是,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消失在了眼前,两个店员竟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仍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返回北方的路上,楚落中途没有停歇,虽然身上只有二十点微尘诡境信任度,安全感还是很低,但她已经没什么时间了。 究竟选谁进入微尘诡境的事情,凌云宗那边一直瞒着她,至今仍不肯透露半点消息,也是她拐弯抹角地从上微弟子那里打听到,人选已经确定下来了。 进入微尘诡境的人多了,容易引起注意,人少了则不容易完成任务。 修为太高会引来诡境本身的注意,但太低了又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 至此,最后决定出了三人。 首当其冲的便是上微宗的柳序渺,而今元婴初期境界。 身为柳家人,他对微尘诡境的了解自然比其他人多,是最适合派出去的人,但上微宗有私心,想要保下柳家最后的独苗,只是柳序渺执意要去,也拦不住。 而后便是凌云宗的夏星州,同为元婴初期境界。 凌云宗此次,为了保证任务完成,是从暗部中选的人,夏星州前两年进入了暗部,本身为掌门弟子,一直被当做凌云宗的下一任掌门培养,阅历广,考虑事情全面。 哪怕宋掌门再如何不舍,也只有派他出来。 而后便是平真宗,时晏,现在为金丹后期。 也是自灵兽宗寒氏姐弟的事情发生后,楚嫣然成为了被缉捕的对象,楚落给赤剑道人提了个醒,即便他面上十分不屑,但私下里还是悄悄将时晏给召回了自己身边,亲自看着。 谁知道就是因为在自己身边,选人的时候就直接选上他了。 赤剑道人心中再如何难受,也没多说些什么。 好歹自己的弟子剑练得不错,又是他倾尽心血教的,活着回来的可能性比别人大。 空中,楚落坐在飞剑上赶路,单手撑着下巴,静静看着空中飘过的云彩。 她这回过去,要将夏师兄替换下来。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随着自己的努力,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面发展,这种时候,应该更加拼命才是。 她又抬头向着天空看去。 “虽然一直被时局推着走,但是我也从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人,慢慢变成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样子,有了亲人,有了朋友,生气时就跟人打一架,开心时也是真真切切的开心。” “师祖啊师祖,你当初应该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第361章 楚落回来啦! 微尘诡境之前,俞掌门看其情况预测道:“推算下来,再有五日,它的位置将会又一次变动,寻找起来要费一番功夫,那就在五日内进入吧。” 说完后转头看向了柳序渺:“可准备好了?” 柳序渺点头:“进入之后,外界的大部分东西在里面都无法发挥作用,与其去筹备一些灵器宝物,不如将现在手中的流失之物汇总一番,其中一些可以利用的,弟子已经按照特性分发给了另外两人。” 宋掌门也带着夏星州和时晏两人走来,说道:“里面的气息对人身有害,你们最好提前适应一段时间,也免得进入之后受到影响。” “我已经安排好了,”柳序渺说着,又取出了两枚气息浓烈的玉佩来,“这是用特殊材料做的,吸纳了微尘诡境中的气息,佩戴在身上的感觉,与进入诡境之后的差别不大,还能够遮掩身份,骗过里面的生物。” 另一枚已经被柳序渺佩戴在身上了,当夏星州与时晏接过玉佩的时候,一股死气猛然袭击身体,二者皆是面色一白,唇边有鲜血溢出。 虽然眼中有担心,柳序渺还是说道:“进入之后的感受只会更差,最好还是贴身佩戴,慢慢摸索出抵御的方式来。” 夏星州点头笑了笑:“好。” 时晏没有说话,也忍耐着痛苦将玉佩挂在了腰间。 与此同时,在七阵宗的驻地处,苏止墨靠墙而坐,目光看着眼前的阵法牢笼。 他想不明白,俞掌门肯放出柳家的最后一人,宋掌门肯让自己唯一的弟子进去,连赤剑道人都没有拦着时晏。 为何只有师尊无论如何都不肯放他过去? 苏止墨不怕死,但他知道七阵宗害怕失去他。 可有时又会想,哪怕失去了他,七阵宗似乎也可以一直维持着老样子。 他垂眸,又扫了眼地上的阵法。 鹤阳子想要通过此阵来困住他,但是,他从没有想过自己徒儿的成长速度是怎样的快,此阵,他解得开。 一直被困在这里,只是他不想再面对师尊的指责和怒视了。 但忽然间,他的目光转向了腰间的金铃,能够感受到另一只金铃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她回来了。 - 楚落一路冲进了凌云宗的驻地,吓得正与玉佩做着抗争的夏星州险些走火入魔。 “掌门?掌门呢?” “我回来了!” “楚落回来啦!” “诶,夏师兄?” 夏星州惊魂未定地从打坐中睁开眼睛,盯着楚落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了神来。 “回来了,回来了也好……对了,找到今前辈了吗?” “找到了,但是没见上面。”楚落蹲下身来,看着他那面色苍白的模样,又问道:“师兄,你跟人打架了?” 夏星州平复下体内的气息,摇了摇头道:“只是在准备进入微尘诡境的事情。” 楚落的目光下滑到了他身上的玉佩,心中一惊道:“好重的微尘诡境气息,从里面又流出这么厉害的东西了吗?” “不对……”夏星州仔细解释了一番这玉佩的用途,说完之后却见楚落勾了勾手。 “给我看看。” 他未曾对楚落设防,便将玉佩解下来递给了她,却见楚落拿着玉佩端详了番,然后直接佩戴在了自己身上。 夏星州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楚落却是嘻嘻一笑:“这微尘诡境,我替你去了。” “这不行,”夏星州好一会儿反应过来,立刻出手便要将玉佩夺回来,“你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危险,若你出不来了,我该如何跟今前辈交代!” 楚落动作灵巧地躲避,同时说道:“师尊她知道我要进微尘诡境啊,再说了谁规定进去了就真的出不来了,那上微宗的疯长老不是就出来了吗?” “那是柳前辈拼了命才送他们出来的!而且出来之后他也神志不清了,师妹你不要任性,由我进去是师尊和暗部共同的决定,这不单单是看个人能力的,还要看跟另外两人的配合,这是三个人共同的任务!” “我配合得来啊,谁说我配合不来的,另外两个不是柳序渺跟时晏吗,我跟他们都打过架,对他们的招式还是很了解的!” 正此时,外面忽然间传来道熟悉的声音。 “楚落呢!” 楚落正躲避着夏星州的抢夺,下一刻便撞在了飞来的柳序渺鼻子上。 “呀,”楚落立刻扭头看来,“你没事儿吧?” 柳序渺抬手捂着鼻子,额角跳动的青筋已经表明了他的心情。 “我就知道你这时候回来没有安好心,”柳序渺咬咬牙,“进微尘诡境的人选已经定下了,你别乱搞。” “我没乱搞呀,你小子可别忘记我还从那诡境小孩的肚子里将你们给救出来的事情,”楚落一脸的坦然:“我的实力你是知道的。” “正因为如此,你更不能进去了。” 楚落疑惑地看向他:“哈?” “你不觉得自己太容易撞上那些东西了吗?从前我游历在外回收诡境物品的时候,哪回没撞上你?羊角老太,白骨钉,吞月还有那持有人血替身的蜘蛛精,微尘诡境兴许对你有什么企图,都这样了你竟然还敢去?” 楚落耸了耸肩:“我敢啊,我命硬。” 柳序渺皱起了眉头来,看到了她腰间的玉佩:“你快将玉佩还给……” 话说到了一半,柳序渺忽然间静默了下,看了看面前的两人。 “你怎么还活蹦乱跳的?” “我又没受伤,不应该吗?” “不是,”柳序渺认真道:“这玉佩中的诡境之气,没有对你造成影响?” 闻言,楚落也低头瞧了眼玉佩,紧接着抬起头来:“我在秉宿林沼中炼成了法身,这点伤害,直接免疫!” 语落,柳序渺和夏星州同时愣住了。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楚落,或许还真是更合适进入微尘诡境的那个…… 正此刻,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又从不远处传来。 “楚落呢!!” 楚落摸了摸鼻子:“老头儿怎么也来了?” 出门看去,赤剑道人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看到她第一句话便直接问道:“你师尊怎么没来?” 第362章 放手去做 “来不了。”楚落摇摇头回答道。 话音落下,赤剑道人又无奈起来,毕竟今夕宁来了,另外的三人或许都不用进入微尘诡境了。 “那你这是……” “代替夏师兄进诡境啊。” 闻言,赤剑道人心思转动:“代替……最好还是在同境界的修士当中选择吧,你是金丹后期,又不是元婴初期。” “我当然也可以代替时晏进去啊,”楚落笑着眨了眨眼睛,“只要灵石给够了就行。” 赤剑道人张了张口,想要问她需要多少灵石,很快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这是他们凌云宗的事情,且花钱雇楚落替时晏去送死,传出去了不仅不好听,还容易引来今夕宁那女人的注意,真要是气急了,灭掉整个平真宗都有可能。 “你师尊没有过来,那你也别进去了。”赤剑道人匆匆撂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凌云宗驻地。 几人还在纠结着谁进入微尘诡境的事情,没多久,宋掌门与何不忘也回来了。 看到楚落出现在这里,两人心中都是一沉。 来麻烦了。 三日后,七阵宗驻地。 苏止墨轻闭着双目,外界的谈话声尽数传入识海。 “她还真不愧是凌云宗的小疯子啊,自打回来后就没有消停过,进入微尘诡境这种事情,谁不知道是用命去换任务完成的,她竟然还想要主动进去。” “但论勇气的话,我倒是挺佩服她的,只是原本的一个元婴初期替换成了金丹后期,不知会不会对任务的完成造成影响。” “但愿他们能够成功吧,最好还可以活着回来,今天晚上他们就要进去了吧,柳序渺,楚落,时晏,这组合是很厉害了,但是感觉少了那么点智慧。” “我记得咱们门内的小师兄不是也说过想要进入微尘诡境的话吗?” “他师尊不让去呢。” “其实感觉若他能够去的话,胜算会更大一些。” “可惜了,他的师尊一直将他当作宝物一样珍藏着,以前但凡可能危及到性命的地方都不让他去,更不要说是微尘诡境了。” 苏止墨睁开了眼睛,将手覆盖在阵法之上。 阵法的气息在慢慢减弱。 “对不起了,师尊……我也只是想像她一样,不管什么事情,放手去做。” - 傍晚时分,八仙门几乎所有重要的人物都围在微尘诡境四周,但还是隔了很远的距离。 面前是一片沙地,形成旋涡,其扩散出来的吸力,只要稍微靠近便会将人吞入诡境当中。 三人已经做好了准备,站在了旋涡之外。 看到时晏的脸色仍有些苍白,想来应当是强行接受微尘诡境的气息,还没有稳定好,柳序渺便说道:“如果还是有些难受的话,可以推迟一天再进,到了微尘诡境当中,哪怕是外界九品的丹药,都无法发挥出一半的效果来。” “没必要再耽误时间了,”时晏说道:“早日结束这一切吧。” 闻言,柳序渺便不再多说,向着楚落伸出了手。 两人都抓紧了对方的手腕,在进入微尘诡境后,他们无法确定会被随机传送到什么地方,这样能够保证三人落在同一地点,对安全也是一种保障。 楚落转头也便向时晏伸出了手去,见他要握住自己的时候,抿了抿唇道:“你看清楚了,我不是她。” 一句话落下,时晏的手一颤,下一刻便抓住了楚落的手腕。 “走吧。”柳序渺向前踏出了一步,只是瞬间,那强大的吸力便拉拽着后面的人朝着中央飞去。 便是此时,异变突生。 凭空突然出现了散发着金光的古文,环绕在了时晏的手腕上,只是一瞬,他手上一震,猛然松开。 吸力拉扯着楚落几乎完全进入了旋涡,此刻身后却突然没了人,她的脸色顷刻间一变,转头看去。 “什么人!”看到自己的弟子受到袭击,赤剑道人立刻站了出来。 同为此时,一道金色的流光从他的身侧径直飞过。 楚落向后的手便要进入旋涡当中,就在此刻,有什么又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向后看时,正对上一双散发着金色流光的双瞳。 见到来者,楚落怔愣了一瞬,旋即抓紧了他的手腕。 只是眨眼间便来到了旋涡的中心,三人的身形逐一消失在视线当中。 而旋涡之外则沉寂了一瞬,良久后才慢慢有议论的声音。 “是鹤阳子座下的那个阵道天才吧?” “应当是苏止墨吧……” “竟能将自己的气息遮掩得如此完美,骗过了这么多人,这些年来的进步还真是惊人……” “不过没想到他的实力已经到了如此水平,那进入微尘诡境的人应当选他的。” 时晏落在了旋涡之外,不曾听到周围的声音,心中的震撼,仍旧停留于那几个金光古文的威力。 不过两年多的时间,他便已经成长至此了吗? 赤剑道人也是刚刚反应过来,既然苏止墨已经进去了,他就赶紧带着时晏远离了这旋涡,同时下意识地朝着鹤阳子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一张阴沉至极的脸。 赤剑道人的眉心不由蹙了起来。 鹤阳子此人,他接触不多,但倘若让他从今夕宁与鹤阳子当中选一个人来招惹的话,他宁肯去招惹今夕宁。 同样都是活了这么多年的老怪物了,鹤阳子本身资质不差,天赋也是极高的,若他不故意压制自己修为的话,现在的能力肯定是在自己之上的。 此刻的赤剑道人可来不及因为自己的徒儿保下一条命来窃喜,反倒是有些担心苏止墨。 哪怕是多年来唯一收的亲传弟子,忤逆了鹤阳子,不知日后该是怎样的境遇啊…… 同一时间,宋鸣越和俞听对视了一眼,前者直接开口说道:“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魄力,敢入微尘诡境为天下人谋太平,鹤阳子,你收了一个好徒儿。” 俞掌门也笑着说道:“苏小友精通阵法,乃是进入微尘诡境的不二人选,看来你们也是看出了时小友状态不好,不宜再进入微尘诡境,这才临时叫苏小友前来替换的。” 第363章 音鸟之羽 同一时间,时晏也收到了赤剑道人的传音。 而后时晏便直接走到了鹤阳子面前,诚恳地行道礼。 “多谢前辈顾念,也谢过苏道友。” 见此,鹤阳子深吸口气,闭了闭眼睛。 “同为道修,应该的,好好调息身体吧。”说完之后,鹤阳子率先转身,离开了这里。 - 外界是黑夜,而在微尘诡境当中却是明亮的白昼。 三人进入微尘诡境后,身形急速下坠,突如其来的诡境气息侵袭着身体,一时间都无法调动体内的灵力。 但很快,他们便掉入了一口血水沸腾滚烫的大锅当中。 楚落还好,另外两人的情况稍差些,但也没有受到太多影响,很快便弄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大锅下面还生着火,锅内的血水当中各种动物的肢体起起伏伏,四周有长相怪异的猪头人围着大锅载歌载舞,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三人突然的出现,使得他们停了下来。 像是野猪一样的头颅上,一双双眼睛仿佛看到了美味的食物一般,突然间全部变得猩红,腥臭的口水顺着嘴流了出来,二十多个猪头人猛地朝着三人冲来。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一双金瞳的苏止墨立刻撑开了道光字阵墙,将三人护在中间,强大的气息也直接使得这口大锅炸开,四溢的血水将下方的火焰扑灭。 猪头人冲到这光字阵墙上后,瞬间被弹开,给了他们喘息的时间。 “做隐身阵!”柳序渺立刻交代了楚落一声,同时翻手握住玉笔,迅速在空中描画起来。 楚落的隐身阵成型,将三人身形隐去的同一时间,柳序渺的墨画也落地成人,正是和他们三个一模一样的形象。 看得楚落愣了愣,他的人物画进步这么大了?! 而柳序渺已经一手提起一人来,朝着远方退去。 待来到了空旷安全的地方之后,苏止墨这才撤去了那三个墨水凝成的“人”身周的光字阵墙。 那些猪头人立刻兴奋地冲了上来,丝毫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眨眼间便将三“人”啃吃了个干净。 没想到一进入便落到了这种地方,那些猪头人看起来单个的战斗能力不强,但他们的数量有很多,攻击方式又格外的残暴,完全不顾及自己性命,很难想象若苏止墨的阵墙没有撑开,他们该浪费多少时间来脱身了。 想到在进入微尘诡境时发生的变故,楚落立刻朝着苏止墨看去,同时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玉佩给他。 “对了,你……”楚落忽然一愣:“你怎么没有受到诡境气息的影响?” 她又仔细回想了一番刚进来时候的情况。 之前柳序渺和自己都佩戴着玉佩适应了一段时间,但进来时还是被这更加浓烈的诡境气息而冲击得短时间内调动不了灵力。 这也是为何,落入那口大锅中后,他们二人的动作凝滞了一段时间。 但苏止墨却几乎是瞬间就凝聚成了阵法。 “诡境的气息……”苏止墨疑惑地摇了摇头:“我感觉不到。” 柳序渺也看了过来:“苏道友以前接触过微尘诡境的东西吗?” “并无。”见楚落眼中仍有疑惑,他又继续补充道:“微尘诡境的事情发生后,我曾想过和大多数人一样外出寻找遗落之物,但师尊安排我留在此地,做用来防护微尘诡境的阵法。” 而后楚落翻手取出了一支彩色羽毛来:“你摸摸,有没有什么感觉。” 但不等苏止墨有所动作,楚落手上的这根羽毛便自行飘走了。 “诶?!”楚落刚想去追,下一刻便被柳序渺给按住了。 “这是第二批的遗落之物,音鸟之羽,落地后会变成新的音鸟,发出来的声音则会吸引周边所有的生物来此,你追过去的话就玩完了。”柳序渺淡淡说道。 闻听此言,楚落却是眼睛一亮:“那咱们更得追过去了!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远远看一眼诡境中的生物,没准能够找到熟人,或许还有可能将那偷入诡境的妖族给钓出来。” 柳序渺开始认真思考起了这一提议的可行性。 苏止墨在旁道:“我来做隐匿阵,可支撑半个时辰,只要不动,便不会被发现。” “还犹豫什么,走了走了!”楚落拽起柳序渺的袖子来往前走。 音鸟之羽飘荡的距离还没有太远,三人很快便追上了,同时在路上,楚落还问了苏止墨为何要取代时晏进来的事情。 “我……”苏止墨默默撇开了目光,“不想再有人因微尘诡境而死。” “多亏你取代了时晏进来,”楚落缓缓松了口气,“虽然这样想不太厚道,但我还真怕他哪天抽风在背后给我一剑。” “我……第一次如此任性,违背了师尊的意愿,打破了你们原本的组队,不知有哪些需要注意的,我会发挥出原本时道友在队内的作用。” 苏止墨看了看楚落,而后又看向了柳序渺。 柳序渺还格外在意苏止墨不受微尘诡境气息影响的原因,见他如此问,便道:“队内战斗的力量,有楚落一个就够了,阵法正好是我们需要的,你不必将自己和时道友放在相同的位置。” 相互交谈了解的时间,前方跟随的音鸟之羽已经有落地的迹象。 柳序渺直接在附近画出了几块大石头来作为障碍,一方面可以遮掩三人的身躯,有备无患,另一方面也能使其他的生物潜意识避开来走。 同时苏止墨做成了隐匿阵法,三人藏在石头后面的身形逐渐消失,连一点气息都没有。 彩色羽毛落地,强烈的光芒将其包裹起来,等到光芒散去的时候,一只幼鸟张开双翅扑飞上天空,开始展示自己的歌喉。 歌声传了很远,附近的生物无一例外,全都围了过来。 最近的,是他们刚来微尘诡境时撞上的那伙猪头人,紧接着树上跳来几只猴子,再然后便是诡境中的类人生物,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女人,围过来的生物越来越多,各种交谈的声音也响起。 “难得能够听到音鸟的歌声,接下来一整天都会心情愉悦呢。” “今天做了什么?” “肚子饿了,接下来就从这里选几只瞧着顺眼的当做早饭吧。” 第364章 会说话的匣子 “接下来要一起去打猎吗?” “听说外面的世界遍地都是美味的食物,而且笨笨的,可以随便吃。” 这场短暂的聚会,伴随着音鸟的歌曲接近尾声,渐渐变得冷清下来,附近的生物都各自散去了。 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也没能找到进入诡境当中的妖族。 不过三人也没有寄希望于一进来就能找到那妖族,她既然敢进来,必定藏得很深。 待所有的生物离开,音鸟也扇动翅膀想要离开,却突然间被一块石子从空中打落。 石头后面显出了楚落的身形来,她看一颗石子足够,便顺手丢掉了正准备发出去的第二颗石子。 走过去后,从音鸟的尾巴上揪下一根羽毛来收入金镯当中,楚落这才转身朝着那方有些看呆了的两人走去。 同一时间,身后传来道愤怒的鸟叫声,等楚落转过身去的时候,音鸟早已急匆匆飞走了。 “它说你卑鄙。”柳序渺直言道。 “咦?你还会鸟语?”楚落有些惊讶。 柳序渺摇摇头:“猜的。” “说起来,这诡境当中的类人生物似乎不多,他们的语言还能够听懂,但其他生物相互交谈的声音根本听不懂。”楚落说道。 “语言不通,的确是有些难办,方才那么多生物汇聚的情况,倒是收集信息的好机会。”苏止墨也道。 紧接着,便见柳序渺翻手取出了一个匣子来。 楚落感觉得到这是原本属于微尘诡境的东西,但它的造型有些奇特。 黑木匣子上面长着一张人嘴,刚一出来,便放出长舌头来向四周扫荡一圈,刚想凑过去的楚落直接后退了一步。 “这什么东西?!”她看向柳序渺。 “没有吃的,真是失望啊。”匣子上的嘴说道。 “刚才的声音你都听到了,我需要其中有用的信息。”柳序渺直接开口道。 “拿食物来交换,吃到越美味的东西,我能够告诉你的信息越有价值哦。” 楚落直接看得愣住了,不得不说,从进入微尘诡境以来,对这里的印象也逐渐完善,便愈发觉得有些荒诞,怪异,不合理中又透露着合理。 “旁边的森林里有野果,附近的河水当中应当有鱼,你说,你现在想要吃的是什么,我不需要无聊的信息。”柳序渺这样说道,显然以前跟这会说话的匣子相处得并不愉快。 匣子开口道:“那就来只猪头尝尝吧,好久没有吃到过了,真是怀念啊~” “等着。”柳序渺说完之后,便将匣子给收了起来。 “这玩意儿,怎么用?”楚落很有兴趣地问道。 “微尘诡境当中类人的生物极少,换句话来说,这里的物种有很多,多到不敢想象,有族群,也有许多独一无二的生物,它们没有共同的语言,但却有着不同的天赋。” 柳序渺解释道:“这匣子,原本是疯长老从微尘诡境中带出来的,它唯一的天赋便是可以听懂微尘诡境内所有的语言,前提是食物,只有吃到了食物才会提供信息,但是它只会吃微尘诡境内的事物,而且每次吃饱了,都需要等待六个时辰才可以继续喂食。” “有意思,可以给我玩会儿吗?”楚落问道。 “那正好,交给你了。” 楚落起先还不明白为何柳序渺这么痛快就将匣子交给她了,等匣子到了自己手上后这才恍然大悟,它根本就是个碎嘴子。 “什么味道?嗯,我确定我刚才就闻到了,果然是花香,让我有些害怕呢,不过其实也还好,这味道说不上喜欢,但也说不上讨厌,我是不是以前闻到过?难道曾经吃到过这种食物?不不不,会闹肚子的吧……” 在这匣子说话的时候,柳序渺从储物空间当中找出了两样东西,正想办法将它们连接到一起去,只听它不停地啰嗦,愈加烦躁。 “还是把它收起来吧。” “等等,我要找到它的鼻子长在哪里,我必须得知道它是通过什么来闻味道的。”楚落上下翻转着匣子看。 “别转了别转了,转得我都要晕了!闻味道这件事情,只需要一颗野果我就可以回答你,你现在可以去摘果子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尝到果实的汁水了啊……” 楚落还是没有找到它的鼻子,于是看向了苏止墨。 “或许……他的嘴也兼具了鼻子的作用?”苏止墨犹豫道。 楚落心中一动,将盒子递给了苏止墨,同时道:“你来闻闻他身上有什么味道。”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使苏止墨还未曾反应过来,匣子便已经到了自己的手中,他倒是有些不安地等待着它的评价,却见匣子默默闭上了嘴,什么也没说。 正埋头做着东西的柳序渺也突然抬起了头来:“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你说话啊。”楚落同那匣子道。 后者仍旧紧闭着嘴,半点声音都不曾发出。 苏止墨垂眸看了它片刻,随即又重新放到了楚落手中。 匣子立刻慌慌张张地开口道:“刚刚发生什么了?” 看到苏止墨那也有些茫然的目光,楚落便直接将匣子给收了起来。 想到从前师尊说苏止墨和自己是同样的人,方才的事情似乎也不难懂了。 他身上指定有点问题,跟自己一样。 “兴许你来这微尘诡境,还真是来对了。”楚落朝他眨了眨眼睛说道。 猜想中的怀疑和质问没有发生,苏止墨也愣了片刻。 紧接着便见柳序渺将手中做好的鱼叉模样的东西丢给了楚落:“外界的灵器在这里起不到作用,你就先用这个当做枪,去找猪头吧。” 楚落下意识便接住了柳序渺抛来的东西,听到他的话后却愣住了。 “这……不是叉鱼的吗?” 柳序渺格外认真地跟她解释道:“你别看它长得不怎么样,我在外收集这两样东西的时候可是废了很长时间的。” 楚落仍一脸迷惑地看着手里的鱼叉。 “这在外面都可以媲美上品灵器了,而且这上面的尖刃一旦造成了伤口,会迅速吸食对手的血液和生命力,在这微尘诡境当中能够发挥的作用更大。”柳序渺又道。 第365章 花族 楚落挥舞两下鱼叉,熟悉着手感,同时又说道:“它想吃猪头的话,那岂不是要去找之前那一伙猪头人?那究竟是什么物种?” 柳序渺摇了摇头:“并没有任何记录提到过他们,对于微尘诡境的事情,我们了解得还是太少,先去摸清楚他们的底细吧。” 三人朝着原本猪头人出现的地方走去,但当他们回来的时候,眼前的场面却和初来到时完全不同了。 散落了一地的猪头人尸体,在鲜血的海洋当中,一朵朵艳美的鲜花连接着藤蔓,宛若蛇一样在其中爬来爬去,汲取着猪头人的血肉。 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了前方的情况,柳序渺当即拦下了正要往前去的两人。 楚落与苏止墨皆向他看了过来。 柳序渺传音到二人的识海当中。 “微尘诡境当中有着两个大族,若是遇见了最好避开来走,一为骨族,二为花族。看这模样,原本的那群猪头人受到了花族的袭击,最好不要再靠近了。” 那些连接着长藤的鲜花将所有的猪头人给吃干净后,便向着远处继续行去,像是一团正在移动着的花海。 待它们离开之后,楚落这才开口道:“猪头没有了,看来只能喂它点别的东西了。” 柳序渺思索了片刻后道:“我们先跟着花族的方向。” 虽然跟在那些鲜花的后面,但他们并未靠得太近,在路上碰到了河流,便顺手捕了条鱼,再往前看去的时候已经彻底没了花族的踪影。 楚落将鱼喂给了匣子。 “嗯?怎么不是我要的猪头?呸呸呸,不好吃!” 正当匣子要往外吐鱼的时候,楚落直接摸出块石板来盖住了它的嘴。 匣子呜呜挣扎了半晌,最后还是吃下了这条鱼,当石板揭开的时候,立马对着楚落破口大骂。 “你吃了我的东西,就得告诉我们想要的信息,这是规则,你不能违背。”楚落说道。 “没错,规则是绝对不能违背的,但说实话,这条鱼的滋味不怎么样,简直是我吃过最难吃的食物,所以,我能够给你们的信息也绝对不会有多重要!” 匣子的语气格外愤怒。 “有只言灵狐被外面的修士遣送回了这里,不过是被关在盒子里的,当言灵狐族解开封印的时候,里面的狐狸已经被烧死了,现如今,那狐狸的哥哥正闹着要出去给她报仇呢。” 听到这话的楚落瞬间来了兴趣。 “这是音鸟唱歌那会儿,诡境生物讨论的事情?” “自然是没错的,你这点食物的美味程度,可不至于让我将更古老的事情告诉你,更不要说方才那些花族议论的事情了。” 楚落又是一惊:“刚刚那些花族,说话了?” 匣子得意洋洋地说道:“这你们就听不见了吧,还不快去找更美味的食物来投喂我?不过我现在已经很饱了,气饱的,等六个时辰之后再来吧。” 它一说完,楚落便将其收了起来。 转头朝着柳序渺看去,他正画着进来之后三人行走过的路线。 “花族是朝着这个方向走的,我们跟随的这一路,它们经过的地方都是一条直线,接下来应当也不会轻易改变路线,”柳序渺抬头看了看天:“现在差不多是正午,我们需要在太阳落山之前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夜间会很危险。” 做好了规划之后,三人便一路朝着花族行走过的方向而去,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场景渐渐出现了变化。 地面变成了冰面,冰面澄澈透明,但下方的正中央却有一处不知是通向何方的黑洞。 因为是在微尘诡境当中,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也没有好奇那冰面下的黑洞是什么,便继续往前走去。 不过走到了一半,楚落突然间停了下来。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那冰下黑洞的位置似乎变了一下?” 闻言,两人也都跟着转身,向后看去。 “还是在中间,”柳序渺问道:“你方才看见什么了吗?” 楚落摇了摇头:“但总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听到这些,苏止墨便蹲下了身来,五指抵在了冰面上,手上隐隐有金光流转。 下一刻,便见他眉心轻蹙。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并非冰冻的湖泊,而是一颗较大的……鱼眼睛。” 话音落下,两人也都沉默下来。 最后楚落压低声音开口道:“能吃吗?” “倘若是给那匣子吃,应当可以。”苏止墨又道。 楚落便将鱼叉拿了出来:“那就别愣着了,咱们开工吧。” 说着,她准备走到“冰面”之外开挖,但扭头时却见苏止墨还保持着单手撑地的姿势。 “诶?难道你还感觉到其他的了吗?” “不是,”苏止墨抿了抿唇:“我动不了了。” “哈?”楚落立刻走上前去,两手抓住了苏止墨的肩膀往外拉,但不管她使出多大的力气,都无法让苏止墨动弹分毫。 “真的假的,你可不要开玩笑啊。” 柳序渺朝着他们走来,也开口道:“光是一只眼睛便如同湖泊般大小,若这条鱼是埋在地底的,不知它的真身会是什么模样,有些特殊的天赋也算正常,我们……” 说到这里的时候,柳序渺突然没了声音。 “然后呢,你接着说呀。”楚落看了过去。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也动不了了。”柳序渺还保持着走路的姿势,一只脚定格在半空中,许久了都纹丝不动。 “啊??”楚落又不信邪地跑过去,拉拽了一番柳序渺,最后皱起了眉头来。 “那它的天赋就是把人给定住?可是为什么我没有被定住,还是说它需要某种触发条件?” 下一刻,“冰面”下的“黑洞”移了次位置。 这很快的变化被楚落给注意到了。 “它动了,眼睛刚刚动了!” “等等,你先别说话!”柳序渺突然间问道:“苏道友,你方才是说到哪个字的时候,身体无法动弹的?” 闻言,苏止墨回想了番。 “鱼。” 柳序渺瞬间了然:“我也是在说到这个字的时候被限制了行动,看来它的天赋是禁词。” 第366章 柳叶 楚落沉默下来,然后用眼神询问柳序渺。 “禁词无解,动手吧。”柳序渺直接道。 闻言,楚落便唤出了岄生傀儡来,将手中的鱼叉递给了他。 而后两者同时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去,各自到达一端之后,便开始动手。 岄生傀儡直接将鱼叉刺入地面,不知多久后,有散发着冰冷寒气的血液流了出来。 楚落也控制着掌心的业火,朝着地底钻去。 疼痛刺激着地下事物的神经,很快,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起来,范围一直传播了几十里,且动静越来越大。 “不好,”感受着地动山摇,柳序渺的脸色也是一变:“这里的动静恐怕要引来其他的生物了!” 楚落一手仍控制着业火,另一手则取出了今早刚拔下来的音鸟之羽,将其往远方送去。 做完这些之后,她更加快了取鱼眼睛的速度。 这边的地面震动才刚刚引来诡境生物的注意,另一边又出现了音鸟,开始一展歌喉,才往这边走了一段时间的诡境生物便只好改变方向,朝着音鸟的方向围去。 在用音鸟换来的短暂时间内,楚落控制着二重业火,断筋挫骨,另一端的岄生傀儡控制着鱼叉,尖刃一路往深处去,终于在楚落体内灵力将要耗干的时候,彻底挖下了这庞大的鱼眼睛。 鱼眼和本身之间的联系断开后,柳序渺与苏止墨二人也很快挣脱了束缚。 楚落将这大如湖泊般的鱼眼收入麒麟枪袋中,下方的情况也展现在面前。 巨大的深坑中到处都是血水,所散发着的寒意刺得人骨冷。 地动山摇还在持续着,显然丢失了眼睛的愤怒和痛苦使得地底的生物愈发躁动不安。 柳序渺当即画出一柄墨剑来,带上两人便往天际飞去。 此刻顾不得什么了,音鸟的歌声已经消失,很快就会有生物来到这里,而且在他们停留在这个地方的时候,不知有没有被其他的生物给看到。 再加上挖去眼睛的仇恨,这地下的生物也绝对不会轻易饶过他们的。 一直急速赶路了两个时辰,远离了那地底生物可以感知到的范围,这才停下来,但柳序渺高悬着的心仍旧没有放松下来。 “我们刚刚赶路的速度已经远超过了原本前边的那些花族,若它们没有改变方向的话,接下来有可能会从后面追上来,而且很快就要天黑了,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苏止墨也开口道:“我之前也曾听说过,诡境当中昼伏夜出的生物,一般都会比较凶残,只是我们要找什么样的地方才算安全?” 柳序渺闭目,运转功法。 “百目千耳,无处遁形!” 楚落察觉到了,他这一次施展功法与从前有所不同,身上灵力消耗的速度极快,看来这一次要探知的范围广,细节多。 许久之后,柳序渺收敛身上灵力,睁开了双目,而后快速完善起了地图。 这方圆十里大部分的情况,皆被他记录在了纸上。 其上着重标注的几个地方,都代表着有危险的群居生物。 “这几个地方都是很危险的,咱们得避开,我特地观察了些较为弱势的族群,找了几个它们居所的共同点,皆是地势低矮,周围有树木遮掩,不过现在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抢占这些生物的居所会很麻烦。” 柳序渺认真思索了一番后,指向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我们先到这里,临时搭建起一座木屋来的话,时间来得及。” 决定好之后立即行动,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 柳序渺所选择的位置的确足够隐蔽,而且附近的生物也少。 但就在准备动手搭建木屋的时候,苏止墨外放着的神识忽然间探查到了什么。 “这林中有一座空置的木屋,看起来很久不曾住过人了。” 闻言,楚落也颇为惊讶:“有……现成的?” 而后又看向了柳序渺:“不如我们去看看?” 柳序渺微微点头,待跟随着苏止墨来到这木屋前的时候,又感觉到一些奇怪。 “这木屋建造成了人居住的样子,但微尘诡境当中类人的存在其实并不多,”楚落道,“会不会是从前进来微尘诡境的人留下的?” 话音落下,能够感觉到身旁柳序渺的情绪倏然一变。 下一刻,他便匆匆朝着屋内走去。 推门而入,积了很厚的尘土瞬间漫天飞起,苏止墨立即施法清理尘埃。 屋中的布置简单得很,只有一张简陋的矮桌,看起来不像是微尘诡境当中的造物。 柳序渺走到了那矮桌之前,挥手拂去了上面的尘土。 一枚雕刻的柳叶图纹呈现在眼前。 “柳叶,柳……”楚落一惊,抬头朝着柳序渺看去,“这难道是……” “柳家的暗号。” 柳序渺说着,眉目舒展开几分,而后甩手一道灵风割破了手指,挤出一滴鲜血来落在了那柳叶上。 下一刻,便见道青绿色的光芒从柳叶中飞出,于面前凝成一副残缺的地图。 见此,柳序渺的唇角上扬起来,一边将这幅前人留下的地图拓印在自己所作的地图上,一边兴致勃勃地同楚落解释着。 “这应当便是我父亲和兄长留下的,看这个位置,地图从此处开始,应当便是他们进入微尘诡境后,随即落入的地方,看起来倒是比我们安全多了。” “这木屋是他们第三夜停留的地点,应当也是用百目千耳找到的。” 楚落的眼睛睁大了些:“真不愧是亲生的,选择的地点都一样。” 柳序渺没跟她打趣,笑着说道:“他们接下来的行程是朝这个方向走,如果我们一直跟随着花族的话,也是这个方向,应该还能够找到他们留下来的线索,说不定还可以……” 说到这里的时候,柳序渺的声音停顿下来,但眼中的光芒明显比之前亮了许多。 楚落看着他这模样,愣了会儿,苏止墨的声音传了过来。 “阵法布置好了,你今日消耗了太多灵力,又一直撑到了现在,赶快打坐恢复吧,还有柳道友,我为你们护法。” 第367章 子夜结亲 微尘诡境内并无灵气,没有办法修行,所以他们只能够靠从外面带进来的灵石来维持着体内灵力的运转。 而这一份灵石是由八仙门共同出的,数量足够多,里面蕴含的灵气也十分充沛,足以在微尘诡境内生活多年。 楚落的确是很累了,很快便入定,在法体的加持下,自己的恢复速度还是很快的,待到入夜时分,恢复到巅峰状态后便立即停止了修行。 柳序渺还在修炼,苏止墨则坐在桌前,看着进入微尘诡境后他们这一日内所完成的地图。 瞧见之后,楚落也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现在什么时候了?” “刚过亥时中,约有一个时辰,便可以给那匣子喂食了。” “那倒还有些时间,”楚落看了看桌上的地图,又看了看他:“你看出些什么来了吗?” 苏止墨摇头,又抬手轻轻揉了揉额头:“外面有些吵。” “外面吵?”听他说的话,楚落不由朝着四周看去:“我怎么什么都没有听到。” “阵法的原因,我不想让外界的事物打扰到这里,便用了些空间阵法,与外界完全隔开了,不过留了一丝神识在外,以作预警,你想要看外面的情况吗?”苏止墨道。 闻言,楚落赶忙点点头:“给我看看。” 苏止墨犹豫了片刻,随即抬手,指尖的金光轻点在了她的眉心,将外界的情况传输入她的识海。 看到外面的状况,楚落也心惊了一番。 林中和木屋周围倒是并无什么怪异之处,但夜空上方却热闹得很,各种白日里不曾见过的生物聚集在空中,盘旋着,狂欢着。 有长着人脸,却生有一双黑翅的生物不时朝着地面上俯冲,再次飞上天空的时候,他们尖利的爪子上已经挂起了在夜间出行的弱小生物,作为食物被周围的同伴分食。 各种尖叫声,狂笑声混杂在一起,难怪苏止墨会说外面吵闹。 天空中挂着一轮血红的圆月,照耀下来的光芒似乎给一切都披上了层血色。 难怪这里弱小生物的居所都在隐蔽低矮的位置,原来不是为了躲避四周的危险,而是不想被夜间主宰天空的掠食者发现。 随着苏止墨收回了手来,楚落识海中的那番画面也消失了。 苏止墨已经提笔,将夜空中的那些生物一一记录下来。 “在进入微尘诡境之前,我去探听了一些事情,”苏止墨缓缓道:“原本是上微宗的疯长老,元仓决前辈,在微尘诡境前高喊是青姜山的蛇妖混入了微尘诡境当中,后来,广阙寺的重疏圣僧也有言,说是发生这样的事情,微尘诡境的内部出了问题不假,也绝对有外来者在暗中出谋划策,将这里的事物有计划地送到修真界。” “而且,这一混入了微尘诡境后却没有死亡的人,只能是妖族。” “因为元前辈和重疏圣僧的观点重合了,我便去查了一些青姜山的事情,你可还记得我们在那倒悬佛寺当中所遇到的,那个造梦的蛇妖?” 楚落点点头:“她就是青姜山姬氏的蛇妖,姬嫱,她所归属的种族,似乎天赋很高,但她却不学无术,修为应当还停滞在元婴期。” “青姜山姬氏,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灭族,且那段时间,妖族内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光是妖帝易位,还有很多妖类都被灭族了。” 苏止墨继续道:“所以,若混进来的妖族当真是青姜山姬氏,那便只能是我们所遇到过的姬嫱。” “而关于她为何能够在微尘诡境当中活下来,大概是因为姬氏体内的古神血脉。” “妖族血脉古老,拥有古神血脉的事情,我也曾听说过,”楚落说道:“这么说,妖族当中能够进入此地的人非她不可,而且哪怕微尘诡境这个地方再如何残忍野蛮,对待神,仍是抱有敬畏之心的。” 闻言,苏止墨笑了笑:“我也是如此猜测的,只是才进入这里一天,便发生了许多怪事,很难判断这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这里是否存在统治者,或是说,他们有没有共同的信仰。” “看来还是要慢慢找答案了。”楚落也道。 静等着一个时辰到了,楚落将会说话的匣子取了出来,从鱼眼睛上切下一块喂给了它。 “这是什么肉,怎么味道怪怪的?”这次的匣子没有抗拒,一边嚼着一边说道。 楚落回答道:“猪头肉。” “你可不要骗我,这绝对不是猪头肉!难道你以为我没有吃过猪头吗?” “你都离开这里多少年了,这是新物种,”楚落的语气很有信服度:“我从来不骗人的。” “是吗?”匣子又仔细嚼了嚼,“我再尝一块儿。” “那你得告诉我们两个消息。” “可以。” 待将这匣子喂饱后,楚落安静等待着他告知消息。 “还可以,味道不错,”匣子回味了一番后,便继续道:“我先告诉你们今日那些花族的事情。” “它们赶路很急,因为要去一个叫做雾纱星河的地方,通过这个地方可以离开微尘之地,去看外面的世界,不过下一次能够离开微尘之地的时间就是明天,它们已经赶不上了。” 匣子继续说道:“第二个消息,你们想听什么时间的?” 楚落犹豫着,正此时,苏止墨目光微变,而后指尖点在了楚落额头。 外面发生的事情传输入识海当中。 正当子夜,空中狂欢着的生物突然安静下来,它们忽然间自行让开到两侧,红月当中像是走出了一支送嫁的队伍。 夜空中,两旁的生物都低下了头,似乎不敢招惹中央的队伍。 但这子夜结亲的却仿佛不是人,也并非拥有血肉的什么生物,而是会动的骨头。 大红的写有金色囍字的竖棺,像是花轿一般被抬着,前方抬轿的是四具人骨架子,脖子以上是蟒蛇头骨,后方抬轿的四具人骨架子上则顶着鸟类的头骨。 列在道路两旁敲锣打鼓的,也是一具具白骨,它们迈开大步跳跃着前进,速度却极其缓慢。 第368章 顶级厨师 正当楚落思索着这是不是微尘诡境内的骨族时,却闻咔哒一声,大红的棺盖往一侧错位,从那缝隙中突然钻出了截白骨手臂,骤然延长,一把抓住了路旁的某只飞鸟,眨眼间便掐着它进了棺材当中。 棺内传出一阵咯咯的笑声,伴随着那飞鸟惊魂般的尖叫声,以及咔嚓咔嚓咀嚼食物的声音。 跟随在棺轿旁边的白骨摇头叹息,而后抬手将棺盖重新盖好。 很长一段时间, 这伙结亲的队伍才走过了木屋上方的那片天空,伴随着嘹亮刺耳的唢呐声逐渐远去。 夜空中,这才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苏止墨收回了手,睁开双目看向了面前的楚落。 楚落眨了眨眼睛:“今日鬼才画师说过,骨族与花族是微尘诡境中的两个大族,那发生在他们当中的事情,应该算是比较重要的吧。” 见苏止墨没有反对自己的意思,楚落便看向了匣子:“第二个消息,就说刚刚空中骨族结亲的事情。” “老实说,你们布置的这个阵法有些扰乱我听外面的声音。”匣子开口说道。 “你没有听到吗?” “听到了,但怎么说呢,都是一些无聊的琐事,连我都不感兴趣。” 仔细想了想,楚落还是道:“你说就是了。” “那花轿中的骨族女子要嫁入的夫家是寅昧地中出了名的羊家,不过这个出名可不是因为他们羊家给微尘之地做了多大贡献,而是因为他家出了个杂种。” “微尘之地的人向来知道花族跟骨族不对付,那杂种就是花族跟骨族一同生下来的,虽然长成了骨族的模样,但天赋能力弱小,且还偏向花族,这样的杂种两边都不受待见,还将羊家的名声给搞臭了,于是两边的人就给她起了个杂名叫花羊。” “刚刚那些飞兽们就是在猜测这新妇进门之后要怎么折腾那个杂种呢。” “花羊……”楚落静默了下,又接着问道:“这个花羊是不是曾经离开过微尘诡境,后来又被送回了?” “你怎么知道?” “是我抓的。” “那难怪……我怎么感觉你不像好人,你究竟抓过多少我们微尘之地的生灵?”那匣子开始质疑起来。 “就她一个,不能再多了,你要相信我真的是好人,如果再次出手的话那也肯定是为了给你抓好吃的。”楚落“诚恳”地回答道。 听到这些的匣子心情极好:“是这样的吗?看在你人这么好的份上,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吧。” “送亲的队伍明日晚上到达寅昧地,而那些花族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也是寅昧地,骨族与花族势同水火,到时看到骨族结亲,肯定要打上一场的,你们最好避开那个地方,免得被卷进去。” 楚落又问道:“那寅昧地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听消息的次数已经用光了,你再问可就超过了,我是不会回答的。” “下一餐想要吃什么?看来我顶级厨师的身份已经瞒不住了,必须得露一手了。” “你还是顶级厨师?!”匣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知道我在死老头手上那五百多年的时间吃的都是什么吗,味同嚼蜡!没想到这次真的苦尽甘来,让我遇见你了,顶级厨师!” “没错,就像人不会一直倒霉的,你肯定也不会一直吃不到好吃的,想吃什么尽管说,我只想问一个问题,那寅昧地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楚落继续道。 “请你尽情地发挥!只需要用最美味的食物来投喂我!” “寅昧地和现在这种叫不上名字来的野林子是不同的,那里被骨族所占领,就是我之前说的羊家,与外界的繁华城池是有很多相似点的,但是进入之后就必须遵守羊家所制定的规矩,如果违背了规矩,就会被当做食物送入屠宰场,再挂出来售卖。” “微尘之地中有很多这样繁华的聚集点,只要遵守规矩,生活在里面会比在这些野林子当中安全很多,而且所有的规矩都会记在进入的通道处,不同的地方由不同的占领者来制定规矩。” 听它说完这些后,楚落便将匣子给收起来了。 而后便见苏止墨的目光看了过来。 “你……真的会做饭吗?” 楚落摇了摇头:“但我会一点点炼丹。” “……” 距离下一次投喂匣子的时间还有六个时辰,约为正午,所以也无需着急。 接近天亮时分,空中狂欢的生物们散去,柳序渺也打坐恢复好了,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三人便朝着寅昧地的方向走去。 “真没想到你能够从那匣子口中套出这么多的话来,”路上,柳序渺道:“若它口中的花羊真是我们曾在康源郡遇到过的花羊婆婆,你该如何做?” “你还记不记得,在收服她之后,她曾经单独找过我一次?” 闻言,柳序渺微微点头:“说起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那天她究竟跟你说了些什么话。” 楚落也回想了片刻,随后道:“她说,总觉得还会在微尘诡境当中见到我,倘若到时候我能力足够,而她又遇到了麻烦,便请我帮她一把,她也会报答恩情。” “我当年也才初入修真界,便答应下了她,没想到现在我还真的来这里了,既然来了,曾经的承诺自然是要兑现的。” 听到这些,柳序渺静默了良久。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自己与微尘诡境有着某种联系?” 听到此话,一旁的苏止墨目光也有所变化。 “当然想过了,但我也不清楚自己跟这里有什么联系啊,兴许进来之后可以找到些线索,不过比起这些,当下最要紧的还是找到那蛇妖,匣子之前说,那些花族要去一个叫雾纱星河的地方,通过那个地方可以去往修真界。”楚落道。 苏止墨的声音传来:“下一次离开微尘诡境的时间便是今天,你们可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闻言,柳序渺的目光一变,朝他看了过去:“微尘诡境位置变动的时间。” 第369章 寅昧地 “我虽不曾参与收回流失在外的诡境之物,但也知道,宗门派出了这么多的人出去,送回来的物品一批接着一批,数量极多,但总会有仍留在外界作乱的遗落之物,可八仙门的人齐聚于微尘诡境之外,却从未见过这些东西是怎样从诡境当中出来的。” 苏止墨继续道:“不过,微尘诡境一直都是活动着的,他每次移动的时间,要去的地方都没有任何规律可言,也是这两年来,仙门的人一直守在这里,日夜不停观看着,这才总结出了一丝诡境变动位置之前的预兆。” “这些当然还不足以证明什么,但倘若那些遗落之物怎样也回收不完,是因为妖族刚进来时便放出去很多的话,那为何还会有现在花族赶往雾纱星河的事情,那妖族在作乱之后,又为何不离开。” “如若那些遗落之物是每隔一段时间放出,八仙门的人不可能捕捉不到一丝动向,唯一的可能,便是在诡境位置变动,仙门的人追踪不到的那段时间放出。” “可东域尚且不能精准预测的事情,鲜少接触微尘诡境的西域妖族又怎能精准地预料到这时间,能够做到这些的,大概便只有诡境内部的生灵,且实力,必定十分强大。” “我之前倒是忽略了这个时间,”楚落听完了他的话后说道,“你的意思是,蛇妖得到了本地强大生灵的帮助。” 苏止墨点了点头。 “任务似乎变得更难了……”楚落喃喃着,朝柳序渺看去,想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察觉到她这眼神,柳序渺的眼皮跳了跳:“你还是先想好中午做什么吃的给那匣子吧。” 三人全速赶路,很快便到达了寅昧地。 通天高的圆木组成了围墙,高处还吊着几具尸体,其中最为醒目的是一个花族,像是人形的孩童,脑袋上却长着硕大的花朵,骨钉直接穿过了花蕊,将其钉在墙上。 能够看出,控制着寅昧地的羊家对花族的态度十分排斥。 进入寅昧地的入口有两个,都是在圆木围墙上劈开了拱形的门。 右边的门外空空如也,但铺满了红绸等物,应当是为了迎接今晚到来的送亲队伍。 左边的门外则排了很长的队,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灵都有。 在两门中间的位置,刻印了一对羊角的花纹,只是看了一眼,关于这寅昧地中要遵守的所有规矩便直接传输到了脑海当中,化为了相对应的语言。 这在语言不通的微尘诡境当中很是实用了。 也是在读到这规则后,楚落方才明白为何右侧的门外没有人了,因为那是羊家认定的高贵骨族的专属通道。 此为第一条的内容。 第二条:花族,以及与花族有关系的任何生灵都不得入内,否则将被处死,并且挂在围墙上。 其余的规则,除却“不能在人前进食”、“白日里不能笑”、“以物易物时不能讲价”这三条,剩下的全都表达了一个意思,便是在这寅昧地中,所有的生灵都要对骨族绝对服从。 楚落正思考着自己触犯规则后要怎样全身而退的时候,身旁的柳序渺与苏止墨却是目光对上了一瞬。 柳序渺起先给他传音:“苏道友,有一事我一直都不明白,我与楚落那丫头身上都有玉佩遮掩,可以被诡境内的生灵认成是同类,但你的身上并无玉佩,这一路走来,微尘诡境的生灵却又不曾对你起过疑心,这是为何?” 相较于一直将这件事情压在心里,暗中怀疑,柳序渺最终还是决定了直接问他。 毕竟现在的他们,是必须能够将后背留给对方的同伴。 “柳道友能够这样问我,反倒使我安心了几分,”苏止墨垂下眸子,遮掩了眼中的无奈,继续传音道:“未曾进入微尘诡境之前,我也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愿能够在接下来的路上,弄清楚这些问题吧。” 忽然间,楚落的声音同时传到了二人的识海当中。 “如果这规则只在寅昧地内生效的话,我触犯规则后立马逃出来,他们还会不会继续追杀我?逃出来的路还是和入口一样吗?不对,这里只看得到生灵进去,却看不到他们出来,里面肯定还有别的出口,不然咱们进去后先踩点吧。” 说完之后,只见两人都微微吃惊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吗?” “这还没有触犯规则就开始给自己找逃跑的路了,只能说,不愧是你。”柳序渺传音道。 “可是我已经预判到了,接下来一定会触犯规则的。” 排了将近两刻钟的队,三人终于进入了寅昧地。 前方的建筑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各有特色。 不同的巢穴、地洞、木屋等居所杂乱无章地散落在广阔的地域,极目远眺,能够看到寅昧地的中心位置,有着一座极高的建筑,如同圆塔一般。 每一层圆塔上都有骨族士兵,分别负责监视不同的区域,每一个进入了寅昧地的生灵,都会生活在骨族的监视下。 就在这圆塔附近,建立着一座座奢华雅致的亭台楼阁,便是骨族羊家所居住的地方了,很好认,因为规则上面有一条,寅昧地内所有的建筑都不能比羊家的建筑高。 除却圆塔上的监视者,四处还都有编队整齐的白骨士兵在巡逻。 这里没有捕杀和纷争,生灵多的地方也会有很多在做着以物易物的事情,微尘诡境内没有货币,这是物品主要的流通方式。 “看来这里唯一能够不被监视的地方,就是私人的居所了,”柳序渺低声道:“倘若我的父兄来过这里,说不定还有他们留下来的住处,如果没有被别的生灵侵占的话……” “我们分头行动,”楚落直接道,“你们两个去找住的地方,我去找逃跑的路线,我和苏止墨可以通过铃铛来确认对方的位置,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闻言,柳序渺犹豫了片刻,然后嘱咐道:“你一个人的话逃跑也快,但是注意,不要笑。” 楚落刚要笑,便被他这句话逼得抿紧了嘴唇。 第370章 我的厨艺在你之上 街道上,正有一队白骨士兵押着只狗妖模样的生物前往屠宰场,不知是触犯了哪条规则。 楚落和另外两人分开后,便在寅昧地内闲逛着熟悉地形。 因为大部分都语言不通,相互交谈的声音也很少,若是碰到有生物拿着自己想要的东西站在路边等待交换,就会停下来,拿出自己准备交换的物件,若双方都同意就算成了,有一方摇头的话便只能离开。 这里不能讨价还价,一次对不上的话,也便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想到中午还要给匣子做吃的,这回应当不能用上次的来敷衍了,楚落便又割下块鱼眼睛来,找了个地方坐下,安静等着有人来交换物品。 没多久,她这边就围了一圈奇形怪状的生物。 没有人见过这种东西,或许都抱着好奇想尝尝的心情,各种各样的询问声传来,楚落毫无例外的都没听懂,只能愣愣地看着他们。 而后围在这里的生物们又开始一个个往外掏东西,现场有些乱,似乎是在争夺楚落手中的鱼眼睛。 他们掏出来的事物,楚落也很感兴趣,不过当她将所有看得上的东西都揽到自己这边的时候,面前的生物先是错愕了一阵,然后又都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当然,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在楚落又拿出了许多块鱼眼睛之后烟消云散,每只生物都得偿所愿地抱着东西离开了。 楚落收好了换得的这些东西后,便继续在街道上巡视,却根本没有找到离开的通道。 转了两圈后也没有任何的头绪,忽然间看到一小堆腐尸山旁睡着个邋遢的人,想到终于找到语言相通的原住民了,楚落立刻走上前去。 “你好。” 闻言,这人的眼睛眯开一条缝,看了楚落一眼后便翻了个身,继续睡。 “请问离开寅昧地的路怎么走?”楚落的声音又传来。 那人不曾回答,而后鼾声袭来。 楚落想了想,随后掏出块鱼眼睛:“你回答我了,这个就给你。” 他这才睁开眼睛,看向楚落手中的东西。 “这是什么?” “食材。” 听到这两字,男人确实来了几分兴趣。 “你想要离开寅昧地?为了什么?” “为了去外面寻找更美味的食材。”楚落答道。 她不知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不过来到微尘诡境后,所看到的大部分生物最强烈的愿望就是填饱肚子,或许在这个野蛮,没有文明的地方,吃才是他们最普遍的准则。 听到这话的男人果然没有怀疑,接过楚落递来的鱼眼睛后又说道:“这里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离开的路就算摆在面前你也看不到,因为没有羊家发出的通行令。” “这样说,有通行令才能够看到离开的路,那怎样才能从羊家得到通行令?” “亲自去找他们啊,羊家现在拥有分发通行令权利的,有四个,羊攸、羊任、羊临、羊帅,赶上他们心情好了,过去说两句好听的,说不准就拿到手了,不然就跟在他们后边做事,讨了他们欢心要一个通行令也不难。” 这人一边说着,一边将楚落刚才给的鱼眼睛塞到嘴里尝了尝,见此,楚落立即睁大了眼睛。 “喂,规则上说不能在人前进食的啊!” 闻言,此人却用一种没见过世面大呼小叫的眼神看向楚落。 “规矩是给你们这群只会一种语言的贱民定的,我可是羊家的厨子,为了给主人选择食材,当然是有特权的了!” “原来……你是羊家的厨子。”楚落看着眼前的男人,开始思索起来。 男人还在品味着鱼眼睛的味道。 “阴冷,弹牙,这种食材倒是从未有过的新体验,如果作为今晚婚宴上的菜品……”男人细思一番,又继续道:“你身上还有没有这种食材,我全要了。” 楚落颇为惊讶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免费给你吗?” “那不然呢,难道你还指望我给你什么更好的东西吗?” 见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楚落啧了声,起身便走。 厨子立刻爬了起来:“你敢拒绝,信不信我现在就通知骨族士兵,就说你违抗骨族的意愿不肯贡献食材,不出一日,你就会出现在屠宰场里!” 闻言,楚落的身形一顿,也着实感觉到有些麻烦,不过很快眼睛一亮,转过了身去。 “你对自己就那么自信吗?难道就没有想过我的厨艺在你之上?你敢叫骨族来抓我,我就敢顶掉你的位置,成为羊家的新厨子!” 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争执,远处的一队白骨士兵朝着这边走来。 “什么情况!” 见这队白骨士兵停了下来,又想到刚刚楚落说的话,男人还真的有些心虚了,于是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事情,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只是说话的声音大了些。” 白骨士兵盯着两人分别看了会儿,见他们都没有触犯规则的迹象,这才转身离开。 待他们走远了之后,男人这才敢开口道:“那好吧,说出你的条件。” “给我四份通行令。” 话音落下,看到男人的眼睛瞪大,楚落立刻提醒道:“不可以讨价还价,你要是同意就点头,不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去羊家抢你的饭碗!”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最后男人很是生气地点了点头:“四份就四份,天黑之前还是这个地方做交易,约定已成,谁要是敢违背的话,可是要被挂到围墙上的!” “那是当然。” 目送着这男人往羊家的方向走去,直到看见他进府之后,楚落这才暂且松了口气,然后便通过金铃来确定另外两人的位置。 而另一边,等到男人进入羊家后,第一眼便看到了个穿着花瓣织成的衣裳,被一根链子拴在身上,当作宠物一样拖行的骨族。 在她前方的是穿着兽皮衣裳的羊头白骨,狠狠拽了拽链子,口中发出女人的声音。 “花羊!要我说多少句你才能爬快些?没让我开心的话,那你今天晚上就还住鼠牢吧!” 第371章 营养丰富健康美丽餐 此人正是羊家娇惯的大小姐,羊攸。 转头看到厨子回来了,她立即叫道:“你这懒货,今晚的婚宴准备好了吗,肯定又跑去臭虫堆里睡觉了吧!” 闻言,男人立即谄笑着走上前去,不停在羊攸身边说着好话。 - 柳序渺和苏止墨二人已经找到了住处,是原本柳家父子留下来的,但早就已经被其他的生物给侵占了,所以将住在这里的生物给赶出去,费了一番时间。 找到他们留下来的柳叶标记,将地图又完善一部分,楚落也回来了。 也没有时间休息,楚落很快便撸起袖子来,从屋里找了个陶罐,然后将刚刚换来的东西一股脑倒进了罐子里。 这一幕看得正在完善地图的柳序渺猛然抬起了头,睁大一双眼睛看着她。 “别告诉我这就是你顶级厨师的作品!炼丹也不是这么炼的啊!!” 楚落又拿出了一根木棍来在里面乱捣一通。 “高端的食材往往需要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别看我做的东西卖相不怎么好,它一个木盒子吃了又不会死!” 柳序渺握笔的手颤了颤:“我都替你觉得对不起它!” “少这样说我,难道你以前给它吃过什么好东西吗?” “但至少我没有骗过它!” “它在意的是谎言吗,它明明更在意自己能不能吃到好东西,你看我做的多好,有荤有素,种类还多,一口气尝到十几种味道,赚翻了!” 柳序渺紧紧皱着眉,用灵力从罐子里取出一块石头来:“这也能吃?!” “这是诡境的石头,肯定跟外面的石头不一样!” “你做的这些东西,恐怕你自己都不敢吃吧!” “我敢啊!” “不准用你的法体!” “我炼成了法体为什么不用!” “停战。”苏止墨无奈的声音传过来,又见两人都眼神凶狠地瞪着对方,他想了一想,而后道:“时辰要到了,该……该喂饭了。” 匣子被放出来后,瞬间发出了懒洋洋的声音。 “我已经闻到了美食的气息!我的顶级大厨,今天准备了什么珍馐给我?” 柳序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坐在一旁,楚落则自信满满地抬起了罐子来。 “营养丰富健康美丽餐!张嘴!” “啊~期待~”匣子把嘴巴张到了最大。 看着那一罐稀烂的东西咕噜噜倒进了匣子嘴里,柳序渺没能忍住,抬袖遮着自己干呕了起来。 “怎么样?”倒完之后,楚落紧张地看着匣子。 “好奇怪的味道,从来都没有吃过……我再嚼嚼……嗯……原来这就是人族的口味吗……小样,还有点儿硌牙……等等,等等……我吃的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好像在吃我自己一样……你放了我的同类,你是不是杀了我的同类……” 听着它的话,楚落的眉毛动了动。 “怎么还吃出同类的味道来了,微尘诡境内不是就你一个会说话的匣子吗?” “它在我的舌尖跳舞!哦……我好像看见了我太奶……猪头肉!我最喜欢的猪头肉……” 匣子开始胡言乱语起来,时而兴奋地叫唤,时而又悲愤地痛哭,起先楚落还试着理解它的意思,最后直接将匣子放到了苏止墨的手上,使它闭嘴。 苏止墨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它可能不会死,但是会神志不清,看来问消息的事情,要等一等了。” “看来它还真不能在你的手上,”柳序渺说道:“我还是决定收回来……” “不行,”楚落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管好地图的事情,这个交给我!我还就不信了!” 柳序渺默了默:“逃跑的路你找到了?” 闻言,楚落便将通行令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我父兄留下来的地图上,也确实没有标注出口的位置,而且他们离开得似乎有些匆忙,也不曾记录接下来要去的方向。”柳序渺说道。 “通行令的事情,不一定是假的,但那个骨族的厨子能否拿到通行令尚且未知,他是不是真心做交易的,也无法判断,”苏止墨说道:“安全起见,不如就用墨画来代替楚落,在傍晚时分去赴约。” 柳序渺点点头:“这样也好。” 傍晚来到,之前那堆腐尸摞成的小山旁,已经出现了个稍显疲惫的身影。 而早在出门之前,柳序渺便用墨水画出了楚落的形象,由楚落用神识控制着,和另外两人一同出了门。 将要到达相约的位置时,柳序渺与苏止墨二人便在热闹的地方停了下来,时不时往那边看一眼。 觞宫手里拿着四颗眼球模样的珠子,正面对着眼前的尸山,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看来你已经拿到通行令了。”楚落的声音出现。 闻言,觞宫看了过来:“我要的东西也准备好了吗?要用来办今晚的婚宴的,太少了可不行。” “楚落”直接将肩上扛着的大包取下,交给了他。 觞宫打开看了看,见没有问题后,便把四颗珠子也交给了“楚落”。 正此时,有一队白骨士兵径直朝着这边走来。 “交易的什么物品,拿出来看看!”为首的羊头白骨兵说道。 显然是圆塔上方的监视者看到了这里的异样,方才派人过来的。 在这骨族的地盘上,跟骨族耍心眼是没有好下场的,觞宫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是今晚婚宴要用的食材,人家贵女千里迢迢地嫁过来,咱们羊家肯定要用最新鲜的食材来招待啊!” 羊头白骨兵看了他一眼,随即瞄向了“楚落”手中的四颗珠子:“什么高贵的食材需要用通行令来交换,给我打开!” 闻言,觞宫丝毫不敢怠慢地打开包裹给他看。 见那白骨兵从中拿起了一块就要吃,觞宫的脸色微变,赶忙说道:“主子,这新娘子跟攸小姐还没有吃到的食材,您就先尝了,这样不太好吧……” 话音落下,白骨兵的手果然一顿,显然对他口中的那两个骨族很是忌惮,重新将东西给丢进了包裹里。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苏止墨忽然道:“此人,好像有些奇怪。” “从何看出来的?” 第372章 圣地 “他方才笑了,算起来,便是已经触犯两条规则了,而且本身为厨师却喜欢去这种满是腐尸,臭气熏天的地方,虽然诡境当中的存在有些个性并不算奇怪,但还是会有些违和感,更何况,羊家是这里的主宰者,竟会雇佣如此邋遢的人为厨子。” 苏止墨说完的时候,正巧看到一只身形佝偻的怪物拉着堆腐臭的尸体从街上走过,全都丢弃到那边的尸山上后,就转身返回了。 “是从屠宰场出来的,”柳序渺认出了怪物所拉着的车上的标记,“看来屠宰场内无法处理的东西,都会被堆放在这里。” 那边的白骨士兵们已经被觞宫哄得离开了,而做完交易之后的觞宫,则直接走到了那堆刚运来的尸山前,完全不在意旁边的眼光,动手翻找起来。 楚落的神识看到了他干这些事,也好奇起来。 “你这也是在找食材吗?” “咱们的交易都做完了,我干什么事情也跟你没关系。”觞宫直接说道。 “楚落”抬头看了眼圆塔的方向,又接着道:“你做这些事情可都被人看着呢,刚翻完尸体就回去给人家准备婚宴的菜,难道就不怕被惩罚吗?” 闻言,觞宫直起了身子来,瞪了眼楚落:“我就是乐意往这种地方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话说到这里,“楚落”也不好继续留在这里了,转身往回走去,正此时,觞宫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拿着通行令去和入口相反的方向,围墙上就会出现离开寅昧地的通道,想来你也是看出了这地方的压抑才准备离开的,那就赶紧走吧,越早走越好。” “楚落”又瞄了他一眼,见那人还不顾脏臭地扒着尸体,没再说什么,便继续离开了。 回到居所之后,消去了墨画替身,楚落也从打坐中睁开了眼睛。 “倒真是好奇怪的一个人,”楚落往外看了看天色,又瞅了瞅手上的珠子,“现在过去查看出口的位置要走很长一段路,不过瞧这时间,骨族送亲的队伍应该要到了吧。” 苏止墨点点头,随后将匣子取了出来:“我觉得它应当恢复神智了。” 将匣子放到桌上后,仍旧是长时间的寂静。 “咳咳,你还好吗?”许久后,楚落才忍不住说道。 “是你啊!我的顶级厨师!”匣子立即开口回答。 闻言,三人的脸上都是一片震惊。 楚落愣了愣,紧接着又问:“今天中午的饭,还合胃口吗?” “我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 “啊?!” “啊?!” 匣子又继续说道:“虽然它的味道可怕了些,也根本算不上好吃,但细细品味一段时间后,那股欲仙欲死,欲罢不能的感觉真是太令人陶醉了,使我忍不住还想要再来一份,兴奋!快乐!简直让人血脉喷张!” “有本炼丹要术中曾记载过,有些毒素累积到一定程度后是会让人上瘾,并且产生依赖性的,一般会被认作是魔修的手段……”苏止墨正说着,忽然间对上了楚落的眼神。 他的声音弱了几分:“当然,也不能排除你的厨艺真的很好这种可能……” 柳序渺在旁摇着头,叹息道:“你只是一个会说话的匣子,现在竟然这么可怜。” “吃不到顶级厨师亲手做的珍馐,是你福薄,不要在这里阴阳怪气地想要离间我跟顶级厨师之间的感情!”匣子义愤填膺地喊道。 再次开口跟楚落说话的时候,声音可谓是礼貌温柔至极。 “顶级厨师,为了答谢你为我做的珍馐,我将以十分宝贵的信息作为回礼,你想要听有关什么方面的事情呢?” 看到它现在对待自己的态度,楚落的心中也不免冒出些罪孽感,紧接着瞄了眼对面的柳序渺。 只好使用罪孽感转移大法了。 “我想知道,关于这所房子所有的事情。” 话音落下,果然看到柳序渺的面色一变。 这所房子是他的父兄留下来的,那么楚落问这些事情,便是在借机打听他父兄的消息。 他怔愣着朝楚落看去。 “虽然寻找关于这间房屋的信息有些难办,但今日也确实有附近的邻居讨论了些关于这房屋主人的事情,不过他们说的都不是最近几年居住在这里的生灵,而是在十多年前在这里住下的两个人,他们是一对父子。” 柳序渺立刻紧张了起来:“然后呢,他们还说了什么?” “他们说这对父子十分奇怪呀,因为在这里居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并且一直都在用各种手段接近羊家,似乎是想要从羊家的口中问出圣地的所在,但最后他们没有得逞,反倒被羊家所通缉,只得仓促逃离寅昧地。” 听到这些的楚落也认真了起来:“圣地是什么地方?” “我离开微尘之地时间太久了啊,我记得曾经还没有这种说法呢,应当就是在这五百多年来出现的,听他们说,只有强大的生灵或是族群才知道前往圣地的路,而在那圣地中所生活着的,是整个微尘之地的——管理者。” “微尘诡境的管理者……”楚落喃喃着重复道。 苏止墨的心情也有所变化。 柳序渺袖下的手攥紧了又松开,而后又攥紧。 “消息中有说那对父子后来去什么地方了吗?” “当然没有说了,说实在的,若不是看在顶级厨师的面子上,你问我的事情我一个都不想回答!”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也想去那所谓的圣地看一看,”楚落说着,而后又摆了摆手,将匣子给收了起来,“算了算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查姬嫱的事情,今晚的婚宴花族会来闹事,咱们带着匣子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得到什么消息。” 苏止墨点头应下,柳序渺过了一会儿也平复了心情。 伴随着天色越来越黑,本应寂静的寅昧地,此刻却热闹起来,有很多生物都在赶往入口的方向,万众瞩目之下,那送亲的队伍也进入了这里。 大红的棺盖咔哒一声错位,白骨胳膊从里面伸出来,就要抓外面的“美味”进棺材里面吃,立马被跟随在一旁的白骨拦住,重新塞回了棺轿里,又顺手将棺盖给合上。 已经来到了夫家的地盘上,可不能再调皮了。 第373章 死在自己的火焰下 敲锣打鼓新娘迎进门,棺盖一开,两座宾客高声喝彩。 拥挤的人群有如水流一般,楚落等人被半推半就地来到了羊家大门口,忽然间天空中飘起了大红色的纸钱雨,下方的生灵闹哄哄地抢了起来。 “啊~” 忽闻门前的新娘娇喝了一声,四周骤然安静了起来,无人敢动,无人敢说话。 朝着新娘子那边看去,只见到松松垮垮的喜服挂在骷髅架子上,红盖头之下的形状有些宽大,一眼看去是头重脚轻的感觉。 而新娘子惊呼了一声,是因为从羊家的大门内突然抛出了什么东西来,直接撞在了她的身上,连带着撞翻了地上的火盆,发出了一连串刺耳的声音。 待人们看清楚那撞了新娘子的是什么东西时,便更不敢乱动了。 那分明是一个被团成了球的骨族啊! “哎呀,没有惊到嫂嫂吧!”一副少女打扮的骨族匆匆走了出来,抬起一脚便踹向了地上那骨族,“我都说了今儿是哥哥大喜的日子,不让她出来丢脸,可这花羊蠢笨低贱,走错了门儿,嫂嫂应该不会介意吧。” 听到羊攸说的话后,楚落的目光立刻朝着那地上的骨族看去。 她就是花羊? 花羊低着头一动不敢动,似乎是察觉到了楚落的目光,便偷偷朝着那边瞧了一眼,待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她也愣住了。 “咔哒咔哒……” 这声音响起,楚落的目光又不由朝着新娘袖下的手看去。 那似乎是气愤的骨骼错位声音。 但红盖头下传出来的声音却是娇软温柔。 “怎么会呢,你们往后可都是我的好妹妹~” “可是她毕竟将嫂嫂要跨的火盆给打翻了,不如……嫂嫂就踩着她进门儿吧。” 闻言,新娘又“咯咯”地娇笑了一阵,随即抬起一脚,直接踩在了花羊的头颅上,第二脚下去,是碾压骨骼时发出的咔嚓声。 一声声,一阵阵,新娘进了门,白骨士兵走上来将散落一地的花羊提起,粗暴地丢进了羊家后,这队士兵也走进去准备关门。 正此时,夜风突然间变大,空中忽然弥漫起奇异的花香。 刹那间,只闻“咚”的一声巨响,羊家的大门突然爆裂开来,一眨眼的功夫,再向前看去,只见到墙上爬满了荆棘藤,其中的一个白骨士兵更是直接被绞杀在了墙上。 弥漫开来的花粉仿若粉色的烟雾,使人神情恍惚,又好像是对骨族放肆又嚣张的嘲讽声音,一瞬间为整个寅昧地拉响了警戒。 地面颤动起来,一朵朵娇艳欲滴的鲜花不停往外冒,他们可没有形象的顾虑,肆无忌惮地吞食着地上的生物,一瞬间哀嚎声遍野。 身边已经有不少生灵被胃口大的花苞给吞食了,楚落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面也在震动,当即跃到了半空中。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有花族从地下冲了上来,大张开满是獠牙的嘴朝着楚落咬去。 见一次没有吞掉楚落,那花族又恼怒不甘地冲上来,楚落一边灵活地闪避着,一边朝着原本柳序渺和苏止墨的方向看去。 他们也隐于人群当中,柳序渺用身法应付着袭上来的花族,而苏止墨却蹙眉站在原地,因为他的身边没有任何动乱,那些花族也不曾向他发起进攻。 圆塔的方向突然传来动静,楚落朝着那边看去,只见是原本驻守在那里的白骨士兵们出了圆塔,列队整齐,正格外有序地朝着这边奔来。 面对着空中飞来的一队队白骨士兵,那些花族也不再攻击寅昧地的生灵,一部分直接冲进了羊家,另一部分则朝着那些白骨士兵们攻去。 生灵们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一个个皆往外逃去,现场顷刻间乱作了一团。 见此一幕,楚落的目光微亮,圆塔上的监视者没了,羊家里面也打起来了,这岂不是个好机会? 趁着现在的混乱,楚落当即溜进了羊家当中。 “喂!”柳序渺的一声传音出现在了识海中,不过已经晚了。 进入羊家后,楚落直接迎面撞上了一个白骨士兵,不等他警戒,下一刻楚落便挥出了一道业火向着他的面门袭去,转眼便将这白骨烧成了灰。 “呼——”楚落松了口气,正想要继续潜入羊家的时候,忽然一道陌生的男子声音出现在了身后。 “定身。” 此话落下,楚落只感觉体内的灵力分明还正常运转着,但自己的身体却无论如何都挪动不了位置。 这种情况,她以前似乎遇到过类似的。 言灵。 “你刚刚放出来的火焰,我看着有几分眼熟,仔细想想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那男人的声音越来越靠近,最后绕到了楚落的面前,“想起来了,我的妹妹被封在盒子里,送进来的时候,就是被这样的火焰给烧成灰烬的。” “我打开盒子的时候,还能够听到她喊的最后一声哥哥,可我却救不了她,我什么都做不到,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火焰吞掉她的最后一抹意识。” “那火焰给人的感觉还真是可怕啊,就跟你刚刚放出的火焰一模一样。” “我原本还想着,要去外面给我的妹妹报仇,现在看来,似乎不用了。” “你就是那个杀害了我妹妹的——外来者。” 楚落这才看清楚了他的模样,相较于在外界没有实形的言灵狐,在微尘诡境内的言灵狐长相与人类差不多,只是那双向着斜上方吊起来的狐狸眼,实在算不上好看。 “你在说些什么,我只是来参加婚宴的,怎么就成了外来者了?”楚落直接装傻道。 言灵狐冷笑了声:“此非凡火,至少在微尘之地当中是不存在的,哪怕是外面的修真界中,也不见得什么人都可以驾驭这种火焰,你何必再为自己狡辩呢?呵呵……外来者,你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要你感受我妹妹曾经历的全部痛苦!” “我要你,死在自己的火焰之下!”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楚落被定格的身体瞬间燃起了熊熊业火。 第374章 不吉利 面前的言灵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而楚落目光微动,朝着他的身后看去。 一个空白的画轴飞来,在这言灵狐反应不过来的时候突然展开,强大的吸力瞬间将他纳入了画卷当中。 “谁!何人偷袭!”画卷之上渐渐浮现出一只狐狸,仿佛被无形的牢笼困住了一般,愤怒地在里面冲撞着。 柳序渺从远处走来,手掌四周还闪耀着微光,眉心轻蹙着。 “你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进来了?” 他一挥手,那画卷便飞到了手中。 “竟然还惹上了言灵狐。” “放我出去!你们这些外来者,竟敢明目张胆地来到微尘之地,你们绝对会粉身碎骨的!” 看着画卷中的狐狸,楚落活动活动手脚,将业火都纳入了体内。 言灵狐看着她的身体并没有受到业火的损坏,震惊了片刻。 “你竟然……” “想不明白对吧,当初你妹妹也想不明白。”楚落悠然道。 柳序渺将画卷收起来的时候,忽然间听到了远处的动静,立即道:“有人打过来了,走!” 待两人离开之后,原本的位置很快就出现了几个花族,他们正围着一个骨族往死里打。 而两人也不知走到了什么位置。 “前面的声音很乱,应当是宴请宾客的地方,”柳序渺朝着身后的方向看了眼,“花族冲进来了,往这边走。” 柳序渺带着楚落往右侧跑去,但很快,后面的花族便追了上来,情急之下柳序渺手一抖便画出了块石头来,两人躲在了后面。 同样也是感觉到那伙花族来了,院内的骨族领着一众宾客瞬间冲了出来。 “就知道你们不安好心,没有赶上离开微尘之地的时间就跑来这里撒泼,这次就让你们有来无回!”为首的骨族开口喊道。 话音落下,便见空中飘洒起了无数的花瓣,慢慢在空中凝聚成了个女人的身形。 很快,空中的花瓣变成了女子娇媚的模样,她抬手捂着嘴轻笑了笑,而后开口。 “你还有脸说我们呢,怎么儿子成亲这样大的事情,你们羊家请了这么多的宾客,却偏偏没有请我们,难道我们不该过来问个明白吗?同样都是在王上手下做事的,怎么你们骨族偏偏要排斥我们花族呢?” “哼,少在这里道貌岸然地拿王上来说事了,我们骨族与你们花族臣服的又不是同一个王上!寅昧地不欢迎你们,全都去死吧——” 随着骨族首领的这句话落下,两方的人手瞬间冲到了一处,激烈地厮杀起来。 石头后面,柳序渺给了楚落一个眼神,准备趁着混乱逃出去,但还未等他们动身,一具白骨便从战场的中心被荆棘藤给甩到了他们身边。 而这个骨族也并非其他人,正是羊家的大小姐,羊攸。 这时候,只要她转头往旁边看一眼,便能够发现那躲在石头后面的两人。 楚落瞬间动了杀心,但紧接着柳序渺便按下了她正欲施展业火的手。 在骨族的领地内杀死他们的一个大小姐,后续恐怕会惹来不少的麻烦。 正当那羊攸愤怒叫着想要继续冲入战局中的时候,或许是本能的感觉,使她转头朝着那石头后面的方向看去。 却没有觉察到,自己身下的土地隐隐亮起了金色的阵法光芒。 羊攸转头朝着石头后面看了眼,只见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便不曾多想,立即又飞身冲入了战局当中。 但其实,她的位置早就已经被阵法送到了战场的另一端了。 这段时间内,楚落和柳序渺也被阵法运送到了屋后的位置。 方才做下这阵法的正是苏止墨,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苏止墨往屋外扫了眼,接着道:“外面估计短时间内打不完,不着急的话,我做一个小传送阵,能够将我们送出去。” “好不容易混进来了,岂能说走就走,”楚落道:“而且现在没有骨族的监视,正是搞事的好时候。” 说着,她又看向了柳序渺:“能确定花羊现在的位置吗?” 闻言,柳序渺立即施展功法,但很快便又睁开了双目。 “太吵了,有很多干扰。” “那就只能分开来找了,还是和上次一样吧。”楚落说着,便开始调动体内的灵力。 “你一个人……”苏止墨顿了顿:“罢了,我们距离不要太远。” 眨眼间,楚落施展炽火移形,下一刻身体便出现在了另一边的房屋后面,扭头朝着他们看去,微微点了点头。 趁着外面打得火热,楚落也通过神识找过许多地方。 但都没能找到花羊。 “奇怪了……明明之前还看到她被丢到这方向的,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正当楚落在犄角旮旯里转的时候,忽然间察觉有两道气息朝这边走来,她立即敛去了所有气息,躲在了树后。 “我才不要帮着他们呢,难道你不记得花族背后的那位王上最近回到微尘之地了吗?赶在这种时候掺和进羊家跟那群烂花烂叶的恩怨中,你当我傻不是?” 是那新娘子的声音。 另外又响起了一道年迈妇人的声音。 “可是小姐,您今日嫁入了羊家,就算是半个羊家人了,那位王上听到了这些事情,同样会对您不喜的。” “哎呀,也真是的,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我成亲的时候回来,让这群花族又膨胀了,真讨人厌!” “嘘!”妇人的声音一急,“直言王上的不是,可是会被听到的!” 闻言,新娘子也是慌张了许久。 “诶,你有没有闻见什么味道?”她忽然间又说道:“好像是花香。” 年老的妇人也仔细闻了闻,紧接着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赶紧离开这地方,这地方不吉利!” 说罢她便要拉着新娘离开,后者则还站在原地。 “怎么还要走呢,万一是花族,咱们不正好抓了?” 妇人的声音已经急了起来:“你见过哪个花族身上有这种气味的,别多说些什么了,赶紧走吧……” 等这两个骨族慌慌张张跑远后,楚落这才从树后走了出来。 “不吉利……在说我吗?” 第375章 清泉水 羊家,庭院深处的一处房间内,被各种机关所供奉着的中央,只有一捧清泉水。 “这屋子……似乎是那羊家的主事人居住的地方,古怪的东西不少,或许能够找到些其他的线索。”柳序渺停在了一个柜子前。 而对于苏止墨来说,中央的那一捧泉水对他的吸引力可比其他的事物要强多了。 对阵法的掌握,使得他只一眼便看穿了所有的机关,轻而易举地来到了泉水之前。 水面映照着他的容颜,明明一模一样,但水中的人,却仿佛天生一双金瞳,于淡漠疏离之中,更添几分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有法,则有序,此世间一切皆在法则运转之下存在,亘古不灭的,唯有法度。” “谁在说话?”苏止墨恍然惊道。 闻言,一旁的柳序渺不由看了过来:“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苏止墨皱紧了眉,再次转头朝着那泉水看去时,水中还是他的那张脸,金瞳已然消失。 看着他完全没有先前那般冷静的模样,柳序渺也走了过去。 “小心机关。”苏止墨低声道,颇有些心不在焉。 “那水,有问题吗?”柳序渺只好在机关外停下。 “我不确定。”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泉水。 “那就取一些,带走。”柳序渺又道。 听到这些,苏止墨便定了定心神,开始取水。 从这间屋子出来后,没过多久,两人便与楚落汇合了。 “怎么样,找到花羊了没有?”楚落看到他们后立刻问道。 却见他们摇了摇头,楚落也皱起了眉头来:“那她还能去什么地方?难道这羊家还有密室暗牢吗?” “那边的花族已经有了退缩的意思,咱们也得想办法离开这里了。”柳序渺说道。 楚落还有些不舍:“可惜了,明明是这么好的机会,下一次再想混进来就难了。” 闻言,苏止墨思索了一番,接着道:“倘若时间足够的话,我可以在这里留下一个传送阵法,前提是不会被骨族发现,这样,若是下次再想进来,便可以直接走传送阵。” “这当然再好不过了,可是阵法布置在什么地方才不会被发现,刚才在羊家内转了一圈,似乎没有什么特别荒芜的地方。”楚落说道。 柳序渺也点了点头。 “那便只能做将我们传送出去的阵法了。”苏止墨说完后便要结阵。 “等等,”楚落赶忙拦下了他,“我还有件事情没办,等我一下。” 而后便见楚落往前院宴请宾客的地方跑去了,柳序渺和苏止墨也没有选择在原地等她,而是跟了上去。 在楚落藏在墙后偷窥战场的时候,柳序渺的手搭在了她肩上。 “靠太近是会被发现的,你想做什么?” 楚落抬手指了指夜空中的月亮:“快到子时了,今天忙活了这么半天,我也没心情下厨,这儿有喜宴,而且做的还都是微尘诡境内生物们的口味。” 闻言,苏止墨朝着那边也看了眼:“桌上的饭菜都因为战斗被打翻了,拿掉在地上的食物给它吃……会挨骂的吧。” 处于之前对匣子的愧疚心理,楚落皱皱眉,接着说道:“后厨应该还有吃的吧,我记得位置是在这边。” 后厨内没有人,可能全部都去驱逐花族了。 进来之后,楚落将匣子放在了桌上,然后开始寻找能吃的东西。 “我的顶级厨师!你一定准备了可口的食物给我对不对?” “这回没有,这回带你吃席。”楚落拿起一旁用盘装好的食物,便直接倒进了匣子的嘴里。 “吃席啊,我还没吃过呢……咦?这是什么?味道不错,但一定不是我的顶级厨师你做出来的,这手艺跟你相比简直差远了,因为我完全没有那种欲仙欲死的感觉……” “讲真的,吃过你做的饭菜之后,我对其他的食物都要失去兴趣了!” “别这样……其他食物其实还是很好吃的……”楚落开始寻找一些看起来非常可口的美味。 不过可能是所有的菜都端到了前院的原因,后厨中便只剩下了一盘用鱼眼睛做成的食物。 她也只好将这道菜端了过来。 “吃饱了没有,这里还有最后一道菜。” “那我就来品鉴一下吧。” 等楚落将这道菜喂给匣子之后,原本打算直接将它收起来,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问消息。 但下一刻,却见匣子直接将全部的饭菜给吐了出来。 “呸呸呸!什么东西,我要吃的是美味的食物,我可不是来吃毒的!” 话音落下,还不明白它为何有这一番动作的楚落目光立刻一变。 “你是说,我刚刚给你的那道菜里面有毒?” “没错!哼,你们其他人分辨不出来,但这毒的味道怎么可能逃得过我的舌头!” “是什么毒?” “炎毒!当然这种毒对微尘之地的大部分生灵无害,但吃了也会很不舒服的好不好!” 楚落的目光更是认真:“对大部分生灵无害,那对什么有害?” “当然是骨族咯,骨族天生阴寒,这种炎毒最是克制他们了,搞不好就直接死翘翘了,不过炎毒的温度很明显的,没有极其寒凉的东西来压制和掩饰的话,会被骨族一眼认出来的。” 匣子的话说完,楚落的脑海中又浮现起白日里那个睡在腐尸堆的邋遢男人形象。 正此时,屋门处传来动静,觞宫颓丧地走进来,看到屋中的几人之后,先是愣了愣,紧接着就看到那被吐了一地的食物,也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目光倏然变得狠毒,握起了门旁的斧头,便朝着三人走来。 最后,被墨汁化作的绳子捆起来的他奋力挣扎着,怒目盯着眼前的人:“被你们发现了,那你们杀了我好了!” 苏止墨挥手布置下一道隔音的结界:“死亡是弱者的选择,不过,敢在婚宴的菜品中针对骨族下毒,看来你也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为了什么?” “你们不是羊家请来的宾客吗,这种时候不将我交给那些骨族,你们又是为了什么?”觞宫的语气中带了几分绝望。 第376章 他叫我滚 楚落走到了他面前。 “你想要灭掉羊家的想法还真是吓我一跳,不过没有料到吧,花族来闹事,喜宴被搞砸了,你辛辛苦苦下了这么多毒也起不到一点效果了,而且,用来掩盖炎毒的阴寒食物也没有了。” 听着这些,觞宫的心中也充斥起了怒火和恨意。 “你想要说什么,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没有啊,”楚落笑了笑:“这种阴寒的食材我手上还有很多,你若是想要再次下毒的话还可以从我手上拿,不如我们再做个交易如何?” 话音落下,觞宫诧异地看着楚落。 “你们不是骨族那边的人?” “那只是你的臆想罢了,虽不知你是为了什么才对羊家如此仇恨,但这些骨族的死活跟我们没有关系,当然,我们来到这里也有自己的目的,既然都是为了达成目的,咱们各取所需,岂不正好?” 心中有些动摇,觞宫仍是谨慎地看了三人一遍:“你们想要做的是什么。” 楚落往四下观察了一圈,接着道:“这后厨,平日里来的人多吗?” “初时还有许多骨族会来,后面……他们厌弃我身上的尸臭味,便很少过来了。” 觞宫又垂下了眸子。 楚落的目光再次看向他:“若我在这里藏一个传送阵呢?” 觞宫的眼中明显十分错愕,他兀自思考了许久。 “只要能够使传送阵不被骨族发现,你便会再给我一些那种阴冷的食材,对吗?” 看到他眼中的坚决,楚落点点头。 “当然,毕竟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交易了。” “我答应了。”觞宫直接说道。 见此,柳序渺便将他身上的束缚解开了,而后便由觞宫在后厨当中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作为苏止墨布置传送阵的地点。 桌上的匣子待了半天,忍不住叫嚣:“顶级厨师,我想要吃你做的菜!” 在苏止墨布置阵法,柳序渺在旁护法的时候,觞宫便来到了外面整理厨房,听见匣子口中的“顶级厨师”四个字,不由朝着楚落多看了一眼。 “寅昧地中的骨族有这么多,你杀不干净的,而且炎毒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难发现,一旦暴露,你就一条退路都没有了,真想死在这里吗?”楚落问道。 “死在哪里不是死,早死还能少受几年苦。”觞宫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楚落静默片刻:“这世上没有能够支撑你活下去的事物了吗?” “以前有,现在没了。” 待苏止墨的阵法布置好,楚落交给觞宫一部分的鱼眼睛,三人便通过这传送阵离开了。 阵法的另一端,正是通往他们在这寅昧地中临时的居所。 回来后,将在羊家得到的消息统合了一番,楚落便开始和匣子拉扯起来。 原因是没能吃到好吃的食物,还吃了点炎毒,匣子心情十分差劲,死活不肯给出有用的信息。 当楚落最终放弃,将匣子给收起来的时候,苏止墨走了过来,将一杯水放在了桌上。 “楚落。” “嗯?何事?” “你看看这个,有没有感觉到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这不就是一杯普通的水吗?”楚落看了看杯中的水,而后又抬头看向苏止墨:“难道你想要让我喝?” 闻言,苏止墨摇了摇头:“这是从羊家的一个房间内找到的,被许多机关保护着,一定不寻常……你再看看。” “那我再看看。”楚落点点头,然后便盯着这杯水看。 - 云雾缭绕之地,清逸俊朗的男子靠在菩提树前闭目假寐,姿态闲适,却浑然而成一身孤傲淡漠的气质。 忽然身前凭空出现一道水帘,水帘上出现了楚落那张好奇探究的脸。 他睁开了双眼,双瞳内有金色的莲花纹路。 静看了半晌那水帘上的人,复又闭上了眼睛。 但那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还在,他便再次睁开了眼睛。 水帘上的那张脸又放大了些。 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而后又继续闭上眼睛冥想,却始终无法忽视面前水帘上传来的视线。 再睁开来看的时候,水帘上的面容已经放大到了眼睛。 - “我还是没有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啊……”楚落的眼睛都要盯进了杯子里面。 “滚。” “没有人说话吗……”苏止墨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 “唉,听到了听到了,他叫我滚!”楚落恍然抬起了头,“这水还真的有问题!” 苏止墨的目光微微一亮,紧接着又有些疑惑:“可为什么是‘滚’?” “我不知道啊,”楚落问道:“你听见的是什么?” “是说这世间一切皆在法则运行下存在,法度永存不灭之类的话,我原以为只有自己才能听到这声音,柳道友已经试过了,却没有任何的反应,没想到你也真的能够听到,可为什么我们所听到的话会相差如此大。” 闻言,楚落也皱皱眉,看向杯中水。 “……管他呢。” 翌日清晨,整个寅昧地到处都乱糟糟的,尤其是羊家所在的地方,经花族这么一闹,喜宴没能吃成,圆塔上的监视者也没有到齐。 一清早楚落便出了门,有了昨日里以物易物的经验,今日她又在大街上换来了各种各样的食材,这样,匣子的下一顿“美味”也有着落了。 她同样也在打听一些关于雾纱星河的事情,但主要还是在问羊家的事,总得想个办法带花羊离开。 楚落正在街道上走着的时候,忽然间看到前方的人群哄闹起来,行走着的生物们慌忙朝两道退去,像是在避让着什么。 楚落也跟随着退到了一旁,而后便看到了中央朝着这边驶来的一架车,车上坐着的是两个穿着女人衣裳的骨族,但拉车的同样是一个骨族,不过身上却穿着花瓣织就的衣裳。 对于骨族来说,穿这种衣裳是一种侮辱。 在楚落看来,同一个品种的骨族基本上都长着相同的模样,她只能通过头骨的形状来辨认身份。 车上那头骨巨大,还长有尖利犄角的便是昨日的新娘,坐在她旁边的是羊家大小姐,拉车的想必就是自己要找的花羊了。 第377章 毒杀 今日的花羊与昨日那畏畏缩缩的模样有着细微的不同,能够感觉到,她似乎迫切地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于是楚落便站到了显眼的位置,花羊的目光看过来,只一眼便立即转回了头,但她心中已经确定,真的是楚落来了。 在这架车经过楚落身边的时候,有一片花瓣飘到了她的脚下。 待这车远去,人群又拥挤起来的时候,楚落这才弯身将花瓣给捡了起来,攥在掌心往住处走去。 回到居所后,用灵力触碰花瓣,一张写有字的地图呈现在楚落的面前。 “这是羊家的地形图,她被关在一个叫做鼠牢的地方,而这鼠牢的位置在……圆塔,塔顶。骨族性属阴寒,越是接近日光的地方,便越是令他们难受。” “羊家内部有专门通往圆塔的道路,是地下的密道,有白骨士兵把守,而圆塔又是所有白骨士兵居住的地方,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上一次圆塔失守还是花族来闹事的时候,没有想到花羊是被关押在那种地方的,那花族总不能再来闹一番给我们创造机会。”楚落忍不住揉起了额头来,但很快,她的动作一顿。 “但是还有那羊家的厨子,真等他毒死了那么多骨族,白骨士兵将会再一次出动,而后圆塔失守。” “不过这种用别人的性命创造出来的机会……” 楚落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有些残忍,但你若想救那个骨族的话,的确只有此时才是好时机。不过,倘若他肯配合的话,在我们完成了要做的事情后助他脱身,也不算是什么难事。”苏止墨道。 “利用变成合作,这听起来也不错,越快做越好,我现在就去找他。” 说完之后,楚落走入了传送阵法当中。 觞宫正在为羊家的骨族准备中午的吃食,后厨内仅他一人,此刻听到身后突然传来的动静,不免被吓了一跳。 “你们过来之前,便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吗?” “眼下怕是不行了,”楚落看着那些已经做好了准备装盘的食物,其中并未看到那藏毒的鱼眼睛,“你打算什么时候下毒?” 觞宫继续切着菜:“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你,与你们合作,只是因为那种阴冷的食材只在你手上有,我别无选择。” “你的毒真的杀死了这羊家内的骨族,自己便没有办法脱身了吧,我可以帮你,让你可以全身而退。” “不需要,既然我想杀的人已经死了,那么我也没有必要……”说到这里的时候,觞宫停顿住了,许久之后,才继续开口:“作为助我脱身的条件,你们这次又要交易什么了?” “没什么,只需要将这件事情给闹大,他们想要抓你,却无论如何抓不着,出动的兵力越多越好,我可以将你安然送出寅昧地,不过离开的通行令还是需要你自己来找的。” “好,我同意跟你们合作,”觞宫继续道:“骨族在夜间会更加活跃,晚餐也是他们一天内最丰富的一餐,不会有人缺席,所以,我今晚就会动手。” 与觞宫商议结束之后,楚落也通过传送阵回去做准备。 - 入夜,进了羊家的府门,羊攸便将牵着的花羊丢给了一旁的白骨士兵。 “这新嫂嫂还真难伺候,哼,把她押回鼠牢吧。” 说完之后,羊攸便朝着府内深处走去,身后还跟了一众随从。 “也不知道今日做了些什么吃的,要是这回我又从饭菜中吃出死人指甲来,绝不饶他!不就是杀了他几个弟弟妹妹吗,若不是因为母亲喜欢吃他做的鸩肉卷儿,我当初就应该将他一并送入屠宰场!” 身后的随从恭维附和着,等羊攸来到前厅的时候,人都已经到齐了,整个屋子热热闹闹的,饭菜也都摆上了桌。 他们大多数人还都在议论着昨天花族来闹的事情,商量着该怎么给花族一个教训。 “这么恶劣的事情当然要禀告给王上了,若没有王上在背后给咱们撑腰,难道下一次还受他们的气不成?” “想要见到王上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且近来又没有王上的传召,咱们也去不了圣地啊。” 羊攸不理会这些,四下望了一圈,看到那站在门外的觞宫后,皱着眉喊道:“不是说不让你靠近这里吗,浑身尸臭味儿谁还能吃得下饭!” 闻言,站在外面的觞宫赶忙回道:“小姐,这回是要上一道新菜,用的是很珍贵的食材……” “菜上来,你滚出这里!” 随着羊攸喊的这道声音落下,觞宫只好匆忙离开了这里。 很快,服侍的骨族鱼贯而入,将藏了毒的食物端到了每个人的面前。 觞宫已经走远了,仍旧忍不住回头看去,见到每个骨族都吃下了新菜,他的身体也激动地颤抖起来。 “别愣着了,赶快回来。”柳序渺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脑海当中响起。 听到这声音,觞宫便匆匆忙忙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羊家的灯火突然间亮了一倍,整个府邸内的骨族都行动起来。 一队手持着长刀的白骨士兵气势汹汹地朝着后厨的方向走去,“嘭”的一声,房门直接被踹碎。 猛然冲进去的白骨士兵只抓到了觞宫的一片衣角,根本没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跳窗而逃。 “追!不留活口!”白骨首领喊道。 随着一队白骨士兵朝着黑夜中的那道身影追去,却意外地跟不上他的速度,羊家内越来越多的骨族加入了这场追捕当中。 圆塔也较往日里更亮了许多,他们也注意到了那在黑夜中飞跳着的身影,犹豫着要不要追过去。 与此同时,前厅内,虽然身中炎毒,但实力雄厚的羊家主事人还留了一丝意识在。 他们早就已经通知了治疗的人过来,但他却并不知道,医者已经在迷阵当中绕了很长时间的路了。 而在一旁服侍着的骨族,则被突然飞来的金光飞剑直接洞穿。 羊家主事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激愤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歪倒在地上。 而后,视线当中出现了高挑的少年身形,眉目间带着些许清冷,生有一双金瞳。 第378章 我来兑现承诺了 “被机关所保护着的清水,是什么来历?”苏止墨走到了他的身边后,直接开口问道。 奄奄一息的羊家主看着这素未谋面的人:“我设置的机关有很多处,并不是只是守护着一瓢水,你为何单单要问那一瓢水的来历?难道是……难道是看出了……它的不同……” “你若如实相告,我现在便撤去困扰那些医者的迷阵,他们或许还能够赶在你死前来到。”苏止墨轻蹙着眉头。 “你……不必和我说这些,你若是普通生灵,便不会在意那区区一瓢水,你若是从那水中看出了不同,那便是由圣地孕育出的生灵,理当……仁爱众生,又为何……为何要对我骨族下手……” “这水,跟圣地有关系?” “那是圣地中的水……你……你……究竟是谁……” “我究竟是谁……”苏止墨轻声道,“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他站起身来,抬手,掌中灵力浮动。 兑现方才的承诺,他撤去了困住医者的迷阵,但因为羊家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医者认为前厅的骨族都死光了,直接加入了追捕觞宫的队伍当中。 “看来,他们来不了了。”说完之后,苏止墨走了出去。 按照原本的计划来到了府上的一角,晃动金铃,一条火龙瞬间从中飞出,眨眼间便吞没了数间房屋。 先有羊家的骨族被毒杀,后面羊家内又着了火,这种时候已经由不得圆塔上的白骨士兵们继续观望了,他们迅速组成了两队,一队去追捕觞宫,另一队赶忙来到羊家救火。 与此同时,在前往圆塔的通道之前,楚落确定这里已经挪除了大部分的守卫,这才轻轻晃动金铃,一个隐匿气息的阵法直接环绕在了她的周身。 做好了这些准备,楚落身化为业火,迅速飞入通道当中,一路朝着圆塔的方向疾驰。 通道内留守的白骨士兵只看到一团火焰迎面飞来,不等他们判断那是什么东西,这火焰便直接穿体而过,眨眼间白骨化为了灰烬,他们的意识也随之消散。 等到了有更多白骨士兵留守的圆塔后,楚落也不再鲁莽地前进,而是在隐匿阵法的帮助下躲避着巡逻的白骨士兵,位置越来越高。 阴暗潮湿的塔顶,到处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老鼠吱吱的声音响个不停,灰扑扑的一团堆积在那白骨之上,啃咬着,上蹿下跳着,妄图从那已经布满了齿痕和裂缝的骨头间找出些肉碎来。 而早已习惯了这一切的花羊,不再挣扎,无望地注视着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那沉重的石门从外面推开的声音,一缕微弱的光芒也从外面照了进来。 身上的老鼠们忽然间戒备了起来,她也歪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一瞬间又燃起了希望。 对于老鼠们来说,它们从没有闻到过楚落身上的气味,便下意识地将她当成了敌人,刹那间疯狂地朝着她的方向冲去。 数不过来的老鼠,汇聚成了黑灰色的肮脏河流,癫狂地想要将她给吞没。 但眨眼之间,赤红的火光席卷上来,将整个鼠牢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当中,那道红衣身形每向着前方踏出一步,便有一片老鼠消失不见,被烧得渣都不剩。 花羊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她简直不敢想象,不过才四年半的时间,当初的那个小姑娘便成长为了现在这般模样。 而当年她无意间说出去的一句话,现如今竟真的成为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待楚落走到了她面前的时候,这牢内的老鼠也全都被烧干净了。 火光依然照亮着阴暗的牢狱,楚落低头看向这不成样子的白骨。 “我来兑现承诺了。” “谢谢……”花羊的声音有些颤抖,动作还有些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谢谢,谢谢你……” “还能走吗?”想到这两日内她被折磨的模样,楚落便问道。 “可以的,”充斥着苦难的声音当中难得夹杂了几分喜悦,却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我好歹……也是在外面修行过几年的修行者啊。” 闻言,楚落点点头:“跟在我身后。” 圆塔内驻守的白骨士兵们仿佛察觉到了塔顶的异样,很快便朝着这边冲来,她们被堵在了塔顶,没有办法躲藏,楚落便直接拿出了柳序渺给自己做的鱼叉来,朝那些白骨士兵迎了上去。 鱼叉的尖刃砍在白骨之上,虽然起不到吸血的作用,但它对微尘诡境内生灵的杀伤力依然很大,加上楚落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招的威力都发挥到极致,白骨士兵根本无法近她的身,应对的动作只要稍慢了一瞬,下一刻就会被直接砍碎。 狭窄的通道内,起先涌上来的白骨士兵越来越多,但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竟硬生生被楚落杀出了一条道路来。 同一时间,月光下,被无数白骨士兵所追赶着,不停在寅昧地绕着圈子的觞宫忽然间落在了一间屋顶上。 “找到了?” 紧接着,他便跳入了昏暗狭窄的巷子内,抬手,玉笔在掌下浮现。 他迅速画出了觞宫的形象来,同时撤去了自己身上的障眼法。 柳序渺用灵力将墨画做成的觞宫送出去后,同时传消息给苏止墨那边。 很快,他的脚下便亮起了金色的阵法。 即将被传送回羊家之前,看着那群白骨士兵径直朝着墨水觞宫的方向追去,下一刻就要追上了。 “但愿可以替你挡去一劫。” 金光蒙蔽了双目,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羊家的后厨。 “已经抹去了通往住处的传送阵,新做的这个阵法,是通向离开寅昧地的大门附近的,只能够传送一次。”苏止墨的声音传来。 柳序渺往屋中扫了一眼,见只有苏止墨与觞宫二人,便问道:“那丫头到什么地方了?” 话音方落,就见苏止墨朝着房门处看去。 下一刻,房门被人推开,楚落带着花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快,后面还追了几个骨族!” 见人都到齐了,苏止墨立即启动阵法,金色的光芒笼罩住了整间屋子。 第379章 屠宰 待金光再次散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出现在了寅昧地的围墙之前,几人拿出了通行令来,楚落也将一枚通行令交给了花羊。 随着通行令起到作用,面前的围墙上也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通道。 这时候,楚落朝着一旁的觞宫看去。 但不等她说话,觞宫便开口道:“你们走吧,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为何……你没有拿到通行令吗?” 觞宫看向了她:“最后一次答应你,是因为想到了我还有一件事情没做,倘若能够在羊家成功活下来,这件事我一定要做。” 说完之后,他突然转身朝着寅昧地中心跑去,楚落赶忙喊了两声,但他却没有回头。 骨族已经将“觞宫”捉拿归案,圆塔很快将恢复之前的运转,他们虽然用了传送阵,但位置还会是会暴露的。 “走吧,没什么时间了。”柳序渺说道。 听到这些,楚落也便和其他人一同穿过通道,来到了寅昧地之外。 虽然靠近寅昧地的边缘位置,夜间也很少有微尘诡境的生物出来作乱,但那些骨族完全可以追出来,他们还没有完全安全,仍旧一路往前逃去。 在逃离的过程当中,楚落看着手中那出现了一道裂纹的珠子,忽然间问道:“这通行令,还可以使用第二次吗?” 闻言,花羊答道:“羊家发下的每一颗通行令都能够穿过那道门两次,两次之后便会彻底报废。” 听到这些,楚落便停了下来。 “剩下的通行令交给我,我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虽然并非同伴,但他们能够如此顺利达成目的,其中也少不了觞宫的作用,最后选择回去是他自己的决定,但对他还是有一点情谊在的,尤其是一直在和他对接的楚落。 “我陪你回去。”苏止墨道。 楚落摇了摇头:“穿过那道门返回寅昧地需要废掉一颗通行令,如果我能够将他带出来的话,需要两颗,只能有一人回去,放心,我若要用得到阵法,会联系你的。” 待拿到了通行令后,楚落便折返回了寅昧地。 好在这时候的圆塔还没有彻底恢复,楚落沿着之前觞宫离开的方向一路找去,终于在一处戾气冲天的地方察觉到了他的气息。 一所紧闭的院门被斧头给劈开,墙上挂着的两只白灯笼内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尚未进门,便能够闻到冲天的血腥气和腐臭气息。 楚落的心中也隐约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提步进入院中去,一眼便看到了那被干涸血迹点缀满了的院子。 这院子极大,堆放着数不清的铁笼,而那铁笼当中则关押着各种各样的生灵,其中也不乏一些人形的生物。 这些都是触犯了规则,被送来此地,即将被屠宰的生物。 血腥气更为浓重的房间内传出了动静,楚落立即冲了进去。 推开门,满眼都是鲜血。 觞宫手上的斧头直接将屠宰场怪物的头给劈成了两半,而他也被那怪物如同尖刺一般的手刺穿了胸膛,歪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看到房门处的楚落走来了,那张被鲜血浸染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笑容。 “我……其实……猜到了你……会回来。” “所以呢,”看着他现在的模样,再想施救也已经来不及了,楚落皱着眉头:“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己弄成这模样?” 他仍笑着,双眼当中却有泪水流出:“你们和我不一样,如果可以的话……离开微尘之地,去外面看看吧……” - 楚落再次离开寅昧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回到了原本的位置,苏止墨也早已在这里布置好了阵法。 两人打坐调息,花羊安静待在一旁,身上一半的花族血脉,使她能够变成人类模样。 与楚落当初看到的那个羊角老太明显不一样,回到了微尘诡境的她,容貌也年轻了起来,不过还是能够看出她与当初的羊角老太是同一人。 见楚落的目光看了过来,花羊便开口说道:“那年我是在一个独眼独耳的老道士帮助下,才摆脱了羊家,逃到外面修真界的,但骨族在微尘之地的寿命极长,到了外面之后却受到了限制,会老去,会死去。” “我在这里的境遇,你也看到了,所以到了外面后,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回来了,我爱上了那个地方,可奈何寿限将至,只得用一番手段来助自己修行。” 听到这些后,楚落道:“近四十年前,微尘诡境第二次流出了物品,看来那次的事情也是人为的了,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那独眼独耳的老道士吗?” “应该是。”花羊点点头。 “他有没有同你说过什么话,你对他的了解有多少?” “他……明明是修真界中的人,却对微尘之地十分熟悉,但我天赋弱小,并不是他所看中的能够离开这里的人,是我百般求他,他才肯顺手带我出去的,离开微尘之地后,我便再没有见过那老道了。” 一旁的柳序渺也睁开了眼睛。 “你曾经说,总是有个独耳独眼的老道在暗中盯着你看,对吗?”他看向了楚落。 楚落点了点头:“不过有一次,是你我在业国相遇的时候,他的视线仿佛跟了我一路,却在遇见你的时候消失了。” 闻言,柳序渺沉默了下来。 空气中寂静得很,许久后苏止墨开口问道:“那位厨师,怎么样了?” “他死了,”楚落想了想,然后看向了花羊,“你对他熟悉吗,知不知道他因为什么事情对羊家恨之入骨?” 花羊点头。 “十几年前他带着弟弟妹妹来到寅昧地,因为一手好厨艺而投靠了羊家,一直尽心尽力地为羊家做着饭,只是有天,他的弟弟妹妹们来羊家找她,被羊攸给看到了。” “那日觞宫在外寻找食材,而羊攸又正是无聊,便将那些孩子叫了过去,找仆人想尽一切办法逗他们笑。” “寅昧地的规则中有一条,是白日里不能笑,羊攸装做了温顺好相处的模样,觞宫的弟弟妹妹便对她没有多少防备,被逗笑了之后,没有想到羊攸立刻变了副脸色,让人将他们全都送去了屠宰场。” 第380章 慧心 “等他回来之后,到处也找不到自己的弟弟妹妹,最后从羊家一个仆人的口中得知了这件事,于是便立刻赶往了屠宰场,可是已经迟了,连那些孩子的尸身都没有找到,一个都没有找到。” “这之后,觞宫得空了就去会寻找弟弟妹妹的尸身,就好像是魔怔了一般,因为总是弄得自己肮脏不堪,羊攸几次都想要将他处死,但羊家的主母又偏爱他做的饭菜。” 说完这些之后,花羊又低下了头来。 “这里就是如此,倘若我从没有去过修真界的话,我也不会觉得觞宫的遭遇有多么悲惨。” 楚落也找地方坐了下来,没有再说话。 又回想起觞宫在屠宰场里鲜血淋漓的模样,想起他最后同自己说的话,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你知道为何在微尘之地中,生成我们这样子的人会很少见吗……因为我们太弱小了,没有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也没有强大的力量去攻击别人,我们比其他生物多出来的,只是一片慧心。” “但这样的聪慧为我们带来的却并不是福报,而是痛苦,是无尽的黑暗。” 觞宫那逐渐黯淡的眼眸看着空中,回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在这样野蛮的世界上,我们是无法生存下去的,我永远忘不了年幼时,爹娘在面前,被不知哪里来的生物活活吞掉的场景,每次想起来,整个人便好像坠入了黑暗中。” “可我也见到过,骨族的人为了取乐杀光了一家的怪物,最后只剩下了年幼的生命,它也曾伤心过,也曾愤怒过,可当一份食物摆在它面前的时候,转瞬间便忘记了仇恨,甚至还会继续对骨族摇尾巴。” “这个世界的大多数都是如此,残忍的,往往是最普遍的,我没有办法像那些愚钝的生物一样忘记仇恨,无法理解,无法变得麻木,这一片慧心把我困在了寅昧地,困在了羊家。” “我……不想再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了,但我曾听其他人说过,在微尘之地以外的修真界中,有很多生成了我们这模样的生灵,如果可以离开,那我们便不再是孤单的了。” “我知道你会回来,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但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你们还可以……一定要离开微尘之地,去外面看看,那里……一定会是个很美好的地方……” 他不会知道楚落就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只知道,一定要将那个再也去不了的好地方,告诉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 这微尘诡境中的所有生物都将残忍视为了常态,那么有强烈感情,有着同理心的人族,便成了最不合时宜的存在。 “可为什么,这片天地是这模样的……”楚落盯着眼前的空气,低声喃喃道。 正此时,一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从自己识海当中响起。 “天地创生,生死轮回本就是最基本的事情,你无须难过。” 闻言,楚落的目光立即朝着四周看去,却并未发现有任何人在,且一丝气息都察觉不到。 她辨认出了这声音,袖下的手攥了攥,随即在识海中说出了她上次听到这声音时,他对自己所说的那个字。 “滚。” 沉静了许久之后,那声音又出现在了自己识海当中。 “在黎明到来之前,这世间一定是黑暗的,不是吗?” - 圣地 “这就是你出去一趟看中的人吗?”一道讥讽的声音自那瞳生金莲的男人背后传出,“明明有三个候选人,你却偏偏看中了最没出息的那个。” “你口中所言最没有出息的人,却是最贴近并蒂双生花的人。”男人语气不耐地说了这一句后,便挥手拂去了眼前的水帘。 那声音仍冷冷笑道:“可咱们心中都清楚,她不可能是最后拥有并蒂双生花的人,毕竟,那第一位候选人的实力较她而言,可是强大至极啊。” “厄难花的事情,是你该管的吗?” “怎么,你是想要插手到最后的争夺中吗?” 闻言,男人冷笑了声:“我难道没有权利选择自己日后要追随的神明吗?你不妨担心担心自己,我在修真界中可是见到了忘尘骨选中的人,那人疯癫得很,说不定会连你一并杀掉。” “被自己信仰的神明杀死,那不是我的荣幸吗?” “贱。” - 天亮了,柳序渺已经开始规划起接下来的行程。 “我们接下来要去找雾纱星河,”楚落调息好之后,便向着花羊看去,“你想好日后要去什么地方了吗?” 经过一夜的调整,花羊的状态也好上了些。 “我恐怕,再也没有办法离开微尘之地了,往后便只能找一个没有骨族的地方生活,你兑现了当年的承诺,我本也该如从前说的那般,结草衔环,报答恩情,只是……你现在变得如此强大,我也不知自己能够报答些什么了。” 闻言,楚落也仔细想了想,接着说道:“关于你知道的微尘诡境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诉我吧,圣地是什么地方,微尘诡境的管理者又是谁,还有关于雾纱星河,最近大批的微尘生物流落外界的事情。” 花羊的心情也沉重了许多,不过,虽然在背后议论王上有可能会吸引来他们的视线,但若没有楚落的话,自己将永远都逃不出那鼠牢。 下定了决心之后,她便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如实相告。 “天地创生之初,原是只有一粒微尘,而后微尘便渐渐演变出了圣地,再之后又演变出了下界。圣地上的生灵,可以说成是这世间最初的一批生灵。” “关于骨族出现之前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曾去过圣地,对那里的事情并不熟悉,但我知道,圣地之上有五位君王,他们共同管理着整个微尘诡境。” “日月星辰王,掌管日月星辰,风霜雨雪,为生命之延续亘古不灭。” “生死轮回王,掌管六道轮回,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林海山川王,掌管着世间的每一寸土地,为生灵栖息,繁衍,代代相传。” 第381章 清虚城 “万象生灵王,掌管着微尘之地内所有的生灵,赋予、或是剥夺他们的天赋。” “法度秩序王,掌管着世间法则的运行,以法度来为自然、生灵施加限制。” “关于雾纱星河的说法,是近几年才有的,似乎是专门为了离开微尘之地而创立的地方,而世间拥有创生权利的,也只有圣地中的五位王上,你们若是想要过去的话,可一定要想好了。” “靠近那里,就意味着会走入王上的视线当中,他们在这微尘之地当中,拥有着永不磨灭的身躯,以及不可战胜的实力。” 听到她的这些话,楚落显然愣住了,许久方才回过了神。 “也便是说,要做好死在这里,或是被永远困于这里的准备吗。” 并且,死在诡境中的人,魂魄也将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那也要去,”柳序渺站起了身来,目光平静,“我们肩上扛着的是整个东域。” 苏止墨也站了起来。 楚落看向了花羊:“接下来我们就要去找雾纱星河了,你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吗?” 见此,花羊摇了摇头,看向三人的目光中出现了羡慕和钦佩。 “直到现在我都在想,外面的世界,可真好啊。” 心中感慨了一番后,花羊又道:“我就不跟在你们身边了,那些骨族肯定要来抓我,也得赶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往后若再想见面的话,恐怕要靠缘分了。” 道别之后,花羊一个人朝着远方走去。 而楚落等人则通过匣子问出了那群花族离开寅昧地后走的方向,然后便追了上去。 待找到了那些花族之后,一路跟在他们的后面走走停停,这样半月的时间过去后,看到他们最后进入了一座城池。 “清虚城。”站在城门外,楚落看着高处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写的是人族的文字,而且看里面的建筑,与人族的城池也没什么区别,城门外也没有任何标明规则的地方。”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身旁的柳序渺却动作迅速地将她跟苏止墨一同拉往了别处,躲藏起来了。 蹲在了草丛中后,楚落诧异地看向了柳序渺。 传音在他们两人的识海中出现。 “看到以前我抓进来的东西了。” 听到这些,楚落不由朝着城门口那些进进出出的人看去。 “你说的是哪一个,咱们先想办法将它干掉,免得影响接下来的行动啊。” 却见柳序渺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 “不止一个,很多,都是。” 话音落下,楚落只感觉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你到底抓过多少从微尘诡境出去的东西啊?!” “我哪里数得过来!我从五岁开始就跟着父亲和哥哥到处抓这些东西了,说不定已经忘记了些,但它们还记得我。” 苏止墨也开口道:“看那里的情况,似乎是仿照着修真界建立的地方,能够在城中生活的,应当大部分是曾经去过修真界,又被抓回来的,除却柳道友抓回来的部分,估计还有不少,是你的父亲和兄长抓回来的……” 楚落瞪着眼睛看他:“你这样进去了,那就是全城的公敌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柳序渺垂下了眸子,无奈地叹息,“之前还疑惑怎么都进来半个月了没碰上一个眼熟的,没想到全在这里了。” “只能这样了,”楚落认真严肃道:“你女装吧。” 说着便要往金镯中掏裙子,下一刻便被柳序渺掐住了脖子。 “我看还是掐死你吧!” “死了死了!我真要死了!” 待柳序渺松开手后,楚落气愤地看着他:“那你说,还能有什么办法!不然我们两个进去,你自己留在外面吧!” “不可以,”柳序渺又道:“你们不知道那些东西的弱点,倘若遇到了紧急情况……” 楚落歪了歪嘴,不以为然。 柳序渺叹了口气,紧接着翻手取出个画轴来。 “你不换女装吗?” 楚落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柳序渺瞪了她一眼,紧接着将画轴展开,上面是一只面目狰狞的鬼怪。 “这什么?” “画皮鬼。”柳序渺以血作墨,在这画轴上写下一字,下一刻,里面的鬼怪便飞了出来,钻入了他的眉心当中,只刹那间,他的容貌就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模样。 见此一幕,楚落惊讶的张大了嘴,下一刻一巴掌毫不犹豫地甩了上去。 “鬼才画师,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随着这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柳序渺不由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脸,咬牙道:“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想打我!” “混蛋!赶快从他的身体里滚出来啊!”楚落又是一巴掌朝着另外半张脸甩去。 不过这一巴掌被柳序渺及时拦住了。 “画皮鬼的意识还被封印在画轴中,我不过是借用了它的能力,通过这种方法改变的容貌不会被发现,”柳序渺盯着楚落的眼睛,“你还想打是不是,下回把你丢妖怪堆里,不救你!” 楚落紧抿起嘴,憋不住唇角的笑意。 “不信,变……变个女人来看看啊。” “我直接掐死你吧!” 结束了这一场闹剧后,柳序渺三人进入了清虚城,一进去便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往内走了一段距离,察觉到四周的目光还在朝着他们看来,楚落这才忍不住传音给另外两人。 “怎么感觉怪怪的?” “大概因为我们是生面孔吧。”苏止墨传音答道。 柳序渺的目光朝着街上一个长着对牛角的男人看去,紧接着传音:“跟着我,那头青牛精脑子笨,兴许能从他口中套出些话来。” 这边,青牛精正在街上走走逛逛,眼睛时不时看看街上的美人,忽然间身后有什么人撞了他一个趔趄。 “对不起,对不起,”柳序渺假装撞到他后,赶忙道歉,“有点挤。” “啧,你也注意着点儿,”青牛精朝着他看过去,眼中出现几分惊讶,“兄弟,你看着有点眼生啊,不是本地人?” 他正说着,又看到了他身旁的苏止墨。 “兄弟,你也不是本地人?” 当他的目光朝楚落看去时,流了流哈喇子。 “嘿嘿,花族的漂亮姐姐,俺喜欢……” 第382章 一见如故 听到这话的柳序渺也一时忘记了自己准备说什么了,满脑子疑惑。 “她,花族?” “你们不是一起的吗,兄弟你不知道身边的姑娘是花族?”青牛精正说着,又愣了愣,“不对啊兄弟,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熟悉?” 柳序渺的眼睛眨了眨:“那可能是……可能……是一见如故吧。” 闻言,青牛精仔细想了想,然后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一见如故!没想到这种事情也能发生在我牛英俊身上!哈哈哈看来我越来越像个人了啊!” “牛什么?”柳序渺忍不住挑眉。 “牛英俊啊!我的外国名儿,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 “什么外国?”楚落也愣了愣。 “外边儿的国家啊,就是修真界!”牛英俊乐呵地说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仨压根就没离开过微尘之地,不懂这些是很正常的!” 就在柳序渺跟楚落两人就愣住的时候,苏止墨忽然间开口道:“很好听。” 楚落一惊,朝苏止墨看去。 苏止墨的传音出现在脑海当中。 “他看起来很单纯,顺着说下去,或许会得到更多信息。” “哈哈哈,还是兄弟你有眼光!”牛英俊心情一好,抬手搭在了苏止墨的肩上,“你们三个没有去过外边也不要灰心,这回一定能够通过考核的,到时候就跟着兄弟我一块出去,我带你们……”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似乎有意防备着楚落,但没想到修士五感极强,哪怕不刻意,楚落也能听得到。 “到时候带兄弟们去逛我最喜欢的花楼!” 苏止墨眉心轻蹙,往楚落那边瞄了眼,紧接着低声道:“你莫要胡言。” 柳序渺的嘴角抽了抽,看向牛英俊:“你还真是……” 死性不改这几个字又被柳序渺给吞回了肚子里,倘若没有记错的话,自己曾经追了这货好几天都没能成功抓住他,最后胡乱放出个花楼酒水大促的消息,他竟然真的上钩了。 “哎呀,兄弟,你们是不知道外边花楼的好啊,我跟你们说……” 眼看着牛英俊开始卖力地推销起外边的花楼来,柳序渺正要打断,楚落不知什么时候绕了过来。 “可是……你有灵石吗?” “嗯?”牛英俊愣了愣。 “听说外面的修真界跟咱们这里不一样,不能随便抢东西,想要什么得用灵石来交换,可谓是没灵石寸步难行啊,所以,你有灵石吗?” 牛英俊的嘴角向下拉了拉:“你说话好刻薄。” 闻言,楚落弯唇笑了笑:“因为你没灵石才会觉得我刻薄。” 牛英俊烦躁地挠了挠头:“可是考核的项目中也没有关于灵石的事情啊,我们去到了外面,想要什么直接抢不就好了?” “你确定做这种事情不会被外面的修士给抓回来吗?”柳序渺的声音传来。 “讲真的兄弟,我越来越觉得你熟悉了。” “大概……这就是一见如故。”柳序渺叹了口气说道。 牛英俊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苏止墨又开口问道:“哪里有考核?” 牛英俊指了指城中的某个方向:“就在那边有个学堂,里面教的都是外面修真界中的事情,不过只有通过考核的人才能够进去学,学堂内有专门考核的地方,我已经考过三门了!” 没想到离开微尘诡境的规矩还有这么多,楚落随即说道:“我们这就过去看看那考核都是些什么吧。” “哎?漂亮姐姐,你不是花族的吗,花族不用通过考核便可以直接进学堂的。”牛英俊说道。 “花族可以直接进……那骨族呢?” 他摇了摇头:“骨族不行,清虚城中只有花族能够得到特殊对待,这还是在前几日出现的条例。” “我一直都有些疑问,”楚落又问道:“我又没跟你说过自己的身份,你是如何确定我就是花族的?” “闻味道啊,”牛英俊耸了耸鼻子:“花族的身上一般都有香味儿的,不过你好像和一般的花族不太一样……怎么说呢,不是很好接近的模样。” “好吧,我知道了。” 现在的楚落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并蒂双生花是来自于微尘诡境的了,且应当算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行走在这里,能够有一层花族的身份倒也方便许多,就只怕这身份给自己带来的麻烦事更多。 三人往学堂的方向走去,牛英俊还在后边叫道:“像是你们这样的生面孔还真少,毕竟有信心来考核的都是曾经离开过微尘之地的人,不过看你们这么有勇气,我也挺佩服的!我就住在暮春客栈,有时间来找我玩,我教你们怎么过考核啊!” 已经走入了人群当中,楚落才说道:“他还真是热情啊,真的没有问题吗?” “原本我也曾觉得他的笨是装出来的,”柳序渺低低道:“后来才发现,我多虑了。” 苏止墨看向了楚落:“花族的信息,有什么头绪吗?” 楚落摇摇头:“先搁置在一旁吧。” “我倒是闻不出你身上有什么味道。”柳序渺在后也说道。 鸣晨书院外围了一大群围观的人,为避免跟诡境内的生灵挨得太近,三人便没有上前去挤,等柳序渺看清楚那门外的情况后,再转告给他们。 “书院门外的告示牌上,写着的是考核的标准,需要会说人的语言,能够幻化人形,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还要有更强的逃遁能力。”柳序渺言简意赅地总结了番。 人群中的人都在讨论着考核的事情。 “怎么还加上了一条幻化人形,我记得从前没有这一要求啊?” “外面人形的生物多,能够幻化人形的话方便躲藏,不会被发现,似乎也是因为外面的道门在全力缉捕从我们这里出去的,被送回来的实在太多,所以必须得提高外出的标准了。” “从前想要出去的话还不需要在书院中学习一段时间呢,通过了考核直接就可以去雾纱星河,根本没那么多麻烦事!” 正听着这些人的议论时,忽然人群中一阵骚动,仿佛从书院中出来了身份地位颇高的人,拥挤的人们立刻让开了一条道路。 第383章 鸣晨书院 而后便见其中走出了一个身材高挑,容貌清丽的女子来,她的目光往人群中看了一圈,紧接着朝楚落的方向走来。 “花族族人,可随我直接进入书院。” 她在楚落的面前站定,微微低头,态度十分恭谨。 周旁的人也朝着这边投来目光。 “你可能认错了,我不是花族的。”楚落笑了笑说道。 闻言,这女子抬眼看来,眼底闪过几分错愕之后,紧接着开口:“您不是花族,那又是……哪一族?” “草族的。” 女子抿了抿唇,犹豫片刻后道:“鸣晨书院今早新立的规定,草族,与花族同样享有免于考核而进入书院的权利,所以……”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呀,我是草族的亲戚,树族的。” 看着眼前楚落笑眯眯的模样,女子皱了皱眉,随即道:“既如此,叨扰了。” 说完之后,她便转身,再次进入了书院内。 而当这人离开后,现场才终于又热闹了起来。 “那人是什么来历,竟能让鸣晨书院的院长亲自来请,而且还没有请到……” “不清楚,不过没想到书院对草族也开放了,我不用考核了啊!” 待从鸣晨书院这边离开后,楚落脸上的笑容这才消失了。 哪有花族草族什么事,刚刚的那女人,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与此同时,就在鸣晨书院内,未能请到楚落的闻慕诗转身进入了一间雅室内,方一进门,便恭敬地磕头跪拜。 “回禀王上……” 屋中,屏风纱帐之后,端坐着两位对饮的男子。 那闲逸淡漠,金珠面帘遮脸的,为生死轮回王。 对面不苟言笑,眉眼凉薄的,为法度秩序王。 “她不肯来,本王听到了,”轮回王未曾往那边看一眼,“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是。” 闻慕诗离开后,秩序王懒散开口:“何必待她如此用心,你我都知,若无局中人出手,厄难花最后的归属,不会是她。” “可我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厄难之花,若非是真心认可,它又怎会在一个人身上停留了许多年的时间,且又与她愈加契合……我不过想要选出一位最接近神明的人来罢了。” “她的心,不在这里。” “那便让她看到自己可以拥有的权利和力量,知道自己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一切后,自然就会留下来了。”说罢,轮回王站起了身来,眨眼间便换上了一身常服。 见此,秩序王悠悠开口道:“你这是要以自己最原本的模样,去见一个候选人吗?” “你不去吗,另一位可不是什么候选人。” 秩序王缓缓摇了摇头:“那孩子啊,虽已经得到了天机神兵符的认可,但我看他,还是有几分年轻,时候未到,便不见了吧。” 暮春客栈 “住店的话,一日需十颗尘珠,你们有三人,要住多久?”客栈掌柜问道。 话音落下,三人面面相觑。 进入微尘诡境后,他们一路都是靠以物易物的方式走来的,原以为这个地方没有货币,不曾想来到这清虚城,却突然出现了“尘珠”这种东西。 这里真是愈发的像修真界了,甚至让他们有种已经回到外面的割裂感。 “尘珠要从哪里获得?”柳序渺问道。 “哎?你们这么快就过来了?”牛英俊一脸惊喜地走来,颇有些嘚瑟地说道:“让我猜猜,你们一定是为了尘珠的事情在烦恼吧!我刚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所以,到底要怎样才能获得尘珠?”柳序渺无奈道。 “干活啊,找事情做,跟外面一样的,”牛英俊说着,便掏出了一袋尘珠来,交给了掌柜,“我先给你们垫着,等你们找到事情做了再还我就是,你们报名参加考核了没有?时间可没剩多少天了啊!” “考核的事情,我们还想再等等,对自己的本事没什么信心。”柳序渺道。 “这有什么的,我来教你们几个小诀窍……”牛英俊越说越起劲。 楚落快走几步上前来:“刚刚听说通过了考核,然后在书院中学习几日后便可以去雾纱星河了,我们都还没有去过雾纱星河呢,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地方?那不是地方啊,”牛英俊说道:“那是一幅画,不过是由咱们的王上所作,那幅画就是离开微尘之地的大门啊。” “所以说,这几年来所有的人都是通过那幅画离开的?”楚落眼睛一亮,“那幅画在什么地方?” “听说是在一位神裔的手中拿着,她会在这一批书院内的人学习完成后来到清虚城,使用雾纱星河来送他们离开,到时候也就能看到那位神裔了,不过你们问这些做什么?”牛英俊不解地看着他们。 “比较好奇罢了,”柳序渺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这批书院中的人学习完成是什么时间?” “起码都要一个月了,不过等三天后考核的时间就结束了,你们可得抓紧了,否则就不能跟我一起入学了!” 牛英俊满脑子想的都是等出去后,带着自己的新兄弟一块去逛花楼,不过也不知是为何,他在楚落和苏止墨的面前还是有几分拘谨的,但面对柳序渺的时候便完全放飞自我了。 趁牛英俊硬拉着柳序渺要教他怎么说外面的方言时,另外两人到了客栈房间,而后楚落找向了苏止墨。 “那从羊家得来的水,应当还在你身上吧,能否再借给我看看?” 苏止墨微微点头:“你是否觉得,从那水中所听到的声音,其实是圣地上的生灵想要传达给我们的话?”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你想怎么做?”楚落忽的问道。 闻言,苏止墨沉默了良久。 “你呢,你又会怎么做?” “杀了姬嫱,烧掉雾纱星河图,再想办法回修真界。” 苏止墨先是一愣,而后唇角向上提了提,轻轻笑道:“好,那我也便这么做。” 说完这些后,苏止墨这才取出了水来,同时解开了自己施加在上面的封印。 虽然知道那圣地上的生灵在微尘诡境中有着强大到不敢想象的能力,但他还是会一丝不苟地将事情做到滴水不漏。 第384章 你属于微尘 回屋之后,楚落将这水放到了桌上。 另有一层缘故,她虽没有说,不过想来苏止墨也能够猜到,那便是因为刚刚在鸣晨书院前发生的事情。 那身为院长的女人很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但这应当不是她原本的意愿,倘若背后有人指使的话,或许就是那通过圣地的水可以联系到的人。 只是这次不等楚落仔仔细细地观察那水,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出现在了识海当中。 “你将房门打开。” 房门外站着一男子,正是掌管六道轮回的生死轮回王,只是换上了寻常人的装束,不会被认出身份来。 他站在屋外,等了片刻后听到了里面反锁的声音,并且有一道结界阵法将整个屋子封闭,忍不住皱起了眉。 屋内,做好了这些的楚落又去检查窗户有没有关好,待转过身返回的时候,却见一男子已经坐在了桌前。 “幸会。”他平淡开口,目光并未看向楚落,而是捏起了桌上那杯水来,安静地端详着。 见此,楚落的眼皮跳了下:“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微尘圣地,生死轮回王,六道莲都已见过,你理当猜到了,怎么,还躲着,不敢见我?” “这里是你的地盘,你想要找我,我当然也没办法拒绝,”楚落表情严肃起来,“你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找我,不找别人?” “呵呵……为什么找你,”他转过了头来,一双眼睛盯住了楚落:“明明是你先找的我。” “我又不知道那黑漆木盒是你所做的,为了寻人,我自然要进去了。” 轮回王的眼睫垂了下来,沉默了片刻后问道:“你觉得微尘诡境如何?” “挺好的。” “我不想听废话。” “不如何。” “那倘若,你自己本是属于微尘诡境的呢?” 语落,楚落沉默了下来。 这样的事情,她其实早已在心中想过许多遍了,倘若自己属于黑暗、残酷、冷血,她该当如何? 迎着轮回王的目光,楚落冷笑了声。 “你说我是属于微尘诡境的,我曾经的院长说我是属于孤儿院的,我身体里的某一份记忆还在说我是属于撒旦的,所以我到底是谁啊,”她笑着,继续说道:“我从来都不属于谁,你可以叫我任何一个名字,但那些都只是代号,我所看过、听过、品味过的,苦难、幸福,因果皆在我一身,我只属于自己,跟其他的人或事,又有什么关系?” 轮回王的眉头愈发皱紧,纵然对楚落的性格有所了解,却没料到她的道心竟然这么稳,三言两语还真是撬动不了她。 “你应当知道的,并蒂双生花在你身上,而且这么多年了,你不会察觉不到的。” “所以呢?” “它,是属于微尘的。” “所以你为什么要说我是属于微尘诡境的,这么在意并蒂双生花的话,我还给你们就是了。” 【喂,你这样说真的好吗。】 【你真的不要我吗?!】 花花久违的声音传来。 轮回王轻笑了声:“因果皆在你一身?可笑,难道你以为自己跟并蒂双生花之间的联系就是这么轻易能够斩断的吗?倘若没有它,这世上根本不会有你的存在,何为因,何为果?” 他所说的这些话让楚落一愣。 她想到了刚穿越到修真界中来时,花花同自己所说的。 你既是我,我既是你。 又想到了后面花花同自己解释,自己意志的由来,归根究底,她是独立的,但她也是复制的产物。 “你只看到了这天地间的冰山一角,因为所接触到的一切,都在告诉你微尘诡境是个恶劣的地方,有了这先入为主的观念,你自然从一开始就十分排斥微尘,排斥我。” 轮回王站起身来,朝着楚落走去,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 “但其实你仔细想一番,也能够发现,你从始至终,不过是被感情牵着走而已。” “仔细想想,你的意识回到这个世界上后,第一个信任的人是谁?” “大雪纷飞中你只看到了一束火光,那束火光第一次给了你温暖的感觉,你不就坦然接受了她带给你的身份了吗?” “你甚至顺理成章地继承了某人的遗志,做着保护世人的事情,你所做的一切,既不是对的,也不是错的,而是你的神性使然,神明仁爱众生,既然你可以爱修真界的众生,又为何不肯爱微尘之地的众生呢?” “你想我怎么爱微尘众生,”楚落皱了皱眉:“清虚城外众生将虐杀视为正常情况,清虚城内却又是一番格格不入的场面,你一边告诉我在黎明到来之前世间必然是黑暗的,一边又窃取已经迎来黎明的修真界的成果,建立出这样的城池来,我不是不能爱这个地方,我是搞不懂这里的管理者们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轮回王怔愣地看着楚落。 “你无法断开自己和并蒂双生花的关系,这样的关系持续一天,你和微尘之地的关系便也将持续一天。” “所以呢?” “你该多留在这里一段时间,亲情、友情、快乐,修真界能够给你的,这里同样也可以给你。” 说完之后,轮回王的身形直接消失在了屋中。 “真能扯,这不会也是穿越的?以前干过传销?”楚落喃喃着,随即看向了桌上的那杯水,直接端了起来一饮而尽,“看你往后还怎么监视我……完了,这好像是苏止墨的东西……” “不过计划应该要加快了,万一哪天他对我们动了杀心,没能在完成任务之后再死,那可真是白死了……” 【他杀不了你的。】 【不过,那个柳序渺,不一定。】 花花突然的声音,又使得楚落心情沉重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还不能告诉我吗?” 【不可以,花未成熟,你不过是候选者之一。】 “我不想当什么候选者。” 【正如你所说,你从不属于任何事物,只属于自己,厄难花会选择你,是因为你自己成就了自己,但,若不想成为最终的胜者,便只能成为祭品,你是否会觉得这样的死亡方式不够华丽呢?】 第385章 把柳序渺灭口! “哼,”楚落捏了捏拳头,“如果可以选择死亡方式,我倒是想在死之前把能杀的人都杀了!” 【……你醒醒。】 【再这样说下去,你是不是也要把我给杀了?】 “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了!!!】 【而且,不光是你,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办法毁坏我们。】 【不过有一点,那位代权者说错了,并非我们选择了谁,谁就会是下一任新神。】 【我们只是造神者而已。】 【在神未到来之前,任何想要摧毁我们的人都将付出生命的代价,倘若有强大力量相助侥幸活了下来,也将承受永远被诅咒缠身的折磨。】 【就像你师尊那样。】 话音落下,楚落的心中瞬间咯噔了下。 “我师尊的死亡,她身上的诅咒原来是来自于……” 【从一开始,你所要走的路便已经被选定了,所以,不要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了。】 “那你呢,”楚落垂下了眸来,“你也想我接受微尘诡境的身份吗?” 花花的声音不再出现。 待轮回王走出客栈的时候,正巧碰上柳序渺硬带着牛英俊回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柳序渺恍然停了下来,同一时间,生死轮回王也侧眸朝他看了一眼。 就这样看着他的身影隐入人群中后,柳序渺的心中仍有些怪异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楚落的声音这才从前方传来。 “你在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吗?” 闻言,他这才转回了头来,“没什么,你这是准备出门吗?” 楚落点点头:“去打听消息,而且我在想一件事情。” “什么事?” “那雾纱星河图是可以离开微尘诡境的大门,但倘若我们将它给毁了,咱们也就不能通过它离开了,所以还是得找另外的方法。” 柳序渺也点了点头:“走吧,一起。” 一路上,见楚落都没有主动说什么话,柳序渺这才道:“怎么才一会儿时间不见,你就变得这样沉默了?” “我这不是在想事情嘛。”楚落缓缓道。 “在想什么?” “怎么出去啊,”楚落笑了笑,接着说道:“我记得你们上微宗内的疯长老就是活着离开微尘诡境的人之一吧,在你进来之前,他有没有告诉你一些重要的事情?” 闻言,柳序渺摇了摇头:“他都已经疯了,而且我这次进来是瞒着他的,倘若让他知道了这件事,他定不会同意让我进来的。” “你们柳家,执着于微尘诡境这么长时间,到现在能够看到的后人也只你一个了,换作我是疯长老,也不会让你进来。” “你今日怎么了?” “没怎么啊。” “你当我没有看出来吗?”柳序渺轻蹙着眉头,“说一句话叹一口气,如此伤春悲秋,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死丫头。” “嘶……别叫我死丫头!” “小贼。” “你才是小贼!” 柳序渺耸了耸肩:“随便怎么说,你就憋着吧,憋坏了我还能看个热闹。” 楚落咬咬牙,又沉默了良久。 “喂,你有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份?” “你当我没有调查过你吗?”柳序渺毫不委婉地说道。 闻言,楚落的眼睛瞪大了些,盯着他:“你都查出什么来了?” “双铃城,楚家之女,自幼受尽虐待,而跟你一母同胞的姐姐却是百般宠爱在身,不过你的这个姐姐曾是天之娇女,现如今却在被整个道门通缉,因为天字脉的原因,你们之间的关系被隐藏起来了。” “不瞒你说,我还调查过楚家,毕竟,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倒霉的人,而和你血缘关系最为亲密的那人却是每日都鸿运当头,很难想象若不是有什么在暗中干预的话,这种事情自然发生的概率得有多小。” 听他说完这些,楚落的心情也沉重起来,许是以前和柳序渺相处的时候太过轻松,忘记了他能够得到俞掌门的重用并非是因为自己柳家的身份。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实际上却是个零败绩的人。 “但倘若我对你有一丝怀疑的话,就不会与你一同进入微尘诡境中来,你的脑袋,连这些都想不通吗?” 柳序渺的声音又传来。 见楚落恨恨地咬牙盯着自己,柳序渺不由轻笑了声:“跟个傻子似的……” “我不跟你逼逼赖赖,假如,”楚落又道:“我是说假如,咱们都能活着从微尘诡境出去,在这里面发生的事情,你会怎么说?” 走到现在,楚落和苏止墨跟微尘诡境都有着些微妙的联系,这种事情,柳序渺自然已经看出来了。 世人对微尘诡境的态度,多为惧怕和憎恨,倘若他将这些都如实交代了,那么楚落和苏止墨在修真界中的处境,可能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你想我怎么说?”柳序渺懒懒道,转而朝她挑了挑眉,“要不你跟苏道友联起手来将我灭口,这样便不必担心一些事情被外面知道了。” “我现在就想把你灭口了!” “哦哟,好大的口气。” 楚落撇过了头去,暗中寻找偷袭的时机。 许久后,柳序渺瞄了她一眼,缓缓道:“你从前天不怕地不怕,胆大得很,现在也有害怕的事情了吗?” 闻言,楚落愣了愣。 被柳序渺这么一提醒才发现……她刚刚是在担心旁人对自己的看法吗? 紧接着心中一片清明,也勾唇笑了笑。 “那就随便你放马过来,我楚落,什么都不会怕的!” 见此,柳序渺的眼底也划过一抹笑意,紧接着道:“小心身后。” 就在楚落往身后看去的时候,他又立即伸出了一脚朝着楚落绊去。 “啊!” 已经很久没有尝过绊倒滋味的楚落咬咬牙。 “鬼才画师,你给我等着!” “不是你叫我放马过来的吗?” 正当楚落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视线当中忽然间闪过了什么银亮的东西。 “诶?什么东西晃我眼睛?”楚落站起来后,便朝着那方向快步走去。 柳序渺也跟在了身后:“你别乱跑。” 来到了河边后,楚落仔细找了一番刚刚晃自己眼睛的东西,然后从水中捞出了一枚银质的柳叶来。 第386章 隐秘的信息 “这好像是……外面的东西。”楚落说着,目光看向随后而来的柳序渺。 在见到那银柳叶后,柳序渺的脸色一变,立刻加快了脚步。 “这是我曾送给兄长的扇坠。”说完之后,柳序渺立刻朝着河水流过来的方向看去。 将这银柳叶捏入掌心之后,他马上动身,顺着河流往前走去。 感受到他的心情焦急,楚落也赶紧跟在了后面。 一路来到了书墨坊,再往前便要出城了,他们只能先在这里停下。 “倘若他们曾经来过清虚城的话,应当也是用了稳妥的易容手段,”柳序渺道:“先前听说这书墨坊当中有许多学习人族语言的诡境生物,长期留在这里的话,倒是方便收集信息。” 说完后,柳序渺便立即往书墨坊中走去。 楚落也跟着他四处寻找着,长街之上,到处都是各种学习说人话的声音,其中还夹杂了些讨价还价的声音。 “才十五尘珠?不行不行,我不卖了!我这画可厉害着呢,你当然欣赏不来了,这是外面修真界中最时兴的样式,带出去卖可不止十五尘珠!” “这里是清虚城,又不是修真界,有本事你带出去卖啊,没本事出去跟我叫嚣什么,就十五尘珠一幅,你爱卖不卖!” “说了不卖就是不卖!……诶你这人,你怎么还砸人摊子,我的画!” 路旁,卖画人的摊子被恼怒的顾客掀翻,一幅幅画掉到地上,散乱展开。 柳序渺的目光向着那方扫去的时候,只看到满地的画中有一幅,是自己最为熟悉的画风。 他当即冲上前去,将那幅画从地上捡了起来。 “多谢多谢,多谢你帮我捡画……兄台,兄台?画还给我啊,诶你这人怎么回事?” 卖画人见柳序渺盯着画看得失神的模样,态度也由一开始的温和变得怀疑起来。 不等他继续再说些什么,柳序渺回过了神,“抱歉,你的画。” 将画还给那人之后,柳序渺也带着楚落去往别处。 “这清虚城,很有可能是被微尘诡境管理者所注视的地方,所以他们没有像从前一样将信息用灵力封入柳叶纹路当中,而是把最重要的信息拆解开来,藏在了画中,要找到全部的画,跟我来。” 柳序渺谨慎地使用传音,告诉了楚落这些。 楚落也皱起了眉头来。 管理者的视线…… 待来到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柳序渺当即准备运转功法,见此,楚落心中一惊也赶忙抬手拦下了他。 “你不是说百目千耳不能在人多的地方用吗?” “顾不了那么多了,”柳序渺闭上了双眼,继续运转功法,“百目千耳,无处遁形!” 只刹那间,楚落便清楚得看到柳序渺的眼角,以及双耳当中都流出了鲜血来。 他身上灵力消耗得极快,面色也骤然变得苍白,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模样也变得愈加虚弱。 “咳咳——”一瞬间有太多的信息冲击着自己的身体,他不堪重负地喷出了一口鲜血来。 直看得一旁楚落皱紧了眉,但没有打扰他,而是伸出一只手来搭在了他的肩上,将自己的灵力传递给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着。 一刻钟后,柳序渺睁开了眼睛,抬袖随意地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 “找到了……都找到了咳咳……”他的声音也较刚才弱了许多,“我现在得去确认一下。” 说着,便又匆匆向着书墨坊内走去。 楚落也跟在柳序渺的身后,从店铺里面看过画,又在废料堆里找到画,更加困难的,还要找个由头去到别人家中寻画。 这一番忙活下来,天色都已经黑了,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将所有画都确定下来之后,两人这才朝着暮春客栈的方向返回。 楚落活动着自己的胳膊腰背,传音问道:“今日看的那些画,要表达出来的意思是什么?” 柳序渺摇了摇头:“需要一段时间来破解。” 而后他又摊开了掌心,看向那枚被自己攥了许久的银柳叶,失神了半晌。 “我明日还要再来一趟,沿着河边找……”柳序渺眼眶微红,唇边却漾起一抹笑意,“感觉就快要找到他们了。” 看着他如此虚弱的模样,楚落想要劝他休整一日,话到嘴边又重新吞回了肚子里,最后道:“那我跟你一起过来好了。” 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楚落脑中还有一件比较要紧的事情。 欠牛英俊的尘珠,要怎么来还呢…… 回到客栈后,这里也较白天时安静了许多。 各自回了房间,楚落看到那还摆在桌上的空杯子,沉默一会儿便将其收了起来,开始打坐,用灵石来补充灵力。 半夜的时间过去,楚落灵力充沛地睁开双眼,感觉身心舒畅了不少,正想学会儿阵法的时候,忽然间又想到了今日的事。 于是推开窗往柳序渺的房间位置看去,果然还亮着灯。 墨汁滴落在洁白的纸上,晕染开来。 柳序渺握笔的手定格在半空中,而他则怔怔地看着桌上那枚银柳叶,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一阵越来越急促的叩门声将他的思绪拉扯回来,看到眼前被墨汁遮住了大片的画作,他匆忙将笔搁置在了一旁,然后起身去开门。 房门打开,一道声音很快传来。 “我就是来看看你的灵石够不够用……”楚落正说着,见柳序渺还是原本憔悴的模样,不由眨了眨眼睛:“你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休息?” 听见她这话,柳序渺也愣了愣。 “我……忘了。” 楚落的目光越过他朝着屋内看去,只见到满地散乱的画,看这墨迹,便能猜到都是刚画的。 “你好歹歇歇吧!”楚落皱了皱眉。 闻言,柳序渺也轻叹出一口气,“知道了。” 楚落又沉默了半晌,随即走入了屋中:“我给你摆个聚灵阵,这样也能恢复得快些,明日还要去寻人,你这样可不行。” 来到屋中后,楚落从一堆画作中找出了一片空地,然后用灵石摆阵,忽然目光从一众今日看过,柳序渺刚复刻下来的画里,看到了一幅不一样的。 第387章 画 “这画上的人和你长得好像……”楚落将画作拿了起来,忽而顿了顿,“是你兄长啊。” 柳序渺随后走了过来:“是啊,他大我许多,似乎从我出生的时候,他就长这模样了。” 楚落又仔细看着画,画上还有个姑娘,着一身红装,眉眼带笑地站在柳序怀身旁。 柳序渺席地而坐,看了眼画,继而道:“这是差一点就成为我嫂子的人,她与兄长明明两心相悦,只可惜……” “为了微尘诡境的事情,父亲和兄长常年奔波在外,与母亲之间,几年来见不了一面,若见面也是争吵,鲜少有过温情的时候,然后,在我出生没多久,她便过世了。” “因为母亲的结局,哥哥不想让自己心爱的姑娘步她的后尘,也不能放弃对微尘诡境的探索,便下定了决心与她断掉联系,免得再耽误她去认识新的人。” “这画儿上面的,是哥哥准备着求亲前,去见她时的场景,我那时还小,画什么都不像,只是今日回想起来了,便刚好画下来,”柳序渺垂眸,安静看着自己指间染上的墨汁,“等找到他后,将这画拿给他看,应当会很开心吧……” 楚落又从满屋的画中看到了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他正站在屋内作画,不过屋外的墨缸里却泡着一个小孩。 她正要将那画拿过来仔细看,不曾想柳序渺已经虚弱成这模样了,动作还能比她更快。 “这你不能看,”柳序渺笑了笑,“赶紧摆阵。” “缸里的小孩儿是你吧。” “嘁。”柳序渺轻嗤了声,随即将那画丢给了楚落,自己疲惫地躺了下来。 “肯定是因为做了坏事,”楚落看着那泡在缸里一脸苦逼的小孩,“不过你们柳家教训孩子的方式还挺特殊的,用墨汁洗澡吗?” “我们柳家用的墨也分很多种啊,有专门用来对敌的,施加封印的,束缚敌人的……不过这缸里的,名叫‘专心墨’,泡在这种墨汁中,脑中便只能想有关画技精进的事情,其他的事情是想不起来的。” “长见识了,”楚落的目光又朝着那中年男人看去,“你爹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柳修嬴之子,你以为呢,我祖父当年,可是修真界中唯一可以与白清梧过上百招的人,再然后是雷天璟,一个天性不羁的散修,喜欢交朋友,也是你的师祖,我的祖父共同的朋友。” “然后便是元仓决,现在的疯长老,还有左宏慎,当年也是第一批进入微尘诡境中探索的人,跟疯长老他们一起被我祖父送出来的,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离开了上微宗,下落不明……” “当年的事情,恐怕除了我们柳家,还有些年长的旧人记得,便再也找不到其他记得这些事情的人了吧,人们看不出来,修真界其实一直在走着逐渐衰退的道路。” “曾经那群意气风发的人,完全可以说是历史长河中最耀眼的存在,可他们死的死,残的残,遗憾落幕,黯然退场,人们所记得的,便只有一个挽回了天下苍生的白清梧。” 说到这里的时候,柳序渺轻叹了口气。 “不记得也罢,虽然不曾知道答案是什么样的,但我心中清楚,现在柳家在做的事情,和五百年前那群人所做的是同一件事情,从未改变过,待我们找到答案的那一天,那些人,那些名字,会重新被修真界记起。” 他笑了笑,接着说道:“父亲他教会了我很多,倘若可以的话,我也想回到多年前,和他们一起踏上旅程,而不是现在看着他们留下来的画,猜测着曾经他们究竟查出来了什么线索。” 说完后静默了许久,未曾听到楚落的声音,见她呆呆地看着空气,柳序渺无奈一笑:“你怎么了?” “那群人……”楚落回过神来,看向他,一脸认真,“我羡慕。” “嗯?” “坦坦荡荡进诡境,轰轰烈烈地死,说真的,我要是能够一直活着当然是最好的,但要是没扛过去,必须死的话,我不想死在楚嫣然的手上,也不想死在那在暗中监视我的老道手上,更不想死在什么仇家手中。” “最好是为大义而死,哪怕是死后五百年都会有人记得我的名字,”楚落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做梦都能笑醒,嘿嘿。” “你一口一个‘死’字,我还真要觉得你活不成了,但是……”柳序渺看向了眼前的虚空,悠悠道:“好好活着吧,微尘诡境的秘密和力量交到任何人手中,我都不会放心,唯独交到你的手上,令人安心得很。” “这种话从你口中说出来还真是难得。” “难不成你还想听我骂你?” “住嘴,让我先骂你。” “……” - 清晨,楚落从打坐中睁开眼睛,立马烦恼起来。 出了门,看到楼下那精神饱满吃着早饭的牛英俊,犹豫了许久后这才走了过去。 “牛兄?” 听到这声音,牛英俊当即抬头看来。 “哎呀,漂亮姐姐,是你啊,吃饭了没?我叫伙计来添个碗筷!”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楚落赶忙道,“我是想问一问,你借给我们的那些尘珠,能否两日后再还?” “你说那些尘珠啊,你们昨天不是已经还给我了吗?”牛英俊说道。 闻言,楚落一惊:“谁还的?” “就那个看起来很有礼貌,差一点儿就比我英俊的小兄弟啊,他昨天出去打工了,赚来的尘珠就还我了啊。” 苏止墨…… 楚落正想着,便见苏止墨从楼上走下,目光朝这边看来。 “我去打工了。”苏止墨同楚落说道,语气平淡。 楚落看着他一路稳重地走到了客栈门口,而后停了下来。 苏止墨又转身朝她看来。 “你不留我?” “嗐!这有啥好留的,劳动最光荣啊!”牛英俊一边喝汤一边说道。 对上苏止墨的目光,楚落立马明白过来,朝着他走去。 “我懂了,今天换我去找工作,明天换鬼才画师,咱们得轮流着来。” 苏止墨眼中难以遮掩地闪过一抹震惊。 第388章 尊上 在楚落经过他身侧的时候,苏止墨又轻声道:“你……便没有话同我说?” 闻言,楚落的身子僵了僵:“那杯水,被我给喝了……” “只是此事吗?”苏止墨停顿片刻,又接着道:“昨日我在客栈中找了你们许久,不见人影。” “你说这件事情啊。”楚落稍稍松了口气,而后用传音将昨日发生的事情简单告诉了他。 听完之后,苏止墨又垂下了眸子来:“那为何……不带我。” “你不要多心,我本来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去的,因为……” 楚落的话还未曾说完,便见客栈外出现了热热闹闹的动静,不由转头看了过去,只见到是那昨日见过的鸣晨书院院长,闻慕诗,她身后还跟着许多身穿锦衣的人,抬着一箱又一箱的物品径直朝着这边走来。 伴随着楚落心中咯噔的一下,那闻慕诗果然停在了自己面前。 “尊上,近日可是在为尘珠的事情烦恼?” 楚落还未说话,便见她身后的人将一个箱子给打开了,里面满满当当放着的全是尘珠。 “这些可用作尊上今日的花销,若是不够的话请随时吩咐属下。” “你还是拿回去吧。”楚落皱了皱眉,语气多有些无奈。 但这一次闻慕诗却并未顺从,又接着道:“客栈太过简陋,属下已经在城内为尊上安排好了别苑,还请尊上移步。” “你觉得这些能诱惑到我吗?”楚落耸耸肩。 “属下还为尊上精心挑选了三百个面首,都暂且安置在了别苑。” 楚落抬手扶额:“我又不是来享福的啊……” “有何不可?”闻慕诗仍是那一脸平淡的模样。 “诸位无事请回吧,”苏止墨的眼底颇有些疑惑,语气中带了几分不耐,“她还要去打工。” “尊上不必打工,想要什么,属下都给你弄来。”闻慕诗直接道。 “那你现在可以离开吗?”楚落道。 听到这句话,闻慕诗的脸上才出现了几分难堪,接着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将装满了珍宝的箱子都打开。 “属下遵命,不过这些东西该当留下,另外,这月廿二,是花族的游祭日,将要以清虚城为中心大办,希望到时候尊上能够到场,亲手为少族长披上羽衣。” 等了许久,见楚落迟迟不回答,闻慕诗只好领着人离开了。 楚落扫了眼那几大箱珍宝,抬手将这些全都收入了储物空间内。 “你看到了,”她同苏止墨传音道,“我被这里的管理者给盯上了,往后最好是和你们分开来行动,昨日我本打算一个人去打探消息,不过在客栈门口碰到了鬼才画师。” “你还记得咱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估计微尘诡境的管理者也有几分猜测了,不能让他们注意到我们在谋划的事,不能将所有的主动权都送到他们手上。” “清虚城在他们的视线下,想要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做些动作,很难,不过现在他们的注意力,应该有一部分在我的身上。我来为你们拖延时间,打掩护,但调查的事情,从今天起便只能交由你们两人来做了。” 楚落无奈叹了口气,继续道:“眼下便只能麻烦你陪同鬼才画师去寻找他父兄的下落了。” 苏止墨也明白了过来,现在楚落的处境,恐怕要比他们更难。 “你且放心,我现在便去找柳道友。” 客栈中的这一场闹剧结束后,牛英俊大张着的嘴还没有合上。 “尊……尊上?连鸣晨书院的院长都要管她叫尊上,那她是……” 牛英俊正喃喃着,忽然间看到楚落的目光朝着自己看来。 他身子一抖,扑通一下便跪在了地上:“尊……尊上……有有有……有啥吩咐的?” “继续吃你的饭。” “遵……遵命。” 闻慕诗这次过来闹的动静极大,不到半日的时间,整个清虚城的人便全都认识她了,其中还有不少在猜测她的身份。 在城中闲逛了一日,晚间回到客栈的时候,方才从苏止墨那边听到了他与柳序渺今日的搜索成果。 他们一路沿着昨日那条河找出了城去,可惜再没能发现任何信息,眼下便只有先从那些画中寻找线索了,然后再等待半个多月的时间,等到姬嫱出现。 到了晚上,清虚城中的人们都歇下了,楚落这才从窗户飞出,隐匿好自己的气息,一路朝着鸣晨书院的方向飞去。 潜入书院后,楚落找到了书院内用来存放货物的房间。 将今日闻慕诗送来的几个大箱子都原封不动地放置在房间后,楚落这才准备离开。 不过她才刚刚用炽火移形穿过了房门,迎面便对上了一双淡漠的眼睛。 此人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初时见到她的时候,惊讶了片刻。 楚落原想直接离开,刚往侧面迈出了一步去,便又停了下来,再次看向那突然出现的男人:“阁下是……” “在下,法度秩序王。” 听闻此言,楚落突然想起了先前苏止墨说自己从那水中听到了有关法则秩序的事情。 空气中的氛围寂静起来,最后楚落点了点头道:“告辞。” 秩序王沉默了会儿,而后道:“来都来了。” 楚落又扭头朝他看去。 “喝茶吗?” 闻言,楚落也犹豫了会儿:“是普通的茶吗?” 秩序王点了点头。 待片刻后,鸣晨书院中的荷花亭中,楚落坐在正煎茶的法度秩序王对面,后者也一言不发,只缓慢动作着,空气中的氛围似乎僵住了。 待倒好了茶,秩序王将杯盏递到了楚落面前。 “请。” “多谢。” “这种外界的物品,我很喜欢。”他缓缓说道。 楚落喝着茶,随口道:“那你有空多出去转转。” 说完后转念一想,在微尘诡境当中他们是无敌的,那离开了微尘诡境,他们……是不是也会死? “还是算了。”秩序王看着楚落低垂下来的睫毛,忽的说道。 “外面的世界……挺精彩的。”楚落又道。 “我不去。”秩序王的回答也干脆利落。 氛围又凝滞了起来。 第389章 阁下也会凉的 这里太过安静了,楚落便开口道:“我身上,应该没有你想要的东西吧。” “并无。” “那你……不应该去见别的人吗?” “我懒得走动,而且……”秩序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却并未说下去。 “而且什么?”楚落喝了口茶。 秩序王摇了摇头:“没什么。” 紧接着,便看到楚落搭在桌子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修真界中似乎有一条法则,常动怒会对身体造成伤害,所以,阁下最好还是不要动怒。” 楚落扯了扯嘴角,笑道:“你说这是修真界中的法则,难道微尘诡境中便没有这样的法则吗?” 秩序王又摇了摇头:“阁下若是喜欢,我可以添上这一条,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们平时就是这样治理微尘诡境的吗?”楚落不由挑了挑眉。 “法则,尚且不够完善,阁下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没有,你不用听我说的。” 秩序王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淡:“看来阁下还是很想与这里撇开关系。” “我的心思,你们应当是知道的。” “知道,所以我不来当什么人的说客,只是告诉你一件事实。” “什么事实?” 法度秩序王的手指摩挲着杯盏,低垂着眸子,沉默了良久后方才低低道:“也罢。”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柄鱼叉就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你赶紧说!” 见此,秩序王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阁下,怎么又动怒了?” “你还问我,你要告诉我什么事实,你快说啊!” “此事啊……厄难花来自于微尘之地,它最后的归属是谁,在这一争夺的过程中,唯有与微尘圣地有关联的事物,才拥有插手的权利,其他任何人都不会有机会,强行帮助其中的某一个归属,只会引来天罚。” 秩序王仍不紧不慢地说道:“而阁下即将面临的敌人,拥有着你绝对想不到的力量,在你面前,他是不可战胜的,你最终的结局,只能是死亡。” “不过现在有一个转机,生死轮回王愿意冒着风险帮你,帮你杀掉那人,但希望你能够回归微尘。” “这在外面的修真界中,似乎叫作……从龙之功。” 听他说完这些话,楚落的眉头方才舒展开来,收起了鱼叉,“你说的那个我无法战胜的力量,是谁?” 秩序王摇了摇头:“我怎敢透露他的信息啊。” 闻言,楚落也没有多问些什么,毕竟自己在他们这些管理者眼中,就是一个倘若不接受生死轮回王的好意,就必死无疑的人。 许久之后,秩序王看着对面那心绪杂乱的人,缓缓开口提醒。 “茶凉了。” 楚落抬眸看了他一眼。 “阁下也会凉的,就像这茶一样。” “……” - 游祭日对于花族来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于三月末举行,族中若有适龄的年轻人,会有长者为他们亲手披上羽衣。 年轻的花族们会穿着羽衣泛舟湖上,因为花族当中的男男女女化为人形之后皆鲜妍美丽,自然会引来无数人的围观。 不过,这是在清虚城中才会发生的事,而微尘诡境内也只有这么一个清虚城。 所以其他地方的花族过游祭日,便不是祭祀春季了,而是四处游荡,给别的生物带来祭日。 开春之际,他们当然要美美地饱餐一顿,给接下来的一年开个好头。 还未到时间,清虚城内上上下下都忙活了起来,虽然是花族的节日,但在这里也是一场盛大的集会,是商贩们最开心的日子。 而这前前后后许多天来,闻慕诗,花族的首领已经不知来暮春客栈多少次了,都是希望楚落能够以尊上的身份出席。 楚落一直不停地说拒绝的话,说得嘴皮子都快破了。 所幸今日里清净得很,没有人过来。 这段时间楚落很少与柳序渺,苏止墨二人行动,闲来无事,便跟牛英俊在楼下吃着早饭。 牛英俊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自从听到闻慕诗管她叫尊上之后,他连夹菜都会提前看一眼楚落的脸色。 忽然间看到楚落皱了皱眉,他赶忙放下筷子,准备下跪。 “怎么这么咸……”楚落刚喃喃完,便见到那原本还好好吃饭的牛英俊已经跪到桌子底下了,又不免揉了揉额头,“都跟你说了他们不过是跟我闹着玩的,你可犯不着这么怕我,赶紧起来。” “是……是。” 看着牛英俊还是一副紧张的模样,楚落忽然间目光一动。 “你们脑子里的阶级观念,就这么……不可逾越吗?” “啥叫阶级观念?”牛英俊轻声问道。 见此,楚落摇了摇头:“算了,你考核已经全过了,今天就要入学了吧。” “是的。” “吃过饭就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报道。” 牛英俊很快就前往鸣晨书院了,待楚落准备好后,也从暮春客栈走了出来。 这清虚城很大,大到楚落花费了数日才逛完,基本上和外面的修真界一样,但看着牛英俊一连几日里对待自己都是那般卑微胆小的模样,楚落这才隐隐察觉到一些不对。 她先是到了一个路边的小吃摊附近,摊位还在,但是卖东西的人却不见了。 三月初七,楚落路过的时候看到有客人在饭里吃出了不干净的东西,与摊主理论,反被摊主揍了一顿,后来客人悻悻地离开,故事便没了下文。 紧接着,楚落又来到了一户人家外,目光往旁边的井里看去。 一个稚子前不久溺死于井中,现在,人还在井里,已经泡发了。 而楚落当初经过时,所看到的就是两户人家因孩子掉入井中的事情起了冲突,原因是那稚子并非失足落入井中,而是被另一户人家的孩子故意推下去的。 楚落站在远处看他们争执了大半天都没争出个所以然来,便走了。 此时此刻,她就站在那个故意推人的小孩家门前。 但看门上的尘土,似乎已经许久不曾清扫了。 楚落的神识也察觉不到里面有任何的气息,推门进去,在家中转了一圈。 屋中那些理当经常使用的陈设上面,也都落了灰。 第390章 良药 这家人不见了,楚落去问附近的邻居,关于他们的事情,也都说不清楚。 离开这里后,楚落又去了几个地方,半日的时间,就发现有许多人都凭空消失了。 但他们,真的是凭空消失的吗…… 修真界的城池当中,审查案件,处理犯人的有城主官员,管妖魔鬼怪的,有道观散修,清虚城虽然是依照外面的修真界仿建的,但像是官府道观这样的机构却一个都没有。 这里不可能不会发生冲突,但这里遵守着与外面相似的规矩,却并无维持这些规矩运转的重要枢纽。 所以那些破坏了规则的人,究竟去哪儿了…… 楚落站在河边想着此事,忽然间视线一动,朝着面前的水面看去。 水中倒映出了她的模样,但此刻她的身后多了一个男人,正勾唇笑着,伸出一只手朝着自己背后推来。 在此人想要将自己推下水的那一刻,楚落突然转身擒住了他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也死死地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胆子不小,什么人?”楚落冷冷注视着他。 男人的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笑意更加的张扬。 “好险,你差点就被我推下去了。” 看着他脸上的笑,楚落狠狠收紧了掐着他脖子的手。 “贱不贱!” “你们看起来还真有些相像啊,生死轮回王上次也是这样说我的,就是那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呵呵呵,说错了,按外面那些佛修们的说法,应当叫做非男女相。” “你看起来还挺开心的,哪位?” 男人继续笑道:“万象生灵王,你所看到的任何一种生物,都是我的杰作,看起来是不是比外界那清一色的人鬼妖魔花样儿多多了?” 听着这些,楚落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跳。 “微尘诡境,还真是叫你给玩出花来了。” “多谢夸奖,对了,手可以放下了吗?虽然感觉不到有多疼,不过这样的谈话方式很奇怪呢。” 楚落瞄了他一眼,随即松开了掐着他的手。 “我见过的管理者中,就属你打招呼的方式最特别,”楚落继续说道:“听闻万象生灵王与骨族很是亲近,生死轮回王与花族较为亲近,两族又是仇敌,所以……你大概不是来打招呼的,你是真的想要弄死我。” “哈哈哈……”生灵王放声笑了起来,眯着眼睛看向了楚落,“小仙子,你替我想想办法,怎样……才能杀掉你呢?” 他往楚落白皙的颈间扫了一眼。 见此,楚落也轻笑了声:“附耳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闻言,生灵王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然后将耳朵靠了过去。 楚落也靠近了他耳边,咬咬牙。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贱人!” 骂完之后,楚落飞快跑离现场。 只留下万象生灵王仍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眼底的阴狠愈发明显。 “不过是一个候选人,你可还没成神呢!”万象生灵王眯起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楚落离开的方向。 正此时,一道冰冷的声线从身后响起。 “就算她只是候选人,你,又有办法杀她吗?” 闻言,他转头往身后看去,挑了挑眉,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 “你来得可真巧。” “我来给你收尸,”生死轮回王眼底划过一抹冷笑:“顺便欣赏一番,厄难花反扑时撕碎你的模样……是何等的赏心悦目。” 生灵王微微扬头:“瞧瞧你这话说的,我杀不了她,难道别人还杀不了她么?” “我看,你还是早日滚回圣地吧,少犯贱了。” 说完之后,生死轮回王的身影消失于人群中。 另一边,楚落回到了暮春客栈后,心中还在犯恶心。 “一群神经病!” 先将今日的事情搁置在一旁,楚落去了柳序渺的房间。 屋中,他正与苏止墨整理着所有的画作。 “画中的信息都找出来了吗?” 柳序渺无奈地叹了口气:“还剩下最后一幅,只是……无论如何,都解读不出任何的信息来。” 楚落看向桌上摆放着的画,以及他写下来的几个大字。 “炼兵傀、抽脊骨、焚山水……焚山水?” 苏止墨在旁解释道:“应当是焚烧山水画。” 楚落又开始看起了桌上的画:“只解读出了这些信息吗,这些又是做什么的?” 苏止墨摇了摇头,他们也还不知道,柳氏父子为何要留下这些信息。 不过,既然要用画来传达信息,绝对是十分重要的。 楚落又朝着柳序渺一直未能参破的那幅画看去。 画面是一片花海,中心插着一柄断剑。 “跟花族有关系吗?”楚落忽的说道,“说起来,花族的游祭日马上要到了。” 闻言,柳序渺的目光微微一亮:“兴许可以留意着些。” 楚落没在这里多留,很快回了自己房间潜心修炼,等到天色黑了,她站在窗前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动身,朝着鸣晨书院的方向飞去。 来到了那日和秩序王喝茶的荷花亭,楚落静坐了半晌,夜色中的一道身影才缓缓走来。 进入亭中,法度秩序王坐在了楚落的对面。 “茶叶用完了,所以……” “清虚城中,还有隐藏的法则,对吗?”楚落直接开口道。 闻言,那张凉薄淡漠的脸上,这才初次出现了笑容。 “所以,你已经找到那条法则了吗?不妨说说看,”秩序王轻轻笑道,“我很感兴趣。” 楚落的目光也注视着他:“这条法则,取代了修真界中的官府和道观的作用,维持着清虚城的运转,名为——抹杀。” “你猜的不错,神权治理下的世间,不需要官府和道观,”秩序王笑道,“法则,足矣。” 对上他的目光,楚落也笑着点头,但眼底却是一片冷然,挑了挑眉:“神权治理?” 法度秩序王垂眸,抚平衣袖上莫须有的褶皱。 “上天就是将太多的权利赋予了世间生灵,才一步步滋养了他们的欲望和贪念,最后弄得到处满目疮痍,破败不堪,众生共治的世间终将走向毁灭,而不可逾越的神权,便是唯一的良药,难道不是吗?” 第391章 遇事不决,可唤吾名 “没听说过,或许你们是对的,我该走了。” 楚落说完之后,便转身往回走去,她方才设想了一下,倘若自己的未来不能由自己决定,倘若哪一天她身边的人被悄无声息地抹杀掉,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又会选择怎么做。 不过,也正如觞宫曾同自己说的那些,人因这一片慧心方能感受到成倍的痛苦,而愚钝的生灵,他们不会纠结于身边的人去哪儿了这种事情。 法度秩序王看向她离开的背影,悠悠站起了身来。 “我很高兴,其他人所看到的都是成神将为他们带来的权利,而阁下看到了更多,不过,这样的人,往往更容易早死。” 楚落没有再理会他,继续返回了暮春客栈。 三月廿二,花族游祭日。 楚落并没有答应闻慕诗要为少族长亲手披上羽衣的事情,但为了寻找最后那幅画上面的信息,楚落会到近处去看一看他们的仪式。 而不曾收到邀请的其他生灵,以及柳序渺、苏止墨二人,则只能在远处遥遥观望。 天色一亮,空中便飘起了漫天的花瓣雨,沁人心脾的香气随风吹入了家家户户。 如同长龙一般的花车上站满了漂亮的花族族人,车队在街巷上缓缓行驶着。 楚落则随同其他的年长者提前来到了祭祀的场地,在清虚城之外,是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楚落来到处清静的地方躺下,等待的过程漫长而无聊,抬头朝着空中看去。 看着天空上那下个不停的花瓣雨,她眼睛眨了眨。 “权利……连这种天气都能管吗……难道是日月星辰王?” “唤吾何事?” 她的声音刚刚落下,一道清幽的女声便从身旁传来。 楚落连忙坐起身来,目光对上了眼前悄无声息出现的女人。 她容貌秀美,眉心一抹朱砂,虽看起来冷冷清清的,身上却仿佛有阳光的味道。 “我只是随口一说,你……您……怎么也会来这里?”一时间,楚落竟有些不知所措。 “你唤了吾的名字,吾能听到。” “那我往后注意着些,没有打扰到您吧……” “并未。”她抬头看向了空中,片刻后又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 “这……也是可以控制的吗?” 日月星辰王歪头看了一眼楚落衣裳的颜色,随即抬手,空中的花瓣雨很快变成了娇艳的红,宛若天火一般。 楚落也静静地看着眼前之人,这和之前见过的那三个管理者完全不一样,从她的身上,楚落看不到一点目的,好的、坏的、中立的,全都没有。 她仿佛只是来散心的一样。 “近日在这里住得可还舒心?”她又缓缓开口问道。 楚落的心情也放松了些。 “都还好。” “从你的身上,吾看到了烦忧。” 闻言,楚落笑了笑:“也没有那么明显吧。” “可以说与吾听。” 对上她的目光,楚落打算挑一件不那么重要的事情来说。 “上次见到万象生灵王,他似乎想要杀了我。” 日月星辰王微微点头:“吾已知晓,往后他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不必害怕。” 听到这话,楚落怔愣了半晌。 “您为何要帮我?” “苦难当中生长出来的花,惹人怜惜,吾不懂你们人之间的情感,也不知外界的道魔是如何划分的,只知晓一件事,旁人唤吾吾不来,但你唤吾,吾定是要来的。” 沉默了片刻之后,日月星辰王又道:“可还有其他烦忧?” “……如果他们想将我留在微尘之地呢?” “吾可以送你离开。” “所求为何?” “无所求。” 楚落不解地看着她,没多久,花族的首领便找了过来。 “尊上,尊上在这里吗?” 听到这声音,楚落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待再转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了日月星辰王的身影,只是识海中响起了那道清幽的声音。 “遇事不决,可唤吾名。” “尊上,方才温好了上等的梅仙香,大家都等着您来启封呢。”花族首领来到之后,低眉顺眼地说道。 闻言,楚落又重新躺回了地上:“这种事情还是你们自己做吧,我困了,要睡会儿。” 她其实并不会困,只是想要闭上眼睛,好好捋一捋思绪。 花族首领又在旁站了会儿,见楚落真的不打算过去,这才离开。 临近中午时分,游街的花车这才抵达,花族的祭祀也开始了,仪式是绝对不能被外族人看到的,故而又要换地方。 将要受封羽衣的年轻花族们心情激动不已,一方面讨论着接下来要为自己披羽衣的是哪位长者,一方面又都悄悄议论着楚落的身份。 在前往仪式场地的路途中,花族的首领走在楚落的身旁,边走边说道:“尊上来到清虚城这么长时间了,还一次未曾来过百花府,今天是游祭日,府中晚上设宴,尊上可一定要来。” “我晚上还要睡觉,应当没时间过去。” 花族首领又无奈地笑了笑:“为何尊上一直不肯给我们个机会呢,这里的所有人,可都期待着尊上的回归呢。” “你们受命于生死轮回王,自然要按照他交代的来,可是他不会明白,真正能够打动人的,不会是这些虚浮于表面的东西。” 看着楚落平淡的神情,花族首领想了想,随即给了族中长老一个眼色,那长老也是立即会意,转身去做了些什么。 没多久,后面便有一群花族的孩童朝着楚落围了过来,绕在她的身旁又笑又闹着。 “尊上尊上!今日来百花府和我们一同过节嘛!” “我们准备了舞乐,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尊上可一定要来!” 一个个孩童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抬头看向她,语气温软地央求着,但楚落却不为所动。 “还没到祭祀的场地吗?” 见此,花族首领便微微抬手,让那些孩童都退下去了。 楚落原以为自己这一路能够清净了,没想到这些花族还有节目。 眼前站着的青年五官优越,面若敷粉,连声音也温润如玉。 “晚生斗胆,想请尊上在接下来的祭祀上,为晚生亲手披上羽衣。” 第392章 英雄冢 “不披。”说完这两个字,楚落也没了后话。 花族青年的脸上有几分尴尬,还欲再说些什么,便见楚落看向了花族首领。 “咱们,可以继续走了吗,倘若误了祭祀的时辰,那可就不好了。” “是,是,当然。”花族首领赶忙道。 天上的花瓣雨飘落不停,楚落跟随着花族的这些人走了许久,最后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这里漫山遍野,尽是花海,他们一路走着,路过了一块石碑。 “花剑冢?”楚落看着石碑上的文字。 闻言,花族首领立即看了过来,笑道:“祭春选在此地,所求所思可达圣地,若能得神明垂怜,更能愿望成真。” 跟随着花族的人继续往前,一直到楚落看见地上插着的那柄断剑之后,方才心中震惊。 这样看来,眼前的场面,完全跟柳序渺手上那最后一幅画上的,一模一样。 原来那一幅画,并不是藏了什么信息,而是指引了某个位置。 “尊上,尊上?”花族首领的声音传来。 楚落回了回神,忽而笑道:“所求所思,可达圣地?这地方,是有什么奇妙之处吗?” “奇妙之处,说的应当就是那柄断剑了,”花族首领示意楚落朝着那方看去,“自我们花族出现之前,那剑就在这里了,几百年来风吹雨淋,都不曾消失,只是变旧了些,有时候还会从上面滴下来黑乎乎的东西呢。” “黑乎乎的东西,”楚落思索片刻,“墨?” “好像是叫做墨,我们从前也不知道这些,就是有时候在那柄断剑的旁边许愿,会特别的灵验,我们花族的先祖在这里许愿时,还曾经见过圣地上的君王呢!” 闻言,楚落的目光又朝着断剑的方向看去。 难道说,这地方与微尘圣地之间有着什么联系,那若是想要去往圣地的话,这里会不会是一个关键的地方呢…… 花族祭祀授羽衣的过程漫长又无聊,待到结束这些,已经是日暮时分。 “羽衣已授,该去游湖了。”花族首领笑着朝楚落看来,“清虚城内所有的生灵都会出来观看,毕竟我们花族可是微尘之地天生容貌最为惊艳的,尊上也可好好感受一番,万人敬仰的目光。” “万人敬仰的目光我已经感受过了,你们去吧,我困了,回客栈睡觉了。”楚落笑着朝他们摆了摆手,紧接着转身离去,速度快到他们根本来不及挽留。 而等到所有的花族都离开这里后,楚落方才又折返了回来。 方才她已经给柳序渺和苏止墨传去了消息,画卷所指引的最后一个地点,已经找到了。 那边也立即动身,很快便会抵达。 在等他们过来的时间内,楚落径直朝着那柄断剑走去。 先前花族在时她没有细看,现如今在近处朝着那断剑看去,她的目光忽然间一变。 “这是……上微宗的标志?!” 楚落的手伸了过去,一滴墨汁落在了她的手上。 “在花族出现之前就存在了,几百年的时间,上微宗……是柳修嬴吗?” 楚落眉头轻拧,而后抬手握在了剑柄之上,刹那间,混沌气息迎面扑来,雷霆霹雳之声振聋发聩,仿若天灾人祸齐发,撼人心神。 她的手慌忙弹开,伴随着离开了剑柄,方才的那番感觉也突然消失。 楚落心中一惊,迟疑了片刻,而后再一次握住了剑柄。 “轰嘭——” 一道惊雷猛地劈落在自己身旁的位置,顷刻间炸开了一个大坑,乌云蔽日,四处皆是一副阴沉沉的景色,浩荡的惊雷犹如大雨一般不断劈落,地面之上一片死寂,看不到半只生灵。 正此时,一道浩渺的声音自楚落的正前方传来。 “日月星风,万物化生!” 楚落恍然间抬头,正对上一双含血的眼睛。 此人发髻散乱,脸上也满是伤口与血迹,浑身狼狈不堪,但动作沉稳自有大将之风,此刻半跪于地上,手握剑柄,浑厚的灵力凝聚成风,搅动这天地间的一切。 他手上所握着的,正是楚落手中的剑柄。 楚落双目震惊地看着眼前此人,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与柳序渺的几分相似。 “敕告上微,火雷电光!” 狂风席卷着,雷霆霹雳的光芒照亮柳修嬴坚毅的面庞。 在电光劈落的时候,楚落也看到了那围在四周的一圈身影。 “舍我此身,以开天门!” 伴随着这道声音落下,一道霹雳猛地炸响,楚落骤然回头,直面着眼前的人。 血珠顺着柳修嬴的脸颊滑下,他眼中的坚定,仿佛什么都不能摧毁一般。 上古法阵一成,以此剑为阵眼,他的生息也迅速通过这柄断剑流入地底。 楚落听到四周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声音。 “柳师兄——” “柳修嬴!” “你快停下!柳修嬴,你不要命了吗!” 转瞬间,柳修嬴就变成了满头白发的模样,天际的乌云散开,有一束金光从中照射下来。 “柳大哥不要——” 金光映照着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是我带你们进来的,就要将你们活着送出去,”他笑着,唇角缓缓上扬,向着楚落的身后看去,“你们一定要好好活着,将这里的消息带出去,不要让世人忘记这里。” “不要让他们忘了……这个可能取代修真界的存在。” 穿过乌云的金光凝聚成天梯,一阶一阶地向着下方延伸而来。 “可是你也要活着啊柳师兄!” “不好,它们又来了!快备战!” “杀不完的!那些东西根本就杀不完!” “天梯就要成型了,可以通过天梯离开微尘诡境,但时间来不及了……年长者随我过来迎战,护送年轻人离开!” “一起走!” “我来!不就是死吗,老子才不怕,能跟柳大哥死在一块,这辈子也值了!” “记住柳大哥说的话,好好活下去,别让世人忘记了这里,否则,修真界危矣!” “记住!好好活下去——” 被吸干了生息的白发老人脸上露出了笑容,目送着那些年轻人登上了天梯,那双明亮的眼睛当中,还带着无限的希望。 第393章 柳 身后又传来了浴血厮杀的声音,楚落转过了身去,想要看到那些甘愿留下来赴死的前人的模样,也想要看清楚口中的那个“它们”,那些将当初修真界中如此多的强盛力量逼到山穷水尽的存在是什么。 但就在她转身之时,风雨雷电皆已停止,一切褪去,只剩下漫山遍野的鲜花,以及空中飘零的花瓣。 “花剑冢。” 苏止墨的声音传了过来,楚落闻声向着那方看去,见到两人已经来了。 “五百年前第一批进入微尘诡境探索的前辈们,便是殒落在此地的,柳前辈用自己的生命做下上古法阵,以这柄断剑为阵眼,开天门,方能将残余的年轻力量送出,”楚落站起了身来,“这里,或许应该叫英雄冢。” 柳序渺已然走上前来,看向了那柄断剑:“是我们上微宗的剑。” “你说,我祖父他们,当年便是殒落在这里的吗?”他又看向了楚落。 楚落点了点头,将方才自己触摸剑柄时所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 听完之后,柳序渺沉默了良久,随即对着这柄断剑,磕头跪拜。 “柳氏后人,今至微尘,不知祖父长眠于此,未来祭拜,万望恕罪。” “柳家子孙成人之后,继承祖父遗志,游历于山水之间,斩邪驱魅,收复微尘之物,未敢懈怠。” “惟愿祖父之灵,于天地间,安息。” 柳序渺原以为自己能够进入微尘诡境的希望渺茫,更不曾想,有生之年竟还能找到祖父在微尘诡境中的埋骨之地。 对于那个传说中的大英雄,他虽从未见过,但也深知,柳氏一门的荣光和强大与他的这个祖父脱不开关系,他自小便敬重这个英雄人物,和他的哥哥柳序怀一样,也都将祖父当作了自己的榜样。 而今,终于能够以孙儿的身份来亲自祭拜柳修嬴,柳序渺的心结也打开了一环,唇角轻轻向上提了提,而后又将那幅花剑冢的画拿了出来,认认真真地对比了一番。 “最后的一条信息就是这里没错了。” 柳序渺开始整理起这些天来所有的信息。 “炼兵傀,抽脊骨,焚山水,花剑冢。” 他又皱起了眉头来。 “父亲和兄长,想要表达的意思究竟是什么呢……” 正此时,他忽然间看向了剑柄上滴落的那滴墨汁,眼中一亮。 “墨法……原来真正要说的话藏在了墨法当中!” 下一刻,便见柳序渺抬手割破了自己的掌心,以血作墨,迅速在空中画下了一个符印,打入了断剑当中。 更多的墨汁出现,环绕着剑柄,同一时间,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也凭空出现。 “序渺,你来到了这里,想必也已经找到了五百多年前你祖父留下的上古法阵,打开天门的地方了。” “父亲,”听到这声音的柳序渺眸光亮起,唇边也出现了笑意:“你们现如今在什么地方,这么多年来为何一直不肯回上微宗?” 但这墨法,却仿佛并非柳序渺想象中的传声墨法。 而是留下来的,提前说好了的话。 “靠着你祖父留下来的信息,为父带着序怀在外奔波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微尘诡境的踪迹,进来了这里。我原本有私心,想着你年纪小,不能涉险,便没有带你离开,现如今你找到了这里,应当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吧,只可惜,为父看不到你长大后的模样了。” 话音落下,柳序渺脸上的笑容恍然消散了。 “父亲,你在说什么……” “微尘诡境的事情,绝没有世人想的那般简单,我带着序怀在这里蛰伏了数年才查清楚,当初你的祖父,还有那些死在微尘诡境中的义士们,拼了性命想要带回修真界的,其实是微尘诡境想要摧毁修真界,然后取而代之的重要信息。”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回来的人没有将这信息说出来,就放任这微尘诡境肆意成长了五百多年,但现在的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五件造神诡物已经流落修真界,辗转了不知多少年,多少人。” “一旦它们成功创造出了微尘诡境的神明,那么修真界必将毁灭于他们的手中!在他们的力量之下,不管修真界中再出现多少个白清梧,多少个柳修嬴,都无法挽大厦之将倾!” 听到这声音,楚落的心中不免咯噔了下,目光朝着身边的苏止墨看去,正对上苏止墨也蹙眉看着自己的目光。 “晚矣,危矣……”柳父的声音沉重,尽是无奈,“我们现在能够做的,便是拼上自己的性命,为后来者争得更多的信息。” “我们先是找到了这一处殒落之地,你祖父所留下的上古阵法还在,此阵依旧有着开天门的作用,也是我们想要离开微尘诡境的唯一通道。” “只是在这五百年的演变以来,微尘诡境内部变化了太多,先是出现了一片悬在天门位置的圣地,后来那五件造神诡物遗留在微尘诡境中的气息又渐渐凝聚成了人形,生出了灵智,成为了这里所谓的君王。”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上古法阵的启动方法,也受到了微尘诡境的干预。” “序渺,想来你也已经找到了,为父给你留下的其他信息了吧。那,便是重新启动法阵的方法。” “在微尘诡境内蛰伏多年,我们好不容易才探查到这关系到整个修真界存亡的信息,那么……不惜性命也要将这消息送出去。” “天门开在圣地处,想要离开微尘诡境,必然会去往圣地,而到达圣地后,就必定会面对那五位君王。” “即便如此,我与你兄长,还是决定了去。” “哪怕能够靠近天门片刻,只要能够将消息传出去,传到修真界中警醒修士们便好。” “为父与序怀商量后决定……他将自己炼为兵傀,而我则抽去自身的脊骨。” “再于此地焚烧一幅山水画,引动法阵,出现可达圣地的慧明梯。” “为父已将消息用法力写在了一百张纸鸟上,只要靠近天门便能放出去,所有纸鸟会飞往上微宗方向,只要能够收到一张,我们的努力,便不算白费。” “但倘若你来这里时,世人还未曾警醒,便说明,我们的计划……” “失败了。” 第394章 玉佩 彩色的花瓣在空中飘洒,他着一身清水蓝的袍子,干净澄澈,跪在花海中的那柄断剑之前。 父亲的话还萦绕在耳边,手中还攥着那幅准备拿给兄长看的画。 在上微宗的时候,哪怕是掌门亲自带着他为父兄立下了衣冠冢,在柳序渺的心中依然觉得他们还没有死。 他们那样厉害的人,怎么会死呢…… 柳序渺怔怔看着眼前的断剑,脸颊早已被泪水浸湿,这还是楚落第一次见到他这模样。 在上微宗是一副很靠谱的师兄模样,在外面游历时对于什么都了如指掌,仿佛这世间便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天色都已经黑了,他仍宛若一尊石雕般跪在原地。 往后的路,便真是他孤身一人走了。 楚落走上前去,抬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咱们要将前辈们用命换来的消息带出去。” 闻言,柳序渺眸中有所动容,手撑了一下地,站起身来。 “走吧,不要引来管理者的注意。” 他知道只要还在微尘诡境当中,便不是他可以哀悼的时候。 自己的命不足惜,但他一定要将五百年前的那些修士,还有他柳氏一门拼尽性命想要带出去的消息,告知于修真界。 月光似水,夜风徐来。 将要离开花剑冢时,柳序渺转身,向花海中那锈迹斑斑的断剑看去。 “不会结束的。” 柳家与微尘诡境之间的搏命,不会结束的。 - 入夜,楚落趴在窗台上,看着隔壁柳序渺屋中一直亮着的灯火,抬手撑起了下巴。 忽而听闻一阵细微的声音,那扇窗从里面推开了,柳序渺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你还好吗?”对上他的眼睛,楚落问道。 “没有什么好与不好,柳氏家规……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不能有所懈怠,从而导致任务失败。” “接下来的事情可以交给我,我的实力,你是知道的。” 闻言,柳序渺轻笑着摇了摇头:“我们是一起进来的。” “那好,”楚落也笑了笑,继续道:“就要到鸣晨书院中这一批学生结业的时候了,我们所等的姬嫱,应当也马上要来到清虚城了,倘若真是她的话,我与苏止墨,她是见过的。” 柳序渺微微点头:“我来找她。” 楚落却是摇了摇头:“使用你的百目千耳来大范围的找她,会耗费太多的灵力,这对接下来的战斗不利,而且,咱们当中只有你是元婴期的,不能由你来找他。” “你已经有办法了?”柳序渺问道。 闻言,楚落点头:“这阵子她来清虚城,是要用雾纱星河图将诡境内的生物送出去的,应当也不会轻易离开清虚城这个被管理者关注着的地方,咱们想要在这里动手的话会很危险,最好是能有什么她格外在意的东西,来将她给引出清虚城。” 柳序渺蹙眉:“这种东西,去哪里找?” “不用找。”楚落说完后,岄生傀儡便从窗内探出头来,朝着柳序渺挥了挥手。 看到岄生之后的柳序渺也微微一愣。 “看到曾经让自己又爱又恨的人被你炼制成了傀儡,她估计会想杀了你吧。” “明日开始你便带着傀儡在清虚城中四处转,等吸引到她之后,咱们的计划就能成功一半了。”楚落说道。 翌日,柳序渺准备好一切后便带着岄生上街去了,在楚落的控制之下,傀儡的行动就好似一个活生生的人般。 而客栈内,楚落则找到了苏止墨。 昨日的事情发生后,未能静下心来度过这长夜的,并非只有柳序渺一人。 “圣地中的管理者已经下来了,就我所知道的在这清虚城中的便有三位,生死轮回王、法度秩序王和万象生灵王,根据之前的信息,蛇妖能够拥有雾纱星河图,以及联通了鸣晨书院,微尘诡境中就至少有一位管理者在帮着她,首先排除日月星辰王。” 苏止墨原本还认真分析着她说的话,直到楚落说了最后一句,他方才疑惑了起来。 “为何要排除日月星辰王?难道这一位你见过了?” 闻言,楚落点了点头:“微尘的五个管理者当中,我只剩下林海山川王未曾见过了,当然也不是完全可以排除日月星辰王,只是我的直觉……” “你都见过了,那,法度秩序王……”苏止墨眼中的情绪颇为复杂。 “懒,宅,就在鸣晨书院里,似乎也没有在管最近的这些事情。” “楚落,”苏止墨犹豫了良久之后,方才说道:“造神诡物,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楚落没有想到他能够问出这个问题来,她原本以为,有之前师尊透过惊变看出他与自己身份相同的事情,他们便彼此知道各自身上有秘密,又都没有将这个秘密说出来。 看苏止墨现在的样子,在进入微尘诡境之前,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 “你……感觉不到那东西的存在吗?”楚落不由问道。 对上她的眸子,苏止墨微微点头。 “那还真是奇怪……不过,你真的很想弄清楚吗?” 闻言,苏止墨轻叹了口气:“不必,倘若我身上没有那东西自然是最好,我生于修真界,怎可离经叛道,辜负了先辈们的血与汗。” “但是,离开微尘诡境后,我们的事情便瞒不住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苏止墨点了点头,“你我并未做愧对修真界的事情。” “但那些管理者也只找过我一人,”楚落想了想,随即将腰间的玉佩解下,“这个给你。” “那你呢?” “我有法身,又在诡境当中适应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没什么影响了,等出去后,别人看到这玉佩在你身上,也不会对你多加怀疑,更何况这次你进入微尘当中,鹤阳子本就担忧。” 楚落继续道:“倘若问起来,就说我是靠着法身抵抗微尘气息的,不会有人怀疑的。” 闻言,苏止墨怔愣了会儿,随即垂眸浅笑道:“多谢,我……应当给你回礼。” “用不着那么客气,”楚落笑着摆摆手:“我去鸣晨书院走一趟,吸引一下那些管理者的视线,也能让鬼才画师那边少些麻烦。” 第395章 最终任务 鸣晨书院外。 生死轮回王身穿常服站在门前,仰头看着书院的匾额,察觉到身后有人走来,未曾回头便开口道:“这些时日来,你的立场本王已经知晓,从维护微尘之地的利益来说,本王现在,应当杀了你。” 听闻这些,楚落沉默片刻,而后道:“这世上肯对我好,愿意倾尽全力帮我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虽然我现在还是不太清楚你为了什么,但这份好意,我注定要辜负了,因为我们生来就是敌人。” “我们不是天生的敌人,”生死轮回王转头朝她看了过去,“是你想要和我做敌人。” “怪我就怪我吧,这世上总有些不可改变的事情,”楚落笑了笑,“倘若我一出生就是在微尘诡境的,兴许修真界想要拉拢我我还不过去呢。” 见此,生死轮回王轻笑了声:“看样子,你是已经做好殒落的准备了?” “话怎么能这么说,在死之前我总要挣扎一番的,顺便再拉几个讨厌的人给我陪葬,这一趟人间也不算白来。” 生死轮回王静默了下来,注视着她。 “在没有离开微尘之前,你还是可以改变主意的,只要你同意与我签订盟约,我便会倾尽所有保住你的性命。” 【恭喜宿主触发最终任务——与生死轮回王签订盟约。】 【注:最终任务是宿主能够接取到的最后一个任务,只要完成,气运点立即清零。倘若任务失败,或是宿主主动放弃任务,那么,气运定格,你将永远没有办法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气运。】 【当前气运值-177。】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楚落脸上的笑容消失,上扬起的嘴角也渐渐抹平。 空气仿若凝滞了一般。 生死从来都是未知数,即便所有人都在告诉楚落,你将来会死,她依然会相信自己,相信事在人为。 永远不能清零的气运,永远被一个想杀自己的人压上一头,却是真真切切的。 但其实现在楚落心中所念的,这两件事都不是。 而是花花。 是从她一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便陪伴着她的系统。 算起来,只差一个月的时间,便有五年了。 从没有人陪过她这么长时间,而在她的印象中,花花也早就从那个只会发布地狱任务,冷冰冰的系统变成了亦师亦友的同伴。 原来,到最后它还是那个冷冰冰的系统。 自己的心意它不会全然不知,这个最终任务,分明是在逼自己站到微尘诡境的一方。 是啊……它本就是这微尘诡境的东西,是造神诡物,并蒂双生花。 可惜没能遇到和它目标一致的神明。 【宿主……】 “没有这两百气运点,我照样能杀楚嫣然。” 楚落抬眸,迎上了生死轮回王,缓缓一笑。 “倘若我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我也不配当什么神明。只要能够遵从自己的本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被任何人任何事左右,生死荣辱,我都甘之如饴。王上,多谢你的美意了。” 话音落下来之后,生死轮回王的一双眸子顷刻间变得冷傲淡漠。 “既如此,你便是永恒的敌人。本王曾同你说过,你与另一人不会死在微尘之地,但那个柳姓的道士,可不一定了。” 话音落下,楚落的脸色微变,瞬间将更多的神识转移去岄生傀儡那边。 柳序渺正在摊位前看着毛笔,岄生傀儡站在一旁。 “鬼才画师。” 听到这声音,柳序渺未曾回头,仍看着面前的东西。 “嗯,安静了大半天,怎么这会儿张嘴了?”他随口道。 “你提起警惕来啊,万一有人想要害你呢?” “你这么说,肯定要有人来害我了,你在什么地方,还安全吗?” “我当然是安全的啊,问题是你,”楚落正说着,忽然便借着岄生的眼睛,从人群中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立即拽了拽柳序渺的袖子,“你就待在人多的地方不要乱走啊,我现在就去找你!” 听到楚落的语气很着急,柳序渺也明白了事情紧急,正此时,旁边的一个男人便撞在了自己的身上。 “哎呀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人笑着道歉,又抬手拍了拍柳序渺身上莫须有的灰尘,“没有撞疼小公子吧。” 对上此人的眼睛,柳序渺心底没由来的一阵不舒服,但出于礼貌还是微微摇头道:“没事。” 那人却没有走,仍笑着说道:“小公子,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眼熟呢?” 柳序渺皱起了眉头来,他现在还是借用画皮鬼易容成的模样,世上理当不会有与之相似的容貌,这人是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还是说他没有在胡言乱语…… “哎呀!”那人突然一拍脑袋:“我想起来啦!” “以前我杀过一个人,他跟小公子你长得就很像呢!只不过他身上的脊骨已经没有了,是他自己抽出来的,身边还跟着个和小公子你长得更像的兵傀!” 万象生灵王愈发猖狂地笑道:“一个没了脊骨的道士跟一个没了魂魄只剩下空壳的兵傀,可真是有趣啊,哦对了,还有他们拼命靠近天门想要放出去的那一百只纸鸟,我全给烧了!可真漂亮啊,就像修真界中的烟火一样,小公子想不想看?想不想看?” 看着眼前的人,柳序渺的目光愈发沉了下来,袖下的手攥紧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暴起的青筋格外明显。 袖下灵力浮动,就在柳序渺几乎要唤出玉笔来的时候,身旁的岄生傀儡按住了他的手。 另一边,正全力向那边赶去的楚落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她能够感觉到,柳序渺的手颤得十分厉害。 但是……可一定不要冲动啊…… “诶呀,他们可真可怜啊……”万象生灵王笑眯眯地说着:“但越是可怜的生物,就越是有耍弄的乐趣,你猜一猜……我是怎么弄死他们的?” 柳序渺冷硬着一张脸,死死盯着眼前的面孔。 “怎么不说话了?小公子啊……”说着,万象生灵王便抬起手来,摸向柳序渺脸上那张用来易容的皮。 第396章 姬嫱出现 而就在此时,一道女子的声音突然自万象生灵王的身后出现。 “吾不是下令,你这几日禁足的吗?” 听到这声音,万象生灵王的手直接定格在了半空中,面上的笑容也僵硬了几分。 “好姐姐,那丫头骗你的话,您怎么还真就听进心里去了呢?而且,她都已经拒绝成为咱们的盟友了,就算我想对她做些什么,您也不应当拦我吧?”他讪笑道。 日月星辰王一步步走来:“吾没有心,但请你,不要让吾违背许下的承诺。” “好姐姐,您跟她许了什么承诺?” “不会让你出现在她的面前,现在她马上就要到了,”日月星辰王微微偏头,安静看着万象生灵王那一张笑脸,“还不走的话,吾帮你走。” 万象生灵王的后背尽是寒意,也不知是为何,自成形起,这日月星辰王的实力便要远超于他们另外的四个,虽说她向来无欲无求,不曾与他人有过太多交流,但这样的冷漠也使她下起手来极重,丝毫情面不看。 上次被她打得差点消散于圣地中的事情,万象生灵王可还记得清清楚楚,此时哪里敢再触碰她的逆鳞啊。 “走走走,好姐姐,我现在就走!人还没到吧,保证不会出现在那丫头面前……” 伴随着这声音的落下,万象生灵王溜得极快。 待万象生灵王离开之后,日月星辰王本也打算离开,忽然目光往柳序渺身旁的岄生傀儡处看了一眼,这之后便消失于街道中了。 “鬼才画师!” 楚落匆匆跑了过来,眉头还是皱着:“你没事吧?” 柳序渺紧攥的拳头微微松开,只是嗓音还带了些沙哑,“没事,方才……” “我看见了,咱们去别处说。”楚落望了一眼日月星辰王离开的方向,悬了一路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待来到清净人少的地方,楚落这才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最后听得柳序渺心中一惊:“总共就五位君王,你都已经见过了四个,其中一个一直在拉拢你,还有一个无条件地帮你,这……这传出去了,岂不是谁都知道你身上有造神诡物了吗!” “啊,”楚落一脸便秘般的表情,“对啊,我又没跟你否认过!” “我知道也便罢了,若是让修真界的其他人知道了又该如何看你!” “不是你叫我别害怕的吗,你现在又担心个什么劲儿!” “我让你别害怕,你就真不害怕了吗!” “我怕个屁!我冒死来到微尘诡境为了谁,我不来这里拼命外面的人能活几个!还敢说我的不是,我把他们都丢到山沟里挖矿去!” “噗……”看着她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柳序渺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笑屁!” 柳序渺忍不住扶额:“你自己的私事,自己知道就好了,若能出去,我会向外面隐瞒你与微尘诡境管理者之间的这些事情,此事干系不大,不过你最好再和苏道友对一下说辞。” “知道了知道了,”楚落又说道,“不过现在你的处境最危险,得跟我们在一起行动,寻找姬嫱的事情,我自己控制傀儡来做。” - 傍晚的清虚城,街道上来往的人越来越少了,暮光之下,城门处渐渐走来一身穿绿衣的女人,在她的怀中还斜抱着一根极长的画轴。 不知是不是这女人时常一副厌倦的表情,才使得她浑身都萦绕着股哀怨之气。 姬嫱所要去的方向,正是鸣晨书院。 “真晦气,唉,真晦气,今天碰到一个光头,吃了饭不给尘珠,说是让我去暮春客栈找一个叫岄生的人结账。” “你也碰到那光头了?今天也是有一个光头撞翻了我的摊子,连声道歉都没有,还说要找麻烦就去暮春客栈找岄生的麻烦。” 街上的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而听到了这些的姬嫱,心情已经不能平静,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最后她快步朝着其中不停念叨的一个人走去。 “你刚刚说的名字是什么,是岄生?是岄生?!” “对啊,哎哟,原来是神女殿下,您这月这么早就过来了啊,难道是这回鸣晨书院结业得早?” 但姬嫱根本不在意他后面说的什么,又急急地问道:“那光头长得什么模样,长得好看不好看?” “好看啊,长得可好看了,又俊又媚,要不是他实在没礼貌,我都想把闺女嫁给个这么好看的人了!” 姬嫱恍然失神,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回过了神来。 “暮春客栈……暮春客栈……”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咬牙切齿,慌忙朝着暮春客栈的方向跑去,连自己怀里的画都没顾好,直接掉在了地上。 “神女殿下你的画!神女殿下!” 摊贩赶忙将地上的画捡起来,想要朝着姬嫱追去,但她用了妖力,只是眨眼间身形便已然不见。 这摊贩一愣,挠了挠头,随即将画打开来看,脸上瞬间又是一惊。 “完球子了,这不是雾纱星河图吗,这么重要的东西咋就掉了,没这个那书院里的人还怎么去外面的修真界啊!” 摊贩又赶忙将画给卷了起来。 “得赶紧送过去啊……” 不过他才刚刚将这画给卷好,便有一只手落在了画轴上。 “这……真的是雾纱星河图?” 楚落搭在画上的手,正用灵力检测着这幅画。 这其中,确实有类似空间阵法类的事物。 “你干啥?这画是神女保管的。”摊贩一脸警惕地看着楚落。 随即楚落脸上浮现了个和善的笑容:“方才忘记说了,我就是住在暮春客栈的,正好可以顺路将画给送去。” 那摊贩仍旧有些疑惑,但在楚落的巧舌如簧下,最后还是将画交到了她的手上。 楚落拿到了画便立即出城,与柳序渺、苏止墨二人汇合。 同一时间,已经来到了暮春客栈的姬嫱开始疯狂地寻找岄生。 “神女是要找今早从客栈中出去的那个长得好看的光头?”客栈掌柜见她实在着急,便走了过来,“今天下去的时候那人退了客栈的房间,说是要离开清虚城,去别的地方了。” “他要去什么地方?”姬嫱立刻问道。 掌柜的仔细想了想。 “好像是什么……花剑冢。” 第397章 我帮前辈教训渣男 “花剑冢……”姬嫱立即朝着外面跑去。 他不可能还活着,他是自己亲手杀的,魂魄被自己囚禁于梦境当中,后来那些不长眼的道士来扰了她的美梦,使得岄生的魂魄也彻底消散了,他怎么可能还活着,还能出现在微尘诡境当中! 可倘若是假的,为何听那些人的描述,却句句都好像是真的见过他一般…… 花剑冢。 柳序渺用以前收服的微尘诡境之物测试一番楚落带来的雾纱星河图。 看着那东西就这样被图画送到了外面的修真界中,柳序渺满脸的愕然。 “竟然是真的,她就这样随手丢在街上了?” 楚落点了点头。 苏止墨的声音传来:“大概岄生僧人在她的心中更加重要吧,至于这幅用作传送微尘诡境之物的画,该当毁了。” “现在还不能。”柳序渺认真看着此画,“这应当是出自某位管理者之手,如果画毁坏了,那他定然会有所察觉,先杀蛇妖,开天门,最后再毁掉雾纱星河图。” 话音落下,几人目光朝着断剑处的上古法阵看去。 “炼兵傀,抽脊骨,焚山水,我手上有这具傀儡,但这应当不算是严格的傀儡之法,不过……”楚落朝着苏止墨看去,“如果是交由你来控制,那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兵傀了吧。” 苏止墨微微点头:“交给我。” “好,那么,抽脊骨的事情就交给我了。”楚落又道。 “喂,”柳序渺皱了皱眉:“你真的没有事吗?” 楚落笑了笑:“可不要小瞧了业火真身的能力啊。” 忽而她的目光微变,低低道:“只可惜前人没有法身。” 柳序渺垂下了眸来,紧接着耳朵一动。 “过来了,准备!” 愈发靠近花剑冢,姬嫱的心情便愈发的复杂。 她攥紧了手,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终于有一道清瘦的身形出现在了前方。 他脱下了袈裟,换上一身常服,就站在那边,微微抬头,看着树上那开了一枝枝的桃花。 圆净寺当中,也曾有一棵菩提树。 爱与恨一同涌上心头,姬嫱一步步走去,身上的妖力也愈发的不稳定。 “你没有死,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待看到了岄生之后,姬嫱开口问道。 听见这声音,岄生也转过了身,朝她看了过来。 同一时间,隐藏在暗处的苏止墨开始引动阵法,传音给楚落道:“需要些时间。” 楚落微微颔首:“我想办法拖住她。” “那你当初又是为何没有杀死我,反留了我一命,”岄生轻轻笑道:“你的梦境原本不需要我,却又为何执着于将我的魂魄囚禁其中,那……究竟是对我的惩罚,还是对你自己的惩罚?” 闻言,姬嫱的双目顷刻间变得通红,她撇头看向了一边:“你们的性命都在我手中,我有权利决定杀死谁,囚禁谁。” 岄生轻声笑了,抬手掸着衣上的灰尘,“可贫僧从来都没有爱过你啊,甚至你这一生的悲剧都是贫僧造成的,难道以前青姜山的妖族们没有告诉过你吗?人妖殊途啊。” 他用最温和的声线说出来这样冰冷的话,刹那间姬嫱的心脏收紧,旧疾复发一般的感觉。 “从一开始,你就该杀了贫僧,”岄生继续道,“将他人感情当做为自己谋取利益的筹码,既然做了这种事情,那贫僧也当得起千刀万剐了,姑娘,何必留情。” 姬嫱忽然间又转过了头来,紧紧盯着岄生。 “你口中既然能够说出这种话来,当初又为何要来招惹我?诓骗我?你我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你便没有一瞬是动过情的吗?” 岄生缓缓笑道:“佛陀倘若有情,便不会是佛陀了,贫僧原本还以为妖会比人更无情呢,可你却是个痴情妖,哎呀,倘若这世上的妖都如你这般好骗就好了,那样的话,贫僧的法身恐怕早就炼成了。” 感受到侮辱的姬嫱也愈发的恼怒:“你就不怕我再杀你一次!” 却见岄生摊开了两手:“来呀。” 姬嫱瞪圆了一双眼睛,紧接着眉头便皱了起来:“你不是他,你是什么人!” “看来姑娘是真的色令智昏了,我们闲聊了这么长时间,你现在才发觉出了不对劲,我刚刚说了吧,利用感情的人当得起千刀万剐,不过我没有将他千刀万剐,而是做成了傀儡。” “什么人,”姬嫱怒火中烧,立即喊道:“给我出来!” 话音落下,只看见一道颇有些熟悉的身影从桃林深处走了出来。 “看前辈的眼神,好像是记不起来我了,”楚落笑着抬手,牵动傀儡丝将岄生拉到了身边,“没关系,我帮前辈教训渣男。” “他也是你能够动的?”姬嫱瞬间咬紧了牙关,激起全身的妖力朝着楚落的方向冲过来,“我现在就把你做成傀儡!” 就在这时候,金色的阵法光芒突然间从地上亮起,空中猛然浮现光字阵墙,直接将姬嫱给困在了当中。 就要冲到楚落面前的姬嫱下一刻便撞在了阵墙上,瞬间被逼退了十几步,她当即警惕起来,朝着四周看去。 “你在替谁做事?”楚落又问道:“看你完全不重视自己任务的态度,想来这背后是有人指使的吧,让我想想……是不是妖帝虎君啊?” “在圆净寺的时候我怎么就没看出你这小道修的能耐来,当初真该直接杀了你!”姬嫱这样说着,同时开始警惕地看着周身的阵法。 直觉告诉她,这绝对不只是一个困阵。 果不其然,下一刻,空间中的撕裂感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仿佛无形中的刀子将要把她的身体分割成肉块,姬嫱瞬间激起全部的妖力来抵挡着,但那股力量竟然十分强大。 “吼——” 她怒号一声,直接化出了原形来。 巨大的蟒蛇出现在了阵法当中,开始疯狂地冲击着光字阵墙。 桃林深处,维持着阵法的苏止墨唇边溢出了丝鲜血。 见此,柳序渺身形一闪,掌下出现了玉笔,转瞬间便来到了阵法当中,与蛇妖搏斗起来。 第398章 杀蛇妖,开天门 墨中带着凛冽的杀气,丝毫不亚于刀剑给人的危机感,姬嫱全部的注意也集中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元婴修士身上。 同一时间,阵法随着柳序渺的进攻也出现了相应的变动,会在他进攻时堵住姬嫱的退路,后撤时便补上攻击,不给姬嫱半分喘息的时间。 像是前后面对着两个敌人般,短短一刻钟下来,蛇妖的身上已经出现了许多伤口,有阵法导致的,也有墨法割出的。 身上连同着心中的双重痛苦使得蛇妖悲愤地哀鸣,刹那间她的双目变成血一般的猩红,伤口处血液流出的速度越来越快,而她身上的妖力也在不停地上涨。 “不可饶恕——”蛇口中吐出沉重的声音,浓绿的妖气猛然震散开来,刹那间,光字阵墙爆裂,阵法也彻底被摧毁。 突然高涨的妖气也将距离最近的柳序渺给震退了几十步,身体一直撞断了几棵桃树方才停了下来。 同一时间,阵法被破的苏止墨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了口鲜血。 “是古神血脉的天赋……”楚落靠近查看了一番柳序渺的情况,正要拿出武器来冲上去的时候,身后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柳序渺半跪在了地上,拦住楚落之后翻手取出了数道画轴来。 整整一百幅画径直朝着前方那已经暴走的蛇妖飞去,柳序渺调动浑身的灵力结印,玉笔横在两虎口之上。 百幅画卷环绕在蛇妖的周身,“啪”的一声同时打开,刹那间,四周的场景气息开始扭曲,只三息便彻底成为了哀嚎声遍野的人间炼狱。 狂风呼啸着,撩起柳序渺的额发,他猛然抬眸朝着蛇妖看去,神秘而繁复的墨纹爬上了半张脸。 “百鬼索命!” 一只只面目狰狞的恶鬼从画卷当中爬出,朝着蛇妖疯狂扑咬过去。 同一时间,柳序渺身随风动,径直向着百鬼图中心的蛇妖攻去,玉笔于半空中化为了散发着凛冽寒光的长剑,杀意迸发。 “帅呀,”楚落看着柳序渺从自己身旁飞过,“教我这招!” “别偷懒,该上了!”柳序渺转头扫了一眼过来,“别烧了我的画。” 恶鬼们的猖笑环绕着姬嫱,稍有不慎便会被它们抓住机会疯狂撕咬,但姬嫱已经丧失了理智,妖力是一道强过一道,这也给了恶鬼们可乘之机,眨眼间,蟒蛇身上便鲜血淋漓,没有任何一处好地方了。 在蛇妖愤怒地盯着楚落和柳序渺的方向打杀时,一只小鬼突然爬到了蛇妖身上,伸出尖而长的爪子猛地朝着那血肉模糊的蛇身掏去。 转瞬间,凄厉惊心的嘶吼声便响彻了天空,又伴随着“轰”的一声,庞大的蛇妖真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蛇身上,小鬼一手拿着蛇胆,一手拿着妖丹蹦蹦跳跳,其他的恶鬼们也朝着蟒蛇的身躯冲来,将其撕扯得满地鲜血。 见到姬嫱已经没有了反抗的能力,柳序渺立即收了百鬼图,同时也将那小鬼想尽办法往怀里揣的蛇胆和妖丹给抢了回来。 地上,奄奄一息的蛇妖身形不停地缩小,最后只能维持成人形模样,目光仍死死地盯着楚落的方向。 “你……你们……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那就不关你的事了。”楚落走上前去,鱼叉直接刺穿了她的心脏,确定她彻底断气后,又一把火烧了她的尸身。 “这边弄出来的动静不小,毕竟还是在清虚城的附近。”战斗结束之后苏止墨走来,方才阵法被破,姬嫱暴走,看到柳序渺有把握应对之后,他便立即再做结界。 维持着结界,虽然清虚城中的普通生灵感受不到这边,但也不能确定这阵法不会惊扰到那五位管理者。 “赶快离开吧。” “好。”楚落点了点头,随即将岄生傀儡交给了苏止墨,三人一路朝着那断剑的方向走去。 来到了断剑之前,苏止墨操控着岄生傀儡,双瞳变为金色,转瞬间,岄生傀儡的双目也散发出了金光。 柳序渺翻手取出了一幅山水画,楚落则抬手绕到了自己颈后。 四周温度忽然升高,她的手化为火焰没入了后背,下一刻,仍被火光缭绕着的脊骨便被硬生生抽了出来。 见她无事,柳序渺收回了目光来,半跪于断剑之前,燃烧一幅山水图,同一时间抬手握在了剑柄之上,运转灵力。 “日月星风,万物化生!” 话音落下,狂风骤起,四周的气息聚集过来,花海瞬间枯萎大片,所有的能量皆朝着断剑汇去。 现如今这纯正的修真界阵法,也因诡境的气息有所改变,沾染了诡境的法则。 一道光芒从天际射下,落在三人面前,凝聚成慧明梯。 “走!”柳序渺的声音落下,三人瞬间飞上了慧明梯,朝着天际冲去。 慧明梯出现,这下不管那些王上们有没有察觉到刚才的一番战斗,此刻都会发现这里的情况。 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好在有一部分是不在微尘圣地的,他们逃脱的几率也大大增加了。 天梯之上,柳序渺将雾纱星河图塞到了楚落手中。 “现在烧!” 在这幅图落入自己手中的一瞬间,楚落掌中钻出了三净业火。 火光立即将雾纱星河图吞没,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而就在这幅画被摧毁的同时,圣地之上,正在闭目静修的林海山川王猛然睁开了双目。 随着三人登上慧明梯,台阶开始一点点自下而上地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后,眼前的天门越来越清晰,马上就要到了。 就在此时,楚落看到身旁那浓郁的雾气在慢慢散开,其中隐隐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微尘圣地!”楚落道。 “快走!” 柳序渺正要施法加快他们三人的速度,但方才那个还在浓雾中的身影眨眼间便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嘭——” 林海山川王一掌朝着三人袭来,楚落当即转身,以骨作枪横档在身前扛下了这一击,所有的力量尽数打在了自己身上,转瞬间楚落的身上被撕裂出了无数的伤口,但伤口下流出的却并非血液,而是火焰。 第399章 厄难之花 伤害打在身上的一瞬间楚落将身体化为了业火,但这林海山川王的力量极强,刹那间业火溃散,重新化为血液洒了一地,无法维持住的业火真身,也使得那生抽脊骨的疼痛翻涌上来。 眨眼间,楚落面如金纸,毫无血色,身体也摇摇欲坠。 “楚落!” 眼看着她的身体歪倒,就要从天梯上坠落下去,苏止墨立即冲过去抓住了她的胳膊。 柳序渺往那边看了一眼,而后看向了后方这突然出现的女人,玉笔即刻化作了长剑,墨纹也重新爬到了脸上。 “是你们,毁了我的画?”林海山川王先是朝着苏止墨二人的方向看去,而后目光又转回了柳序渺手中的长剑上。 “多年前也有一个外来修士,用的是这种灵器,看来,从修真界中混进来的老鼠还真是杀不完了。” 柳序渺的目光紧盯着眼前的林海山川王,压低的声音却是对苏止墨说的。 “你带她先走。” 苏止墨已经将楚落重新拉了回来,只是她身体绵软,仿佛浑身的骨骼都断裂了一般。 听到柳序渺的话,苏止墨未曾动身,眼底有金光浮现。 “我留下,你们走。” 闻言,那林海山川王却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乐得不能自已。 “难道你们以为还有人能走得掉么?多年前的人就是死在这里的,你们,也得全都死在这里!” 说完之后,她掌中的力量再一次凝聚,抬手,眯起一只眼睛来,挨个对向三人。 “让我想想……先杀哪个呢……” 最后,她凝聚出来的力量指向了血泊中的楚落。 “小姑娘,你够狠的,抽了自己的脊骨还能撑到现在,我方才的一掌竟还没能杀死你,真有意思,让我瞧瞧你还能再撑住几掌。” 血水当中,楚落躺在台阶上,看着林海山川王掌中那足以夺去她性命的力量对准了自己。 但不等林海山川王再打出这一击,慧明梯上的那道身影顷刻化为了火焰消散,紧接着便出现在了林海山川王的身后,手握着自己脊骨的两端死死勒住了她的脖子,上面燃烧着的业火也不要命地往林海山川王的身体里面钻。 林海山川王的眼底忽然闪过了一丝惊讶,下一刻浑身的力量一震,刹那间,楚落的身体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震飞了出去。 但她并没有掉落在地上,而是被飞身冲来的林海山川王给掐住了脖子,然后又重重地摔砸在了天梯上。 血流不止,不断地顺着天梯落入人间。 林海山川王掐着她的脖子,死死将她按在不平的阶面上,那双含着轻蔑笑意的眼睛骤然靠近。 “你还在反抗啊,可真是生命力顽强呢,呵呵……” 下一刻,她一掌毫不留情地甩在了楚落的脸上,生生刮下了半边面皮来,血水染在了她的手上,血肉卡进了指缝里。 “咳咳咳——” 嗓子里满是腥甜的血,她呛咳着,费尽全身灵力给上空的两人传出一个“走”字,而后透过眼前的血雾看着林海山川王。 楚落动了动手指,试着再一次施展炽火移形。 “啪——”又是一巴掌朝着另外半张脸扇了过来,她的力量灌入了楚落的身子,横冲直撞着。 “说话啊,你不能说话了吗?”林海山川王冷冷笑道:“还以为你能再扛几下呢,真是无趣啊。” 【气运已清零。】 正此时,识海中传来了花花的声音,而伴随着这道声音一同出现的,是她体内涌来的源源不断的力量,以及迅速愈合的伤口。 【楚落。】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面的血珠抖落,风中传来了清冽的花香,天色……天色好像变了。 面前的林海山川王仿佛也是察觉到了什么,先是慌乱地往四周看去,最后不得已将目光转向了楚落,她恍然间松开了还掐着楚落脖子的手。 那张脸已经恢复如初,变得干干净净,瞳眸当中有像是火焰一般的事物在转动,但林海山川王不可能认不出来。 那……那可是厄难花啊…… 打错人了…… 心念一动,她立即转身向着远处遁逃而去,但已经迟了。 数道红光犹如丝带一般自楚落的周身散出,带着不可抗拒、不可直视的神威将林海山川王的四肢和头颅死死锁住。 同一时间,天色骤然阴沉下来,乌云突然出现,惊雷一道接着一道地砸落在地上。 天际的那一抹红光,红得耀眼,红得惊心动魄。 刚刚赶到此地的四位君王还来不及飞上慧明梯,便突然发生了这种情况。 而且,天象的改变,完全由不得他们来控制! “什么情况?!”万象生灵王震惊地看向了日月星辰王:“好姐姐,你改了天象?” 日月星辰王平静地摇了摇头:“此乃……神威。” “什么神威,那丫头不就是个候选人吗,只是并蒂双生花在她身上而已,怎么可能……” “并蒂双生花,已经在她身上扎根了,也便是说,”生死轮回王的目光看来,“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候选人,而是……准神。” “这是厄难花自己的选择,虽然搞不懂是为什么,”法度秩序王不由打了个哈欠,“只是在她还这么弱小的时候便彻底绑死了,倘若中途神明殒落,厄难花也会受到重创,不知又要过几百年才能重新复苏,再选新神。” “厄难花糊涂啊!”万象生灵王不由叫道,忽然间看到了日月星辰王在天梯那边做着什么,不由走了上去,“好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吾维持着慧明梯,不然天门就要关了。” “……好姐姐,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空中,被神威所压制的林海山川王动弹不得,此刻焦急地呐喊道:“神尊饶命!神尊饶命啊!小王方才没有认出神尊来,实在是时间太紧没来得及仔细辨认啊——” 识海当中,花花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你亲手杀了她,还是我替你杀了她。】 楚落还未曾从方才那突然的转变当中明白过来,便没有回答,下一刻,束缚着林海山川王的红光骤然动了,毫不费力地,直接将她撕成了碎片…… 第400章 我的守护神 雷声轰鸣,阴沉的气息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一瞬间,这里仿佛又回到了五百年前,在不可挑战的威权压制下,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格外渺小。 “这还是第一次,我们的造神之物如此坚定地选择了日后要追随一生的人,且还是在知道她往后会与我们为敌的条件下。” 看着天空中那赤红耀眼的光芒绽放开来,仿佛诱人为其献上生命的诡异花朵,法度秩序王悠悠说道,而后,目光又转向了身旁的生死轮回王。 “你,又该如何选择呢?” 慧明梯上,那震撼的气息逼得苏止墨与柳序渺二人都无法靠近分毫,但看这情形,知道楚落没事,也便放下了心。 赤光当中,林海山川王的身形弥散,最后化为虚无。 “花花,你这是……” 【我说是一时冲动,你信吗?】 “不信。” 【哼,管你信不信,我们已经并肩战斗了五年,你再想甩下我,可迟了。】 听着它说的这些,楚落的嘴角也不由得向上扬起,眼角却有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那这回可是你要赖着我的,要是往后你敢走我就……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怎么感觉我好像吃大亏了!你一向最会忽悠人……】 “噗……”楚落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然后立即站起身来,朝着天梯上方奔去。 慧明梯又重新开始了消散,在它即将消失的前一刻,楚落抓住了柳序渺和苏止墨,猛然朝着前方金光绽开的天门跳去。 微尘诡境之外,黄沙漫天。 按照这一粒微尘的自然运动,它应当是正处于位置变动的过程当中,八仙门的人还没有追查到这里。 而刚一出了微尘诡境,方才还活蹦乱跳的楚落顷刻间便倒在了地上,浑身的伤口也重新破开。 【额……忘记告诉你了,我是用神权来给你治伤的,不过离开了微尘诡境,你就不是神了。】 “猜到了,而且……”地上的楚落吃了一嘴的沙子,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的骨头好像落在里面了……” 【你早点跟我说一声,我就帮你捡回来了……现在看来,只能用业火再慢慢修回来了。】 苏止墨赶忙来扶楚落,听到她的话后目光一动:“你在和谁说话?” 闻言,楚落弯了弯唇瓣。 “我的守护神。” - 有柳序渺与八仙门联系,告知他们这一次微尘诡境出没的位置,仙门的人很快便找了上来。 他们三个能够活着从微尘诡境当中离开,还能够完成任务,不仅如此,这总共算起来也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此事一出,几乎震惊了整个修真界。 当然,楚落已经伤成了这模样,从被宋掌门接到之后就一直在养伤,外界发生了多么大的事情,她也不知道。 但是杀死了拥有古神血脉的姬嫱,毁掉了林海山川王创造出的可以将诡境生物送到外面来的雾纱星河图,甚至最后还直接将林海山川王给杀掉了,这些年来微尘诡境对修真界所造成的损失,也依旧是不能弥补的。 也好在他们切断了里面生物离开的通道,使得微尘的气息不再蔓延,东域的道门也暂且可以松口气了。 毕竟修真界中还有很多微尘的流落之物,在柳序渺将他们做任务的事情,以及前人们拼命想要带出微尘的信息都告知于仙门之后,他很快就再次踏上了旅途,回收遗落的物品。 已经被微尘诡境变成了死域的地方,又需要用各种灵植、灵物来温养,几十年后方才可以重新焕发生机。 一个推迟了五百年的信息,终于能够送归到修真界当中,得知此事后,微尘诡境立即引起了道门的高度重视,已经不止是监视它的位置,回收遗落物品这么简单了。 若想保住修真界,他们必须要想到摧毁微尘诡境的办法,且还要将寻找那五件造神诡物列为所有道修们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 因而,八仙门聚首的第一晚,所有掌权的掌门、长老等人便就此事展开了商论,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关于楚落。 “对于楚落在微尘诡境中的表现,那柳家小辈交代的事情极少,原本我也只是有些怀疑,但凭她最后直接斩杀诡境中的一位君王,便可以断定,她就是其中一位造神诡物的持有者。”一位灵宝宗的长老说道。 所有的目光皆向着宋鸣越看去,却见他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 “这事,楚丫头都已经跟我交代了,她身上的那件造神诡物名为并蒂双生花。” 宋掌门的坦诚使得其他人都是一愣。 赤剑道人直接看了过来:“你是怎么想的?” 不等宋鸣越回答,俞听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他一改往常春风化雨般的模样,目光变得严肃而认真。 “诸位可还记得楚落是因何要进入那微尘诡境当中的,这世间谁不知道进入微尘诡境等同于送死,但她还是去了,她不仅去了,她还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依旧完成了任务,乃至于杀了其中的一位君王。” “我今日便将话放在这里,倘若没有楚落,这任务完不成,就算完成了,其他的人也不能活着出来,当下微尘带来的困局我们解不开,修真界的领域很快便会被其吞噬殆尽,咱们谁都活不下来。” “你们以为她会做什么,带着微尘诡境的生物攻打修真界吗?” “她所做的事情,分明跟白清梧、柳修嬴、雷天璟他们做的一样,既然他们被奉为了修真界中的英雄,那楚落也当得起这一声英雄。” “五百多年前铸下的大错,是谁来偿还的,现如今的平静,又是谁的命换来的。” “俞某平生,最痛恨那些令英雄寒心的人,更何况凌云宗天字脉代代皆是英烈!” “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说之前先掏出自己的良心来看一看,再决定自己要不要说!” 俞听的话说完之后,满座无人再言,室内一片沉寂。 许久之后,鹤阳子眯了眯眼睛,刚想说些什么,身旁的七阵宗掌门开口了。 第401章 枪灵 “造神诡物会出现在楚落的身上,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看情况,被造神诡物选中之后的人,成长起来的实力会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但倘若我们可以支持拥护楚落,那么拥有同等力量的她,便是我们守住修真界唯一的希望。” 孟掌门说道。 赤剑道人也开口道:“那丫头很好笼络,给她灵石就够了。” 孟素的话倒是给其他人提供了新的思路,这里也没了其他的声音,就微尘诡境的事情商议了一整夜后,天明时分,该返回的人返回,该去处理事务的也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探寻微尘诡境的位置,寻找将其困在固定结界内的办法,这些都需要用到七阵宗的力量,他们将会分出大部分阵法师一直留在这里。 七阵宗的驻地处,鹤阳子返回来时,苏止墨已经跪在了门前。 “弟子不肖,枉顾了师尊的意愿,私自进入微尘诡境当中,甘愿领罚。” 鹤阳子只是扫了他一眼,不欲开口,径直从他身侧路过,向着屋中走去。 待至房门前时,却又突然停下了。 “起来吧,进屋说话。” 鹤阳子率先走进了屋中,待苏止墨也进来后,隔人探查的阵法也自行运转起来。 苏止墨往阵眼的方向看了片刻,随即又跪在了堂中,等候鹤阳子开口。 “昨日,我们都只是听那上微宗的柳序渺说了一番在微尘中的任务经过,虽然也算是详细全面,但为师还是想听你再说一番,”鹤阳子缓缓道:“不可有任何隐瞒。” 闻言,苏止墨垂下了眸来,犹豫片刻后道:“望师尊谅解,弟子再说一番,也是与柳道友相同的结果。” 鹤阳子的眉头倏而拧紧,但很快便又舒展开来,端起了一旁桌上的茶碗。 “那便不说关于那凌云宗小道修的事情,只说你自己的事。” 苏止墨抬眸看向了鹤阳子。 鹤阳子的目光则看向了他腰间的玉佩:“此物,当真是楚落在进入微尘诡境后,就立马交给你的东西吗?” 他盯着自己师尊的双目,心中犹豫挣扎了许久,还是决定如实相告:“不是。” 鹤阳子笑了笑,遂用茶碗遮住,饮了口茶后方才道:“那这么说,微尘诡境内的气息,实际上伤你不得了?” “弟子不知,但在诡境内的这段时间以来,身体确实未曾感到任何不适。” “这可麻烦了啊,”鹤阳子蹙着眉,“密令即将发到东域所有的地方,接下来仙门可要到处抓和造神诡物有关的人了,此一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凌云宗丫头的身上,自然就忽略了你,可偏偏她的背景是凌云宗天字脉,给修真界立过不少的功,没有人敢动她……” 苏止墨沉默了良久,随即道:“弟子愿接受八仙门的盘查,以昭本心。” “这种事情你怎能学她,世上只有一个凌云宗天字脉,你跟她要走的注定是两条不同的路,同样是身负造神诡物,别人不会杀她但却有可能杀你,为师现在所能做的,便只有替你隐瞒,免得那些人查到你的头上来。” “师尊?”苏止墨的眉头愈发皱紧,“弟子并不确定,其中一件造神诡物就在弟子身上。” 闻言,鹤阳子静默下来,右手的大拇指与食指来回搓着。 “为师只是担心你,毕竟这千百年来,我也只收了你这么一个徒弟,这样,待眼下的事情忙完了,你便回宗门吧。” 苏止墨缓缓松了口气,接着说道:“眼下收回其他的微尘遗落之物乃是要紧之事,弟子在微尘诡境中历练了将近两月时间,行事已有把握,另外,楚落相赠玉佩,于弟子有恩,该当回赠谢礼,因而想要外出游历,一来匡扶正道,二来寻一番回礼的机缘……” “你这是不怕被人发现身上的造神诡物么?”鹤阳子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即便如此,弟子心向正道,自然……” “心向正道?可正道未必能容得下你,为师已经说了,那些人是碍于白清梧对修真界的遗恩,方才不敢动楚落的,你跟她不一样。” 苏止墨袖下的手攥紧了。 “回七阵宗禁足,”鹤阳子淡淡说道:“三年。” “但……” “没什么但是,这也是对你的保护啊。” - 凌云宗驻地,在楚落闭关处,有阵法运转着,无人前来打扰,已是三月过去。 静室当中火光跳跃,业火凝成脊骨重新没入了楚落的身体,经历了这么长的时间,身上的伤也都好全了,身体有这一番大起大落,灵力也积蓄到了顶点,向上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金丹巅峰……花花?” 【没有我的播报,你不习惯了吗?】 【可是气运已经清零了,以后也没有奖励了哦,再也没有了哦!】 “随机卡片也没有了吗?” 【这不是非酋该想的事情。】 楚落笑了笑,接着道:“对了,我记得之前你还说过,等到气运清零的时候系统就会消失,那你怎么还没消失?” 【是系统消失又不是我消失……而且这“系统”二字,还是我检索你的记忆,选出来的一个说法,其本质为造神。】 “这么说,你还在我心口的胎记上面待着。” 【也可以换个地方,将你的破晓枪拿出来。】 闻言,楚落照做,将枪取出来后,只见自己身上泛起了赤红的光芒,仿佛有一缕烟气飞入了破晓长枪当中。 下一刻,长枪光芒一震,枪气变得更加凛冽,楚落能够感觉到,自己与破晓之间的联系似乎更密切起来了。 花花的声音又出现在了识海当中。 【修真界中神兽做成的武器,与生俱来便带着股傲气,它的上一任主人,乃是降服神兽之人,此枪自然会臣服于他,但换做其他任何人,都不会再被彻底降服。】 【能将此枪驯服到现如今的程度,你已经是出人意料的了,那么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再如何骄傲的神兽,也得臣服于神明座下。】 【楚落,再往后,咱们可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并肩作战了。】 第402章 目耳 花花主动成为了破晓的枪灵,楚落能够感觉到再次使出破晓枪法来的时候已经格外得心应手了,待将枪法给练了几遍后,这才结束了闭关,出门去看现在的状况。 仙门的人早已追着微尘诡境的行动轨迹离开了,原本的驻地也已经变成了一些外门弟子的居所,这些人都是来搞建设的,毕竟附近都已经被微尘之气变成死地了,若不由修士用灵力来这里种花植树,寻常植物是活不下来的。 在外劳作的弟子们看到闭关的结界被撤去之后,全都忍不住朝着那方向看去。 谁都知道,在那里面闭关的可是白清梧的徒孙,是仙门中最受重视的首席弟子,更是接到了几乎要用命去完成的任务,还活着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救了东域不知道多少人的大英雄。 这样耀眼如明亮星辰般的少年英才,是这些外门弟子心中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物,而今能够有机会近距离和她接触,心情又怎会不激动呢? 结界的光芒散去,只见从中走出了一袭红衣,少女眉目灵动,柔婉似水的长相却因那双眼睛而变了味道,变得飒飒英姿,无坚不摧。 “楚师姐,”立即有凌云宗的弟子走上前来,“夏师兄交代了,等您闭关结束了就给他传个消息。” “行,我知道了,”楚落点了点头,又问道:“对了,我从微尘诡境出来后就一直在养伤,现如今东域的情况变得怎样了,最近有没有大事发生?” “现在微尘诡境内的生物再难出来,死地的范围不再蔓延,曾经流落的物品也基本上都被收了回来,现在情况不急了,佛门的人都返回了,仙宗的人大部分也都回去了,不过还是留下了较强的力量追寻着微尘诡境。” “自然应当时刻监视着微尘诡境……”楚落喃喃道,随即笑着拍了拍那凌云弟子的肩膀,“我都知道了,你忙去吧。” 楚落和夏星州传了消息,确定他们现在的位置后,便立即御剑赶去了。 而待她走后,这里一声接一声的讨论皆是围绕着她。 “那就是楚落吗,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漂亮许多呢。” “不是早就传言说她是个大美人吗?” “我前几日偶然听见宗门内的长老们议论她这微尘诡境一行,用了‘居功甚伟’这四个字。” “楚师姐的身姿,看起来比那些总爱装样子的仙子们还要好看呢。” “已经没有办法比较了,楚师姐现在一出手就是关乎修真界存亡的大事。” “这就有点邪乎了吧……” - “呼……”离了那些人多的地方,楚落这才丝毫不顾形象地坐在了飞剑上,一边御剑赶路,一边找出了缩地成寸的神通来看。 方才夏星州也告诉了她,八仙门共同商议她身上造神诡物的事情,那些人当中不乏有一些老顽固,居然就这么顺利地接受了,她还是有些震惊的。 等等,老顽固……首当其冲的不是赤剑那老头吗? 好像还有个麻烦没找。 放下心来后,楚落认真学起了缩地成寸,小半个时辰后赶到了新的驻地。 亲自看了看现在的情况,同宋掌门讲了些关于微尘诡境的事情,又说出了接下来自己准备去南海接师尊的打算,天色也便黑了。 入夜,楚落做着准备,夜风突然呼啸起来,如同鬼哭神嚎一般。 空中乌云变得越来越厚,伴随着一道雷鸣惊响,外面瞬间飘洒起了大雨。 刚抱出蒲团来准备打坐的楚落听到了这雷鸣声,便忍不住走到了窗边,朝着夜空中的雷光看去,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看到这样的天气,她又忍不住想起自己握住剑柄时看到的画面。 “日月星风,万物化生,敕告上微,火雷电光,舍我此身,以开天门!” “柳修嬴,你不要命了吗!” “柳师兄!” “柳大哥不要——” “别让世人忘记了这里!” 那一道道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自己耳边,那情景真实的就好像是自己亲历了一遍,因而楚落对此印象十分之深,但后面柳序渺和苏止墨握住剑柄的时候却并没有经历那一番幻象。 楚落也是从花花口中得知的,她之所以能够看到,那是因为当时,厄难花在场。 至于它在什么地方,又是为何在场的,那时的记忆根本不能用模糊来形容,完全就是空白。 甚至,这五百多年来花花的记忆一直都是空白,直到楚氏姐妹降生。 楚落心中带着疑惑继续向着天际的雷光看去,忽然间她的面色一怔,于识海中回放起当初听到的一句话来。 “柳大哥!” 等等……这声音……好像有些熟悉…… “柳大哥!” 楚落的心脏忽然揪紧,眉头也死死拧了起来。 “柳大哥!” “娃儿,继续赶你的路去!” “娃儿,继续赶你的路去!” 楚落的身上骤然一寒,脑中浮现了那左耳被割,右眼被戳瞎的老道形象来。 她立即开始回想当初的幻象,目光朝着那雷光映照的天梯看去。 站立在天梯上的人,他们的脸在闪电下忽明忽暗。 楚落一声声地找着,找到那一声“柳大哥”,然后朝着这声音的方向找去。 闪电劈落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张眼不瞎,耳朵也没少的脸。 但这张脸和那瞎眼老道……重合了。 瞎眼、割耳。 上微宗的功法,不就是以这两样为核心的……百目千耳。 下一刻,楚落飞出了门,冲进了狂风暴雨当中,径直朝着上微宗的方向而去。 上微宗处,安静的夜晚被突然到来的楚落给惊醒。 “你不要着急,慢慢地说出了什么事情。”俞掌门匆匆赶来。 “俞掌门,我想要知道当年第一批进入微尘诡境中,最后活着出来的人确切的都是谁,因为我从那些人当中看到了……曾经监视跟踪我的老道士。”楚落答道。 闻言,俞掌门也顿时严肃了起来。 “可当初的那些人,除了疯癫了的元前辈,全都已经死了啊。” 楚落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五百年前,柳前辈他们明明已经拼了性命将这些人给送出来了,但交由他们传达的消息却根本没有人说出来,这,难道真的是微尘诡境的原因吗?” 跟在俞掌门身边的柳序渺目光也是一冷。 “掌门,不是还有些人下落不明,无法确定生死吗。” 第403章 左宏慎 俞掌门细思一番,然后点了点头道:“你如今与微尘诡境之间的联系也是越来越密切了,将当年活着离开了微尘诡境的那些人告诉你也无妨。” 这般说着,俞掌门便又看向了柳序渺:“我来说,你来画,让楚落好好认一认那老道的模样。” “高祁,隐居山林的散修,进入微尘诡境时有合体期巅峰境界的修为,出来时断了一条臂膀,修为也跌落至了化神,因身体原因,他出来之后便一直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半月之后,彻底断了气,身殒道年城。” 柳序渺曾有意收集过这些人的画像,很快便复刻下来,却见楚落看后摇了摇头。 “宿冥倾,凌云宗地字脉,进入时为洞虚中期境界,出来之时跌至……跌至元婴期,在被送去医治的路上,没能扛过去,殒落了。” “元仓决,便是我宗现如今被称为疯长老的,你应当还未曾见过,他当初也为洞虚中期,回来后修为跌至合体初期,他算是幸运的,并没有殒落,但在回宗后的第二日就莫名其妙发了狂,疯疯癫癫不知所云,唯有在看到序渺的时候才安静些。” “广丹,灵宝宗修士,从合体后期跌落至化神,但他的状态据说还好,只是与众人分别后便一直未曾回到灵宝宗,曾派出多少人查他的下落也一直都是了无音讯。” “左宏慎,也是我上微宗修士,与宿冥倾一样,也是从洞虚中期跌落至元婴期,情况十分严重,但幸亏拯救得及时,活了下来,后面是和元仓决一同返回上微宗的,但第二日便不知所踪,只在屋中发现了大片血迹。” 看着柳序渺快速画出的一张张人像,在他画完左宏慎的时候,楚落突然将画给拿了起来。 “是他,那慧明梯上的道士,那眼瞎耳残的老道,就是他!”楚落而后又看向了俞掌门:“他与疯长老是一同归宗的,但第二日,一个疯了,一个失踪,背后会不会有其他原因?” 俞掌门思索了片刻:“当初我还未曾接任掌门,也不知这后面的事情是怎么处理的,这样,序渺,你带她回一趟上微宗,看能否从元前辈那里问出些什么来。” “是。” 两人连夜赶往了上微宗,抵达的时候,雷雨已经停了,天也亮了。 柳序渺领着她一路往疯长老的住处走去。 “疯长老修为深厚,但因为灵智的原因,经常不知怎的就一个人打斗起来,灵力极容易伤到附近的弟子,所以他的住处会偏远些。” “当初的那些人当中便只有疯长老活下来了,你说他所知道的事情,会不会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多?”楚落问道。 闻言,柳序渺看了过来。 “你是觉得,他与左宏慎一同隐瞒了什么?” “不是这些,我只是在想,他在微尘诡境时,本身所知道的,会不会比其他人要多一些?” “如何说?” 楚落的神识往金镯中找了找,随即翻出了一份卷轴来,“你还记不记得这个?” “上微月报……”柳序渺挑了挑眉,“是我当初去凌云宗回收的那一份,那时你还小。” 刚一说完,柳序渺的目光就变了变。 “这一份月报,乃是被疯长老悄悄修改过的,只动了宝器榜,将原本应该位于榜首的苍霄轮回剑移到了第六的位置,而前面的五个位置则全都变成了空白。” “五件造神诡物……”他的心中一沉,“当年,疯长老是想要借此来提醒世人关于微尘之事……” “只可惜一切都无迹可寻,世人又怎么会信任一个疯癫老者如此隐晦的提醒,不过……”楚落认真道,“或许疯长老,曾亲眼见过那五件造神诡物。” 深谷被各种结界阵法保护着,虽然是想要将元仓决困在其中,但凭他的能力,只要想,那么他随时都可以从阵法中出来。 此刻那满头白发的老者正坐在谷中,仰头怔怔地看着天空,连身后来了人都不知道。 “元爷爷。”柳序渺道。 听见这声音,元仓决立即回过了神来,站起身不停摸着他的头。 “阿渺又长高了,好,哈哈,好,柳大哥知道了一定会开心的……阿渺吃过晚饭了没有啊,夜里寒凉要多穿衣裳,不要总是一打坐就忘了时间……” 元仓决絮叨起来了,楚落则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阳,这才刚刚清晨啊…… 柳序渺则见怪不怪的,如往常那般哄了他几句,然后便拿出了方才楚落递给他的上微月报来。 “元爷爷,你还记不记得这个?” “这是什么?”元仓决拿过来看,仿佛从没有见过一般,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上……微……” 柳序渺不由同楚落对视了眼,看来从这里入手,是问不出什么事情来了。 “嫣……嫣然……落……凋落……”但紧接着便听元仓决喃喃出了这几个字。 当年的寒尘还没有被废,正是楚嫣然刚刚拜入师门的时候,这份上微月报上不仅有楚嫣然的名字,也有楚落的名字,而并蒂双生花最初便是以命名来决定双生女的命格。 没想到元仓决竟然直接注意到了这些! 楚落立即盯紧了元仓决,却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嫣然……凋落……花……咳咳咳咳……” 突然间元仓决的面色一僵,他浑身灵力暴动,一口鲜血也猛地喷了出来。 “元爷爷!”柳序渺立刻冲上前去扶住了他。 “咳咳咳——”苍老的身体仍无力地往后退,元仓决的眼中仿佛出现了一瞬的清明,他张着嘴似乎竭力想要说出那一个“花”字来,但体内的灵气暴动,喉咙里不停呛咳着的鲜血,使得他根本无法说出一个字。 “难道是禁词?”楚落的目光立即看过去,“鬼才画师,咱们在诡境里碰到过,禁词无解。” 柳序渺也赶紧将元仓决手中的上微月报给收了回来,一边用灵力稳住他的身体,一边也不断地说话转移着他的注意力。 将近一刻钟的时间过去,元仓决的情况这才稳定下来。 第404章 柳序渺全部身家 见此,楚落便给柳序渺传音道:“还是先问左宏慎的事情吧。” 柳序渺微微点头,紧接着便笑着看向了元仓决。 “元爷爷,你从前不是总说曾经与我祖父一同在修齐道人座下修行的事情吗,但我曾听说,修齐道人的门下一共有三位弟子,另一位,是当初与你一同离开微尘诡境的左前辈。” 闻言,元仓决的目光也越来越严肃。 “左宏慎……左宏慎!”他再一次咳出了血来,但并非是身中禁词诅咒的原因,而是急火攻心。 他踉跄地站起来,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虚影般,当即凝聚出一道极强的灵力砸去! “小心!” 柳序渺提前喊了声,楚落及时跳开了,虽然她距离元仓决攻击的地方还很远,但这合体期强者一掌的余威仍是不容小觑,方才她站的位置已经出现了个深坑。 “左宏慎!” 元仓决仿佛发了狂,一掌又一掌地朝着前方击去,弄得整个深谷地动山摇,不得安静。 看着眼前这一幕,柳序渺皱紧了眉头,而后察觉到楚落飞至身旁,便看过去一眼。 “元前辈心中仿佛有恨,可明明有恨,却除了他的名字,其他什么都没说。”楚落道。 柳序渺的语气颇为无奈:“元爷爷一向如此,发狂的时候总是话很少。” “你之前说的修齐道人又是怎么回事?”楚落继续问。 “那是我们上微宗的一位老祖,也接近飞升了,只是座下的三个弟子接连因微尘诡境遇难后,他也道心不稳,修行之时几乎走火入魔,为了不成魔,他了结了自己,本应是整个道门都要为之哀悼的事情,修齐道人不想大办,便只通知了一些相熟的人。” “到现在,东域道门知道修齐道人名号的,怕是比知道我祖父的人还少。” “道心不稳,”楚落犹豫疑惑的目光看来,“马上就要飞升上界了,还会道心不稳吗?” 柳序渺不知心中是何感觉,对上她的目光看了半晌,随即说道:“我先将元爷爷安顿好,稍后带你去修齐道人闭关的地方看看,上一任掌门不在了,俞掌门当权,那地方我可以进,只是其中还有着十分危险的魔气,要谨慎些,不要被扰乱了道心。” 他刚说完这句话,下一刻元仓决便一掌径直朝着楚落的方向打来。 “杀了你这祸端——” “我……”楚落瞬间转头看去,一时瞪大了双目,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便赶紧将身体转化为业火。 柳序渺也顷刻间瞪大了眼睛:“元爷爷她不是——” 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得将自己所有的画作都抛了出来拦挡在楚落面前。 “嘭嘭嘭——”灵风接连击碎成千上百幅画作,因为发现柳序渺突然挡了上来,元仓决临时收起了大半的力道。 剩下的力道又被柳序渺的画作给挡去了大半,打在业火上的灵力也刚好不会破掉楚落的法身。 业火重新凝聚在柳序渺的身后,化为了楚落的身形。 她还震惊地瞪着一双眼睛,那力量的恐怖程度令人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撤撤撤!”她赶紧在柳序渺身后小声道。 “阿渺!你没有事吧!”元仓决立即心疼地跑上来。 柳序渺的脑中也是一片空白,手一抖,玉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一堆堆成山的破烂卷轴。 下一刻,身子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元爷爷,这是我全部的身家啊——” 挡在前头的柳序渺跪了下来,楚落看着那浑身杀气的老头往这边走来,也默默蹲在了柳序渺的身后。 柳序渺这一喊,元仓决也迷糊起来了,身上的杀气渐渐消失。 “阿渺不难过,不难过啊,谁欺负你了,爷爷给你报仇,是她吗!” 见老头目光又朝着自己看了过来,楚落苦笑两下。 “误会,都是误会,元前辈,晚辈是凌云宗的,天字脉,白清梧您听说过吧,那是我师祖,您不能杀我,我师祖会伤心的!” 待柳序渺从失去了自己全部身家的悲痛中回过了神,他方才站了起来,将楚落给挡在身后,也道:“元爷爷,她并非恶人,也不会做任何危害修真界的事情,我知道未曾见过的人不能轻信,但您一定信得过凌云宗天字脉。” 但见元仓决的眉头皱了又皱:“她……她怎么会……天字脉为何要收她……季清羽……是季清羽回来了吗?” “那位前辈已经不知所踪数百年了,元爷爷,我今日带她来查一些旧事,便先走了,待查完之后再来同您说具体的情况。” 安顿好元仓决之后,柳序渺赶紧带着楚落离开了,飞至半空中时又忍不住回头望去,目光看向那一堆破烂画卷。 “……从此我一贫如洗。” “其实你很有钱的,”楚落小声道:“进微尘诡境之前整个道门给咱们筹集的灵石,用来补充灵力可以支撑好几年,出来之后用作花销的话,一辈子都花不完,咱们只在微尘中待了不到两个月,剩下的灵石他们也没要回去……” 柳序渺则鄙视地瞅了楚落一眼,“你知道那些画我得画几年吗?” 楚落默默闭上了嘴。 修齐道人闭关的地方为一处石窟,为了防止里面的魔气四散,外界不仅有阵法防护着,还有众多修士把守。 柳序渺向看守的人亮了身份,而后便带着楚落走了进去。 还未曾进入到石窟的中心,便已经能够感受到那浓重的魔气了。 不过楚落并未感觉有任何身体不适,好歹她家也是住在黄泉谷的。 石壁上刻着各种经文奥义,但因这里常年不住人,很多字都已经辨认不出来了。 来到最中心的内室,首先看到的便是上微宗曾飞升上界的仙祖像,他们环绕在四面墙壁上,目光直直盯着中央的位置。 内室中央,是一盆浸泡着柳枝的水。 “这是从广阙寺内求来的,用以净化魔气,没什么危险,也就是净化的年头会稍长一些,”柳序渺一边说着,一边施法清理起满是污浊的内室,“原本这里是放置蒲团的。” 第405章 仙祖像 “修齐道人,平日里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闭关修炼吗?” “只是在弟子们陆续离开后才搬到了这里,平日也不与外面接触,怎么了?” 楚落看着四面墙壁上直勾勾盯着中心的仙祖像,摇了摇头。 石窟内的布置简单得很,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来此一行也找不出什么来,不过就在柳序渺清理着石窟的过程当中,他忽然间停了下来,朝着墙上刻着的某一处经文走去。 “年幼时父亲曾同我说过,修齐道人最为擅长的便是眼耳之术,上微宗人人都能学的功法百目千耳,不过是其中最基础,门槛最低的一种,而修齐道人将这眼耳之术修行到了极致,便能在一瞬间看到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这招用在对敌之上,几乎是百战百胜,但他所收的三个弟子当中,唯有最小的弟子左宏慎拥有继承他这衣钵的天赋,因而修齐道人最是疼爱这位小弟子,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全都教给了他,说是待他如亲子也不为过。” 听他说完这些,楚落也道:“这么说,那老道最擅长的便是眼耳之术,那倘若戳瞎他的眼,再割去他的耳朵呢?” 柳序渺沉默了下,随即道:“半生修为尽废。” “从微尘诡境离开之后,他本就跌落至元婴境界,又瞎了眼割了耳,但上次我察觉到他,那实力依然强悍得恐怖,丝毫不亚于今日的元前辈。”楚落说道。 “若他根基尚在,一个曾经是洞虚境界的强者想要重新修回自己的功力来,不过是时间问题,更何况他的天赋本来就极佳,当然也不能排除是用了什么邪法。” 又在屋中环视了一圈后,柳序渺接着道:“我曾在前任掌门留下的卷宗中翻找过,挑选出了所有和微尘诡境有关的来,从中也找到了我祖父与元爷爷的卷宗,按照道理来说,左宏慎的卷宗应当要和他们放在一起。” “当初我并未多想,现在看来,他的卷宗有可能是被人给拿走了,那时候拥有越过掌门权利的,也便只有修齐道人了,找一找这里有没有机关什么的吧。” 听到这些后,见柳序渺已经开始找了起来,楚落也转身朝着上微宗仙祖石像走去。 看到楚落直接飞到了石像肩上,开始对着石像眼睛敲敲打打,柳序渺立即看了过来。 “你干什么?” “找东西啊。” “那是我们上微的仙祖!” “可是我从进来时就感觉怪怪的了,整日里被仙祖像盯着修炼,要是问心无愧那自然没事,但倘若做过什么亏心事的话,估计没有心魔也会被盯出心魔来,而且你刚刚说修齐道人最擅长的为眼耳之术,那他对仙祖像的眼睛,应当比常人更加敏感吧。” 楚落正说着的时候,她的手也放在了石像的右眼之上,下一刻,自那双目当中开始冒出灵气来。 这一幕直接将两人都惊住了,灵气化作光线般,杂乱无章地在石窟内飘动着。 柳序渺仔细思索一番,接着朝楚落招了招手:“你先过来。” 待楚落飞回身旁后,他环视了一圈四面的石像,而后在心中默念法诀,掌中浮现泛着淡淡青蓝光芒的灵力,分别朝着四面石像的眼睛飞去。 柳序渺的灵力瞬间引动了石像内残余的灵气,他闭上了眼睛仔细检查着,许久过后方才睁开了眼睛。 “是残阵,已经坏了很长时间了,并且因为石窟中到处都是修齐道人走火入魔后所留下来的魔气,故而掩盖住了灵气的气息。” “那这是个什么阵法?”楚落问道。 柳序渺取出张白纸来将自己探查到的残阵气息画了下来。 “我对阵法的研究不深,你不是在学吗,看一看能不能推敲出什么名堂来。” 楚落接过了他递来的残阵图,盯着看了会儿。 “其实学阵法也是要看天赋的。” 柳序渺白了她一眼:“你的天赋全都用在跟人打架上了吗?” “稍等,我求助一下七阵宗的好友。” 楚落将这残阵的模样原封不动地传给了苏止墨,很快便有传音回来。 “是传送阵,不过很罕见,因为它的启动条件不是法诀和灵力,而是关联着布阵者的心性,一旦心性浮动,杂念侵袭,阵法便会自行启动,不过……这残阵似乎是传送阵的终点,而并非起点。” 听完苏止墨的话,楚落又朝着四面的仙祖像看去。 “难道说修齐道人平日里不在这闭关,而是在其他地方,一旦自己心性有变,阵法就会把自己传送到这里来,让上微宗的仙祖们监督自己……” “你的想象力倒是挺丰富。” “但我感觉没毛病啊,一个即将飞升的大能,他的心性应早已远超其他修士,正所谓高处不胜寒,倘若有什么心事,无法同年轻的后辈们来说,便只能看着仙祖像独自排解……但我还是觉得,在飞升之前心性便出现了裂隙,即便撑到了渡劫飞升,也依旧凶险万分。” 正说着,那边的苏止墨又传回了消息来。 “遇到麻烦了吗?” 楚落立即将她在这里查人的事情转达给了苏止墨。 “此阵我能够复刻下来,但需要些时间,届时通过金铃传给你,便可以找到原本传送阵通往的地方了。” 听他说完,楚落赶忙道了谢。 “苏止墨真的很管用,就是不经常出门,也不在意外面发生了些什么。” 闻言,柳序渺直接道:“他被禁足了。” “哈?” “听说是鹤阳子为了惩戒他不顾大局,在进入微尘诡境之前私自取代时晏的事情,便对他下了禁足令,一下便是三年的时间。”上微宗修士的消息最是灵通。 “搞什么啊,”楚落皱起了眉来,“他徒弟以身犯险完成了这么艰难的任务,是拯救了东域的大功臣,不应该奖赏他吗,怎么还罚禁足了?” 柳序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听掌门说,鹤阳子的脾性就是这么奇怪,东域道门中敢惹他且不计后果的人,也就你师尊一个了。” 说完后,便铺开纸,作起画来。 第406章 疯癫 “说起来外界中有关鹤阳子的事情流传得也很少,同样都是我师尊那个时代的人物,想必赤剑道人对他知道些,”楚落道:“我之后又要南下一趟,去平真宗找赤剑道人的时候顺便问一句。” 柳序渺未曾搭话,仍认真地作画,一段时间后,苏止墨的传音便回来了。 金铃晃动,光芒从中飞出,落在地上很快便形成了一个传送阵。 “准备好了便同我说,我来开阵。”苏止墨道。 楚落便赶忙叫停了柳序渺。 阵法启动,光芒渐渐淹没两人的身影,片刻时间过后,眼前的场景一变。 这是一个空置了很长时间的房屋,屋中陈设也算简单,但看书架上的那些玉简,带有灵气的卷轴,便能判断出这里从前是修道者的居所。 楚落走到一边去,推开了窗,看到外面的情景时,微微一惊。 “是在山巅上,很高,而且往外踏出一步便是悬崖,”她说着,又摸了摸下巴:“这样的闭关环境还真是安逸啊,不用担心被人打扰。” “看此地的灵气,应当是在凡人国度中,虽说清净,但没什么灵气,也鲜少会有修士肯在这里长住。” 柳序渺刚刚说完,目光又是微微一变。 “凡人国度……我想起来了,上一任掌门在卷宗曾提起过,修齐道人的三弟子并非出身修士家庭,而是来自于凡乡,是他外出游历的时候带回宗门的。” “这位修齐道人还真是重视那左宏慎啊,”楚落也不由道,“这里别是他曾在凡间时的国家吧。” “凡人的国度变化很快,五百年时间都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分分合合,现如今,曾经富饶一方的决国正逐渐没落着,你道是哪一国顶上了这大国位置?” 闻言,楚落弯了弯唇,朝他挥挥手:“你说你说,我不好意思说。” 见此,柳序渺也轻笑了声:“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关心业国的情况啊,知道现如今业国蒸蒸日上,那位皇帝谢与归很得民心,更有许多云游修士愿意依附于他,决国发兵攻打几次都未能将业国攻打下来,此人赤子之心,知恩图报,而今业国上上下下就属凌云观的香火最旺,回去跟宋掌门说一说,让他多赏赏你。” “没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都没时间回业国看一看。”楚落也笑嘻嘻地说着,忽然间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用锦袋装着的卷轴来。 打开袋子,将卷轴拿出来,将其展开来看,楚落脸上的笑容也很快消失了。 “左宏慎。” 闻言,柳序渺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是遗失的卷宗。” 将卷轴完全展开,上面记载了左宏慎的生平,但关于他的记录,却并未在他从微尘诡境离开,回到宗门后停止。 “返宗当晚,左宏慎找到了元仓决,二人起了争执,左宏慎使出了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诡术,破坏了元仓决的灵智,致其疯癫,口不能言。” “此事被修齐道人撞见,严词逼问下,左宏慎道出事实。” “元仓决疑凌云宗宿冥倾之死是他所为,左宏慎承认之后,元仓决决定杀他,并要从他手中拿回一样东西。” “但仍有着合体修为的元仓决,竟不敌只有元婴境的左宏慎。” “事发之后,修齐道人爱徒心切,求掌门饶左宏慎一命。” “于是修齐道人亲手废去他一身修为,再刺瞎他的右眼,割去他的左耳,使其再不能修行上微功法,逐出了宗门。” 卷宗到此才算结束。 室内安静了许久,柳序渺方才开口。 “原来,元爷爷的疯不是微尘诡境所致……” “一样东西,元前辈想要从他的手中拿回一样东西,”楚落则格外关注这一点,“我宗宿冥倾之死是他所为,元仓决的疯癫也是他所为,原本大家都以为,那些死亡和疯癫的厄运是微尘诡境所致,现在看来,全都是人为。” “柳前辈等人拼了命要传回修真界中的消息,他们没能说出口,便遇难了,而元前辈会猜测是左宏慎杀了宿冥倾,很有可能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楚落将卷轴交到了柳序渺手中,而后拿出了自己的身份玉牌来:“不行,我一定要弄明白那东西是什么。” 她立即传消息给了夏星州,找宿家的后人询问当年的事情。 再将这屋子给翻了个遍后,没能发现其他的信息,两人也便返回了上微宗。 深谷当中,元仓决仍专站在其中,怔怔地看着天空。 “曾经多么意气风发的英雄人物,也沦落到如今这地步。”楚落站在深谷之外看去,脑海中又浮现了那瞎眼老道的模样。 身旁的柳序渺忽然转身离去。 “等等,你干嘛去?”楚落也赶忙跟上。 毕竟这老头可是想过杀她的,没有柳序渺在前边当肉盾,她可不敢一个人待在这里地方。 “去下一条令,追查左宏慎。” “你又不是俞掌门,你说话能管用吗?” “管用。” 在上微宗内又待了几日,没能查出新的线索,夏星州那边也传回了信。 时间过了太久了,宿家的先祖哪怕知道些什么内情,也早就随着时间而消失了,根本查不出什么来。 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到这里便又断了。 但楚落没时间一直停留在这里,与其他人告别后,便一路南下,去往了平真宗。 如今东域各处都安定了下来,到了难得的休养生息的时候,赤剑道人早已携自己三位弟子回了平真宗无量山。 在楚落抵达平真宗的前一天,雷霆小队的人也抵达了平真宗山脚下的县城中。 无量山上,居默煜来向赤剑道人汇报情况,方走入大殿,便瞧见自家师尊在里面打坐,一只头上正冒火的传音纸鹤就在他的身边飞上飞下,疯狂地拍打着翅膀,时不时还啄他一下。 但赤剑道人仍岿然不动。 见此,居默煜无奈地笑了笑:“师尊,楚落传过来的纸鹤都在这儿飞了两天了,您要不还是打开来看一看吧。” 只见赤剑道人的眉头狠狠皱了皱,这才睁开了眼睛。 第407章 履约 “此子传信定无好事,哼,本座已经猜出她要说什么了。” 闻言,居默煜又看了眼那传音纸鹤。 “可是师尊,您还没有看。” 赤剑道人颇为烦躁:“卓一现如今在什么地方?” “他在竹林挖笋。” 闻言,赤剑道人不由叹了口气。 正此时,一只火灵气充盈的传音纸鹤又悠悠飘进了大殿中。 居默煜将这纸鹤给拦了下来,然后看向了赤剑道人。 对上他那目光,赤剑道人只胡乱挥了挥手。 于是居默煜便将这纸鹤打开,楚落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已经到无量山脚下了,老头,你们守山的弟子怎么拦着我不让进啊!” 闻言,居默煜不由抬眸看去:“师尊?” 赤剑道人啧啧着摇头。 “那弟子现在就去接她上来。” 说完后,居默煜便转身走出了大殿。 无量山脚下,雷承志等人跟在楚落的身后。 “奇怪,奇怪,这一路上畅通无阻,怎么在这地方把我给拦下了?”楚落喃喃道。 百川疏烟看了过来:“楚落,咱们这回,真的能够带卓笨笨离开平真宗吗?” “原本早就可以来带卓笨笨走了,不过被微尘诡境的事情给耽搁了,这些年来他一直在以仙门弟子的身份四处回收遗落之物,你们也在帮忙寻找,也算是殊途同归了。”楚落笑了笑。 而身后的雷承志心中仍有顾虑。 “见一面就好了,倘若他在这里过得好,前程似锦,便留下来就好了,要是过得不好,我说什么也要带他走。” 闻言,楚落朝他看去。 “我知道你将雷霆小队的这些人都当做自己的弟弟妹妹,一直为他们打算着,但你不妨听一听卓笨笨心中的想法,他已经当了几年的仙门弟子,倘若真的喜欢这里,你自然也不必带他离开,但若他现在还是想要跟你们走的话,那就不应该再强行将他留在这里了,他生性便需要亲情和自由。” 当初楚落与赤剑道人有约定,原本赤剑道人是要将卓一放在平真宗内养一年,再看他与自己另外两位弟子的比试,不管输赢与否都会放人离开。 如今虽因为微尘诡境的事情耽误了,但楚落可没忘。 居默煜来到山下时,同守山的弟子交代了两句,然后便朝着这方走来了。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师尊如今正有空闲,请随我来吧。” 待居默煜领着他们到了大殿时,赤剑道人也将时晏和卓一都叫过来了。 楚落一进来便瞧见了自己两日前发出的传音纸鹤,赤剑道人压根没看,她忍不住挑了挑眉。 “赤剑前辈,晚辈什么时候惹过您吗?” “你惹的还少吗?!”赤剑道人不开心地回道,然后目光朝着雷承志等人看去。 雷承志等人也只是在靖国的首席大比上曾见过这位大能一次,身份天差地别,此刻被他审视着,不免有些露怯。 “但这次是早年的约定,您不要代入私人恩怨。”楚落又说道。 闻言,赤剑道人的目光又朝着卓一看去。 他在雷霆小队进来的时候便一脸惊喜地时不时往那边看了。 雷霆小队的人也忍不住朝卓一那边看去,人人脸上都是开心。 看卓一身上的装备都很不错,似乎还长胖了几斤,便知道他在平真宗内过得不错。 楚落又看到赤剑道人的目光在雷承志身上打量了许久,眉头隐隐皱起,不由问道:“看啥呢?” 赤剑道人眉头皱得更紧了,也站起了身来。 “上次见你们的时候,筑基了的没几个,这才几年的时间,便有这么多金丹了,”赤剑道人思索一番,又看向了雷承志:“小辈,你叫什么来着?” “晚辈姓雷,名承志。” “姓雷……本座曾经认识一人,也是姓雷,这个姓很少见啊……” “前辈说的人可是雷天璟?” 话音落下,赤剑道人的心绪一紧:“你知道此人?” 雷承志笑着点了点头:“正是我们雷家的先祖,祖父在时总是说我们先祖很厉害,可我游走在外时却从未听人提起过先祖的名字,不曾想……” “世人不记得雷天璟的名字,那是因为还记得这三字的人都已经老了,”赤剑道人缓缓叹了口气,随即走下了台阶来,“走吧,也是该履行当年约定的时候了。” 来到了空旷的后山,赤剑道人便开口道:“卓一,你来选吧,想找谁做你的对手。” “跟大师兄已经比过了,”卓一扭头看向了时晏,“二师兄,比剑吗?” 因为楚落当初特意请求过居默煜,所以在外的日子便一直都是居默煜带着他。 卓一跟时晏之间交流很少,关系也不亲近,但从某种程度上看两人都算是一根筋的人,只不过在男女感情上时晏比他多开了一窍,彼此间是没有猜忌的。 见卓一看向自己,时晏直接点头答应下来。 比试开始,两方都手持长剑,其他人退至远处。 时晏使赤剑道人亲传的剑法,而卓一,用的则是九离剑法。 九离剑法乃是由白清梧所写,传给楚落的时候,还多说了一句他并不擅长剑这种兵刃,用的最好的还是长枪。 连楚落练时往往都不得要领,故而在看到时晏和卓一过招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些紧张的。 但越看下去,便愈发觉得这剑法被卓一使起来进退自如,逼近的时候犀利果断,撤退之时也能严防死守。 原本的剑招被他改动了许多,应当是卓一从中领悟出了自己的东西。 双方皆为金丹后期的修为,各自的剑法又都很精妙,一时竟打得难分难舍,看不出胜负来。 赤剑道人负手立在一旁,目光紧追着两人的剑招,看得极为严肃。 他几月没指点过卓一这小子使剑,没想到他的进步竟然这样飞快。 忽然之间天色一暗,乌云骤聚,狂风扫过大地,紫色雷光在云层中隐约闪现。 “时晏的苍雷剑意。”关于这个,楚落也是很熟悉的,毕竟曾与时晏在首席大比上交手过。 不过当初他的剑意尚且稚嫩,看起来还没有今日这般强力,使人心中的畏惧更甚。 第408章 都拐走咯 同一时间,自卓一的身周也浮现了寒光剑影。 缭绕在身周的剑气像是竹叶一般飘摇着,看似不经意,但其内敛的威势却有着绝对能够一击毙命的程度。 “这是卓笨笨的剑意吗,怎么没有见过?”雷霆小队中有人小声喃喃道。 楚落的目光也一时间被吸引到了那环绕在卓一周身的剑影与“竹叶”上。 这剑意倒是有些意思,别人的剑意都是十分招摇的,怎么声势浩大怎么来,但卓一的剑意却内敛至极,仿佛所有的杀机、强悍都包裹于一片小小的竹叶当中,一眼看去自不会使人提心吊胆,真正的绝望与恐惧,只会在被竹叶割破喉咙的时候惊现。 想要做到这样是很难的,首先便要自身是个一心只追寻剑道,不慕浮华的人。 片片竹叶随着剑风迎向那苍雷紫电,本是强弱立现的一番场面,但众人却只看到那片竹叶如同切泥一般地断开雷电,威势不减地向着时晏那方袭去。 “锵——” 时晏施展到一半的剑招不得已停下,将苍霄轮回剑横挡在身前拦住他的剑意,下一瞬,卓一已经闪身追来,他只是慢了半招,便输掉了整场比试。 乌云消散,空中飘荡着的竹叶也很快不见,只留下原地一抹柔和的风,还有赤剑道人那似有若无的叹息声。 “一片剑心,远甚于我,”赤剑道人目光看着卓一那方,“试问这样的奇才,本座要等多少年才能等到第二个。” 那边,卓一已经收了剑,高高兴兴地跑到了雷霆小队众人面前。 “我能回来了!”卓一看着眼前这些全都真心为自己高兴着的面孔,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羞涩。 他挠了挠头,最后目光看向了雷承志。 “雷大哥,这次别再丢下我了。” 闻言,雷承志怔愣了半晌,想到了之前楚落说的那些话,而后鼻子一酸,抬手拍了拍卓一的肩膀。 “好,回来就好……” 那边是一副久别重逢的温情模样,唯有赤剑道人在这边望穿秋水,这个他费尽心思,花了不少时间才得到的弟子,最后还是跑了。 “唉——” 楚落走了过来,看着赤剑道人不停叹息的模样,挑了挑眉。 “放心吧老头,首席弟子之位归我了,你的徒儿也归我了,我都会照顾好的!” 正黯然神伤的赤剑道人听到她的话就差吐血了,下一刻便狠狠地瞪了楚落一眼。 “闲死你算了!自家的事不管,别人家的事你上赶着去管!” “啧啧。”楚落摇摇头,随即朝着雷霆小队那边看去,扬声喊道:“卓笨笨!” 闻言,卓一便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就见到楚落毫不留情地拽起了赤剑道人的胡子,朝他笑问道:“你看这是谁?” 卓一也腼腆地笑了笑,而后回答:“师尊。” 一时间,赤剑道人身上的凌厉与气愤消失不见,连额头上因总是生气而出现的川字纹也柔缓了许多。 但很快便听赤剑道人“哼”了声,转身往回走去。 “闯了祸记得往平真宗方向跑,别傻站着挨打!” 看着赤剑道人离开的背影,楚落眯起了眼睛来,“老头儿不端架子会死。” “师尊毕竟是平真宗弟子们追寻的剑道目标。”居默煜听到了她的话,便笑了笑说道。 闻言,楚落扭头朝他看去。 “我还没谢过你帮忙照顾卓笨笨,请你吃饭啊,随便点。” 她现在有钱了,有一辈子花不完的灵石。 居默煜却是笑着摇了摇头:“照顾自己的师弟,本就是分内之事,反倒是你这大英雄千里迢迢过来,我们平真宗却什么都没有准备,实在惭愧,不妨便留在无量山小住几日,还有三师弟与他的朋友们,无量山……也是许久没像今日这般热闹过了。” “我懂我懂,”楚落朝他眨了眨眼睛:“关爱孤寡老人,人人有责嘛。” “你……不要说得这么言简意赅。” 夜间无量山上设宴,酒酣兴浓,将祁掌门也请过来了。 赤剑道人喝多了,来了兴致,直接开始抽查无量山上弟子们的剑法修行,今夜注定有人欢喜有人愁。 楚落虽然得了这片刻逍遥,但心中也积压了许多事,一边拿着金杯,一边看着对座那独自饮酒的时晏。 这四处都是一片欢乐轻松的氛围,而他却仿佛与众人隔绝开来了,自带一股落寞和孤寂的感觉。 楚落半撑着脑袋,摇头叹息道:“被抛弃的男人啊……” 话音落下,便见时晏轻蹙着眉头朝自己看来,眼中似有不满,很显然是听到了她刚刚的话,也刚好对号入座代入到了自己身上。 楚落眨了眨眼睛,随即悄悄闪到了时晏身旁。 “时道友,你上次见到楚嫣然,是何时,在何地?” 时晏并未回答他的话,继续独自斟酒,闷闷地喝着。 “她现在被整个道门缉捕,是叛道之人,”楚落侧头,盯向了他的眼睛,“倘若她来找过你,一定要说出来。” “未曾。”时晏冷冷丢下这二字。 闻言,楚落也垂下了眸子,细思起来。 楚嫣然那么聪明,她肯定明白,倘若找了时晏寻求帮助,便会将他陷入两难的境地,以至于影响道心,但倘若不找的话,于她而言便是少了一条活路。 她能逃到什么地方去呢…… 正此时,赤剑道人端着酒醉醺醺地走了过来。 “死丫头,本座今日做主,将我这二弟子许配给你了!娶亲之后就该收心了,也省得他整日里一直想着那个叛道之人,那不是正途啊!” 话音落下,众人震惊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时晏脸上也是无比的尴尬,皱着眉头想要说些什么,又实在不敢冒犯自己的师尊。 反倒楚落还泰然自若地笑道:“好啊好啊!我已经拐走你一个徒弟了,这下又能拐一个,过不了几年把你的徒弟都拐走咯!” 赤剑道人脸上的表情立马僵住了,他原地转了一圈,环视着众人,最后抬手指向了楚落。 “谁把这丫头放上无量山来的,本座不是说了不让她上来的吗?” 第409章 没身不殆 宴席上的氛围很快便又热闹了起来,方才的小插曲也没有人在意。 楚落又瞄了眼那独自饮酒的时晏,想来他也不会再说些什么,于是便凑到了赤剑道人身边。 趁着他醉酒,笑嘻嘻地问道:“赤剑前辈,您觉得,七阵宗的鹤阳子前辈此人怎么样?” 却见赤剑道人连连摇着头,还压低了声音道:“不能说不能说,我上回在他背后说了一句坏话,他记仇记了二十年,可不敢再说了……” “此人记仇?” “何止啊,他这人就仗着自己在阵法上面有那么点建树,心里就骄傲得不得了,那些小辈们,哪怕是他七阵宗的嫡系想要从他的身上学点东西出去,他都不愿意教,此前一直不收徒,说白了就是不想看见别人学了他的东西再超过他去,多好的天才他都看不上眼!” “本座都弄不懂,他这几年怎么莫名其妙收了个徒弟,还愿意倾囊相授,莫不是私生子……想想应该也不是,鹤阳子长这么磕碜,倘若那姓苏的小辈真是他生的,那孩子娘得美成什么天仙模样……” 赤剑道人使劲睁了睁眼睛,扶着额头:“本座有些醉了……似乎真有些醉了……” “这么说的话,那他为什么要收徒,而且苏止墨拜入门下后他还管得很严,”楚落继续问道:“赤剑前辈,您有没有什么猜测?” 赤剑道人刚要开口说,忽然便停了下来,迷迷糊糊地看着楚落。 “你这丫头在套我的话是不是?哼,你死了这条心吧,本座一个字都不会说,省得那鹤阳子再记我二十年的仇,恶心都恶心死了!” 见从赤剑道人这边问不出什么来了,楚落便挪到了祁和的身旁。 “祁掌门……” “诶,”祁和一抬手:“问过他了就不能再问我了哦。” “您未免将晚辈想得也太坏了,”楚落笑着,拿起了酒杯来,“晚辈是来敬您的。” “想把我灌醉,再口吐真言?”祁和挑了挑眉,“你都快把心思写在脸上了。” 闻言,楚落干脆放下了酒杯。 “我也是才知道苏止墨被禁足三年的消息,说起来我们还是过命的交情,现在都同样活着出来了,却是两番截然不同的境遇。” “那个孩子的确是世间罕见的天才,”祁掌门也叹了口气,“只可惜被困在七阵宗内,成了笼中鸟,金丝雀……但鹤阳子毕竟是他的师尊,授业解惑,他们的事情,旁人也无从插手啊。” 见楚落轻蹙起了眉头,祁和轻笑道:“说起来,刚从微尘诡境出来的时候,你的处境可是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危险的,但你不惧,凌云宗亦不惧,才使得局面扭转,仙门之间无有芥蒂,想来拥有了足够的勇气与艰辛,便能成就真正的无坚不摧吧。” 宴席散后,已是天明。 关于在无量山小住的事情,楚落直接让雷霆小队留了下来,好歹能够让赤剑道人和卓一多多谈心。 卓一肯承认他为师尊,这一段坎坷的师徒缘也算是圆满了。 而楚落则立刻前往了南海,一日之后抵达临近的小镇。 自南海的那件事发生后,各大船队都受到了重创,如今前往南海中心的行程全都停止了,都在休养生息。 与楚落相熟的佑水船队,也不用履行那个他们坚守了几十年的诺言了,改了航道,也不再前往南海中心,踏踏实实地赚些小钱。 只是不必再冒险,薛老爷子也不再跟着他们出海了,过起了退休后的生活,安逸自在,但时常会怀念起在海上与风浪妖兽搏斗的日子。 楚落进了小镇,先是去了百里家的灵药铺子。 还未进入,便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这声音竟然在念书。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没身不……” “没身不殆。”楚落走了进去,看向那趴在柜台上一脸困顿的人说道。 闻言,阿莲立刻精神了起来。 “挚友!你回来啦,你的事情办好了没?” “都办好了,”楚落走过来,看向柜台上的书,“你竟然在念书!” “嘿嘿,我最近发现只要白天能够打坐修行一个时辰,晚上就会睡得特别香,正好治治我最近的失眠,对了,这个字是念‘殆’吗,它……是什么意思?” “危险。” 阿莲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原来是‘危险’的意思啊……” “想不到你还有这么好学的一面,”楚落笑了笑:“我要出海,去不去?这下有时间给你找珍珠了。” “天下万物都有其初始,便是万物的母亲,知道根源便能认识万物,认识万物,就能把握住万物的根本,这样,终身都不会有危险。” “你好学过了头吧?”楚落笑道。 闻言,阿莲撇了撇嘴,随即探过头来又问道:“挚友,你说咱们这修真界,在最初之时是什么模样的?” “修真界最初的时候,”楚落抱起了手臂,认真思索起来,“天地未分,混沌污浊,灾祸、疾病肆虐,必定是经历了千锤万凿的磨炼才演化成如今的模样。” “那时候的生灵,过得该有多苦啊,”阿莲撑起了脸来,轻轻叹息了一声,“现在的修真界尚且有白清梧这样神仙般的人物来力挽狂澜,可那时候的修真界,会有怜悯众生,为他们抵挡一切灾厄的神明出现吗?” “你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楚落想了想,随即掏出一袋灵石来,挑了挑眉:“姐有钱了,走,带你去消费!” “那我可以不工作吗?” “不可以。” “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工作!” 闻言,楚落也不由笑出了声来:“打工人也有休息日的啊,反正这是你家的产业,你是老板,自己给自己放假不行吗?” “你说的对!”阿莲“啪”的一声将书本一合,“走,消费!” “这个好看,哇这个也好好看,老板多少钱?……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咳咳,包起来,都给我包起来,挚友!来付账了!” 第410章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不过小半日的时间,阿莲便大包小包地提着了。 黄昏将至,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街道上小吃摊的生意也火热起来。 “快来快来,等会儿没地方了!” 阿莲招呼着楚落,赶快冲到了烤鱼摊边,找了张桌子坐下来。 “出海的船队每天都有新鲜的海鱼卖出来,各种怪模怪样的都有,我想来这里吃一回都想很久了,但自己一个人的话,还是不敢。” 阿莲嘻嘻笑了笑,随即招了招手。 “老板,来个怪味鱼大全!” “点这么狠,”楚落挑了挑眉:“等会儿是你吃还是我吃?” “你先吃,然后告诉我味道,我再吃,嘿嘿……” 小吃摊近海,坐在这里往南边看去,能够看到一艘艘船队趁着暮色归来。 楚落也转头朝着海上看去。 “阿莲,你喜欢这里的生活吗?” “哈?干嘛问我这种问题。” “修真界经历了千千万万年的磋磨,才变成了现在的模样,美玉有瑕,但也不能否定它是美玉的事实,神明是什么样子的我没有见过,但白清梧是什么模样的我知道,一个是神,一个是人,神可庇佑世间,人亦可。” “我没有见过白清梧,但我觉得挚友你就挺好的,你不还是他的徒孙吗?”阿莲一边笑着,一边接过摊主递来的怪味烤鱼,“你快尝尝。” 闻言,楚落转回了头来,接过她递来的烤鱼。 咬下一口,含在嘴中直接用业火给烧了,然后一脸惊喜地扬眉:“嗯,好吃的!很鲜嫩,但是一点儿都不腥!” “是吗?”阿莲的眼睛也亮了亮,见她一脸享受美味的表情不像作假,也跟着咬了一大口。 转瞬间,她的五官便纠结到一块去了。 “唔……好奇怪的味道……像是三百年没洗的臭袜子……呕……” “哈哈哈……”看着她这模样,楚落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许久过后,楚落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道:“可我也是人啊。” 话音落下,阿莲正吐鱼的动作顿了顿。 “是啊……人都是会想家的,”阿莲抬起了头来,朝着她笑了笑,眉心却隐约轻蹙,“我也想家了。” “那就……回去吧。” 闻言,阿莲点了点头:“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家看看了,不然家产就真没我的份儿了,就是往后的路,恐怕不能陪你一起走了……也对嘛,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说完之后,阿莲又瞄了一眼今日买的东西,笑了笑。 “这全天下各大城池的物价我都调查清楚了,等回到我家那边,可有的忙了。” 她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三颗带有金色纹路的深蓝珠子,是之前花了冤枉钱从佑水船队的薛朔那边买来的。 “这些给你,留个纪念。” 楚落接过这三枚珠子来:“你没有把这些打成首饰吗?” 阿莲摇摇头:“太坚硬了,没办法打孔,就只能看看咯。” 将怪味鱼都吃完,月亮升起来了,楚落也该去找佑水船队商量明日出海的事情了。 同阿莲说了这些,她点了点头。 “你走吧,”阿莲又弯了弯眼睛:“我看着你走。” 楚落也笑了笑,随即转过了身,朝着海岸走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看着楚落的身形抵达了转角,阿莲的身影也化作了光芒一点点消散,而过往之人却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楚落的脚步越来越慢,即将离开的时候便停了下来,转身朝着后面看去,那长街上,已经没了阿莲的身影。 此刻的识海中,她不由想起了在微尘诡境时,生死轮回王同自己说的一句话来。 “明明是你先找的我。” “花花,”楚落轻声道:“她就是生死轮回王吧。” 【生死轮回王掌管六道轮回,本身便更接近佛陀,生为非男女相,于六道中行走之时,亦可拥有千万张面孔,千万种脾性。】 【在修真界中,阿莲的身份,只是他的一张面具。】 【摘下面具,他仍是那个受权利与苍生所困的君王。】 “他也有自己的坚守和原则,我们往后应当也不会再见面了,倘若见面,也怕是兵戈相向。” 楚落轻叹了口气,继而看向了手心中那三枚珠子。 她攥起了手来:“该走了,不然佑水船队要离开了。” 海岸上,各大船队的成员忙活着,清点着今日的收获。 佑水船队这边,薛朔一肩扛着一只筑基后期的海兽,从船上飞了下来,脸上满是兴奋,与其他人说说笑笑着,忽然间视线中出现了道熟悉的身影,他不由眯眯眼睛,朝着那边看去。 待认清楚那人就是楚落的时候,脸色一变,赶忙快步朝着那方走去。 “你怎么回来了?”薛朔有些惊喜,又朝着楚落的身后瞧了瞧:“跟你一块儿的那个女修没来啊?” “她回家去了,我明日要去南海中心接人,船能不能走?” “能啊!”薛朔肯定地一点头,但很快又挠了挠头:“就是想要穿过海妖风暴去的话够呛。” 楚落笑了笑:“不会有海妖风暴的,就一路风平浪静地送我过去便好,明日,我包下你们的船。” “你这样说多见外,上回去南海中心,要不是有你在,我们还不一定能捡条命回来呢,想要去南海中心我们送你过去不就好了?也是很长时间没有再去过那里了……” 薛朔说到后面,眼中便出现了几分留恋。 “这么说,你们现在改航道了?怎么还回味起那段危险的日子了?” 薛朔也是笑着回道:“我们这些在海上讨生活的,跟内地的修士们不大一样,过不惯没风没浪的日子,我都想好了,等攒够了灵石,就换一条新的大船,再给我们佑水船队多招几个人。” “到时再去南海中心,跟更厉害的海兽战斗,就是不知道这灵石得攒多久……没准到时候我也跟我爹、我爷一样没了斗志,只想着守好自己的家,过好自己的日子。” “人难得能守住初心,”楚落顿了顿,接着道:“那我明日清早过来,还是得包船,你们就别再接其他客人了,若是有人惹到了我师尊,怕是得死。” 第411章 龙鳞肩甲 同薛朔约定好时间后,楚落便找了家客栈投宿,翌日一大早,便去往了镇上易家的炼器铺子。 方一进门,店内的炼器师们便都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 “哎呀,楚道友你可算是来了,这回在微尘诡境中可是立下大功了,果然不愧是白清梧的徒孙,都在为咱们修真界做着大事啊!” “楚道友,你之前放在我们铺子里重炼的灵器已经炼好了,就等着你过来拿了,保准你满意!” “主家那边得知是给楚道友炼制的灵器,可不敢怠慢呢,直接送了一缕灵蛟魂来作为器灵,来,楚道友看看如何。” 而后便见一个炼器师端着漆木托盘走来,盘中的东西还蒙着红布。 “搞得这么神秘,”楚落也被勾得心痒痒的,抬手捏住了红布的一角,“让我看看是啥。” 红布揭开,托盘上所放置的,是一块金色的肩甲,其上有纹路,如片片龙鳞一般。 只看其浑身环绕的灵气,应当在上品灵器之上,周围盘旋着清气,隐约间,似乎能够听到龙吟之声。 “用我那玉算盘的残缺废料,还有那只出窍期的海兽,恐怕炼制不出这些吧……”楚落不由看向了那一个个炼器师的表情。 她那玉算盘是上品灵器,有三种珠子,白、黑、金,其中金珠能够提供的增益效果为最强,也是唯一一个可以从炼气用到元婴期的珠子。 这龙鳞肩甲上上下下的材质,怕都是跟那粒金珠一个级别的。 她托易家帮忙重炼坏掉的灵器,结果易家直接砸了这么多贵重的材料进来,还给配上了器灵。 考虑到修真界中的灵器都卖得很贵的事实,楚落开始估摸起这东西的价格,是不是要让她失去那可以花一辈子的灵石了。 而炼器师们已经兴高采烈地跟她讲解起来了。 “这肩甲是一件防具,也可在战斗的时候放出器灵来补刀,还能够提升楚道友你枪法的威力。” “在防御敌人之上,此肩甲主要有三层护盾,一层更比一层厉害。” “第一层护卫在周身,使得邪魔不可近身,寻常进攻也伤你不得。” “第二层,会在你的法身被破时出现,竭力抵挡对手的余威。” “第三层,倘若前两层接连被破,肩甲便会瞬间变为护心甲,哪怕拼上粉碎的结局,也会死死护住心脏。” “这灵蛟成为器灵之后,所能够发挥的力量也不过金丹期,后面还需楚道友好好地养,器灵的力量可不是一成不变的。” “所能够提升枪法的威力有多少,器灵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相信这肩甲在楚道友的手中,定然能变得越来越好,估计很快就能够在上微月报的宝器榜上占据一席之地了!” 这位炼器师能够如此说,也是因为先前他们易家老祖亲手炼制出来的傀儡丝,自楚落在首席大比上用过后便获得了极高的排名,甚至在这次微尘诡境的事件过去后,那傀儡丝直接冲进了前十。 对于炼器师来说,宝器榜上灵器的排名,也从侧面暗示了炼器师们的排名,灵宝宗、易家,还有那些散修炼器师们,一双双眼睛可月月都紧盯着宝器榜的排名。 而榜上最多的灵器,也都是刀剑这类常用的,像是傀儡丝这种旁门到甚至有点邪门的,宝器榜可从未刊登过,这一刊登,自然就吸引来了不少的注意,易家老祖的名字又再次被议论得热火朝天。 像是这种已经成为了行业标杆的炼器师,早已在宝器榜上有几件常年霸榜的作品了,他们平日里基本不出手,一出手,倘若成品没有上榜,那可是丢大脸的事情。 原本,易家老祖是怀着报恩的心情来给楚落炼制傀儡丝的,没有想到楚落竟然如此争气。 便如同宝剑赠英雄一般,倘若有修士将灵器使用到了极致,对灵器的排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此刻楚落看着这些围在自己身边的炼器师,眯了眯眼睛。 “且先不说这肩甲用的材料中有多少是我之前带过来的,我现如今想要知道的,是炼制肩甲的炼器师为各位中的哪一个,应当不是我当初托付的那位吧。” “毕竟如今知道我拥有法身,还知道一些这法身特性的人物,在易家当中怎样也处于核心位置了。” 话音落下,但见那些炼器师们犹犹豫豫地互相看着。 “哈哈哈,楚道友你看,反正这肩甲我们又不收灵石,你就先用着呗,用得称心那自然是最好,要是用得不称心了,也可随时来换!”其中一位炼器师赶忙说道。 其他人也都连连附和着,楚落听了会儿后,转头朝着内室的方向看去。 “想来一直站在门后的这位,应当就是炼制出这龙鳞肩甲的道友了吧。” 话音落下,易雎也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便走了出来。 青衫玉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遥遥地行了个道礼:“楚道友,许久不见。” 看到他之后,楚落也有些吃惊,这人正是易家老祖的亲传弟子,虽是旁支,但因其灵慧,便一直被易道儒带在身边指点炼器。 “易道友,那这肩甲,就是你炼制的了?”楚落问道。 闻言,易雎微微颔首。 “实不相瞒,我也是三个月前才知道了楚道友托付这边重炼灵器,其实楚道友在微尘诡境中的两月间,灵器便已经炼制好了,成品我也特意看过了,炼制得不尽人意,用了那玉算盘与出窍海兽的材料,却并未达到极品灵器的水准,实在是愧对楚道友的托付。” “极品灵器的水准……应当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达到的吧。”楚落道。 易雎笑着摇了摇头:“话虽如此,但你于我们易家有恩,这是其一,于东域道门有恩,这是其二,其三……也是我的私心。” “我跟随在老祖身边学习,从未正式替人炼制过灵器,只待首次出手的时候能够一鸣惊人,炼制出可以登上宝器榜的灵器,这是老祖为我所铺的路,也是关乎我们易家荣光的事情。” “故而,不仅要在这第一次炼制什么样的灵器上花心思,也要在为谁炼制灵器上多些考量。” 第412章 护道者 “得知楚道友要找我们的炼器师重炼灵器的事情,我也便借题发挥,熔了原本的灵器,又添了些材料,炼制成了这肩甲,而本就是根据楚道友的情况所炼制,这世上也便只有你,最适合成为它的主人了。” “楚道友不要推辞,全当是助我一把了。” 听过这功用后,楚落对这片肩甲的兴趣也越来越强,将其拿起来后便道:“好,那还要谢过你为我炼制灵器,日后若有时间,我也返回星云城转转。” “楚道友来了,我们必然尽心招待。” 从炼器铺子离开,来到港口的时候,佑水船队也正在做出海前的准备工作了,因今日楚落包了船,不需要再等他人,马上就能开船。 楚落朝着大船的方向看去,又见一个白头发老头正在铁甲船上敲敲打打。 “你来了!”薛朔看到她后便笑着走来了。 楚落有些好奇:“薛老爷子不是早就不出海了吗?” “听说今日要去南海中心,老爷子死活放心不下,一定要跟着来,我都跟他说了坐船的是姑娘你,那海妖是不会伤害你的,他还是一个劲的要来,拦也拦不住。”薛朔不由道。 “兴许还是舍不得这片海。”楚落同他笑了笑,随即飞到了铁甲船上。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大船也径直朝着南海中心的方向驶去。 风暴中,沉睡着的海妖忽然睁开了眼睛。 而南海的正中央,乌磐坐在水旁垂钓,目光朝着海岸的方向看去,眉头皱了起来。 “似乎与我想象中的有些出入,她变得更加棘手了。” 喃喃了这样一句,乌磐遂转头朝着今夕宁看去:“先前的约定,我恐怕不能履行了。” 今夕宁脸上并无表情变化,似是早已料到这些了一般。 “之前我若是帮他,便是公然跟左宏慎敌对,但现如今,若我成为她的护道者,可不单单是与左宏慎一人敌对了。” “无妨,她还有我这个师尊。” “难不成你还想要再死一次?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乌磐无奈地笑了笑,“我这一条命,倘若用对了时机,那便是往后千万年的清净逍遥,但你是她的师尊,你肯为她拼上个形神俱灭,又岂知不会动摇了她的道心。” “到头来,都是白白浪费。” 乌磐的话落下,今夕宁也沉默了下来。 许久之后,乌磐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她来寻你了,这一回,我便不出现了。” 说完之后,乌磐的身形便消失在了海岛上。 晚霞洒在海面上,今夕宁站起了身来,朝着远处看去。 海妖已经护在楚落的身旁,朝着这方飞来了。 “师尊——” 这声音由远及近,听见之后,今夕宁的唇角向上勾了勾。 红衣身形穿过浓雾落在了海岛之上,眼中带着重逢的欢喜。 “师尊,微尘诡境的事情我已经搞定了,不会再有天雷拦着你去北方了,走,我们这就回凌云宗去!” 看着眼前的人,今夕宁抬手,轻抚了抚她的额发。 “落儿可有受伤?” “受一点小伤是不可避免的,不过现在都已经愈合了,修为还有了进步,对了师尊,你还不知道我练成法身了吧。” 楚落笑着说道,随即一只手变为了火焰,抬起来给今夕宁看。 “有这法身在,我往后也很难受伤了。” 早在她上次过来的时候,今夕宁便已经看穿了她的法身,但此刻见楚落兴致勃勃地为她解释着,也不忍打断。 说了许久后,楚落忽然沉默了片刻,而后又抬起了头来,看向今夕宁。 “师尊,我没有背叛修真界。” 闻言,只见今夕宁眼中的光芒闪动了两下。 “做你认为对的事情便好。” 楚落又重新笑了起来,挽起了今夕宁的胳膊:“船已经等着了,师尊,我们走吧!” 铁甲船上,佑水船队的人不时往前方张望去。 “刚才看的时候那风暴还气势汹汹,那位姑娘一出现,风暴就停下来了,海妖竟然也像是上次那样听她的话,而且她要到南海中心接人,那么危险的地方哪里能够住人呢?” “我也早就觉得那姑娘的身份不简单了,你说看过海妖的人都死了,偏偏只有她跟海妖对视过后,不仅没死,还能让海妖俯首称臣!” “这么说,难道她去南海要接的人,是几年前来到这里的那个神秘存在?” 船员们猜测的声音此起彼伏,另一边薛老爷子站在船头,身边的孙儿也忍不住发问。 “爷爷,我也觉得那姑娘的身份不简单,你说她会是什么人?” “现在大陆上名声最旺的年轻女修还能有谁,她要来接的这个师尊恐怕也更不简单,这些都不是咱们应该想的事情,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比什么都知道要安全上许多,”薛老爷子同他道:“咱们就是开船捕兽的,做好分内的事情便好。” 没多久,众人便看到那两道相似的身影从浓雾中飞了出来,连海妖都恭敬畏惧地跟随在后方。 落到船上后,楚落笑着同薛老爷子道:“开船返程吧。” 佑水船队的人一看到这白发血瞳的女人出现,也不知是不是天然的境界压制,一个个都不敢开口说话了,便只能严谨小心地去做自己的事情。 而今夕宁仍站在船边,目光看向海妖。 “我不在时,守好这里。” 海妖似乎有些迷茫无措。 其实从一开始,今夕宁唤来南海中所有的死灵创造出她时,便是抱了杀生的决心。 先是整个南海的死灵,再然后便是整个修真界的死灵,待海妖的实力与日俱增,灭尽世人可以在一瞬间。 但未能想到楚落来了,这件事情也便搁置了。 到现在,海妖不能杀生,还得守在这里,看着那被封印的蜉蝣诡境。 “去吧。”今夕宁的声音轻轻落下。 海面上又回荡起了海妖的歌声,不哀怨也不会伤人,平静得如同缓缓流淌的水一般,仿佛只是一首送行的歌。 “你还有这一丝希望在么,”中央的岛屿上,乌磐现身,无奈地苦笑道:“倘若是从前,我或许还真的会头脑一热,成为她的护道者,可是啊……可是在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比能够活着更加珍贵了。” 第413章 人珠茶 西域 路边歇脚的茶棚内,来了十几个身披斗篷的人。 这样的打扮在西域是时常能够看到的,并不算引人注目,但这些人的身上并无魔气,便引得茶棚主人多往那边看了两眼。 被众人簇拥在中心位置的,似乎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的女人。 女人虽被斗篷宽大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但显露出来的肌肤水嫩,没有半条伤疤,也颇令人好奇身份。 紧接着,便见那老者的身体往前跨出一步,挡住了茶棚主人那明晃晃的视线。 “四壶茶,要干净的。”斗篷下传来了老者的声音。 “干净的?”茶棚主人挑了挑眉,“不加点儿料?” 说着,他便拍了拍墙上挂着的木牌。 安神叶、养心草、人珠。 前两样浸在茶水中,都是喝了能够让人上瘾的东西,积聚在身体里面形成毒素,能使得魔修身上的魔气越来越浑浊,脾性越来越暴躁。 后面的人珠,说的便是人眼珠,有些魔修贪恋其中的怨念,以及咬下去的爆浆口感。 路过停歇的魔修,多半都喜欢在茶水中“加点儿料”。 在这魔修的地盘上,但凡能活着的,都不是善茬。 “不加东西,只要水。” 老者说完后,便和其他人一同坐在了桌前。 闻言,那茶棚的主人笑了。 “又是几个从东域来的。” 话音落下,老者在斗篷下的手立时凝聚灵力,准备直取这茶棚主人的性命,但紧接着,便被身旁的年轻女子给按了下去。 女子同他微微摇头,示意不要轻易出手。 那茶棚主人说出这些话后,却是全然没什么顾虑一般,一边去提水,一边继续说着。 “你们东域最近好像有件大事啊,那微尘诡境的事情叫人给解决了,解决这事的还是道修宗门的三个年轻弟子,消息传得可真快啊,都传到我们这边儿来了!” 十几个人当中硬是没有一个跟他搭话,那茶棚主人也不尴尬,仍自顾自地说着。 “那三个宗门弟子叫什么来着,有个姓苏的,好像还有个姓柳的,还有一个我知道,她那背景可大得很,凌云宗的楚落。” 话音落下,那年轻女人攥紧了袖子。 “你们的四壶茶!” 茶端上来之后,那人又返回了棚子里,从货箱里拿出了一包包被鲜血染红的布袋来。 “那个楚落啊,现在不只是在东域那边正当红,连我们这边的三教六宗也都在关注着她,听说还是个美人儿,东域那边都快将她夸到天上去了,什么时候能来我们这边,叫我们也看看这楚落长什么模样!” 年轻女人听他说着,喝茶的动作缓慢。 忽然间看到那茶棚主人拆开了一个布包,那里面的东西,赫然是一颗人头! 女人的动作顿住了,而茶棚主人早就已经动作熟稔地开始挖取“人珠”。 没多久,那方便已是鲜血淋漓,腥臭的味道飘到了外面来,直往人身体里面钻,哪怕是封闭起了嗅觉,也总觉得这茶水跟之前的味道不一样了。 但接连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随时都有可能再遇见危险,他们需要休息,而像是茶棚这种地方,总会比一些幽静无人的深山老林要安全些。 在这里歇了没多久之后,又一队魔修朝着这边走来了,他们没有遮掩容貌,反倒是有些招摇,为首的女人穿着一袭贴身的紫衣,将身材映衬得凹凸有致。 几人朝着这些魔修看去,一眼便能注意到他们额角的红蝶纹身,纤细的线条勾勒出的蝴蝶格外美丽,又透露着几分神秘的味道。 “雨蝶教徒,”年轻女人低声喃喃道,“还是不要招惹的好,休息好之后咱们继续出发,前方是日月宗的地盘,相对安全一些,等到了那里再找地方恢复灵力。” 众人没有异议,皆安静地喝着茶,却不知他们不主动去招惹那伙雨蝶教的魔修,这些魔修早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几个魔修频频朝他们的方向看去,而后又都看向了那紫衣女,眼中满是兴奋的笑。 紫衣女随即轻笑了声,并未给其他人信号,只是坐了下来 “三壶茶,加人珠。” “好嘞!”茶棚主人看到他们额头上的红蝶纹身,态度也变得谄媚:“给各位爷加刚挖出来的人珠,还新鲜着呢!” 紫衣女轻嗤了声,随即看向了面前的魔修们。 “让你们查的那群臭鱼烂虾都查的怎么样了,找到他们的踪迹了没有?” “玲珑姐,那群人虽说是臭鱼烂虾吧,但他们的手上也不知从哪儿来的那么多微尘诡境里带出来的宝贝,上回咱们的人就在他们手上吃了大亏,哪里是轻易就能够查到的?” 闻言,玲珑立即瞪了他一眼:“连这种不入流的小教派都找不到,我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几个魔修的脸上也很是难堪,忽然间有一人的眼睛亮了亮。 “玲珑姐,你说会不会真如传闻中说的那样,这新起的小教派背后真的有高人在指点?” 玲珑也细想起来,正此时,茶棚主人端着茶走了上来。 “几位爷,你们要的人珠茶,趁热喝,嘿嘿……” 玲珑顺手便端起了已经倒好的茶来,刚要喝,在茶盏靠近嘴的时候便停顿住了。 她勾了勾唇角,端着茶起身,慢悠悠地朝着另一旁那几桌人走去。 “我们雨蝶教呢,也不是排挤从东域来的各位,当然,西域地广人稀,不像你们东域那么热闹,要是各位能够在这里长住,那自然是最好的了。” “只不过有一个词叫入乡随俗,我却看到各位的杯中如此寡淡,还真是有些伤心呢,以为你们是不喜欢我们西域。” 现场沉寂下来,许久之后,身披斗篷的老者开口道:“小姐哪里的话,我们初来西域,实在是囊中羞涩,没有足够的魔晶来买这些。” 魔修之间的货币为魔晶,乃是从积聚了怨毒与污浊之气的地方开采出来的,其中蕴含着丰富的魔气。 “原来是因为囊中羞涩,”玲珑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紧接着便又勾起了唇角来,“那正好,我请你们……喝这人珠茶。” 第414章 她的踪迹 说着,玲珑便又偏了偏头,朝着这老者身边的人看去。 “原来这里还有个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妹妹。” 她挑了挑眉,随即朝着年轻女子那宽大的帽子掀去。 刹那间那老者和其他的人便要动手,女子也及时开口喝止住了他们。 “不要大惊小怪。” 她刚刚说完,斗篷的帽子便被掀落,所遮盖着的那张脸,正是楚嫣然。 “还是个知趣的小美人,”玲珑笑着,随即将手里的茶盏递到了她面前:“来,拿着,这是姐姐请你喝的,你喝了,其他人就不用喝了,我便相信你们这些从东域来的人,是想要留在西域常住的。” 楚嫣然低头朝着眼前的东西看去,那还冒着热气的水中飘着几片茶叶,一颗眼珠在水中旋转浮动着。 在那眼睛盯住了自己的时候,楚嫣然自心底涌上来一股强烈的排斥感。 她又不由朝着眼前的玲珑看去。 “这可是很好喝的。”玲珑勾唇笑道。 楚嫣然袖下的手紧了紧,思虑再三后,从她的手上接过了人珠茶。 见这一番动作,玲珑笑盈盈地盯住了她的眼睛:“人珠要嚼着吃才有滋味儿,记住了,要嚼……” 楚嫣然的眉心再次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她知道,倘若不顺着这些人来的话,这一场战斗便是不可避免的了。 雨蝶教是西域的三教之一,地头蛇自然惹不得,而且她好不容易才从东域逃了过来,但难保西域中便没有道门的眼线,一旦弄出了动静,会不会走漏自己的行踪,便只能看运气了。 另外的魔修也都兴奋地围了过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楚嫣然。 她攥着茶盏的手捏得很紧,随后将其靠近了自己唇边。 茶水流进了口腔中,伴随其一同流入的,还有那光滑黏腻的东西。 楚嫣然的胃里翻江倒海起来,但那一道道紧盯着自己的目光实在不容忽视。 玲珑的笑声又出现在了一旁,她便想起了刚刚她说的那个字。 嚼。 楚嫣然闭上了眼睛,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开始咀嚼起来。 看到了她的动作,围过来的魔修当中顷刻间爆发出了各种各样的狂笑声,玲珑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的张扬。 楚嫣然的心中明白,此刻在这些魔修们的眼中,她不过是半路碰上的一个乐子,供他们戏耍、取笑。 待楚嫣然喝完了这盏茶后,玲珑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魔修们又重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而楚嫣然则是立即站起了身来,朝着远处跑去,其他的人也赶忙跟在了后面。 来到了一处林子后,她这才控制不住地干呕了起来,灵力直接打入了自己腹内,将刚刚喝下的东西全给吐了出来。 “小姐,刚才你分明不用受他们逼迫的。”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嫣然的一张脸煞白,摇了摇头:“身如飘萍万事都由不得自己,忍下一时的气便能够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树爷爷,不要忘了咱们现在的目的,还是要找一处安全的栖身之所。” 闻言,从秉宿林沼中出来的树爷爷也是一脸的愁容。 “那平真宗的亲传弟子曾三番两次救你性命,看来是对小姐你情根深种,当初若是能请他帮忙在东域打掩护,现在又何须来西域这种地方每日里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呢。” “不要再提他了,”楚嫣然垂下了眸子来,抹去了嘴角的水渍,“他已经帮了我够多了。” “唉……”树爷爷的叹息声又传了过来,“我们的家园已经被那楚落给毁了,为了生存便只能过着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可你是……你是凤凰亲自认定的神明啊,怎能也……” “这样的生活谁都不会喜欢,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咱们就没有回头路了,楚落早晚会找过来的,”楚嫣然看着近日来手上的伤口,目光愈发晦暗:“想尽一切办法,我也得杀了她!” 与此同时,在茶棚这边,几个雨蝶教的魔修们仍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而这些声音,也叫正路过的一个青衣男子停下了脚步,往这边走来。 “打扰诸位,你们刚刚说这里有一群从东域来的修士,请问他们都是长什么模样的?”这青衣男子问道。 “长什么模样不知道,我就记得那水灵水灵的小姑娘了,真想捏一捏她的脖子啊!” “哈哈哈,就你这手劲儿,真捏了,那东域来的小道士还能有活路吗?!” “你们这一群臭老爷们儿!咋都不知道心疼人的,要是等我逮到了这小娘子,咦嘿嘿嘿……” 见这些魔修们聊的兴起,青衣男子便又打断道:“几位看到那女修的模样了,不知能否看出她的年龄来?” “年龄?你问这些做什么,你是什么人?!”立即便有魔修恼火地拍桌子站了起来,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恶狠狠盯着青衣男子。 但不等青衣男子回答,玲珑便先开口了。 她直接瞪了一眼那魔修:“丢人,给我坐下!” “玲珑姐,他……” “他是日月宗的弟子,你眼睛长脑袋上了吗连腰牌都没看见?!” 玲珑训斥完了之后,便看向了青衣男子:“骨龄约有十七八,她身边还跟着几个人,具体多少没数,不过其中有个老头,瞧着实力不弱。” 问完之后,青衣男子笑着行礼道:“多谢。” 待青衣男子孤身来到了刚刚楚嫣然等人进的林子,四下张望一番,确定无人后这才停了下来。 “百目千耳,无处遁形!” - “宗门安插在西域的探子来报,在魔修的地界上发现了疑似楚嫣然的行迹。” 上微宗,大殿内,弟子正在汇报着本月的消息。 他一边说,柳序渺一边听,同时又整理着积压了好几个月的卷宗。 从查出左宏慎卷宗后,俞掌门曾返回过上微宗一次,却又很快离开了,这之后五个月,整整五个月的时间,都成了甩手掌柜。 柳序渺一如既往地在外游历,但往往游历到一半就被喊回宗门来做些决策。 而今年关将至,他便干脆留在了上微宗内,准备一口气将这些卷宗给处理完。 第415章 豆糕 “楚嫣然……找了她这么久,原来是跑到了魔域,”柳序渺喃喃着,接着道:“将这消息传给其他的宗门,灵兽宗定会组织人前去抓捕的,另外……楚落应当也会去。” 他仔细思索了番。 “去整理整理有关魔域的信息,还有能够联系到我宗弟子的办法,给楚落送去,她应该能用得上。” “是。” 这弟子转身离开,又被柳序渺叫得停了下来。 “等等,还是没有左宏慎的消息吗?” 闻言,那弟子摇了摇头:“整个东域都找遍了。” “东域的管制严格,而西域地广人稀,即便有严格的法令也时常会被人破坏,这样混乱的地方,也的确有可能成为左宏慎的藏身之处,”柳序渺轻蹙着眉头:“加派人手,去西域找。” “是。” -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给整个明月城覆盖上了一层茫茫的雪白。 明月城的位置就在凌云宗山脚下,但楚落也只是初入凌云宗的时候曾来过这里一次,往后的出行,不是乘坐飞舟,便是御剑了。 雪天行人大都回家了,而此刻明月城的长街上,一道少年的身形正飞速穿梭于其中。 俊俏中带着几分痞气,身上穿着凌云宗的内门弟子服,虽未曾用灵力,但跑的速度却很快。 此刻一边跑着,还一边往身后看去。 “站住站住!”一道女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错了!我真的错了!往后再也不挑衅你的枪法了,楚落,放下枪,咱们好好说话——” “哼,打不过就讨饶是吧,你这只狐狸,”楚落提着枪,更加快了速度朝着前方的胡离追去,“还有三千回合没打呢!” “你这是要我死!!” 红衣自白雪当中飞过,忽然间停了下来。 “咦?” 楚落站住了脚,目光朝着那雪中靠墙而坐的乞丐看去。 宽大的斗笠之上积了不少的雪,遮住了他的面庞,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单薄得很,但这人却不觉得寒冷。 他就这样靠坐在墙边,一动不动,一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月城临近凌云宗,百姓们生活富足,乞丐很少,但楚落也不是因为这事才停下来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十二岁那年第一次来凌云宗,在经过明月城的时候,他也是在这里。 楚落实在好奇地在这里站了会儿,这才突然间想起了自己还要追那挑衅自己的胡离,赶忙继续往前跑去。 但这才一会儿的功夫,胡离就跑了个没影。 实在找不到他的踪迹,楚落只能停了下来。 “等我去你家门口蹲你!” 不过来都来了,这附近的坊市中有师尊提过一次的豆糕,楚落便改道先去买了豆糕,然后再回凌云宗去。 她今日来得很早,豆糕是刚刚做出来的,还冒着热气。 楚落一边吃着一边往回走,在经过方才那片雪地的时候,又忍不住停了下来。 男子低垂着头,怔怔看着眼前的雪地。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总有回忆不完的回忆,但翻来覆去也只是那些事情。 眼中已经没有了波澜。 忽然间一道声音从自己身前落下。 “给。” 一块还热乎的豆糕被递到了他眼前,男子抬头看去,身上的雪随着动作簌簌落下。 楚落递着豆糕,忍不住轻轻歪头,朝着他斗笠下的面孔看去。 是满面灰尘仍遮不住的好看,他骨相生得很好,看起来也很年轻。 对上他那双眸子,楚落也忍不住惊艳了一番。 但见他仍是未动,便又将豆糕往前递了递。 “你不饿吗?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男子的目光又转移到了她手中的豆糕上,怔愣了片刻,而后接了过来。 见此,楚落也微微一笑,在他的身边也靠着墙坐下了。 “五年前的时候,我看你好像就坐在这里了,这么多年来,你就一直在明月城中吗?” 男子手里拿着豆糕,侧眸看向她,却未曾说话。 “趁热吃,别等凉了,嘿嘿。”楚落又指了指他手中的豆糕。 闻言,他便也吃起了豆糕来。 “你不冷吗?这样的雪天可是能冻死凡人的,难道你是修士?” 男子依旧没有答话。 楚落也安静思索了一会儿。 “……是经历了什么事情落魄了吗,”而后她又是一笑:“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凌云宗?” 话音落下,他的动作忽然停顿下来了。 楚落撑着下巴看着他,见他许久未动,便赶忙又说道:“算啦算啦,还是先填饱肚子最重要,你放开吃,吃完了我再去买。” 今日的雪下了许久,待楚落刚刚返回凌云宗,便被宋掌门给叫了过去。 进入大殿时,宋掌门正发着愁。 “掌门,你喊我有事吗?” 宋掌门揉着额头说道:“上微宗那边有消息传来,那楚嫣然,似乎是逃到了魔域。” 此话一落,楚落的面色瞬间严肃起来。 “原本这种追捕叛徒的事情,应当交由暗部来做的,但最近有魔修盯上了微尘诡境,那地方不能有一刻失守,何不忘早就带人过去了,灵兽宗眼下倒是在组织着抓捕行动,管各大宗门借人呢。” 宋鸣越又说道。 “我去魔域,”楚落直接道:“但不会和灵兽宗的人一起,他们太招摇了。” “柳家小子也是想到了你会去,这些情报都是他派人送过来给你的。”宋掌门将桌案上的一个木盒递给了楚落。 楚落接过了盒子:“好,我这就去准备。” “别急,别急,”宋鸣越又赶忙挥了挥手,叫她停下来,“魔域那地方十分混乱,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也分不出人手来,我叫觅星鹿跟着你去。” 觅星鹿也是化神境界的灵兽,有它在能给楚落的安全增加不少保障,但也能想到,宋掌门会分出觅星鹿的力量来,是做了多大的取舍。 “我一个人去,”楚落认真道:“微尘诡境绝对不能再出现任何差池了,魔域这一程,我会小心谨慎的。” 听到楚落说的这些,宋鸣越欣慰地笑了笑,但很快声音又沉重了起来。 “千万要小心啊……” 第416章 清羽 柳序渺送过来的消息很是全面,这几日楚落在黄泉谷中,已将全部的事情掌握了个大概,与师尊辞行后,便再一次去了抚云岛,寻找宋掌门。 而此时,胡离也正好在抚云大殿内,看到她进来后,便笑着眨了眨眼睛:“都等你半天了。” “你知道我要去西域的事情?”楚落有些惊讶,按道理说她一直在准备,除了师尊和掌门知道以外,其他人也没告诉。 “掌门同我说的,毕竟我也要去一趟西域,只不过还是跟你有些不一样,你去的是南边的魔界,而我要去的是北边的妖界,离开东域的路上,咱们倒是可以同行。”胡离说道。 “你去妖界做什么?”楚落直接问道。 却见胡离眯起了眼睛来:“这种事情嘛……我不问你的目的,你也别问我的。” “神秘兮兮的,”楚落喃喃了句,随即径直朝着宋鸣越走去,“掌门,我想了解一些关于我二师兄的事情,此番前往魔域,也正好可以查查他的下落。” 闻言,宋掌门也停下了手上的事务,犹豫了良久方才问道:“你……真要查?” “你总是不肯告诉我这些,”楚落有些无奈,“从前是因为我能力太弱,现在我已经是金丹大圆满,虽不能跻身强者行列,但自保的能力还是比很多人都强的,这趟正好要去魔界,你也该告诉我当初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宋掌门还犹犹豫豫的,楚落忽然间眸子一动。 “难道……你这是觉得理亏了?” 楚落只知道当初二师兄是因为堕魔,才被逐出宗门的,但他的堕魔应当只是个意外,后面也没说他成为魔修之后杀过人,加上他身上有着凌云宗天字脉的传承,应当也严重不到要逐出宗门吧…… 听到这些,宋掌门的脸色果然有了几分变化。 他叹了口气,继而无奈道:“当初身为凌云掌门的人乃是我的师尊,他也是被情势所逼,不得已才将清羽那孩子给赶出去的。” “那当年……在我师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见宋掌门要坦然相告,胡离行礼道:“弟子先告退。” 而后又看向了楚落:“我会在宗门处等你。” 却见宋掌门抬了抬手:“你也留下来吧,当年的事情,你也该知道些。” “清羽,是世间心性最为纯善的人,又是天生剑灵体,在剑道之上的天赋无人可比,他自小便被接进了凌云宗,成为了继承天字脉衣钵的不二人选。” “只不过你的师祖修习的是枪法,你师尊修习的又是刀法,清羽那孩子便看着前人们留下来的典籍自学剑法,学成了个剑道第一人。” “多少年来,他待人友善,降妖伏魔之时又多以感化为主,哪怕是曾经苛待过他的人,都能够不计前嫌,真心相待。曾有人说,能够从季清羽的身上看到至真至善的神性。” “当年,修真界中流传着一柄青玉宝剑,威力极强,世上寻常灵剑根本无可匹敌,但唯有心地真正纯善的人才能够成为它的主人,所有曾使用过这把宝剑的人,但凡心中有一丝杂念,最终都会走火入魔,暴毙而亡,只有季清羽,他能够驾驭那把宝剑,还成为了它的主人。” “世人对此多是羡慕和敬仰,以为清羽得到了一件盖世神兵,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了这剑的邪性。” “修真界灵气枯竭后的第五年,妖魔来侵,东域中有很多小门派立不住脚跟了,便会向大宗门求援,而大宗门顾虑到这些小门派位置重要,多数也会出兵支援。” “当时小山宗受到了妖族的突袭,整个宗门都快要陷落,便来向我们凌云宗寻求援助,我的师尊答应下来了,派出去支援小山宗的人便是以清羽为首。” “他们行动很快,清羽带领着凌云宗与小山宗的弟子共同击退了妖族,但他们……他们竟然又觊觎起了季清羽佩剑的力量,设下了计谋。” “一日小山宗的人将其他的凌云弟子都支开了,又谎称他们在某个村庄中发现了败退的妖族,想要请他过去清剿余孽。” “但其实他们说的那个地方,根本没有妖族,只有他们布置下来的幻阵,还有提前抓来的……稚童。” “等清羽到达那里之后,受到了幻阵的影响,他看到了妖族在虐杀百姓,为了救人,他将那些妖族尽数斩杀,可就在这时候,小山宗的人突然撤去了幻阵,他便看到……” “他便看到那些惊恐又无辜的孩子们全都死在了自己剑下。” “道心有了漏洞,自那柄青玉剑上便溢出了一丝魔气来,季清羽跪在那些孩子的尸体之前,彻底崩溃,小山宗的人便想要趁此机会夺剑,但谁能料到,青玉剑分明没有剑灵,却主动护主,那些人根本无法靠近半步。” “最后凌云宗的弟子们找了过来,见到清羽有入魔的征兆,便赶忙将他带回了宗门。” “凌云宗出动了全部的医修为他拔除心中生出的魔气,又日夜不停地守着他,你的师祖和师尊也亲自下山,将那些孩子给安葬,破除万难找到了他们尚且在世的家人,妥善安置。” “原本这一切都是可以过去的,清羽的情况也确实稳定了许多,但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时候,那把青玉剑中却冒出了越来越多的魔气,它将清羽困在那一段经历中,于他的识海当中不断地重复,一步一步,极力诱导着他堕魔。” “当初的我们还不知道这些情况,可就在医修们离去后的那一晚,青玉剑也紧跟着发作,疯狂地引诱他坠入自己最黑暗的经历中,当时你的师尊,今夕宁她发现了这情况,便立即出手。” “那时,她已经失去了你的大师姐朱砂,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失去清羽了。” “今夕宁拼尽了全力想要摧毁这把青玉剑,却不想那剑蕴含的力量竟霸道至极,反而……反而直接杀死了你的师尊,甚至想要连她的魂魄也一并撕碎……” 第417章 师徒 “也正是白清梧及时出现,为了保住她的魂魄,便只好用了阴毒的禁术,将今夕宁的魂魄封印在了身体里,使她不必消弭于天地间,只是……再无轮回。” “为了养其活死人之身,白清梧便又将天字脉的浮空岛打入地底,成为了现如今的黄泉谷,原本有着白清梧灵力的温养,哪怕是神魂分离,她亦不会丧失太多记忆,但那青玉剑被毁之后,又似乎施加了诅咒在她身上。” “凭今夕宁的力量,她本可以抵抗这诅咒的侵蚀,但就在五年后……白清梧以身祭天地,她悲痛之际,双目开了惊变,那诅咒对她的侵蚀也变得更快了,到现在,已然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鲜少有清醒的时候。” “而自那青玉剑被你师尊损毁后,季清羽也彻底堕入了魔道。” “那时的灵气枯竭,闹得到处都人心惶惶,妖魔的入侵,使得平民百姓们苦不堪言,他们无法容忍一个魔修出现在仙门当中,尤其是一个如此强大的魔修。” “他们不停地给凌云宗施加压力,无奈之下,前任掌门只好将清羽……送出了东域,他很懂事,没有争执过什么,只是这一去,便如汇入了海洋的河水一般,再无了音讯。” “后来我师尊一直在寻找清羽的下落,又因为时间过了太久,只怕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他已经彻底成为了魔修。” 宋掌门说完之后,抚云大殿内是长久的寂静。 “贪心者,亲手毁了世间最良善的人,可这样令人骨寒的经历,放在那个年代当中,也是再普通不过的了。”胡离也沉默了良久后说道。 楚落的眉头始终轻蹙着。 这么多年来,她始终都不知道凌云宗天字脉都遭遇过什么,也不清楚师尊日日承受的折磨与伤痛,究竟有多么严重。 从前她试着问过白清梧,但他只是云淡风轻地同自己笑了笑。 说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她只要看到这世间一切的美好,便足够了。 “掌门,哪怕他已经变成了杀人如麻的魔头,我也想带他回来,让他与师尊相见。” 楚落忘不掉,当她第一次遇见今夕宁时,她眼中的血泪,以及口中不停重复的话。 师尊带你回家。 从前她不明白,为何今夕宁真的会收自己为徒,难道真是因为她奄奄一息时候的哀求吗? 当时的她霉运缠身,基本上是必死的局面,面前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但她竟然向自己伸出了手。 楚落现在明白了,师兄手中的那把青玉剑是造神诡物,而当初在宗门之前,今夕宁定也是通过惊变血瞳,看到了她身上的造神诡物。 就好像是看到了季清羽一般。 而明白之后,楚落对师尊,便更多了许多心疼。 因为她看到的,可是害得她失去了性命,还险些彻底消弭于修真界中的东西。 即便如此,她仍肯收自己为徒,真心相待。 今夕宁不可能不知道,楚落身上这东西,日后会为她再招来多少的麻烦和危机。 即便深陷泥沼,但她仍然肯拉一把苦命挣扎的自己。 她失去的太多了。 “你去吧,”宋掌门长叹了一口气,“若能找到,便带他回来。” “好。” 从凌云宗出来后,楚落没有直接御剑,而是先去了一趟明月城。 “来这种地方做什么?你还买了豆糕。”胡离悠悠地跟在她身后问道。 “我要去看一个落魄修士,”楚落道:“这回去魔界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落魄修士……这明月城中竟然还有落魄修士?”胡离疑惑道。 而楚落也已经走到了原来的位置,只是这一次,却并没发现那人的身影。 楚落忽然间怔在了原地。 “你怎么了?”见她这模样,胡离问道。 “不见了……一个在这里坐了五年多的人突然不见了!”楚落瞪大了眼睛。 胡离不由挑了挑眉:“你确定一个人在这里坐了五年?!” “也不是那么确定,明月城我只来过两次,这是第三次。” “这里紧挨着凌云宗,若是有什么妖魔作乱一定会被发现的,排除是遇害的可能,”胡离摸着下巴分析道,“应该是自己离开了吧。” 楚落想了想,还是将豆糕放在了那位置,这才转身同胡离道:“咱们也走吧。” 一同前往边界的路上,胡离还是没有同楚落提起他此行的目的,只是越靠近,他也变得愈发沉默。 过几日抵达边境处,也到了两人分别的时候。 胡离往妖界的方向去了,楚落则是转而朝着广阙寺的方向去。 还记得初次与广阙寺的竹屿僧人相见时,他为自己带来了重疏圣僧准备的礼物,可以抵御心魔的赤阳珊瑚佛珠。 只不过楚落没什么心魔,平日里也只是用它来抵挡抵挡寻常的妖魔。 不过竹屿僧人还交代了,有一天以这佛珠做信物,便可以见到重疏圣僧,届时若有疑问,他便会为自己解惑。 自白清梧殒落后,重疏圣僧便鲜少离开广阙寺,多数时间都在闭关,也只是在微尘诡境的事情闹得最凶时出来过,但当时楚落还在去往南海的路上,便也一直没有见到这位师祖的旧友。 广阙寺身为修真界中最大的寺庙,其中的得道高僧也是最多,力量不可小觑。 门面大气又宽敞,前来烧香拜佛的信众们有十几个道观加起来那么多,来来往往,依旧不显得拥挤。 而广阙寺的位置,就在东域、妖界和魔界的正中心,一旦发生什么风吹草动,这边便是最先察觉到的。 不过佛修们一般都保持着中立的态度,也可以说他们会永远帮助弱势的那一方,以维持修真界的平衡。 故而也能够从这些信众当中看到几个魔修或是妖修。 鬼修生存在地底的鬼界,本身属阴,不喜阳光,像是寺庙、道观这种阳气旺盛的地方是不敢来的。 楚落手里攥着赤阳珊瑚佛珠,正要进寺庙去,忽然间脚步一顿,猛地转身向后看去。 奇怪,又是那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 第418章 功德飞升 她并未看到什么形迹可疑的人,倒是有几个行人被她突然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虽然这感觉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但楚落还是摇了摇头,更加提高了对四周的警惕。 朝着广阙寺内走去,引路的僧人见她手中拿出了赤阳珊瑚佛珠,便立即进去将消息通报给竹屿僧人。 没多久,竹屿僧人亲自前来迎接,脸上带着祥和的笑容。 “楚小友,重疏圣僧已经在禅室中等待着了,请。” 穿过了一片竹林,能够看到一座茅草屋坐落于山谷当中,有溪流从门前绕过,这地方的环境可谓是清幽。 竹屿僧人在渡河之前停了下来,笑道:“接下来便请小友自行去拜见吧,贫僧告辞。” 见竹屿僧人离开了,楚落又看向了那简单古朴的茅草屋,飞过了河流,停在屋门前行礼:“晚辈凌云宗楚落,今日行至广阙寺门前,特来拜访前辈。”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楚落推门而入,屋中陈设古朴,正中央的桌上正烹着茶,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看向她,笑着说道:“想不到有生之年,老衲还能再见到清梧的徒孙,来,坐。” 和预想中的有些不一样,她原本以为重疏圣僧是古板而严肃的,不曾想如此平易近人。 “前辈,”楚落在对面坐下,接着道,“您功力深厚,想来在我出现的时候便已经注意到了,那您有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人跟在我的身后。” “哈哈……想不到你竟如此紧张,不过功力深厚,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如今功力在老衲之上的人可太多了。”说到这里,他便叹了口气,紧接着将沏好的茶递到了楚落面前。 楚落先是皱了皱眉,但很快便又舒展开来了,笑着说道:“前辈曾说可以为我解惑,但我心中的疑惑也实在不多,既然您是我师祖的故交,那不妨同晚辈讲一讲师祖的事情?” 楚落这样说也是因为她已经许久没有在黄泉谷中见到过白清梧了,自平定了微尘诡境的事情,回宗后,五个月来,师祖的身影都从未在那一线月光下出现过,她心中甚至有些害怕,怕他往后也不会出现了。 “清梧啊……”重疏圣僧安静了许久,而后缓缓笑道:“世人皆知他以身献祭天地,引动灵气复苏,救了修真界,但却舍弃了飞升的机会,殒落了,但你觉得,他是真的殒落了吗?” 重疏圣僧的话直接点中了楚落一直都疑惑着的事情,她微微垂下了眼眸。 “肉身已经损毁,数千年来苦修的灵力都已不在,自然没有办法再飞升了,但若是按照常理来说的话,修士殒落后倘若神魂没有损坏,是可以重新投入轮回当中的,再入轮回后,记忆消失,前尘往事都不复存在,可是……” 可是白清梧并没有失去记忆,他甚至还在,还曾出现于她的眼前,传授她心法本领,这一切都不是虚假的,而是她的切身感受。 他没有入轮回,又能够去哪里…… 重疏圣僧一边听她讲着,一边喝茶,也不打岔。 “前辈,我师祖还在,对吗?” “他必须在,”重疏圣僧缓缓笑道:“因为修真界不能没有白清梧。” “那他去什么地方了?”楚落又问道。 话音落下,便见重疏圣僧抬手向上指了指。 楚落的目光也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屋顶……不对!是天界。 楚落又回想起在盒中空间经历六道轮回时,曾在天界看到过白清梧的事情。 她从来都不敢往这方面想。 “真的……飞升了……”楚落喃喃道。 “世间飞升之路有许多条,他舍弃了肉身,便不能再走道修的那条路。” “可在佛修当中,一直都有着百世功德之说,待到功德圆满,罪业全消,便可飞升上界,立地成佛。但这条飞升的道路太过艰难了,千万年来都未能有一位佛修功德飞升。” “但这终止了连年战火,保住了整个修真界无数条性命的功业,又怎会算不上功德无量呢?” 重疏圣僧的话落下,楚落心中震惊了半天。 待回过神来的时候鼻子一酸,脸上也浮现了笑容。 “师祖真的还在!我就说嘛,那么强大的人怎能说殒落就殒落了呢,功德飞升……救了整个修真界的功德,肯定是能飞升的!” 见她这模样,重疏圣僧悠悠喝着茶,接着笑道:“老衲猜一猜,清梧他应当是一直在看着修真界,一直在看着你,不然,你又怎么能使得了他的破晓枪呢。” 楚落笑着,心中也踏实了许多。 “那前辈知不知道我二师兄的事情,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方才不是说,没有什么疑惑可问吗?”重疏圣僧悠悠道。 “晚辈本来也是想自己去找的,”楚落笑了笑:“但倘若能够直接在这里得到答案,我便也省下了许多时间。” 闻言,重疏圣僧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当初清羽被送往了西域,道门不宜出手,清梧便托老衲照顾他,老衲也亲自深入西域寻人,但几乎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他……未能履行对老友的承诺,也是老衲人生中的一件憾事。” “此后,老衲也遍寻医治心魔之法,但清羽的心魔与寻常人不同,他的入魔,与那把青玉剑脱不开干系,或者说,从与那青玉剑签订契约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会入魔的结局。” “这许多年来,老衲也只炼制出了一串赤阳珊瑚佛珠,或可压制他的心魔,只是一直都找不到人,此物便也未能派上用场。” “听闻夕宁又收徒后,老衲也曾派人去凌云宗打听过,只听夕宁说你和清羽很像,老衲怕你也入魔,将那佛珠赠予你,也能安心些。” “入魔……我大概是不会的吧,”楚落喃喃着,随即又问:“不过,听宋掌门说,那把青玉剑已经被我师尊给摧毁了,真的已经被摧毁了吗?” 楚落从花花那里得知微尘诡境的造神诡物是不可被摧毁的,但她未曾同其他人说,也没有向旁人说季清羽被造神诡物选中的猜测。 第419章 不要相信任何人 毕竟是自己嫡亲的师兄,现如今又正是对微尘诡境最敏感的时候,倘若自己说了,势必会将更多的目光引到季清羽的身上,不知是福还是祸,一切便等自己找到他之后,再做商量吧。 “那青玉剑已经毁在你师尊手中了。”重疏圣僧回答她的疑问道。 虽然这样说了,不过楚落的心中还是觉得,那柄青玉剑应当仍旧存在。 “晚辈已经没有什么想要问的了。” “哈哈哈,既如此,那便该喝茶了,”重疏圣僧笑着说道:“你想好了,要去魔界了吗?” 闻言,楚落有些惊讶:“前辈怎会知道?” “你想要找清羽,定是要去魔界的,前段时间有灵兽宗的修士从这里过,也是去魔界,你们所为的应当是同一件事吧。” 楚落点了点头:“正是。” “魔界秩序混乱,乃是藏污纳垢之地,切记,不要相信任何人。” - 陪同重疏圣僧说了一段时间话后,楚落便趁着天还亮离开了广阙寺,进入了魔界。 越是深入西边,灵气便愈发的稀薄,被混沌的污浊之气所冲淡。 道修在这种地方修行缓慢,倘若发生了战斗,若想快速补充灵力便必须要依靠灵石。 而且,道修进入魔界后,将身上的气息全都收敛起来,会被魔修认成是普通的凡人,或者从东域来的道修,若是想要不被认出来,伪装成魔修的话,不仅需要收敛身上的气息,还需要十分浓郁的污浊魔气来遮掩。 柳序渺给她的情报中便说了,上微宗的弟子们游走在魔界当中,会带着大量的魔晶,这样由魔晶散发出来的浑浊气息,便可以伪造出本身为魔修的假象。 不过上微宗底蕴深厚,上微月报的涵盖范围也延伸到了西域的部分地方,在这里实力最强的三教六宗,有时候也会为了买月报、遮掩门内的丑闻等诸多琐事,给上微宗送去大批的魔晶,上微弟子自然不用发愁在魔界当中的花销。 但像是楚落这种第一次来魔界的修士,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一般情况下都会选择先在边缘位置停留一段时间,待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再前往魔界的更深处。 灵兽宗组织的那些修士们有着宗门的支持,自然不用停留,直接前往楚嫣然曾出现过的日月宗地界了。 楚落则是在边缘位置的城镇中找起了工作来,今日先搞点魔晶带在身上,明日动身往日月宗方向去,在路上把必要的装备都给配齐了。 “讨债……七十魔晶,”告示栏前,楚落从一堆乱贴的纸张中找到了给魔晶最多的一张,“联系方式,城南铁匠铺。” 楚落将这张纸揭了下来,然后径直朝着城南走去。 铁匠铺里只有个修为不高的魔修,正在冶炼着兵器,楚落在远处盯着他看了会儿,并未从他身上看出什么异样。 正此时,有魔修来到他这里挑选兵器,趁着他去给那些人介绍的时候,楚落悄悄地靠近,身体转变为业火不动声色地钻进了火炉里,与其他的火焰融为一体。 待这铁匠招待完了那些魔修,便走了回来,取出矿石准备继续冶炼,但忽然间愣住了。 “怎么一点杂质都没有了……这难道不是魔金矿吗……” 正当他对着那矿石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又一个魔修朝这边走来了。 “我刚才去看了眼,贴在告示牌上的纸被撕走了,嘿嘿,准是又有一个想要去深处的道修上钩了,赶紧准备,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人,你去将其他人都喊来蹲在铺子里,等那道修过来了就直接抓住!” 闻言,这正打铁的人眼睛也是一亮。 “也就那些过惯了安生日子的道修们这么好骗了,倘若是个长得周正的,卖出去岂不是要赚大发了!” “行了,我赶紧过去了,你也快点准备!”这魔修说完之后就赶忙离开了。 等那魔修走了,铁匠也赶紧放下了手上的活,将铺子给关了,便匆匆去找人了。 铁匠铺内没了人,楚落这才从火炉中出来,重新凝聚成了身形。 “原来是人贩子……” 喃喃了一句,楚落便朝四下看了看,然后开始布置阵法。 待她将阵法做好后,又抹去了自己的气息,这才离开铁匠铺,然后朝着讨债的地方走去。 一段时间后,她找到了纸上写的酒馆。 酒馆里面人很杂,能看出有些是道修,有些是鬼修,但总的来说还是魔修居多。 一个跑堂正穿行其中,楚落朝着他走去。 “是周贺吗?” “你谁啊,找我有什么事?” 楚落直接将扯下来的告示给他看:“你欠铁匠铺的五百魔晶,该还了。” 听到这些,那跑堂心中瞬间了然,谄笑道:“小妹妹,你去铁匠铺那边帮我说说,再通融几天行不行?五百块可是很难赚的!” “不行,他要是能通融的话,就不会悬赏七十块雇人讨债了,你赶紧还钱!”楚落一脸的严肃。 见此,那跑堂装作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无奈地松了口。 “行吧行吧,你等一会儿,我进去拿魔晶。” 待他返回来时,手里已经拿了一袋子魔晶了,朝着楚落递去,却在她伸手将要接过的时候突然闪避开。 楚落疑惑地看着他,那人则笑道:“这袋子上的封印,只有那铁匠铺的人才能解开,小妹妹你可不要动什么歪心思,老老实实地去铁匠铺,拿了你那七十块赶紧走人。” “哼,”楚落白了他一眼,“我怎么可能有歪心思。” 说完了这些,跑堂这才将那袋魔晶交给了楚落。 楚落从酒馆出来,能够感觉到那跑堂也跟出来了,并且一路都尾随着自己。 待她返回铁匠铺,依旧还是看到铁匠一个人在那里冶炼矿石,但在他身旁紧闭的屋子内,似乎多了几道气息。 远远看到往这边走的楚落,铁匠的心情也激动起来了。 “我揭了你贴在告示牌上的单子,去讨债了,这是要回来的五百魔晶。” 楚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那铁匠这才抬起了头,从她手中接过袋子。 第420章 截灵教 “先进来吧,我得清点清点,然后再付给你酬劳。”铁匠虽然看着装魔晶的袋子,但眼角的余光却不停地打量着楚落,越看下去,便越是抑制不住脸上的笑。 而楚落也直接走进了铺子里,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旁边的房门被人猛地踹开,五六个魔修瞬间冲了出来,其中还有一个金丹中期的女魔修,看模样就是他们的首领了。 “这还真是意外收获!”那女魔修一笑,下一刻所有人便将楚落给团团围住,连之前那酒馆中的跑堂也冲了过来。 “这女道修模样长得还真好看,一定能够卖个好价钱吧!” “什么好价钱?长成这模样的都能直接卖给截灵教的教主了!他不是一直四处寻找最完美的肢体吗,到时候将这女的切碎了往他面前一摆,总有一块是能用的!” “傻子!我平日里都教你们什么来着,活着卖的才是最值钱的!” 女魔修已经开始上下打量起楚落来了,见她不吵也不闹,倒是有些意外。 “小道士,你不害怕?他们可是正商量着要怎样将你给分尸了呢。”女魔修笑道。 闻言,楚落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听说的三教六宗中,似乎没有截灵教这个名字,这是什么,新起的教派吗?” “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好学,她真的浑身都是道修的臭毛病!”之前的跑堂此刻手里拿着刀对准了楚落喊道。 “所以我才最讨厌这种道士啊,”女魔修冷笑一声:“把她给我抓起来!” “且慢且慢!” 这些魔修们冲上来时,楚落又赶忙喊道。 “你们真的没有一个人愿意给我解释一下截灵教的意思吗?你们不要过来啊……红叶阵,起!” 话音落下,铁匠铺内的混乱瞬间变成了一味的肃杀气息,地面上亮起了阵法的光芒,空间内飘荡起了火红的枫叶。 “什么情况,哪里来的阵法!”女魔修一慌,也亲自朝着楚落的方向冲去。 不等这些魔修们靠近楚落,便被一枚枚枫叶刺穿了身体,转眼间浑身鲜血淋漓,枫叶虽避开了要害,但一片片都朝着弱点而去,不过三息时间,这些魔修们便倒了一地,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但楚落却没有动那金丹中期的女魔修。 女魔修拿起一旁的刀便冲了过来,下一刻便被楚落手中的破晓长枪挡下。 金丹巅峰境界的威压朝着她袭去,直接将这女魔修逼退了许多步。 “这修为……你!”女魔修的脸色瞬间一白。 她从未想过金丹巅峰境界的道修竟然也会被这区区七十魔晶给钓到! 这怎么回事啊! 但很快,女魔修的表情瞬间变化。 “仙子!仙子饶我一命,你要多少魔晶我都有!” 目光朝着地上那些被红枫击中的弟兄们看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女道士没有用枫叶针对自己,肯定是有所图谋,她连七十魔晶都挣,一定是为了魔晶来的! 闻言,楚落轻轻勾了勾唇角,杀了这些人贩子,她一样能够找到足够的魔晶。 “你身上的衣服有魔修的气息,应当可以维持几天吧,”楚落笑道:“脱给我行不行呀?” “那你……那你能不能放过我?”她又看向地上那些动弹不得的魔修们,“你都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了,放过我一个也没关系的,你们道修不是最心善了吗,就当是给自己行善积德了……” “好啊,”楚落扬了扬眉,继而笑道:“不过地上这些人还没有断气呢。” 女魔修眼中一喜,但紧接着又有些犹豫:“你真的会放过我?” “对啊,我心善。”说着,楚落便朝她伸出了手去,示意她将身上的衣服脱给自己。 女魔修赶忙手忙脚乱地将外衣脱了下来,挂在了楚落指着自己的长枪上。 “我现在可以走……” “等等,你还没有告诉我呢,那截灵教到底是什么?”楚落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女魔修仍忌惮地看着她,见楚落将长枪给收了起来,她这才松了口气,开口解释。 “截灵教就是我们魔界新兴起的一个小教派,截灵教教主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更换自己身上的肢体和器官,所以他门下的教徒总是在四处寻找不同的人,以供教主挑选和更换,我们平日里只是拐骗些人,再将他们卖给截灵教的人,他们给出的价格都很高,我们很少杀人的!” 楚落笑着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截灵教的教徒都会用残缺的人身来炼制怨偶,那种东西的战斗能力也是很强的!” “怨偶……”楚落记得自己仿佛在哪里听说过。 忽然间眼眸一亮,她想起来了。 南海,花玉堂。 原来那群想要去南海中心开启蜉蝣诡境的魔修,就是截灵教的教徒。 “若我记得没错,魔界的三教六宗都很忌讳突然有什么强大的势力出现,他们应当不会容忍截灵教的存在,截灵教有抵抗他们的实力吗?” “怎么没有呢,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弄来了那么多东域微尘诡境中的古怪东西,一个个都邪门得很,哪怕是没有什么力量的,光是靠着摧毁这种东西就能够杀死一大片的人,三教六宗的确是都在追查截灵教,但多数的魔修还是不敢主动去招惹他们的。” “还有呢?”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女魔修小心翼翼地说道:“仙子,可以放我走了吗?” 楚落笑了笑,随即转头看向了地上的魔修们:“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这些人一声声一句句多为讨饶,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下一刻红枫又飘落,直接刺穿了他们的眉心。 那女魔修看着,惊得额头上满是冷汗,但见楚落已经转身去找那五百魔晶了,她赶忙朝着远处逃去。 但转眼间,一个长相妖异的年轻僧人手持着长剑出现,拦在了她面前。 “施主,哪里去?”岄生笑道。 女魔修的心中又是一惊,身后传来了楚落悠悠的声音。 “他杀的你,可不能怪我哦。” 第421章 追捕 楚落心情不错地开始收拾这铁匠铺内的财产,先将那女魔修的衣裳穿到身上,这样将自己的气息收敛,也能被人认成个真正的魔修了。 铺子内还有几把锤炼好的魔修兵刃,虽然对于楚落来说无甚用处,但拿上总不会错。 再搜刮了一番铺子和尸体,找出了三千多魔晶,也全都带在了身上。 将所有的都做完,楚落便离开了铺子,朝着外面那已经在岄生剑下奄奄一息的女魔修走去。 她被割了喉,血水不住地向外冒。 楚落停在了她面前,蹲下身来。 女魔修那染血的眼睛恨恨地盯着她,欲要张口咒骂,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落笑了笑,道出了方才女魔修说过的一句话。 “这还真是意外收获。” 话音落下,业火瞬间席卷了她身后的铁匠铺子,逐渐蔓延到这女魔修的身上,很快,一切都湮灭于业火当中,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有了这些,楚落也不用再准备些什么,直接朝着日月宗的方向行进。 - 天色渐晚,树爷爷往远处查探过后返回。 “前面是一片荒地,我检查过了,没有危险,今晚可以在那里临时搭成藤屋过夜。” 说完之后,却不见楚嫣然有所反应,他便又开口道:“小姐,小姐?” 闻言,楚嫣然恍然回过了神来:“那现在就动身吧。” “小姐方才在想什么?” 楚嫣然沉默了片刻:“在想我们现在还能够去什么地方,日月宗管制下的地方虽然有严格的法令束缚魔修,但他们对道修的容忍是很低的,一旦被发现身份,也便离死不远了,另外的几个地方也同样是危机四伏,我们……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啊……” 听她说这些,树爷爷一时也无言以对,只得道:“天无绝人之路,咱们也一定能找退路的,小姐,别想那些了,赶快前进吧。” 楚嫣然微微点头,随即朝着前方走去,就在这时,天空中有一只鹰兽飞过,发出了嘹亮的声音,引得人频频抬头观看。 “不好,是灵兽宗用来侦察的鹰兽,它已经发现我们了,快走!”楚嫣然立即喊道。 话音落下,一群人马上动用灵力朝着前方跑去,但身后突然间出现了许多道气息,也快速地朝着他们追来。 灵兽宗的众人都乘坐在速度极快的灵兽上,自然不是他们可以比的,不多时,伴随着一道狮吼之声,率先有一道身影追了上来。 楚嫣然的目光向着后面看去,只见到那是坐在卷毛玉狮子上的郁沽,也便是她曾在寒尘门下时候的大师兄。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错愕,紧接着前方传来一声巨响,硕大的绯红蜘蛛就这样挡在了她的面前,拦住了所有的去路。 而站在这绯红蜘蛛身上的文烨梁,乃是她三师兄,也是曾倾心于她,苦苦追求的人。 但现如今,他眼中的情意不再,转换为了冷漠和恼怒。 灵兽宗和其他仙宗的弟子们陆续到来,转瞬间便将他们给团团围住了。 见此,楚嫣然心中一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是来杀我的?” “罪人楚嫣然,你与前任掌门联手,欲谋夺田家财产,又助师……”郁沽忽然停顿了下,“又助寒尘夺舍,残忍杀害田家家主,所犯罪业罄竹难书,我奉新任掌门之命前来捉拿你返回东域,认罪伏法!” “怎么连师尊都不叫了?”楚嫣然对上了郁沽的目光,苦笑道:“是他传授给你的本领你还不满意吗?” 闻言,郁沽的心中也出现了几分愧疚。 “师兄,不要听她的话!”文烨梁的声音传过来,他眉头紧拧着:“师尊在时便偏心她一人,若不是她蛊惑了师尊,也不会有现如今的结局!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睛,竟会认为她真的是单纯良善之辈!” “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楚嫣然的声音骤然提高,转头怒瞪着文烨梁,“当我看不穿你的虚情假意吗?像你这样虚伪的人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真的是奇迹,师尊他早就看出你的心性日后的路不会长久,珍惜现在的时光吧,三师兄。” 文烨梁的眉头拧得更紧,咬牙切齿地道:“还跟她废什么话,掌门已经下了死命令,若不能抓到她,也务必不能让她继续活着,上!” 伴随着这道声音落下,绯红蜘蛛带着文烨梁率先出击,其他的修士们也紧随其后,郁沽的眼中出现了几分无奈,也立即冲了上去。 “保护小姐!” 树爷爷一声令下,紧接着手中便出现了一把环绕着绿光的藤杖,在藤杖落下的瞬间,荒芜的大地上钻出了数条藤蔓,迅速将他们环绕保护了起来。 同一时间,楚嫣然也迅速调动体内灵力,施法结印,一道道水灵力化作了箭矢,穿过藤蔓朝着外面冲上来的人飞去。 一时众人都被逼得无法前进,只有元婴后期修为的郁沽还在向前,他猛地击碎前方拦挡的藤蔓,朝着楚嫣然抓去,下一刻便被藤杖拦住了。 树爷爷牵制住了郁沽,而这时候,有着元婴中期实力的卷毛玉狮子从侧面冲了上来,目标仍是楚嫣然。 “小姐!”树爷爷脸上一慌,来不及防御身前的郁沽,便立即又转向了楚嫣然那边。 在郁沽一剑刺入树爷爷身体的时候,树爷爷也是一掌朝着那卷毛玉狮子击去,将它直接掀翻,四脚抓地一连后撤了十几米才停了下来。 狮子痛苦又愤怒地吼叫了声,这一掌显然将它伤得不轻。 楚嫣然看着那从树爷爷胸口刺出来的剑刃,脸色微变,立即朝着郁沽打出去一掌,将他逼退后赶忙扶住了受伤的树爷爷。 “走!”楚嫣然捏碎一张符箓,用迷雾牵制住这些灵兽宗派出来的修士,然后带上其他的人迅速往远处逃去。 待迷雾散去后,原地已经没了楚嫣然等人的身影,文烨梁正要带着人去追,被旁边的郁沽抬手拦下了。 “别冲动,那老者的实力绝非你我想象中的弱,看来得传信回去,想办法请宗门指派一位出窍期的长老过来。” 第422章 教主 躲过了那些人的追捕后,楚嫣然原本以为可以暂且松口气了,不曾想已经有些体力不支的树爷爷突然拦住了她。 “停,停下……前面有血气!” 忙于奔命的众人听到此话后,立刻提起了警惕来,果然闻到了空中飘来阵阵血腥味。 他们向前看去,黑暗中,只看到前方的林子里隐约是个男人的身影。 “胳膊、大腿、肠子……唔……该用哪个好呢,似乎没有特别称心的部分啊……” 一道男人阴笑着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楚嫣然等人便看到了那男人脚下的事物。 那分明是铺了一地的人尸! 哪怕是在黑夜当中看不真切,光是见到这些人尸的数量便能够做好几天的噩梦。 树爷爷紧紧皱着眉头,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噤声,然后带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后撤。 可他们才刚刚挪动了两步,林子里男人的声音便又传来了。 “躲什么呢?我又没心情杀你们……呵呵呵,不过现在倒是有心情了。” 树爷爷握紧了手里的藤杖,始终紧盯着前方那人的身影。 男人阴恻恻地笑着,他缓缓转过了身来,而后,声音中突然带了许多惊喜。 “世上竟然有如此漂亮的头颅,看来今天还真是幸运啊,是我的了!” 语落,男人的身形快速朝着他们的方向冲来。 树爷爷的脸色一白,随即猛地将楚嫣然向着另外那些人的方向推去。 “带小姐走!” 他喊了一声,下一刻便自藤杖中长出了数不清的树根来,朝着那男人的方向迎去。 猛地被推开的楚嫣然也是脸色一变:“等等,要走一起走!” “小姐,已经来不及了,此人的修为在我们所有人之上,我只能拖住他一刻钟的时间,快走!” 楚嫣然的心脏骤然揪紧,犹豫片刻后,便立即带着其他的人逃离了这里。 - 【好无聊啊,楚落,要不你找个人杀吧。】 “嚯!轻轻松松说出这么残忍的事情真的好吗?”这一路,楚落身上的衣服已经不知换过多少套了。 她遇到了不少黑心的魔修,有打得过的,也有打不过的,打不过她就火遁,逃得飞快。 【就要到上微弟子昨日告诉你的地方了吧,应当马上能找到楚嫣然了。】 “昨日联系上微弟子,说是灵兽宗的人曾和楚嫣然战斗过,但她身边似乎有个实力极强的老者,还是叫他们给逃了,那老者会是谁呢……她的身边,还能有什么人一直帮忙呢……” 【如果她身边有高人守护的话,你要怎么办……咦,有血气。】 闻言,楚落也将神识散布出去,最后飞快到了前面的林子里。 一进去,她便看到了满地被人撕碎了的尸体,不光是肢体,连肺腑肠子等器官都被扯出来了。 满地稀碎的尸体,直看得楚落皱紧了眉头。 “看这情况,倒像是那截灵教的手段,这附近可是三大教教徒们重点活动的区域啊,敢在这地方这么杀人,截灵教这么狂吗?” 楚落又拿着木棍在尸体当中拨了两下,还真的有三大教的教徒。 “赶紧走赶紧走,这是个大麻烦!” 她赶忙朝着别处跑去,而就在她离开这里不久,果然就有雨蝶教的人找了过来。 “玲珑姐,这里有咱们失踪的弟兄!”其中一个魔修从尸体中捧出了颗熟悉的头颅来。 玲珑皱着眉头看过这满地的尸身,语气也愈发的不善:“截灵教干的,没准还是那个神出鬼没的教主!” “可恶,竟然杀了咱们这么多弟兄,灭了他们这不入流的小教派去!” “想灭也得找得到人才是!”玲珑瞪了他一眼,接着道:“先把这里的情况转告给教主。” “玲珑姐!玲珑姐!逮到两个截灵教的人,他们正在找人呢,好像就是他们教主下的命令,都找了好几天了!” 她手下的一个小弟匆匆忙忙跑过来,手里还拿着几张画像。 “截灵教的教主?他要找什么人?”玲珑疑惑地从小弟手中拿过了画像来看。 而当她看到这画像的时候,忽然间一惊,而后向上勾起了唇角。 “原来是那个小道修,想不到她还碰上了截灵教的教主,这下好像有办法了……” 黑龙城 一身狼狈的楚嫣然和那些诡境中的人躲在狭窄的巷道内,脸上尽是疲惫。 “小姐,咱们现在该往什么地方逃啊,前边是不知为何追杀咱们的魔修,后面又是那些灵兽宗的道修,根本没有路了……” 楚嫣然的眼中也尽是惶恐,来到魔界的这段时间以来,她将从前没有吃过的苦全吃了个遍,往往手足无措,若非是树爷爷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只怕她早就坠落深渊了。 现如今连树爷爷都不在了,她又能怎么办呢? 正此时,一道颇有些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这里有个巷道!” “进去搜!” 是那些正在抓捕他们的魔修! 楚嫣然一步一步往后退着,眼看着那些魔修就要过来了,忽然间,巷口外传来了打斗的声音,魔气十分混乱。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打斗声结束了,又传来了道熟悉的女人声音。 “果真没有错,看来你们教主真的看上了她的身体。” 听见这声音的时候,楚嫣然又抑制不住地一阵干呕。 没多久,雨蝶教的人便走进了巷道中,为首的玲珑脸上带着冷然的笑。 “这才几日不见,小道士怎么混得越来越惨了呢?咦,你身旁的那个老头呢?”玲珑的眼睛一转,脸上笑容愈发明显:“该不会是死了吧?” 楚嫣然绷紧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她。 “啧啧啧,真是可怜呐,”玲珑摇头轻叹,“小道士,我给你一条活路如何?” 楚嫣然仍旧警惕地看着她。 “被截灵教的教主给盯上了,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去,那个疯子都有办法将你给抓住,让我猜一猜,他是看中你身上哪块儿地方了……该不会是……该不会是你的头吧?” 语落,楚嫣然的心中一寒,目光也紧跟着一变。 “让我加入雨蝶教,我帮你们,杀你们想杀的那个人。” 第423章 黑雨 【刚刚还感觉楚嫣然的气息很近呢,怎么又突然没有了?】 黑龙城外的山林内,楚落飞跳于一棵棵树木之间。 “刚刚察觉到的方向是哪里,现在赶过去还能找到些线索。” 【保持这个方向,继续追。】 忽然间天空中乌云聚集,气息驳杂的黑雨很快落了下来。 见此,楚落也立刻外放灵气来抵挡这黑雨。 “魔界怎么总是下这种雨,”楚落皱着眉头,“不能进城了,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这里的凶恶之气已经积存得如此浓郁了吗?】 楚落找到了一处山洞,匆忙跑了进去,但刚一进入,便发现这山洞内还坐着一个人。 这人一头白发,脖颈处的血痕绕了一整圈,隐约能够看到缝合的痕迹。 他穿着一身黑衣,右臂自上而下地缠了一圈圈的铁链,此刻目光也朝着她看了过来。 他身上的气息杂乱得很,分不清是妖是魔,甚至还能够感觉到一丝道修的清然之气,似乎也带有佛修身上的功德之力。 楚落立即将自己身上的灵气收敛起来,尽管外面黑雨的气息在不停地往身体里面钻。 【楚落,小心这个人。】 花花的提醒也传来了。 心思落定,楚落立即转身朝着外面走去,准备再寻找其他地方避雨,但紧接着,一道灵力屏障便将洞口给封死,将楚落拦住了。 她转头朝着后面这男人看去,只见他此刻正抬着左手,很显然这道灵力屏障便是他施展开的。 楚落的眼中不由闪过了疑惑。 道修? “下大了,”他勾了勾唇角,“等雨停再走吧。” 楚落盯着他看了半晌,下一刻施展炽火移形,直接穿过了屏障,朝着外面飞去。 那男子的目光也随着她的身影而去,只是转瞬间,楚落便彻底消失在了黑雨当中。 这一路上都没再遇见能够躲雨的地方,楚落便直接进了城,寻了处客栈落脚。 因为没有用灵气避雨,楚落浑身都被淋湿了,进来时稍有些引人注目。 忽然间她目光一转,看向了不远处两个频频望向自己,还在拿着画像不停比对的魔修。 这两人一边比着,一边又疑惑地喃喃着。 “这画像上的不就是她吗?” “不一样的,你看这里不一样,这眉眼,这眼神都不一样的。” “我根本看不出这画像还有什么眼神来,她跟画像长得分明一模一样,动手!” 就在这两个魔修刚站起来的时候,自门外又走进来一人,他毫不收敛自己身上的魔气,强烈得令人胆寒,这正是楚落在山洞中所遇到的白发男子。 看到这魔气浓郁的人直接朝着楚落的方向去了,两个截灵教的教徒又默默坐了回去。 叮叮当当,是锁链碰撞的声音,楚落对上了那人的双眼,心中莫名不安。 下一刻,他抬起了左手,朝着楚落的脖子掐来。 楚落立即向后撤去,但转瞬间那强大的魔气便直接镇压住她的身体,使她动都不能动。 就在这男人即将掐住楚落脖子的时候,客栈的二楼忽然间响起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灵魇,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楚落遍骨生寒。 是那瞎眼老道,是那左宏慎的声音,他难道就在客栈的二楼中?! 话音落下,白发男人也显然是一愣,随即眼中含了笑意,看向了楚落。 “想不到你一个小道士,身后竟跟了这么多的人,可别让我找到机会。” 说完之后,他又环视了一圈四周,而后右手上的锁链开始松动,掉落在地上发出互相碰撞的响声。 “见过我的人,都已经死了。” 灵魇低低说道,待铁链全部掉落之后,比他那魔气更为浓郁的妖气瞬间扑面而来。 楚落就站在他的面前,亲眼看到那只右臂变成了生有鳞甲的猛虎臂膀,同一时间他右肩之后有什么东西开始鼓起,下一刻便冲破了衣裳彻底展开,是一张巨大的羽翼。 无穷无尽的妖气在他的臂膀上暴躁地跳动着,随着他这只手猛地一震,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血腥气。 楚落的目光仍紧盯着眼前之人,但她的余光已经看到了,整个客栈,所有的人,全都被妖气灌入身内,爆体而亡。 他们甚至连一句叫声都没有发出,便瞬间爆炸了。 有血液和尸块溅到了楚落的脸上,她震撼地看着灵魇。 这该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铁链从地上飞起,重新缠到了他的右臂上,羽翼也重新收回了身体,那虎爪渐渐变成了人手的模样。 伴随着锁链碰撞的声音,他已然转过了身,朝着客栈外的黑雨中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楚落仍心惊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同时,她在识海中问道:“花花,你能不能感觉到,究竟有多少人在暗中跟着我?” 【有一件事实我不得不说,楚落,我们太弱小了。】 【如果这五百年来的时间我没有沉睡的话,现在或许能够察觉到那老道的存在。】 【只是,他就在这里,我却感觉不到。】 “我现在不太确定来魔界的这个决定做得对不对了……左宏慎在这里的消息,我要告诉上微宗……但是,那个叫灵魇的男人都对他颇为忌惮,我不知道就算上微宗知道了这一消息,又是否能有可以与他对抗的力量……” 【呃……道门实在惨淡。】 楚落再次朝着外面的黑雨看去。 “怨念堆积,腥风血雨。” “这个世界已经坏掉了。” 楚落袖下的拳头攥了攥,随即转身,走上了楼梯,朝着客栈的二楼走去。 客栈的二楼也是遍地尸体,无人幸免。 循着之前老道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楚落看到了一扇紧闭的房门。 她在门前停顿了片刻,随即推开。 室内已经空无一人。 透骨的冷风呼啸着,血液顺着地板滴答滴答地掉落。 前不久还很是热闹的客栈,现在却变成了一栋坟墓。 楚落又下了楼,朝着原本对自己格外关注的那两个魔修方向走去。 桌上的画像已经被血肉浸染,但依稀能够看到上面的人物,楚落将这画拿了起来。 “……楚嫣然。” 第424章 大凶 凌云宗,黄泉谷外,夏星州一直坐在这里守着,待察觉到宋掌门过来后,便站起了身。 “师尊。” 宋鸣越微微颔首:“夕宁的情况怎么样了?” 闻言,夏星州蹙了蹙眉:“自九长老找张长老为楚师妹卜卦,算出她这一行乃是大凶后,九长老便总是想离开凌云宗前往魔界,只是每次踏出黄泉谷去,身上的诅咒便会发作一次,越来越严重了。” 听到这些,宋鸣越叹了口气,随即向着黄泉谷内飞去,只是还未去往大殿,便迎面遇上了准备外出的今夕宁。 “夕宁,你不能离开,速速回大殿中去!”宋鸣越立刻道。 闻声,今夕宁朝着他看了过去,血瞳中满是疑惑:“你是何人?” 宋鸣越的眉心拧得更紧了,犹豫了片刻后才继续道:“你该回大殿了。” “我还有事。”她淡淡说了句,接着继续向黄泉谷外走去。 宋鸣越眼睛一转,紧接着问道:“那你还记不记得自己要去做什么事情?” “我的徒儿在魔界有难,自该前往,她现如今最是需要一个可为她舍生入死的护道者,只是我先前去南海寻找的那位改变了主意。”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说着。 宋鸣越哽咽了下:“可你已经死了。” 话落,今夕宁转头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睛中有疑惑,也有惊讶。 “夕宁,你先听我的话,回大殿中去,楚落那边我一直联系着呢,凌云宗在魔界的势力也都会供她驱使,放心,她很快就会回来了。”宋鸣越慢慢哄着她。 - 黑雨一连下了数日,不曾断绝,楚落仍住在这满是尸体的客栈内,街上的行人很少,她站在窗前,两手拍了拍脸颊,而后一笑。 “这不是还活着呢吗,不用害怕。” 【你苦中作乐的精神,我向来都是佩服的。】 “那你倒是宽慰我几句啊,跟一屋子的尸体住这么多天,暗中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尾随我,我不想办法让自己多笑笑,难道还要害怕地缩在角落里等死啊……这雨究竟要下多久,怎么还不停呢……” 【不然这样,倘若遇到了致命的危险,你就躲到微尘诡境里面去,在那里有我在,没人能杀得了你。】 “噗……这好像也是个不错的办法,等等……那如果同样是造神诡物的持有者想要杀我呢,我可是早就已经站队到微尘诡境的对立面了,他们不可能不想杀我的,而且……” “你莫名其妙沉睡了五百多年,可另外的四件造神诡物都已经在修真界中辗转了很久的时间,这样看,你岂不是它们之中最弱的……” 【干嘛!你这是嫌弃我了吗!】 “别急眼呀……” 雨蝶教驻地。 楚嫣然撑着伞,跟在玲珑的身后走入这满是魔修的地方,一路上,众多饥渴的目光频频朝着自己看来,她虽仍维持着表面上的冷静,但心中还是有许多慌张的。 “多么美好的雨天啊,”玲珑感叹着,一边伸了个懒腰,悠悠道:“这种天气最适合养蝶了。” 有好奇的魔修跑了上来,脸上满是笑,目光不时往楚嫣然的方向瞟。 “玲珑姐,这就是新找来的寄体吗?” 话刚落,便见玲珑“嘶”了一声,然后踹了那人一脚,瞪着眼睛道:“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待走进了大堂当中,玲珑这才转向了楚嫣然。 “叫你的手下们在这里做些打扫服侍的工作,肯定会受些委屈,但起码留在这里不会有截灵教的人追上来杀你们,你就先在这里住下,适应适应我们雨蝶教的生活,等我得到那小派教主的消息后,自然用得到你。” 玲珑说完之后,便随手指了一个魔修:“你,带她去房间安置。” 楚嫣然跟随着此人到了准备好的房间,屋内已经有个约么十几岁的女孩子在整理着被褥了。 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女孩立刻小跑过来。 “大人,我已经把屋子都打扫干净了。” 那魔修看向了楚嫣然:“往后这就是你的贴身丫鬟,没什么事的话就在房间里待着,别出去招人看。” 交代完这些之后魔修便离开了,女孩则看向了楚嫣然。 “小姐,他们给我取名为泠蝶,您也可以叫我小蝶。”她笑着说道。 “泠蝶……”楚嫣然看了过来,“你也是雨蝶教的教徒吗?” 闻言,泠蝶指了指额头道:“真正的教徒额头上都要纹红蝶,我只是玲珑姐收养的孩子。” “她,收养?”楚嫣然眉心轻蹙。 泠蝶笑着点头道:“嗯,我以前生活的村子被魔修袭击了,死了好多人,要不是玲珑姐碰巧路过救下了我,恐怕也要跟着其他的村民们一同死了。” 楚嫣然走进了屋内,然后又问道:“她通常什么时候有时间?” “小姐是说玲珑姐吗?” 楚嫣然点了点头,“我眼下还不能出去,想要知道外面的信息便只能问她,在她有空闲的时候过去,也免得白跑一趟。” “要是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的话,玲珑姐一般白日里会出去,晚上就回到这里了,我可以帮小姐留意着,等玲珑姐回来了就告诉您。”泠蝶笑道。 楚嫣然没再说些什么,找了个地方开始打坐修炼。 三日后,黑雨停了。 客栈内,楚落正打坐修炼着,忽然间察觉外面传来道气息,她立刻睁开了眼睛,朝着下面走去。 风微之推门而入,立即被扑面而来的腥臭气息逼得蹙起了眉头。 待他封闭好了嗅觉,自那楼梯上也传来了道声音。 “我的快递到了?” “楚道友,”风微之看了过去,随即取出了一个长木盒来,“这是上微宗柳序渺寄给你的东西。” “果然还是风行局靠谱啊。”楚落笑着接过了木盒,随即掏出了灵石来付给他。 “在这里修行需要灵石,是很紧缺的,你不必给了。”风微之直接开口道,目光又环视了一圈这惨不忍睹的客栈,“你打算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吗?” 于是楚落又拿出了魔晶来,说道:“既然快递到了那我也不用躲着了,楚嫣然在这里惹上了截灵教的教主,我与她长相相似,很容易被错认,所以这几日便没出去。” 第425章 你原本的头呢 “说起来,你们的长相,确实是相似。” 楚落笑了笑,而后道:“我不能在这地方久留,雨天已经过去了,这里很快就会被发现的,你也赶快离开吧。” “好。”风微之点了点头。 楚落抱着盒子来到了二楼,将上面的封印解去,里面是两幅画。 按照原本说的,她拿出了一幅画皮鬼来。 这鬼已经被柳序渺处理好了,不用有被夺舍的顾虑,还不会被人发现异样。 而且还是他“特意”为自己准备的一张脸。 待易容成功后,楚落看向了镜中的人。 “果然……” 【好丑,丑得我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你本来就不用睡觉。” 木盒当中的另外一幅画用红绳缠得很紧,这里面的便是他们在微尘诡境羊家婚宴上所收服的那只言灵狐。 柳序渺无心对他的能力做什么研究,不过毕竟是微尘诡境内的生物,而现在她已经适应了微尘诡境的气息,并且有并蒂双生花在身,自然不用担心被逸散的气息杀死。 但其他的人就不一定了,当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直接将这幅画拧碎,里面的言灵狐便会直接死亡,气息逸散后所有人都得死,当然,这画使用的情境是她一个人面对多个敌人时,不能有同伴在场。 楚落将这幅画好好收了起来,然后便看到盒子的最下面还有张纸。 “画皮鬼三百上品灵石,言灵狐二百上品灵石,总共五百上品灵石,回来后记得送到上微宗来。” 下一刻,一缕火焰便从楚落的指尖飞出,她要将这张纸给烧掉。 不过就在刚刚点燃的时候,一道灵印从纸上亮起,紧接着,柳序渺的声音回荡在空间内。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干!无耻!” 楚落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全都准备好后,楚落也离开了客栈,上微弟子那边递了消息给她,楚嫣然不知所踪,而灵兽宗的人也已经先在日月宗的地界上住下来了,等待着宗门再指配新的人前来魔界。 于是楚落便将目光转移向了截灵教。 截灵教的教主现如今在寻找楚嫣然,虽不知他们会用什么手段,但盯着他们兴许就能够找到,倘若可以适当地借用一下他们的力量除掉楚嫣然身边的人,那是再好不过的。 新得来的消息中说,截灵教的人最近在丹蛇墓坑与另外三大教的人火拼,楚落决定去碰碰运气。 出了黑龙城,便一路向着丹蛇墓坑的方向前进,据说那原本是白火宗豢养出来的一只堪比上古凶兽的魔蛇,因为它的强大已经威胁到了三教六宗之间的平衡,被这些势力联手屠杀,最终殒落。 魔蛇的血肉吸引来了大量的魔兽,时间一久也成为了各种魔兽们栖息的地方。 而魔蛇的血肉可以饲养其他的魔兽,它那强大的魔魂同样也可以,只是这魔魂已经不知所踪了。 丹蛇墓坑的危险程度,完全不亚于魔宗聚集的大城池,但楚落已经完全放开手去做了,毕竟她现在的处境就已经足够危险了。 一直赶路到天色将晚的时候,楚落停了下来。 这附近没有任何建筑,但她找到了一处看起来安全的山洞,可以暂且休息一晚。 楚落缓缓靠近山洞,忽然间嗅到了一丝血腥气。 刚要用神识过去查探的时候,一条铁链突然间从山洞内飞出,转瞬间便将她捆了个结实,然后猛地往山洞中拽去。 在这铁链捆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楚落浑身的灵力完全被封印起来,猛地摔在了地上。 当她抬头看见山洞内的情景时,整个人也是懵了。 “晦气,怎么又是你,”满脸是血的灵魇拧着眉说道:“竟然还换了一颗这么丑的头颅,你原本的头丢在什么地方了,告诉我。” 楚落的眉毛上扬起来。 跟她说话的人的确是灵魇,但却是地上放置着的……灵魇的人头。 另外,还有那散落了一地的人体部件,那只凶兽穷奇的臂膀也在。 覆盖在骨骼上的黑衣已经完全浸了血,此刻那衣下的骨骼正动着,慢慢拼凑着自己的身体。 楚落还记得之前看见他的时候还嚣张狂傲得很。 这才没几天的时间,怎么就稀巴烂了?他自己拆的? “你这是什么眼神,没见过别人受伤么?” 他语气不善,说完之后又颇有几分忌惮地向山洞外看了眼,而后愈发的咬牙启齿。 “可恶,明明好不容易才摆脱的……” “你受伤了?谁伤的你?”楚落立即问道。 灵魇冷冷扫了她一眼,似乎有所考虑,许久后才开口道:“与你无干。” “好吧……”楚落垂下来的眸子微亮,然后着急地说道:“那你快给我解开,我会医术,能够给你治伤!” “呵,我早就不会相信这种鬼话了。”灵魇冷笑道。 “那还真是可惜啊……”楚落抬眸看向了他,眼底出现冷笑,下一刻身体化为了业火飞速朝着他的方向席卷过去。 那灵魇的目光也是一变,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刹那间业火在后方凝聚成身形,楚落飞起一脚将灵魇的头颅朝着山洞外踢去,同时又使出业火朝着地上那些散落的肢体烧去。 但她未能如愿,只见地上的穷奇臂膀飞了起来,用妖力将自己的头颅取了回来,同时另外的肢体也好像有自我意识一般,全都自行的躲避开了业火的攻击。 “你以为自己能杀得了我么?” 他冷哼了声,下一刻魔气朝着楚落压来,但不敢伤她,锁链再次飞来,却只是捆住了楚落的一只手,然后将她拽远。 肢体拼凑完成,最后的头颅也落回了该落的位置,灵魇抬手,妖力凝聚成线,慢慢将身体和头颅缝合。 “我头一回遇见你这样的克星,呵呵……不过你现在还不能离开我,不要妄想着杀我,你还差五百年的功力。” 楚落看了一眼那牢牢困在自己手腕上的铁链,另一端已经缠在了灵魇的右臂上,锁住了它的力量,重新幻化为了人手的模样。 眉头紧拧起来。 “我偏要走呢?” 第426章 故事 黑夜中,楚落向前走着,看了看自己手上还缠着的铁链,又扫了眼身后跟着的灵魇,心中没由来一阵烦躁。 此刻正在识海中与花花交流着。 “他身上的伤是什么人打的,魔界当中,竟然还有能将他伤成这模样的人,而他不杀我,究竟是因为左宏慎,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人……” 【反正不是因为你这张脸太丑。】 “这件事情我没办法控制,毕竟是求着鬼才画师将画皮鬼给我的。” 【我还是觉得这个灵魇有些奇怪。】 “哪里?” 【难道你从前见过把自己的头摘下来还能够安回去的人吗?】 “我就是啊。” 【可是他又没有法身。】 “没有法身……他的身体肯定是有点古怪的,那只右臂,真的是上古凶兽穷奇的部分,他使灵力时用的左手,没准就是从哪个道修身上卸下来的……他怎会有这种能力?” 【截灵教好像比较喜欢做这种事情,他会不会与截灵教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要去找截灵教的,这种人放在身边,该不会是个定时炸弹吧??” 【放轻松,你的运气没有以前那么差了。】 - 雨蝶教驻地。 厨房内冒着热气,泠蝶端着碗,等放饭的人将最后的鸡腿放到了她的碗里后,她一路小跑,朝着楚嫣然的房间里而去。 “楚小姐,楚小姐!给!” 泠蝶进了门,笑盈盈地将装着鸡腿的碗捧到了楚嫣然的面前。 正看着书的楚嫣然听见她的声音,也将书卷往下放了放。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闻言,泠蝶仍笑着说道:“玲珑姐说了,我们这些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会专门派人去镇上买鸡腿,我们每天都有一个鸡腿吃,可香了,楚小姐你尝尝?” 楚嫣然的目光往那油腻腻的碗中扫去,语气不咸不淡:“有什么好尝的,我是道修,不用进食。” “啊?”泠蝶愣了愣,“原来楚小姐也不会饿啊……” 楚嫣然未曾理会她,继续翻动着手中的书卷,寻找着上面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她现在虽然投靠了雨蝶教,但终究是道魔有别,这些人绝对不会将自己看为同类,等抓到了那截灵教的教主,她身上的价值也便没有了,在此之前,她必须要想方设法地提升实力,一切都是为了保全自己。 但许久之后,见泠蝶还没有离开,她便又看了过去:“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闻言,泠蝶抱着碗,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姐你昨日跟我讲东域的故事,我还想多听一些……小时候我没有出过村子,长大了也只是跟着这里的大人到附近的小镇上看过,小姐说的那个地方,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到底是孩童,喜欢听故事,我可没兴趣跟你讲……” 说到这里的时候,楚嫣然恍然沉默了下。 多年前的经历仿佛就在昨日,只是一想便记忆如新,小的时候,她对修行也有着无尽的向往,总是缠着爹爹给她讲些修士之间的故事。 那个时候的自己不必像长大之后一样,思虑太多,谋划太多。 “楚小姐?楚小姐?” 泠蝶将正在走神的楚嫣然呼唤了回来。 “要是让小姐想起了不高兴的事情,那我就不听了,”泠蝶喃喃着,又将碗往楚嫣然的面前捧了捧:“真的不吃鸡腿吗?” 回神后的她看了泠蝶一眼,随即摇了摇头。 “那我不打扰小姐你看书了。”泠蝶抱着碗往屋外走去。 “等等,”楚嫣然忽然喊住了她:“书架上面有书,你若闲来无事便挑一两本去看,上面也有故事。” 泠蝶苦笑了下:“可是小姐,我不认字。” 话音落下,楚嫣然愣了愣。 泠蝶见她没说话,便继续往外面走去了。 楚嫣然也很快收回了心思,继续查阅书籍,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熟悉的喊叫声由远及近。 “小姐!小姐救命啊!小姐救救我——” 楚嫣然分辨出了这声音,正是跟随她过来的一位树族女子,且还是树爷爷的嫡系后辈。 她立即站了起来,出了门朝着这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只看到开阔的院中,几个魔修将那树族女子昙菁团团围住,一条条地撕扯着她身上的衣裳。 昙菁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死死捂着自己衣物不能蔽体的地方,浑身发抖地躲着这些魔修,但仍是被一两人找到了机会,直接从背后冲上来抱住了她。 到处都是魔修们起哄的声音。 “你有什么不愿意的,又没叫你去当牛做马,也没让你扮猫猫狗狗的,弟兄们为的不就是你这身子吗!” “哈哈哈!小道姑,你们往后在这里要待的时间还长着呢!不把弟兄几个伺候爽了,往后可有你的苦头吃!” “救命——别碰我!小姐救命啊——” “嘿嘿嘿还喊小姐呢,看看你们都来这里多少天了,你们那个小姐来看过你们吗?要是她……” “你们在干什么!” 这魔修的话还未说完,楚嫣然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她立刻冲了上去将昙菁从魔修的手中夺了过来。 “哟,还真有小姐过来了!”这群魔修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继续戏谑着。 “小姐这脸蛋儿生得可真标致啊,难怪能让那截灵教的疯子给看上,也不知道这小嘴儿亲起来怎么样呢哈哈哈——” “放肆!”楚嫣然气得涨红了一张脸,怒目瞪着他们,“我们是你们的首领亲自带回来的,虽不求能够与你们共事,但好歹也不要欺人太甚!” “哟哟哟放肆,哈哈哈放肆……我说大小姐啊,你这是第一次来我们魔界吗?还是说你们东域那边儿的下人不能随便耍弄?” “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呢,现在是你求着我们雨蝶教的庇护,我们要是不收留你们,你们现在早就已经被剁成肉块了!别他娘的给老子废话!”这魔修冷冷说完后,又立马一把拽过了昙菁。 “小姐!” 楚嫣然再次冲上了前去,将昙菁护在了身后:“说到底我们也不过互相利用的关系,但条件我是跟玲珑谈的,她可没说过要动我的人这一条!” 第427章 玲珑 “呵呵,这位小姐还真是将自己当成了能谈条件的人……” 那魔修说着,忽然从不远处跑上来一道小小的身影。 “几位大人!几位大人!”泠蝶匆匆忙忙跑上来,微微低着头说道:“玲珑姐就快要回来了,那边正喊着大人们回去训练呢,等玲珑姐回来了看到大人们在做其他的事情,恐怕要生气。” 听到这些,这些魔修方才对视了两眼,然后才离开。 “哼,你们是跑不掉的!”其中一人恨恨地说道,也跟着离开了。 待到这些人都走了,楚嫣然方才松下了一口气,泠蝶的目光朝她们看了过来。 “楚小姐,你们没有事情吧?” 昙菁的眼中还有泪水,她突然间抓住了楚嫣然的胳膊。 “小姐,这地方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我们不会有好日子过的,他们就算一时不杀我们,我们也会被慢慢折磨死的,小姐……小姐……” 楚嫣然也抬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今晚……” “过不去的小姐,”泪水不停地往眼眶外涌出,昙菁哭得满脸狼狈,“这些天来小姐没有去看我们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只是简单地给他们打扫服侍也便罢了,可是……可是小孩子需要吃东西,他们不给,我们便只能捡他们掉在地上的食物。” “这些魔修们对截灵教的怨气很大,却又抓不到截灵教的人,便只能够拿我们撒气,小姐你不知道,咱们已经有一半的人都被打得下不了地了,他们还会将小孩子当成靶子,追在他们后面射箭,小姐,这些魔修根本就是在戏耍我们!他们根本不会真心……” “不会什么?” 昙菁的话未曾说完,一阵冰冷的女音便打断了她。 几人立刻朝着这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是冷着一张脸的玲珑。 她的身后还跟着刚刚那几个魔修,一步步走来,待走至近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变得缓和起来。 “我这几日里公务繁忙,没怎么在驻地里待过,想不到这些手下人竟然如此的不老实,对你们做出了那种事,”玲珑笑了笑,转头看向身后那几个魔修的时候,脸色一冷:“还不赶紧给姑娘赔礼!” 闻言,这几个魔修便一个个不情不愿地给昙菁道着歉。 “这才对嘛,”玲珑笑了笑,随即伸出了手来,抬起了昙菁的下巴,“原来这张小脸儿长得还不错,难怪能叫这么多弟兄们心痒难耐。” 看到昙菁的眼中出现了恐惧,身子也颤抖起来,玲珑又笑了笑,随即松开了手。 “别担心,你们在这里好好住下,我会训斥他们的,你刚刚说的那些事情往后都不会再发生了。” 说完后,玲珑便要转身离开,看到了一边的泠蝶,就又停了下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小蝶啊,你这两天又长高了些,还是要每天都好好吃饭的,知道了吗?” 闻言,泠蝶笑着点点头:“嗯!我知道了玲珑姐。” 待玲珑离开后,楚嫣然扶着受惊的昙菁回到了住处,也看到了她口中所说受伤过半的那些人。 “小姐。” “小姐。” 这些人皆虚弱地躺在床上,看到她过来后便喊道。 楚嫣然的目光从他们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面看过,心中也愈发的难受。 “不会再过这样的日子了,那魔修首领已经警告了手下人,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们了。” 楚嫣然说完后,随即又看向了昙菁,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宽慰。 “没事的,没事了……” 与此同时,主屋的大堂内,玲珑走进去后,便颇为不满地扫了眼身后的魔修们。 “干这种事情不会挑地方吗?非得在大庭广众之下?” 听到她的话,这些魔修们方才清楚她并不是真心护着那些道修的。 立马便有人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下回动手的时候会考虑周到的,玲珑姐,赶紧坐赶紧坐,今日又出去奔波了一天,肯定累坏了吧,小的给你揉肩!” “滚下去!”玲珑瞪了那人一眼,随即坐了下来,继续道:“你们这两天先安分一些,最近截灵教的人在丹蛇墓坑那边很是活跃,说不定教主会指派咱们这边的人过去。” “到时候我会带一部分人出去,顺便带上楚嫣然,至于她手下的那些人,还不是任你们处置?” 这话落下,魔修们瞬间兴奋起来了,连声夸着玲珑英明神武。 “既然截灵教的人在丹蛇墓坑那边,到时候只要将那臭清高的小姐给挂出来,就能直接引出那破教主了吧!”有个魔修道。 闻言,玲珑冷笑道:“这么特别的一个人,光是用来引出那小教主也实在是太可惜了,她是我的人,你们先别动。” 入夜,楚嫣然安慰好那边的人,便前来找玲珑了。 “你一直都在打探截灵教的消息,那有没有查探到关于树爷爷的事情?”楚嫣然进门后问道。 玲珑想了想,“你是说那糟老头子?” 楚嫣然皱了皱眉,随即点了下头。 “我没事找一个糟老头子干什么,怎么,难道他落入截灵教的手中了?” “先前我们撞到了那截灵教的教主,树爷爷为了掩护我们撤退,独自面对那教主,现如今不知生死。” “哦,那八成是死了,”玲珑语气平淡,“那老头不是截灵教教主的对手。” 话落,楚嫣然的语速一急:“也有可能他没有下杀手呢,那截灵教教主盯上了我的脸,或许会用他来逼我出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闻言,玲珑放下了手上的公务,抬头向她看来。 “我说大小姐,你这辈子是不是根本没见过几个魔修,一般的魔修遇到敌人都不会留活口,更何况那还是喜欢自己拆换自己身体的魔修,他对自己都这么狠了,对别人只会更狠!” 楚嫣然被她怼的哑口无言。 “你还有事吗?没事就别在这里待着了,我忙了整整一天,可没心情陪你这娇气的大小姐。” 玲珑下了逐客令,楚嫣然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回房了。 第428章 帮你把人都杀了 丹蛇墓坑 “我说,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我去找死你也跟着是吗?” 楚落烦躁地看着身后之人。 灵魇的脸色也很是难看。 “你以为这是我想的吗?待伤好了,我自会离开,你愿意去找死,我只会更开心。” 【楚落,前方有人。】 花花的声音传来,楚落立即朝着隐蔽的地方躲去,而后向那边探出了神识。 前边不远处,黑色干裂的土地上到处都是魔兽的尸体,是刚杀的,其中的几个魔修身上都穿着白红交织的衣服,是白火宗的弟子服。 “可惜撞上来的不是截灵教的教徒,真是扫兴。”其中一个男修说道。 站在他身旁的女修也是一脸的不高兴。 “也不知截灵教是怎么得知了咱们的秘密,找到了丹蛇墓坑来,他们本就招摇,不光自己来了,还把另外的三大教给引来了,倘若这秘密在教派和宗门之间传开,咱们白火宗不可能讨到好。” “全都杀掉就好了,哼……” 从魔兽的身上得到有用的部分后,这群白火宗的弟子便离开了。 等确定人不会再回来了,楚落这才朝着那边走去。 “白火宗的秘密,还是有关丹蛇墓坑的?”楚落疑惑地喃喃着。 【看来这里马上要有一场大战了。】 “跟上去看看。” “你这是要去找死?”灵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楚落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抬起了被铁链锁着的那只手来。 “给我解开。” “谁知道解开后你下一刻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你的招数,确实是有些古怪。” “那你就帮忙,替我将接下来看到的人都杀了。” “不帮。” 楚落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朝着前方走去。 随着越来越深入丹蛇墓坑,视野也开阔了起来,远远便看到有如高山般的蛇形骨架矗立在前方,岁月已经冲淡了它身上的魔气,但残余下来的依旧令人心生畏惧。 魔气滋养出了各种的毒花恶草,行走在这黑褐色的大地上,要时刻都警惕着脚下的事物。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又出现了人的气息。 神识查探过去后,楚落有些惊讶。 这些穿着常服的人周身环绕着灵气,而且身边或多或少都有灵兽,这些是灵兽宗的人,他们怎么也来这里了? 正当楚落疑惑着的时候,身旁的灵魇动了,他径直朝着前方走去。 “你干什么去?”楚落立刻压低了声音问道。 灵魇冷笑了声:“帮你将看到的人全杀掉。” 他刚刚说完,楚落便立即调转全身灵力死死拽紧了铁链。 “你有毛病是吗!” 这边的动静立刻便惊动了那些灵兽宗的修士,为首的博鸿长老便是派来支援的出窍期修士,他先察觉到了动静,面色当即一肃。 “戒备!有魔气!” 所有的灵兽们全都整齐地上前一个身位,其他的弟子们也全都拿出了武器来。 博鸿长老的神识朝着那个方向探去,但不等他查探到那个位置,便见楚落从一侧的灌木中走了出来。 “竟然是你们,”楚落笑着说道:“想不到在这个地方也能够遇到。” “楚落?”博鸿长老有些疑惑,朝她看了看,又往刚刚魔气传来的方向看去,又接着道:“你过来,方才附近泄露了一丝魔气,定是个大魔,一定要小心!” “是刚刚的那个魔修吗?我已经顺手解决了,不过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楚落又道。 “你给解决了?”博鸿长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可是个大魔!” “他受伤了,应该是被刚刚过去的那些白火宗魔修给打的,我就顺手收了人头,没那么危险的。” 闻言,博鸿长老思索了片刻后才继续道:“那就好,近来得到消息,说是各大宗门教派都在往这个方向走,我们便想着那叛道之徒会不会也在,便过来寻找了,就算没有她的消息,魔界当中发生了如此大的动静,我们也是应该注意着的。” “我也是因为听说了这些才过来的。”楚落笑道。 “好,既然遇见了,你就跟着我们一起行动吧,这里的魔气太重,魔修们也越来越多,跟着大部队走,也更安全。”博鸿长老提议道。 “可是我只是想在外围转转,不敢往深处走去,你们要去的地方太危险了,我还是一个人留在这里吧。” 博鸿长老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追杀叛道之人的事情我们会做的,你等在这里玩够了便回东域去吧。” “当然,当然……”那边的楚落连连点头。 同他说完这些后,博鸿长老便带着灵兽宗的弟子继续往深处去了。 一路上,有个女修不由得小声喃喃着:“我没有听错吧,刚刚楚落亲口说了‘不敢’两个字?” “连微尘诡境都抢着进,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 待灵兽宗的人离开后,楚落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朝着那灌木后站着的灵魇看去。 他好奇的目光在楚落的脸上打量着,然后又看到她从储物手镯中取了一幅画出来,施法过后,很快又重新变回了那副丑样子。 “原来你不是替换了头颅,只是我也没有觉察出易容的痕迹来……有一丝鬼气,原来如此么。”灵魇喃喃着说道。 楚落拧眉看着他,越看越烦,而后撇过了头去,将画重新收起来。 “有点意思,给我看看。”灵魇的手伸了过来。 楚落动作飞快地将画收回了金镯中。 “不给!” 接下来楚落继续往墓坑的深处走去,一路上特意避开了灵兽宗修士的位置,也是真的害怕灵魇将他们全给杀了。 越往前走,地势便越低,慢慢的前方没了路,下面是看不见底部的深渊。 之所以看不见,倒也不是因为它有多深,而是下方的魔气太过浓郁,丝毫不亚于之前下了很多天的黑雨。 “要糟。”楚落喃喃着,随即又从镯子中拿出了易雎给自己炼制的龙鳞肩甲来,佩戴在了左肩上。 一股清气从肩甲上流出,环绕着楚落,将四周的魔气隔绝开来,虽然也会引来魔修的注意,但总比用灵力被人一眼认出是道修要比较好。 第429章 不跟着就会…… 底下也是一片黑暗,能见度不高,楚落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很快她便停了下来,前方的人正在打斗。 悄悄找个了安全的位置看着,而后又见身边的灵魇还堂而皇之地站在原地看,便通过铁链将人给拽到了蛇骨后面。 “似乎是截灵教……”楚落的目光又定格在了那战斗力爆表的一群蝴蝶上,“这是……雨蝶教。” 灵魇若有所思地往那边看了看,而后目光又朝着楚落的方向看来。 下一刻,他的右手微动,同一时间,那些五颜六色的蝴蝶们似乎有些异样。 “怎么回事,雨蝶!”那雨蝶教的魔修加大了控制蝴蝶的魔气,但依旧无法使它们动弹分毫。 蝴蝶们便这样定格在了半空中,隐约有改变方向的趋势。 而截灵教的教徒抓住了这一机会,立刻朝着那雨蝶教的人反扑过来。 “雨蝶,回来护我!你们在做什么!回来噗——”这人被截灵教教徒一爪掏穿腹部,猛地喷出来鲜血。 而他的雨蝶,却慢慢转向了楚落和灵魇所在的方向。 灵魇的瞳眸中倒映出了楚落的模样,他轻轻勾起了唇角,就在这时候,一道凶猛的剑气突然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径直向着空中的那些蝴蝶飞去,眨眼间蝴蝶被这道剑气尽数摧毁,方才打斗着的那两个魔修也直接毙命于这剑气之下! 剑气仍一路往前,所过之处地面上出现了道深深的裂痕,接下来不知还有几人会毙命于此! 方才发生的这一切就好像是幻象一般,楚落早已惊讶的嘴巴大张,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每一次都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两个魔修的尸体,这才相信刚刚根本不是幻象。 而一旁灵魇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了,手上还保持着那姿势,只是妖力全都收回来了,目光向着下方看去,地上是自己的一缕被剑气斩断的白发。 “刚刚……刚刚那个是剑气?哪里来的剑气?”楚落转过了头来看着他,眼中的惊讶还没有褪去。 灵魇牵强地扯了扯嘴角,笑着看向了她:“大概是别的地方也有人在斗法吧,你不是要往里面去吗,走,我保护你。” 楚落一脸古怪地盯着他。 “你有毛病。” 说完之后,楚落便朝着那两具魔修尸体的方向走去。 摘下他们的储物囊来,楚落又反反复复地检查着他们的遗体。 “五脏六腑都已经被震烂了,但身体上却并没有剑气造成的伤口。” 楚落又看着那截灵教弟子的尸体,因为本身就更换过肢体的原因,他的身体并不结实,缝合起来的地方全都分离开来,东一块西一块的。 “你看,”楚落指着那些道:“像不像你?” 闻言,灵魇冷哼了声。 楚落将那截灵教教徒的头捡起来,又用布包起来收好。 “你做什么?”灵魇看到她的动作后,不由问道。 “以后用得到,找画皮鬼捏脸。” “那你应当将这雨蝶教魔修的头颅也割下来。” 闻言,楚落愣了下,紧接着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全都做完之后,楚落继续朝着深处走去。 “现在还不知道截灵教的人都在什么地方,他们找到楚嫣然了没有,还有那白火宗的秘密到底是啥……” 往前走去,魔修们越来越多了,楚落经过了几个宗门聚集的地方,找了整整一日后,这才终于尾随着一个教徒,来到了截灵教人最多的地方。 “杨平还没有回来吗?” “这都一天了还没有个消息,早就已经出事了吧!” “呵,都跟他说了那些人都在追杀我们,他还一个劲儿地往外跑,非要找到满意的胳膊才肯回来,被人拆了活该!” 远处,听到这些的楚落又拿出了画皮鬼来,用柳序渺教给自己的方法,让画皮鬼照着那截灵教教徒的人头开始改变模样。 但她才刚刚拿出了那人头,便被一旁的灵魇给抢了过去。 “你要混进去?”灵魇盯着她:“那我怎么办?” “你自己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一直跟着却不杀我,你不跟着我会死还是怎么的?”楚落鄙夷地看着他,朝那人头伸出了手去,“给我。” 灵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又看向了手中的人头,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嫌弃。 一番心理挣扎过后,他还是抬手摘下了自己的头颅,换上了这截灵教教徒的人头。 “喂喂喂!喂!”楚落的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 “截灵教,”刚换上的人头冷笑了声,“我倒是也有几分兴趣。” “我信不过你,把头还给我!” “你身上没有魔气,有心人一试便会暴露,我来保你,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信、不、过、你。” 闻言,灵魇皱了皱眉。 而后,他胳膊上的铁链动了,从楚落的手上收了回来。 “你现在可以施展那移位之术了,现在总该放心了吧。” 楚落看了看他,又仔细考虑了一番,接着点了点头。 截灵教教众们停歇的地方,一个看起来是带头的魔修站了起来。 “该走了,一个时辰内赶到蛇心之地!” “老大,杨平还没有回来!” “不管他了,肯定已经被人给拆了。” 正当这群魔修们都站起来,准备出发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从后面传了过来。 “等等!” 闻声,他们都转头看了过去,只见是“杨平”带着一个奇丑无比的女子往这边跑来。 “杨平,你还活着?”一个魔修直接惊讶地叫出声来。 灵魇冷冷看了他一眼:“难道你认为,我已经被人给拆了吗?” “啧啧,你没被拆还真是幸运啊,你身后这又是什么东西,换口味了?” “我看上了她的腿,准备等这双腿用腻了就换,我要带上她,难道你有意见?” “有!我意见可大了去了!杨平,这才一天没见你小子就跟我狂起来了,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话落,楚落明显感觉到灵魇的身上浮现了杀意,她也赶忙开口。 “咳咳!咳咳咳!那个,既然买下了我的双腿,那你什么时候付魔晶?连个定金都不给吗?” 第430章 我申请加入截灵教 “原来是个爱财的疯子,也难怪你们两个能走到一块去。”那魔修又不屑地说道。 灵魇得了楚落的提醒,也强忍着按捺下来,但他看向这魔修的目光,怎样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好了,这里不是争吵的地方,”这里的首领说道:“杨平,你离开了这么长时间,我有必要确定你的身份,说出暗号来。” 话音落下,楚落的心中一紧。 暗号什么的,压根不知道啊…… “蜈蚣做头蛇做尾。”灵魇开口道。 闻言,首领收起了眼里的怀疑,似乎已经认定了他的身份,同时扫了他身后的楚落一眼。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能带外人,你现在把她给杀了,取下双腿来。” 灵魇悠悠道:“那样就不新鲜了。” “我们没时间在一个外人身上花费功夫,要么杀了她,跟我们一起走,要么你跟她一块留在这里,接下来的任务也不差你这一个人。”那首领的态度不容置疑。 灵魇又一次起了杀心。 “我说,加入你们截灵教有魔晶赚吗?”楚落突然间开口问道。 闻言,这些魔修们一个个都朝着她看了过来,眼中是鄙夷和嗤笑。 “呵呵呵,魔晶自然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只不过,你一个丑八怪有什么资格加入我们?” “丑娘们儿口气挺大,你以为自己是谁?” “说得好,”楚落并没有愤怒,只是狡黠地笑着:“我也想换一颗漂亮的头颅。” 说完之后,她抬手抓住了自己的左臂,猛地撕裂下来,鲜血溅了一地,硬是没皱眉头。 “现在呢?我够不够格加入你们截灵教?” 这番动作惊得魔修们愣神了半晌,没人说话,那魔修首领却是带着欣赏的目光朝着楚落看来。 “尚未进入截灵教就能对自己这么狠的人,不多,你先跟着,等完成了这里的事情后随我们回教门,等教主确认过后,你就可以加入我们了。” 说完这些后,他转身向前走去,其他人也赶忙跟上。 灵魇瞄了一眼楚落那还在流血的左臂,也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 【果然,只要成为变态,你完全可以融入魔界的生活。】 楚落的嘴角抽了抽,随即将卸下来的手臂放到身后,悄无声息地将它转化为业火,又重新融入了身体当中。 蛇心之地的魔气越来越浓郁了,但四周却没有之前那样黑暗,因为上方那被魔气悬在高空的硕大心脏,散发着魔幻的红光,似乎给所有人的眼睛都罩上了一层红纱。 “丹蛇的心脏,居然没有被魔兽们吞掉。”楚落喃喃道。 “当然不会被吃掉,否则白火宗所做的那些努力岂不是白费了?”首领屈永说道。 见他搭话,楚落也继续问道:“这丹蛇是白火宗豢养的,被诛杀后,白火宗又偷偷地将丹蛇的心脏给保护起来了么……他们为了什么?” 闻言,屈永扫了她一眼:“这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事情。” 楚落也没有再多问些什么,毕竟她才刚刚加入,这些人对自己肯定是戒备的。 她的目光又朝着一旁的灵魇看去,倘若让他来问的话,也是不妥,这些魔修本来心眼就坏,但凡有一个人往歪处想,或是说点什么挑拨的话,他们的身份就极容易暴露。 见灵魇的目光还盯着刚刚那挑衅自己的魔修,楚落撇了撇嘴。 也真是够记仇的,估计没多久这魔修就曝尸荒野了吧。 很快,屈永抬手让众人都停了下来。 “白火宗派出了一位化神境的大魔,多年来暗中镇守在这里,再往前走就会被他给发现了,咱们后面还跟了不少的人,用不了几天就会杀过来,先躲起来,等到满月时,我重伤那化神的大魔,你们直接去夺取蛇心。” 话音落下,楚落的眼中又冒出了问号:“那可是化神大魔,你真的有办法重伤他吗?” 倘若楚落没有感觉出错,那这个魔修首领,也不过是元婴期的修士。 闻言,屈永眼底出现几分得意的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截灵教的人也是第一次来此,对这里不太熟悉,找了几天后才决定下了临时驻扎的地点。 - 雨蝶教的驻地处,楚嫣然看着窗外正开开心心扑蝴蝶的泠蝶,失神了许久。 “她为何每日都如此开心……” 正喃喃着,玲珑的身形出现,她朝着这边走来,见到泠蝶之后便摸了摸她的头,问了些近日里有没有吃饱睡好的问题。 泠蝶都笑着一一回答了,然后玲珑便朝着这边继续走来。 “截灵教在丹蛇墓坑有大动作,教主传令让我过去增援,你收拾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出发。”玲珑同楚嫣然说道。 闻言,楚嫣然点了点头:“我去告诉其他人。” “等等,”玲珑忽然拦住了她:“你的那些手下,不能带过去。” 楚嫣然皱起了眉头来:“难道只我一个人跟着你去吗?” “怕什么,怕死不成?”玲珑挑了挑眉,接着道:“既然你不放心,我就叫小蝶也一路跟着,这是行动不是儿戏,你那么多吵吵嚷嚷的手下和我们一点默契都没有,办砸了出去顶罪的人还不是我?” 楚嫣然又警惕地看着她:“这是你们的行动,为何要带我?” “你怕不是忘了自己是拿什么跟我们谈条件的吧,不带上你我怎么引出那截灵教的教主?事情办的漂亮,我自然会替你请教主让你加入雨蝶教,别磨磨叽叽的。” 玲珑说完后便转身离开了,不再给楚嫣然说话的机会。 楚嫣然的心中还是有些难安,若是事情办的太快,那截灵教的教主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自己引出来,再被雨蝶教诛杀后,也不知这玲珑说的话还能否当真。 即便加入了雨蝶教,那自己也只是万千普通的教众之一,还有谁会保护自己? 想至此,楚嫣然便将房门关严,走到屋子深处,将这几日来拜托那些树族和其他的诡境族群偷来的书拿了出来仔细翻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后,她方才从一本类似于地理志的书中找到了些特别的描述。 “忘忧黑水……” 第431章 集火追杀 丹蛇墓坑。 在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歇下来的时候,不远处忽然间传来了一道戛然中断的惨叫声。 正躺在地上装睡的楚落察觉到了异动,正此时,灵魇的铁链也悄无声息地缠在了她的一只脚上,将人往他的旁边拖了拖。 “什么情况?”楚落小声问。 “敌袭。” 没多久,首领屈永也反应过来了,他当即将其他的人都叫醒。 “所有人戒备!有敌人过来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但能够保证截灵教的人都能够听到,可就在他刚刚说完的时候,一支毒箭破空而来,径直朝着屈永的方向射去。 他虽然堪堪躲避过去了,但这支箭落在地上的瞬间燃起了苍白的火焰,将一切都照得格外明亮,截灵教教众的位置全都暴露于这火焰之下。 “是白火宗,糟糕!”屈永低骂了一声,立刻又说道:“别跟他们硬碰,立刻走!” 说完后他率先朝着没有这苍白火焰照明的地方逃去,后面的人也紧紧跟上。 从这火光出现的时候,不单单是白火宗的人注意到了这边,连其他的势力也都向着这里赶了过来,此时不走的话,他们注定会被三教六宗的人给围攻! 楚落在跟着他们逃亡的时候,忽然间注意到身边的灵魇泄露出了一丝妖气,她的目光瞬间朝着身边看去,果然,之前那个挑衅他的魔修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掉了。 众人逃了没多久,前方便又突然出现了一队气息,原本楚落想着要不要先开溜片刻,下一刻便又呆愣住了。 博鸿长老带领着灵兽宗的弟子们直接拦在了截灵教教众的前方。 “原来是那截灵教的,正好,抓几个回去问话!” 博鸿长老一声令下,全部的灵兽都冲了上来,几乎是瞬间便冲散了这些教众。 “道修?!”屈永也显然是一惊,紧接着脸色就变得难看至极,“想不到你们这些东域人也插手我们的事情了,真是倒霉!” 他迎着博鸿长老冲去,但一个是元婴,一个为出窍,高低立现。 其他教众们的实力也是良莠不齐,连那些训练有素的灵兽都打不过,战局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 楚落为了不暴露自己使用的是灵力,也只是一味地躲闪,用些体修的招数,没事了便往灵魇的身后躲躲,但又得提防着他真的会把这些道修给杀死。 忽然一时不慎,其中的一个道修手中的佩剑直接砍在了她的肩甲上,察觉到肩甲的异动,楚落立即后撤开来,抬手捂住了那因为愤怒而在颤动着的肩甲。 “别冲动别冲动,”楚落赶忙在识海中与肩甲的器灵灵蛟沟通着,“你要是出来了我可就暴露身份了,再装一会儿,就一会儿……” 这灵蛟的脾气很暴躁,又震动了好一会儿方才消了气,楚落也重新投身于战局中。 全部的截灵教教众都打得很是吃力,突然空间内多出了一丝楚落熟悉的气息,下一刻她便听到了一个道修弟子的痛苦叫声。 “微尘诡境的气息?” 楚落一惊,瞬间朝着那边靠了过去。 只见到一个教众手里拿着散发微尘诡境气息的斧头,硬生生将那比自己高了个大境界的道修胸膛剖出来个狰狞巨大的伤口。 诡境的气息迅速在伤口处蔓延着,这道修不得已只能将全身的灵力都用来压制气息的扩张,根本无暇再顾及身边的敌人! 这教众脸上是阴险的笑,挥舞着斧头再次朝着那道修的方向冲去。 同一时间,其他的教众们也都掏出了各自的诡境武器来,战局瞬间反转,四处都接连不断地响起了道修们的惨叫声。 博鸿长老那边,对屈永手中的武器也是愈发的忌惮了。 “花花!”楚落立刻在识海当中联系花花。 【在控制了在控制了,我只能想办法将这些物品的力量压制到最低,争取不会有人死亡。】 听到这些,楚落也便松了口气,正此时,灵魇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微微低头嗅了嗅。 “你身上怎么会有花香?” 话音落下,楚落立刻转身,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你能闻到?” 灵魇眯起了眸子来。 楚落看向他的目光也愈发的谨慎。 他倘若不是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人,那便是……造神诡物的持有者。 “所有人撤退!”博鸿长老的声音传来,道修和灵兽们陆续退场,他们的伤情十分严重。 但就在截灵教教众被道修们牵制住的时间内,后面的魔修们也追了上来,最早出现的便是白火宗,他们立即朝着截灵教的方向打杀过来。 已经经历了番战斗的教众们自然没有力气再与他们周旋,屈永立即喊道:“来不及了,蓝符护身!” 话音落下,只看到这些教众们都从储物囊中拿出了一枚蓝符来带在身上,楚落也从原本杨平的储物囊中寻找到了那一堆不明用处的蓝符,从中取出了一张来。 下一刻,她便看到屈永手中的魔气猛然一震,直接将一件微尘诡境的物品摧毁,微尘诡境的气息瞬间四散开来,截灵教的教众们因为有这蓝符在手,直接将气息隔绝开,没有伤亡,但后面的那些白火宗魔修可就惨了。 这气息蔓延开,他们几乎是成片成片地死亡,这气息仍在蔓延着,所过之处连极其凶恶的毒花恶草都没能幸免,尽数枯萎,气息在这片地方长留不散,很快便成为了一片死地。 楚落将所有的情况都看在眼中,而后又突然朝着灵魇看去。 刚刚她并没有将蓝符给他,但他现在却没事。 楚落心中也更加确定这灵魇的身份了。 灵魇的目光也向着她看了过来,忽而轻笑了声:“装什么,难道你需要这蓝符吗?” “哈哈哈——”那边的屈永酣畅淋漓地大笑着,“微尘诡境的恶气已经将这里的路给封死了,后面他们再过来多少人也不敢走入这恶气当中,哼哼哼……真是自讨苦吃!” 楚落的注意,又放在了他们身上为何会有如此多的微尘诡境之物上面。 第432章 时机已到 能够拥有这么多从微尘诡境内带出的物品,楚落知道的只有一人,便是那瞎眼老道左宏慎。 他并非只是在五百年前去过一趟微尘诡境,微尘的物品第二次流出是在四十多年前的时候,后面楚落去过微尘诡境,也从花羊那里得知了是左宏慎第二次进入,将里面的东西给带出来的。 难道说,这截灵教跟左宏慎之间还有着什么关系? 楚落又疑惑地看了灵魇一下,他拼接肢体的这种做法也完全符合截灵教,但看他的样子却似乎对这个教派根本不熟悉。 “之前好不容易找到的安全位置被他们给发现了,不能再回去了,”屈永的声音传来,“跟着我,距离满月日还有一阵子,我们还得重新找地方躲着。” 楚落一路跟着截灵教,不是碰见三大教的人就是六大宗,甚至还经常撞上魔兽们,一日最少三场战斗,楚落不能暴露自己是道修,又同样不能真被敌人给杀了,这是她伪装得最累的一次。 同时又惊讶于截灵教究竟在魔界做了多少缺德事,以至于人缘竟然这么差,平日里各怀鬼胎的三教六宗在碰到他们之后也能够统一战线。 终于捱到了满月日,丹蛇墓坑中的气氛也愈发紧张起来了。 白火宗为了不引起其他宗门教派的注意,这次并没有兴师动众地派太多魔修过来,但此番派出来的都是些不经常在人前露面的高手,还刻意压制了修为,实则全员都在元婴之上。 “今夜就是满月了,供养于蛇心之中的丹蛇魔魂,便会在今天晚上重生,届时我们将其带回宗门后重新饲养,用不了几年便又是一头足以毁天灭地的魔兽。” “只是要小心截灵教,他们一定会出现抢夺丹蛇,不能被他们得到丹蛇,也不能让其他的宗门和教徒发现这些事情。” 身为出窍期魔修的女人一脸严肃地叮嘱着白火宗的其他人。 “程老魔已经在这里守了许多年了,为的就是在今日将丹蛇带回宗门,他一人的力量足矣,我们要做的就是盯着截灵教,待他们出现之后便想办法将这些人引开,其他魔修的注意都会在截灵教身上,便不会发现蛇心当中的秘密。” 这女子说完后,另有一女修开口道:“截灵教的人,当真是鼠辈,溜得可真够快,杀了我们那么多的弟子,倘若不能杀他们个血流成河,如何安心回宗!” “说得好!”忽然间,不远处传来道娇媚的声音。 白火宗的人转头朝着那方看去,只见是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正向着这边走来。 “是合欢宗的人。” 为首的女魔修穿一身高开叉的红裙,行走间春光尽现,媚态横生。 她摇曳生姿地走来,宛若娇嗔般地说道:“这截灵教的人当真是该死,在我宗门的地盘上残忍杀害了那么多的俊男美女,还有我那可怜的小心肝儿,唉,每每一想起,都恨不得将他们全都抓起来,一个接一个地……榨干。” “这么说,你那小心肝儿死得还真是冤。” 又一道声音传来,合欢宗的姜柔转头看了过去,眼中立刻出现了笑意。 “玲珑姐姐这是吃醋了么?你许久都不来找我,便不准我养别的心肝儿啊……” 玲珑对上她的目光,勾唇轻笑了声,随即又看向了白火宗的众人。 “诸位看起来面生的很,想必不常在魔界活动,恐怕对这丹蛇墓坑也不太熟悉,不如我们一同行动,也能一起有个照应,如何?” 白火宗的人心中都明白,她说相互有个照应是假,因为觉得他们面生,所以想要暗中监视是真,但他们刚要推辞的时候,那合欢宗的姜柔又开口了。 “也是如此,虽说那截灵教只是个刚兴起不久的小教派,但他们手上宝物众多,都已经杀了我们不少人了,便还能够杀更多的人,咱们走在一起,也能更安全一些啊。” 白火宗的人相互对视着,犹豫了良久,最后那为首之人为了不引起猜忌,只得答应了下来。 “玲珑姐姐,你还打趣我呢,你这不是也找了新欢吗?” 姜柔的目光又朝着那雨蝶教的队伍中,跟在玲珑身后的楚嫣然看去。 “而且还不是魔修,是个凡人,还是说……是别的什么……”姜柔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的脸看。 楚嫣然别扭地转过了头去,眉头也拧得很紧。 “别瞎猜了,是东域来的,眼下她对我有用,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玲珑说道。 “东域来的?!”姜柔有些惊讶,“前两日便有东域来的道修出现在这里,似乎是撞上截灵教的人了,他们打了一场,她难不成就是……” 听她提到了东域来的道修也出现在这里了,楚嫣然立刻看向了玲珑:“送我离开这里!” “你胆怯什么?”玲珑皱眉看向了她,也知道她害怕被那些人追杀,“这里是魔界,你认为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别妨碍我们的任务。” 说完之后,玲珑又看向了其他的人:“几位,最近有得到截灵教的消息吗?” 待他们一同议事了许久后,白火宗的几个人这才找到了机会,借着探路的由头离开了这些魔修们聚集的地方。 “师姐,他们一直黏着,眼下该怎么办?” 闻言,倾锦绫往后面看了一眼,见没有人跟上来,便道:“没有时间了,让留在那里的弟子想办法拖住这些人,我们几个行动,助程老魔取回魔魂!” 傍晚时分很快到来,玲珑站在断崖边上,望着之前那些白火宗弟子离开的方向,转头朝着剩下的那些人看去。 “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回来,他们总不该是遇难了吧?” 白火宗的人心绪也颇为紧张,一句一句地试着打消她的疑虑。 与此同时,连续被追杀了许多天的截灵教这边,一个个的头发都乱得跟鸡窝似的,但这些人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站在断崖边上看着高空中那颗血红的心脏。 “时机已到,行动!” 第433章 浑水 话一落,所有人立即朝着丹蛇心脏的方向冲去,完全不知道他们计划的楚落便站在原地,忽然之间脸色微变,目光朝着中央下方那黑黢黢的深渊看去。 “好浓烈的魔气,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般……越来越近了。” “你现在才发现吗?”灵魇的声音传来,“那下面一直都藏着个魔修,这里发生过的一切,他都看到了。” “原来暗中镇守的化神大魔就是在那下面……”楚落又看向了灵魇:“你现在是杨平的身份,不赶快跟过去吗?” “我为什么要替他们做事?他们身上有值得我出手的东西吗?”灵魇不咸不淡地答道。 伴随着魔气越来越浓郁,屈永立即转变了方向,朝着下方那化神期的大魔迎去,剩下的截灵教教众仍旧保持着原本的路线,朝着蛇心的方向,但下一刻,前方便出现了由倾锦绫带领着的白火宗弟子们。 “想越过我们谋取原属于白火宗的东西,你们这个才刚刚建立起来没多久的小教派,胃口也实在是太大了吧。” 倾锦绫冷着脸说道,说完之后便抬手下令,顷刻间她身后的白火宗弟子便冲了上去,招招狠辣直取教众性命,同时又将他们全都往断崖处逼退,不能使其他的魔修察觉到这边的异动。 “速战速决!”战斗的过程当中,倾锦绫又喊了一声,转瞬间便将眼前的对手直接剁成了碎肉。 前后不过一刻钟,截灵教的弟子们便已经死伤过半,根本不能再前进分毫。 “小心!他们隐藏了实力,这些是我们根本就对付不了的人!”其中的一个截灵教教徒率先发现了这一点,立即扬声喊道。 “那还能怎么办!” “蓝符护身——” 下一刻,微尘诡境的气息在空间中炸裂开来。 倾锦绫的反应也很快,在那教徒即将毁坏微尘流落之物时,便立即下令后撤,白火宗所有的魔修都及时撤出了微尘气息蔓延的范围。 楚落的目光又朝着下方的深渊看去,那里同样弥漫开了更为强大的微尘气息。 【楚落。】 花花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那蓝符给我的感觉,有些熟悉。】 “这些魔修们手中拿着蓝符便不会被微尘诡境的气息杀死,此物和微尘诡境定然有些关联,我一定会查清楚的。”楚落在识海中同它说道。 【好。】 而在微尘诡境气息炸开后不久,环形断崖上停留着的人便全都站了起来,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又是这种恶气,截灵教现身了!”玲珑说完之后,立即对手下人下令:“跟我走,杀光截灵教的教徒!” 雨蝶教跟合欢宗都已经行动了,仍留在这里的白火宗弟子想拦也拦不住,只得赶快跟了上去。 另一边,之前袭击截灵教受了重伤,此刻仍在竭力修复伤口的灵兽宗弟子们也发现了那边的情况。 “截灵教又出现了!” “他们手上还不知道有多少微尘流落之物,不能再跟他们硬碰了,”博鸿长老有些无奈地说道:“魔修们都在这个地方,他们自然会针对那些人,我们都已经受伤太严重了,不能再……” “长老快看!那不就是楚嫣然吗!她怎么跟雨蝶教的人在一起?” 这道声音的出现使得所有灵兽宗弟子都站了起来,目光朝着空中看去。 “楚嫣然。”楚落看着空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攥紧了拳头,下一刻便撤去了脸上的画皮鬼,身上魔修的衣服也换成了自己在东域时常穿的法衣。 空中,截灵教的教徒们全都从弥漫的诡境恶气中冲出,继续朝着高空中的丹蛇心脏飞去。 “拦住他们!”倾锦绫声嘶力竭地喊道,同时目光又朝着后方涌上来的那些以雨蝶教为首的魔修们看去,话音立即一转:“立刻杀了他们,全都杀了不留活口!” “蓝符护身!” 又是一片诡境气息炸开,截灵教的人便借着这诡境气息的掩护来不停地逼退白火宗弟子,逐渐靠近丹蛇心脏。 但距离仍旧有很远,他们也知道身上带着的微尘之物哪怕是全都用了,也无法安全到达心脏附近,更何况这后面还来了其他的魔修。 “现在怎么办?”微尘的恶气当中响起了截灵教教众们秘密的低语声。 “那化神的大魔已经被首领给拖住了,但咱们现在根本摆脱不了白火宗的这些人。” “只能够将水给搅得更浑了,就算咱们拿不到那重生的魔魂,他们白火宗也别想拿到!” 正此时,倾锦绫那冰冷的声音自恶气之外传来。 “白火临世,开阵——” 话音落下的瞬间,密密麻麻的白色火焰从他们的头顶落下,被这火焰给缠住了的魔修痛苦地惨叫出声。 “不要让这白火蔓延到身体上!” 截灵教的教徒们开始迅速拆下自己身体上沾染了白火的部分,同时又四处乱窜着躲避着火焰。 “冲阵!迅速冲阵!” 恶气之外,倾锦绫仍圆瞪着一双眼睛,目光中尽是狠绝,正此时,雨蝶教等人也来到这里了。 “是截灵教?”姜柔问道。 “诸位回去吧,截灵教的教徒,已被我们尽数诛杀,不需要再……” “放屁!!” 正当倾锦绫想要将其他人给引开的时候,恶气当中传出来了一道暴怒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你们都不知道这白火宗在打什么鬼主意,丹蛇的魔魂就被他们温养在蛇心当中,今夜满月一到丹蛇就会借着魔魂重生!让他们再次得到了重生的丹蛇,你们剩下的三大教派,五大宗门往后都得对着他们白火宗俯首称臣……” “聒噪!”倾锦绫辨认出了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掌浑厚的魔气迅速朝着那个方向击去。 但当她再次转过头来的时候,玲珑的脸色已经变了。 “我说这次白火宗派出来的人怎么没有一个眼熟的,原来是为了压制修为瞒过所有人,”她的目光也变得愈加阴毒,“丹蛇魔魂,听起来可是个好东西,归我雨蝶教了!” 第434章 暗箭 “那你们还真是够贪心的,想要的这么多,也不知一口吞不吞的下!”倾锦绫死死盯着她,抬手,一道道苍白的火焰环绕在周身,已然对玲珑起了杀心。 玲珑也冷哼了声:“你以为我会怕你?” 转瞬间,原本暂时的盟友便成为了敌人,那高空中的战斗越来越混乱了。 在这一片乱象当中,灵兽宗的修士们目光紧紧盯着高空中的楚嫣然。 “长老,这是个好机会啊!”文烨梁忍不住说道:“若此刻再不抓她,只恐怕人就要跑了!” 博鸿长老仍有疑虑,他朝着身旁的这些弟子们看去,没有办法,先前贸然对截灵教出手,他们伤得太重了。 正此时,又有人惊呼道:“那是谁?……是楚落!” 一道赤色火光突然闯入了战场当中,疾驰入雨蝶教的位置,很快便靠近了楚嫣然,幻化出了原形,长枪正对着她的心口刺出,枪风凌厉,所过处的火灵力带起一片火焰。 楚嫣然原是不得已才来到这战场上的,想到有灵兽宗的人在这里,她本就格外紧张,跟随着雨蝶教的人来到这里后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那业火径直朝着自己方向袭来的时候她便已经猜测到了什么,此刻身形急速后飞。 那枪尖便停在自己身前一米的位置,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则越来越靠近,待看到楚落那张熟悉的脸时,她的眉头也拧紧起来。 “原来你也来了。” “难道你认为我会容留你活在这世上吗?”楚落盯着她的眼睛,下一刻肩甲中的灵蛟飞出,伴随着龙吟之声愤怒地朝着楚嫣然的方向攻来。 楚嫣然也迅速将自己的灵兽全都召了出来,一直养着的双翼大蛇迎上了器灵蛟龙,另外还有自那首席大比后新养的千机鹤、玄阴蝉、青鸾则全都朝着楚落的方向袭去。 面对敌人是楚落,楚嫣然并没有躲逃,手中出现了水蓝色的灵剑,待枪风渐弱的时候立即朝着楚落反攻了过去。 兵戈相接,锵锵作响的金石之声不绝于耳,双方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迎战,时而嚣狂的火势进攻过来,时而那汹涌的江河浪涛扑压上前。 这边道修间战斗的紧张程度丝毫不亚于那边混战的魔修们,自然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但他们一心都是争夺丹蛇的魔魂,那边的道修打成了什么样子,根本没有时间去管。 正在和倾锦绫战斗着的玲珑只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楚嫣然落入了颓势,便吩咐身边的一个金丹魔修道:“去,帮她把局面扳回来。” 那魔修立即行动,悄无声息地朝着楚落的身后飞去,待来到了差不多的距离后猛然朝她放出了三只黑蝶。 灵蛟突然间失控,朝着楚落的后方飞去,而它离开后的大蛇便直接朝着楚落咬了过来,她以枪法应对,这大蛇根本近不得身。 回头看了眼那灵蛟直接将三只黑蝶生吞之后,又咆哮着疯狂向那魔修撕咬过去,楚落啧啧叹了声。 “真是个好战分子。” 大蛇之前在楚落的手中吃过不少的苦头,虽极力镇静地战斗,寻找机会,但难免还是会有些胆怯,这便出现了破绽,楚落很快抓住了这个机会,一枪直接斩下蛇头,仍染着血的枪尖又飞速朝着楚嫣然的方向挑去。 正在势头上,楚嫣然的剑扛不住这威力,立即便被震飞了出去,停下来时,口耳都被震出了鲜血来。 但她根本没有机会喘息,楚落又冲了上来,气势不减,今日势要将她斩杀于这丹蛇墓坑当中。 楚嫣然咽了口气,不再管身上的伤势,强行调转灵力,在头顶上这一枪落下来的时候向着侧方闪退一个身位,堪堪躲避了过去。 但躲过了这威力强势的一枪后,又是同样的第二枪,第三枪朝着她劈来,楚嫣然已经消耗过半,但看楚落的状态还是轻轻松松。 她的眼珠立刻转动起来,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只是在首席大比上与楚落战斗过一次,那一次自己的气运尚且还能够压得过她,哪怕是对自己发起进攻,楚落本身也是受到了诸多限制的。 可今日她却完全没了那些限制,能够完全放开手同自己战斗,且这几年来她的进步又是更加惊人的! 光是体内灵力的储备自己便已经比不上她了,更不要说她还是个体修,就算体内的灵力用光了也还能够继续战斗。 必须得想办法,借他人之手,来杀楚落。 楚嫣然的目光一转,抬头朝着高空中的蛇心看去,然后又看向了那边争斗着的魔修们。 有办法了。 一缕缕月光覆盖在血红色的蛇心之上,使得那红光更亮,它就这样吊在高空中,抬头看去的时候,就像是血染的月亮一般。 下一刻,楚嫣然招来玄阴蝉为自己挡枪,同时又飞到了千机鹤背上,猛地朝着蛇心方向冲去。 看着身后那追上来的楚落,楚嫣然轻轻勾了勾唇角,在即将飞到蛇心附近的时候突然喊道:“玲珑,杀了她!我来为你取复生的魔魂!” 闻声,所有的魔修都朝着她的方向看去,也都是一惊。 他们只顾互相拦着对方了,看到那两个道修打得难舍难分,目的还都只是为了杀死对方,便没有多想些什么,哪知这雨蝶教带来的道修竟然也会盯上丹蛇的魔魂! 看到楚嫣然与蛇心的距离只差不到十米了,玲珑的眼睛一亮,脸上也浮现了笑意,当即给所有教徒下令。 “去!杀了那女人!” 话音落下,雨蝶教的魔修们瞬间都改变了方向,将楚落给团团围住。 看见楚落陷入了魔修群中,楚嫣然的眼中也出现了势在必得的光芒,而后安心地看向了上方的蛇心,目光穿过一层层血雾,她已经看到了那正在蛇心当中缓缓游走着的魔魂。 在蛇心和月光的滋养下,魔魂正在一点点地重新长出血肉来。 楚嫣然伸出了一只手,正要将蛇心和魔魂一同纳入囊中的时候,一支箭突然破空而来,直接刺穿了她的手臂。 “啊——” 第435章 吞下 倾锦绫持弓立于空中,目光看向那蛇心旁边的楚嫣然,语气不善:“就凭你也想捡漏?” 言毕,她再一次张弓拉箭,直接瞄准了楚嫣然的头颅。 已经反应过来了的楚嫣然立即驱使千机鹤离开,但这出窍魔修的箭力非她所能承受,只是被射中了一片衣角,环绕在箭上的凌厉魔气便直接将她给震了出去。 千机鹤痛苦地鸣叫了声,很快便彻底断气了。 震飞出去的楚嫣然又被青鸾给接住,她浑身上下的灵力都已经用光了,此刻艰难地开口道:“逃……逃……” 倾锦绫射伤了楚嫣然之后,便立即朝着蛇心的方向飞去,下一刻,一片紫蝴蝶拦在了她的前面。 “你也休想拿到魔魂!”玲珑死死地盯着她。 这两人又打斗了起来,正此时,从原本微尘之物逸散出来的恶气当中猛地冲出了一个截灵教的教徒,径直朝着蛇心的方向飞去。 下一刻,白火和雨蝶便同时朝着他的身后追去。 那截灵教教徒的脸色一冷,紧接着便喊道:“怨偶召来!” 话落,凭空出现了许多人皮制成的怨偶,拼上彻底损毁的代价也要拦住这些白火和雨蝶。 这边的楚落还在被一群魔修给围攻着,忽然见到楚嫣然要逃,心中一急便立刻要追上去,正此时,背后突然间飞来数枚淬了毒的银针,带着元婴境魔修的魔气直接钉入了她的身体。 一阵酥麻的古怪感觉顷刻间遍及全身,就在她恍惚的这一刻,不知从什么方向冲上来几个花枝招展的女魔修,直接压得她跪倒在了地上。 而她的目光仍死死盯着楚嫣然的方向,看到青鸾驮着的楚嫣然被博鸿长老等灵兽宗修士给拦下,她才暂且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一双白花花的大腿摇晃着朝她走来。 “你这个小道修倒是比另一个更有意思,也很能打,不过中了我们宗门的合欢散,任你是神仙也扛不住这药力,”姜柔挑起了楚落的下巴来,仔细地打量着她:“这么看的话,你们的眉眼之间似乎有几分相似,该不会是姐妹之类的吧……” “姜柔!”看到了那边的情况,玲珑直接开口喊道:“你还浪费时间做什么,赶紧杀了她过来帮忙!” “我就知道你一惯最是薄情了,我的玲珑姐姐啊,有了新欢便忘了旧爱,”姜柔的余光往那边扫了眼,紧接着又转向了楚落,连眼中的笑容都带着媚态:“正巧我的小心肝儿死了,你来做我的新欢如何?道魔有别什么的……听起来也很是刺激……” 楚落的目光刚从楚嫣然那边转回来,便看到姜柔说了这样一番话,她的眉头突然间拱起,眼中既是疑惑又有震撼。 “啊?!” “啊什么啊,合欢散的药力已经遍布了你的全身,不及时泻火的话你可是会爆体而亡的哦。”姜柔媚笑着说道。 楚落的眉头拧得更紧:“我现在的确是很火大。” “你这么说,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哦。” 她又轻笑了声,朱唇朝着楚落的方向靠了过来。 “等等!喂!你不要过来!” 楚落这才反应过来这女人是合欢宗的魔修,而且喜欢的还是女人,当即抽干自己全身的灵力。 不等姜柔亲到楚落,一片火焰便突然从前方燃起,哪怕没有接触到,她的睫毛都直接被这热气给烫焦了,而压制着楚落的另几个女魔修更是被业火燃烧起了身体,痛苦的声音连绵不绝。 待她们反应过来,原本的人已经变为了团业火,一路朝着楚嫣然的方向飞去。 “救命啊!姜柔大人,救救我,我的手,我的手被烧掉了——” “这火怎么扑不灭,啊!救命啊——” “我的睫毛!” 那边的楚嫣然在灵兽宗的攻击下举步维艰,又看到楚落追上来了,心中更是咯噔一下,想尽一切办法地往雨蝶教魔修们的位置靠。 就在这时候,深渊之下传来了屈永那嘶哑的喊声。 “满月已至!还等什么——” 这道声音传遍了蛇心之地的每一个地方,不停地回荡着,将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最高处。 他这是在催促截灵教的人赶快去抢夺魔魂,但却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教徒已经死得没剩下几个了。 其他的魔修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紧了高空中那颗血红的蛇心。 “扑通——” 一道心脏跳动的声音又突然间闯入所有人的耳朵。 四周的魔气变得愈加浓郁起来,那颗静止了很久的心脏突然间开始跳动了。 很快,自那颗蛇心之上又出现了破壳般的裂纹,有什么东西在试着从里面出来。 空间内魔气的浓度已经上升到了令道修身体极其不适的程度。 楚落刚刚才用业火摧毁了体内所有合欢散的药力,又抽干了全部的灵力袭击那些合欢宗的魔修以便脱身,此刻再被这些魔气侵入身体,脸色也变得颇为痛苦。 但她的目光仍死死注视着那边的楚嫣然,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的自己是距离蛇心最近的人! 所有的魔修都同时朝着蛇心发起了冲锋,而看着距离最近的楚落却朝着边缘处飞去,博鸿长老的心中突然震颤了一下。 “楚落!阻止丹蛇的重生!不能让这魔兽成为魔修们的助力!这边有我们,你不用过来!!” 闻言,楚落立即转头朝着蛇心的方向看去,从她的这个角度,已经能够看到丹蛇那正在往心脏外钻出来的头颅了。 是了,刚刚的合欢散给她脑子都干蒙了,如此精纯的魔气,若真让这魔蛇重生成功了那还了得?! 瞬间,她攥紧了长枪,猛地朝那魔蛇的方向冲去,枪尖上已经燃起了三重业火,只要沾染上,便能够将蛇心连同魔魂全都给烧个干净。 看到了楚落突然间转向蛇心,所有的魔修都高悬起了心脏。 “站住!” “给我住手——” 楚落的后背紧靠着岄生傀儡,不管下方的魔修发出了多少的攻击都被岄生的镇魔圣佛体给硬生生抗下,而她则一路畅通无阻地,提枪向着那已经钻出一半身体来的丹蛇刺去。 眼看着枪尖就要刺入丹蛇的头颅,就在这时候,楚落的肩甲上突然间冲出来一只灵蛟,猛然将刚钻出来的丹蛇一口吞入了腹中…… 第436章 骂了,不听 “啊?啊!!!你在干什么,这是能随便吞的吗!赶紧吐出来!!” 楚落的枪只刺入了蛇心当中,业火将那颗心脏烧灭,后面的魔修们看清楚状况后,全都疯了似的不要命般朝她冲过来。 她根本来不及再有些什么动作,这群人一个个肯定都十分想要自己的性命,立即动身朝着丹蛇墓坑外飞去,灵蛟也直接顺势重新钻回了肩甲当中。 一路上,楚落不停骂着这器灵。 “你怎么什么都吃!也不怕拉肚子!”她越想越气,“那魔修的三只雨蝶也便罢了,魔气没有那么精纯,但这条魔蛇曾经可是堪堪比拟上古凶兽的存在!” 【楚落,你就别骂它了。】 “啊?!你也帮着它!” 【不是,我是说,你骂了它也不会听的,这蛟脑子里就只有吃饭跟干架,没有挨骂这种概念。】 “啊?这么蠢的吗?” 【是的,现在正在闹肚子。】 察觉到肩甲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其中还溢出了丝魔气,楚落便先将其卸了下来,问道:“不会有事吧?” 【那就要看它的消化能力了,是吞噬了魔蛇的能力,还是被魔蛇吞噬,左右都已经进入它肚子里面了,我们也帮不上忙。】 “真的是作死啊……”楚落喃喃了声,翻手将肩甲收入了破晓的枪袋中,以神兽气息震慑魔物,同时又放入了不少的灵石,以灵气作为灵蛟的补给。 看到后面的魔修被她拉开了一段距离,楚落便闪身躲到了黑暗中的一处,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变回了跟随截灵教行动的断臂丑女。 见到魔修们直直朝着原本自己逃离的方向追去了,并没有将太多的注意转移到她的身上,楚落这才松了口气。 “刺激。” “你还真是将他们给耍得团团转啊。”正此时,那道如影随形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楚落立即朝着自己的身后看去,灵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没有半点气息,也没有预兆。 这样的人突然间出现在她的身后,可以说她刚刚真的有瞬间毙命的风险,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灵魇是想要杀了自己的,这点毋庸置疑,但他现在却不能杀,或许等伤好了…… 楚落又悄无声息地打量着他的伤情,正此时,天空中的一道流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楚嫣然的青鸾鸟,背上还载着重伤的楚嫣然和那雨蝶教的女魔头。 破晓长枪又一次出现在了楚落手中,她抬头看着空中的那道青光划过,握枪的手愈发攥紧。 现如今自己肯定是魔界首位通缉的对象,与那些一个个都在元婴之上的魔头们自然是不能比的,现在体力又消耗过半,一旦冲动,便会直接暴露身份,陷入真正四面楚歌的境遇中。 现在还需蛰伏起来,再寻找机会。 楚嫣然永远都在依靠和利用外力,这或许是她最擅长的,但倘若她一直不想办法提高自己的实力,那只要被楚落抓住万千中的一个机会,她便再不能翻身。 破晓长枪又重新收了起来,楚落压制下自己的情绪,看向灵魇:“我们回去,找截灵教的人。” “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为何还要回去?” 楚落听出了他意有所指,乃是那魔蛇的魂魄,虽然自己本来就不是冲着那东西来的,但也懒得跟他解释。 “还没有。”说完后,楚落便快速朝着蛇心之地的方向返回。 没有了那颗蛇心,四处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楚落手里提起一盏灯,在环形断崖上寻找着截灵教的人。 那道十分强大的魔气也消失不见了,应当是那化神期的魔修也为了追捕楚落,离开了这里。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声声急促的呼叫声。 “长老,长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快补充灵气,灵石……灵石都拿出来!” “有没有丹药?!” “本来就被那截灵教的人打成了重伤,那雨蝶教女魔头的蝴蝶又古怪得很,眼下博鸿长老的情况不宜在魔界待着了,须得赶快回东域去。” “不能回去!楚嫣然还没有抓到!” “可是……不好,有魔修过来了!” 话音落下,这些人全都朝着楚落和灵魇的方向看了过去,一个个都立即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楚落则借着灯盏的光芒悄悄去看博鸿长老的情况,只见他躺倒在地上气息微弱,胸口上那被雨蝶弄出来的伤口仍血流不止,似乎根本无法愈合一般,甚至头发都变白了许多,像是被强行夺去了生机。 那雨蝶教女魔头的术法,当真有这么邪? 楚落思考了片刻,又见这些人面对着自己改变过的形象蓄势待发,她赶忙大喊了声。 “不好,是道修!快逃!”说完便拽住了灵魇往远处跑去。 待这两人离开后,灵兽宗的弟子们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还好没叫他们发现我们受伤的情况,刚刚要是真动起手来,咱们恐怕连这丹蛇墓坑都出不去了。” “是啊……还好他们逃了,咱们也赶快离开这里吧,到处都是浓郁的魔气,并不适合养伤。” “也不知楚落现在怎么样了,那魔蛇被她的器灵给吞了,现在肯定已经成为了所有魔修要缉捕的对象,也不知她有没有地方可以躲。” “不过,之前楚落不是说她不会来墓坑的深处吗?” 另一边,楚落在离开这些人的视线后便给凌云宗和上微宗在魔界中的势力传了消息,灵兽宗这些人还真是伤得惨不忍睹,最好他们能过来接应一下吧。 绕着环形断崖找了一圈,最后只找到了两个还活着的截灵教教徒,至于那些将死未死的,楚落便直接补上了一枪,送他们去死了。 找到最后也没能发现那首领屈永的身影,楚落的目光便朝着下方的深渊看去。 之前屈永一直都在深渊下跟那化神老魔对战,倘若还存活着的话,应当是在深渊下吧。 想至此,楚落便转身同那两个疲惫的教徒说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下面找找老大。” 这份在战后到处寻找他们的情谊,使得这两个截灵教的教徒已经将楚落给看成了自己人。 第437章 偷学 反倒是杨平令他们非常的不满,刚刚打架的时候就没有看见过他的身影,不知在什么地方躲着,现在打完了倒是知道出来了! 但他们还来不及咒骂“杨平”几句,便看到他跟随着楚落一同跳入了深渊当中。 “我以后再也不跟杨平说话了,等回到教门之后,这件事情必须得上报给教主,让教主惩罚他!” “没错,杨平也实在太……等等,我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刚刚是不是又有人跳下深渊了?” “什么人?我怎么没看到,你眼睛花了吧?” “是吗?没有第三个人吗,可能是脑子被那些王八蛋们打废了,该换颗新的头了……” 深渊之下,尽是人或者魔兽的残骸,曾经在这个地方所发生的大战十分惨烈,不知牺牲了多少力量方才得以杀死丹蛇。 楚落在这满地的白骨当中寻找着,忽然看到了一片微尘诡境的恶气。 想来屈永用来跨境界对付那化头的手段便是这些了,但已经修炼到了那种境界的魔修,未必会死在恶气之下。 不过看先前的那场战斗,白火宗并没有占据优势,那化头却又一直都没有出现,便能猜测屈永的计策成功了。 楚落从早已死去的杨平储物囊中找了一枚蓝符出来,然后朝着那恶气的方向走去。 “老大,你在吗?” 听到这声音,躲藏于恶气当中的屈永不由皱了皱眉头。 “怎么是你?” “其他人都死的差不多了,那化神期的魔头不在这里,你可以出来了。”楚落又说道。 “什么?!” 里面传来了震惊的声音,紧接着屈永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地从恶气中走了出来,目光来回在楚落和灵魇的身上轮转。 “什么叫死得差不多了?” “我们被白火宗的人给拦下了,后来雨蝶教,合欢宗的魔修们也都出现了,打得很惨烈,咱们截灵教死的人最多!”楚落继续道。 屈永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那重生的魔蛇呢,拿到没有?!” 楚落摇摇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女道修给抢走了,好像……好像是叫楚落。” “没有拿到?我们准备了这么多怎么可能没有拿到,”屈永的神经已经紧张起来了,突然转向了灵魇:“杨平,你来说!” 灵魇淡淡开口:“她所说的都是实情。” “现如今教派和宗门的人都去抓那女道修了,咱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赶紧离开,不然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也都要死在这里了!”楚落又催促他道。 但显然屈永还没有从任务失败的结果中反应过来。 “不行,不行……一定要拿到魔蛇,教主还等着将这条魔蛇接到自己手臂上呢,拿不到魔蛇我怎么回去交差!” “将蛇接到手臂上?”灵魇忽而轻笑了声,“这也是他从别人那边偷学过来的吗?” “住口!”屈永突然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怎敢在背后诽谤教主大人!” “难道我的话是假的吗?”灵魇异常得没有愤怒,脸上的笑容却有些渗人:“什么都想学,却又什么都学不像,何等的可笑。” 听着他的这一番话,楚落的目光忍不住朝着灵魇的右臂处看去。 铁链已经被藏在了袖子下面,倘若没有铁链的束缚,他的右臂就会变为上古凶兽穷奇的原形。 倒是不知这灵魇是从哪儿找到的穷奇,又是怎样宰杀的它,卸下臂膀来接到自己的身上,但看这截灵教的教主想要将堪比凶兽的丹蛇接到自己手臂上的行为,莫不是在效仿灵魇? “杨平!你简直太大胆了!”屈永恼怒地指着他,也不顾身上那狰狞的伤口,便要朝着他冲来:“我今日就代教主把你给拆了!” 话音落下,楚落赶忙拉住了屈永。 “老大不可!你受伤太严重了,要是对杨平动了杀心,那是肯定会被反杀的啊!” 屈永又瞪起了一双眼睛看向楚落,眼中有愤怒,更多的还是震惊和疑惑。 她是怎么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的,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的吗? “咱们现在就只剩下五个人,还是那句话,赶紧回教门啊!”楚落又急道。 闻言,屈永沉下心来思索片刻,而后又狠狠地瞪了灵魇一眼,然后朝着深渊上方飞去。 “走,撤回教门。” 自离开了丹蛇墓坑后,楚落便以断臂丑女寇夏的身份跟随着截灵教的人一路往教门的方向走去。 截灵教一直都活跃于魔界,刚刚建立不久便将三教六宗给得罪了个遍,但直至今日都无人发现他们真正的教门在什么地方,根本没有办法一网打尽。 楚落决定跟随他们回截灵教的本部,一方面是躲避外界那些抓捕自己的魔修,另一方面,到了本部,也能够获得更多截灵教的信息,替花花查那蓝符的事情。 而就在他们赶路的时间内,整个魔界都已经闹翻了天,楚落的画像贴满了大街小巷,这下她在魔界算是彻底出名了,是个人都知道三教六宗的人都在追杀这个道修。 除了曾经搅得魔界上上下下不得安宁的白清梧,这还是第二个道修享有被整个魔界封杀的待遇。 而随着魔修们查到楚落的师祖就是白清梧后,追杀她的情绪便更加高涨了,甚至连与这件事情无关的民众们都加入了进来。 此时此刻,新身份为截灵教寇夏的楚落正懒散地坐在茶棚里,看着前方的魔修拿出来的画像,认真辨认一番后摇了摇头。 “没见过。” 这几个魔修又挨个问过了剩下的几个截灵教教徒,他们也都摇了摇头。 待这群魔修离开后,那茶棚的主人便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水过来了。 “几位大爷,你们的茶来了,嘿嘿……” 楚落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中那颗起起伏伏的人眼珠,突然暴躁地拍桌子站起来,一把揪住了那茶棚主人的衣领。 “老娘都跟你说了几遍了不加人珠,不加人珠!你这双好耳朵要是没听见的话我就给你割了它们!” 茶棚主人身子一抖,连忙道歉。 第438章 宝器榜排名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这就去给您再沏一盏清茶过来……” 见楚落还生气地瞪着那茶棚主人,屈永便朝她挥了挥手。 “寇夏,哎呀寇夏,你就别为这种小事计较了,这杯就算是我请你的,不花你的魔晶。” 这一路来他算是看明白了,她不喝人珠茶,不买人皮等物,完全因为她实在抠搜。 闻言,楚落这才将茶棚主人给松开。 “老大,那你把茶钱单独给我,我喝清茶。” 刚喝下人珠的屈永咂吧了下嘴,对楚落的理解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屈永将茶钱给了她之后,楚落看着手中的魔晶,忍不住上扬起了嘴角来。 果然,穷抠的形象一旦立住了,在哪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而她的笑容在其他人的眼中,完全就是白嫖了魔晶后的沾沾自喜。 魔界中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东域自然很快也得到消息了,最先知道的便是凌云宗。 “果然跟她师祖一个样,都是不会让人安生的存在,”宋掌门幽幽叹出一口气,“被整个魔界追杀,也不知这丫头何时返回东域,我是不是该派个人出去接她呢……” 因为正看守着微尘诡境,所以在场的不只有宋掌门,还有俞掌门等人。 “虽说是被所有魔修追杀了,但那丫头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她最近也没主动和上微宗的弟子联系,我们也不知道她的行踪,”俞掌门顿了顿,又继续道:“或许这样恰恰证明了她现在是安全的。” 赤剑道人听见这些人在议论楚落的事情,也快步走了过来。 “本座倒是觉得那丫头正在酝酿,没准过两天又整出个大的来。” 闻言,宋掌门不由纠结地说道:“可她去魔界原本只是为了寻找那个叛道之人啊。” “别管她了,让她搅得魔界不得安宁那才好,正好给咱们争取时间,在仙门没有恢复元气的时候拖住那些魔修,东域也能少死些无辜百姓。”赤剑道人又说道。 俞掌门忽然倒吸了口凉气。 “说来也是,我也是今日刚刚得到的消息,一直在侵扰大靖边境的魔军就在昨日退兵了,这倒是个好时机,原本我们被微尘的事情所牵绊,便不好派人过去支援。” “那位大靖的淮安王早就到了可以闭关结婴的时候,为了守护百姓却一直在领兵打仗,迟迟没有闭关,耽误了不少修行,眼下倒是可以静下心来提升修为了。” 听俞掌门说的这些,宋掌门也无奈地笑了笑:“叔玉和楚落相交匪浅,我只怕他担心那丫头的安危,得知魔军退兵的缘由后会无法静下心来,还是传信过去,提点他两句的好。” - 二月初,新的上微月报发放下来了,易家的一个仆人匆匆忙忙跑去易雎所在的炼器铺子。 “雎少爷!雎少爷,您炼制的龙鳞肩甲登上宝器榜了!” 雅致的店面内,易雎正坐在一旁,一边喝着茶一边指点着其他炼器师们的手法,此刻听到那仆人的声音后,先是愣了会儿,随即笑着吹了吹仍冒着热气的茶水。 “和预料中的一样,只是我没有想到竟这么快,才不到两月的时间,我原以为至少需要一年,”易雎笑了笑,又接着问道:“如今在宝器榜上的几十名了?” “第四名!” “噗——”易雎刚喝下去的茶水便喷了出来,还不停地呛咳着,“不要讨巧,你直接说真实的排名就好,我有心理准备的。” “真的是第四名啊!”易家仆人一脸无辜地将上微月报递给了他,“雎少爷您自己看,这第四名的位置只是暂定的,上面还说了,待楚落现身之后,龙鳞肩甲有可能直接超越苍霄轮回剑,冲上宝器榜第一名!” 易雎仍是一脸的不敢置信,赶忙夺过这份月报看了起来,他先是看向了宝器榜,那第四名的位置果真是龙鳞肩甲,后面还标记了此物现如今的持有者和炼器师。 正不知是何故,紧接着余光又看到了好几个楚落的名字,便赶忙认真读了起来。 风云策第一条:凌云宗楚落身在魔界,撞破白火宗复活强大魔兽的阴谋,为阻止魔兽复活现身,正欲杀死魔兽的时候,器灵蛟龙突然冲出将魔兽吞入了腹中。 西域纪闻第一条:三教六宗组织大批魔修追杀凌云宗楚落,黑龙城城主、黄云洞洞主等人也自发组织魔兵追杀楚落。 轶闻录第一条:楚落烧掉了合欢宗女魔姜柔的眉毛、睫毛,使其容貌大变,躲在合欢宗内闭门不出,什么人也不见。 风云策第二条:楚落持有的极品灵器,龙鳞肩甲的器灵蛟龙误食刚复活的魔兽丹蛇,有被其反吞噬的风险,倘若器灵被吞噬,龙鳞肩甲无法困住丹蛇,将会彻底损毁。 如果是灵蛟将丹蛇彻底吞噬,灵蛟有极大可能入魔,但仍旧与龙鳞肩甲为一体,龙鳞肩甲或可转变为拘魔灵器,虽不是史上出现的第一件拘魔灵器,但绝对会是最强的一件。 另有第三种可能,龙鳞肩甲承受不住丹蛇的力量,直接自爆,这便要看其炼器师的功力了。 风云策第三条:龙鳞肩甲的炼器师为名匠易道儒唯一的亲传弟子,易雎的首件对外出售的炼器成品,此前的炼器成品品质未知、质量未知。 看到这里的时候,易雎的脸色已经复杂得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雎少爷?雎少爷?”看到他呆愣了许久都没有说话,仆人便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闻言,易雎方才回过了一点神。 “竟……竟还有可能直接冲上宝器榜第一名……我炼制这灵器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楚道友竟然如此凶猛……” “不行,不能爆炸,龙鳞肩甲可一定要扛住,”易雎越来越恍惚,当即站起了身来:“收拾行囊,我这就前往魔界寻找楚落修灵器!” 眼看着易雎脚步匆匆往店外走去,那仆人赶忙冲上去拦住。 “雎少爷,您再往下边多看几条,楚落的行踪已经彻底消失了,魔界和东域两边儿都没找着她,您就是过去了,能不能修到龙鳞肩甲先不说,您怕是连楚落的人都找不到哇……” 第439章 在乎的人 听到这些,易雎又立即拿出上微月报重新看了起来。 “竟是真的……可她能够躲到什么地方去,且已经成为了魔修公敌,不赶快回东域的话岂不是更危险……” “魔界的边境早就警惕起来了,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内,楚真人都无法离开了。” 闻言,易雎便只好又坐了下来,空有一心的焦急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默默祈祷楚落不要出事了…… - 魔界,驿站内。 楚嫣然包扎着身上的伤口,不时疼得眉头皱起来。 现如今是在魔界当中,丹药吃完了便只能靠身体来自愈了,她的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那些魔修们哪里会在意她伤得严不严重,只还留着一条命在,仍能发挥价值便足够了。 “楚小姐!楚小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看见泠蝶走了进来,怀里还抱着几个不同的瓶子。 “我跑了许多家药房,这些都是给普通人用的伤药,没有魔气,道修也是可以用的!”泠蝶说话的时候眼睛格外明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我问过店家了,还有止痛的药,给,小姐用了马上就能好!” 看着泠蝶将那些瓶瓶罐罐放到自己面前,楚嫣然怔愣了许久。 “多谢,但我不会用魔界的药。” 虽然不知泠蝶说的是不是真的,就算这些药上面真的没有魔气,她也还是要提防着。 道修身体内的气,越是纯净,修行速度便越发迅速,她向来十分在意这些,连体内多一丝污浊气息都会难受许久,更不要说是魔气了。 “这些药没有问题的,”泠蝶一脸诚恳地看着她,“小姐你若是不敷药的话伤口一直好不了,还要再忍疼很多天呢。” 楚嫣然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包扎伤口。 “可是这些药真的没有问题……”泠蝶的声音低落了几分,“我吃给小姐你看,这样的话你便能安心了吧。” 说着,泠蝶便将一个瓶子打开,正要把药粉倒进自己嘴里的时候却突然被楚嫣然给拦下了。 “这是外敷的药,你怎么能将它当内服的药吃,”楚嫣然将那药瓶夺了过来,蹙眉看着她:“哪怕是内服的,但是药三分毒,又岂是说吃就能吃的?” “我……我就是想让你放心,买这些药我跑了好长时间……还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泠蝶小声说道。 闻言,楚嫣然又怔愣了片刻,随即将药粉洒在了自己手臂的伤口上。 “小蝶,下次想做什么事情,提前告知我一声,不要总是做无用功。” 看到她这样的动作,泠蝶的脸上又重新出现了笑容。 “好!但楚小姐也不能总是受伤,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受伤了脸色就会变得很白,就不好看了。” 听她一个孩子用这种哄孩子的口气跟自己说话,楚嫣然不由轻笑了声。 “所以你便是因为我这张脸,方才四处求药的?” “不不不!绝对不是因为这些!”泠蝶赶忙摆着手说道。 “哦?那是因为什么?” “玲珑姐姐说了,让我往后就跟着小姐了,小姐去什么地方,我就去什么地方,小姐是东域人,若是往后想要回东域了,我也跟着一起回去,虽然从来都没有见过,但听小姐讲的那些故事,真想去看看……” “东域……我大概不会回去了吧。”楚嫣然垂眸淡淡说道。 “啊?那里不是小姐的家乡吗?那边……没有小姐在乎的人了吗……” 话落,楚嫣然的眸光这才闪动了两下。 - 平真宗 “诶,这月的上微月报看了吗?” “看了看了!楚落一出手,还真是不同凡响,这回闹得魔界鸡飞狗跳的,咱们东域又能太平好一阵儿了!” “哈哈哈,我看到这里的时候笑得不行,仔细想想那些魔修们正在气头上,都在追杀楚落,估计过一阵就反应过来了,白火宗复活魔蛇的这件事情,魔界的宗门教派肯定不能忍,他们的内斗还得更加激烈。” “这次魔界中发生的事情中,那个灵兽宗的叛徒好像也出现了,但她却和雨蝶教的人在一起。” “这么快就加入了魔修的教派吗,往后该不会放弃道统,变成彻头彻尾的魔修吧。” “或许吧……” 听着那边弟子们谈论的声音,经过的时晏忽然间放慢了脚步,最后停了下来。 “哎呀,时师兄怎么会在这里?”方才说话的弟子一脸惊讶,身旁那人也赶忙给他使着眼色。 “没事。”时晏回了回神,淡淡放下这两个字便离开了。 只是离开时,仍留意着那两个弟子小声说着的话语。 “时师兄对那灵兽宗叛徒的感情不一般,这件事情怎么偏叫他给听见了……” “到处都传得沸沸扬扬的,就算我们不说,他早晚也是会知道的,总该难过一阵子,等这段时间过去了应该就好了吧。” 一路来到门内的坊市后,时晏买了份上微月报,逐条读着上面的信息,抓着这卷轴的手也越来越紧。 …… 两日后,无量山上。 居默煜核对着上月的账目,身旁是几位同在山上主事的长老弟子。 “竹林中新结出的春笋,送到坊市中售卖也赚不了多少灵石,打包一下,托人给雷霆小队送去吧。” 居默煜一笔一笔地记着:“那位雷道友乃是师尊的故人后代,师尊虽未曾交代过什么,但前段时间对那些人也颇为惦念,再通知外面的无量山弟子,倘若碰见他们有难,能帮忙的便帮忙。” “卓师弟离开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有没有勤练剑法,还是派个人过去检查检查他的好。” 思索了会儿,便又开口道:“前段时间师尊将小晏看得太紧,严令他不准出宗,时间一久估计要闷出毛病的,正好将这件事交给他,帮我将小晏叫来。” 一段时间后,派出去寻人的弟子怏怏地回来了。 “大师兄……” “怎么了?” “时师兄早就出宗去了,只留了一封书信在屋中。”说着,那人便将书信递了过来。 见此,居默煜无奈地笑道:“出宗这种事情直接传音说一声就好了,怎么还要留信……” 第440章 阴城 才刚说到这里,居默煜的脸色就立刻变了,赶忙将书信拆开来看。 他怎会只留一封书信的,除非是不想让他人知道自己出宗的事情,不想被人给拦着。 如果是出宗去做寻常的事情,他也不至于如此。 再联想到近来发生的事…… 居默煜很快便读完了书信,抬手揉着紧锁的眉头。 果然跟那灵兽宗的叛徒有关,他是要去魔界的。 伴随着居默煜的沉默,大殿中也无人开口说话,许久后他这才合上了面前的书卷。 “今日便先到这里吧,我还有些事情要与师尊商量。” 远在北方守着微尘诡境的赤剑道人在接完了居默煜的传像后,直接冲出了门去。 “这臭小子,反了天了他!本座跟他说的话全都当成了耳旁风,到现在都还……” “哎哟——” 一声惨叫响起,只见是赤剑道人冲的太猛,将刚巧路过的俞掌门给撞飞了十米。 “俞听啊,本座刚才没有看见你,先去魔界一趟,这里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 “等等……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了……嘶……”俞掌门皱着眉头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你去魔界做什么,也想吞一条魔蛇不成?” “本座自然是去将那逆徒给抓回来处置!为了个女人,一声不吭就跑去了魔界,他不知道最近魔修们对道修都十分抵触的吗!” 赤剑道人又要冲上天去,被闻声赶来的宋鸣越给拽住了。 “你要去魔界?灵兽宗的博鸿长老去了,脱了一层皮回来的,这边儿马上就要研究出阻止微尘诡境流动的阵法了,还少不了你的灵力加持,年轻人之间的事情,就让他们年轻人去解决吧,你别什么都管。” “你说的倒是轻巧,你门下楚落那丫头死里逃生多少回了,你才对她彻底放心了的,倘若她从没经历过那些危机,直接就去了魔界,你能安心不成?” 闻言,宋鸣越不由笑了声:“这是你教育方法的问题,又不是我的问题,我宗的精英弟子们多数都要进入暗部历练,谁人没经历过几次生死,你护得了门下徒儿一时,难道能护他们一世?” 赤剑道人哑然了片刻,凌云宗延续了千万年的传统他是没法喷的,这样所培育出来的弟子哪怕放在八仙门最顶尖的那群道修中,也是占据了上层位置的。 这么说,会否真的是他的教育方法不对? “那……你给楚丫头传个信,倘若她在魔界碰到时晏了,便照顾一手。” “她正在被全魔界通缉,你还叫她照顾别人?”俞听忍不住说道。 “被全魔界通缉还没被抓住,那也是她的本事,”赤剑道人思索许久后,又烦躁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亲自给她传信,反正只要灵石给够了,她什么事情都能干。” - 魔界,楚落读完了消息之后归队,便看着屈永还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大,咱们已经在这地方待了好几天了,怎么还不继续前进?” 闻言,屈永抬头看向了她,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此,楚落便朝着另外的两个截灵教教徒看去。 “寇夏,你不知道,其实我们已经到了,前边……前边那座城就是咱们截灵教的本部了。”其中一个人给她解释道。 听到这些,楚落的眼睛不由瞪大:“可前方不是阴城吗?” 关于阴城的记载,楚落在柳序渺给自己的信息当中看到过。 魔界中唯一的禁忌之地,那里常年怨气环绕,这对于吸食污浊气息来修炼的魔修们算不上什么,但真正可怕的地方,其实是阴城中那不知是如何出现,又该怎样来克制的诅咒。 所有进入的人,不管是魔修还是道修,都会在其中迷失方向,等到第二天又会突然出现在阴城之外,但却早已变成了一堆煮熟的尸块。 多少年来,魔修也好,平民也罢,所有人都不敢稍微靠近这个地方。 一个教徒点了点头:“咱们的本部就在阴城……下方深处的地宫里,再往前一点就能够找到传送阵了,老大现如今不敢过去,其实是害怕教主问罪,咱们这回出去,折损了不少兄弟,又浪费了不少的蓝符跟宝贝,却还是没能拿到丹蛇魔兽……” “那……”楚落又试探道:“咱们的教主又会怎么惩罚没有完成任务的人?……直接拆了吗?” “要是直接拆了那反倒还好,留着一颗心脏在,只要凑够了肢体就还能活,但教主他……教主他每天都要吃人肉,若是他想要吃心脏了,那就彻底没活路了。”这教徒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你们也一定要回去?”楚落又疑惑地问道。 这教徒又不再开口说话了。 许久之后,还是屈永说道:“告诉你也无妨,你既然选择了加入截灵教,早晚也会经历这些。” “咱们原本都是普通的凡人,不像那些修士们,可以利用魔气来修炼,我们的力量,是通过不停地更换强大的肢体和器官得来的,但普通人敢这样拆换自己的身体,早就死了八百遍了。” “咱们教主原本也只是普通人,但他却有这种能力,不仅如此,只要他定时发药给我们吃,我们也能够短暂地拥有这种能力,可一旦停止服药,能力消失,我们也会直接死亡。” “既然贪于这样强大的力量,那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所以我们不会走,我们必须得回地宫中去。” “你也是一样,寇夏,吃下教主给你的药,你就可以重新找一条好看的胳膊安在自己的断臂上了,也能将自己的头给换掉。” 屈永望着阴城的方向,目光也变得幽深无奈:“总是要面对的,服药的时间也快要到了,明天就动身,回本部吧。” 听完他说的这些,楚落对这截灵教教主身上的奇怪点更加疑惑了,同时又朝着灵魇的方向看去。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能力,只有教主拥有。 但这种能力灵魇也同样拥有,而且看他的模样,似乎更加的强大。 第441章 春城 而此刻,灵魇的目光也正望着阴城的方向,看得出神。 楚落也摸着下巴看着他,最后还是懒得管他的事情,确定他如今伤势未愈,暂时不会对自己下杀手,便又去思考刚刚从玉牌中看到的消息了。 时晏也来魔界了,他肯定是去找楚嫣然的,不知会不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但赤剑道人托付自己有余力的话便帮他一把,虽然她不情不愿,但这老头给出的价格实在诱人。 晚间,楚落照常装睡,忽然脚踝又缠上了铁链,拖着她往某个方向去。 楚落慌忙惊醒,只看到灵魇正一步步往阴城走去。 “喂!”楚落压抑着声音喊了声,又赶忙转回头去看向那三个截灵教的人,见他们没有被惊醒,便站起了身来继续说道:“你半夜发什么神经!去哪儿!” “阴城。” “不是吧你!”楚落立即瞪大了眼睛,更加辛苦地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你不要命了!你不要命我还要!我又不想变成被煮熟的尸块!” “你以为我会让你有危险吗?”灵魇忽然间停顿下来,转眸朝她看了一眼,“无须紧张,只是四处转转,这里从前不叫阴城,它名为……春城。” “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楚落问道。 灵魇没有再回答她,只是铁链缠紧了,根本不给楚落任何开溜的机会。 但楚落是真的不想进这么古怪的地方,而就在靠近阴城的时候,花花的声音响起。 【这地方的气息,与这只大魔身上的气息十分相似。】 听到这些,楚落更是古怪地瞧了一眼灵魇,这么说,跟着他进入这阴城便不会有危险这种事情,没准儿是真的? 整个阴城都笼罩在一层浓重的黑雾当中,而就在楚落跟随着灵魇踏入城门的那一瞬间,天光大亮,清风迎面吹来,风中夹杂着槐花的香气。 街上是热闹的敲锣打鼓声,有艺人在跳着傩戏,路边小摊桌上笼屉里的包子正冒着热气,这里人潮人海,行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俨然是一处正常城镇中过庙会的热闹景象。 楚落看到了这些,愣住了,她先是使劲眨了眨眼睛,又转头朝身后自己刚刚进来的城门处看去,那里还被浓重的黑雾占据,与面前这一幅生活气息浓重的城镇场面格格不入。 【你所看到的这些,都是假象,是这个地方的记忆。】 “地方也会有记忆?” 【有的,在微尘诡境当中是有的,但能够形成这些的条件仍旧十分苛刻。】 见到灵魇提步向着前方走去,楚落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闯入人群当中,穿过他们的身体,这周围的一切都是假象的感觉也越来越真实,但楚落又耸了耸鼻子,猛吸了口气。 但是为什么会闻到槐花香呢? 跟着灵魇一路往前,走走停停,楚落捡到了一枝槐花,香味是真的,触感是真的。 “这里有棵槐树?” 楚落喃喃出声来,随即往四下里看去,果真看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走,”楚落拽了拽铁链,“过去看看。” 老槐树是长在别人家院内的,楚落的目光往上方的牌匾处扫了眼,念出了“奚府”这两个字来。 “好奇怪,今日看起来是城中的庙会,为何这户人家紧闭着大门,也不像是有人要出门逛庙会的样子?” 灵魇的目光往楚落身上扫了一眼。 紧接着,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墙的另一面传了出来。 “好心人,施舍点银钱吧,施舍点吃的也行,我已经饿了好几天了,再没有钱买吃的我就要饿死了,好心人,救我一命吧……” 楚落走到了那边去,只见是墙根坐着个邋里邋遢的小乞丐,大概十多岁的模样,面前摆着个破碗,而他则低声下气地对着来往的行人不停磕头跪拜。 这孩子早就瘦脱相了,身上还有已经结痂了的伤口,神情看起来已经有些恍惚,仿佛随时都可能死在这里。 但过往的人不曾为他停留,也不曾将银钱和食物放到他面前的碗里,甚至有的人,还会在路过时骂上一句“骗钱的玩意儿”。 男孩就这样在这里乞讨了一整天,天都黑了下来,肚子里不停传来饥饿的哀嚎声。 长街上已经空无一人,而他则目视着前方,一脸的崩溃,泪珠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涌出。 “求求你们,给我点吃的吧!把你们不要的,吃剩的,狗吃剩的都施舍我一点!给我点银钱,一文……一文就够了,没有这些我真的会死的,我真的会死……” 似乎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发泄出这一句后,男孩的目光又重新归于绝望。 “死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最后说出来这样一句。 正此时,墙的另一面传来了道少年的声音。 “你是在饿肚子吗?” 闻声,乞丐愣了愣,又赶忙说道:“我已经好多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 “我房中还有些点心,你可以先吃这些垫肚子,你在这里等一等,我现在去拿,不要寻死,会好起来的。” 墙的另一端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小乞丐不由转头朝着那边看去,虽然看到的只是那冷硬的墙面。 “你是去拿吃的了吗?” 那边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你是奚府的小少爷吗?” 仍旧没有声音。 他又转回了头来,安静地等着,不知是等了多久,等到他已经脱力地躺在地上了。 眼中又重新覆盖上了绝望与苦笑。 “又是个骗子……骗子……” “抱歉,我来晚了,你还在吗?” 小乞丐仍苦笑着:“我没有力气走路。” “我拿到点心了,你等等,我抛给你。” 闻声,小乞丐的目光朝着墙的上方看去,一眼看到的,便是那棵枝叶茂盛的槐树。 槐花的清香潜入了风里,映着月光。 墙的另一边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的声音,那点心许久都没有抛过来。 “抱歉,我的力气太小了……你等等,我多试几次。” 在经过很长时间的努力后,小乞丐甚至能听到墙对面传来少年气喘吁吁的声音,终于在下一刻,一包油纸从对面飞了过来,掉落在了他的身旁。 第442章 纸上血 点心的香气不停从油纸包内钻出来,小乞丐赶忙将油纸拆开,将里面的食物囫囵塞进了嘴里,虽不足以饱腹,但临时的充饥,已使得他身体好受上许多。 “谢谢,谢谢……你是这些天来唯一肯给我吃的的人,”他的嘴里还塞着点心,含糊不清地说着:“奚少爷,你真是个好人!” 那边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他回答道:“往后你饿肚子了,就来这里找我,不要再想轻生的事情了。” “真的吗?!你往后真的都会给我吃的吗,”乞丐脸上满是惊喜,但紧接着,脸上的笑容褪去,又换上了些为难,声音也变得细弱起来,“你现在……能不能给我点银钱?一个铜板就好,一个铜板就够了!” 他的话才刚刚说完,一粒碎银便从墙对面抛了出来。 “这些在我身上也无用,你若是有难处的话,便先拿去用吧。”奚少爷又说道。 看着落在身旁的那枚碎银,乞丐惊讶地大张着嘴巴,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天没有见过银子了,待回过了神来,连忙将它抓进了手心里。 “你对我这么好,可我只是个讨饭吃的,不知道怎样才能报答你。” “报答?”奚少爷似乎想了许久,空气中也安静了许久,他这才试探地开口问道:“那你能不能……与我讲讲今日庙会上的事情?我听见有人唱傩戏了,可惜看不到,傩戏是什么样子的?好不好看?” “你今日没有出来逛庙会吗?” “我……我不能出去。” “唱傩戏的那些人脾气臭的要死,就算是不唱戏的时候,也不准在他们边上讨饭,要是赶上他们心情不好了还会打人,而且也就只敢欺负我们这些讨饭的,当狗一样地打……” 小乞丐发着牢骚,忽然间声音停住了,目光向着那冰冷的墙面看去。 “不过他们的傩戏演得还是挺好看的,戴着面具跳来跳去,我也看不懂,但听人说这是为了祭神驱鬼什么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学着你那些人的模样唱起来。 躺在地上,肚子是不饿的,手里是攥着银子的。 目光看着从墙内伸出来的槐花,从未有过如此安心的时候。 他给奚少爷讲了整整一夜外面的事情,讲得他都困乏了,但奚少爷却好像是总也听不厌,总想知道更多的样子。 “你连一次家门都没有出过吗?”说到最后,小乞丐忍不住问道。 那边落寞了许久,最后还是轻轻答道:“我不能出去……” “为啥?” 那边又沉默了下来,似乎是思考着该怎么回答他的话。 而就在这时候,天刚蒙蒙亮,小乞丐坐起了身来,忽然间看到前面的巷口处隐隐走来一道熟悉的大人身影。 小乞丐的心咯噔了下,立刻揪紧了起来。 “我不跟你说了,我该走了。” 匆匆放下这句话,他便站起了身来,朝着那男人的方向走去。 起初步伐很快,但越是靠近,他的脚步便越慢,身体也恐惧地颤抖起来。 “冯……冯叔。” 男人的身影从阴暗处走出来,一双麻木无情的眼睛看着他:“阿三,昨天讨到了几个钱?” 闻言,小乞丐迟疑了下,内心挣扎许久,方才将手中紧攥着的那枚碎银子送了过去。 看到这碎银的时候,冯民的眼睛也亮了些许,很快便将银子揣到了自己口袋里,难得地朝着阿三伸出手来,却不是打他的,而是拍了拍他的头,说道:“干得不错,走吧,今天有你的粥喝。” 看着小乞丐跟随这男人离开,楚落的眉心也拧紧了些。 “采生折割,又是一伙人贩子。” 她提步跟在了渐远的两人身后,但铁链另一端的人却没有动。 “你对这种事情很感兴趣吗?”灵魇悠悠说道:“看着别人经受苦难,又是否会沾沾自喜,幸而身处于水深火热的人不是自己。”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没有经历过你口中的那些苦难,”楚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挪挪腿,跟着我走两步是会死吗?” 灵魇没再说话,与她一同跟上了前方那两人。 人贩子的窝点在偏僻无人的旧屋里,在这里并非只有阿三一个被拐来,被迫乞讨来为他们赚钱的孩子,这里总共有十多个,有些孩子甚至已经被弄成了残废。 也并非只有冯民一个男人,另外还有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妇女。 这些孩子们每日都被分成四组,到春城不同的地方乞讨,而这些大人会在暗中盯着他们,一旦有谁想逃,想去报官,他们都会立即将这些孩子给抓起来。 哪怕是闹得凶了,引来路人的注意,只要嚷上一声这是在管教自家的孩子,也不会有人说些什么。 阿三因为今日交上来一枚碎银,在晚上的时候便得到了一碗粥喝,而其他脏兮兮的孩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 但阿三并未因此感觉到多么满足。 夜晚,这破屋中又响起了打骂孩子的重击声,还有孩子们痛苦绝望的哭声。 阿三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听着只隔了一道木门的另一个房间内传来的声音,本能地牵动起了自己被打时候的记忆,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惶恐不绝间,他抬手摸向了自己的怀里,是那包点心的油纸,他没有丢弃。 油纸上还残余着点心的香气,他试着从中找出一些点心的残渣来,以镇定自己现在的心情,但小心翼翼翻看这油纸的时候,他却从上面发现了一滴暗红的什么东西。 他往光亮的地方挪了挪,看向这油纸上那一抹暗红,同时又靠近,使劲嗅了嗅,最后脸色微微一变。 “是血……” 他今日没有挨打,那这油纸上的血是谁的? 第二日他又去奚府外面乞讨,但等了一天都没能等到奚少爷。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也没死心地天天都会去奚府外一趟,等待的人也一直都没出现,直至一个月后。 楚落站在奚府的府门外,掐着手指计算时间。 “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按照这里的时间流速,奚府的大门,已经有三十多天没有打开过了,每天都只是固定的那几个佣人通过小门外出采买必要的物品。” 第443章 永远走不出的地方 “小乞丐,你……还在这里吗?”依旧是那槐树的位置,墙内终于传出了奚少爷的声音来,只是这声音有气无力的,似乎比一个月前更加虚弱了。 听到这声音,靠墙而坐的阿三眨了眨眼睛,沉默了半晌后方才回道:“不在,早就饿死了。” 那边似乎微微松了口气,又继续道:“还在就好,不要总是将‘死’字挂在嘴边,今日厨房里做了烧鸡,我藏了些,现在就抛给你,你接好了。” 阿三仍坐在墙根处没有动,身后又传来了东西撞在墙上的声音,出现了很多次,很长时间。 这回奚少爷耗光了全身的力气都没能将包好的烧鸡抛过来。 阿三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别浪费力气了,我翻墙过去拿好了。” “不要!别过来,”他先是一急,紧接着又缓缓道:“我是说,这墙太高了,爬上来很危险的,你等等,我想到办法了。” 奚少爷匆匆跑开了,待他回来后没多久,阿三抬头看去,只见是一根树枝支撑着油纸包好的烧鸡,翻过了墙头,掉落进了他的手中。 荤腥的香味使他食欲大开,当即大快朵颐起来。 “嗯,真的好香!我都不知多少时间没有吃过肉了,好吃!” 闻声,奚少爷笑了笑,接着说道:“那天我听到你喊了一声冯叔,是你的叔父来接你了吗?” 阿三仍旧狼吞虎咽着,只是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眼中满是恨意。 “不是叫他一声叔,他就真的是我的叔父了,还有人为了少挨几顿打讨好他,一口一个爹的叫着,但他不是谁的爹,反倒是比那些魔修还要坏的大恶人!” “恶人……他还会打人……那你为何要跟着他走?” “因为我逃不掉,逃了之后再被抓回来,会被剁掉手脚,哪儿也不能去,只能趴在地上跟人讨钱。” “他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应当报官将他给抓起来。” “要是报官有用的话,春城哪里还会有这么多像我这样的人,我听说春城的城主平日里都不管事情,只知道寻找成为魔修的修行之法,城中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手下的那些小吏们管着的,只要肯塞钱给他们,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边沉默了下来,似乎是被他说的这些事情震惊到了。 阿三吃着烧鸡,不由转头,想要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也对,一个从生下来就没有出过家门的大少爷,哪里知道这世间的人心险恶,这些对于他来说最为平常的事情,对奚少爷来说却能够颠覆他从前知道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阿三都将烧鸡给吃完了,正舔着油纸上残余的油腥,那边才轻轻响起一道无可奈何的声音。 “为何人人都想修行呢……” “谁不想修行?要是我也有那天赋,可以修行变强,就不用在这春城讨饭了,从前那些恶人是怎么打我的,我也要怎么打回去,让他们也在大街上讨饭,给他们吃狗剩下的,吃泔水!我还能……我还能离开春城,回家去,再也不来这个地方了……” “你的家不在春城吗?” “不在,”阿三摇了摇头,表情愈发的落寞:“我是被那姓冯的拐来春城的,和我同样被拐过来的还有许多小孩,有的死了,有的被弄残了,因为我听话,他们就没砍我的身体,可现在的我有手有脚,却再也跑不出这春城了。” “你家在什么地方?家中人叫什么名字,倘若我有机会的话,便写封书信送过去,请他们来春城找你。” 话音落下,大颗大颗的泪水从阿三的眼中涌了出来。 油腻腻的手在脸上胡乱抹着,颤抖着声音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来。 “我……我记不清了,那时候太小了,什么都记不住……我就记得……娘去给我买冰糖葫芦了,然后我就找不着她了,再也找不着了……” 奚少爷没有说话,四周便只有阿三的哭声。 很久之后,待他不再哭了,奚少爷的声音这才传了过来。 “会离开的,你一定能走出春城的。” 阿三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他该怎么走出去,只凭着他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吗? 只是刚想开口,他便将要说的话重新咽了回去,继续道:“总是说让我好好活下去,以后什么都会变好的,那你自己呢?你这么想走出奚府的门,去看外面的风景,可你想过自己有天能出来吗?” “……我想过的,会有一天我能走出去的。” 又是一阵碎银落地的声音,阿三的目光朝着刚才从墙那边抛过来的银子看去,立即将银子攥在了手心中,然后四处张望着。 没有看到冯民的身影,他便又赶忙将那碎银重新抛了回去。 “怎么了,你不需要银钱了吗?”那边很快传来了疑问声。 “需要,但你身上要是有铜板,就给我几枚,是碎银子我就不要了,反正最后都会被他们给搜刮去,我上别的地方再讨几个铜板就能活过这一天了。” 说完之后,便看到有几枚铜板从墙内抛出来了。 “我不知道这些,原本以为这些银钱能够让你吃饱穿暖。” 阿三咧嘴笑了笑,将他丢过来的铜板都捡了起来。 “你是除了我娘以外,唯一一个还关心我有没有吃饱穿暖的人,对了,你一个月都没有出现,不知道这街上又发生了许多事情,张翠翠家的狗把崔兆家的猫给咬了……还有上次给你说的傩戏班子,他们最近又出了新戏,唱得可难听了……” 阿三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心中已经不再纠结奚少爷无缘无故消失了一个月的事情,自从他被拐来春城后,这片墙角,还有墙后面的这个人,这道声音,或许是能够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唯一亮光了。 阿三开始留意行人与风景,讨饭时也不再哀哀戚戚,有时还会笑着夸上旁人几句。 可任凭他白日里的生活如何改变,晚上还是要回到那个充满哀嚎与哭声的破旧屋子,有了唯一可以倾吐心事的朋友,心自由了,可身上还套着枷锁。 第444章 越墙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许多年,阿三虽还是那副营养不良的模样,但在奚少爷的帮助下,他还是长高了些。 晚上回到破屋子,因今日阿三上交了几个铜板,便没有挨打,但也没有吃的。 重新进入那阴暗潮湿的屋子里,他并没有直接睡觉,而是将耳朵靠在门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今日冯民心情不顺,下手极重,待发泄完一通火气后便指了指其中看起来稍微顺眼的孩子:“行了,你先回去吧。” 等阿六捂着伤龇牙咧嘴地进来了,目光便立即朝着阿三的方向看去。 其他的孩子还没有回屋,他们二人将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我昨天叫你去看的地方,你去看过了吗?”阿三问道。 阿六点了点头:“王守官真的去街上挑选给城主的贺礼了,今年他也要去城主府贺寿,到时候他不在城西门守着,没有人认识咱们。” 听到这些,阿三的脸上出现了笑容,又紧接着小心叮嘱道:“还有半个月,一定要装好了,守住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闻言,阿六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翌日,阿三一大早就去奚府外面坐着了,时不时说上一句话,一直守到墙对面有了回答的声音。 “是啊,今年的槐花也开了。”那边传来奚少爷清浅的笑声。 “你来啦?”阿三的眼睛忽然间亮起:“我有话想跟你说。” “好。” “我能不能看一眼你长什么模样?” “啊?”那边错愕了许久。 “就是说,假如哪天我就不过来这里了,咱们往后再也不能见面了,我知道你长什么模样,也能给自己留个念想,要是往后咱们真的有缘分能够再相见,到时也不至于互相看着对方,却认不出来。” “你要去什么地方了吗?”奚少爷的声音中带着担忧。 “假如,我说的是假如……”阿三抬手挠着头,“我真的想要记住你。” 那边是长久的寂静。 “你……真的想看我的容貌吗?” 闻言,阿三赶忙连声应下。 “可是,你会害怕我吗?” “为什么会害怕?” 奚少爷没有回答,等了很久后,阿三这才试探道:“那我翻墙过去了啊。” “嗯。” 得到了这一声首肯后,阿三这才抬头朝着上方看去。 他动作利索地爬上了墙,与老槐树的花叶近在咫尺,闻到的香味也愈发浓郁。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从前只能仰头看着的槐花。 心情也畅快了起来,目光朝着里面看去,只见槐树下正站着一个白衣少年,浓密的槐花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楚。 但他站在那方,给人的感觉和阿三想象中的温柔干净一模一样。 他笑着跳下墙,想要快步朝那站在树下的奚少爷走去,但下一刻在看到他的时候,却突然间被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阿三不敢置信地看着那站在槐树下的人,他的模样,或许用“鬼”来形容才最合适。 面色苍白如纸,羸弱的身体显得身上的白衣也单薄得过分,更为惊人的是,袖管下的手上根本没有血肉,那分明是白骨! 而那张原本清俊好看的脸,因为缺失了一块刀口整齐的血肉,直接露出了森然的白骨而显得愈发渗人可怕。 看到阿三的这番反应,奚少爷早有预料一般,他低垂下了眸子来,浓密的睫羽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抱歉,吓到你了。” 阿三使劲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也没有听错。 是那一直以来帮助自己,和自己聊天解乏,还会想办法教自己识字的人。 可他是奚府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啊,春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奚府对这小少爷的宠爱,买最好的衣裳给他穿,最上等的补药给他吃。 他……他怎会是这模样的? “奚……奚少爷?” 白衣少年抬眸向他看来,眼中情绪复杂,最后缓缓叹息了一声。 “是我。”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不知怎的,阿三的鼻子一酸,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奚少爷的方向走去,“你的手,你的脸……” 他皱着眉抓住了奚少爷的胳膊,想要看清楚那白骨双手的情况,却不曾想还未等他抬起奚少爷的手来,自己手上便感受到了湿黏的触感。 他惊愣地看着奚少爷的胳膊。 那白衣下,是一片凹陷下去的血肉,伤口似乎还没有愈合,他只是一碰,血液便浸染了白衣,流到了他的手上。 而奚少爷也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疼痛皱起了眉来。 “倘若日后再相见,不知你还能不能认出我来。”奚少爷没有回答他的话,只笑着打趣道。 “有人割你的血肉……”阿三惊愣了好半晌方才想明白过来。 奚少爷的身上还有很多处凹陷,有些地方已经愈合了,有些地方却仍流着血,是新伤。 “是什么人这样对你,你不是奚府最尊贵的小少爷吗,为什么要这样对你?!”阿三的心情近乎崩溃。 他从未想过,奚少爷总是没力气,连将东西扔过墙这样简单的事情都要花很长的时间,原来是因为他的身上一直都有伤,被人生挖血肉,不止一处。 他又恍然想起那年他第一次抛给自己的油纸包上的血迹。 又想起他莫名其妙消失了一个月的时间。 想起他从出生到现在,连一次奚府都没有出过。 曾经阿三以为他是被娇养的小少爷,现如今看来,他更像是被圈禁起来了,而那些人,为什么要对他做这种事? 原来从来都没有少爷与乞丐的云泥之别,他所经受的苦难从不比自己少,他甚至连外面的世界都没有看过一眼。 可就是这样身陷火海的人,却一直对他说着,要好好活下去,一切都会变好的话。 “怎么可能会变好,怎样才能变好?”阿三看着眼前的人,眼眶微红,“离开奚府,你不能留在这里了!” 闻言,奚少爷的眼中是一片愕然,但他回过神来之后,还是摇了摇头。 “可这里是我的家。” 第445章 家 “家……”阿三恍然愣住了。 他们两个,一个是没有家的人,一个是有家的人,可为何都过着这样的生活。 阿三是想要回家的,很想很想。 家是很重要的。 所以他看着奚少爷那双干净的眼睛,呆站了许久都没能开口再说出话来。 “你能帮我摘一枝槐花吗?” 奚少爷轻轻笑着说道:“府上的女孩子们总说用槐花做的糕点很香,可我力气太小了,爬不上去。” 阿三仍愣愣的,抬手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水,然后挽起了袖子来朝着树上爬去,选了最漂亮,花瓣最多的那一枝,摘下来给奚少爷。 阿三开始每日在街上疯跑,将自己能去的地方,能够看到的风景和故事全都看了个遍,但他对这些没有兴趣,他只是想在自己离开之前,尽可能多的讲给奚少爷更多的故事听,因为往后就没有人再给他讲故事了。 每每想到这些,想到自己脱离苦海,而奚少爷还在泥潭当中,他便觉得自己是个忘恩负义的叛徒。 有时不小心跑出了那些人给他规划的讨饭区域,被抓回来后,冯民就会将他拖到暗巷里打一顿,而他的夜晚也不再安静,每日身上都会添新伤。 “噗通”一声,破屋的房门被冯民一脚踢飞的阿三给撞开。 他倒在地上,不停呕着血,躲在屋中的阿六赶忙将他往里面拖去,又小心关上了房门,极力压低着自己的声音。 “你最近在闹什么!马上时间就要到了,要是引起了他们的怀疑,你真想一辈子都留在这里讨饭吗!” 阿三怔怔地盯着他的眼睛,半天,泪水不停地涌出眼眶。 “我没用,我没用,我没用……” “闭嘴!”阿六死死瞪着他,“当乞丐的能有什么用!咱们都一样,都是臭乞丐,等逃出去了,回了家,就忘了这里,再也别回来了!难道你不想回家吗!” “回家……我想……想回家……想我娘……” “那不就对了,这两天你可别再闹出什么麻烦来了,咱们马上就能离开春城了。” - 奚府 “一夜回春,容颜永驻。” 年轻的女人抚摸着自己那光滑洁白的脸蛋,怎样看怎样都是满意,眼中的笑意也愈发明显。 “上苍垂怜,真是赐给了我们奚家一个好宝贝啊,呵呵呵……” 正此时,门外传来道侍女的声音。 “老夫人,老爷跟夫人请您去正堂,说是有要事商议。” “知道了。” 年轻女人从妆奁中挑选出了一支精美的发簪来给自己戴上,而后悠悠起身,在众多仆人的簇拥下向着正堂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正堂内已经很是热闹了。 “说起来,还是当初娘拿他生下来时候的胎盘去煮汤才发现的这些,服用过那汤的人,一夜之间都变回了年轻时候的模样,不仅如此,服用最多的人甚至还能够感受到魔气的存在,也能试着将魔气引入体内,这不就直接变成修士了吗?” “我的乖宝贝儿,这还真是上天的恩赐啊……胳膊上的肉吃了之后,寻常的凡人也能够变成修士,脸上的肉吃了后能够青春永驻,容颜焕发,腿上的肉吃了还能百病不侵,身轻如燕,奚家的祖上这是积德了啊……” “如今咱们全家都已经变成了修士了,继续留在春城这个凡人的居所也不合适了吧,且若是让街坊邻里们看到了老夫人的模样,肯定会起疑心的,咱们家的秘密,可不能让别人知道。” “想要搬离春城,去魔修们的城镇中定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倘若没有权贵给咱们引荐,就算搬过去了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一大家子人热闹地议论着,正此时,一道女人的声音从屋外响起。 “这么急着叫我来是要做什么呢?” 闻声,所有人都赶忙站了起来,朝着女人围了过去。 “娘,您可算是过来了。” “哎呀,老夫人最近真是又变漂亮了!” “祖母祖母,快看我,吃了弟弟胳膊上的肉后,我的修为又突破了,可是娘说什么都不让我继续吃了,为什么?” “死孩子!你想一口气将你弟弟给吃死不是?” 老夫人在主位上坐下:“家中的补药还够不够用?不够就赶紧去买,得给我的乖孙儿好好养着。” “买了, 今日刚派人出去买了一趟!” “买了就好,在说什么事儿啊?” 闻言,奚老爷便赶忙回答。 “娘,咱们刚才在说搬离春城,去魔修的地盘上定居的事情,需要权贵来帮咱们引荐,这不,马上就要到城主的寿辰了……” 听到这些,老夫人蹙起了眉头来。 “咱们春城的城主,在魔修当中的人脉广是真事,只是他平日里都在城主府内闭关,寿宴选择的地方也是在城主府,能够进入为他祝寿的人不是高官就是魔修,咱们这些平民百姓连靠近都靠近不得,该如何求他帮忙引荐?” “儿子都已经上下打点好了,虽然进不得那城主府,但我买通了府上城主最宠信的一个官员,到那天他会想办法让城主去春城西边的太安湖赏景,咱们只要能够在半路上拦下城主的车架,再献上他求之不得的宝物……” “哦?”老夫人挑了挑眉,端起了茶盏来,心中已经有数了。 一旁奚老爷的宠妾还捂嘴笑道:“城主空有一颗修魔飞升的心,可奈何本身是凡人,没有半点资质,到处求药也没见有过什么用处,可让普通凡人也能拥有修行资质的最灵的药,不就在咱们家里吗?” 老夫人未看那宠妾,继续对奚老爷说道:“你都想好了?确定能成?” “那自然是能成的,这宝物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五味肉羹。” 听到这些,老夫人皱了皱眉。 “这可是要一下从我的宝贝孙儿身上割五块肉,他前两日才被取了胳膊上的肉,身子虚弱得很,又要一下子割这么多,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忍过这一次,咱们往后就能够以魔修世家的身份活着了,到时候在给他寻更好的补药来吃,岂不是比现在要好?” 第446章 这里是空的 楚落看着奚府的这一段回忆,目光不时往灵魇的身上跑。 “只要吃下他身上不同部位的肉,便能获得五种不同的能力?双臂、双腿,还有……头颅。” “是六种,”灵魇忽而开口,目光平静,“最后一味心头肉,食之,可令人死而复生。” 闻言,楚落的目光不由往灵魇的心口处看去。 许久后,他的声音才淡淡落下。 “别盯着看了,这里是空的。” 楚落再次抬眸,向他的脸看去,灵魇却已经转身,朝着这奚府内的某个院落走去。 日光穿过半开的窗子,洒落在桌案上的白纸上,奚少爷便坐在桌前,提笔画着什么。 是阿三口中的傩戏,学人说话的鹦鹉,威风凛凛的魔兽,还有天上会飘着的风筝。 虽然他现在的样子残缺可怕了些,但身上那温柔无害的气息,不会令人觉得害怕。 奚少爷乐此不疲地画着,忽然间听到外面侍女喊夫人的声音,他忙将这些画压在了下面,重新铺开的纸上练着字。 没多久,一道女人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我的乖宝儿,怎么没有好好歇着,又在练字了?” 奚少爷抬头向着走进来的女人看去,扬起了唇角来,轻轻唤了声。 “娘。” “诶,”奚母热切地答了声,随即吩咐身后的丫鬟们将东西给呈上来,“这是从东域那边儿来的灵果,吃了对身体有好处的,你爹爹费了好大的劲才买到的呢,还有你爱吃的点心……” “还有这个,这是你哥哥替你找来的,晚上睡觉的时候身上伤口疼,你哥便想着给你将床铺的再软些,便能更舒服了。” 侍女们不停地往他屋中搬进东西。 看着那些不停进入屋子的东西,奚少爷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娘,这些是……” “这些都是给你的,”奚母笑着,从盒中拿出块点心来,“来,尝尝这个,这个可好吃了。” “娘,我现在不饿。”他摇了摇头说道。 “怎么可能会不饿,你这两日都没有好好吃饭,别以为娘不知道。” 奚母已经将点心喂到了他嘴边,无奈下他也只好吃了一口。 “怎么样,要是觉得好吃的话,娘天天叫人出去给你买。”奚母看着他的脸,眼中隐约有些泪光。 而奚少爷只是看着她眼中的泪光,怔愣了好一会儿,没再说些什么。 “不好吃吗?”奚母见他这模样,便赶忙尝了一口这点心,“应该是……应该是太甜了,娘再叫人去给你买别的来。” 奚少爷提笔写着字,手上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 “我昨日听到街上有人叫卖……冰糖葫芦。” “买,现在就去买,”奚母看向屋中的那些侍女:“快去!” “不必心急,”奚少爷看向那些侍女们,“慢些也没关系。” 待那些侍女们出去后,奚母犹豫了许久这才开口了。 “乖宝儿,娘想求你一件事儿……” - 阿三半个月没有再去奚府,他也没再暴露什么,除了有时候会因为没讨到钱而挨打。 终于捱到了城主寿宴这日,一大清早,在讨饭的街上,阿三便时不时跟阿六交换着眼神,确定冯民的位置。 等到冯民去另一边盯其他孩子的时候,两人迅速走到一起,然后朝着一条巷子走去。 进入巷子当中后,匆忙换上提前藏在这里的衣物,趁着冯民还没有赶回来的时候,二人快速朝着城西门的方向跑去。 尽管后面没人跟着,尽管冯民也还没有发现他们,仍是不要命地跑。 在看到城门的那一刻,仿佛看到了他们久违的自由,几乎想要立即冲出春城去。 但就在这时候,街上出现了骚乱,一队队官兵朝着这方向来了,毫不客气地将百姓往路的两边推去。 “都让开都让开!城主大人要去太安湖赏景,所有人都避让到路两边去,让城主大人的车队先走!” “让开让开!” 骤然听到这些,阿三和阿六两人的心也紧紧揪了起来。 看着那浩浩荡荡朝着这边赶来的队伍,其中城主的车驾在最前方,后面还跟随着众多阿谀奉承的宾客们,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站在最边缘处的王守官。 “是王守官,怎么办,怎么又突然来这里了?!他收了冯民他们的钱,还都见过咱们……” 阿六瞬间慌了,见此,阿三立刻拽着他往人群中钻去。 但现在还是大早上,街上的人并不多,虽然尽力躲在别人身后,但仍旧不足以遮挡住他们。 “把头低低点儿,别叫他看见,”阿三低声说道,“别哆嗦,兽车很快就过去了,王守官不一定有时间看这边,等他们一过去,咱们就出城。” 很快,城主的兽车便抵达了这里,经过了他们两个。 原本以为马上这一队人就能够出城了,但下一刻,异变突生。 几个男人突然从路边冲了出来,直接跪拦在了城主的兽车前,一大队人也都跟着被逼停在了城门前。 阿三紧攥着的手心中都出了一层汗,阿六瞬间也慌了,正抬头朝着王守官的方向看去,想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下一刻却刚好撞在了他的眼神上! 刹那间,他的面色变得煞白。 那兽车之前也响起了奚老爷洪亮的声音。 “小民奚岩拜见城主大人,听闻今日是城主大人的寿辰,小民特为您准备了一件可让人心想事成的旷世珍宝,还望城主大人能够收下!” 起初,那坐在兽车上的男人脸上满是被这些冲出来的刁民惊扰的不耐,但在听到他的后半句话时,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哦?奚岩,本城主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你是春城的大户,弄得来珍宝,但这旷世珍宝,倒真是好大的口气,你说说,是怎样让人心想事成的?” “回城主大人,此物能够使人一夜间恢复年轻时的容貌,还有着令人百病不侵,身轻如燕等诸多好处,但最为重要的,它可以让没有资质的普通人也能够感受和炼化魔气,成为有资质修炼的魔修!” 话落之时,城主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第447章 冰糖葫芦 “你可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话,替人塑造根骨的宝物何其难得,为何你说,我便相信呢?” 他面色冷肃,但眼中亮起的光芒,已经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了。 “大人,小民便是最好的例子。” 事到如今,他也不再掩饰些什么了,当即给城主展示起了自己身上的魔气。 “城主大人应当知道,小民原本是最普通不过的平民,可正是得了这宝贝,现如今已经是筑基初期的魔修了,倘若大人您也能够拥有此物,修炼成魔,岂不是给咱们春城更添几分助力?” 城主看着他的动作,心中愈发激动。 “让我看一看你口中所说那能使凡人可以修行的珍宝。” 见此,奚岩的脸上更是欢喜,他当即转身,从大儿子的手中接过锦盒,捧了上去。 盒子打开,城主鄙夷地看了一眼奚岩。 “肉羹?” “正是,此珍宝名为‘五味肉羹’。” 话落的瞬间,阿三猛然抬起了头来。 他的目光从奚老爷的脸上看过,而后又死死地盯着城主侍从手上端着的那碗肉羹。 脑海中浮现了那槐花树下白衣少年的身形,他的身体在发颤,发寒。 “验毒。”城主淡淡说道。 “大人,这肉羹没有毒。” 斟酌了一段时间后,城主方才喝下了奚老爷呈上来的肉羹,喝完之后他的气色立即有了变化,似乎也正在开始变年轻。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城主身上的这些变化,而唯有他本人才最是清楚这碗肉羹给自己带来了什么。 城主开怀大笑了起来,折腾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得偿所愿,如今自然是心情畅快得很。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看着奚老爷道:“不去太安湖了,回城主府过寿,本城主要好好地感受这宝物的效果,你们奚家的人也来!” 奚老爷的脸上也是一阵惊喜:“是!” 浩浩荡荡的车队又打道回府,而在他们离开后,城门处又恢复了常态,阿六猛地抓住了阿三往城外疾走而去。 他的脸色还是那样的苍白,但当出了城门,就要飞奔起来的时候,身后拉着的人却突然不动了。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不跑了?咱们已经被王守官给发现了,他的人马上就会追上来了!咱们得快点逃!”阿六的一双眼睛瞪得极大。 阿三的脸上却是一阵失神:“我还有事,我得回去,我不能当叛徒!” “回去?!春城是什么好地方吗,等咱们找到了家就再也不来了,赶紧把这个地方给忘了!” “忘不了……我忘不了啊!” 阿三甩开了他的手,转身朝着春城的方向冲去。 “真是个傻子!你不走我走!”阿六咬紧了牙,不再管阿三,飞快地朝着远处跑去。 待阿三跑回了奚府门外,跑到了那处墙壁,那处老槐树的时候,只见到地上放着个已经覆满了尘埃的油纸包。 油纸包上,还染着一片血。 阿三半个月都没有来过,不知道这油纸包已经放了多长时间了。 他慌忙将油纸捡起来,感受着里面的东西,恍然一怔,连忙拆开。 “冰糖葫芦……” 娘去给我买冰糖葫芦了,然后我就找不着她了,再也找不着了…… 那是自己多年前曾给奚少爷说过的。 泪水从眼眶中涌出,他重新将这根已经坏掉了的冰糖葫芦用纸包好,装起来,也不管这墙后面有什么,他直接爬了上去,翻墙跳进了院内。 今日奚府的人都出去了,现如今应当正赶往城主府,这里只留了些仆人,再加上阿三机灵,并没有被发现。 他找到了奚少爷住的院子,仆人们都在偷懒,悄悄进入主屋后,满屋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阿三一眼便看到了那白衣染红的人,他倒在地上,衣裳凹陷下去大片,他的大半张脸都被削去了,但只是匆忙在伤口上洒了些药粉,连血都止不住。 那双从前他觉得最是温柔干净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灰败,怔怔地望着上空,不知在想些什么,眼角有泪水流下。 “小少爷。”阿三哽咽了声,立刻走上前去。 这才发现,他衣下掩着的那枝槐花,已经被他的血染成了红色。 听见这声音,奚少爷的眼中恢复了些神光,转头朝着他的方向看去。 “阿三……你怎么来了?” 阿三站在原地怔然了许久。 因为…… 白骨在说话。 “药呢?伤药在什么地方?”阿三很快回过了神,立刻在屋中翻找起来。 奚少爷屋中的药就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他很快就找到了,找到后便赶忙跑过来给奚少爷包扎。 他一边包扎,一边哭着。 这样的伤,他只看着便觉得疼,又怎知奚少爷在经历这些的时候,又该是何等的痛苦和绝望。 “我真没用啊……”奚少爷怔怔看着他脸上的泪水,喃喃道:“槐花要枯萎了,想找个地方将它风干,保存起来,身上没了力气,摔了一跤……” 阿三只哭着,什么都没说,将伤口给包扎好后,便直接将奚少爷给背了起来。 很轻。 奚少爷看他将自己背了起来,朝着房门处走去,眼中一惊。 “阿三?去什么地方?” “去外边,我带你去看外边的风景,你一直想看的。” 这一次奚少爷没有拒绝,他微微仰起了头来,看向府墙也锁不住的这片天空。 一路避开了所有的仆从,又来到那老槐树下之后,阿三背着奚少爷,翻过了这面墙。 看着阿三瘦弱的身体,背着那一身血衣的少年朝着远处奔去,楚落的眉头仍轻轻拧着,又时不时看向身边的灵魇。 “你若想看便跟过去看,不要总是盯着我。” “那你呢?你……不跟着我?” 闻言,灵魇愣了愣,眉心也紧拧起来,目光往某个方向看了眼。 “我会跟着的。” 楚落也顺着他的目光往那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想了想之后,她抬手用灵力,从旁边的老槐树上折了一枝槐花下来。 “给。”她笑着往灵魇面前递了递。 见此,灵魇却是轻笑了声,抬手,魔气直接将这枝槐花碾碎。 “你是有几分天真在身上的。” 第448章 阿六 柴火堆燃烧得噼啪作响,山洞外的雨滴声音淅淅沥沥,奚少爷从未见过这些,新奇地看着,这狭小又简陋的地方,却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安心和舒适。 遥远山道上,阿三的身形顶着雨飞速跑来,进入到山洞中,他的眉眼间也尽是欢喜,从怀中拿出了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来。 “给!” 奚少爷从他手中接过了一个,目光又朝着山洞外看去。 “那是什么?” “蛤蟆。” “那这个呢?” “蜗牛。” 奚少爷看得挪不开眼,不知不觉间将手中的包子吃完了,下一刻,一块宽大的布从自己身后围了上来。 “身上的银钱没有多少,我得带你离开春城,所以要省着些用,买不来那些太贵的布料,但这块佩巾的料子我摸过了,不扎人,你先戴着它遮住下半张脸,出行时便不会被人盯着看了……” 阿三一边将佩巾围在他的脸上,一边絮叨着。 “要将手藏在袖子下面,也不能让人看到,等奚家反应过来了,肯定会四处找你,但我们现在还不能走,城门……城门处到处都是在抓我的人。” 阿三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深林中有很多猛兽,所以没有什么人来,我们常住在这里也十分危险,但眼下也只能这样了,能在这里找东西吃,就少去人多的地方。” “等找机会出了春城,到了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我去找一份长工做,攒够了盘缠,就能找回家的路了,你就跟着我,别回奚府了。” 至此,阿三的脑海中还闪烁着奚少爷的父亲跪在地上,喊着那“五味肉羹”时候的表情,眉头也越皱越紧。 忽然间听到身旁的奚少爷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他便坐到了一旁朝他看去。 只见奚少爷正与山洞外的一只蛤蟆对视着,还在试着学习它的叫声。 “噗哈哈……”一瞬间,阿三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原来小少爷也会做这种事啊,哈哈哈……” 闻言,奚少爷也笑着看向了他,眼睛明亮得好像是雨后的晴光。 上天是怜爱他们的,在这深林中的一年,他们都没有碰到什么猛兽,去人多的地方,阿三也会机警地避开奚府与那伙人贩子们活动的地点和时间。 但他也打听到了一条消息。 因为一年前奚老爷为城主献上五味肉羹,使得城主能够从普通凡人变成修行者,城主十分高兴,重赏了奚家,还允诺给奚家搬离春城,去往魔修聚集之地定居的引荐信。 但奚家的小少爷丢了,为了寻找这位小少爷,奚家不惜花光城主给的所有赏赐,甚至这一年内也迟迟没有搬离春城。 春城的人都在说,奚家还真是疼爱这位小少爷啊。 但只有阿三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几欲咬碎了牙。 “我们回去吧。”奚少爷看到他的表情,轻轻说道。 闻言,阿三方才回过了神,同他点了点头。 此处并不繁华,街上人不多,来往间,阿三看到了一个趴在地上乞讨的身影。 他浑身脏乱不堪,破衣服遮盖下面的双手双脚都被砍去了,看到这些的阿三心中猛然咯噔了下。 因为自己曾经就被那些采生折割的人贩子控制过,所以他明白,这附近或许就有人贩子在暗中监视着他。 只希望不要是认识他的人。 阿三深深地低下了头,带着奚少爷从那残缺乞丐身旁走过的时候,他转眸看了一眼。 但只这一眼,他的心如坠地狱。 是阿六!阿六他不是已经离开春城了吗,他不是逃走了吗?! 而他不知道,阿六早就已经注意到他们了,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盯着那个抛下了自己独自回春城的人。 眼中有恨,有愤怒,有不甘。 在那破屋中的时候,阿三虽然很少显露自己,但阿六知道,他是这一群孩子中最聪明的那个。 所以一年前,他肯定是算计好了一切! 城主的车队在城门前停下了,王守官发现了他们,一定会派守兵去抓他们,所以他们不能往春城外跑,往外跑就是死路一条! 只有回春城,才能够得到一时的安全,但不能两个人一起回春城,如果守兵在外面一个人都没抓到,就会折返回春城中寻找。 所以,阿三是故意让他当诱饵,让他来给自己引开守兵,然后折返回春城躲起来的! 他被那些守兵抓了回来,重新交给了那伙人贩子。 被剁去了手脚,被他们当成野狗一样地打到半死,被吊挂在树上连一滴水都不给喝!可阿三呢?他还好好地活着,不用挨打,不用乞讨,这些都是拿他的不幸换来的! 看着那两道匆匆离开的身影,阿六的眼睛阴狠得可怕。 忽然间他的目光又是一转,朝着阿三身边的少年看去。 那是谁? 等等……他们一同逃出春城的那一天,不也正是奚府的小少爷失踪的时间吗…… 入夜,天空中下起了黑雨。 奚少爷看着山洞外的草木,在这黑雨之下枯萎败落,目光中也出现了一丝担忧。 “这雨好可怕……” 当他转头朝着阿三的方向看去时,却见他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抱着自己的双膝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恐惧。 “不……不要……别打我……不要砍我的手,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阿三?阿三!” 奚少爷的一声声呼喊终于将他从恶魇中唤了回来。 阿三怔然看着眼前的人,眼中有泪水流出。 “小少爷……小少爷……” “没事了,没事的,”奚少爷轻轻拍着他的头安慰道,“你今日怎么突然想起从前的事情了?” “我看见阿六了,是曾经和我一起讨饭的小孩,他被剁掉了手脚,他……他……”阿三的声音愈发绝望。 当年他是为了回来寻找奚少爷,才放弃了逃跑的机会,但因不想让奚少爷觉得自己拖累了他,阿三便一直不曾同他提起过这件事情。 但今日他看到了阿六。 他看到了……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选择回头,今日也会是和阿六一样的下场。 “我们……我们根本就逃不出春城。” 第449章 不能哭 他将当初准备和阿六一起逃走,却遇上城主车队的事情同奚少爷讲了。 听完之后,奚少爷也沉默了良久。 城门处的守官中有魔修,想要偷偷溜出去是不行的,只能够走大门,而四个城门的守官与那些人贩子都有着苟且。 不管怎样看,他们都出不去。 但这样下去也不行,还在春城当中,倘若阿三被那些人给抓到了,他们肯定也会剁去他的手脚,永无止境地折磨他。 奚少爷看着阿三哭泣的脸,心中也有所动容。 “阿三,你不能留在春城了……我回奚府去,用家中的力量送你出城。” 话音方落,阿三便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不能回去,他们根本就没有将你当成人来看待,回去之后他们还会割你身上的肉,他们是不会满足的!” “可只有这样,你才能离开春城,他们毕竟是我的家人……” “但他们跟抓我的人贩子没什么两样!他们找了你一年的时间,如果你回去了,他们只会将你看得更紧,骂你,打你,他们就是人贩子!你们之间不过是被一层血缘关系牵绊着而已,可一旦你不听话,那这层血缘关系就等于没有一样!” 听到这些,奚少爷怔住了,而此刻外面也传来了许多人奔走的脚步声。 “就是这里!这里还没有搜过!” 这声喊叫传了过来,阿三的脸色一变,立即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们找到这里了,快跑!” 他立即拉住了奚少爷,走到洞口处往外看了一眼,发现那些人当中有冯民等人贩子,竟还有奚府的人,所来的方向正是这边的山洞,心脏一下子沉入了湖底。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阿三带着奚少爷冲进了黑雨当中,任凭这雨水侵蚀着自己的身体,他仍是不要命地向前疯跑。 “看到他们了!就在前面!” “快追!” “哼,一个臭乞丐竟然也敢拐走我们奚府的人,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这声音落下,一道魔气直接从此人的掌中飞出,径直朝着阿三的后背袭去。 阿三的皮肤本就被这黑雨腐蚀出了不少的伤口,倘若再被这魔气击中,怕是直接要命丧于此了。 而看到了身后的魔气,奚少爷脸色一变,瞬间将阿三往旁边推开。 “阿三小心——” 这魔气直接击在了奚少爷的身上,转眼间脸上的血色便褪去,又变成了一年前那般的苍白,身体之上,旧伤全部破裂开来,血渗到了衣服上,浑浊的黑雨则穿过衣裳透入到伤口处。 如同置身于火海一般的疼。 他的双目恍惚了一瞬,下一刻浑身的力气抽干,血淋淋地倒在了水坑中。 “小少爷!!”阿三瞪大了眼睛,声音惊颤地说道。 “不必管我……”奚少爷忍着身上的疼,但眉心始终轻蹙着,声音也愈发的微弱,“你快跑……不要管我……” 阿三慌忙爬过来,看了眼那些越来越近的追兵,而后直接将他背了起来。 “阿三!” 奚少爷的眉头愈发皱紧,第一次对他动怒。 因为他知道,追上来的人不仅有普通的凡人,还有奚家的魔修。 阿三怎么可能对抗得了魔修的力量,但好在他们要抓的人是自己,只要自己能够拖住他们,阿三便仍有逃脱的机会。 但阿三却对奚少爷的声音置若罔闻,他仍背着他,闷头往前冲着。 曾经阿三觉得,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那时是奚少爷给了自己希望。 倘若亲手丢弃这份希望,那他又与行尸走肉有何异? 背上的奚少爷一声声地喊着,喊到最后几乎没了声音,阿三仍没有丢下他。 但那些人追上来了,直接将奚少爷从他手中夺过,然后又一把将他按入了地上的黑水中,死死压着他。 “不要……我跟你们走……你们放了他!”奚少爷被自己的哥哥抓住,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奚老爷一路从他的身旁走过,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阿三的身上。 “原来就是你这臭乞丐,带坏了我家的孩子,你还真是该死啊。” “这阿三就是天生的贱种!”冯民赶忙走了过来,在奚老爷的身旁谄媚道:“奚小少爷是何等的金尊玉贵,岂是他这小贱种有资格结交的?要不是今儿阿六跟我们说了这件事,恐怕还不能找到小少爷呢!我看啊,这小贱种打死了事!” “不许打他!你们谁都不能打他!” 奚少爷第一次如此疯狂地朝着那些人贩子吼道,而后目光又看向了身前奚老爷的背影,声音哽咽了下。 “爹,放了他吧,我回家,再也不出门了。” “孩子你不知道啊,他一个臭乞丐,接近你难道能安什么好心吗?这世上你唯一可以信任的便只有家人,他算什么东西?” 奚老爷冷笑着说道,都未曾回头看奚少爷一眼。 “命比狗都贱,”奚老爷一字一句道:“打死。” 话落,奚府的家丁立刻围了上去,对着地上那瘦弱的少年开始拳打脚踢。 周围尽是冷笑声、讥笑声,阿三死死咬着牙,哪怕身上再疼,他也不曾痛哭出一声来。 他不能哭。 他若是哭出了声,小少爷岂不是更难过? 说起来,或许在多年前的庙会那天,他就该饿死了。 能再多活这么多年……也算是……赚了吧…… “不!!!” “别打了!” “阿三——” 奚少爷的嗓子都已经喊哑了,他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居高临下地围着阿三,地上的雨水中混杂了血水,那血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一直流到了他的脚下…… 最后他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他的兄长,猛地朝着那方跑去。 他倒在了阿三的身上,想要替他挡去那些拳脚。 但那些拳脚没有再落下,而他也怔怔地看着阿三那双圆瞪着天空,满是死寂与血痕的眼睛。 他的胸口早已不再起伏,身体也是冰冷的。 奚少爷怔怔地看着。 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得到嘈杂的雨声,还有一道几不可闻的声音。 “阿三……阿三……你醒醒呀……” “不要再睡了……我给你带了吃的……不用饿肚子了……” 第450章 六劫忘尘骨 叮叮当当,是铁链碰撞的声音。 奚府,从前的卧房被改成了囚室,所有的门窗皆被木板钉死,一丝阳光都照不进来。 铁链缠遍了奚少爷的身体,他枯坐在原地,目光死寂。 残缺的模样再加上苍白的面色,犹如地狱来的恶鬼一般。 他眨了眨眼睛,脑海中满是阿三最后的模样。 阿三还在淋雨呢…… 他睡在山中,会不会被山上的野兽吃掉…… 阿三一直都想离开春城,我要带他走出春城去…… 忽而蹙了蹙眉。 “好吵。” 此时此刻,奚府的正堂中,人们正热议着关于小少爷的事情,但他们不会知道,哪怕相隔甚远,但奚少爷却能够清楚的听到那些人在说着什么。 “我看这孩子在外面躲了一年,回来之后也不会再听话了。” “左右不过是打死了一个乞丐罢了,就算之前交情再怎样好,也还是几个月就能忘掉的事情,反倒是现在,人已经找到了,咱们也该离开春城了吧。” “你说的那么轻巧,你看他之前给那乞丐挡伤,现在又一蹶不振的模样,哪里是轻易就能忘了的!” “是啊,我刚刚都瞧见了那孩子看我的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看起来是想要杀了我一般!” “养不得了,养不得了!” “这样一个宝贝,说不养就不养了?!哪怕是每日里派人监视着他,手段再狠点儿,稍有不满意便将他给打一顿,打怕了他也就不敢去想之前的事情了。” “反正咱们现在都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留着他也没用了,不如直接将他分着吃了算了,而且咱们只吃过四肢和脸上的肉,说不定其他地方的肉也有奇效呢?” “爹!我要吃他的眼珠子!” 一句句话传进奚少爷的耳中,但他却并无表情,只仍皱着眉头。 “吵死了……” “那就让他们全都闭嘴如何?永远,永远地闭嘴。” 奚少爷低垂着的眸中依然没有任何情绪,他的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 “你是何人?” “我即是你,你即是我。” 听闻此言,楚落无力地揉了揉额头,在识海中和花花沟通。 “你当初就是这样诱骗我的吧。” 【黑历史不要再提,谢谢。】 “凡人呐,他们的欲望是无底洞,他们的野心永不休止,看看啊,他们将未来的神明摧残成了什么模样……” “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奚少爷仍怔怔地说道。 “哦?何以见得?” 奚少爷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累了,我……也该睡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抓住一段铁链,绞住了自己的脖子,然后猛地勒紧。 下一刻,铁链变成了几段,掉落在了地上。 奚少爷皱眉看着地上莫名断掉的铁链。 “生时出不得春城,为何连死都死不成?” 他早已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不同寻常之处,并非只有血肉的不同。 就像身体比阿三还要羸弱的他,挡下了那一掌魔气后,却没有死。 包括从小到大在奚府中的日子,被割了那么多次血肉,他几次都承受不住昏厥过去,可下一次还是能够睁开眼睛,这些,总不能都是奚家买来的那些补药的功劳。 “神明怎会死呢,不仅如此,你心尖儿上的那块肉,还可医死人,肉白骨,这唯一的机会,你会用来救谁呢?” 话音落下,奚少爷的眼中这才出现了点点亮光。 “医死人,肉白骨,死而复生,你说的可是真的?!” 但不等空间内的那道声音回答,奚少爷便直接站起了身来。 不管是真是假,他都要去一试,倘若阿三还能够回来,那自然是最好的,如果是假的,他来这人世间一趟,也便到此为止吧。 而伴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身上的铁链竟窸窸窣窣地掉落,上了锁的屋门主动打开,所有监管着他的侍卫仆人都昏厥在路上,他一路跑到了奚府的大门处,皆畅通无阻。 下一刻,奚府的大门也主动为他打开了。 “他身体内的东西,在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奚少爷离开这里,那东西……”楚落的目光向着灵魇看去,“叫什么名字?” “六劫忘尘骨。” 楚落微微点头,而后抓住了灵魇胳膊上的铁链,迅速朝着奚少爷的方向追去。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六劫忘尘骨的造神计划,是比并蒂双生花要成功一些的。” 【你在内涵我的业务能力不如我同事?!】 “不是,我是说造神计划。痛苦,对这个世界抱有恨意,它确实是完成了的。” 【你这不还是在内涵我?!】 “啊,越说越乱了,换句话说,我感觉并蒂双生花,与其他的造神诡物有些区别。” 【你干脆直接说我笨好了!】 “不是不是不是!花花,你不记得了吗,五百多年来你没有记忆,没有力量,最初跟随着我的时候,除了发布任务,你可是一点忙都没有帮,但这个六劫忘尘骨,它是有力量的。” “其他的我不清楚,但二师兄入魔是青玉剑所引导,换到我们这边,因为你没有记忆,比较单纯,所以是我引导了你。” 【你这还是在说我笨啊!!!】 “唔……” 来到之前的那片山林,奚少爷正苦苦寻找着阿三的遗体,日升月又落,他不知找了多少天,才终于从一处狼窝中找到了堆被啃噬干净的白骨。 白骨的一旁,还有阿三曾买给自己的佩巾。 他跪倒在了那堆白骨之前,泪水不停地落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用……”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的拿出了尖刀来,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之前的那道声音忽然间又回荡在空间中。 “可是我的神明啊,你要想好了,人都是贪婪的,他们的欲望是无底洞,你的心头肉赋予他的不仅仅是重活一次的机会,他也会拥有百病不侵的身躯,拥有可以掌控运用魔气的根骨。” “而你,失去了心头肉之后,你的生息会迅速流逝,只需要三年时间,三年后的今天,便是你的第一场死劫。” “哪怕如此,你,仍然要救他吗?” 第451章 复活 尖刃刺入皮肉,他亲手剖开了自己的心口,将心尖上最软的那块肉割了下来。 这样的疼痛,比他以往经历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的剧烈,但奚少爷咬着牙,动作没有片刻停滞。 心头肉取了下来,而他也无力地跪倒在了阿三的尸骨前。 染满了血的手,颤抖着捧着那块红彤彤的肉,向着地上的白骨靠近去。 狼窝中,几匹恶狼匍匐在远处,虔诚地观看这神圣的一幕。 伴随着柔软的血肉没入白骨当中,令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在那堆尸骨之上开始生长出血肉来,由五脏六腑到血液肌肉,再到皮肤毛发。 一个完整的人躺在了地上,轻闭着双目,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阿三……” 奚少爷血淋淋地跪坐在一旁,生息在迅速消散着,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越来越疲惫了,想要沉沉地睡去,但现在还不行。 他拾起地上染了血的佩巾,瘦弱的身躯又将地上熟睡的阿三背起来,一步一步向着狼窝之外走去。 回到了那处他最是熟悉,又最令他心安的山洞,这才将复生后的阿三给放下。 奚少爷也彻底脱力地昏倒过去。 “他逃了!他又逃了!” “不可能,我明明用最结实的铁链将他给拴起来的,他怎么可能解得开!” “那些铁链都被弄断了,不信你去看看!而且安排过去的那些守卫们也都昏迷了,他还是从大门走出去的!” “见鬼了,还真是见鬼了!我就说这孩子是个怪胎,越早弄死越好,你们非得一直将他养到现在!” “你闭嘴,难道他身上的肉你就没有吃过吗?现在倒说出这种话来了!”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吧,他又逃了!” “当然是找啊!这孩子已经变成了白眼狼,找到后直接杀了吃!什么也顾不得了!” “所有人立即跟我出去找……城,城主大人,您怎么会来奚府?” “怎么会……怎么会,那五味肉羹是珍兽身上的肉,怎么可能是人身上的……” “小民不敢!城主大人,那真的不是……” “小民……小民谨遵大人之命……” 一道道声音传入奚少爷的耳中,昏睡中的他眉头轻拧了起来。 “好吵……” “小少爷,小少爷?” 正此时,那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旁传了过来。 闻言,奚少爷忽然间睁开了双眸,朝着眼前那满面担忧的人看去。 “阿三!” 他的眼中一喜,想要立即坐起来,但虚弱的身体使得他只起到一半,便又重重地朝着地面摔去。 但他的头并未磕在坚硬的地面上,阿三的手飞快地垫在了他的脑后。 此刻的阿三拧着眉毛,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小少爷,你……是不是给我吃了你身上的肉?我明明记得……我已经被打死了。” 看到他还有着生前的记忆,奚少爷的目光更加明亮。 真的是阿三,阿三真的复活了! 阿三只见他笑着,什么都未说,便也能确定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奚少爷仍笑着,却忽然间目光一变:“阿三,你怎么哭了?咱们都活下来了,不应该高兴吗?别哭,不要再哭了……” 他抬起袖子来擦拭着阿三脸颊上的泪水。 阿三哭了好一阵,眼泪才止住,待反应过来之后连忙问道:“伤口在哪儿?疼不疼?你在这里等着,我现在去买伤药。” 他刚要往山洞外走,却又突然顿住了,害怕将奚少爷一个人丢在这里会遇到危险,于是便又要将他给背起来,带着他一同去找伤药。 奚少爷慌忙挥着手道:“只是一小块肉,不疼,伤口也已经愈合了,阿三,你不要出去!” 那外面的世界于他们而言便如同修罗地狱,出去就会丢掉性命,奚少爷的目光很是紧张。 但阿三仍旧十分担忧。 “真的没事了吗?伤口在哪里,我看看。” “真的已经没事了。”奚少爷信誓旦旦地说道。 阿三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重新坐回了原本的位置,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后,他才忽然开口。 “我要带你离开春城。” 闻言,奚少爷笑了笑,复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好。” 待他再次睡醒的时候,听到了柴火的声音,闻到了烤肉的香气。 “你可算醒了,快看我抓到了什么!”阿三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 奚少爷看去,只见他正用长棍穿着只兔子,架在火上烤着。 “真没想到我竟能跑得比兔子还快,我的身体……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阿三有些愧疚地看向了他。 阿三曾在城门口亲眼目睹,春城城主吃下奚家献上的五味肉羹后,外形变得比从前年轻,后面也有消息传出,城主已经成为了真正的魔修,开始修行了。 所以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能够变成现在这样子,也一定是因为吃过奚少爷的血肉。 他痛恨汲取他人血肉的人,可没想到自己竟也变成了这模样。 但奚少爷的脸上,却是发自内心替他高兴的笑容。 “你试着看看,能否感受到魔气的存在,阿三,你往后会长命百岁的。” 看到奚少爷替自己高兴,阿三松了一口气,也笑着点了点头。 “我能够感受到,还试着将魔气引入身体里面,虽然失败了,但好像也摸索出了一些规律,或许很快就可以开始修行了!等我变强了,就再也没有人能欺负咱们了!” 奚少爷仍满含笑意地看向他。 “来,吃兔子!”阿三扯下最大的一块肉递给他。 在奚府和那些人贩子的眼中看,阿三已经死了,自然不会再有人去注意他。 但这一次奚少爷自己跑了出来,奚府却出人意料地没有派出人去寻找他,就好像他也人间蒸发了一般。 生活还是平静的,阿三也卯足了劲地修炼魔气,想要快点变强,有能够安全带着奚少爷离开春城的力量,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一年。 距离第一次死劫,还有两年时间。 楚落站在山林中,看着那正一动不动地打坐,吸纳着魔气的阿三,眼中出现了无奈与不忍。 第452章 我会踏平魔界 “再这样炼下去,阿三早晚都会出问题的。” “修炼灵气与修炼魔气之间的门槛不同,灵气对人身是无害的,但魔气却混乱污浊,倘若没有正统的魔功来引导修行,不能剔除魔气中有害的部分,定时守心固性,这便根本不是在修行,最后只会成为魔气的奴隶。” 回想起这段时间自己所见过的魔修,经历的那场黑雨,楚落心中的悲凉也更甚。 “正统的修魔心法其实和道家心法是一样的,只不过炼化运转的是魔气,但这些心法都死死地掌控在三教六宗的手中。” “我一路来所见过的大多为没什么路子,光凭几本不知哪里来的书就开始修炼的野魔修,更有甚者,连书都不看,便将自己所感受到的气全都吸纳进身体当中,就像阿三这样。” “恶气在体内淤积,可以短暂提升力量的同时还会对人性起到十分严重的干扰,久而久之的,这些恶气便会将他变成一个冲动易怒,阴晴不定的人,而且伴随着时间越长,体内的恶气越来越多,还随时都会有爆体而亡的风险。” “这样的修行方式在东域是明令禁止的,灵气虽无害,但没有法门和节制的修行,同样会使人爆体而亡,所以在道家地界上,哪怕是最普通的凡人城镇中都能够买到基本的引气入体之术,以防那些有根骨却入不了仙宗朝堂的人走了歪路,无辜丧命。” “可像是引气入体这种根本不会对三教六宗的势力有什么冲击的法门,却并未流通入魔界的市场,这里的问题实在太大了。” 楚落的眉头愈发皱紧。 “入不了三教六宗便只能自己摸索着修炼,为此在这条路上动摇了本性,彻底变为人们印象中恶贯满盈的魔修,这种人只增不减,也致使此地惨案频发,怨念与污气积累得更多,最后竟使得天空中下起了黑雨。” “且一旦走上了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师祖说的没错,这魔界的确是该整治一番,且必须要用会流血的方式。” “没有回头路,”灵魇听着她说了许久,只喃喃着这一句道:“的确是没有回头路。” “但你可知,魔气较灵气能够为人带来的力量更大,渴望这份力量便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以此献上自己的良知与名姓,对于你口中的那些野魔修来说,这或许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交易。” 闻言,楚落看着他的眼睛反驳道:“真正坚强的人,是不会屈从于内心阴暗面的,那些为求力量主动放弃良知的人,不是因为这份力量对他们来说有多么诱人,而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这样阴暗的人。” “而真正让我觉得世道残忍的,是那些不知道变强的代价会让自己变得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成为从前最痛恨的那种人,就像阿三这样。” “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然后修炼,最后被迫丢掉了本心,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被继续推着走,回不了头了。” 楚落转回了头去,目光看向了阿三唇边溢出的那一抹鲜血。 他睁开了双目,眼中是一团混沌迷惘,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体内的魔气在扰乱着他的心绪了。 “啊——”他痛苦地惨叫着,蜷缩在地上挣扎,可体内的魔气不听话地横冲直撞,几欲撞断经脉和内脏。 这并非常人能够忍受的,若想压制住体内暴动的魔气,他便只能继续吸收更多的魔气来抵抗,却不知短暂的镇痛,将会为他带来的,是日夜无止休的死循环。 一声霹雳响彻这长夜,楚落蹲下了身来,抬手虚抚在地上那肝肠寸断的阿三脸上。 “不怪你,生于这样的世道中,是每个人的悲哀。” 许久之后,她又转头看向了灵魇。 “这一生,只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中。他还是从前的那个阿三,可从前的那个阿三,却再也回不来了。” 灵魇的目光死死盯着楚落,不知是多久,眼眶也红了起来。 雷霆电鸣盘旋在阴城的上空,这并非曾经的幻象,而是真切的。 后半夜要下雨了,大概还会是那令人深感不适的黑雨。 灵魇一言不发,但这四周嚣狂的风大概是受到了他身上气息的影响。 他仍死死地盯着楚落的眼睛,似乎是在等待着她亲口推翻自己刚刚所说的话。 这些话,过分的残忍,却又透露着真实。 但楚落的目光中却并无分毫退缩。 “若我想守住这世间,消除一切的灾厄与不幸,那么终有一日……我会踏平魔界。” 灵魇的眉梢向上挑了挑。 “凭你?” 楚落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继续道:“你可知道,因为六劫忘尘骨在奚少爷的身上,所以他的血肉才会有令人起死回生,可以修行的效用,带来奚少爷所有苦难的根源在六劫忘尘骨上,他在憎恨这个世间的同时,会不会忽视了这个问题。” 闻言,灵魇轻笑了声。 “你再这样说,它就要不高兴了。” “是吗?那岂不是证明它被我说中了。” 【危!】 听到花花的声音,楚落不再说话,转过了头去,继续看着那双目尽是迷惘的阿三。 夜深了,奚少爷出来寻找阿三,看到昏厥在地上的阿三时便立即跑了上来,背着他返回了山洞。 奚少爷守了他整整一夜,不知阿三是因何而昏倒的,会不会有危险,需不需要自己再割肉救他。 好在天明时分,阿三醒过来了,他的身上没有大碍,只是沉默了许多,总是一个人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偶尔也会忽视身旁奚少爷的声音。 “阿三?阿三?你……到底怎么了?” 闻言,阿三回过了神,看了他一眼后便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你饿了吧,我出去买些吃的回来。” 因为阿三的力量在逐渐变强,这一年来从未出过事,奚少爷也放心他去人多的地方。 阿三走出山洞的时候,脚步很急,昨日修行出了岔子,他不想让奚少爷担心,所以准备去城中转转,看能否探听到什么有关的信息。 第453章 屹川 长街上,阿三谨慎地走了一圈,都没能听到什么和魔修的修行有关之事,于是买好了准备带回去的吃的,往回走去的时候,却发现某个茶楼处竟一反常态地围上了许多的人。 阿三也忍不住走了过去,想要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只见到茶楼的前方布置了两大张桌子,有城主府的人坐在桌前,正在给排队的人登记查验着什么。 “城主在佳茗楼设下席座,广纳四处各地来此的魔修,共同交流谈论修行的心得,机会难得,想要参与的修行者赶快来我这里报名啊!” 那最前方的人喊道,声音落下之后,围观的百姓们便纷纷议论起来了。 “自打拥有了修行的根骨之后,城主大人便醉心于搜寻魔界各个地方的修行之法,如今又吸引魔修们来到这里交流,看来还真是对修行的事情格外上心啊。” “不过但凡是修炼得小有成就的魔修,肯定都将自己的看家本领捂得很严实吧,真的会有人来这佳茗楼吗?” “你想的还是太少了,难道这附近的几座城池中想要巴结咱们城主的人还少吗,我看到时候这佳茗楼中的交流会,人只会多,绝不会少!” 听着这些,阿三隐隐有些心动。 在修行之上,从未有人传授过他什么方法,这一路走来也全是靠自己摸索,不仅修炼得缓慢,也极容易出现差错,倘若他能够进入到这交流会当中,随便听魔修们说些什么,自己都能够获益匪浅。 但……这是城主所举办的,到时奚府的人肯定会来,他是绝不想遇见那些禽兽的。 “且先不说其他城镇中的魔修们,便是咱们春城中的那个奚家,他们肯定是第一个要来的吧。”人群中又传来这道声音。 “你没有听说吗?这回城主都已经直言说明了,不准奚府的任何一个人来参加,也不知道这奚家人是哪里得罪城主大人了,明明之前还是城主跟前的红人呢。” “我还听说,奚府的那些人一年前就已经准备搬离春城了,但却一直被城主给扣着,不让走,要知道当初城主还亲自给他们搬去外地写了引荐信,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竟然让城主对他们的态度发生了这样大的转变……” 阿三听到他们说奚府的人不会来,便愈发的心动了。 这时候,只见那佳茗楼中走出来一个城主身边的侍从,没有去找登记的人,也没有和前来报名的魔修们交谈,竟然直接朝着围观百姓的方向走来了! 百姓们都惊讶地看着他,却见这位侍从一直走到了阿三的面前,方才停下。 “这位小公子,我家主子就坐在茶楼当中,已经注意小公子许久了。”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这侍从穿着城主府的衣裳,他的主子便只能是城主。 阿三的心绪也紧张了起来,但更多的还是警惕。 “我家主子说了,他能够看出小公子的资质不错,只是可惜在修行一道上无人引路,这才导致的修行缓慢,小公子是块美玉,但美玉也是需要细细雕琢才能成器的,主子惜才,便托小人来问小公子一声,可愿在五日后,前来佳茗楼与众多魔修友人们交流心得?” 话落,人人都朝阿三投来了羡慕的眼神,而阿三则是惶恐地站在原地,颇有些不知所措。 “小公子且放心,您是受了我家主子的邀请进入佳茗楼的,届时佳茗楼中的魔修自不会因为您的修为不足而发起刁难,您可以安心前来,如果方便的话,小公子可否留个名字?”那侍从又态度恭敬地说道。 阿三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此刻的他堂堂正正站在这里,被周围百姓们艳羡的目光看着。 主要他的心中还是迫切想要知道些修炼之法,便已经想着来参加了,只是刚要说出自己的名字时,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他该如何说,阿三,这个名字不过是那些人贩子将他们拐来春城后,为了区分每一个人,随口便取了这毫无意义的号码。 这根本就算不得一个名字,但他却被这样叫了一生。 幼时他还没有被拐走的时候,应当是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吧,只可惜他不记得了。 “不方便也没有关系,”这位侍从很是通情达理地说道:“希望五日后的交流会上,能够知道小公子的名字。” 说完之后,侍从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便转身往回走去。 阿三几乎是一路飞奔着回了深林,还未到山洞处,他便激动地高声叫了起来。 “小少爷!小少爷——” 听到他的声音,奚少爷也从洞口处微微探出头去。 “我要跟你说一件天大的好事!” 阿三笑得满面春风,奚少爷也坐了下来,认真听他讲述今日所发生的事情。 “原来是没有修炼的法门,”听他说完前因后果,奚少爷也松了口气,“那只要能知道修炼的方法,你往后便不会突然间昏迷过去了,对吗?” “那是当然啦,你读过的书多,快帮我想想,该起个什么样的新名字?”阿三仍笑着问道。 闻言,奚少爷也仔细思索了起来。 “你可还记得曾经的姓氏?” “姓氏……我家以前好像……好像是姓张的。” “张……”奚少爷一边喃喃着,又一边拿起了树枝来,在地上写下了三个字。 “阿三往后当如山峰般屹立不倒,如百川般奔流不息,胸怀坦荡,长命百岁,便取屹川这二字,张屹川,如何?” 话音落下,阿三连忙点头如捣蒜。 “好听!往后我就叫这个了!” 闻言,奚少爷的唇边也溢出了丝笑容。 “屹川兄,所以我的早饭呢,肚子都要饿瘪了。” “哎呀,差点给忘了,”张屹川忙将今早买来的东西递给了他,“都是你喜欢吃的。” “我现在有了这么好的名字,等五天后去佳茗楼时可不能再穿得像现在这样寒酸了,我去林子深处转转,看能不能抓到什么野味带去街上卖,卖来的钱再去置办一身新衣裳!” 说着,他便又匆匆忙忙向着外面跑去。 “诶,你不吃早饭了吗?” 奚少爷看着他跑得飞快的背影,不由无奈地笑了笑。 第454章 刀刃对准自己 这几日,每天天不亮,张屹川便会前往林子深处寻找野兽,奚少爷总不见他的人影。 虽时常一个人看着书,他也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吵死了……我根本不想再听那些声音,你不要擅自传达给我听了。” “是吗,我原本以为你会很在意呢,毕竟那些人与你有着血缘关系,血脉亲情,对于人族来说应当是最难割舍的吧。” “血脉,亲情,这两个词是分开的,生我育我,我还他们一身血肉,而今已无瓜葛,你还想再挑唆些什么。” “我的神明啊,可你至今都不敢离开这深林,不还是在惧怕,惧怕他们将你重新抓回那个囚笼中去吗?” “我会离开春城的,那时自不必再管他们,阿三若想在一个地方找份长工,我便也留在那里,做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攒够了银钱便陪他去寻找故乡,此后,再不回春城。” 空间中那声音笑了声。 “既然不喜欢听奚府那些人的声音,那不妨听一听这个人的话,我的神明,你会感兴趣的。” …… “哦?他这两年来都住在这种地方吗?” “回城主大人,属下已经在此盯了一年,他确实是从没离开过,只在深林中活动,外出的事情,都是交给那个叫阿三的小乞丐做的。” “人死不可复生,他肯为了一个好友做到这种地步,也的确是心地善良,倒是不枉本城主替他稳住奚府这么长的时间,走吧,他应当也感觉到了奇怪,也是我们两人该见面的时候了。” 听到这些声音,奚少爷攥着书本的手抓紧了。 不多时,远处便有两人径直朝着山洞的方向走来,正是赵城主和随行的魔修侍卫。 待他们走到了山洞中,看到那靠墙而坐的奚少爷时,赵城主不由笑了笑。 “没想到奚家的珍宝如今竟然会住在这种简陋的地方,真是叫人心疼啊。” “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奚少爷看向他,语气中带着疏离。 闻言,赵城主的眼中又出现了几分兴味:“你不问我的身份?还是说你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 奚少爷眉心轻蹙。 “城主大人,您身为一城之主,该当护佑着春城的百姓,可无辜稚童受人逼迫流离街头,乞讨度日的时候你不在,却来这样一个小地方,见我这样一个人,我也实在不知,该怎样与您交谈。” “哈哈哈,原来你心中在气这件事,你说的是那些采生折割的人贩子,好,今日晌午过后,本城主便叫他们人头落地,一个也跑不了。” 话音落下,奚少爷心中一惊,眸光也是一动。 “您……怎会……” “既然是稀世珍宝,不就应该被人捧在手心中吗?本城主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和奚府那些伪善的人不同,自然,是你身上的血肉带给了我现如今的修为,但我也不会绑架逼迫你做些什么,本城主,只会做令你高兴的事。” “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请阿三那个小乞丐进入到佳茗楼中,给他资格与各地来的那些魔修们交流,本城主也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然谁会在意他?” “阿三现在已经不是乞丐了,”奚少爷皱紧了眉头,“他有手有脚,不用乞讨过活,与那些靠自己双手吃饭的百姓没有区别。” “可不论是百姓还是修行者,在这魔界当中也都是命如草芥,你珍之重之的人,在别人眼中便未必如此。”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想要我这一身血肉,处置那些人贩子,要用我身上的血肉来换,让阿三进入佳茗楼,也是要用我身上的血肉来换。” “哈哈哈,我就知道小少爷一定会很通透,那你觉得如何呢?用两块肉来换两个自己想要看到的结果,怎么样,本城主给出来的筹码,是不是比奚府的那些人有用多了?” 话落,奚少爷沉默了下来。 人身如乱世飘萍,这世间的那么多东西都残忍得令人心寒。 不是努力了便一定会有结果,不是足够虔诚便一定会得到他人的眷顾。 唯一践行着的法则,便只有利益和价值。 或许此刻的他还能庆幸一番自己是有价值的,否则那些恶人何时才能够伏法,已经苦了一辈子的阿三何时才能熬出头。 奚少爷垂下了眸子来,睫毛轻轻颤了颤。 “好……我跟你做这个交易。” 而后,他便从袖中取出了随身带着的匕首来。 匕首出鞘,尖刃闪烁着寒光,割向了那满是伤疤的手臂。 他原本以为,一切都平静下来了,他此后便再也不需要将刀刃对准自己了。 “这地方太简陋了啊,可不适合养着你这娇贵的身子,本城主在僻静的地方给你买下一处宅子住如何?” “不必了,我喜欢这里。” 取肉之后,奚少爷蹲下身,擦拭着那些无意间落在地面上的血迹。 只是失去了心头肉后,他身体的恢复能力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只转眼间便头脑恍惚,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了。 “给他上药。” 昏迷的前一刻,他只听到了赵城主的这道声音。 他们不知是什么时候走的,奚少爷晌午醒来过后,立刻捂住了自己的伤口,朝着四周看去。 还好,还好阿三没有回来,没有看到这些。 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那城主的下属包扎好,地上的血迹也清理干净了,尽管现如今的他身体还有些虚弱,仍是拿出了那条洗到褪色的佩巾来裹住了脸,往林子深处走去。 “阿三!阿三——” 张屹川正埋伏着一头野猪,忽然间奚少爷的声音传来,看到那野猪警觉地跑去别的地方了,他蹙了蹙眉。 而后又转身,朝着那匆忙跑来的奚少爷走去。 “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万一被野兽攻击了怎么办,赶快回去。” 奚少爷的眼中却仍带着笑意:“咱们今日去街市上转转吧,许久都没有去过了。” “上街?”他有些惊讶:“你不是一直都不敢上街的吗?” “我……总是要迈出这一步的,咱们快走,别耽误了时辰。”奚少爷拉着他往深林外走去。 第455章 练功 菜市场上,正是热闹的时候,赵城主突然抓了城中所有的人贩子,连府上和这些人贩子有过勾连的官员都没有放过,直接下了一道令,便将让人都押到了这里,当街斩首示众。 奚少爷拉着张屹川气喘吁吁跑来,总算是赶上了行刑的时候。 张屹川起初还什么都不知道,后面听到来往行人们议论纷纷的声音,他的脸色也有所变化。 “人贩子……斩首示众……不会是……” 他一脸的震惊,奚少爷笑着看过来:“春城当中的人贩子大都是一伙的,应当就是将你拐来的那群人。” 话音落下,张屹川的心情更是激动,下一刻便换作了他拉住奚少爷,飞快地朝着行刑台的方向奔去。 那高台之上,曾经无数次在他的噩梦中出现的脸,此刻被五花大绑着,被刽子手压着,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恐,害怕,就如同曾经的他一样。 “时辰已到,行刑——” 伴随着这道声音的落下,一把把大刀闪烁起寒光。 台上血液四溅,人头滚落,台下是一片叫好声。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一幕,这一幕,他盼了多少年,等了多少年。 可真正看到之后,心中又不知该作何感想。 哪怕是将这群人依法处置了,他的一生,也早就已经被毁了。 原本他也可以拥有普通人的生活,可现在,他只有做不完的噩梦,找不到的故乡。 在周围嘈杂的声音当中,两行热泪从张屹川的眼中流出。 奚少爷没有看那砍头的血腥画面,而是一直看着身旁的张屹川。 “阿三……” 不知过了多久,张屹川抬袖蹭了蹭脸上的泪,随即看向了奚少爷。 “我们走吧,既然都来了,那就吃饱了再回去。” 奚少爷快步跟上了他。 “这群人被处死了,往后春城中不会再有被拐来的孩子,受人利用沿街乞讨,你也不必担心会被他们发现了。” “城主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但已经被他们毁掉的那些孩子呢,他们来这世间一趟,好像没有任何意义,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就算不用担心被这伙恶人盯上,他日或许会有更凶恶的人出现,不能指望任何人,自己的实力强大起来才是最应该做的事情。” 闻言,奚少爷便又道:“那么等你听到了修行的诀窍,修行一段时日,我们就离开春城。” 张屹川也点了点头:“好。” 距离佳茗楼中的交流会还有两日时间,张屹川便已经攒够了买新衣裳的银钱,而后便带着奚少爷又来了一趟街上。 成衣铺里面的标价对于张屹川来说,都是连想都不敢想的,此前他买过最贵的东西,便是给奚少爷用来遮脸的佩巾。 但想到两日后的佳茗楼,也便狠心咬牙,打算买一件好的。 “这身好看,还方便行动,你平日里捕兽的时候应该会……”奚少爷正看着一身深灰的衣裳,转眼便看到张屹川站在一袭白衣之前,愣愣地看了许久。 “哎呀,小公子可真有眼光,这衣裳用的料子可是咱们春城的富贵人家都喜欢的……” 掌柜的立刻走上前去,开始天花乱坠地夸着这身衣裳,还撺掇着他穿上试试。 张屹川也心动不已,待换好衣裳后,颇有些拘谨地站在奚少爷面前。 “你看,像不像你从前的模样?”他颇为期待地等着奚少爷的回答。 见此,奚少爷也笑着点点头:“阿……屹川现在也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了。” 闻言,张屹川的耳朵红了红,问了价,最后还是咬牙买下了这身。 回去后,他又缠着奚少爷多学了几个字,背了几句酸诗,学着他的说话风格,举手投足。 在他的心中,奚少爷大概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人,从前他只是乞丐,受人白眼惯了,也从不在意旁人是怎样看自己的,而现如今,人们向他投来的眼神是羡慕,他也开始害怕会被人看穿乞丐的身份。 只要跟着奚少爷学,他也能慢慢变成一个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人。 终于等到佳茗楼魔修们聚首的这一日,张屹川一大清早便赶了过去,而奚少爷在送他离开之后,终于没能扛住,累得昏迷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是黄昏。 “如今是几时了?” 奚少爷仍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兀自喃喃道。 六劫忘尘骨的声音传来。 “你从清晨睡到了黄昏,先前割肉两次,又昼夜不分地教他说话识字,如今身体还没有修复过来,只是因为那张屹川就要回来了,我方才唤醒的你。” 奚少爷也垂眸打了个哈欠,转头往伤口处看了一眼,并未有血流出来,方才松了口气,起身整理着居所。 没多久张屹川便跑回来了,一脸兴奋地跟他讲着今日在佳茗楼中发生过的事情。 “小少爷你知道吗,我今日说了你教给我的那几句诗,城主竟然夸奖了我,还邀请我明日去城主府中做客,说要传授给我一段心法,我原本只是想着,能够听到一些修炼的诀窍便已经是幸运的了,没想到城主竟要教我正统的心法!” “有了心法,我就可以踏入正经的修行当中了,先炼气,再筑基……” 他在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很是明亮,奚少爷许久不见他如此开心,也笑着同他打趣。 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奚少爷轻轻蹙起了眉头来。 他可以想到,那位城主应当马上就又要来见自己了,若自己不肯割肉与他交易的话,那么他给阿三的心法,怕是要出大问题。 与此同时,城主府内。 楚落站在赵城主的修炼室内,看完了他格外宝贝的一墙藏书,又看向那不停地咳血,直到侍从捧来奚少爷身上的肉给他吃的赵城主。 楚落的眉头都拧成了“川”字。 “我还以为,这赵城主今日给张屹川说的那些神功心法,是多么正统的魔功呢,果然不出所料,他自己都快要将自己给练死了,只能靠着吞服奚少爷的血肉来稳定体内那糟糕的状况,竟然还认为这是在渡劫……” 第456章 心法染血 “他从魔界各地搜罗来的这些魔功当中,倒也的确有很多是可以修习的,但若是没有取舍,全都修习的话,对身体的损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屹川本就自己摸索着修行了很长时间的魔气,心性已经受到了影响,若及时停下的话还有得救,但若是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楚落又长叹了一口气:“可叹三教六宗将正统魔功捂得太紧,这种在东域道界人尽皆知的事情,在魔界当中,竟是连一城之主都不知道……” 灵魇站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 楚落则又转过身去,仔细看着体内魔气暴动的赵城主。 “看他这情况,便是练得太过激进了,若不想办法散尽体内的魔气,他迟早要完。” 赵城主身边的人已经乱成了一团。 “还不行,还没有止住!肉,还有没有肉!”他愤怒的声音吼道。 而侍从们却都是一脸的无奈。 “大人,上次就从那少年身上割下了两块肉来,您前两日服用了一块,刚刚那是最后一块了。” “不行,我快要不行了,快去找他,把他给我找过来,我要扛不住了,快!” 闻言,侍从们便匆匆忙忙地往外跑,但当他们刚刚打开房门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了府中的一个侍从,正引着那一身布衣的奚少爷抵达了门外。 里面的人错愕着,城主的咆哮声又从屋中传了过来。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快去给我找人!” “大……大人,他他他……他就在这里。”其中的一个侍从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在山洞中的时候,奚少爷其实已经听到了赵城主那痛苦的声音,知道此番自己是躲不过去了,便干脆找了个由头离开,亲自前来城主府了。 “快叫他进来!快进来!”赵城主急切地说道。 而奚少爷此番前来,也只是为了一件事情。 “我要看你准备给阿三的心法。” “看,给他看!这满屋的书都由你随便看,你想挑哪本都行,快切下你身上的一块肉来给我,助我渡劫,快助我渡劫啊!” 奚少爷又皱起了眉头来:“阿三不能和你练一样的魔功,他不能变成你这模样。” “都依你!都依你!快割肉给我!” 闻声,奚少爷垂眸,从袖中又拿出了那把匕首来,他蹙着眉,忍着疼从身上又割下了一块肉来。 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变得更白了,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一滴滴落在地上,奚少爷的眼眶微红,目光直直看着屋中,声音中有几分沙哑。 “心法呢?” 贴心的侍从已经忙着将肉呈给城主了,另有人将赵城主早已准备好了的心法递给他看。 拿过了书之后,奚少爷扶着门框坐在了石阶上,也不管伤口,便立即翻开了书看着。 从前他只能被困在奚府的那一个小院当中,唯一排解孤独的方式便是看书,他看过不少的书,虽未曾接触过正统修行者的魔功,但用心看也能判断出个大致的好坏。 屋中,赵城主的情况过了很久方才稳定下来,慢慢恢复正常之后,方才想起了刚才的事情,于是走出了门去。 却见奚少爷已然抱着书,倒在了血泊里。 翌日,张屹川如约来到了城主府,赵城主十分热情地招待了他,但今日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 赵城主自是知道他在忧心什么,但并没有点破,犹豫了许久后,张屹川方才开口。 “大人,我的好友昨日一夜未归,我有些担心他,今日便先告退了。” 赵城主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爽朗地笑道:“放心吧,你的朋友会没事的,既然你急着出去找他,那本城主也便不留你了。” “多谢大人,那……您昨日允诺给我的心法……”张屹川又有些犹豫地说道。 “那心法昨日出了些问题,原书是不能赠予你了,这两日我让身边的人手抄一本,你有时间便过来拿就是。” 虽然有些担心赵城主这是不是在搪塞自己,但张屹川还是点了点头,之后便离开了城主府。 而城主府上的一个房间内,那本已经染上了奚少爷鲜血的心法便搁置在桌上,床上的人却一直都昏迷不醒。 待张屹川离开后,赵城主便径直朝着奚少爷的房间这边走来了。 “才只是取了三块肉,为何他的身体便已经虚弱到了这种地步?从前在奚府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啊,难道是那山洞中的环境太过简陋,也对,那小乞丐哪里有银钱给他买补药养身。” 赵城主这般说着,便吩咐手下去催促厨房赶快将给奚少爷熬的补药送上来。 傍晚时分,奚少爷恍然从梦中惊醒,正有人给他灌着补药,他皱眉,呛咳了许久,气方才顺畅起来。 一旁的侍从赶忙跪到了地上。 “小少爷勿怪。” 奚少爷强撑着身体从床上走下,声音有气无力。 “现在几时了?我昏迷了多久?阿三怎么样了?” “您昏迷了一日,张公子已经来过了,不过城主大人并未告知他您在府上,张公子也是担心您的安危,早早走了。” 奚少爷慌忙穿着鞋子。 “奚府……他一定会去奚府找我的,觉得我是被那些人给抓走了,不能让奚府的人发现他……” 下一刻,却见跪在地上的侍从微微抬头。 “城主大人一直派人盯着张公子,他……他并未去奚府找您。” 话音落下,奚少爷的动作忽然间停顿了下。 他似乎愣了许久,随即轻笑了声。 “还好,还好他没有去,否则奚府的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奚少爷穿好了鞋,起身想要往屋外走去,但身上一阵脱力险些要摔出去,还是被侍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他恍然间看到了,铜镜当中的自己面色惨白,好似游魂野鬼,与之前判若两人。 “奚少爷,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不能再随意走动了,还是先将补药喝了,好好养伤吧。” “药……对,喝药。” 他哽咽了声,接过侍从递上来的药碗,也不管这汤药有多苦,便如同喝清水一般猛灌着自己。 他怎好用这样的面色去见阿三。 第457章 犹如昨日 恍惚间,他听到了张屹川与人交谈的声音。 “哎呀,想不到能在这种地方见到张兄,张兄这么晚了,是要去什么地方吗?不妨与我等一同前往佳茗楼用茶,上次城主大人发起的交流会,我们几个只觉得不够尽兴呢。” “是啊张兄,你得了城主大人的青眼,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可不要嫌弃我们几个啊。” “也真是难得能够见到张兄一面,那日在佳茗楼中询问张兄的居所,未曾问出个所以然来,今日可莫要再拒绝我等了啊。” 张屹川的语气颇为为难。 “几位,今日我实在是有急事,恕不能奉陪……” “诶,什么急事能够比得上修炼重要,那日在佳茗楼中的人太多了,我倒也不舍得说近几年来对修行的体悟,现在倒是正好,只咱们几个,张兄若是来了,那我便悄悄地说。” “既如此,那张兄可不得不来了,否则我等也听不见这小子能说出些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了,哈哈哈——” “走吧张兄。” 汤药呛在了喉管里,奚少爷不停地咳着,无奈手上又是一抖,碗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脑海中响起了六劫忘尘骨的声音。 “此番又是强行苏醒,近期不要再割肉,且要寻个时间好好睡一觉,身体方能恢复些,这些人族的补药,对你而言毫无用处。” “药呢……还有没有药?”奚少爷抬眸,轻拧着眉头看向一旁的侍从。 “小的这就去吩咐厨房再熬一碗来。” 室内很快便空无一人,奚少爷一路扶着桌子走到了那本被血染红的心法旁。 他还未将这心法看完,下一次不知何时又会睡去,他得快些看了,倘若有问题,也能及时阻止阿三修炼。 “劳神伤体,倘若你一直这样下去,死劫怕是会提前到来。” “我就要死了……现在的我别无所求,只想在死前出一趟春城,看一眼外面……” “那张屹川呢?你便决定了,要耗尽这一身残缺的血肉,来为他铺路吗?可他现在哪里还记挂着你是否在为他受苦,分明是来找你的,却在半路上与那些所谓的朋友们去了佳茗楼,你难道就不愤怒吗?” “我是个短命的人,阿三会长命百岁,他有了新的朋友,这是好事,这样在我离开后,他还能继续原本的生活,我便也满足了。” “呵呵……你说的对,得到了神明眷顾的人,他一定是幸运的,那他又会怎样看待自己的幸运呢?” 奚少爷伏在案前,强打着精神看书,不多时那侍从便带着熬好的药送来了。 他也不管有多苦多烫,全都灌进了胃中,只是希望自己的脸色能看起来好些。 翌日,一大清早,奚少爷便收拾好了自己,趁着张屹川还在佳茗楼中,他得赶快回到山洞中,装作自己并没有离开很久的样子。 而得知他要离开,赵城主派了人来送他,还送来了一套又一套新衣。 前面的,他都拒绝了,城主府的阵仗未免太大。 但后面的,奚少爷看着自己身上那还染着血,洗不掉的布衣,便从中选出了一身最不起眼的衣裳来换上了。 仍沾着血的佩巾被他细心地收了起来。 奚少爷回了山洞中,等待他回来的时候,无意间在草席上睡着了。 接近晌午时分,他是被一阵粗暴的动作摇晃醒的。 “你到底去什么地方了,为什么一天都没有回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一股很冲的味道冲进了奚少爷的鼻子,他迷瞪瞪地看着面前那有些醉意的张屹川。 “现在……现在是几时了?” “几时,你说现在是几时,你一个人跑出去整晚都不回来,难道是因为忘记了时辰吗?!” 他的手愈发收紧,抓到了奚少爷的伤口处,立刻便有血水流了出来,可满是醉意的他却并未察觉到。 奚少爷隐忍痛意,只轻轻蹙了蹙眉,撇开了眼神道:“我……我很早就回来了,并没有去什么地方,你是不是喝了酒?” “我当然喝了,为什么不能喝,我现在又不是臭乞丐了……” 奚少爷瞥了眼他手上那黏腻的血。 “阿三,你困了,睡一觉吧。” 他在佳茗楼中与那些新的魔修朋友彻夜长谈,今天白日里又喝了酒,身体自然是困乏,没多久便沉沉睡去了。 奚少爷将他拖到了草席上,又俯下身,将他手上的血迹擦干净。 而后便坐到了洞口外,怔怔地看着碧蓝的天空。 “今年的槐花,似乎也该开了……咳咳咳……我还能看几眼槐花呢……” 后面他在山洞内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不知是几日,张屹川也不在这里。 奚少爷看着那披在自己身上的旧衣,睫毛轻颤着。 脑中又听到了,张屹川被问及住处时候的窘迫,而一旁的赵城主开口替他解围。 他是去城主府拿心法的抄本的,而正巧许多魔修也前去拜访赵城主,赵城主便干脆设宴。 酒酣兴浓之时,赵城主眯眼看着那一直犹豫着不曾饮酒的张屹川。 “屹川啊,如今我这城主府中像你这样知书懂礼的人也是不多了,不如你便留下来在我这里做个官,本城主别的不说,对待手下的人怎么样,大家可都是看在眼中的。” “你若留下来,职务、俸禄那必是要安排最好的,本城主再赏你一套宅子,就在最繁华的地段,还能方便你办公,怎么样?你想挑个什么官当?” 张屹川还未曾开口,旁边的那些魔修们便一口一个“张大人”地奉承起来了。 回来之时,天色已黑。 奚少爷自己采了些草药来熬着喝,听到张屹川跑来的脚步声,他仍怔怔地望着柴火,并未回头。 “小少爷!” 一缕清香钻进了鼻子。 他转过头去,只见张屹川的怀中抱着一大捧槐花。 奚少爷恍然间愣住了。 月亮升上来了,奚少爷坐在洞口外,扬起手中的一枝槐花,对着皎白的月光看着,脸上也是许久未曾出现过的笑意。 那个夏夜,那道院墙,那树槐花,那缕月光,那些故事,犹如昨日。 第458章 少爷 张屹川也在他的身旁坐下,静静地吹着晚风。 奚少爷仍微微偏着头,看着洁白槐花上泛起来的月光,唇角轻轻上扬着。 “阿三,我们离开春城吧。” 闻言,张屹川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下。 “怎么……怎么这么想离开春城了,小少爷,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以往最想离开春城的人,是阿三。” 张屹川低头笑了笑:“我现在倒是觉得,这样的生活也还不错。” 奚少爷转头向他看了过来。 张屹川低头摆弄着手中的槐花,不知在想些什么,手上的动作很慢。 许久后,奚少爷也垂了垂眸,低低道:“好,那我便陪你……留在春城。” “赵城主给了我个官职,是专门查案审案的,待我的功力上去了,便能用这力量帮更多的人,对了,他在城中有一套宅子,说可以送给我们住,今日我去看过了,有好大的书房,你肯定喜欢……” 张屹川絮叨着,奚少爷转过了头来,仍看着手中的槐花。 “等搬过去后,我在院中也种一棵槐树,你喜欢在槐树下看书,也可以……” “都好,一切都好……”奚少爷喃喃着,而后笑道:“只要阿三开心就好。” 对上他的目光,张屹川也缓缓笑了。 搬入新家去的那日,赵城主也如愿以偿,又一次吃到了奚少爷的血肉。 奚少爷在城主府中,又狠灌了自己许多碗汤药,待到自己的脸色不是那样惨白了,方才敢走回去。 回去之时,宅中很热闹,张屹川的那些魔修朋友们都送来了暖房礼,堂中满是笑谈声。 奚少爷浑浑噩噩间不知自己已然走了进去,堂中寂静了片刻,而后便有人开口询问了。 “张兄,这位是……” “瞧这身打扮,应当是府上的杂役吧,咱们张大人应当不至于和如此朴素的人交朋友。” 奚少爷恍然回过了神来,听清这些人的话后微微一愣,目光向着张屹川的方向看去。 他的脸色有些窘迫,避开了奚少爷的目光,未曾说话。 许久后,奚少爷方才开口道:“小人不知少爷在此与友人相聚,多有打扰,现在告退。” 回房之后,奚少爷便直接睡了,这一次不知连续睡了几日,待睁开眼睛时,剧烈的痛感从自己的腿上传来。 他瞬间惊得一身汗,看去时,才发现竟是城主府的侍从正拿着刀子割着他腿上的肉。 “你们干什么!”奚少爷惊道,转头一看,赵城主正面带笑意地站在一旁,他又皱着眉头喊道:“阿三呢?!” “他领了差事,外出公办已经许久未曾回来了,上回本城主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还为他求来了筑基丹,按照咱们之间交易,本城主是来向你收取酬劳的,想到你应是不会拒绝,可却迟迟不醒,也便只能先叫人取肉了,别担心,补药已经在熬着了。” 话音落下,奚少爷仍是冷汗涔涔的模样,他复又无力地瘫倒在了床上,怔怔地看着上空。 “我身上能有多少血肉,总有被你吃干净的那一天,到那时候,你又会将阿三弃如敝履,你叫我如何死得甘心……” “呵呵呵……我看现在,倒是张屹川将你弃如敝履,倘若你不喜欢这些话,那本城主便不说,你是珍宝,现在大可以向本城主要求些什么,我虽不是好人,但也算不上什么大恶人,诸如,将奚府的那些人处死之类的事情。” “不必了……不必,但你能否答应,待我死了,不要夺走阿三所拥有的一切,或是将他放出春城去,他已然拥有了自保的能力,不会再被恶人操控了,让他离开春城,去找他的故乡,别再回来了,忘记春城中的一切。” “你的愿望只是这些么,好,本城主可以答应你,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用身上的血肉换来的呢,果然,被珍宝注视着的人,是幸运的。” 奚少爷仍躺在床上,泪水顺着眼尾滑落下来。 见此,赵城主长叹了一口气。 “唉,可怜人呐……” 张屹川来看他的频次越来越少了,平日里不是在城中办案,便是与他的那些魔修朋友们小聚,回府之后的时间又多在修炼。 奚少爷沉睡的时间也越来越久,最长的一次,他整整睡了三个月。 再醒过来的时候,身上都是坑坑洼洼的新伤口。 他一个人从床上爬起来,摸到桌边给自己倒着水喝。 许是睡了太久,他今日倒是难得的精神,久违地走到了书房当中,坐在了满是尘埃的桌旁。 推开窗,天空中有飘荡着的风筝,忽然间一阵强风吹来,风筝断了线,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奚少爷收回了目光,提起笔来,在旧纸上写写画画。 画阿三口中的傩戏,月光下的槐树,还有那日背着他翻过院墙的人。 突然间,他猛咳出了一大滩血,全都洒在了那些画作上。 “我的死劫……这么快就要到了吗……” 恍然间,脑海中响起了佳茗楼中的热闹声音。 “张大人,最近赵城主对您似乎很是不喜啊,我听他昨日里训斥您的话,似乎话里话外都在说您忘恩负义,您究竟是何处忘恩负义了?” “我怎么知道!” 那边传来的声音格外恼火,显然也是憋了一肚子气。 “我张屹川敢指天发誓,这辈子从来都是别人对不起我,我就从没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他凭什么这样说我!” “诶?昨日里城主大人似乎还提到您家中的那个小杂役了,城主大人为何会如此在意一个杂役?” “是啊,而且城主大人还用‘少爷’这个称呼喊那个杂役,少爷?张大人您不才是少爷吗?” “我现在是春城百姓们的父母官,”张屹川义正言辞道,顿了顿,又冷笑了声:“呵,他就是看我现在发达了,心中不平了,就成天装睡躲着我,就这样吧,我也懒得去管他的事情。” “这么说,张府中的那个小杂役,以前还真是哪家的小少爷?不会吧,怎么现在变成杂役了?” 一群人嗤笑着。 第459章 死劫 奚少爷的手定格在半空中,目光怔怔向着窗外看去。 最后他允诺下的那棵槐树,还是没有种下。 奚少爷苦笑着,转眼间泪水已经蓄满了眼眶。 就如此吧,反正也要离开这世间了。 算着时间,三年前便是这个季节,他取下心头肉复活了阿三,那么现如今,他的死劫也应到了。 虽不知那是什么样的,但在离开这世间之前,奚少爷仍有两件事要做。 一来,他想和阿三好好地告个别。 二来,他想要离开春城,看一看外面的风景,若要死,那便也死在外面吧。 后面这件事情,须得请赵城主帮忙,他现在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走出城门了。 奚少爷睡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觉,待养好了体力之后,便前往城主府。 府外的侍卫见到他出现,无须通报什么,便直接引着他往府内走去,正此时,沉重的府门从里面打开,其中走出来一群人,正是张屹川和其他的魔修们。 四目相对之时,两人的眼中都是惊讶。 “奚少爷,这边请。”那侍卫在旁引路道。 而张屹川身边的魔修也小声议论起来。 “奚少爷?原来他是奚家的少爷?那怎么会留在屹川兄的府上做杂役?” “奚家现在没落了,他现在又算什么少爷,给张大人做杂役难道还委屈了他吗?” “看,他现在进城主府都无须通传,前几日城主还总是提起他,我看这杂役,定是背着张兄你与城主大人联系上了,说不定城主最近对张兄态度冷淡,还是因为他呢!” “那还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啊……” 奚少爷怎会听不到这些人议论自己的话。 “阿……” 他刚刚张口,话还未曾说出来,便见张屹川转过了脸,并未再看他一眼,转身快步向着远处走去。 其他的魔修也赶快跟上。 “哎呀,张兄等等我们!” “张大人,今日的公务都忙完了,咱们还去佳茗楼小聚如何?” “张兄且走慢些,可莫要因为不相干的人扰了今日的好心情!” “咳咳咳……”奚少爷看着那人匆匆离开的背影,脸色又是一白,呛咳出了满袖的血。 “奚少爷,可要通知厨房现在就熬药?”那侍卫见他这模样,也是一惊,赶忙搀扶住了他。 奚少爷摆了摆手:“不必了……已经没用了。” 待进入到大堂内,见到赵城主后,奚少爷便将自己的打算全都说了。 “离开春城,你想去什么地方,想看什么景?本城主可以安排修士送你去,速度极快,不过你还不能死在外面,你死之后,身上的血肉尽数归我,当然,你可以在外面给自己选一处埋骨之地,本城主定会给你——风光大葬。” 闻言,奚少爷哽咽了声,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从城主府出来后,奚少爷便径直朝着佳茗楼的方向走去了。 一件心愿已经了结了,最后只剩下了一事,和阿三好好地告别。 哪怕……他已不是从前的阿三了。 佳茗楼中,只片刻时间,张屹川便喝得烂醉如泥,旁边的魔修们都开始劝了起来,茶楼中其他的人也频频朝着那热闹的方向看去。 “张兄张兄,少喝些,这种凡酒喝多了可是有碍修行的。” “是啊是啊,来来来,这杯酒我替张大人喝了!” “张大人,您可不能再喝了,再喝只怕是要在这佳茗楼中昏睡上三天三夜了,哈哈哈——” 张屹川从那些人的手中抢着酒坛,一双眼睛也红着。 “凭什么,凭什么不让我喝酒!” “呵呵呵……小少爷,奚灵魇!没有我能有他的今天吗!没有我他一辈子都翻不出那奚家的高墙!” “奚灵魇……哈哈哈……奚灵魇!” “你不就是仗着有一身吃了能让普通人也变成修士的血肉吗,不就是仗着城主当年吃的五味肉羹是你身上的肉吗!” “你凭什么给我甩脸子,是我哪里待你不好吗!我什么时候亏待你了吗!” “我攒了好久好久的钱,给你买你喜欢的东西,自己不舍的买的布料买给你,永远把最好吃的东西都留给你,你是我的小少爷啊……你为什么要装睡,为什么不见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去了什么地方……” “你什么都瞒着我……我不稀罕了,告诉你我不稀罕了!哈哈哈……” 张屹川的疯话说出来之后,整个茶楼都瞬间寂静了下来,那几个魔修更是震惊得连动都不动了。 那酒坛便这样轻而易举地回到了张屹川的手中,他继续喝着,仿佛今日就要将自己灌死在这佳茗楼里。 而楼内,仍旧是长久的寂静。 此刻所有人心中都在惦记着的一件事情。 奚灵魇的血肉,吃了可以从普通人变成魔修! 下一刻,人们疯狂地冲出了茶楼,连张屹川身边的魔修们都一把推开了他,也疯了似的向着外面冲去。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春城都躁动了起来。 长街之上,奚灵魇身体僵硬地站着,他抬着头,怔怔看着那从院墙内伸出来的一枝槐花,目光逐渐变得灰败、死寂。 他听到了。 春城的百姓们一个个全都变成了手持尖刃的屠夫,疯狂地朝着他的方向奔来。 在这个槐花又开的季节。 他被人架起来,被人撕扯着,被人疯抢着,被春城的人们…… 分食之。 “张屹川,他怎么会跟你争夺什么,他将一身的本事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你,你知道他所有的弱点……”楚落喃喃着,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看着那疯狂又血腥的一幕,楚落吸了吸鼻子,抬起了手来捂住身边灵魇的双目。 “你在为了我而流泪啊,”感受着那覆盖在双目上的温度,灵魇低低地说道:“我该怎样报答你呢,割一块我身上的肉给你吃如何?” 待人们离去后,原地便只剩下了那堆零散在血泊中的白骨。 槐花飘飘摇摇地飞下来,落在了白骨上,血泥中。 他从未想过,他的第一场死劫,原是如此。 第460章 屠城 “啪”的一声,那本染血的心法被赵城主拍到了张屹川的脸上。 “你可知道这心法之上染的是谁的血!本城主又为何说只能给你抄本?” 张屹川已然得知了奚少爷的死讯,尚未来得及去寻找他的尸骨,便被赵城主的人给绑到了这里来。 看着那本浸泡了鲜血的心法,他的脸色突然一变,心脏也骤然攥紧。 “这……这是……” “这是奚灵魇割肉之后流的血!难不成你还真的以为,本城主会高看你一眼是因为你自己资质不错吗,这样的人本城主可见得多了,你见我几时提拔过他们?” “本城主让你进入佳茗楼中和众多魔修交流,给你这本修行心法,以及后面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奚灵魇用他身上的血肉换来的。” “你是否会觉得讽刺?当年你放弃逃离春城的机会也要折返回来将他带出奚府,就是不想他再过上生割血肉的日子,可后面他却又为了你,重新坠入了那深渊当中。” “他已经预感到自己的死期啦,找我来不过是交代一些后事,他想要去春城之外看一眼,却不敢与你说,只能来求我,原本这些事情,本城主答应了他是不能告诉你的,可你自己看看自己做的事情,配得上他付出的这一切吗?!” “你明知道他身上这秘密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竟还在酒后失言,大庭广众之下就如此喊了出来!本城主的人还没有赶到,他就已经被人一刀一刀地刮干净了,就只剩下骨头了,张屹川啊张屹川,你对得起他吗!” 赵城主发泄了一番心中的怒气后,冷哼一声转身离开,再不看张屹川一眼。 屋中,张屹川怔怔地看着地上那本浸了血的心法,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小少爷。” 城主府内忙成了一团。 “报,抢过奚少爷身上的血肉的人已经找不到了,将所有人召出来,也无人承认。” “报!案发地点只剩下了血迹,奚少爷的尸骨不见了。” “报,今日已经有三十多人想要暗中离开春城,按照大人的吩咐早已将城门封死,一个都没放出去。” 高座上,那赵城主一脸惆怅地坐着。 “我的珍宝啊,没了你往后我该如何渡劫啊……叫那些贱民给分着吃了……真是该死,这个张屹川,若不是他生前曾说过要保他,真想把他给直接砍了!” 看着赵城主气急败坏的模样,属下们无人敢说话。 许久之后,赵城主又拧紧了眉毛:“吃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竟然还想逃出春城去,给我查!查出来一个都不放过!” “是!” “还有奚灵魇的尸骨,是被什么人给捡走了吗,也得查!” “回大人,咱们的人赶到之后就一直盯着现场,奚少爷的尸骨并非被人捡走的,而是……而是它自己消失的。” 话音落下,赵城主鄙夷的目光看了过来。 “是你拿走了奚灵魇的尸骨?你想拿回去炖汤?” 闻言,这侍从赶忙跪了下来,一脸惶恐地说道:“就算给属下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啊!奚少爷的尸骨真的是自己消失的,属下全然不知啊!” 赵城主看着他这快要被吓死的表情,也收回了目光来,烦躁地挥了挥手:“下去吧下去。” “是。” 又有侍从跑进了堂内。 “报,大人,张屹川离开城主府了,可要派人跟着?” 赵城主更是烦躁:“我还找人盯着他干什么,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畜生,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是!” 张屹川将那本染血的心法揣在怀里,一路失魂落魄地向着那深林中的山洞中走去。 他一直都知道,那里才是奚少爷最安心的地方,他甚至奢望着,当他回到那山洞中时,会不会再见到那温柔干净的小少爷。 细雨润湿草地,洒落在那一堆白骨之上。 一股诡异的气息萦绕着白骨,空中回荡着那似有若无的缥缈声音。 “凡人呐,他们的欲望是无底洞,他们的野心永不休止,他们亲手弑杀了神明,如此罪业,何以报偿?” 细雨的润泽之下,白骨上正在慢慢生出血肉来。 “奚灵魇,你是一位合格的神,你的第一场死劫已经度过,接下来便是一步一步的登神之路。” “再然后,毁了这修真界,成为新世界的神明!我将永远陪伴着你——” 地上,墨衣白发的男子缓缓坐起了身来,周身萦绕着浓厚的魔气。 奚灵魇轻轻拧眉。 “我,成魔了?” 脑中的那个声音在猖狂地笑着。 “你听到那些弑神罪人的声音了吗?找到他们,撕碎他们,吞掉他们!” 许久之后,灵魇轻轻勾起一边的唇角。 “……好啊。” 张屹川在山洞中枯坐了很久一段时间,久到他满面尘埃,一身狼狈。 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痴痴地往城中心的方向冲去。 “槐花……我的槐花……种槐树,对……种槐树……” 他狂奔着,风中传来浓烈的腥气,还有肉被煮熟了的味道。 他没有注意到这些,仍狂奔着,直到他看见了满城各处无人,房屋坍塌,而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口巨大的铁锅,下方的火堆还燃烧着熊熊烈火。 春城到处都没有人的声音,唯一能够听到声音的地方,就在那口大锅中。 锅中传来凄惨的哭声,痛苦的惨叫声,疯狂的呐喊声。 张屹川停在了那口大锅前,他僵硬地站着,身体在颤抖,脸色也变得惨白。 害怕,他的心中满是害怕。 但他挪不开脚步。 慢慢的,一袭黑衣从大锅之后绕了出来。 那人还是从前的模样,甚至没有了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他变得更加俊美,可他的脸上带着冰冷无情的笑。 “我的心头肉啊,你来了?” 灵魇一步一步向着他走来。 “你饿了吗?” 大锅中的肉香不停地往他的鼻子里钻,张屹川哭喊着,干呕着,跪在地上抓着那人的袖角。 春城一夜之间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阴城。 但张屹川还活着。 第461章 天明 “原来这便是你的过去,你没有杀张屹川,那后面,他去了什么地方?” 楚落问向身边的人。 “他什么地方也没去,就跟在我的身后,远远地跟着,看着我杀人,与穷奇搏斗,卸下穷奇的臂膀来装到自己身上,他以为我不知道他一直跟着……呵,”灵魇轻笑了声,“太烦人了,我便将他给甩开了。” 楚落沉默下来,看向灵魇,又看向了前方那口正煮着全城人的大锅。 她沉默了良久,最后才低低道:“你杀了太多人了。” “那又如何?最后所有的人都会死,不属于这个世间的神,何必怜悯这个世间的生灵。” “可你是属于这世间的,倘若六劫忘尘骨没有生在你的身上,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少爷,真正不属于这世间的力量,给你带来了本不该承受的灾难,你真的没有想过吗?” “那阿三呢?他的身上,可没有六劫忘尘骨。” 灵魇看着楚落的眼睛,顿了顿,转身向城门处走去:“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能否活着走出魔界吧。” 但他没走出两步去,便停了下来,因为手臂上的铁索被楚落拽住了。 “我带你去看这世间所有的美好,往事不堪,那就忘记,所有挡在面前的苦难,那就亲手拔除,你想一想,自己的初心,不是眼睁睁看着这个世间毁灭,亦或是让这世间毁灭在自己的手上,你还有很多……很多的风景没有看过。” “你还是自己去看吧,我可没这个心情。” 灵魇冷冷说着,见她还抓着铁索站在原地不动,蹙了蹙眉,下一刻魔气便控制着铁索将楚落捆了个结实,强行拖着她往阴城之外走去。 外面已经天明。 阴城当中那一生悲惨的遭遇,从外面看来只有短短一夜的时间,截灵教的那几个人仍在远处打坐,他们困于灵魇的魔气当中,并未察觉到什么。 楚落仍挣扎着。 “给个机会,奚灵魇,给个机会啊!” “我不清楚你身上的并蒂双生花出了什么问题,你知道了这一切,可并未对这世间抱有恨意,不过没关系,这对未来的结果没有任何影响。” “你说啥?啊?你要跟我回东域?” 闻言,灵魇蹙了蹙眉:“吵死了。” “我真的会帮你的,帮你找回初心,重新接受这个世界……” 楚落还在说着,灵魇紧皱着眉,下一刻便解开了困着截灵教那些人的魔气,同时也收回了捆着楚落的铁索。 屈永等人瞬间醒来,目光朝着楚落的方向看去。 “寇夏,你在说什么?” “咳咳咳……”楚落脸色立时一变:“我说天亮了,咱们该出发回本部了。” 说完后,楚落又朝着灵魇的方向看去。 他早不知何时走了回去,重新进入了“杨平”的身份中,看向自己时眼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 楚落瘪着嘴,将一肚子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是啊,终于还是要回本部的……”屈永无奈地叹道。 随即他站起了身来,带头走在了最前方。 “走吧。” 楚落看着沉默不语的灵魇,忽然间目光微动,快走两步到了屈永的身边。 “老大,我冒昧地问一句,咱们教主的大名是……” “胡闹,教主的大名岂是你……不过你就要入教了,好像也应该知道一下,”屈永想了想,然后道:“咱们教主姓张,名屹川。” 听完之后,楚落的心中又是一凉。 疯了,他们全都疯了…… 地宫的入口在阴城之外,伴随着屈永施展秘术,众人眼前恍然间出现了一棵周身散发着魔气的老槐树。 屈永在最前方,率先走入了槐树当中,而他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楚落与灵魇在他之后进入,感觉到了类似传送阵法的气息,很快世界一暗,再次看到光亮的时候,已经身处于截灵教的地宫当中了。 地底没有日光,散发着光芒的是悬在上空,由月石雕刻成的一朵朵槐花,一眼望去,好似一片柔和的月光海般,细看之下,又是美得不像话的花瓣。 若是没有看过阴城中的那段记忆,楚落简直不敢相信这竟然是截灵教魔修们生活的地方。 再往前看去,前方的布置,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和春城中很像。 他就这样将自己困在了这里,困在了曾经的春城。 可真正到死都没能逃出春城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奚少爷一人。 楚落下意识地朝着身旁的灵魇看去,只见他面色如常,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教主大人如今应当在明月洞修行,我前去述职,杨平,寇夏是你带来的,给她安排一处住的地方,等待教主传唤。” 屈永离开之后,剩下的两个教徒也没有管他们,回自己的住处了。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手中拿着断臂残肢,有人将刚卸下来的脑袋抱在怀中,这样诡异的氛围当中,却又透露着一股平凡城镇中的生活气息。 大概因为这些教徒曾经都是普通凡人的原因吧。 在地宫中,看到了生面孔,根本没有人会在意,毕竟截灵教的教徒天天换头,今天出门看到邻居是这张脸,说不定明天就是别的模样了。 “问题来了,”楚落摸了摸下巴:“杨平的家……在什么地方?” 灵魇未曾开口,转身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他带着楚落来到了一家民宅之前,屋子是空的,进入之后核对了屋主人的身份,竟还真的是杨平家。 楚落惊讶地看向了灵魇:“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那时你和屈永对的暗号。” “闲来无事,看了看这颗头颅中的记忆罢了,你可莫要离我太远,就住在这里吧。” 楚落也认可地点了点头:“挺好,我还是想跟你说,其实这世间……” 灵魇忽而蹙眉,直接甩出了一截铁索封住了她的嘴。 “世间怎会有你这么吵的人。” 楚落皱了皱眉,而后便看着灵魇走到了一旁去,闭目养伤。 正如楚落先前所说,灵魇已经杀了太多人了,哪怕他前身是再怎样温柔善良的人,亦不能冲洗现如今的罪孽。 第462章 越来越像魔修了 但这样强大一个人,若不想办法帮他寻回初心的话,往后死在他手上的人可数都数不清啊…… 可这样的奚灵魇,已经不会再信任世上的任何一个人了。 楚落将那铁索从身上摘了下来,轻叹了口气,也不再去理会灵魇。 她将神识探入了枪袋之中,去查看器灵蛟龙的状况,只是一下子便察觉到了大量的魔气。 然后便看到灵蛟病恹恹趴在地上的模样,它实在是打不起精神来。 “这怎么回事?” 【这蛟龙足够皮实,已将那魔蛇消化了一半了,只是自身也没能扛住那精纯魔气的侵染,正在入魔。】 “这真的不让人省心,入魔之后,我是不是还得去给它找魔界的修行之法?” 【已经是无法避免的了,寻常魔兽本性暴戾,直接吞噬全部魔气即可,但它前身为灵兽,为了维持本性,对修行之法的要求不会低。】 楚落困扰地揉了揉额头,神识又将蛟龙给检查了一遍,见它没什么大问题,眼睛又亮了亮。 “反正你都入魔了,身上的魔气正好有用,借我使使。” 蛟龙看向她,无力地呜咽了声。 下一刻,楚落收回了神识来,抬手,掌心中便出现了一团魔气。 楚落的心意与蛟龙勾连,无论想用这魔气做什么都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内反应过来,就像这魔气本就是她身上的一般。 楚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现在越来越像个魔修了。 晌午过后,楚落听到屈永被教主给直接拆了的消息,最后只剩下了一颗心脏。 屈永在教中关系好的人已经将他的心脏给收起来了,等找到了合适的躯体就会给他换上,他也可以借此复生。 傍晚时分,楚落这才得到了张屹川的召见。 “杨平”领着她往明月洞的方向走去。 这条路楚落其实是熟悉的,在春城当中,这便是通往奚少爷生活过的深林山洞的方向。 只是地底没有树林,这里被张屹川种上了大片大片的毒花毒草。 明月洞为教主生活的地方,却十分的简陋。 洞内柴火噼啪地燃烧着,一袭白衣的男人坐在火堆前,木棍穿着肉,正架在火上烤着。 他的颈部有着十分明显的魔气所凝成的缝线,头颅也不是楚落在春城中所见过的模样。 灵魇站到了洞口之外,便不再前进,楚落一个人走上前去。 “教主,我是寇夏。” “过来,坐。” 他的声音也早已变得与回忆中的不同,染上了妖异的色彩,满含笑意的眼底却是压抑克制着的癫狂,目光扫过楚落断臂处那空空的袖管,又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楚落依他所言,在火堆旁坐下。 “听屈永说,你加入截灵教是为了赚魔晶?” 楚落点点头。 “三教六宗,同样可以赚魔晶,你为何不去他们那里?” “我根骨不好,人家不要我。” “所以,你自断一臂,也要来这里?” “屈永说能赚很多。” “进来之后,你可是要将比断臂更痛苦百倍的事情当做家常便饭。”说着,张屹川的目光从楚落的脖子上瞄了一圈。 “他们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 “呵呵呵……”张屹川低低笑道:“你说的不错,那么别人经历过的折磨,你也得一点一点全都品尝个遍,你觉得呢?” 楚落直视着他的眼睛。 “教主大人,也在品尝别人曾经历过的折磨吗?” 张屹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了,山洞内很是寂静,他盯着眼前的楚落,许久后眼底又浮现了那近乎癫狂的笑意。 “明日会有人将你的腰牌和药送去,你往后跟在我身边做事。” “教主大人,那我的月俸……” “会有人给你安排好的,是你满意的数字。” 闻言,楚落的脸上也浮现了笑意。 张屹川仍面带笑容地看着她,忽然将刚刚烤好的肉递到了楚落的唇边。 “尝尝?刚从屈永身上拆下来的。” “他这一路上很照顾我,对我有恩,教主大人,我不想当忘恩负义的人。” 话音落下,张屹川的脸色突然间变了,他丢下了手上的东西,猛然一把掐住了楚落的脖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你说谁是忘恩负义的人!” 楚落目光平淡:“这肉,我吃了,我就是忘恩负义。” “我没有!”他突然间怒吼道,眼眶已然变得猩红,“我没想吃过!” 楚落又装出一副被掐住很是难受的表情。 “大人,我……说的是……我自己。” 张屹川似乎反应过来了,眉头仍死死拧着,手上的力道已经松了些。 外面已经有教徒冲了进来。 “主上,要将这个人拆了吗?” “滚!!” 那几个闻声赶来的教徒又匆匆忙忙跑出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张屹川这才松开了掐着楚落脖子的手。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山洞外去,仰头看着上方的月石槐花。 楚落也跟着走出了山洞,目光则向着距离张屹川不远的“杨平”看去。 他没有在看张屹川,目光反而是在楚落的身上,眼中带着冷笑。 楚落摸着自己的脖子,对上他的冷笑,然后瞪了回去。 “你走吧,别让任何人靠近这里,我想一个人待着。”张屹川的声音又传来。 “是,主上。” 楚落这才走到了灵魇的身旁,与他一同离开了。 第二日,腰牌和药都如约送过来了,楚落也当着截灵教教徒的面将药给吞了下去,当然,药刚下肚就被业火给烧干净了。 这之后,一连几日,张屹川都没有再召见过楚落。 - “喂,站住!这女人你有没有见过?” 魔界中,时晏被几个魔修拦了下来,一幅楚落的画像出现在了他面前。 时晏皱了皱眉,随即摇头。 “说话,见没见过!给个痛快话!”其中一人不爽地看着他。 “未曾。” 那几个魔修又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开,继续拉着街上的人问。 忽然间这几人停下了脚步。 “诶,你们看那个女人,不就是画像上的人吗?” “真的是!等等,好像又不太像,而且她竟然还跟雨蝶教的人走一起……” 第463章 截灵教日常 无意间听到了这些人的声音,时晏恍然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过了头去。 那方拥挤的人群中,楚嫣然的身旁跟着几个魔修,目光正看着他的方向,却在他看过去时很快地转回了头去。 但时晏还是将她给认出来了,心绪瞬间一紧,提步便要往那个方向走去,却见到一额头上有着红蝶纹身,身穿紫衣的女魔修向她走了过去。 “事情都处理好了,留一部分人继续追杀那个楚落,其他的人跟我回驻地,收拾收拾东西再回本部,马上,就要有大事发生了。” “玲珑姐,还能有什么大事?”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最近都发生过什么,真蠢,你是被截灵教的人挖空了脑髓吗?” 玲珑悠悠骂着他,而后目光又朝着那失神的楚嫣然看去。 “你怎么了?” “没什么。”楚嫣然摇了摇头。 正此时,那几个魔修也冲了上来。 “她就是楚落,抓住她!” 听到这动静,玲珑不耐地“啧”了声,瞪眼看了过去:“你们再好好看一看她究竟是不是楚落,回去跟你们的首领说一声,眼神不好的手下就别派出来找人了!” 这几个魔修仍愣愣地站在原地。 “不对啊,她就是楚落啊,跟画上一模一样。” “什么画?”玲珑皱起了眉头来,从那魔修的手上夺过了画。 只看了一眼,便颇为烦躁地揉了揉额头。 “这他娘的是截灵教教主要找的人,你拿错画了!”玲珑正说着,忽然间脸色又是一变:“等等,怎么可能会拿错画像,你们当中混进了截灵教的人!” 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觑。 “把衣服都脱了,身上有缝线的绝对是截灵教的人!” 玲珑的命令声刚刚一落,立时便有一个魔修飞身而出,朝着远处遁逃而去。 “抓住他!”玲珑当即喊道。 “哈哈哈……到现在才发现还真是笨呐,不陪你们玩儿了!”已经飞至上空的截灵教教徒猖狂地笑道,下一刻便摘下了脖子上的人头来,朝着这一众尚未反应过来的魔修们抛去:“还给你们——” 看着那颗急速飞来的人头,玲珑瞬间又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闪开——” 她立即带着楚嫣然和身边的几个教徒迅速后退,另外的那几个魔修没有反应过来,人头落地之时瞬间炸开,微尘诡境的气息瞬间逸散,尚未来得及躲开的魔修们瞬间毙命。 这一番闹剧过后,那无头教徒的身形早就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该死!”玲珑攥紧了拳头,咬牙盯着那教徒离开的方向:“这群老鼠真是无孔不入,每次都用这种招数遁逃,真是该死!” 时晏站在原地,方才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中,心中难免有些震撼。 魔界……还真是如传言中说的那样乱…… 思至此,他的目光又朝着楚嫣然的方向看去。 她留在这里,未免也太危险了。 - “寇夏,这是你新换的手臂?” 截灵教地宫中的执事堂内,楚落被一个陌生男人给叫住了。 楚落疑惑地上下打量着他,实在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跟这人认识了。 “是我,屈永,新换的身体,”他开口说道:“你才刚来几天,习惯习惯就好了。” “屈老大?”楚落又新奇又不可思议地说道:“对,前几日杨平接到一个外出的任务,我就跟他一起去了,顺便换了个手臂,你看,可灵活了。” 楚落活动着手臂给他看。 其实不然,她只是用业火重塑了这条胳膊,在重塑的过程中做了些小改动,能够看出两条手臂不一样,像是不属于同一个人的,这样就好。 屈永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你都学会换手了,怎么不顺便把头也换了,从街上随便找个人头都比你现在看起来顺眼吧。” “我没换,教主说让我跟着他干,我怕换了这头他就认不出我来了。” 闻言,屈永挑眉:“高升了?” “没错。”楚落点头。 下一刻,便见屈永骂骂咧咧的离开了,本就不坚固的友谊直接崩塌。 楚落摇头啧啧感叹着,灵魇的声音传来。 “你弄好了没有,这地方太吵了。”他皱着眉,很是烦躁。 “别急别急,稍等。”楚落说了句,然后挤到了最前方去,没多会儿又挤了出来,脸色古怪。 灵魇仍皱着眉:“怎么了?” “截灵教教众每天要做的任务只有一件,找一个黑衣白发的男人,其他的琐事都是由此延伸出来的。”楚落咕哝着说道。 “无聊。”灵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说完之后,他直接转身向着执事堂外走去。 楚落跟在后头,忽然间视线中闪过一张熟悉的脸,她又突然间定在了原地。 “树爷爷,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又怎么了?”灵魇的目光看来。 “我见到熟人了,你再等我一下。”说着,楚落这才向着那“树爷爷”的方向走去,抬手搭在了肩上,“兄弟,兄弟?” 闻言,这人也朝着她看了过来。 这样凑近了,楚落能够看到他脖子上那细细的缝线。 不是树族那个老头本人,而是被摘下来的人头? 这人被她给丑了一脸,分外嫌弃地道:“你谁,有事?” “我是刚入教的,看到兄弟你的这颗头,感觉好有特点啊,从哪儿来的?” 似乎是换上这头后从未有人对自己说过这种话,此人也来了几分兴趣,态度也变好了许多:“是吧,你看出来了?这颗头可是教主大人赏给我的,它的确是很有特点,你看。” 说着,这人的脑袋上便长出了茂密的枝叶来,一时也吸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绝,这真的很绝!”楚落看到这一幕后,给他竖起了大拇指,继而又道:“所以这头是哪儿来的?” “这个啊,是咱们教主大人外出挑选肢体的时候偶然碰上的,本来教主大人看上的是一个女人的头颅,就是咱们正在找的那人,但这颗头的主人就跟在她的身边,拼了命护送她逃跑,所以教主就只拆下了这颗头来。” 第464章 我比较好看 “原来是这样……”楚落默默点着头。 她知道截灵教教主要找的那人便是楚嫣然,先前得到的消息中说她的身边有陌生的强者守护,未曾想就是从那秉宿林沼中逃出来的诡境生物,更没想到这树爷爷还已经被张屹川给干掉了。 得知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后,楚落这才朝着灵魇的方向走去。 “你能否在一个地方消停待着,我不杀你,待养好伤之后自会离开。”灵魇低低道。 “别那么着急啊,”楚落一边往前走着,一边小声问道:“方便透露一下是什么人竟能将你伤成这样吗?那个左宏慎?” 闻言,灵魇冷笑了声:“你不知道?” “你们这些大能强者之间的事情,我可还从未接触过。” “你以后可能也不会接触到了,有这时间在魔界乱晃,还不如赶紧回你的东域去,兴许还能多活几年。” 灵魇的话说完后没多久,一个教徒便走了上来将楚落给拦住。 “寇夏,主上找你,速去明月洞。” “是。” 楚落应了下来。 明月洞内,一男子手里捏着魔气凝成的针线,正缝着刚刚得来的头颅,张屹川便坐在一旁。 “先回驻地,然后去本部,呵,看来白火宗暗中饲养丹蛇魔魂的事情又惹了众怒,估计没多久便又要开战。”张屹川淡淡说道。 “主上想要的那颗头颅,就在雨蝶教暗府卫的首领玲珑身旁,不过属下这次外出,还发现了一件趣事,主上请看这幅画像。”元晏将楚落的画像交给了张屹川。 “最后抢夺了那丹蛇魔魂的女道修,便是此人了,这张脸跟主上想要得到的那颗人头,是不是很像?而且我倒是觉得这个楚落的人头,应当比另一个更好玩。” 张屹川看着那画上的红衣女,喃喃道:“楚落……” “主上,您找我。”楚落出现在了张屹川的面前。 闻言,张屹川抬眸看了她一眼。 “你来了,看看这两张画,你觉得哪个人的头更漂亮些。”他直接甩给了楚落两幅画。 楚落毫不犹豫地选了自己。 “这个。” “咱们截灵教,何时收了长得如此别致的教徒了?”元晏含笑的目光看了过来。 “谢谢,其他人都是直接说我丑。”楚落一边回着话,一边思考着这人在截灵教是什么身份,看他身上的魔气,很强,又是一个自己打不过的。 张屹川仍在对比着两幅画。 “这么看来,这楚落的头颅,的确是更吸引人一些……” 元晏开口道:“主上,可要下令追查此人?” 张屹川挑眉看向了楚落:“寇夏,你再仔细对比一番。” “我还是觉得这个楚落更好看,但是主上,另一颗头也不能浪费。” “也对,”张屹川满意地笑了笑,“两颗我都要,不过眼下整个魔界都在追查此人,说不准她已经悄悄跑回东域了,而另一颗头还在跟雨蝶教的人在一起,倒是比较易得。” 楚落直接道:“我去替主上将这颗头摘来。” “噗哈哈……”元晏直接笑出了声来,“小怪物,你有多大的能耐,难道不知她跟着的那个玲珑乃是雨蝶教教主的心腹,暗府卫的统领,人可是又厉害又坏得很呢。” 张屹川已经站起了身来,懒懒道:“魔界要大乱了,出门散散心。” 他一边往前走去,一边同楚落说道:“跟上,你太弱了,正好此番出门找一些厉害的魔修杀,将他们的肢体给你换上,我要看你亲手杀掉那个叫玲珑的人,这样才有趣,呵呵呵……” “多谢主上栽培。”楚落快步跟上。 “哦?这样有趣的场面,我也很感兴趣呢。”元晏笑眯眯地走到了楚落的身边。 而前方,张屹川已经停在了灵魇的身边。 “这已是我第二次看见你跟在她的身旁了,杨平,你什么时候,口味变得这么奇怪了?” 灵魇对上了他的双目,轻轻笑道:“我的眼光一直都很差,自然是比不上教主大人。” 不知为何,对上这目光,张屹川恍惚了一瞬,再次看去,仍是杨平的那张脸。 张屹川蹙了蹙眉,随即撇过了头去:“既如此,此次出行你也跟着。” 灵魇眼中的光芒渐渐冷了下来,然后烦躁地朝着楚落看去。 楚落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回可不是她不想让灵魇歇着养伤的。 - 玲珑带着人回驻地的路上,众人停在原地打坐修炼。 楚嫣然四处看了看,随即道:“我去河边接点水。” 玲珑没有说话,待她走后,给了身旁魔修一个眼神,那人便悄悄跟了上去。 看着楚嫣然的背影消失在尽头,玲珑冷笑了声。 “那小道士跟了咱们好几日了,估计就是来找她的,看来她还真是有几分手段啊,惹得人千里迢迢从东域找到了这里。” “玲珑姐,这可是那道士自己要跟着的,都已经送上门来了,咱们总不能就这样放他走吧!” “那自然是不能了,”玲珑笑道,“我怎么会嫌来的人多呢,看那道士模样长得不错,就送去合欢宗吧,叫姜柔开心开心,省得她因为个睫毛就成天不出门。” 来到了河边,楚嫣然一直站了许久,方才开口说道:“你赶快回东域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话音方落,一丝血腥气钻入了鼻中,她立刻转头看去,只见时晏手持着染血的长剑,衣上也带着血水。 “跟踪你的魔修已经解决掉了,嫣然,随我离开这里。”时晏快步朝她走去,用未曾沾血的那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楚嫣然恍然睁大了眼睛:“你……杀了他?” “怎么了?” 楚嫣然慌忙挣脱了他拉着自己的手:“你快走,回东域去,别再来魔界了!” 时晏却固执地站在原地:“跟我一起回去。” “我回去后就是死路一条!”楚嫣然强行压抑着心中的情绪,“你回去吧,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曾见过你的,只要继续你原本的生活,就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魔界,嫣然,跟我走,只要你能真心认错,改过自新,我定能求师尊帮忙,保下你的性命……” 第465章 阿嚏! “你根本就不明白,这不是我能否认错和改过的事情……”楚嫣然拧眉看着他:“你不必来找我的,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也不会再走回头路。” 闻言,时晏愣住了,他沉默了一阵,又接着说道:“可你从未同我说过,为何不能回东域,你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我只看着你一步步往深渊更深处走去,知道那些事情并非你的本心,可你还是去做了……” 楚嫣然的心中恍然一震,眼眶红了起来。 从未有人同她说过这些话,以往的那些人,因她身上的气运依附而来,同样也因她身上的气运而陆续离去。 那些人眼中的她,只是寒尘长老的徒儿,灵兽宗的天才弟子,对她的了解也不过是浮于表象。 但时晏就好像是个例外。 他不是因为自己身上的气运而靠近的,也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气运衰败而远去,他的那双眼睛看着自己时,仿佛能够透过表象,直接看穿她的心。 “谁说那些事情并非我的本心了?”楚嫣然盯着他,忽而冷笑了声,“你能够有多了解我?我本就是个视人命为草芥的人,那些因我而死的人,那是他们该死!” “真心认错,改过自新?我有什么好改的,我没错,以前那副温柔坦荡的模样,都是我装出来骗你的,你不会真信了吧?” 对上时晏那茫然无措的眼神,楚嫣然勾起了唇角来,抬手轻抚着他的脸庞。 “那些人说的果真没错,道修就是单纯好骗,时晏啊时晏,你在东域中,还是赤剑道人最疼爱的二弟子,可你到了西域之后还能有什么用?你手里的剑,除了杀几个魔修之外,还能做些别的什么?” “真要是想带我回去的话,那你就将仙门中那些想要治我罪的人全给杀了啊,若是办不到,你又凭什么让我跟你走?” 一字一句说着,她忽然间从时晏的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晶莹水光。 “你不是这样的,我认识的嫣然不是这样的……”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人是会变的,我们都在一直向前走着,走向自己的结局,只有你还停在原地,可再没有从前那个楚嫣然会陪着你一起停留了。” 楚嫣然牵强地扯着嘴角,扯出个笑容来:“一成不变的人,可是很难在这乱世中存活下来的,现在的我与魔修为伍,你也敢靠近?再不走的话,就不怕我将你抓回雨蝶教去邀功吗?” 时晏的眉心锁得更紧,心脏也好似插上了一把尖刀,但他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间出现。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如今倒也用不着你来抓他,”玲珑带着手下们不知何时来了这里,饶有兴味地看向了时晏:“难怪竟有如此大的胆子,敢杀我雨蝶教的人,原来是东域那赤剑老儿的徒弟。” 见她出现,时晏立即警惕起来,他上前一步挡在了楚嫣然的身前,握紧了手中长剑,冷冷看向了玲珑。 “你是何人?” “玲珑,”玲珑勾唇笑道:“记住我的名字,因为接下来……你会恨我一辈子。” 她抬手,正要让手下将时晏给抓起来的时候,却见时晏的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手中的帕子上沾着迷药直接捂住了他的口鼻。 一瞬间,时晏的目光中满是惊讶与不敢相信。 “嫣然……” 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中了迷药,困意袭来,很快身体便向着一旁歪倒下去。 楚嫣然接住了他倒落的身体,目光直直地看向了玲珑。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让他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玲珑早已看透了她的心思,冷笑了声。 “他杀了我雨蝶教的人,还是无关紧要的人?大小姐,你是不是以为我们魔门都没有脾气啊?” “此人是平真宗赤剑道人最宠爱的徒弟,你敢动他,赤剑道人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你,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快回本部去和教主汇报情况,难道不好吗?”楚嫣然又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竟然用这样的说辞来劝一个魔修,真当我雨蝶教怕他赤剑老儿吗!”玲珑仍冷笑着,语气也变得更加强硬:“来人,给我把这道士抓起来,送去合欢宗,就说是我给姜柔的礼物。” 闻言,楚嫣然的脸色立刻变了,看着那些雨蝶教的人朝着时晏快步走来,她立即将人往自己的身后藏了藏,忽然间眸光一亮。 “且慢!你们知道多少东域的事情?” “你还想说些什么,别忘了你现在也只是仰赖我的力量,才堪堪保全一条命的。”玲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楚嫣然的面色没有变,只继续说道:“你们应当不知道,他的师尊赤剑道人,与你们所有人正在抓捕的楚落私交甚笃!曾经赤剑道人遭到妖帝虎君的追杀,便是楚落救下了他的性命,而赤剑道人也多次曾在公开的场合为她撑腰。” “时晏身为赤剑道人的弟子,更是与她……与她……关系匪浅,”楚嫣然眉心微不可见地皱了皱,“你们不是翻遍了整个魔界都没有抓到楚落吗?” “只要放出时晏在你们手上的消息,便不需要再找她,楚落,自己就会送上门来。” “你们抓住了楚落,说不定,那吞下了丹蛇魔魂的器灵,还能用呢。” 话音落下,玲珑的眉毛果然向上挑了挑。 “你们道修之间的关系还真是乱啊,我会找人去核实你所说的信息,那便暂且先留他一命吧。” 玲珑又轻笑了声:“楚落……你倒是替他选了个不错的保命符。” - “阿嚏——” 楚落打了个喷嚏,刚好打在了元晏的身上。 “哎呀,”他倒吸了一口气,皱了皱眉:“小怪物,你可真脏啊。” “对不起,”楚落揉着鼻子,“阿嚏——” 元晏一脸揪心地用魔气清理着衣裳。 “不算什么大事,可看着你这张脸,我怎么就不想原谅你呢……” “真的对不起,可能我最近没有睡好……”楚落双手合十,正道着歉,忽然间又要打出一个喷嚏。 见状,元晏连忙闪到了一旁去。 “阿嚏!!!” 第466章 回到驻地 【最近接触太多魔气了吧,在地宫中也不敢用灵石来修炼。】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听了花花的话,楚落低声喃喃道。 “不详?”元晏在旁说道:“从进入截灵教的那天起,你就应该做好每天都倒霉的准备,毕竟咱们是整个魔界都在追杀的。” 楚落点点头:“时刻准备着。” 元晏又多看了她两眼:“是不是要将给你换头的日程往前提一提了……” “好了,”已经出了地宫,张屹川开口道:“将东西给她。” 闻言,元晏便将一个储物囊丢给了楚落。 “这里面是什么?”楚落接过后探查了一番。 “都是从微尘诡境中带出来的东西,还有炼制好的蓝符,被人围攻实在逃不掉的时候,你就用蓝符护身,再随便毁掉其中一样物品,逸散的诡境气息自然会帮你将所有的敌人给解决掉。” 元晏继续解释道:“其中有些东西也可以利用来战斗,你自己琢磨就是了。” 这是截灵教教徒们最常用,也最令魔界头疼的手段。 虽然一下子得到了这么多诡境之物,对楚落的安全也有很大的提升,但她还是在想,这种东西能不毁坏,就尽量不毁。 她曾在东域见过被微尘气息横扫过后的死地,每一处都需要用灵力温养百余年才能恢复些生机,而想要使其重新恢复到可以自行孕育灵气的地步,需要的时间将会更长。 而那些未能及时治理的死地,已经隐约有长出微尘诡境内的植物的趋势。 魔界所孕育的本就是凶恶之气,微尘的气息对这里的影响反而会小,但也不能如此频繁地使用。 别的不说,这些东西绝对是破坏环境的一把好手。 将这些东西收好,楚落又见到张屹川站在阴城之前,沉默着站了良久。 见此,楚落便直接走上前去。 “主上,咱们要进去看看吗?” 话音落下,张屹川回过了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要命了?” “这里面很危险吗?这是什么地方?” “春城。” 说完之后,张屹川便率先转身,往前走去了。 - 马上要到驻地了,楚嫣然不时转头看向被捆起来,又由那些魔修们押着的时晏。 他一路都拧着眉,死死盯着自己的方向。 楚嫣然又转回了头来,看向了玲珑。 “不是要用他将楚落给引过来吗,你已经核实了我之前说的那些信息都是真的,为何现在还不放出消息去?” “楚落与我之间无甚私交,也不会在意我是生是死,”时晏的声音传了过来,“既然已经落入了你们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将旁人牵扯进来。” 闻言,楚嫣然拧了拧眉,余光扫了眼时晏。 “我知道你想保她,否则你也不会为她说出这种话来,玲珑……” “楚嫣然,”时晏打断了她的话,眼中带着痛心,“别再因我的事情攀扯旁人了,你这样……比杀了我还难受。” 楚嫣然袖下的手捏紧成了拳头,最后又无力地松开。 玲珑一直默默看戏,此刻冷笑了声。 “说啊,怎么不说了,小情侣之间就应该多多谈心啊,不然……他怎么会看清楚你的心有多黑呢?” 对上玲珑的目光,楚嫣然轻轻拧眉:“还是赶快将消息放出去吧。” “你以为我傻吗?这道士在我手上的消息放出去后,那楚落会不会出现还是未知,但东域那赤剑老儿肯定是要来的,这消息还是等回本部后再放出去吧,那赤剑老儿单枪匹马的,还能从我雨蝶教活着走出去不成?” 话音落下,时晏的脸色这才彻底变了,立刻挣扎了起来:“你们要对我师尊做什么!他是不会来的!别再痴心妄想了——” “哟,急了,”玲珑笑着同楚嫣然指了指:“你看,这才是真正在乎一个人的模样,他敢来找你只是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可这世上总有比自己的性命还要更重要的事情,你以为他对你的爱能有几分重呢?” 楚嫣然皱眉盯着她,但玲珑却不以为然,进入驻地后,直接吩咐手下道:“将这小道压入大牢,给我盯紧了,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尤其是某些有心之人。” 看着这些魔修全然不在意自己地走回了驻地中,楚嫣然仍僵直地站在原地。 许久后,她身旁的泠蝶这才开口道:“小姐,咱们也回去吧。” 楚嫣然回了回神,随即也提步走入进去。 驻地留守的魔修们已经全部出来迎接玲珑了,而玲珑也站在所有人前方训着话。 “一天之内,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好,明日咱们启程回本部!” “是!” 魔修们红光满面地齐声应道。 待这些魔修们都重新散去后,玲珑又往不远处那一动不动只站着看向自己的楚嫣然看去,只是看了一眼,并未说什么,玲珑便回自己的大堂了。 泠蝶又拽了拽楚嫣然的袖子:“小姐,咱们也回去收拾东西吧。” 好半晌楚嫣然方才反应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返回原本的居所收拾了一番,又想到这一路来都没有看到那些跟随着树爷爷和自己的诡境之人,便出门去寻他们,毕竟接下来返回本部,这些人肯定要同自己一起。 但她接连推开了许多诡境之人居住的仆从房,里面都是空荡荡的。 不应该所有人都不在房中吧…… 正当楚嫣然疑惑着的时候,忽然间看到几个正绑着衣带的魔修,从昙菁的房间内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想到之前也是这几个魔修想要强迫昙菁,被自己给拦下来的场景,楚嫣然的心中立时咯噔了下,当即朝着那房间冲了进去。 床上,昙菁的身上只有一片被扯破了的帘帐,浑身是血痕和青紫的痕迹,她怔怔地看着上方的空气,双目已经无神。 “昙菁!昙菁?你怎么样?”楚嫣然立刻坐在了床边,看着她那浑身狼狈不堪的模样,自己的手轻颤着,拉开了一旁的被子遮住了她的身体。 昙菁仍怔怔地看着上空,不知在想些什么,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第467章 你不是我们的神明 “昙菁?”楚嫣然紧皱着眉,只看着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便已经感觉到了痛。 伴随着她一声声的呼唤,昙菁那涣散的目光这才缓缓聚焦,朝着楚嫣然看去。 那一双眼睛也布满了血丝,眼泪早就已经哭干了,看向楚嫣然的时候却笑了。 她眉头高耸着,笑得格外无力。 “昙菁,他们把你……”楚嫣然也哽咽了声,心中一阵酸涩。 “为什么要抛下我们呢?”昙菁嗓音沙哑地说着,又带着心死如灰一般的平淡,“为什么要把我们留在这个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做这些,玲珑明明已经跟我保证过你们不会有事的,我没有想到……”楚嫣然紧紧拧着眉,握住了她的手,“对不起,其他的人呢,你知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 对上她的目光,昙菁悲凉地扯了扯嘴角。 “都死了。” 楚嫣然嘴巴微张,无声地惊讶着。 “怎么会……这怎么会……他们怎会如此大胆……” 昙菁苦笑着,用最后的力气将自己的手从楚嫣然的手中抽了出来。 “精灵说的没有错,你不是我们的神明,我们都认错了人,我们,树爷爷,呵……” 她悲凉地笑着,不再看楚嫣然脸上的表情,缓缓闭上了眼睛。 生息在迅速流逝着,她早已没了再存活下去的念想,一点一点凋零。 最后的床上,只剩下一枚干枯了的树叶。 楚嫣然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切,昙菁的最后一句话还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你不是我们的神明。 一滴泪忽然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下来。 “是啊,我不是你们的神明,我只不过是她成神之路上的祭品罢了!那就让她来救你们啊!她怎么不来!” 楚嫣然站起了身来,瞪大了一双眼睛喊着,不知过了多久,她又无力地坐回了床上。 “对不起……对不起……” 楚嫣然忽然冲出了昙菁的房间,一路朝着那几个魔修离开的方向跑去。 其中的一个魔修还没有反应过来,后心处便插上了一柄环绕着水灵力的宝剑,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刺出了自己心口的剑尖。 “什么人!”他身边的人立刻反应了过来,朝着身后的楚嫣然袭去。 “竟然是你这道修,不就是动了你手下几个人吗,你竟然就敢杀我们的人了!” 其中一个魔修见到是楚嫣然后,立刻喊道。 “动了几个人?你们将他们全都给害死了,难道我不能给他们报仇吗!” 闻言,那人脸上的笑容更是猖狂。 “你把他们留在驻地里,一个人跟着玲珑姐走了,不就是把他们留给我们玩的吗?再说了,我们玲珑姐收留的道修便只有一个你,可没说过要收留他们的话,想要在我们雨蝶教的驻地生活下去,难道他们不应该付出点代价吗?”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道:“就是,要不是你现在对玲珑姐还有几分利用价值,难道你以为自己的下场会比他们好?把你那没用的傲气收一收吧,这里可是西域!” 楚嫣然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他们:“你们简直欺人太甚!我今日,必须要为那些死去的人讨回一个公道来!” 话音落下,楚嫣然又再次出剑,毫不留情地朝着这几个魔修袭来,这些魔修们也格外烦躁地应战。 因为这一场打斗,整个驻地都乱了起来,事情闹到了玲珑那边,她正整理着明日回本部要上报的事情,听到手下汇报外面的情况,便愈加烦躁地揉了揉额头。 “反了她了,看来是我这阵子的调教还不够好啊。” “玲珑姐,要去制止他们吗?” “不必,双拳难敌四手,就让她吃一吃苦头,认清楚她现在的处境。”说完之后,玲珑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这一场打斗直接持续到了傍晚时分,楚嫣然已经筋疲力竭,身上还多了许多的伤口,那些魔修们也跟她打得越来越烦躁。 “真是个疯婆子!别管她了,咱们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别等明日跟不上回本部的行程,叫玲珑姐训斥。” 一人说了这句话,其他人也都顾念着那些事情,都撤了下去,而楚嫣然也无力地坐在了地上,怔怔看着这天色黑下来。 - 天黑了,张屹川从一个拦路的白火宗弟子的胸膛中生挖出了心脏来,直接使其毙命。 他看了这尸身片刻,随即拆卸下了两条胳膊来,朝着楚落的方向抛去。 “这魔修有着元婴后期的修为,双臂当中还有不少魔气,赶紧去将这一双胳膊换上,接下来怎样说也能够发挥出金丹初期的水准了。” “谢主上。”楚落接过这双手臂,然后往旁边的林子里跑去。 “诶?你做什么去?”元晏看向她问道。 “换手臂啊,”楚落的脚步顿了顿,又道:“你们都是男的,我总不能在这里换吧……” 闻言,元晏眯起了眼睛来:“你都已经长成这模样了,竟然还会在意这些。” 楚落的嘴角抽了抽:“我长得再丑也是个女的啊。” “那我下次给你找一副男人的躯壳,亲眼看着你换上。” “啊?好奇怪的癖好,你是不是看上我了?”楚落的嘴张大了些。 话音落下,元晏的脸色一绿。 “你快走,别用这张脸对着我。” 楚落心领神会,但下一刻就用这张脸给他抛了个媚眼,完事后才朝着树林中跑去。 元晏强忍住了呕吐的冲动,而后朝着张屹川看去。 “主上,这女子除了长得足够丑,她身上究竟是哪一点让您另眼相看的啊?” 闻言,张屹川的目光也动了动。 “她身上的确没有什么特点。” “是啊,那是为何要将她带在身边?” 张屹川又检查一番这白火宗弟子的尸身,感觉没有可用之处后便搁置在了一旁。 “她能够在一刻钟内让我动怒两次,就像是上天专门派来惩罚我的。” “啊?!”元晏一副见了世面的表情,“那应该把她直接杀了啊!” 却见张屹川皱了皱眉:“不能杀。” 第468章 这个就是爱情 “属下不明白。” “我只是想要看看,这究竟是不是巧合,哪怕有一丝的可能不是……”说到这里的时候,张屹川停了下来,目光向着一旁的灵魇看去。 他闭目打坐,仿佛根本没有在听他们说话。 林中,楚落仔细观察这两条胳膊许久,然后用业火将自己的手臂重塑成了那模样。 做完这些之后,刚想用业火将这两条胳膊烧掉,又突然间停了下来,扔进了枪袋中,问那条病恹恹的蛟龙。 “你吃吗?” 【等等,你不要喂它!】 花花的声音才刚落下,蛟龙便猛地张开了大嘴,直接将这两条胳膊吞下去了。 【得了,等下又要闹肚子了。】 “啊?”楚落一懵。 【算它活该。】 楚落的神识又在蛟龙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感觉这魔气浓厚的程度已经要接近出窍期了,我用来装装样子,应当也不会露馅吧。” 【它是在丹蛇初生的时候吞噬的,现如今的魔气自然能达到出窍期,开始正式修炼之后,速度会变得更快,但你在使用魔气的时候也要谨慎些,莫要动摇了心性。】 楚落微微点头,在自己掌控魔气的时候,哪怕这些魔气并未进入自己的身体,也依然会有种暴躁的感觉。 她毕竟没有修行过专门的魔功。 做完这些后,楚落才走出了林子。 “主上,已经换好了。”楚落伸了伸两手给张屹川看。 张屹川扫了一眼:“明日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魔修,杀了给你换其他的部件。” 翌日清早,仍是由元晏在前方带路,四人朝着雨蝶教玲珑那伙人的方向走去。 随着这一两日的相处,楚落对元晏的身份了解了些。 他一直都活跃在魔界各地,极擅卧底和隐藏之术,三教六宗都进去混过,掌管着截灵教的情报部,而这个情报部的强大程度恐怕已经远远超过三教六宗了,毕竟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察觉到截灵教内还有这样一个部门。 楚落估计三教六宗更没想过的事情,应是这截灵教建立、成长至现在这程度的目的,都只是为了寻找一个人。 奚灵魇。 这个张屹川无论如何都想要找到的人,如今就在他身边,他却不知道。 为了寻人,情报部乃是截灵教的核心,元晏也是张屹川的唯一心腹。 “我混进了日月宗的魔修当中,调换了楚落和楚嫣然的画像,结果那群呆瓜还真的找到了雨蝶教的人和那楚嫣然。” 元晏一面领路一面说道:“雨蝶教暗府卫的首领玲珑,她的安排是先回驻地,再回本部,驻地的位置我已经得到了,返回雨蝶教的路线也派人盯着,另外,其他的卧底也都传了消息过来,各方势力都有针对白火宗的趋势。” “要打仗了吗?”楚落问道。 “不一定会打,”元晏顿了顿,忽而又勾起了唇角来,“不,一定会打。” 张屹川的眼底也闪烁出了兴奋的光芒。 “这次将雨蝶教的人拦下,取下那颗楚嫣然的人头给你换上,再将那些人杀干净,然后嫁祸给白火宗,将这水搅浑,他们岂能不打?” “啊?将楚嫣然的人头给我?那不是主上想要的吗?” “没办法,谁让你现在太丑了。”张屹川淡淡说道。 “这……我其实……更想要那楚落的人头。” 闻言,张屹川皱了皱眉:“你还挑上了?” 楚落默默闭上了嘴。 张屹川本不欲再说,忽然间目光又朝着一旁的灵魇看去。 “杨平,我要给你的女人换头,你便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灵魇轻笑了声:“我也很想看她换上楚落的头颅。” “杨平,你最近倒是沉默寡言了许多。”元晏那谨慎的目光看了过去。 “没有办法,‘我的女人’不喜欢我话多的模样。” “这个就是爱情,”楚落暗暗点着头,目光往张屹川的方向瞄了一眼:“其实人生不需要太多东西,名利、富贵,哪里比得上一个爱人,一位相互救赎的至交好友来得重要。” 张屹川皱了皱眉,同样往楚落的方向打量了一眼,后者已经躲到了灵魇的身后,仿佛是怕他下一刻又掐她脖子一般。 可笑,他若是想动她的话,一个杨平能拦得住? 三日后,佳荣道。 雨蝶教的一行人来到了茶棚处休息。 “这里离本部已经不远了,马上就能回去见到我相好了,嘿嘿……” “回去之后也能好好歇上两天了吧,最近这几日可真够累的。” 这些人说着话,没多久茶水便上来了。 玲珑看着茶盏中起起伏伏的人珠,忽而抬眼朝着那茶摊的主人看去。 “老李,最近咱们这佳荣道,来过什么奇怪的人吗?” “没有啊,怎么突然这么说?”老李笑着看了过去。 闻言,玲珑冷笑了声,将茶盏拿起来,仰头喝下了里面的人珠。 “那这个奇怪的人就是你了。” “啊?”老李疑惑地问道:“我没懂你的意思。” 玲珑已经站起了身来,一步一步朝着他走去。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打听来我喝茶的习惯,但你不可能打听得到,我是这茶摊主人一手养大的,他给我沏茶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加人珠,你杀了他,换上了他的头颅,你是截灵教的人。” 玲珑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眼中尽是阴狠的光芒:“这佳荣道上的人都知道老李是我安排过来的,哪个对他不是毕恭毕敬的,你竟然敢杀他!” 但那“老李”却丝毫不惧,反而换了另一种声线,笑道:“我想杀自然就杀了,怎么,难道杀人还要挑时间和对象吗?” 这声线的主人,正是元晏。 紧接着,又是一道女声从茶棚的对面传来。 “那老头杀人取眼珠子的动作真是好干脆利落,连我都吓一跳,原来竟然是你的养父啊。” 楚落周身环绕着魔气出现,扫了一眼人群中的楚嫣然,忽然余光又看到个熟悉的身影,她又立即转过了目光去。 时晏?! 楚落已经猜到了他是来找楚嫣然的,但没猜到他这么快就找着了,而且看现在这模样,似乎还成为了雨蝶教的阶下囚。 啊? 第469章 雨蝶教教主 “你也是截灵教的人?”玲珑的目光往楚落的方向看去,特意在她那光洁的脖颈上暂停了一瞬,“不对,你没有换过头颅。” 楚落此刻也收回了放在时晏身上的目光。 “这不是在找合适的脑袋吗,我看你脖子上的那颗就不错,要不要考虑一下送给我?” 玲珑的眼睛一眯,目光更加的不善。 “寇夏,看来这段时间没有白栽培你,越来越有咱们截灵教的风范了,”张屹川身后跟着“杨平”缓缓走来,目光往这些雨蝶教教徒当中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玲珑身上:“那就来检验一番这些天来的成果吧。” 听到这熟悉的诡秘声音,楚嫣然的脸色当即一变:“是你!” 见此,玲珑的眼珠快速转动了一圈,楚嫣然认识的截灵教教徒并不多,能够让她这样如临大敌的,只可能是截灵教的教主了。 倘若真是截灵教教主亲自来了的话,哪怕是她也根本不是对手! 下一刻,玲珑没有丝毫犹豫,松开了掐着元晏的手,同时又快速闪到了楚嫣然的身边,一手抓住了她,一手带起时晏。 “撤!” 这一声令下,所有人都立即朝着雨蝶教本部的方向冲去。 见此,张屹川冷笑了声。 “逃?你们逃得掉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极强的魔气自他体内爆发,猛然朝着雨蝶教众人的方向冲去,跑得慢的人直接被这魔气撕碎。 “寇夏,这个玲珑是你的,其他人你不用管,还不快上!”张屹川说道。 这段时日来,他们可是为楚落寻来了不少强大魔修的肢体,虽然不知道那些肢体全都被楚落喂给蛟龙了,但此刻估摸着也算是将楚落的修为给堆到出窍期了。 对付一个玲珑,虽说有些悬念,但这样的战斗才算精彩。 楚落也立即冲了上去,为了不暴露身份,她只运用着魔气,赤手空拳地向着那玲珑的方向。 但此刻,她眼中真正的目标是楚嫣然。 先将楚嫣然的脖子拧下来再对付玲珑。 其他的魔修被压制得根本没有任何余力去阻拦楚落,她一路都畅通无阻地冲到了玲珑的身后。 正此时,玲珑转头瞥了她一眼,冷冷笑道:“你们截灵教的人还真是一惯的狂妄啊,不知道这佳荣道乃是我们雨蝶教的地盘吗,岂是你们能够撒野的地方!” 说着,玲珑直接将楚嫣然往前推了一把,空出来的手上瞬间破开一个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凝聚成一只血红的蝴蝶。 “红蝶凝符,唤我主来,愚妄宵小,十死无生!” 话音落下,红蝴蝶尾翼拖着血光径直飞向了高空,原以为这是个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的术法,但下一刻,天空中骤然飘起了“血雨”。 这“血雨”,其实是一只只猩红的蝴蝶,在空中直接铺成了一条通往雨蝶教本部的道路,而在这条道路上,隐约间有一个女人的身形在缓缓显现。 “玲珑,都已经到家门口了,还唤本尊做什么?” 那女人缓缓开口道。 闻言,玲珑冷笑着扫了眼身后的楚落,接着一脸恭敬道:“尊主,有截灵教的杂碎混了进来,玲珑想请您处置了他们!” “哦?” 女人的身形彻底显现,雨蝶教的教主红漪,目光缓缓转向了楚落。 “截灵教的杂碎。” 她抬手,万千红蝶尽在掌控,但就在这些红蝶将要扑向楚落的时候,灵魇已经飞身而来,带着她落地。 红漪这一击直接落空,目光往灵魇的身上定格了一瞬,而后又转向了后面慢悠悠走来的张屹川和元晏二人。 “原来正主在这里,难怪你会唤本尊来,”红漪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张屹川的身上:“在雨蝶教门前撒野,好大的胆子。” 闻言,张屹川轻笑了声:“寇夏,还是刚才的那句话,玲珑是你的,其他无关的人,你不用管。” 楚落擦了擦莫须有的汗。 这都直接将雨蝶教的教主给搬出来了,她刚才差点死那女人手里,还闹呢还闹呢。 不过…… 楚落的目光又看向那乘着青鸾躲到了红漪身后的楚嫣然,又看向了那方颇有几分得意的玲珑,杀心也起来了。 “主上,那你们可得把那女人给拖住了,我要把其他人都杀了!” 说完之后,她便从截灵教给她的储物囊中拿出了条九节鞭来朝着玲珑的方向抡去。 “啧啧,这小暴脾气。”元晏感叹了两声后,目光随即看向了雨蝶教教主红漪。 只是眨眼间目光就变得冰冷下来,元晏的魔气向着她脚下的那些红蝶袭去,下一刻这些红蝶竟全都变成了白骨模样,扇动着翅膀朝着红漪的方向攻去。 对此,红漪并无任何惊讶的表情,白骨蝴蝶将她包裹了起来,但却包裹不住那血红色的魔气,下一刻,白骨蝴蝶凝成的牢笼猛然破裂,碎成了一片一片掉落在地上。 但就在红漪被白骨牢笼所困的时候,张屹川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宛若脊骨一般的骨节盘绕在手臂上,带着那浓厚得令人绝望的魔气朝着红漪的方向袭来。 红漪立即反应了过来,一只只血蝴蝶自她的袖中飞出,抗衡着张屹川的进攻时,也在寻找着将他一击毙命的机会。 同一时间,又是一道道魔气从雨蝶教本部的方向飞来。 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佳荣道上的异动,迅速赶来支援了。 元晏的目光朝着那些魔气涌来的方向看去,随即笑道:“杨平,那些人就交给你拦住了!” “长老,”灵魇懒懒回道:“我可打不过那些人。” “看来你也知道自己的能耐啊。”元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径直朝着那些援兵的方向飞去。 灵魇想了想,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此刻的玲珑早已抛下了时晏,灵活躲闪着楚落乱挥的九节鞭,眼中尽是不屑。 “年轻人,别以为自己的身边跟着几个高手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杀我?” 话音刚落,只见楚落手中的九节鞭突然被魔气塑成了一根长棍,尾端的镖刃轨道也瞬间改变,出其不意地直接刺入了玲珑的右肩。 第470章 玲珑殒落 魔气沿着伤口灌入身体的一瞬间,玲珑的脸色也变了。 “你看起来不过是个刚入魔的小崽子,竟能有如此蛮横的魔气,看来他们还真是用心养你了,”玲珑直接抓住了九节鞭,将尾端的镖刃从自己的肩膀中扯出,带出了一大片血肉,“我改主意了,你没准能比那楚嫣然更有用。” “是吗?那么我甘愿成为其前辈的筹码,前提是,你在我面前杀了她。”楚落笑了笑,下一刻眼底尽显狠厉,再次朝着玲珑的方向冲了上去。 蛟龙正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着魔气,但比起这些,它更想亲自冲出来跟玲珑干上一架,此刻在枪袋中十分的不安分,搅得楚落也烦躁起来了。 九节鞭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鞭上都带着出窍期的魔气,此刻的玲珑也不敢再懈怠了,袖中飞出了大片的紫蝴蝶朝着楚落的方向扑去。 每一只紫蝴蝶都有着扰人神智的作用,一瞬间被它们包裹在正中,楚落的眼前也出现了无数道虚影,皆化作了玲珑的身形。 数十人同时朝着楚落的方向冲了过来,她手中的九节鞭也越舞越快,每打散一个“玲珑”,那身形便会重新化为紫蝴蝶,虽说被九节鞭拦挡着还近不得身,但只怕这些紫蝴蝶当中混入了一个真的,让她摸到了空隙。 只是楚落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许多本事都不能用,便只得靠着魔气和自己身上的功夫硬刚。 那便只好用诈了。 下一刻,楚落便从储物囊中掏出了一枚蓝符来。 见此,玲珑也以为她这是要毁坏微尘诡境之物了,当即控制着自己的紫蝶后撤,也正是在这一刻,楚落从一群后退的玲珑当中找到了那个动作与其他人不协调的那个。 楚落暗中盯住了那人的身形,紧接着又将蓝符重新揣进了储物囊中,装出一副拿错了东西的模样,继续挥舞着九节鞭驱赶蝴蝶。 见到她这一番动作,玲珑也皱了皱眉,下一刻攻势更猛。 紫色的光芒将她团团困住,蝴蝶们一面与楚落周旋,一面吞吃着她身上的魔气。 同一时间,后方的楚嫣然看着所有人都在战斗,便控制着青鸾,悄无声息地朝着时晏的方向靠近。 就在她即将到达时晏身前的时候,“啪”的一声,九节鞭直接甩到了她面前的地上,那强大的魔气猛地将她给掀翻了出去,于地上形成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时晏被捆着,浑身的灵力也全都封印起来了,此刻看着地上的那条沟壑,眼中也没有任何表情。 倘若能够死在这场乱战中,自己便不必成为雨蝶教这些魔修将师尊引来的筹码了。 他的眸光流转,又朝着远处楚嫣然的方向看去,眼中有怜惜。 空中,由一只紫蝴蝶幻化而成的玲珑猛然掐住了楚落的脖子,她的动作凝滞了一瞬,下一刻便是十几只紫蝴蝶同时朝着她的方向扑来,一只一只地穿体而过,犹如漫天的箭雨。 楚落并没有使用业火真身,只眨眼间便被这些蝴蝶伤得鲜血淋漓,但这些疼痛已经无法影响到她的判断了,目光仍时不时落在不远处的玲珑真身上。 哪怕是现在,她故意上套,都没叫她撤去身旁那些化为自己模样的紫蝴蝶,这人还真是谨慎得很啊。 但她的眼底出现了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显然是已经将楚落看成没有还手之力的猎物了。 她抬手,漫天紫蝴蝶化为的箭雨还不停地在楚落身上穿来穿去,虽然楚落没有动用任何防护的手段,但龙鳞肩甲还是死死地将她的心脏保护着。 九节鞭挥舞的章法更乱了,玲珑就站在远处,一点点看着她的眼皮耷拉下来。 另一边,正与红漪打得不相上下的张屹川也不时向这边看过来。 他总不能让寇夏真死了。 待玲珑完全消除了戒心,便突然引动身周所有的紫蝶同时朝着楚落冲去,准备给她最后这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她冲到了楚落的身后时,那毫无章法的九节鞭突然间改变了方向,竟直接朝着自己的方向袭来了! 玲珑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转眼间,这条鞭子便一节一节地将自己浑身给锁死,镖刃直接从后方钉入了她的心口,楚落几乎将所有的魔气都灌注于这一击当中,而她被九节鞭所接触到的地方瞬间皮开肉绽。 玲珑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她根本就不是没有战斗经验,甚至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故意的出错,故意的示弱,且还能够在被动挨打的时候硬生生扛下来! 她是真的小看这狠厉的丑女了。 知道一旦被这种人抓住机会,她便会使劲浑身解数将自己给踩进泥地里,再不能翻身,玲珑也没有任何犹豫。 “尊主救我——” 下一刻,只听见一道振聋发聩的落地之声,楚落用九节鞭死死勒着她,猛地从上空狠狠砸到地上,砸出来的坑洞深达几十米,而被她死死按在下方的玲珑也是顷刻间被震出了大片的鲜血来。 楚落也咳出了大片的血,声音沙哑。 “主上,别让她尊主过来!” 玲珑口中的一字一句仿佛快咬碎了一般,染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楚落。 “杂碎!额——” 下一刻,九节鞭死死地卡在了她的脖子上,勒掉了她一圈皮肉,甚至能看到那带血的骨头。 玲珑的情况也越来越不妙了,她翻着白眼,甚至不能再发出任何声音。 忽然间视线中出现了一只青鸾,以及那青鸾背上正探出头来往地上这深坑中看去的楚嫣然。 她抬了抬唯一能动的那只手。 “救……” 话音刚落,九节鞭将她搅得四分五裂,那些散发着紫色光芒的蝴蝶们也全部死亡。 楚落喘息了一瞬,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伤口,下一刻便猛地朝空中的楚嫣然甩出了鞭子。 青鸾飞走的速度极快,九节鞭落了空,楚落刚刚飞出坑洞,一只血红蝴蝶便带着暴戾的气息朝着自己袭来。 下一刻,一条白骨手臂便挡在了楚落的面前,将那只血红蝴蝶攥入了掌心,一点点碾碎。 第471章 主上你看他 张屹川不知何时闪到了她的身前,拦下了红漪的这一击。 “没有想到,你还真的将那玲珑给杀了,”张屹川的话是同楚落说的,但目光仍看向红漪,眼底满是嘲讽的笑,“看来今日可以提前收工了。” “先别收工,”楚落在他身后,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主上,我再给你杀几个。” 闻言,张屹川挑了挑眉:“今日已经足够了。” “还不够……”楚落盯着那青鸾的方向,魔气再一次大振,刚想要冲出去的时候,便被张屹川直接扛了起来,朝着远处遁逃。 情急之下,楚落只来得及用九节鞭死死卷住时晏。 从雨蝶教中飞出来的援军越来越多了,那边的元晏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也带上了灵魇紧跟着逃了过来。 青鸾身上,看着时晏被楚落给带走,楚嫣然想要追出去,但犹豫了许久,还是又退了回来。 后面的雨蝶教援军冲了上来,想要朝着截灵教之人遁逃的方向追去,被红漪抬手拦住。 她落地,向着玲珑的尸身走去时,悄无声息地抬手抹去了唇角流下来的鲜血。 来到了深坑当中,看着地上那死不瞑目的尸身,红漪紧紧皱起了眉头来。 “我的暗府卫首领,你就这样死了,本尊定会让那截灵教付出相应的代价!” 话音落下后,自她袖中又飞出了无数的血红蝴蝶,朝着玲珑的尸身拥去,眨眼间便将她的尸体啃食干净了。 “安息吧。” 在逃到了安全的地方后,张屹川这才将楚落给放下来,同一时间,他自己也喷出了一口淤血。 楚落也无力地背靠着大树,掏出了布条来开始给自己包扎伤口。 “主上,”元晏随后快步走来,“您情况如何?” 张屹川抬了抬手:“不妨事,那雨蝶教的教主也受伤不轻。” 说完之后,他的目光又朝着楚落看去。 同一时间,灵魇也从元晏的身后绕了出来,目光在楚落的伤口上看来看去。 刚刚的战斗中,他虽一直在装模作样,距离楚落战斗的地方也很远,但她那边都发生了什么,灵魇可都是看到了的。 原本他在猜测着,这个道修肯定要暴露出身份来了,但她却完全没有用道修的招式,任什么人看了,都不会将她与那个被全魔界通缉的楚落联系起来。 而且竟还能扛住那玲珑的折磨,她以前也是经历过什么吗? 张屹川的目光又挪向了一旁那个已经被魔气给震晕了的时晏。 “你把他带过来干什么?” 楚落也往时晏的方向瞄了眼。 “没什么,就是感觉这样做好像赚了。” “还真是你一贯的风格啊,”元晏也走了上来,抬手掐在了时晏的脖子上:“这张脸看起来还不错,不如换到我的头上。” “长老,这是我的东西。”楚落用九节鞭捆着时晏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元晏则一脸的不以为然:“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大不了把我这颗脑袋接到他身上去……” “主上你看他。”楚落皱皱眉,朝着张屹川看去。 张屹川已经坐了下来准备打坐恢复元气,听到这声音后也没有睁眼,直接开口道:“元晏,你也不缺这一颗头。” 闻言,元晏先是挑了挑眉,而后对上了楚落的目光,便不爽地瞪了她一眼。 到底还是收回了掐着时晏的手,不过他很快又走到了灵魇的身边。 “她绝对是看上这小白脸了,当着你的面就变心,你也不管管?” “呵,”灵魇轻笑了声,“我不信。” 元晏又是一脸嫌恶的表情:“真不知道你们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楚落已经飞速将伤口全包扎好了,此刻不能动用灵力,便只能等待身体自愈,直接闭上了眼睛休息。 但她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全是楚嫣然的模样。 得想个办法混进雨蝶教去弄死她。 可现在还有这么大一个时晏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啧。”楚落又烦躁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便对上了元晏看着自己的目光。 楚落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会儿,最后元晏直接换了个位置,打坐恢复元气。 “杨平,你没出多少力,你来护法!” 傍晚时分,所有人都恢复好了,时晏也醒了过来。 “你们将我带来这里,想做什么?”他警惕地看着这些截灵教的人,最后目光停在了楚落身上,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最后便是这个女魔修将自己给拐出来的。 但楚落还睡着,反倒是元晏的目光朝他看了过去,不屑地笑了声。 “小白脸,你觉得自己除了这具身体,还有什么是值得别人图谋的吗?” 时晏皱紧了眉头:“你们……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元晏又冷笑了声,朝着楚落的方向挑了挑眉:“你问她啊,主上都站在她那边,她想把你怎么样都没人敢插手。” 楚落被他这声音给吵醒,迷瞪瞪睁开眼:“怎么了?”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时晏的声音传来。 “什么玉碎瓦全,”楚落朝着灵魇看去,打了个哈欠:“杨平你帮我算算,这样的品相卖到窑子里能换几个魔晶?” “没去过,不知道。” 元晏忽然一懵,他原本以为楚落是想要自己养着这小白脸的,不过现在反应过来了,她这么抠,怎么可能去养别人?不管这个人有多么俊美! 想到这,更气了。 “你都愿意将他卖到窑子里去了,不肯将他的头让给我?!” 楚落立刻双手合十抵着额心:“对不起长老,真的对不起,你换上他的头后我怕自己忍不住想把你卖到窑子里去,真的对不起……” “你还真是,”元晏咬咬牙:“不可理喻!” “好了,”张屹川此刻睁开了眼睛,目光看向元晏,“将雨蝶教教主受伤的消息传到白火宗那边去。” “是。”元晏的面色又恢复了严肃认真。 交代完之后,张屹川便站起了身来,缓缓笑道:“既然都出来了,那么,剩下的宗门教派也都走一遍吧。” 第472章 养蝶 雨蝶教。 “玲珑的殒落,是截灵教所为,她就死在了佳荣道上,我们的家门口,这对于雨蝶教来说,是莫大的耻辱,以往他们只是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本尊也并未将他们放在眼中,现如今,本尊绝不容许截灵教的人继续存活于魔界的这片土地上!” 高座之上,红漪脸色阴沉得可怕。 “从今日起,通知各地驻点,将追杀截灵教教徒的事情列为第一要务,优先于寻找道修楚落。” “再派人寻找截灵教的本部,若没有找到,那么也不必再回雨蝶教了。” 大殿中,雨蝶教中的长老护法们皆提心吊胆地听着,楚嫣然跟随着玲珑生前的部下们排在最后,目光不停地在这些人身上流转。 待红漪安排好了全部,人们都陆续离开了,殿内便只剩下了玲珑残余的手下们。 “你们从前都是跟着玲珑做事的,熟悉暗府卫的差事,现如今暗府卫首领的位置空下来了,本尊会从你们当中选出一人暂时顶上,待日后出现了更合适的人再替换。” 这群人原低着头不发一言,此刻都气愤地喊了起来。 “尊主,我们要去给玲珑姐报仇!” “就是,截灵教的人都闹到咱们地盘上来了,还让一个初出茅庐的丑丫头将玲珑姐给杀了,若不能报仇,我们暗府卫也声名扫地了!” “仇,本尊自然是要报的,”红漪的眼中没有任何波动,“你们先回队里吧。” 闻声,这些人便也安心地转身离开了。 而红漪的目光则在楚嫣然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就是玲珑带回来的人?那便尽快将玲珑生前为她安排的事情都做了吧,本尊的眼中,看不得道修。” “是。” 玲珑的手下答道。 但楚嫣然的心中却满是疑惑,她根本不知道玲珑生前还为自己安排过什么…… 傍晚时分,天空中又飘起了黑雨,楚嫣然也被人推着,走向了一个紧闭着房门的屋子。 雨声很是嘈杂,但她依然能够听到,从屋中传出来了女孩子的哭声。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楚嫣然用灵力防护着黑雨,转过了身警惕地看着这些魔修。 “还能做什么,这是玲珑姐生前特意为你安排的入教仪式,真是的,玲珑姐对你这么好,你竟然对她一点感激都没有,咱们哪个人是一入教就能够拥有自己的本命蝶的?” “什么意思,本命蝶是什么?!” “下雨天,最适合养蝶了,难道你没有听玲珑姐说过吗?” 随着越来越靠近,屋中那女孩的哭声也更加清晰了,楚嫣然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白。 这声音……好熟悉…… “本命蝶就是你进入我们雨蝶教后,拥有的第一只蝴蝶,行了别磨蹭着了,赶紧做完,我还等着去给尊主汇报情况呢!” 说完后,这魔修便毫不留情地将楚嫣然推入了屋中。 “不……不要……不要杀我……” 楚嫣然直接被推到了女孩的面前,这细微又可怜的声音就在自己的头顶上方响起。 看到了那熟悉地的衣角,她浑身一冷,慢慢地抬头朝女孩看去。 泠蝶被捆在十字架上,脸上早就布满了泪痕。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抓起来,也从未想过,一开始这些人养着自己,待自己那般好,其实是为了今日的杀戮。 地上还有许多早已干涸了的血迹,墙角堆着不同大小的人骨,她不是第一个死在这房间里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楚小姐,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不要杀我,小蝶会听话的,你们让小蝶做什么都可以……我不想死,求求不要杀我……” “这只蝶可是我们玲珑姐精心喂养的,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给她喂药了,多少年来一天都没有停过,她竟然将这么宝贝的东西送给了你。”一旁的魔修话语中满是艳羡和嫉妒。 “药……什么药?”楚嫣然怔然朝着他看了过去。 从玲珑安排泠蝶到自己身边服侍开始,楚嫣然便从未见泠蝶喝过什么药。 “就加在厨房每天给她做的鸡腿里面啊,不然你以为,玲珑姐没事为何经常去关心一个小丫头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魔修说着,脸上又出现了几分烦躁。 “别磨蹭了,趁着这下雨天,赶快剖开她的心脏,将里面的蝴蝶取出来吧。” 一把匕首被丢到了楚嫣然的面前。 楚嫣然紧拧着眉,眼眶也红了大圈:“蝴蝶在心脏里?” “人心是雨蝶最好的温床。”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玲珑就站在门口,用她那一惯轻蔑的笑脸看着自己。 黑雨那暴躁的声音,头顶上方泠蝶哀求的哭声,以及身旁那些魔修们不停催促自己的声音。 疼……头疼得厉害…… “怎么了?我的大小姐,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安全的庇护所吗?你一直在暗示自己带来的那些手下为你偷书,不就是渴望从中找到能够让自己获得力量的方式吗?” 在她的眼中,那站在门口,背后是怨气滔天的黑雨的玲珑,脸上的笑容愈发讽刺。 “我肯给你这个永久的庇护所,让你成为雨蝶教的一员,给你本命蝶给你力量,难道你不应该高兴吗?” “至于你的那些手下嘛,我本来也不想杀他们的,可我的眼里也容不得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偷鸡摸狗的人,你以为我没有发现他们的小动作吗?” “你以为我是怎么坐上暗府卫首领这个位置的?我怎会察觉不到这些小偷?大小姐,我倒是想给你这个面子啊,可若是不处理了他们,我又该如何在自己的手下面前立威?难以服众啊。” “是我……是我的错,不要杀他们……”楚嫣然伏在地上,泪水从眼眶中流出,直勾勾地看着黑雨中的“玲珑”。 而屋中的魔修们看到她这模样,都一脸古怪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杀他们……还给你,书都还给你……” “真是个大小姐啊,你到现在,都不敢说出一句代他们受过的话么?可这本来就是你的错啊。”雨中的“玲珑”缓缓笑道。 第473章 心魔玲珑 “我……我……”楚嫣然忽然间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使她根本说不出话来,那东西湿滑黏腻,就好像……就好像那日玲珑逼着自己吃下去的人眼珠。 她干呕了起来,使得周围的魔修们看着更是莫名其妙。 “喂,可别想着装疯卖傻,不赶快养出本命蝶来的话你就入不了我们雨蝶教,尊主会亲自杀了你的!” 但此刻的楚嫣然,根本听不到周围人的声音。 她的心脏在收紧,不停地收紧,这段时日来积压的所有情绪此刻一股脑喷涌出来,压得她透不过气。 “怎么,你还觉得自己是个道修吗?呵呵……以为我没有派人查过你的身份吗?”“玲珑”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一个被道门除名了的人,便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修,还保持着自己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给谁看啊,难道你的手上没有几条人命吗?楚嫣然,你早就脏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无声地哭着,上方泠蝶的哭声也一点点传进了脑中。 “楚小姐,我……我给您买过药,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求您看在买药的情义上,不要杀我……” “小蝶……小蝶不哭,”楚嫣然恍惚地说道:“我怎么会杀你呢,我带你离开这里,带你去你一直想去的东域……” 听到这句话,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泠蝶,那双绝望的眼中也出现了点点神光。 “真的吗,楚小姐……” 一旁的魔修冷哼了声:“既然进了雨蝶教的大门,你们以为还能出得去吗?要么死一个人,要么两个都死,赶紧做选择吧。” 而在楚嫣然的眼中,雨中的玲珑正一步步向着自己走来。 “你这是在骗她,还是在骗你自己?”玲珑的眼中满是轻蔑:“你的内心真的想要回到东域吗?错了,你不敢回去,你甚至连救下泠蝶的勇气都没有,细细想来,因你而死的人已经太多太多了吧,应当也不差这一个。” “不要……你别过来……” “只是伺候了你几天而已,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你还在犹豫什么呢?难道要错过这个加入雨蝶教的机会?错过我为你精心挑选的本命蝶吗?” 玲珑走到了她的面前,蹲下身拾起那把匕首,塞进了楚嫣然的手中。 “楚小姐……你这是……”泠蝶的身体再一次颤抖起来,泪水也不停地从眼眶中流出:“你不是说了要救我的吗?不是说要带我去东域的吗……” 她眼睁睁看着那一脸痛苦的楚嫣然拿起了匕首,站起了身来。 “不……不要……”尖刃划开了泠蝶的皮肤,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到了楚嫣然的脸上,她双目死寂地看着那握刀之人,“我……不该……对你好……” 泠蝶的心脏被匕首剖开,下一刻,一只水蓝色的蝴蝶扑扇着翅膀从心脏中飞了出来。 它漫无目的地飞着,飞入了黑雨当中,在空中绕了一圈后,方才返回,回到了楚嫣然的肩膀上。 楚嫣然恍然回过了神来,看着前方那已然断掉了气息,却仍旧死死盯着她的那双眼睛。 “哐啷”一声,她手中的匕首掉落在了地上,身体也不稳地后退着。 “小蝶?小蝶你怎么了?你醒醒……” 几个魔修见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也不在管这房间中的一人一尸,直接走了出去向红漪汇报情况。 楚嫣然仍不知所措地在这屋中待着,一整日,屋中不停传出她哭喊怒骂的声音,路过的人都会奇怪地看上几眼,因为那屋中只有她一个活人,她又是在和谁说话? 入夜时分,整个雨蝶教都安静下来了,屋中的楚嫣然坐在地上,也不再开口。 水蓝色的蝴蝶仍停在她的肩头。 但此刻的楚嫣然双目中已经没有了神光,怔怔地盯着眼前的空气。 忽然间,她的眼珠动了一下,身上也泄露出了一丝魔气。 - 红楼之中飘散着淡雅的香气,一个个娇媚的男男女女陪酒待客,欢笑着的面容好似花儿般美艳。 “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这地方好高级。”楚落牵着捆住时晏的绳索的一端,往里面挤去。 时晏已经彻底慌了:“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但没有人听他讲话。 元晏走在楚落的身后,也缓缓道:“这是在无恨宗的地盘上,他们的人就是爱搞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当个看头还好。” “可是需要有多实际,来这里的人不就是寻欢作乐的吗,又不是来练功的。”楚落接话道。 “不实际就是不实际,”元晏又道:“合欢宗有功法,寻欢亦可增长修为,难道不比这种地方更实际吗?” 闻言,楚落乐了。 “你猜他们为何要来这种地方,怎么不去找合欢宗的女魔头们?” 元晏也勾了勾唇角:“大概是惜命吧。” 张屹川四处看了一圈,随即颇有些烦躁地看向了楚落:“赶紧做完你的事。” “吵死了。”灵魇那不耐的声音也在她耳边响起。 听到这些,楚落便有些汗颜。 一开始她只是想自己进来把时晏给卖掉的,那灵魇又摆出一副不跟着她就会被人暗杀的表情,张屹川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竟然也出人意料地跟了上来,这元晏又只知道屁颠屁颠地跟着教主走。 弄得楚落都不知道该怎样联系安插在这里的上微宗修士。 好在不用她联系,那上微宗之人便直接认出了时晏,下一刻便笑着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瞧着有些面生啊,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吗?不是本地人?”杨秀笑着问道,她的目光再次往时晏的身上看去,便更加肯定他就是赤剑道人的徒弟了。 怎么会落入了这些魔修的手中…… “难道阁下认识所有的本地人?”元晏嗅到了一丝打探的味道,本能便反问道。 “那倒不是,”杨秀赶忙赔笑道:“几位都喜欢什么样儿的,姑娘还是小倌,我来给几位客官安排……” 她正想着待会儿该怎样从这些魔修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救下时晏,楚落开口说的话直接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第474章 五十万 “我们不是来花钱的,”楚落直接将被捆着的时晏往前方拽了拽,“你来看看,把他卖到你们这里当小倌,能给我多少魔晶?” 此刻的时晏咬紧了牙,躲避着杨秀等人朝他打量过来的目光,脸色越来越难看。 若不是体内经脉被封,无法动用灵力,时晏还真有可能做出自爆金丹这种事情来。 偏偏现在身不由己,想了结自己都无法做到。 杨秀则是已经呆愣住了。 “你……你们要把他卖到这里?” 难道是不知道时晏的身份有多重要吗? 不过这样的话,他们好像也能省去不少的麻烦,原以为还要费心营救的人,现在只要花点魔晶就能摆平…… “看起来不像吗?还是说你们这里不收人了?”楚落鄙夷地看着她。 她已经确定面前的杨秀就是上微宗的人了,之所以如此着急,是怕说多了引来那元晏的怀疑,在这地方待得久了又会让张屹川和灵魇狂暴起来。 “收收收!我们这里收!”说着,杨秀便装作专业地上下打量起时晏来,“这模样是一等一的好,就是这脾气看起来有些硬,需要花些功夫调教,这样,三万魔晶如何?” “五十万。” 闻言,杨秀的汗水就快要从额头上掉下来了。 “姑娘,咱们是做生意,不是让你抢钱来了……” “长成他这么好看的已经不多了,你收了他,没几天就能够将本钱给赚回来,反正价格我已经给出来了,你这里不收的话,我就去找下一家了。” 楚落讨价还价的模样很是专业。 “行行行,”就在她将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杨秀连忙将人给喊住:“五十万魔晶,就五十万,这人我买下了。” 说完之后,杨秀又招呼了几句,然后便急匆匆凑钱去了。 直看得元晏在旁啧啧感叹:“没想到这颗头竟然能价值五十万,我当初就应该卸下来换到自己身上的。” 楚落拍了拍他的肩膀:“长老,头顶五十万可是很危险的,你看我,就没人对我有非分之想吧。” “你还好意思说……”元晏的声音略有些咬牙切齿。 忽然间楚落察觉出一道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便转头看了过去,只见是时晏正注视着自己,眼底有着极隐晦的恨意,似乎是想要将着这张脸牢记在心中,总有一日来要取她性命。 见此,楚落不怒反笑。 “对了,小道士,我还没有问过你是怎么落入雨蝶教那伙人手中的,他们又为什么要抓你?” 话音落下,时晏的目光闪烁了下。 杨秀拿着钱匆匆忙忙走了回来,交给楚落清点了一番。 “不错,五十万一块不少。”楚落心满意足地将钱袋子揣进了怀里。 灵魇和张屹川已经转身向着外面走去了,元晏的目光又多在时晏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转身跟上了两人。 楚落拿到了魔晶后,愉悦的眼神从杨秀的脸上划过,最后落在了时晏的身上。 她上前走了两步,盯着时晏轻轻笑道:“再见了,我的五十万,下回可别被雨蝶教的人抓去了,很丢人的。” 说完之后,她这才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去。 看着那些魔修离开,杨秀这才松了口气,将时晏给带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后,立刻启动了阵法禁制。 见到这些,时晏看向她的目光立刻警惕起来。 “你要做什么?” 杨秀直接用灵力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 “你是道修?!”时晏的脸上一惊。 杨秀微微点头,本来能够救下时晏,对平真宗来说应算是一件极大的恩情了,但她实在没想到那女魔头一开口就是五十万,真的跟抢钱一模一样,再大的恩情她现在都开心不起来。 “时道友,你怎会落入那些魔修的手中,他们又是什么人?” 此刻的时晏一懵,脑中又回想起“寇夏”最后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来。 何来的再见,怎么可能再见,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下次…… 方才听的时候他脑中还满是疑惑,直到现在发现了杨秀是道修,这一切好像又说得通了…… 重新获得了自由的时晏直接站起了身来,提剑向外走去:“此事说来话长,道友的恩情我铭记在心,五十万魔晶日后也定会送到,只是我现在有急事,必须要出去。” 下一刻,杨秀便蹙着眉拦在了他的前面:“时道友,请恕我直言,这里是魔界,如你这般性格的道修根本混不下去,现在你最好还是先留在这里,有什么急事可以先告诉我,同为道修,若能帮,自会帮上你一把。” “那女魔头有问题,”时晏同样也皱着眉头,“我要跟过去看看她究竟想要做什么,现在不过去的话,人恐怕要走远了。” 想到自己那五十万,杨秀也感觉一阵头疼。 “时道友,我可比你更想跟踪她,可你没有发现她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吗?你若跟上去,基本上是肯定会被发现的,若到时再被抓了,我一时也难以凑齐第二个五十万魔晶……” 听到这里,时晏的脸上也是一阵为难。 “那些人当中,有一人是截灵教的教主。” 闻言,杨秀的目光一动。 “那她便是截灵教教主带在身边的那个女教徒,寇夏?” 时晏先是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道:“你怎会知道?” “雨蝶教暗府卫首领之死可不是小事,这消息现在都已经传遍了,雨蝶教还派出了大队的人来追杀他们,”杨秀说着,又轻笑了声,“得亏她阴差阳错地将时道友卖到我这里来了,否则跟在他们的身旁,早晚都是个死。” 天色一黑,隐藏在暗处的雨蝶教刺客便全都现身了,一番浴血奋战后,地上已经满是尸体。 元晏在这些尸体当中挑挑拣拣,最后从中提起了一个女人来。 “雨蝶教明府卫中的精英可彤,倒是在三教六宗当中都混过脸熟。”说着,元晏那晶亮的目光便向着张屹川看去。 张屹川微微点头:“寇夏,去将这颗头换上。” “是。” 看着楚落提起那女尸又往远处走去,元晏刚要说些什么,灵魇紧跟在了她的身后走去。 “她第一次换头,我去帮她。” 第475章 夜袭无恨宗 虽然心中也清楚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元晏还是忍不住嘟囔了句。 “换头又不是换衣裳。” 待来到了不会被他们察觉到的地方后,楚落也没有隐瞒灵魇什么,盯着可彤的脸仔细观察了会儿,然后便控制着画皮鬼将自己的容貌变成了她的模样。 “接下来便是魔气凝成的缝线了,果然这一天早晚是要来的。”楚落喃喃着,目光看向了灵魇。 “你也可以选择现在离开,我也不想再跟着这些人到处乱跑了,你若想走,我可以帮你,绝不会被他们发现。”灵魇平静说道。 “走什么,”楚落抬了抬脖子,“帮个忙。” 灵魇目光向她颈间扫去一眼,又继续道:“你的目的,只是混入雨蝶教中的那个女道修,凭你的胆色和本事,若不跟随着截灵教这些人的话,现在应当已经混入雨蝶教了,怎么,哪怕是耽误自己的事情,也要跟着他们?” 闻言,楚落笑了笑:“现如今我身上,也不只是杀楚嫣然这一件事情了,虽然这件事也很重要,但张屹川,我还是要跟着的。” “你觉得自己能感化他?”灵魇的眼底出现了嘲讽的笑。 楚落摇了摇头,目光仍直直地看着灵魇,不知多久后便又抬了抬头。 “我对魔气的掌控还不是很熟练,你帮我弄个和你一样的缝线吧。” “道修之体,魔气穿肉而过,还要时时留在身体里面,此等折磨,你确定自己能承受得住?”灵魇停顿了片刻后提醒道。 “没什么是不能承受的,我可能还要谢你这次肯帮我,不过你可别想着趁机掐死我。” 闻言,灵魇微微挑眉,随即抬手抵在她的颈间,魔气凝聚成线,一根一根地刺破皮肉,环绕着脖颈穿了一圈,血珠也围着楚落的脖子绕了一圈。 从始至终灵魇的目光都放在楚落脸上,看着她的表情,她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这些疼痛都只是家常便饭一般。 魔气并未深入身体,这些缝线也只是浮于表面,做个样子看罢了,灵魇没有生出旁的心思,所留在她脖颈间的魔气也没有去影响她的心性。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楚落又砍下了可彤尸体的头颅来喂给了蛟龙,这才一边擦着脖子上的血,一边往张屹川二人的方向走去。 “哟,现在看起来顺眼多了。”元晏的招呼声很快传来。 那边已经架起了火堆,元晏正在为张屹川烤着人肉,当那烤熟了的人肉递到张屹川面前时,他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 “主上心情不好?”许久后,元晏这才忍不住小声问道。 张屹川的目光扫了楚落一眼,紧接着随手抓来一个雨蝶教魔修的尸体。 “换头,夜袭无恨宗。” - 一支燃着火焰的箭羽划破长空,疾速地坠落在无恨宗的宗门前,顷刻间火光滔天,火焰迅速向外延展,绕了无恨宗整整一圈,眨眼间便激起了护宗大阵,一瞬间,整个无恨宗彻底苏醒。 “射偏了,”元晏站在楚落的身旁,“这也不是我给你定的位置啊。” 楚落手中拿着可彤的长弓,仔细地试着手感。 “我还是第一次耍弓,不过下次就不会射偏了,我学东西很快。” “效果都是一样的,”张屹川的声音传了过来,已经换了颗头颅的他,眼底倒映着兴奋的火光,“看,无恨宗睡醒了。” 闻言,元晏也看了过去,感受着那一道道向着这边疾驰过来的魔气,脸上也尽是耍弄人之后的笑意。 他抬手,交给了楚落几只以往卧底雨蝶教时得来的蝴蝶。 “装得像些,别露馅了,”说完后他又看向了灵魇,“杨平,跟我走!” 元晏和灵魇悄然朝着无恨宗的方向摸去了,而楚落与张屹川仍留在空中。 脖子上的伤口都用术法遮掩过去了,两人的脸上也都戴上了铁制的面具。 这种面具并非随处可得的,而是百面教的东西。 百面教的所有教徒,脸上都会佩戴这种铁制面具,时间长了,面具会和脸皮长到一起。 一马当先冲出来的是无恨宗的守山长老,也是有着化神期修为的魔修大能,翟骞。 他面色不善地朝着那显然站在最前方的楚落看去,待见到她脸上的铁制面具后,眯起了眼睛来。 “百面教的朋友夜间到访,不走正门,不递拜帖,竟还放火烧我山门,究竟是何居心!” “不用怕他,我在你身后。”张屹川的声音传入脑海中。 闻言,楚落仍看着翟骞,笑道:“我想放火就放火,难道还要挑时间和地方吗?” “狂妄!看我拧下你的头颅来,亲自提着去百面教问罪!” 话音落下,翟骞立即带领着人朝楚落的方向冲了过来,与此同时,楚落和张屹川也飞速后撤,到达一定的距离后,张屹川的一只手搭在了楚落肩上。 “拉弓。” 一句平淡的声音落下,楚落张弓拉箭,源源不断的魔气自张屹川的身上转入了自己手中,她眯起了一只眼睛来,瞄准了冲上来的翟骞。 下一刻,由强大魔气凝成的箭羽径直朝着翟骞的方向刺去,速度快如流星,然而就在即将刺穿他的眉心时,这支箭被翟骞抬起来的手死死捏住。 为了符合可彤那出窍后期境界的实力,张屹川并没有用太多的魔气,自然不足以杀死翟骞,但这支高速运行着的箭羽被他攥在手中的时候,却直接磨掉了他数层皮肉,几乎可以看到白骨。 “再来!”张屹川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 这一次涌入自己手中的魔气更多了,楚落也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搭在长弓上的魔箭一分为二,二分为十,最后数十支魔箭同一时间射出,漫天的箭雨便向着无恨宗的这些魔修们飞驰而来。 哪怕是翟骞反应过来了,替身后的人挡下了大部分的箭羽,但还是有没注意到的地方,中箭的魔修直接一击毙命。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掉,翟骞气得脸色更是阴狠,当即动用全身的魔气再次扑来。 第476章 极乐葡萄 距离就这样骤然拉近,对于弓箭手来说应当已经很危险了,楚落也不再拉弓,一面躲闪一面接着翟骞的招数。 虽然就这样与一个化神期的魔修过了十数招,身上还完完整整的没有流一滴血,但她的心中清楚,跟翟骞过招的人哪里是自己啊。 张屹川的魔气就环绕在自己身旁,许多次她看似躲过了翟骞的攻击,实际上是被张屹川的魔气给抵消掉了大半,使那力道不至于真打在自己的身上。 不过在翟骞看来,这些完全就是楚落自己身上的魔气。 张屹川此刻游走于翟骞后面跟上来的众多无恨宗魔修当中,看似应对得吃力,实则大部分的心思都在楚落与翟骞的战况上。 不考虑自己的魔气对她的保护,她的动作和反应速度都挺出色的。 就这样与翟骞打斗了一刻钟的时间,楚落终于接到了张屹川的眼神,而后她便故意露出了一个破绽,使得脸上的铁制面具被一阵魔风掀下,露出了面具之下的那张脸来。 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翟骞自然迟钝了下,回忆着自己曾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样颇有些熟悉的脸。 而楚落则是一副下意识抬袖遮挡住面部的动作。 “雨蝶教,明府卫!你们根本不是百面教的人,而是雨蝶教!”翟骞先是恍然大悟,面色又猛地一沉,“好啊,你们雨蝶教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 见此,楚落干脆放下了挡脸的袖子来,勾了勾唇角:“既然被看到了,那你今日就别想活了。” 说完之后,她的袖中立即飞出了数只蝴蝶,在魔气的引诱之下尽数朝着翟骞的方向进攻过去。 在翟骞应对着那些蝴蝶的时候,楚落又接到了张屹川的眼神,后撤了一段距离,而后再次张弓拉箭。 “瞄准心脏,偏离一寸。”张屹川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随后的,是搭在她肩膀上传递过来的魔气。 这次的魔气,绝对是可以杀死一个化神期魔修的程度! 楚落如他所言而做,随着一道刺耳绵长的箭鸣之声,魔箭直接在翟骞与蝴蝶纠缠之时猛地贯穿了他的身体。 刹那间,翟骞的面色一片苍白,狰狞的五官昭示了他体内莫大的痛苦。 越来越多的魔修气息从无恨宗内飞出,朝着这边过来了,而做完了这些的楚落和张屹川也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转身飞遁而走。 “翟长老!”随后飞出的一个化修扶住了在空中摇摇欲坠的翟骞。 翟骞不停地呕着血,脸色难看,仍勉强说道:“是……雨蝶……教的人……” “竟然是雨蝶教的人!翟长老,你应当不知道,宗门失窃了,应当就是趁着刚才混入门内的!” 张屹川带着楚落逃离之后,没多久,元晏和灵魇也回来汇合了。 元晏的手中还提着一串紫红色的葡萄,边走边打量着。 “这是什么?”楚落问道。 “极乐葡萄,无恨宗内的宝贝,”元晏慢悠悠笑道:“这上面的每一颗葡萄,都要用一百个稚童的童真来凝练,一年仅能产一颗,连无恨宗的宗主都宝贝得很,服用之后能够忘却所有的烦恼忧愁,将快乐放大到巅峰,与无恨宗的心法配合起来用,便几乎不会有瓶颈期。” “用稚童的童真来练?”楚落颇有些疑惑地盯着他:“那被夺去了童真的孩子会变成什么模样?” “你说那些被夺去了童真的孩子啊,他们将会无法感受到快乐,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大部分的孩子过不了几个月便会选择自杀,剩下的没有自杀的那些,会被无恨宗训练成为影卫,可以随时为了执行任务去死的那种。” 听元晏解释完了之后,楚落握弓的手忍不住抖了抖。 她刚才怎么就没多射杀几个呢…… 可能在这片大地上,真正还能保持着一颗纯善之心的便只剩下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孩童了吧,可偏偏弱小的孩童也要成为他们强大自身的牺牲品。 元晏脸上仍挂着笑容,提着极乐葡萄在楚落的面前晃了晃:“想不想吃一颗?” 楚落眨了眨眼睛,掩盖下方才的情绪,微微歪头绕过葡萄看向了面前的元晏。 “做戏要做全套,长老,你说这极乐葡萄出现在了雨蝶教教主的手中会怎样?” “你现在已经不用教,一点就通了呢。” 元晏悠悠笑道,随即翻手将这极乐葡萄收了起来,看向张屹川。 “此物交到旁人手上我不会放心,主上,我亲自去一趟雨蝶教,会让无恨宗的使者看到极乐葡萄出现在红漪教主手中的。” “你去吧。” 张屹川抬手,旁边的树叶簌簌飞下,魔气在树叶上刻下了一个个字,最后飞入了他的手中。 “寇夏,过来挑一枚,看看我们接下来要去谁家拜访。” 几片树叶在他的手中倒扣着,看不出下面的字,楚落只凭着感觉随便拿起了一片树叶。 “神梦宗。” “那便是它了。” 张屹川已经碾碎了手中的树叶,却见楚落手中仍拿着那枚刻有神梦宗字样的叶片看着。 “主上的字写的真好,从前应当有一位很好的老师教您吧。” 话音落下,张屹川目光闪动了两下,原本这种时候,他应当不会再理楚落了。 “是,”张屹川顿了顿,“他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人。” 见他终于接话了,楚落便又继续问了下去。 “那后来呢?他去哪里了,也是在截灵教中吗?” 张屹川皱起了眉,摇了摇头。 “我把他弄丢了。” 元晏离开后,一行三人便踏上了前往神梦宗的路。 楚落总不能一直顶着可彤的脸到处跑,这一路上又不知换了几张脸,在神梦宗山脚下的客栈中住下时,楚落已然打扮成了小家碧玉的模样。 - 雨蝶教内,红漪坐在高台上,看着下方正殊死搏斗的两人,其中那一身紫衣的少女很快便将对面的魔修斩杀。 四周瞬间响起了各种起哄的欢呼声。 红漪也微微侧头。 “本尊的玲珑没有看错,她的确是有几分修魔的天赋,只是给了她一部心法,没几天便能练到现在这种程度了……” 第477章 红漪之难 身旁的一位长老也接话道:“我见她这几日根本没有休息,全都在修炼魔气。” “快速地想要变强,是刀俎下的鱼肉都会想的事情,难得的是机会,本尊的玲珑给了她这个机会,”红漪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微疼的额头,“玲珑若是还在就好了,她是想亲自引诱这个道修堕魔的,她素日里最喜欢这种事了。” 长老看到她的动作,连忙关心道:“尊主,您身上的伤……” “不碍事,只是近来须得好好休息了,另外,有些场面我便不出现,别让其他宗门的人看出端倪来。” 虽然红漪轻描淡写地说着,但这位长老心中已然了解了个大概。 寻常时候教主受伤,哪里闭门谢客过,现如今看来,那截灵教的教主,实力怕是真的有几分恐怖的。 红漪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只见她目光又重新看回了那场上的紫衣少女。 “不曾想玲珑成为了她的心魔后,她的性格和许多神态也渐渐向玲珑靠拢了,本尊的暗府卫首领……” “新任暗府卫首领的选举干系重大,尊主,哪怕现在的她再像玲珑,到底还是从东域来的外人啊。”一旁的长老听了这话,连忙提醒道。 闻言,红漪的眼眸动了动。 “你说得对,本尊困乏了,这里便交由你盯着吧。” 场下的搏斗还在进行着,也无人注意到红漪离去的身影。 楚嫣然下台之后,目光悄然向着红漪离开的方向看去。 “玲珑”的声音突然回荡在了她的脑海中。 “高兴吗?你的计策成功了,你故意模仿我,果然引来了尊主的视线呢……” 楚嫣然勾唇轻笑了声,未曾回话,也不在这里停留,直接向着住处走去。 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后,她便从书架上取出来一本,很快便翻到了自己熟悉的一页。 “忘忧黑水,只有身负水灵根的人才能掌控,却又是极尽欲念和绝望的淬魔之水……”她的手指摸索着后半句话,“就在红漪教主的手中。” 红漪本是想好好养伤一段时间的,但今日注定不能平静了。 先是有白火宗的使者过来,各种旁敲侧击地想要见教主一面,被雨蝶教的长老给拦了下来。 后面无恨宗与百面教的人一同到访,气势汹汹言语不善,且所来之人地位甚高,皆是宗门教派中的二把手,这便由不得红漪教主再推辞了,只得稳定下气息出来面见他们。 谁料这二人一进入大殿中,便对着自己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红漪想到身上有伤,不宜与他们结怨,便强忍着怒火从中捋清了前因后果。 “一派胡言!”她终于动了怒,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本尊调动明府卫出去是追杀截灵教之人的,我教玲珑被那截灵教的黄毛丫头所杀之事闹得魔界人尽皆知,本尊自然要为玲珑报仇!” “我雨蝶教与二位的无恨宗、百面教都无甚恩怨,又怎会在这个时间一下子得罪你们两方,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一定是截灵教之人干的!他们将明府卫的头颅换到自己身上,连熟悉之人都看不出来!” 听到这些,无恨宗与百面教的来者果真犹豫了下来,玲珑毕竟是真的被截灵教之人杀死了,红漪教主现如今也理当满心都是报仇,更何况他们前几日才商讨过共同讨伐白火宗的事情,这种时候怎么会闹出这种乱子? 正当两人犹豫着,险些要被红漪给说服了的时候,那之前被长老拦着的白火宗使者不知怎样脱身的,此刻竟也笑着进入了大殿。 “可一定就是截灵教干的吗?截灵教再怎样可恶,那也不过是一个新兴起没几年的小教派,没多少教徒,教徒们的修为又普遍不高,也就是靠着那些微尘之物来保命,才没有被很快拔除,这些是咱们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可他们哪里有这通天的本事,差点就杀了无恨宗的翟长老,那毕竟是个化神期的长老啊,截灵教的教徒当中有这么厉害的人吗?难道说是那教主亲自出马?可我怎么听说前段时间红漪教主与那截灵教的教主交手了,还将他打成了重伤……” 红漪警惕地盯着他:“本尊可没有说过将那人打到重伤的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是吗?那受重伤的人不是截灵教教主啊,难道说是红漪教主?”这白火宗使者笑眯眯问道。 闻言,红漪眯起了眼睛来,她已经明白了,此人旁敲侧击地说了那么多,其实是来试探自己有没有受伤的。 白火宗暗中复活丹蛇的事情败露,他们自然清楚马上就要迎来其他宗门教派的联合讨伐了,与其严防死守不如主动出击,这种时候若能主动拿下雨蝶教或许可以直接磋磨其他势力的锐气,为宗门避免一场灭顶之灾。 与无恨宗和百面教来的这两个人相比,这白火宗使者显然更是棘手,且还不能敷衍了事。 “本尊自然没有受伤。”红漪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既然红漪教主没有受伤,那我今日还真是来对了,”白火宗使者缓缓笑道:“想来已是许久都未曾与红漪教主交手过了,今天是个好时候啊,不如咱们今天就比一场如何?” “你想好了,输的人,可是要把命留在这里的。”红漪故意放出了狠话来,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但这白火宗使者仍眯眼笑道:“好大的赌注,不过我接受。” 她知道这一场比试是不可避免的了,绝不能让白火宗的人看出任何疏漏,起心动念,在门下弟子安排场地的时候,她便暗中吩咐下去,叫人取一颗强力的丹药来暂时稳定她体内的情况。 无恨宗与百面教的人也正好来看这个热闹,两人一路上仍讨论着罪魁祸首究竟是截灵教还是雨蝶教。 正此时,一个捧着木托盘的雨蝶教女弟子从他们的身边走过,径直朝着红漪的方向走去。 而那木托盘上放着的,只看一眼便令无恨宗使者脸色大变。 “教主,药来了。” 红漪转头朝这女弟子看了过来,待见到那托盘上面的极乐葡萄后,她也是脸色一变,瞬间就掐住了此人的脖子。 “是谁派你来的!” 第478章 魔女,买书吗? 女弟子被她掐得一时喘不过气,而那无恨宗的使者已经气冲冲地跑了过来,一把将极乐葡萄揽入了怀中。 “红漪教主,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什么,我可没有同你说过我宗失窃的至宝乃是极乐葡萄,没想到此物竟然出现在了你们雨蝶教!不必多说了,这件事情我们无恨宗是绝不会轻易翻篇的!” 放下了这一番狠话,无恨宗的使者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雨蝶教。 而百面教的人此刻也明白了过来,铁皮面具下面传来阵冷笑。 “原来红漪教主最擅长的事情是攀扯旁人啊,倘若无恨宗的人没有打下那明府卫弟子的面具来,这口黑锅就要背在我们百面教的身上了,如今事情败露你又去攀扯那截灵教,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红漪教主,你等着吧,这件事不会完的!” 说完之后他也离开了,两人都未曾再给红漪任何辩驳的机会,白火宗使者远远看着这些,心中也有数了,继而笑眯眯地走了上来。 “看来今日红漪教主心情不好,那我也便不再强人所难了,今日的切磋还是免了……” 想到这雨蝶教不知是为何一下子得罪了两方势力,那他还何必在这里真赌上性命地跟红漪打,这下不管她受没受伤,雨蝶教的情况都岌岌可危了。 还是赶紧开溜才好啊…… 三位使者还没有走远,雨蝶教上下便乱成了一锅粥。 “有内鬼!一定要将这个内鬼给我揪出来,本尊要亲自将他的头颅送去无恨宗!”红漪一把扫去那方才还盛放着极乐葡萄的木托盘。 而这时候,安排了这一切的元晏早已走出了雨蝶教的大门,逃之夭夭。 - 神梦宗山脚下的坊市中,楚落用魔晶买来了一份上微月报。 “想不到这地方也能够买到……”楚落说着,又抬眼看了看前方卖报点那些光明正大穿着上微宗弟子服的道修。 “上微弟子在神梦宗的地盘上竟然还是受保护的,真好,上微弟子来魔界历练,这里还能当做安全区来用……”楚落的话语中流露出了满满的羡慕。 正此时,身旁一个小贩打扮的人悄悄靠近了楚落。 “魔女,买书吗?” 闻言,楚落扭头朝他看了过去,只见这是个普通的凡人,肩上扛着的大布包里是一堆堆的卷轴玉简,都满出来了。 和其他的魔门不同,神梦宗山脚下竟然有不少活跃的凡人,或许能说明神梦宗的魔修不像是其他势力那般,见人就杀的。 这又是为何? “正宗的《神梦心经》,”这小贩从布包里掏出了本书来,“一本难求,我手上也没剩多少了,原价一百魔晶的,魔女想要的话,我给你算八十魔晶。” “《神梦心经》,”楚落眸光微亮:“是……心法?” “魔女没有听说过《神梦心经》的名号吗?”小贩仔仔细细打量了她许久,接着道:“这可是最正统,最厉害的上古心法,如今市面上版本不一,我这是缺失了的第三卷和第九卷,一本难求呢!” “上古心法?!你可不要乱说啊,上古的东西很难得的!”楚落严肃起来了:“小心挨天打雷劈。” 小贩一脸的欲哭无泪:“魔女,你是不是第一回来神梦宗这里啊,这《神梦心经》真的是上古心法啊,你四处打听打听去,谁敢在这事情上扯谎啊……” “好好好,我信你我信你。”楚落见他这般为难的模样,便连忙说道,其中也有面前这人是个凡人的原因。 她向来觉得凡人的性命要更珍贵一些,凡人的命该交由天来收,修行者却不一样。 世上哪个修行者的手中没有沾染过几条人命,从踏入这血雨腥风的修真界中开始,杀人就要做好被人杀的准备。 但凡人不一样,他们的生命太脆弱了。 实力的悬殊差距,使得强者看向他们的时候,就像人在看可爱的小动物一般。 “只有第三卷和第九卷吗,没有全套的吗?”楚落又问道。 虽然已经猜到他卖的肯定是假书了。 上古心法怎么可能会在一个凡人摊贩的手中? “有有有!”小贩赶忙从布包里又拿出了一堆书来:“全套十二本,一百二十种不同的姿……咳咳咳……引气入体的方法,全套收您六百魔晶,合五十魔晶一本,怎么样,便宜吧!” “你还真敢说啊,真把我当冤大头往死里坑?”楚落虽这样说,但唇角却挂着笑容,取出了个储物囊来,“我只给一百魔晶,卖完早些回家。” 小贩接过了储物囊,也由着楚落拿走了书,清点了一下果真是一百魔晶,顿时喜上眉梢。 “嚯,这魔女不傻,但人还怪好的……” 楚落正往客栈中走的时候,忽然街上一阵骚动,人群似乎往一个热闹的地方凑过去了。 楚落自然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往人群中挤了挤,但前面那看热闹的魔修就好像是两堵墙一般,往里挤他们还会转过头来瞪你。 正当楚落打算找别的空子钻的时候,前方直接有一只手分开了那两个魔修朝她伸来,抓住了楚落的胳膊后便将人拽到了最前方去。 终于能够看到热闹了,楚落则第一时间朝着方才那拽自己的人看了过去。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怎么,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是元晏的声线。 楚落的眼皮跳了跳。 “你这换的也太频繁了……” “跟你自然不一样,顶着张丑脸都能开开心心地到处跑。” 很快,前方正发生着的事情便吸引了楚落的注意。 如玉楼,是这坊市中很大的歌楼,此刻歌楼前站着整整齐齐一队身穿着神梦宗弟子服的修士,最前方的青年打扮不一样,他身上的装饰都价值不菲,想必在神梦宗的地位也极高。 此刻怀中抱着一大捧神梦宗特有的绮丽魔花,站在歌楼前高声喊道:“婠婠姑娘,嫁给我吧——” “噗……”元晏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怪不得那么多在神梦宗的教徒总跟我抱怨神梦宗的少主有多丢人,真的是丢人啊……” 第479章 这真的是神梦心经吗? 楚落愣了愣,不解地看了过来:“大胆求爱,这有什么好丢人的?” 她的话才刚刚说完,便见阁楼上探出了一个凡人姑娘的头来,少女长相优越,哪怕不施粉黛也依然美艳得令人心醉。 看样子,她便是这神梦宗少主所追求的婠婠姑娘了,但看她面对神梦宗少主的时候,这绝对算不上一张好脸色。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大盆凉水便从阁楼上泼了下来。 “前天是双双姑娘,昨天是月儿姑娘,你要是非得娶一个的话,直接砸钱买下这如玉楼好了!”楼上的婠婠姑娘丢下水盆,毫不客气地放下这句话,便又转身回了屋中,顺带还将窗子给关上了。 神梦宗少主简逸帆抹了把脸上的水渍,一脸的挫败,再看他手中那一大捧魔花,仍旧开得娇艳欲滴。 刚刚还替他说了一句话的楚落此刻白眼飞到了天上。 “呸,花心男!” “到底还是神梦宗的少主啊,”元晏垂眸压低声音说道:“神梦宗的禁制很是繁琐麻烦,不好进,我去将那婠婠的头摘下来给你换上,你哄这简逸帆两句,咱们就有办法进去了。” 说着他身形一动就要去做,楚落脑中闪过了那凡人姑娘的身形,眼睛当即一瞪,抓住了元晏。 “你干什么?”元晏疑惑地朝她看去。 楚落眼睛一眨便立即换上了愠怒的表情:“我还要问你做什么呢,元长老,你让我一个有夫之妇去牺牲色相?” “我的天呐寇夏,我看你平时也没多在意杨平,怎么这会儿就突然变成有夫之妇了?”元晏新奇地瞪起了眼睛来。 楚落看了看四周拥挤的人群,然后赶紧将他拉到了无人的地方,也离那如玉楼越来越远了。 元晏正怀疑着楚落是不是对那凡人动了恻隐之心,刚转过头来时却见她抱着手臂,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多年来的阅历让他一眼就看穿了,这笑绝对不简单。 “有话就说。”元晏直接道。 “长老,不然你就牺牲一下色相,去引诱一下神梦宗的少宗主,反正他这么花心,说不定男人也可以呢。” 话音落下,元晏显然懵了一瞬,紧接着眯起了眼睛来。 “说这种话,小命不想要了?” 楚落挑了挑眉,目光向着一旁悠悠看去:“主上你看他。” 闻言,元晏竟下意识地后背一寒,方才反应过楚落带他来的地方正是暂住的客栈附近。 没多久,旁边楼上的侧窗咔哒一声打开了,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只听见张屹川不咸不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情况如何了?” 元晏赶忙匆匆进了客栈,汇报雨蝶教中的情况。 见此,楚落也悠悠进了客栈,回了自己的房间。 先是将今日买来的上微月报看了遍,现如今着重关注西域纪闻这一板块,除了各宗要追杀楚落的事情还在霸榜,又有一条是雨蝶教要追杀寇夏的。 当然,上月真正发生的事情有很多,之所以没有爆出来是因为各方势力捂得紧,这恰恰是风雨欲来之前的平静。 看完了月报,楚落便开始读起了身份玉牌中的消息。 她无故失联了这么长时间,魔界又全都是在抓她的,来问候的更是一批接一批,楚落只是给亲近的那些人报了平安,具体也没说自己在什么地方。 然后便在玉牌中找柳序渺给自己传来的消息,全都是关于神梦宗的,只不过她还没看,便察觉到元晏从张屹川的房间出来了,然后怒气冲冲地往自己这边走来。 她赶忙将身份玉牌给收了起来,赶在元晏破门而入之前顺手扯出了今日刚买的《神梦心经》翻开来看。 “哐啷”一声巨响,房门破开,楚落也刚好抬头,对上了元晏的眼睛。 “看来长老此行很顺利,这么快就汇报结束了呀,”楚落悠悠笑道:“门坏了,到时客栈的人找上来了你得赔钱。” “我赔就我赔。” 元晏走了进来,脚步反而比刚才放慢了些,漫不经心地在楚落的书桌对面坐下,目光扫了眼桌上那一堆书,眉梢轻挑。 “神梦心经?” “嗯,”楚落认真地点点头:“好东西。” “别开玩笑了,正经的神梦心经怎么会出现在你手上。” 元晏嗤笑了声,随意拿起了一本翻开来看,没看多久他便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楚落也重新低头看书,但这越看下去便越发觉得不对劲了,到最后她幡然醒悟,渐渐明白了元晏笑声的含义。 “噗哈哈哈……确实是好东西,房中术……你竟然在偷偷研究这些,哈哈哈……不行了……得让杨平看看,”说着他便不顾楚落的阻挠,拿着书起身就要去找灵魇,口中还叫嚷着:“杨平,你有福气了哈哈哈……” 一转身,却见到灵魇就站在房门口,在元晏破门而入的时候他便出现了,原本正好好地疗伤,突然探查到元晏气冲冲地像是要来杀人,他只好一脸倦怠地过来看了。 不曾想看到的竟是这一场乌龙。 楚落尴了个大尬,刚羞愤地想要将这些书给烧个干净,又看元晏贱兮兮地拿着书不停给灵魇看,她意气一上来,直接将书往地上一摔。 “我就看了!怎么着吧!” 空气中寂静了一瞬,紧接着又是元晏憋不住的笑声。 因为又有一道身影从旁边默默走来了。 “什么事情?”张屹川蹙眉看着一切。 楚落的嘴唇哆嗦了下,愣愣地看着那边。 “我……我以为这真的是……神梦心经……” 元晏已经贱兮兮地将书拿给张屹川看了。 张屹川看了两眼书上的内容,又看了看楚落桌上的那一大堆“神梦心经”,他眨了眨眼睛,清咳两声。 “人之常情,无须觉得羞耻,你被人坑骗了?去将那人宰了就是。” 楚落重新坐回了椅子里,彻底摆烂。 “算啦,算啦,长老看起来很喜欢这些书,我全送给你好了。” 元晏仍在憋着笑。 “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呢,噗哈哈……” 楚落想着快点结束这个话题,眼睛一转便道:“那真正的神梦心经,在什么地方?” 第480章 神梦 “失传了,早就失传了。”说到这里,元晏的答话中也夹杂了几分叹息。 他又笑着重新走进了屋来,手指随意翻看着桌上的书,同时又缓缓给她解释着。 “我猜卖书给你的人一定说了这是上古心法的事情吧。” 看着楚落点了点头,他又继续道:“《神梦心经》,确实是唯一可称得上上古魔修心法的东西,且还是古神留下来的。” “古神?!”楚落激灵一下,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 元晏微微颔首:“天地初开之时,世间是有神灵的,那些迤逦的传说也并非胡编乱造的,其中的一个故事,讲的便是这个地方和古神之间的事情。” “古神在这里睡了一觉,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应该是个美梦吧,梦中神灵笑了很久很久,可到最后却流泪了,哭着从悲痛中苏醒过来。” “世人问起,神说梦到了从前的一些事情。” “从前是多久之前?神灵没有回答,祂在这个地方徘徊了许久,最后留下了一本可传授魔修修行之道的心法,为防这心法被贪心之人得去,神灵又设下了一层封印,留下神血作为打开封印的唯一钥匙,交由一位心地纯善的传道者保管着。” “这位传道者,也便是神梦宗的创立者,所以莫看神梦宗现如今在三教六宗中是吊车尾的水平,实际上它悠远的历史,丝毫不亚于东域道门的凌云宗。” “只是一切都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神梦宗传承到一百三十七代,时任的宗主认为或许神血的价值比那本心法重要得多,于是也不管后世有没有心法可修,他直接吞下了神血。” “结果呢,身躯承受不住神血的威力,爆体而亡了,神血消失,开启封印的唯一钥匙也没有了,又赶上时局动荡,也便无人将这心法的事情放在心中,太易得的东西便不会在意,一代代传承下去,却将这《神梦心经》给搞得失传了。” “而神梦宗传承到现在,内部也演化出来两股势力,一股疯了似的满世界寻找真正的神梦心经,另一股则直接自暴自弃了,整日无所事事地混日子,你说好笑不好笑?” 元晏说完正笑着,往楚落那边瞥去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了她脸颊上的一点晶莹。 “怎么还哭了?” 下一刻,元晏更加靠近了,探究地盯着她看。 “我讲神梦宗的故事,哪一句戳到你心坎儿上了?” 见他凑近,楚落也圆瞪着眼睛盯着他,眼眶里积蓄的那点儿泪水又啪嗒啪嗒掉下。 “我没哭。” 元晏愕然地看着她脸上的泪痕。 “你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撒很拙劣的谎吗?” “我只是实在好奇,古神到底梦见了什么?” “这我怎么知道,这世上也没人知道啊。”元晏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真的吗?”楚落抬袖蹭着脸上的眼泪,“你不是情报部的吗?” “我知道多少情报也打听不来莫须有的事情啊!”元晏有些抓狂。 “哦,”楚落的目光越过他,朝着仍站在门口的灵魇看去,“我兴许有个猜想。” 元晏正要接话问,灵魇的声音传了过来。 “只是听了个故事,没必要反应这么大。” “我还是第一次听,”楚落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你早就听过了吗?” “嗯。” “你放得下吗?” “放得下。” 楚落又皱着眉愣神了好一会儿。 “行了,”元晏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抓回了她的神来,“别不开心了,我去将坑骗你买书的人大卸八块怎么样?” 闻言,楚落的头皮又是一紧,将这些“神梦心经”一本一本地收起来。 “别了,这几本书还挺有用的。” “……” 因为神梦宗内外的氛围都很好,截灵教这几人也没有在这里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兴许也有在这里杀人太过惹眼的原因。 具体要怎样“拜访”神梦宗,几人在客栈中住了许多天也没有定下来,毕竟现如今神梦宗内部是什么情况,他们也不清楚。 主要还是因为神梦宗内的生活太无聊了,截灵教的人卧底在这种地方也没什么价值,很久之前元晏便将那些人都调出来了。 或许可以先派个人进去探探情况,最方便潜入的当然是楚落,但楚落坚定拒绝以牺牲色相的方式坑骗简逸帆,于是便有了春日午后的这一番场面。 简逸帆求爱无果后又格外中二地找了个地方散心,大吼大叫地发泄着自己那算不得多么令人感叹的情绪,结果没带侍卫的他突然碰上了三个“雨蝶教”的“歹人”。 简逸帆在宗门内是属于安逸派的,本身不努力修为自然也不高,哪怕这三个“歹人”连百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有发挥出来他便已经被揍得狼狈不堪了,正好就在这时候从天而降一个女侠…… 直到简逸帆屁颠屁颠跟在楚落的身后离开,正在地上躺尸的一个“歹人”便气愤地一把扯下面巾,狠狠摔在了地上。 “入教以来我就没做过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听着元晏的话,仍躺在地上怔怔看着天空的张屹川反而看起来更加的平静。 “做事不分贵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试试杀人之外的事情,也算值当。” 话音落下,元晏的睫毛低垂下来:“主上……” 灵魇已经站了起来,转身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已经结束了。” 张屹川也站起了身来,他并未发火,只是看着灵魇的背影,失神了好一阵。 元晏仍不满地在旁喃喃道:“杨平最近越来越胆大了,而且寇夏都跟着那神梦宗的少主离开了,他也不想跟过去看看。” “走吧,寇夏会处理好一切的。”张屹川淡淡道。 往神梦宗的范围再靠近些,简逸帆随身的魔修护卫们很快便找到了他,经历了方才那一番刺杀,护卫们催促着他赶快回宗,但他仍执意要答谢楚落的救命之恩,非要带着她去歌楼听曲。 这歌楼,自然就是他天天都去求婚的如玉楼了。 任凭楚落为了任务内心的包容度有多强,此刻都不免有些无语。 第481章 未婚妻? 如玉楼中,楚落只感觉自己跟在简逸帆的身边,倘若有歌楼中的女子经过,他势必会耀武扬威地挑眉一番。 好像在说……你们有什么了不起的,愿意倒贴小爷的女人多的是! 而这个“倒贴女”,似乎指的就是楚落。 因为实在是厌烦了,这也不应该是一个正常人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楚落的目光不由往他的颈间扫了一圈。 【受到魔气影响了?】 花花的声音响起,楚落恍然警醒。 是了,自己不该是那么容易暴躁的人。 很快将蛟龙的魔气送回去一些,楚落也重新调整好了自己,脸上又挂起了礼貌却又疏离的笑容。 “恩人,这边请。”简逸帆已经侧身,准备将楚落让入雅间。 他的那伙侍卫停在了门外,走廊虽然宽敞,因为人多仍然堵住了大半的路。 简逸帆一口气点了十几个姑娘来唱曲,看如玉楼侍者的脸色,这些似乎都是他曾求婚过的姑娘。 待侍者下去了,又开始给楚落敬起酒来。 “让恩人见笑了,今日实在是心中难受,跑出来的时候方才甩开了护卫们,不曾想却遇到了刺杀,还好有恩人及时出现,救下了我,我还不知恩人尊姓大名呢。” “沈流火。”楚落随口捏造了一个名字,而后又捏着酒杯看向他道:“看那些人称呼阁下为少主,该不会就是神梦宗的少宗主吧,此等身份,还有什么事情会让你难受吗?” 闻言,简逸帆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道:“沈姑娘有所不知,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太多了,经历过越多,便时时会觉得胸中郁闷得难受,不得不想一个人静下来,排解忧愁,可我的身份,却又偏偏不允许……” 楚落始终侧头看着他,手指把玩着那小巧精致的酒杯,任凭酒杯上下浮动,里面的酒水仍不曾洒出一滴来。 感觉到楚落的视线,简逸帆不由看了过来。 “沈……恩人,有……有什么问题吗?” 楚落蓦地一笑:“少宗主不关心那三个刺客的身份吗,你险些丢了性命。” 却见简逸帆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些事情我小舅舅会去查的,那三个刺客逃不了的。” “你不关心?” “我关心三个死人做什么?反倒是让他们搅扰了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人安静的时光,”说着,简逸帆又仰头喝了口酒,惆怅道:“实在可恶啊……” 看他这模样,楚落反倒笑了声,很快简逸帆点的歌女们便抱着各式的乐器走了进来,看到这屋中唯一的男子后,目光中皆流露出了几分不耐烦。 但姑娘们现在反而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因为在那前方坐着的楚落气场不知盖过简逸帆几个头了,她们不敢造次。 “敢问少宗主,要点什么曲目?”胆大些的婠婠率先开口问道。 简逸帆已经喝得醉醺醺了,听见她的声音之后,当即迈开腿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彤彤,彤彤……为何不愿嫁作我的夫人,我会对你好的……” 见他扑来,婠婠立马闪身躲开,皱着眉头喊道:“少宗主,请您自重!您还有客在呢!” “客?什么客?”简逸帆半睁着眼睛朝着楚落的方向看去,忽然间抱起酒壶来一笑:“这不是什么客人,双双姑娘,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是我的未婚妻,看,你们不愿意嫁给我,有的是人想要嫁给我呢!” 话音落下,众女的目光瞬间向着楚落的方向看去,只一眼便断定出了简逸帆在撒谎。 这种小家碧玉的样貌绝非他喜欢的类型,更何况看这魔女身上的气场……也不像是要去做少夫人的,倒像是去做宗主的…… 酒杯仍在楚落的指节间轻轻动作着,看着众女纷纷躲开乱扑的简逸帆的情景,楚落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过。 “今日不听曲了,你们下去吧,钱照结。”楚落说着,便甩出了一道魔气去控制住了简逸帆,给了这些姑娘们脱身的机会。 而外面的侍卫看到这情况,立即有一两人走进来询问情况。 “少主,您喝醉了?” “我……我没醉!婠婠呢?我的婠婠呢?” 侍卫们疑惑的目光便向着楚落看来。 楚落也放下了手中的酒,起身朝着简逸帆的方向走去,缓缓笑道:“你方才管我叫做什么?” 简逸帆只觉得眼前的人影一会儿晃成了两道,一会儿又晃成了四道。 好不容易辨认出眼前人的容貌后,脱口而出的便是“未婚妻”三个字。 “那我们现在就回神梦宗如何?”楚落又继续问道。 话音落下,简逸帆痴痴地笑了:“好,咱们回宗成亲!” 他说罢便要去抓楚落袖下的手,但抓到的却是一截冷冰冰的剑鞘,却也没反应过来,兴冲冲地往神梦宗的方向去了。 身后则紧追上来一群又是茫然又是无奈的护卫。 待来到了宗门口的时候,守山弟子这才为难地说道:“没有门内长老和宗主的批准,闲杂人等是不能进入宗门的。” “什么闲杂人等,她是……她是你们未来的少夫人!哼,赶快将结界打开。”简逸帆的醉意还未曾褪去。 守山弟子们面对他又是恭敬又是无奈,一遍一遍地跟他说着不能通融,最后气得简逸帆直接跳脚了。 而他身后的侍卫首领也在默默打量着楚落。 这道结界今日是真的不能开,倘若少宗主带的是个掀不起什么风浪的凡人姑娘也便罢了,偏偏是个身手不错,却又不明来历的女修。 于是他上前一步,在简逸帆的耳边道:“尹峰主不是也有着给人开门的特权吗,少宗主,您若实在想让这位姑娘进去的话,可以请尹峰主来接。” 他表面上如此说,背地里打的却是让尹峰主亲自来将楚落赶走的主意,毕竟,尹峰主还是能管得住简逸帆的。 但简逸帆压根不上套。 “这种事情,还用得着找我小舅舅过来吗!开门!让我和未婚妻进去!” 这侍卫首领正无可奈何的时候,楚落轻飘飘地看了过来。 第482章 十四岁小舅舅 “神梦宗毕竟是大宗门,我一介散修也确实不方便进去,不如便请你们口中的那位尹峰主过来一趟?”楚落笑道。 话音落下,护卫首领一懵,他能够明显看出这女修先前诱导少主就是为了进神梦宗,所以她应当是不敢见尹峰主的,怎么这时候又主动提出来了? “那……那就叫小舅舅过来一趟吧。”简逸帆的声音又随后响起。 守山弟子如蒙大赦一般,连忙回去通传消息了。 不多时,楚落便感受到有一束探究的目光来到了自己身上,而这目光的主人,却并非想象中的老头模样,骨龄反倒只有十四岁。 但他身量高挑,鼻梁挺拔,少年的容貌虽还带了几分稚嫩,却尽数被那双眼眸中的冷静与洞悉万千的感觉压了下去。 尹魄的目光很快从楚落身上转移到了简逸帆这边。 “又喝多了?” 简逸帆身后的侍卫首领赶忙走上前来:“请尹峰主降罪,属下未能跟好少宗主,让他一个人跑了出去,不曾想这一会儿的功夫竟遇到了刺客,是这位姑娘出手相救,保下了少宗主的性命,只是……” “小舅舅,你来了。” 简逸帆站在尹魄面前憨憨笑着,哪怕面前的少年比自己略低些,他仍显得更像个孩子。 “跟你介绍下这是……是我未婚妻。” 简逸帆又过去抓楚落的手,这一次又抓住了剑鞘,他又特意往前拽了拽,剑鞘脱落,剑刃折射的寒光猛地闪过尹魄的脸。 少年的眸色沉了沉,仿佛只是一瞬,声音又恢复了平缓:“遇刺了?可还记得刺客的特点?” “什么刺客?月儿姑娘……”简逸帆已经有些困了。 “我记得,”楚落一面从简逸帆手中抽回剑鞘,一面说道:“沈流火,见过尹峰主。” 尹魄的目光又落在了她身上,沉默片刻后转头吩咐:“开结界。” “少宗主的安危于神梦宗来说并非小事,沈姑娘既然是少宗主的救命恩人,便是神梦宗的客人,我定会备下厚礼答谢,另外,追查刺客的事情,还望沈姑娘能够配合。” 尹魄又说道。 守山弟子忙不迭地打开结界迎人进去。 神梦宗的构造与东域的仙门有着很多相似之处,且这里魔气多,戾气少,进入之后愈发让楚落觉得正常的魔门或许应当如此。 直到路过一座宫殿时,看到里面奢靡宴饮的景象,还有侍从们拖出来的几具被里面人失手错杀的尸体。 简逸帆已经被侍卫们带去休息了,于是便由尹魄带领着她前往审案的地方。 他知道今日此地有宴会,于是故意带她经过这里,在那几具尸体被拖出来的时候,也并未解释这些人乃是死刑犯,只是在暗中观察着楚落的表情。 简逸帆遇刺时她刚好出现,尹魄不觉得这是个巧合。 但很可惜,已经走出很远的距离,仍然没有发现楚落的表情出现任何异样,反倒被她发现了目光。 “难怪少宗主要叫你小舅舅,真的很小。”楚落笑道。 尹魄淡淡收回了目光来:“年龄代表不了一切,沈姑娘救了我外甥的性命,但他却饮酒过度,唤沈姑娘为未婚妻,失了风度,我先代他同沈姑娘道歉,待他清醒后,再过来亲自赔礼。” “我并未往心中去,再者,少宗主身份尊贵,我怎敢接受他的赔礼,还是免了吧。”楚落悠悠说着,也实在不想再看见简逸帆那张脸。 尹魄未曾再说话,待来到执法殿后,他仔仔细细地询问了刺杀的事情,楚落将早就编好的说辞讲了,尹魄审看了几番后,待确定没有漏洞,便派人去给楚落安排住处。 从执法殿中出来后没多久,她便看到一队训练有素的魔修接受了调遣,出宗去了。 对此,楚落没有丝毫担心。 查吧,凭那三个人的实力,派再多的人出去也查不到。 而为她暂时安排的住处也只是看起来清幽,实则尹魄早已派了不少魔修暗中盯着楚落了。 所幸楚落也只是个探路石,没肩负着多少责任,看一看神梦宗的内部,觉得好的话,回去就编个瞎话骗骗张屹川,让他放过神梦宗,觉得不好的话就照实说,张屹川和元晏自然有的是办法搞他们。 不过就在入夜后,楚落看完客房中的竹简书籍准备打坐时,一转身才发现屋中突然多了一个身影。 楚落保持着掏枪的动作,看着那已经换回了自己头颅的灵魇,愣了愣:“你怎么在这里?” “难道你以为,神梦宗的禁制能拦得住我?” 楚落皱皱眉:“我当然知道拦不住你,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进来?” 闻言,灵魇轻笑了一声:“伤还没好,你还不能死。” 楚落松了口气,毕竟每次灵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都会让楚落觉得他是来杀自己的。 “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你惊动他们了没有?” 灵魇摇了摇头,继而又道:“不过我想杀了他们……” “别杀,”楚落只简单说了句,又继续道:“不过既然你来了,那便帮忙困住那些人,咱们在神梦宗转一转。” “很累,不去。” “那你帮忙困住他们,我自己去。” 灵魇蹙了蹙眉。 到最后还是用魔气迷惑住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魔修,跟在了楚落的身后。 她先是去了今日所经过的宫殿,里面奢华的场面竟然还在继续,甚至比白日里更多了几人,楚落还从中看到了已经酒醒的简逸帆。 但他此刻还是在郁闷地喝着酒。 在暗中观察了良久,楚落正要离开的时候,忽然间听到了些吸引她注意的话。 “我怎么可能看上长相那么普通的女人啊!还当着婠婠姑娘的面喊她未婚妻,完了完了,这下误会大了,婠婠姑娘肯定不会再理我了!不行……不行不行,明日我就去跟那女人说清楚,她是绝对不可能成为我未婚妻的!” 殿内的长老殷勤地在简逸帆旁奉承着。 “若不是一等一的美人自然是配不上咱们少宗主的,那沈流火未免也太卑鄙了,竟趁着少宗主喝醉诱骗您说出那种话来,她该死!” 第483章 我怀疑她是寇夏 简逸帆一边喝着酒一边摆手:“我才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她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只是配不上我罢了,明日得说清楚,其他的事情就叫小舅舅去处理吧,就只怕如玉楼的姑娘们会不原谅我,唉……” “哎呀少宗主,您可不能伤心,您一伤心叫我们几个心中也不好受啊,来人,快快快,再拖几个死刑犯过来让少宗主泄愤!” “死刑犯?”楚落挑了挑眉。 “旁人诽谤你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灵魇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闻声,楚落向他看去,勾了勾唇角:“他说的是沈流火,可我是楚落啊。” “你自我感觉良好。” “这种人用不着我跟他计较什么,走了,下一站。”楚落已经往前方走去,绕到背后的手朝他挥了挥。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也是楚落今日到过的。 执法殿内灯火通明,甚至还有列队整齐的魔修来来往往,秩序严谨,与方才那宫殿中的荒唐是截然相反的景象,天差地别,就好像这两处不在同一个宗门内般。 里面肯定在商议重要的事情。 “来来来。”楚落赶忙同灵魇招手。 灵魇皱眉:“来什么来?” “隐息,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必须进去看看,我来施术的话顶不过两拨魔修的查探,你就不一样了。” “你真烦。” “这也是为了任务嘛……” 最后在灵魇的掩护下潜入了执法殿,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注意,但楚落仍是走到一个确定能查探到声音的位置就停下了。 大殿中似乎有人在汇报着情况。 “近日无恨宗与百面教走得很近,白火宗似乎也在尝试着与这两方联系,他们将矛头都对准了雨蝶教。” 而后便是那道熟悉的少年音色。 “之前接到日月宗和无恨宗的联系,说的都是白火宗复活丹蛇一事,神梦宗如今的实力比不上那几方,经不起折腾,但倘若不站队的话又可能引火烧身,只是这才几天的时间,那边就出现了这样大的变化……不禁令我想到了,今日少宗主遇刺一事。” “首座,少宗主遇刺,难道跟最近时局的动荡也有关系吗?” 尹魄的声音缓缓道来:“谁让今日的行刺者是雨蝶教的人呢,红漪教主派出了明府卫的精英,假扮成百面教的人去无恨宗偷极乐葡萄,还打伤了守山长老。” “我记得之前截灵教的人在雨蝶教家门口闹事,一个名叫寇夏的女子杀了暗府卫的首领玲珑,而红漪教主也和截灵教的教主交手了。” “极乐葡萄既不能令人死而复生,又不是疗伤的圣药,这种时候,红漪教主为何要将手伸到无恨宗去,我们和雨蝶教素日没有什么来往,她又为何派人来刺杀少宗主。” “首座,您的意思是……” 尹魄仍平静道:“是截灵教的人干的,而且,我怀疑白日里救下少宗主的沈流火,就是寇夏。” 里面的声音落下,楚落脸上的表情僵硬着。 灵魇的轻笑声自头顶落下。 “要不把他杀了吧,知道的太多了。” 楚落也颇有些牙疼地喃喃道:“神梦宗上上下下的心眼是都长在这小屁孩身上了吗?” 说完之后,她便从储物囊中取出了一只夜袭无恨宗时剩下的蝴蝶来。 操纵着蝴蝶往殿门处飞去后,楚落又立刻看向了灵魇:“走,该回去了。” 殿内的声音依旧十分平缓,忽然间尹魄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同冬日细碎的冰。 “什么人!” 一道魔气自殿内飞出,下一刻,被这魔气击碎的蝴蝶便掉落在了地上。 他的身形也很快出现在了地上的蝴蝶之前,垂眸看去,眸色又变得深沉了几分。 “首座,这是……雨蝶教的蝴蝶?!” 随后跟来的下属也惊道。 “你留在这里,”尹魄收回了目光来,淡淡说道:“我出去一趟。” 今日不宜再查探些什么,回来让灵魇解开对那些魔修们的束缚后便叫他离开了,楚落则装出了一副没出过门的样子。 没多久,门外果然响起了那少年的声音。 “沈姑娘,可在房中?” 楚落抬抬手,房门便被魔气打开,她看向门外衣冠整齐,仪态端正的小孩,挑了挑眉。 “这么晚了突然到访,有何贵干?” 话音落下,尹魄的脸上竟浮现了笑意。 “公务繁忙,忘记差人来问,这地方沈姑娘住得可还舒心?” 楚落点头,倒杯茶给自己喝着:“挺好的,比风餐露宿好多了。” “我还从未听过散修的生活,不打扰沈姑娘的话,能否同我多讲一些?” “你刚刚不是说……公务繁忙?” “忙完了。” 见此,楚落又微微点头:“可以啊,别站在外面吹风了,进来吧。” 说着便着手开始给他倒茶。 尹魄坦坦荡荡往里走,楚落的声音又传来。 “也就是因为你年龄小才让你进来,否则这个时间可是很容易令人误会的。” “这种流言蜚语是不会出现在神梦宗内的,沈姑娘可以放心。” 闻言,楚落笑了,扫了他一眼:“你跟你外甥可太不一样了。” “沈姑娘可以讲了吗?” “想听什么?我去过很多地方,东域也去过。” “……东域?” 天明时分,尹魄仍坐在楚落屋中,门也依旧这样敞开着,他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水,已经冷掉了的水中倒映出少年与年纪完全不符的复杂眼神。 糟了,听她讲得太多了,忘记自己是来试探她真实身份的了。 如今楚落也安静下来了,他正要开口提离开的事情,忽然间院门从外面被人撞开,闹哄哄的声音也越来越近,最后只见一人冲进了屋中,室内瞬间布满了酒气。 来者正是又喝了一晚上酒的简逸帆,尹魄眼中闪过惊讶,还未开口,便见简逸帆醉醺醺地叫喊开了。 “沈姑娘,恩人!我这一趟是专门来告诉你的!我是不可能喜欢上你的!也不会娶你为神梦宗的少夫人——” 楚落看着他这烂醉如泥的模样,挑了挑眉,并未生气,转眸看向尹魄的时候,眼中倒是多了几分促狭的笑。 如今感到丢人的反倒是尹魄了。 第484章 禁酒令 “住口!”尹魄皱着眉低声喝止道。 谁想过沈流火是真冲着当他夫人才来的神梦宗啊,虽然现如今尹魄仍然怀疑她隐瞒了真实身份,但从她的言行也能看出,简逸帆哪怕有着神梦宗少主的身份,也是不会被她看中的。 “小舅舅?”简逸帆似乎才发现他一般,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啊……这里,这里不是给沈姑娘安排的客房吗?我走错了?” 尹魄已然站起了身来,目光向着简逸帆身后追来的那群侍卫看去,声音愈发冷厉:“还不赶快将少宗主带下去。” 这些侍卫不敢违抗尹魄的命令,哪怕简逸帆已经疯闹起来了,仍动作迅速地拖着他往外走。 直到看着那群人影消失在了院门处,尹魄眼中的浮躁这才褪去些,转身再看向楚落,声音平静。 “叨扰沈姑娘多时,在下告退。” 说完之后,他便也快步走了出去。 待走出院门时,隐藏在暗处的魔修这才跟上来一人。 “首座。” “昨夜在我来之前,她去过什么地方吗?” “未曾,一直在屋中待着。” 有灵魇出手,这魔修被蒙骗过去了也不自知。 尹魄果然蹙眉扫了他一眼。 这魔修又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番,最后还是道:“首座,确实没有出过门。” “你觉得可能吗?”尹魄的声音不咸不淡,不过只是说完后便不再多问,因为他的心中也有诸多疑惑。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后,他又蓦地开口。 “下禁酒令,这半年来不许少宗主沾一滴酒……不,整个神梦宗,所有人都不许沾酒。” 话音落下,跟着的魔修顿时一惊。 “首座,这……这怎么可能,光是少宗主那边就没办法控制,更何况宗门内还有那么多的长老嗜酒如命……” “那便当着他们的面将毒加入所有的酒中,我看他们是要酒还是要命!” “首座,您这是要得罪他们所有人啊,这禁酒令一下,少宗主定然又要去尹夫人那边哭诉……” 尹魄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只是希望他们能够看清楚现如今的局势,一场动乱距离魔界已经不远了,不打起精神来,神梦宗很可能会消亡于接下来的乱局中,剑已经高悬在头顶上,要酒还是要命,我不是说说而已。” 禁酒令一下,果然在神梦宗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一批又一批的人来执法殿寻尹魄,但与往时不同,今日的尹魄闭门谢客,态度已经很决然了。 外面是围在殿门前不肯离开的神梦宗长老们,殿内,尹魄坐在主位,垂眸看着盒中那残破的蝶翼。 近日来到了神梦宗的外人便只沈流火一个,昨夜却有雨蝶教的蝴蝶来此偷听。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她并非截灵教之人,而是雨蝶教? 又怎么会…… 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抬手合上了盛有蝶尸的盒子,起身随手拿了件披风拢在身上,向外走去。 尹魄一出现,众多讨伐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尹峰主什么意思,我们喝点儿酒怎么就碍了您的眼了,这就要下禁酒令,还一下就是半年时间?” “是啊,尹首座,若是我们哪里犯错惹到你了,你直接说出来,咱们依法处置就是了,你掌控着执法殿,也没人敢在你面前放肆啊,做什么要禁我们的酒?!” “我早就说了,这执法殿怎么能交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你看,成天成天的不知道干正事,就知道找咱们的不痛快,两年前闹过一次宵禁,这回又是禁酒令……” “大胆!”跟在尹魄身旁的魔修忍不下去了,冷着张脸怒道:“什么叫做不干正事,宗门内的大小事件若不是尹首座在维持着,难道是你们这些成天只知道喝酒作乐的人在办吗!” “一个小小的执法弟子竟然也敢公然顶撞宗门长老,尹首座真是好大的官威啊,你可还知道这神梦宗姓简,不是跟着你姓尹的!” 面对着眼前如此多人的逼迫,少年本就瘦削的身形此刻更显单薄,但那双眼睛却沉稳如幽潭,掀不起一丝波澜来。 “巧了,安排我进入执法殿的人也是姓简,你们若想将我从这个位置上拖下来,那就去找先宗主说,”尹魄不欲再和他们多言,侧眸看向了身旁的魔修:“酒都抬来了吗?” 话音落下,这魔修立即下达了指令,紧接着便有一队队执法殿魔修抬着酒走来,眨眼间酒坛子便摆满了执法殿前的整片空地。 “首座,宗门内所有的酒都在这里了。” 前来闹事的长老们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呢,便听见那少年撂下了铿锵有力的二字。 “放毒!” 待这群长老们回过了神来,那少年身后跟着两个执法弟子,已然利落地离开,只看得到织金斗篷飞扬起的一角。 禁酒令若想不留余地地实施,还得管控山下坊市的酒,这本不用尹魄亲自来的。 但今日他站在阁楼上,待禁令全都下达之后,便带人前往了昨日简逸帆遇刺的地方亲自检查。 客栈楼上,窗户开着,张屹川看着那穿行而过的少年身影,低低道:“神梦宗的少主是个蠢人,真正能对寇夏有几分威胁的,是这个小孩。” “昨日的痕迹都已经抹去了,他查不出什么来的,主上要是担心寇夏的话,咱们直接闯宗吧,反正这神梦宗内也没什么厉害的角色。”元晏在旁道。 闻言,张屹川轻笑了声:“确实,现在的神梦宗的确弱得可笑。” 元晏观察着他的表情,然后说道:“属下这就召集附近的教众过来,准备攻打神梦宗。” “用不着,”张屹川眯了眯眼睛,悠悠道,“这才只过去了一天呢。” “没点儿参与感,整日在这客栈中待着也太无聊了。”元晏忍不住吐槽。 “那你就看书,寇夏不是说将那一套假书给你吗?” “不,她没给。” “……” 街道上,尹魄看着那混在人群当中大力推销着“神梦心经”的几个凡人,蹙了蹙眉。 “这些卖假书的还没有处理干净吗?” “首座,其实都依法处置了,但他们坐完牢出来后,还会干这一行……” 第485章 神血钥匙 “修者地界,凡人若想养家糊口便只能干这些坑蒙拐骗的勾当,可别的地方他们活不下去,便只能来此寻求神梦宗的庇护,安知现如今神梦宗的处境也不比他们好上多少。” 尹魄低声说完之后,也不再看那些卖书人,继续向前行去。 此刻,神梦宗内,因楚落想在宗门内四处转转,便有一位执法弟子来到了明处陪同。 “刺客抓到了吗?我什么时候可以走了?”楚落问道。 闻言,这魔修答道:“沈姑娘是觉得我们哪里招待不周吗,可以说出来,刺客的事情首座还在查,届时抓到了人,还需要沈姑娘来辨认。” “没什么,我只是随口一问。” 说着,楚落的目光又看向了前方路过的那几个脸色极臭的神梦宗长老。 “今日这是怎么了?我都见到许多人在说你们首座的不是。”楚落忍不住问道。 因这也不是什么机密,执法弟子便同楚落讲了禁酒令的事情。 听完这些的楚落心中倒是一惊。 他的做法的确很有魄力,虽给人一种操之过急的感觉,但现在这时候尹魄若是不踏出这一步的话,神梦宗很快就要完蛋。 不过他这么做,是想要什么? 楚落仔细揣摩着那少年老成的人的想法,余光忽然间扫过了一处荒凉贫瘠的地方。 “那是什么?” “那是我宗的禁地。” 话音落下,楚落颇有些惊讶地看向此人。 一个大宗门内的禁地,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说出来了?而且这地方没有一个守卫,也能称得上是禁地吗? 但紧接着她的目光又闪动了下。 神梦宗的禁地……该不会就是古神留下神梦心经的地方吧…… 神血已经消失,唯一能够打开这里的钥匙也没有了,因为知道禁地被人入侵了也不会发生什么,索性直接自暴自弃,不再管这个地方了…… 楚落的目光又往那地方多看了几眼,同时在识海中联系花花。 “我不就是神灵吗,我的血,能不能成为开启这里的钥匙?” 【能。】 得到了花花肯定的回答,楚落的唇角也向上提了提。 “只是那小孩儿派来盯着我的人太多了,想要避开他们不动声色地来到禁地……看来得想个办法给灵魇递消息了……” 这样想着,楚落便看向了身旁那魔修:“不知少宗主如今在什么地方,今早闹了不愉快,我想去探望一番。” 简逸帆此人虽然说话很难听,但关键时候还真的挺好利用的。 殿内,简逸帆才刚刚酒醒,便立即吵着要去如玉楼,显然还不知道禁酒令的事情。 在楚落过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变化。 “你来做什么?”简逸帆的声音中夹杂了些不耐。 楚落也不知自己怎么惹到的他,但她心中也不甚在意,脸上仍挂着笑容。 “少宗主这是要去如玉楼给姑娘们澄清你我关系的吗?不过我觉得,由我来亲口否认昨日发生的事情,可信度会更高一些。” 闻言,简逸帆认真思考了许久,最后一点头:“对,你来给她们解释,现在就走,出发去如玉楼!” 楚落跟随着简逸帆出宗,那执法弟子也跟在了身后,名义上是保护,实则她心中清楚,就是在监视。 来到了山下的闹市中,简逸帆急匆匆地往如玉楼的方向走去,楚落却在后面不紧不慢,仿佛是来散心逛街一般。 “书怎么卖?” “魔女?!”卖假书的小贩见到楚落这张熟悉的面孔后先是一阵惊喜,但紧接着便收到了楚落的眼神,他也机灵地装作了陌生的模样,然后开始卖力推销起来。 本就有些不耐烦的简逸帆看到楚落还磨蹭着买书,便直接快步走了上来。 “啪”的一声,一个装满了魔晶的储物囊便甩进了小贩怀中。 “别再讨价还价了,这些我全都买了,”简逸帆皱眉朝着楚落看来:“沈姑娘,你现在可以赶快随我去如玉楼了吧?” “原来少宗主这么着急啊,那就走吧。”楚落接过了小贩递来的整包书后,便笑道。 而这书贩在看着他们的身影走远后,这才匆匆忙忙,惴惴不安地往楚落刚刚秘密同他说的客栈方向走去。 “魔女啊魔女,你身边的人可是神梦宗的啊,让我瞒着他们替你去报个平安,这是让我跟神梦宗作对啊……你那一百魔晶还真不好赚……”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书贩还是谨慎地来到客栈中,找到了楚落让他找的人。 “就只是报个平安?”进入屋中,听书贩说了这些话后,元晏疑惑地皱了皱眉。 书贩在这里混了多年早就混成人精了,光是看这三人的气度便知道这绝对是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便愈发的谨小慎微了。 “对,对了……还有,请问哪位是那魔女的相公?” 话音落下,屋中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灵魇犹豫了片刻后开口:“何事?” “魔女叫我顺便递个话,她说想你了。” 元晏表情古怪地挑了挑眉:“看假书给她脑子看出毛病来了?” “怎么会,我卖的书都是健康的,健康的……”书贩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不过下一刻便被元晏给瞪了一眼。 书贩赶忙寻了个由头开溜。 同一时间,正在查案的尹魄也得到了沈流火随简逸帆前往如玉楼的消息。 “不查了,”尹魄突然说道:“已经查不出什么了,往回走。” 昨日才发现了雨蝶,今日她便要跟着简逸帆出宗,难免令尹魄的疑心又重了一层。 待返回到坊市中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如玉楼内,澄清的事件过去后,又闹出了新的情况来。 “凭什么不卖给我酒!本少主的赏钱哪次不是大把大把地给你们,赶紧给我上酒!”简逸帆坐在雅间内,吼叫声都已经传到了回廊。 如玉楼的老板娘自是赔着笑脸道:“哪里是魔晶的问题,是因为神梦宗今日刚刚颁布的禁酒令啊,更不是只有我们一家,这方圆十里都无人敢卖酒给神梦宗的人啊……” 第486章 会流血的 这边闹哄哄地争执着,毫不在意的楚落已经从布包中挑出本书看了起来。 管那简逸帆气得脸红脖子粗,她直接封闭了听觉,任他们吵嚷。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落正要翻页时,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忽然落在了书册上。 楚落抬头看去,只见尹魄不知何时来的,他唇瓣开合,不知说了些什么。 “什么?”楚落将自封的听觉给打开了。 尹魄盯着她看了片刻,随即道:“无事,这本书沈姑娘看得如此入迷,可否借在下也看看?” “未成年不能看。”楚落刚刚说完这句话,便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的极隐晦的怀疑,于是也不扒着书了,直接送到了尹魄手中:“你看吧你看吧。” “多谢。”尹魄慢条斯理地收起了书来,他自然不会现在就看,毕竟雅间内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完呢。 此刻的简逸帆正怒瞪着他:“小舅舅,你这是什么意思,禁酒令?” 尹魄的目光从屋中那些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的歌女们身上看过,吩咐手下道:“将闲杂人都清出去。” “是。” 屋门打开,歌女们一个接一个逃也似的往外快步走,忽然尹魄的余光中闪过道熟悉的身影,他看过去,只见楚落也跟在了那些歌女后头,将自己当做了“闲杂人”出了门。 尹魄立即给身边的人递了个眼神,便有一个执法弟子也跟着出去了。 很快雅间内便只剩下了神梦宗的人,尹魄也坐了下来,平静地看向了那怒瞪着自己的人。 “你可知我今日为何出宗?” “小舅舅,你便直说好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今早闹出来的事情叫你丢了面子,但你下的这个禁酒令未免也太狠了吧,一禁就是半年时间,还要叫全宗的人都陪着我不能喝酒,你这是在要我的命啊!” “我替你去查那三个刺客了,”尹魄一字一句地说道,眉头也皱了起来:“你是不是以为所有的事情我都能替你摆平,昨日差点丢了性命的人是你可不是我!” 被尹魄这样一说,简逸帆的气焰也压下来许多。 “那……那跟你禁我的酒又有什么关系?”他撇过了头去。 “这段时间内神梦宗不能有因酒误事的人,尤其是你,先宗主殒落后,你身为神梦宗的少宗主,被多少双眼睛盯着,而今又正是特殊时期……” “说什么特殊时期,什么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我,”简逸帆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又突然低了下来,但依然是两人都能够听清楚的程度,“如果不是你一直在暗中反对,我不早就继任成为神梦宗的宗主了么?” 话音落下,整个雅间死一般的寂静,两方的下属皆大气都不敢出。 尹魄微抬了抬下巴,仍维持着声音的平淡。 “你的修为还不够,贸然登上宗主之位定会惹来其他势力的探查,此事我记得从前便同你解释过,原来你并没有听进去。” 尹魄顿了顿,又道:“也罢,刺客的案子我会转接给执法殿中的长老去办,我手上还有许多事情要忙,禁酒令既然已经颁布,便没有收回的道理,你若实在想喝酒,可以差人替你从别处买来,无非是麻烦些。” “沈姑娘的事情我也会替你安排好,”尹魄已经站起了身,朝着屋外走去,“你就继续寻欢作乐吧。” 一听此言,简逸帆这才彻底泄了气,赶忙追在了他的身后。 “小舅舅?哎呀小舅舅,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你也知道我说话不走心的,咱们是一家人嘛……” 简逸帆皱着眉头看尹魄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少宗主,这……”他身后的侍卫首领也一脸苦瓜色。 简逸帆则颓废地靠着门框揉着额头:“我真的是太难了啊……一滴酒都不给我,他真的是一点儿活路都不给我留啊,除非现在婠婠姑娘能够答应嫁给我……” 侍卫首领抿了抿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婠婠呢,”简逸帆忽然抬起了头来,一脸委屈的模样:“我的婠婠呢……” 此刻的婠婠正将下巴搭在楚落的肩上,一脸羞红,却又聚精会神地看着她手中的书。 楚落被一群歌女们围在中间,后背贴着美人的胸口,脸颊还能蹭到光滑的长发,她的坐姿十分僵硬,但这群美人的注意又全都在她手中的书上。 “看完了,翻页……翻页……”有人吐气如兰地在她耳边小声道。 “等等我,这张还没有看完……” “咳咳,你们喜欢的话,那布包里面全都是,你们分了吧。”楚落僵硬了一阵后说道。 姑娘们相视几眼,温吞吞地动作着,正此时,紧闭的房门处突然响起道敲门声,美人们一个个全都如受惊的兔子般。 “沈姑娘在里面吗?”尹魄的声音响起。 “找我的找我的,与你们无关。”楚落摆着手安慰她们,也没拿那布包,又将手里的书塞到身旁婠婠的手中,这才朝着门外走去。 房门打开,尹魄的目光自然往那些有点古怪的歌女们身上看过。 对上尹魄的眼神,楚落便知道这小孩的心眼子肯定又转起来了。 “看来尹峰主的事情忙完了。”楚落侧了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见此,尹魄眨了眨眸子,很快唇边便扬起一抹浅笑:“自然,难得出宗一趟,不知沈姑娘现在是否急着回去,若无事的话,可否同在下于这坊市中逛逛?” “可以啊,我不着急。” 尹魄倒不像是简逸帆那样高调,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一大堆魔修侍卫,他的身边只有两人,但这两人可都是执法殿的精英。 跟着他在这长街上走了许久,楚落还以为他到底因为是个孩子,难得有了几分玩心,直到看见他停在了一处卖女子饰物的摊前,拿起了上面的一支蝴蝶金簪。 “这只蝴蝶做得还真是栩栩如生,”尹魄笑着朝她看了过去,眼中甚至流露出了一丝孩子般的天真无邪,“沈姑娘觉得呢?” “好看。”楚落看着他笑了笑。 尹魄身后的执法弟子已经付给了老板魔晶。 “只可惜这样漂亮的生物,是不能飞进神梦宗的,”尹魄浅笑着将金簪放在了楚落手中,“会流血的。” 第487章 真的没有密文吗 楚落能够感觉到他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自己的表情。 楚落垂眸看着金簪上的蝴蝶,心中没有什么波澜,仍眯了眯眼睛看向尹魄。 似乎从昨天开始这小孩就没有休息过,到现在脑子里还是试探她的事情,他真的不觉得疲惫吗? “我救了少宗主,只这一支金簪来作谢礼,尹峰主不觉得太过单薄了吗?”楚落笑道。 “谢礼早已准备好了,并非这金簪,只是我想代少宗主好好招待沈姑娘,便在神梦宗内多留几日吧。” 尹魄收回了目光,正要离开时,目光又被一旁的玉镯所吸引。 犹豫片刻后,他又将这玉镯拿了起来,身旁的执法弟子也懂事地付了钱。 待返回了神梦宗,楚落安静等待着黑夜的来临,仍是不免听到了些消息,出门往执法殿的方向看了两眼。 那里仍被人给围得水泄不通,尤其是在尹魄回来之后,人越来越多了,最后执法殿出动了大队的魔修,直接用强硬地方式将人给清走了。 执法殿内,尹魄解下身上的披风,目光向那摆满了书卷的公案看去。 他布置好结界,隔绝了外面的吵闹声音,坐到书案前开始审看。 一面喝茶润着喉咙,一面提笔批阅下自己的命令,待翻到一份有关雨蝶教的线报时,动作停顿了下。 随即取出了今日从楚落手中得来的书。 这书很奇怪,封皮上一个字都没有,但她却看得那般认真,此书一定有问题,兴许里面有她与背后势力传递消息的密文。 但翻到第一页,方才看了几眼,尹魄才刚刚喝下去的一口茶水便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 他呛咳了许久,脸色也憋得涨红起来,动作仓促又慌乱的将书给合上了。 但紧接着眸光又是一动。 “将密文藏在这种书里……好下流的法子……” 犹豫许久之后,尹魄还是重新翻开了书,但他认认真真地全看完了,仍旧没有从里面发现半个密文。 所以说……真的没有密文吗…… 执法弟子走进来时,只看见他们那一向都很成熟的尹首座此刻竟趴在桌前,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只有露出来的耳尖能够看出隐约透着些红。 “首座,人都赶走了,少宗主也回来了。” “嗯,事情都做完后,你便放值吧。”尹魄的声音穿过臂弯传来。 执法弟子也是很明显的发现了他的不同。 “首座这是……” “无事。” 已经这样回答了,这执法弟子自然不敢再多问,只好转身往殿外走去。 却没想到刚走到殿门处的时候,身后又传来道声音。 “且慢。” 尹魄已经抬起了头来,格外慎重地盯着手中那本没有名字的书。 “今日再给你一个任务,将此书带回去好好地检查几遍,看里面有没有其他势力用来传递消息的密文。” 话音落下,这执法弟子也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是!” 待那执法弟子拿着书离开后,殿内又只剩下了尹魄一人。 他又拿起桌上其他的书册处理起来,但没多久,刚刚走出去的执法弟子便又跑了回来。 “首座,这本我看过啊!刚刚我还又检查了一遍,也没有被人改动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密文,这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 执法弟子对上尹魄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连声音也压下去许多。 “……小黄书。” - 楚落往自己住处的方向走去,她能够听到那些被赶走的神梦宗修士们毫不遮掩的对尹魄的指责与谩骂。 “仗着自己是先宗主亲自提拔上来的,便在执法殿中肆意妄为,处处针对咱们,一直暗中阻拦少宗主继位,不就是怕自己手上的权利被分走吗,小小年纪心思就这样深了,往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尹首座对咱们也是积怨已久了,今天禁酒令一下明晃晃地打咱们的脸,但咱们又能怎么做呢?先宗主在时,有先宗主为他撑腰,如今不在了,他的背后还有尹家老祖做靠山,依我看啊,今日这事闹一闹也就过去了,可别真的惹怒了他,到时搬出尹家老祖来……” “怕什么,那位老祖不是一直在闭关吗,如今神梦宗内说话最有用的人还是尹夫人,咱们就且先忍上几天,等少宗主忍不住了自然会去请尹夫人收拾那小崽子。” “说起来,尹家老祖对他这个孙儿的偏爱还真是摆在明面上的,闭关的地方谁都不能靠近,连尹夫人都不行,只尹魄一个人拥有进入的权利。” “也是因为有这位老祖在,先宗主走后才无人敢来冒犯咱们神梦宗,尹魄是他最疼爱的嫡孙,咱们也就跟着给他个面子吧,明日别闹了,免得闹僵了弄得谁脸上都不好看。” 楚落向那边看了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来,但心中有些发笑。 她可从没想过简逸帆此人除了是先宗主的儿子以外,还有哪里能够跟神梦宗的宗主之位沾边。 放眼凌云宗,倘若宋掌门有个这样的儿子,不等他当上掌门,恐怕就已经被自己给绑着去各种危险的地方历练了吧。 凌云宗历代掌门都要从暗部中选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神梦宗若是还搞世袭这一套的话,恐怕要越来越凉了。 - 天色又晚了些,尹魄处理完执法殿内的公务后,便拿出了今日在街上买的那只玉镯来。 看了半晌后,他起身走出了殿门。 “首座,又要出任务?”守在殿外的执法弟子立刻问道。 “今夜无事,我去长姐处,你们不必跟着了。”尹魄答道。 “是。” 尹夫人的住处仍灯火通明,尹魄袖下的手中攥着那玉镯,走入府上的时候,脸上的冰冷褪去,眉眼间难得出现了几分温情,有了几分小少年的模样。 “不必通传了,我给长姐送个东西便走。”尹魄抬手止住了正要去报信的侍女。 “尹峰主,这……” 尹魄的目光扫过那侍女双眉间的焦躁,仍淡笑着:“你下去吧。” 侍女仍有些为难,但尹魄的话她不敢不听。 第488章 古神的提醒 屋中传来了尹夫人与简逸帆母子的谈话声。 “我又不是不知道,爹一开始就是想将这宗主之位传给小舅舅的,但爹走得实在仓促,没能留下这些话,小舅舅心中不平,这么多年来一直阻拦着我继任也便罢了,可为什么连我喝酒的事情也要管!” “禁酒令这个事情,小魄做的也的确是欠考虑了,今日倒也有许多长老来找过我了,我也知道,但你日日都喝那么多酒对修行有碍,小魄也是好心。” 尹夫人温声细语地哄着自己的儿子。 “但这条禁令已经下达了,咱们也不好去驳了他的面子,小魄毕竟是你的亲舅舅呢,帆儿放心,他是不会跟你抢这宗主之位的,只是想等你成熟一些再继任,小魄肯定会尽心尽力辅佐你的,你呀,也该收一收玩心了。” 尹魄站在屋外,听着这些声音,攥着玉镯的手莫名收紧了。 “我当然知道这些,小舅舅就算想要跟我抢这宗主之位,宗门内也没多少人会支持他,爹已经殒落了,他的背后便只有常年闭关的曾外祖父,的确,小舅舅做事厉害,但这神梦宗还是我们简家的神梦宗,他走到执法殿首座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可他未免太过逾矩,现在管我喝酒的事情,那往后是不是还要管我娶妻生子,管我进出宗门了?!” “是是是,这些的确是小魄的不对,帆儿别跟你舅舅置气,明日娘亲替你去说他两句。” “只是说两句吗?那禁酒令呢?” “你先忍几天,实在忍不住了就差人去神梦宗管理的范围之外买酒,其实也用不了半年时间,等过几日这禁令的风头过去了,娘亲再去小魄那里说一说,让他给你开个后门……这孩子,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尹魄的身形仍在院中站着,并未再上前去,片刻后转身往外走去,将手中的玉镯放到了刚刚那侍女的手中。 “还是由你来转交吧,不必说我进来过,你应当也不想被长姐定下失职的罪名。” 侍女半低着头,冷汗涔涔地接过玉镯。 “是。” - 子夜时分,楚落在屋中百无聊赖地翻动着竹简,终于察觉到一丝魔气,她抬眸朝屋子正中看去,一袭黑衣的灵魇出现。 “我昨日才来过,你今天又想利用我做什么?”灵魇的语气颇为不耐。 楚落当即放下了手里的竹简:“去神梦宗的禁地,找古神留下的最正统的修行心法。” “能够开启那个地方的神血已经消失了,”灵魇说罢就要离开,“白让我跑一趟。” “等等等等!”楚落立刻跑上去拉住了他,“只要是神灵的血便可以开启,那么,用你身上的血不是一样的吗?” 灵魇垂眸看着她,眼神极像在看白痴一般。 “六劫历尽之后才可拥有神灵的身份,我的血不能开启那里,你的血也不可以。” “不可以?”楚落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你可以。】 楚落便又同灵魇道:“那你送我过去,小屁孩今天又多派了一批人盯着我。” “你弄死他吧,一劳永逸。” “我不会这样做的,休要乱我道心。” 待来到禁地之后,楚落找了一圈都未能发现藏有神梦心经的机关。 “没有任何的机关,也没有暗室,这里只有一片贫瘠的土地,难道说……用的是空间类的方法?” “神权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强大许多,你若不死心一定要尝试的话,将血滴在这片土地上……”灵魇瞄了眼手握匕首朝自己走来的楚落,“滴你自己的血。” “你不想试试吗?”楚落停了下来。 “我对这心法没有兴趣。” 楚落也没有再劝说他,将匕首抵在了自己的掌心。 “想从魔界这千千万万条修行的法子中找出一条正道来,实在是太难了,古神留下了神梦心经,却又为它的取用加上了一条限制,或许本意是好的,但谁能够想到,这条正道最后还是被人们给弄丢了。” “谁又能想到,现如今连神明都消亡了。” 划开掌心,血液滴落至脚下的土地。 灵魇原本面无表情地看着,听着她的话甚至还想给她浇盆凉水,可谁能够想到,就在下一刻,点点金光自地底飞出,转眼间便将站在那里的楚落环绕起来了。 细微的风拂动衣袂长发,金色的光芒簇拥着她,空间内仿佛多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感觉。 似是仁爱,又似是虔诚,只站在这里,便令人无比的安心。 灵魇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神灵之血。 “你……并蒂双生花已经选择了你?!” “角逐尚未分出胜负,它便已经选择了你!” 此时此刻,楚落无暇顾及灵魇的声音。 真正的神梦心经,一字一字浮现在她的识海当中。 被残余神力包裹在中央的楚落,突然感觉自己的心揪紧了一下,那种感觉,似乎是孤独。 是古神梦醒之后,唯一的感觉。 无边的孤独与寂寥将她包裹,这感觉压得楚落透不过气来,伴随着神梦心经的最后一字在她的识海中刻下,金光缓慢消失,这种无力的压抑才缓缓从她的体内抽离。 但方才她的感觉又不像是古神刻意设计的,取得神梦心经的代价,更像是一种提醒,一种善意。 直到金光散去后许久,楚落仍满心疑惑地失神。 神想提醒她什么? “似乎变得更有意思了。”灵魇的低笑声将楚落的思绪拽了回来。 楚落缓缓呼出一口长气,没有在意他说的这一句,只是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你或许也能够被六劫忘尘骨坚定地选择。” 灵魇挑眉,将她的手打落:“想要的我都会靠自己的力量取得,不需要任何事物的可怜,神权也是。” “你不会以为并蒂双生花只是因为可怜我才选择的我吧?” 灵魇抿唇,略过了这个话题。 “走吧,我该回去了。” 楚落跟在了他身后。 “灵魇,你身上的伤快好了吗?” “没错,”灵魇的脸上这才出现了几分笑意,“很快就可以离开你们了。” 第489章 尹家老祖 “张屹川一直在找你。” 话音落下,灵魇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那看来,你是一点都不想同他相认了。” “阿三还是张屹川,我从来都分得很清楚。” “那你想不想要见阿三?”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楚落看到灵魇的身形停在了原地。 四周一片寂静,风静悄悄的,时间似乎变得很漫长。 “我……也早已不是从前的奚少爷了。” 灵魇又继续往前走去,楚落便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原以为会这样沉默着一直到灵魇离开神梦宗,却见他突然转过了身来,揽住楚落往阴影处退去。 很快楚落便意识到发生什么了,有人向着这边走来了。 那是个略微高挑的少年身形,他只一个人,待走近些,方才看出此人正是尹魄。 他格外警惕,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实则周围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中,与神梦宗其他那些好糊弄的魔修们截然相反。 与这样的人相处,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待看着尹魄从前方走过后,楚落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疑惑起来了。 “这么晚了,他一个人去什么地方,走,跟过去看看。” 楚落拽住了灵魇袖下的铁链,但后者却没有动,只是轻蹙着眉头看着她。 “总这么好奇做什么,我明天可不来了!” “明天再说,快,等会儿找不见人影了……” 尹家老祖闭关的地方,在这神梦宗内才更像是禁地,在很远的距离便有里三层外三层的魔修守卫着,所布置的结界阵法也丝毫不亚于神梦宗的护宗大阵。 而自始至终唯一拥有进入这里的权利的人,只尹魄一个。 楚落沾了灵魇的光,实力碾压的感觉确实是很爽,他直接将结界撑开个口子,可容两人通过,待进入后,结界又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仿佛无事发生一般。 那道少年身影径直朝着最中心的山洞走去,那里魔气浓郁,显然就是尹家老祖所在的地方。 楚落和灵魇也紧跟在了后面。 “尹家老祖,似乎是一位洞虚期的魔修大能,我们不要靠太近,免得被发现。” 一旁的灵魇则无所谓道:“靠多近都没关系。” 楚落倒是没有在意他的这句话,开始谨慎地探听起洞府内的情况。 “魄儿拜见祖父。” 少年清冷的音色响起。 “几日未来拜见祖父,祖父……还是老样子啊。” “今日我做了个决定,在宗门内颁布了禁酒令,引起了不少人的反对,可能……可能我做错了吧。” “只是看现如今魔界的局势,神梦宗已经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了,所以我才……可我毕竟不是神梦宗的宗主,简逸帆才是少宗主,他未来要继任,但是,我绝不比他差,我也……不想屈居人下。” “昨日少宗主遇刺,这件事情,我心中也已有了个大概,他们不是冲着少宗主的性命来的,救下少宗主的那个沈流火,或许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她究竟属于哪一方势力,魄儿还无法确认,但进入神梦宗这两日来,也没有引起什么大事,我觉得,她很有可能是某一方派来暗中查探神梦宗意向的。” “无恨宗与白火宗已经有了联手对付雨蝶教的趋势,若她是雨蝶教之人,便可能是来和神梦宗结盟的,但这一场争斗,我不打算参与,神梦宗只是表面上看着光鲜,内里早已溃不成军,可堪大用的,也便只有执法殿的那些人了。” “真要是贸然出动,不一定能打下多少资源,但一定会被外界发现神梦宗的外强中干,继雨蝶教之后,我们可能会成为下一个被血洗的目标。” “我最近想了太多事情,好像有些瘦了,祖父……”尹魄的声音似乎哽咽了下,“我真的不开心。” 洞府外,楚落疑惑的目光向着身旁的灵魇看去。 是她的幻觉吗,还是被那尹家老祖给发现了,为何这么半天她只听到了尹魄的声音,那位老祖说了什么则完全听不到? 灵魇撇开了目光,未曾看她。 对于尹魄来说,这里或许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他变回孩童的地方,他歇下了所有的防备,声音中也没了白日里冷静淡漠的感觉,反而适当得带了些疲乏。 “今日出宗,看到一只玉镯,很像我小时候弄坏了长姐的那一只,便买了下来,只是凡物,我还怕长姐会看不上。” “但我大概是想多了吧,长姐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最珍爱的人,若我没有进入执法殿,分走他们的权利的话,或许还能像小时候那样毫无芥蒂吧。” “祖父,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尹魄的声音变了,似乎是哭了,“所有人都在指责我,所有人都觉得我走不上那个位置,可我是为了让神梦宗活着……” “我要怎么做啊,要亲手送简逸帆登上宗主之位吗?” “可您知道的,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他不能做到的事情,我依然能够做到,为什么要我送他登上这个位置,为什么登上这个位置的人不能是我!” “祖父……祖父……魄儿的身后便只剩下您一个人了。” “您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魄儿,我今年又长高了,您不是说过,等魄儿过了十二岁的生辰,就带我去东域玩的吗?” “祖父,求您睁开眼睛看看我……我该怎么办……为何连您都抛下了我……” 洞府内少年的声音已然泣不成声。 而外面,楚落恍然怔住了。 先前为了不引来尹家老祖的注意,她一直没有用神识去查探洞府内部。 她现在才明白之前灵魇口中那句“靠多近都没关系”,控制着神识往山洞内探去,她看到少年扑在已经殒落的老人尸身上埋头哭着,这位尹家老祖,原来早已过世多年,只是消息没有传出去,世人便以为他还活着。 而知道这件事情的,便只有尹魄一人。 楚落又想起了今日听到那些神梦宗长老议论尹魄的事情,说他仗着身后有尹家老祖撑腰,在神梦宗内作威作福。 可没人知道,这小少年,身后早已没了依靠。 第490章 去见她 自尹魄的哭声过去后,洞府内又重新归于寂静。 楚落能够看到,尹魄抬手抹干了脸上的泪痕,又一点一点为那老人的尸身整理着衣襟,擦拭着面庞。 仿佛唯一可以由着他孩子气的时间过去了,他又恢复了白日里那心思缜密,一丝不苟的模样。 “祖父,魄儿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一直以来总是害怕会失去更多,畏首畏尾,不敢放开去做。” “如今看来,我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魄儿告退,等过两日清闲了,再来看望祖父。” 尹魄离开了这里后,楚落也和灵魇悄悄出了结界。 楚落纠结着走了一路,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尹家老祖已经殒落的事情,你不要说出去。” “你以为我对这种事情很感兴趣吗?”灵魇淡淡说道。 “我姑且信你。”楚落想了想。 灵魇挑眉:“姑且?” “没有了尹家老祖,神梦宗肯定会受到针对,若魔界中战火连绵,一直动荡的话,你应当也会挺烦的吧。” “我不会在魔界停留多少时间了,你猜我下一步要去哪儿?” 对上灵魇那饶有兴味的目光,楚落心中咯噔了下。 让灵魇去什么地方都不妥啊,他留在这里霍霍那些魔修们反倒能够将损失降低到最小,若是去东域的话,那不得血流成河? “来东域吧,”楚落反其道而行之,笑道:“我给你当向导啊。” 闻言,灵魇轻笑了声:“你是觉得自己能够活着走出魔界,对吗?” 回到住处之后,灵魇便离开了,楚落也没有休息,将自己关在屋中,开始把识海中的神梦心经一字一字誊抄到书上。 真正的《神梦心经》总共分为了十二卷,与其他的修魔心法相比,这本十分重视对心性的考验和锤炼。 又想到自己从书贩手中买的那套“神梦心经”似乎也是有十二卷,不得不说这书贩还是挺严谨的。 这两日她在神梦宗内,也打听到一些关于神梦心经的事情。 禁地无法打开,全套的神梦心经失传已久,但并不代表神梦宗内一本都没有了,起码这第一卷,还是神梦宗内所有魔修都能够修习的。 像是尹家老祖,尹魄,简逸帆这些人,自始至终修行的都是神梦心经,但因为第三卷的缺失,他们便只能修到第二卷就停止,不敢去碰第四卷及后面的东西。 光是两卷残缺的心法,也能令尹家老祖修行到洞虚期的境界,楚落不清楚完整心法的上限会是多少,不过看尹魄小小年纪便已经是金丹期的魔修了,将这神梦心经交给他,或许日后能够让自己看到这本心法的上限。 一直到天亮,外面传来了动静,楚落这才将自己誊抄的心法给收了起来。 推开门,是执法殿的弟子,前来送楚落救下简逸帆的谢礼的,同时还说了一些行刺之案的进度,看样子,似乎是尹魄决定放她离开神梦宗了。 楚落还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昨日在街上时,他的言语中还在暗示她近几日无法离开的,怎么今日就突然改主意了? “那我今天下午便离开吧,尹峰主现在何处?我去同他道个别。”楚落说道。 闻言,那执法弟子歉疚地笑了笑:“首座在处理公事,命令过任何人都不准靠近打扰,沈姑娘应当是见不上了。” “无妨,我收拾东西,很快就走。” 午后,这位执法弟子将楚落送出神梦宗后,便返回了执法殿向尹魄通传此事。 彼时,尹魄正坐在桌案前翻看着手中的名册,少年略显稚嫩的面庞上仿佛又覆盖上了一层薄冰,殿内气氛压抑,连那执法弟子都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更加恭谨地汇报情况。 “首座,沈姑娘已经离开宗门了。” “嗯,”尹魄淡淡应了声,却是眼睛都没有抬,“倒是比我预想中要快。” 执法弟子说完之后便匆忙离开了执法殿,尹魄则提笔,于名册上圈起一个个名字来。 来不及再深究那沈流火的身份了,必须得将这个外人送出神梦宗去,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能有任何人来打搅。 神梦宗内有许多骄奢淫逸之人,而这些人,又多是阻拦自己走向那个位置的主力。 那么接下来,他会将这些人一个一个地解决掉。 朱笔在名册上留下鲜亮的痕迹,红得似血一般。 忽然间,殿门处传来一道仓促的声音。 “首座,上微宗使者到!” 闻言,尹魄手上的动作顿住,抬眸看去:“请人进来吧。” 虽然神梦宗与上微宗之间有着来往,但也只是买卖上微月报的关系,大环境下的道魔不两立,也使得神梦宗不敢与东域道门走得太近,只不过上微宗在魔界各方势力那边都享有一定的豁免权。 只是,如今还未到月初上微月报发放的日子,怎么就来神梦宗了…… 上微弟子进入大殿时,尹魄也已经将名册给收起来了。 “上微宗方贺,见过尹峰主。” 见此,尹魄也回了个道礼:“请坐。” 方贺笑道:“不必这么麻烦了,我也只是受人所托,来替人传个话。” 一时间,尹魄的脑中也闪过了许多个可能。 能够与上微宗修士接触的,应当也是个道修,他不记得自己与什么道修有过交情。 “今夜子时,城南桃树林,烦请尹峰主单独前往,此人有话想同你说。”方贺继续说道。 话音落下,尹魄的面色变得更慎重了些。 方贺也知道这对于他来说是风险很大的事情,但又想到背后托付自己这件事情的人,无奈地笑了笑。 “我知道尹峰主在担心什么,但今日我冒昧再多说一句。” “去见她,不会让你失望的。” 见此,尹魄微微颔首,仍旧礼数周到地说道:“多谢道友传话。” 暮色四合时,尹魄站在执法殿外,因为思考着事情,眸光更显深沉。 不多时,派出去的魔修便回来了。 “首座,核实清楚了,那个方贺的确是上微宗内门弟子。” “嗯,”尹魄微微点头,眸光闪动了下,“今夜提前放值,子时之前。” 第491章 若有难处,便来找我 阳春三月,一枝枝桃花开得分外娇艳,于明亮的月光下连成片粉白的花海。 红色的裙摆自桃枝上懒懒垂下,风一吹来,伴随着花香飘飘荡荡。 尹魄到时,只看到那棵桃树上闲散地坐着个从未见过的红衣女子,似乎是觉得等人的过程无聊,她手中正拿着本不知道什么书看着。 借着明月的光芒,尹魄仔细瞧着那张脸,忽然间觉得有些熟悉。 察觉到人来了,楚落默默将小黄书收了起来,而后转头向他看去,唇边勾起个清浅的笑。 尹魄的眼中恍然闪过一抹惊讶。 “竟是你……” 楚落已经从树上跳了下来,走到了他的面前:“你见过我?” “见过画像。”尹魄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听到这些,楚落也恍然想起来了,自己现在还是整个魔界通缉的目标呢。 想至此,她倒是毫不在意地笑了:“你现在是不是想将我抓起来,囚禁在神梦宗内,等到神梦宗遇难的时候便将我交出来当作筹码,以此救宗门一命?” 心底的龌龊想法直接被她挑破,尹魄慌忙避开了楚落的眼神。 “楚姑娘与神梦宗无冤无仇,我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只是……此前我们从未见过面,楚姑娘……能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确切的说,我是来送东西的。” 楚落将誊抄好的一份神梦心经取了出来,递给他。 “神梦心经?!”尹魄一惊,再次看去的时候,竟是十二卷一卷都不落,甚至连第三卷都有,“你怎么会有……” “此事日后再同你说,”楚落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现在的魔界就像是一滩浑水,这样的环境下,想要找到一两颗明珠实在是太难了,尹魄,我将这神梦心经交给你,希望你日后能够坚持走一条正道。” “哪怕在这条道路上无人相伴,会被那群乌合之众质疑和嘲讽,这条路是很难的,但我觉得,你能做到。” 听着她说的这些话,对上楚落的目光,尹魄耳根一红。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能否做到……” 但仔细一想,她顶着被整个魔界追杀的风险,还有心情在自己面前现身,能够做到这些也是挺不容易的。 闻言,楚落沉默了下,随后弯眼笑了起来:“因为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倘若有一日你用这神梦心经做出了什么恶事,不管在什么地方,我都会回来找你的。” 她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无比的坚定,尹魄甚至能够从中听出几分若隐若现的杀意。 恍惚间的时候,楚落的手已经抚在了他的头发上。 毕竟是十四岁的孩子,楚落还是比他高一些的。 她像是个姐姐一般摸了摸他的头,然后道:“若有难处,便来找我,上微宗的弟子,总会有办法联系到我的。” 说完后,在尹魄愕然的目光下,楚落转身离开了桃林。 而尹魄仍怔怔地站在桃林中,一阵清风吹来,粉白的花瓣洒落在他的肩头。 他心中不知该作如何想,似乎从那上微宗的方贺前来传信时,一切就变得奇幻起来了。 楚落怎么会来见他? 她又为何会只见他一人…… 心中恍然一动,尹魄突然向着楚落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但早已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神梦宗执法殿内的魔修们也觉得今夜的经历过于奇幻了。 本来首座让他们提前下班这种事情便不多,各自都已经做好了晚上的娱乐安排了,但谁能想到后半夜一道急令便将他们全都给叫了起来,跑到了执法殿内集合。 就这样忙忙碌碌一直到了天明。 “首座,能查的地方都已经查遍了,没有找到沈流火。” 高座上,尹魄手中拿着一份有楚落画像的通缉令正看着,听到下方的通报后,睫羽缓缓垂了下来。 “沈流火?小舅舅,原来执法殿折腾了一晚上就是在找沈姑娘啊,不过昨日你不是已经派人将她送出宗门了吗,难道出什么事了?”简逸帆罕见地来到了执法殿中,“小舅舅,你在看什么?” 他顺手便将那通缉令从尹魄的手中抢了过来。 尹魄仍垂着眸子,淡淡道:“只是觉得,沈姑娘毕竟是你的救命恩人,如此草率的答谢还是有些不妥……” “啊?!这样绝世的美人怎么会出现在通缉令上!要是能当我夫人那该多好啊!”简逸帆一惊一乍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闻声,尹魄眉心轻蹙,下一刻便将那通缉令从他手中夺了过来。 “她不是你能配得上的,”尹魄一边将这通缉令卷起来一边说道:“今日这么早来执法殿做什么。” “小舅舅,怎么说这么伤人心的话……”简逸帆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委屈。 尹魄恍然回过了神:“抱歉,没有注意到,近日公务繁忙,你没有事的话便回去吧。” “我当然有事了,就是那个禁酒令……小舅舅,你上次不是说我忍不住了可以差人去别的地方买酒吗,怎么又突然跟他们说不许去给我买酒了,没有酒我可活不了……” 尹魄扫了他一眼。 “只是这种事情的话,别再来找我了,我很忙。” - 离开神梦宗的地盘后,一行四人又朝着饮冰教的方向走去。 楚落心情不错地走在最前方,哼着歌,跟在后方的三个人中,唯有元晏会时不时跟她搭一句话。 此刻的元晏手中正拿着一卷楚落誊抄下来的神梦心经看着,但他觉得有些无聊。 “寇夏,我们费了好大功夫送你进入那神梦宗去,结果你就找出来个这个吗?你一个人都没杀?” “他们人还怪好的,给我准备了好大一笔丰厚的谢礼,拿人手短,我拿了他们的魔晶干嘛要找他们的麻烦,再说了,这可是真正的神梦心经啊,这东西难道不好吗?”楚落奇怪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不好!”元晏将书重新丢给了楚落。 “长老!这可是神梦心经!” “我知道啊,但是又能怎样,修行的心法我们早就已经有了,你将这东西给我们,难不成还想让我们散去全身修为,用这套心法重新开始修炼啊?” 第492章 死在她的枪下 “嗯?”听着他的话,楚落也愣了一下,“你不愿意吗?” “你看我像是愿意的样子吗?” 楚落没有说话,目光朝着张屹川的方向看去。 当初他便是没有得到一本好的心法,修行走入了歧途,变成了现如今这模样。 “你在做梦吧,主上更不愿意了,”元晏的笑声传了过来,抬手在楚落的视线前晃了晃,“我们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得过且过吧,有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修炼就是。” “什么得过且过,一辈子还长着呢。”楚落喃喃了一句。 元晏撇开了目光,抬手摸了摸鼻子。 “神梦宗也没有惹过咱们截灵教,你想放过就放过吧,但是这个饮冰教很不是东西啊,怎样也得多杀他们几个人,然后全嫁祸给雨蝶教。”元晏又轻巧地岔开了话题。 “可是咱们现在距离饮冰教还远着呢。”楚落其实不明白,就他们现在这个位置,距离合欢宗会比较近,为何一定要去极南的饮冰教。 “你就当做是散心吧。” - 入夜时分,将白天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尹魄这才有时间翻开楚落给他的那一套神梦心经。 昨日只是匆匆看了第一卷,尚不能确定这十二卷都是真的。 虽然……虽然那楚落看起来对自己没有恶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尹魄检查过两卷之后,翻开第三卷仔细看着。 神梦宗内没有第三卷,他需要花些时间来辨认。 越看下去,他的心情便愈发的激动。 上下衔接得很好,其中记录的修行之法也没有任何的问题,这就是真正的第三卷。 尹魄又匆匆翻过后面几卷,最后目光停在了第九卷上。 如今神梦宗还没有找齐的,除了第三卷便是这第九卷了,楚落给他的第三卷是真的,那么这第九卷…… 尹魄心情更加激动地翻开书封看去,下一刻脸色就变得涨红,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她是不是拿错书了……” - 元晏从一堆小黄书中挑出本神梦心经第九卷的时候,目光幽幽朝着楚落看去。 “唯独这本,我不感兴趣。” “啊?”楚落接过了他抛过来的第九卷,翻开看了两眼,下一刻,嘴巴就惊讶地大张起来。 她给尹魄写的第九卷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所以那第九本小黄书呢?! 楚落立即从书堆中寻找起来,找了几遍都没有发现。 也就是说,那第九本小黄书,真被她当成了神梦心经给了尹魄! 楚落僵住了。 她还想维持一个温柔大姐姐的形象。 …… 元晏收了她的书,又将一个储物囊丢了过来。 “本长老不占你的便宜,里面是买书的魔晶,那第九本在什么地方,也赶紧给我拿过来。” 楚落欲哭无泪:“可能丢了吧……” “丢了?”元晏侧眸想了想,“也行。” 正当楚落疑惑于他的意思时,忽然间看到元晏直接一把火将十一本小黄书给点了。 “喂喂喂,长老你在干嘛!” “烧书啊,”元晏一脸的不以为然,“不给你烧了你往后还想看怎么办?” “我不能看吗?” “读点健康的。”元晏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楚落坐了下来,拆开储物囊看:“那好吧,反正你已经掏钱了,让我看看里面有多少魔晶……咦……” 下一刻,楚落从储物囊中掏出了一张画像来。 看着画像上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楚落表情古怪地朝元晏看去。 “长老,你私藏楚落的画像做什么?” 闻言,正在焚书的元晏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将那张画像从楚落的手中抢了过去,有些慌乱地收了起来。 “没什么,赶紧数你的钱去!” 楚落没有说话,眉头越皱越紧,仍不时朝着元晏的方向看去。 在进入截灵教之前,楚落确定自己跟元晏没有过交集。 这样一个陌生又严谨的人,手上竟然有自己的画像,且还不是魔界中随处可见的通缉令,他该不会是……发现自己的身份了吧。 想到这里,楚落的心绪一紧,悄悄看向元晏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谨慎。 哪怕楚落的表现再怎样隐晦,但元晏是专门做情报这一行的,自然察觉到了。 本来不打算解释什么的,但元晏实在无法忽视楚落这眼神,终于忍不住了,手指狠狠戳在了楚落的脑门上。 “你是不是正在心底里骂我?!” “啊?”楚落一愣。 元晏无奈叹了口气,随即取出了刚刚收起来的画像。 “你不觉得她长得很美吗?” “这是事实,不用我觉得,”楚落认真道:“她本来就很美。” “我听说女人通常会妒忌长得比自己漂亮的女子,”元晏眯了眯眼睛,“为何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妒忌楚落?” 听他这样说,又好像是没有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一般。 楚落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怎么回事? “呆子,”元晏见她许久不说话,忍不住轻骂了声,又继续道:“这个楚落,是东域道门凌云宗天字脉的弟子,你听说过天字脉吗?说是道门中最尊贵的一脉传承也不为过,凌云天字脉的道修,从来都是这修真界中最顶端的那群人。” 见他解释得如此认真,楚落的嘴角忍不住浮现笑意。 “所以呢,元晏长老啊,你该不会是也想进入凌云宗天字脉吧,想让楚落收你为徒?” 下一刻,元晏毫不留情地抬手敲在了她的头上。 “想掰开你的脑子看看你成天都在想什么东西。”元晏牙根痒痒地说道。 “那你倒是讲清楚呀,”楚落揉着头,“莫名其妙藏一个陌生女人的画像做什么?” “我要找到她,”元晏垂眸,声音也低下来几分,“然后……死在她的枪下。” 话音一落,楚落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别开这种玩笑。” “我何时骗过你?”元晏扬了扬眉,“人最后都是会死的,依楚落的身份地位,还有她在修真界中所做出来的事情,日后必将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又是这样漂亮的一个美人,能够死在她的枪下,总比无声无息地消亡要更好吧。” 第493章 我的坟 “就算你找到了她,但如果她不想杀你呢?”楚落盯着元晏的眼睛问道。 元晏却是从未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道魔不两立,再者我又不是神梦宗内那些优柔寡断的修士,杀个人都要磨磨叽叽的,死在我手上的人可不少,你猜她见了我,会不会秉持着为民除害的决心,拼死也要带走我的性命呢?” 楚落定定地看着他,许久后自嘲地轻笑了声:“也对,恶人是不会变好的,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长老,你会如愿的。” 元晏面上无波澜,靠坐在一棵树上,未曾再接楚落的话,只是微微抬起手来,拿着楚落的画像认真看着。 “哼,”楚落往他那边看了一眼,牙根有些痒,“变态。” 元晏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楚落已收回了目光,仔细清点着储物囊中的魔晶,忽然间她愣住了,紧接着眉头拧起,立刻朝着元晏看去。 “二十万魔晶,你这是把全部身家都给我了?!” 元晏被她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怎么,你不是爱钱吗,花二十万魔晶买你的书,难道你不觉得自己赚翻了吗?” “我看你这是在买我的命!” “寇夏,你今日怎么了?”元晏怀疑的目光看来。 “我还想问你呢,长老,你今天是怎么了?” 一旁,一直在闭目打坐的张屹川开口道:“别吵了,寇夏,他给你钱就拿着。” “可是主上,有的钱该拿有的钱不该拿,我……” 楚落还想再说些什么,对上张屹川的眼神后,也将话都重新吞了回去。 这二十万魔晶到底还是在楚落的身上,元晏没有收回去,半月后,终于赶到了饮冰教的地盘。 这里大概是整个魔界中人烟最为稀少的地方,且分明是春暖花开的时候,此地的温度却低得如同冬日一般。 人少了,各种林子野地便多了起来,在寒冷环境下生长的毒花毒草也大部分是楚落没有见过的,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避开。 停歇在野外是很危险的,进入饮冰教范围后遇见了第一个集镇,张屹川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在这里落脚,此刻天色还很亮。 “已经来到了这地方,你们不要再一个人出门了,若想做什么事情,至少两人一起行动。” 在一处空置的屋子安顿下来后,张屹川便嘱咐楚落和灵魇道。 “饮冰教的人很危险,他们就是一群虔诚的疯子,我们渗透进去的情报人员基本上都被发现了,然后被折磨至死,”说到这里的时候,张屹川的语气中也增添了几分无奈,“倘若跟饮冰教的人对上了,直接用蓝符护身,破坏微尘之物,不要犹豫,也不要舍不得。” 连张屹川都如此慎重,楚落不由想起了柳序渺给自己的那些魔界情报。 情报中的三教六宗都有提及,唯独对饮冰教的描述最少,最后又着重提了这个教门一句,却是让楚落尽量避开他们。 当然,饮冰教的教徒也很少离开这片固定的区域。 张屹川在嘱咐完他们两个之后便去修炼了,楚落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低声道:“他一有时间就是在修炼,难道是上次跟红漪教主交手时受的伤还没有恢复?” “不对啊,这么长时间了,也该恢复好了啊……” 楚落喃喃着,而后又见身旁的灵魇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又看着灵魇离开的背影,楚落抱起了手臂来,无奈道:“一个两个这么不好沟通,都杀了算了。” “小怪物,你要杀谁啊?”元晏的声音悠悠出现。 闻言,楚落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一个都打不过,只能杀你了。” “我你也打不过,”元晏缓缓走来,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上提着的酒坛,“走,长老带你喝酒去。” “为什么要带我?”楚落问道。 “没办法呀,主上他滴酒不沾,那杨平又是个闷葫芦,没半点意思,我不找你还能找谁?” “主上不喝酒?”楚落忽而道。 “是啊,”元晏微微点头,“他从来都不喝酒的,走了走了,等会儿天都要黑了。” 楚落跟在他的身后,一路离开了集镇,不知往什么地方走去,似乎越来越偏僻了。 “等等,元长老,就是喝个酒而已,咱们没必要跑这么远吧,再说这里又是饮冰教的地盘,主上说了很危险的。” “危险……这地方的确是很危险啊,不过你跟着我走,我还能让你出事不成?” “那你倒是跟我说,咱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啊?” 话音刚落下来不久,前面那道提酒的身形便停了下来。 “到了。” 楚落皱着眉头向前看去,只见元晏扒开了茂密的灌木丛,一座低矮的坟包出现在了眼前。 他又在附近绕了一圈,最后不知在什么地方捡来一块木板,插在了坟前,那本该放置石碑的位置。 这一块木板,好像就是原本的墓碑,只是碑上没有字,只有一块块斑驳的早已干涸了的血迹。 元晏已经在这坟前坐下来,未曾转身,用魔气抛了一坛酒给楚落。 楚落走了过去,目光在那坟包和元晏身上来回辗转着。 元晏则已经揭开酒坛,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长老,这是谁的坟?” “我的。” “什么?” 对上楚落错愕的眼神,元晏转过来同她笑了笑。 “那时候还只有七岁,这坟是我娘用手一点一点挖出来的,挖得满手是血……”元晏的目光又转向了那块木板,眼底难得流露出了一丝温情,“她不会写字,好在那时候的我,也没有名字。” 楚落已经愣住了:“长老你原本是……饮冰教的人吗?” “算是吧。”元晏提起了酒坛来,仰头将酒水狠狠灌下。 楚落沉默着,然后也揭开了坛封,抱着喝了一小口酒。 今日的元晏沉默了许多,他的目光始终放在这座小小的坟上,喝着酒,一坛又一坛。 “那你又怎么会进入截灵教?”楚落看他喝得晕乎乎的模样,便想趁他清醒的时候多问两句。 第494章 兔兔去哪里 “是主上救了我,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我死了,但主上路过时又恰巧察觉到了我身体里面的那颗心脏仍在跳动,他便将我的心脏挖了出来,给了我药,于另一具躯体中重生。” 他喝了口酒,又缓缓说道:“娘亲挖坟埋我的时候,主上便拿着我的心脏在远处看着,只可惜我看不到当时的情况,也看不见娘亲的模样,明明是最亲近的亲人,可自我出生以来,却从未与她见过一面,都不知道她的相貌,咳咳咳……” 酒水呛在了喉咙里,元晏也憋红了一张脸,眉头轻拧着,眼眶处微红。 “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她的尸骨好好安葬,这天底下,哪里有我这样的不孝子啊……” 一滴泪从他的眼中掉落,怔怔看着那染血的墓碑,忽然间,身边人似乎想要说出一句安慰的话。 “长老,我也没娘。” 元晏扭头朝她看去,楚落的一双眼睛完全真诚,没有掺杂任何欺骗。 “那看来,从某种程度上我们也是同病相怜了。” 一坛酒喝光了,他又拿出了一坛来。 “寇夏,你往后想去什么地方?” 闻言,楚落仔细想了想:“就跟你们一起啊。” “那等我们死了之后呢?” “这问的也太远了吧,我现在说的,到时候也未必会成真啊。” “世事瞬息万变,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些什么,你还是做好打算吧,”元晏散漫地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悠悠说道:“不过,你身上有卖道士赚来的五十万魔晶,又有我给你的二十万,往后去什么地方,似乎也不愁吃喝。” “是啊,你干嘛给我那么多魔晶?” “这种东西带在我身上无用,既然你喜欢,那就都给你好了,”元晏的睫毛往下垂了垂,声音带了几分无奈:“打拼了一辈子才攒下二十万来,还不如那小白脸的身价高,我的钱都花在什么地方了呢……” “你喝糊涂了吗?” “大概吧,平时跟在主上身边不沾酒,酒量也不好……如今又回来了这里,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反倒只能用酒压下去……” 楚落也喝着酒,失神了阵,忽然察觉到天色黑下来了,赶忙去拍身边的元晏。 “长老,天要黑了,咱们得赶快回去了,你没喝够的话明日白天再来……” 但她拍了元晏许久都没有反应,他不知是何时睡着的,睡得很沉。 楚落这才发现他身旁的空酒坛有十几个。 “这叫酒量不好吗?” 楚落又晃了晃他,见人实在没有反应,便只好将他给背了起来。 元晏都喝醉了,天也要黑了,还是不要在外面逗留了。 楚落背着元晏循着来时的路返回,中途进入了一处树木通天般高的林子,树冠连绵成一片。 本来能够进入那林子的光线便不多,如今这个时间,再踏入林子的话,周围便完全黑下来了。 “怎么感觉这里比来的时候要冷了?” 楚落蹙了蹙眉,翻手取出了枚夜明珠来照亮,以防这林子真有什么问题,在里面迷失了方向。 “元长老,你还真是信得过我啊,在我面前醉成这样,难道就不怕我趁机杀了你吗?” 背着的人没有说话,显然是睡熟了。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那寒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正当楚落疑惑着的时候,忽然间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从她的脚边蹿过去了。 这悄无声息出现的东西将楚落给吓了一跳,此前她只注意着温度去了,并没有察觉到任何活物的靠近,此刻追随着刚刚脚边那东西看去,只见到那一团疾速闪过的白色光影。 楚落皱了皱眉,想着该加快些速度了,然而她刚刚收回了目光来,身前竟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个面色惨白的小女孩。 “兔兔,你看到我的兔兔去哪里了吗?”小女孩十分焦急地看着楚落问道。 楚落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能够察觉到她身上没有魔气,虽然生息十分微弱,但有这一丝气息在,她就是个活人。 “你看到我的兔兔去哪里了吗?”小女孩又重复道。 “你自己不会看吗?”楚落只随便回了句,便绕开了她继续向前走去。 管她是什么东西,楚落现在只想赶快回去。 但她一直往前走了十多步,仍能够感觉到这小女孩一直都跟在自己的身后。 “你看到我的兔兔去哪里了吗?” 楚落转过了头来,目光又仔仔细细地将这小女孩上下打量了个遍。 好冷。 林子里的这一股寒气,似乎就是从这小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她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偏偏脸上仍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你是什么人,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楚落直接问道。 小女孩依旧十分着急的模样:“我在找兔兔,你刚刚看到它往哪个方向跑了吗?” 楚落皱着眉头,不欲再跟她继续纠缠,于是便同她指了指刚才看到的那白团子闪去的方向。 小女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又转过了头来,惨白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僵硬。 “你确定是这个方向吗?” “爱信不信。” 小女孩朝着楚落手指的方向走去了,两步之后,她又转了过来,站在原地对着楚落笑。 “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哦!” 楚落已经不再理她,背着元晏继续往回走去。 伴随着那小女孩的离开,寒意也仿佛远去了些。 四周仍是一片黑暗,唯一散发着光芒的便是楚落手中的夜明珠。 她又走出了一段距离后,忽然间停了下来,举着夜明珠仔细辨认前方的路况。 “不对……我没有走错,但前面的路不应该是这样的,幻象吗?还是别的什么……”楚落皱眉喃喃着。 正此时,那先前远去了的寒意仿佛又在慢慢逼近,楚落在这林子里停留了不少时间了,此刻不由打了个喷嚏。 “阿嚏——” “冷到了吗?” 耳边忽然间传来了元晏梦呓般的声音。 闻言,楚落立刻侧头朝他看去。 “你醒了吗?长老?” 元晏的呼吸依旧很平稳,双眸轻闭着,仿佛刚刚那道声音不是他发出的一般。 第495章 你才是兔子 等了很久都没有再听见他的声音,正当楚落决定按照记忆中的方向继续走时,元晏的声音这才又响起。 “停下来,生个火吧。” 闻言,楚落犹豫了片刻,然后就按照他说的找来了柴禾,再将背上的元晏放了下来,让他靠在一旁的树上后,自己便开始了生火。 寒气之下,这火一时也生不起来。 越来越冷了。 忽然间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她转头看去,只见元晏已经睁开了眼睛,脸上仍带着些醉意,此刻正脱着自己身上的外袍,而后往前探了探身,将衣裳披在了楚落的身上。 “你……” 楚落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便见到元晏压抑地轻咳了声,有鲜血顺着唇角滑下来了。 “元长老?”楚落的眼睛立刻睁大了些。 “小事,”他的声音很轻,因而也带了些哑,“只是许久没有再感受过这种温度了。” 说完后,元晏拿过了楚落手里的柴禾,只动作了两下便将火生起来了。 楚落刚想问他现在的情况,元晏便紧接着开口了。 “当心些,今晚不要冻伤,我喝的有些多了,顶不住,先睡一觉……” “不是吧,长老,现在好像不是能安心睡觉的时候啊……真睡着了?长老?” 楚落呆愣愣地看着那靠着树重新睡着了的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火堆仍压不住周围的寒意,楚落看向元晏嘴角的血迹,便将他方才给自己披上的外袍又拿了下来,准备盖回去。 “你穿着。” 元晏未曾睁眼,语气不容抗拒。 楚落有些无奈,重新披上了他的外袍,然后全身心地去维持着面前的火堆。 听元晏刚才的意思,他们今晚似乎是走不出这林子了,只能留在这里。 不要冻伤……那就是要一直生着火了? 楚落就这样一直看着火堆,柴禾燃烧的速度极快,不知不觉间便烧光了,火势也弱了下来。 寒气不停地往身体里钻,伴随着袭来的是一股困意,恍恍惚惚间,她仿佛听见了一个男人凄惨痛苦的叫声,隔着很远的距离断断续续传进脑中。 他在痛苦地挣扎,他在疯狂地求救。 楚落一口咬在自己的舌尖上,口中化开腥甜的血气,痛感令她清醒了许多,立刻用魔气取来柴禾,添在了几欲熄灭的火堆中。 【犯不着自残,犯不着自残,等你睡着了我会叫醒你的。】 花花的声音自识海中响起。 舌尖的疼痛还继续着,听见这话的楚落默了默。 “你不早说。” 火光再次亮了起来,这时候,楚落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尖锐的兔子叫声。 声音此起彼伏,尖利得足以激起人一身鸡皮疙瘩,像是在忍受着莫大的折磨般。 听着这声音,楚落心中忽然一紧,目光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由想起了自己在昏昏欲睡时听见的那道男人求救声。 “怎么回事,那究竟是兔子还是人?”楚落皱紧了眉头,在识海中询问花花。 【看不出来。】 正此时,那惨叫声尖锐到了巅峰,又在突然间猛地结束。 就好像是……断气了一般。 火光跳动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突然出现了道小小的人影,正朝着这边走来。 人影的手中还提着东西,仿佛是攥着一双兔耳朵。 寒意再次袭来,无形中将楚落面前的火势压得越来越低,任凭楚落添柴、用魔气来维护都无济于事。 于是她干脆不再管这火堆,掏出了九节鞭来牢牢攥在手中。 伴随着那身影的靠近,她的形象也渐渐在楚落的眼中清晰。 是之前那个惨白的小女孩,她手中提着一只兔子走来,只是原本的白兔,此刻浑身的皮毛都已经被自己的血染成了红色。 而这兔子的身体,竟是被成百上千根长而细的钢针硬生生贯穿,如同刺猬一般,如今已经断了气。 伴随着小女孩的前进,兔子身上的血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线。 她更靠近了,这下楚落能够看到她的表情。 脸上挂着晶莹的泪水,她正委屈地哭着。 “这不是我要找的兔子,这不是我要找的兔子……” 小女孩重复着这一句话,不停地抹着脸上的泪水。 “你说谎,你说谎……你说谎!” 楚落皱着眉头:“我哪里说谎了,讲清楚。” “因为……”小女孩的脸上仍挂着泪水,但她却突然咧嘴咯咯一笑,“你才是我要找的兔子。” 声音落下,只闻一阵噼啪响动,火堆中燃烧着的火焰猛然间变成了幽寒的蓝色,迎面朝着楚落席卷过来。 好在她早有准备,撑起一道魔气来抵挡这火焰,同时迅速后撤,想要带上昏迷不醒的元晏拉开与这小女孩的距离,但当她来到树边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元晏不见了! 魔气终究抵挡不了这火焰多久,谨慎起见楚落又不敢暴露自己道修的身份,只得被其压制着连连后退。 蓝焰当中寒气逼人,若是被它击中了,不使用业火真身的话恐怕会直接冻掉自己身上的皮肉,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控制自己的走位,可偏偏,在这越来越冷的温度之下,刚才的那股困意又重新席卷过来了。 林子里,小女孩仍站在原地,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楚落的身形,眼中是新奇和兴奋的光芒。 “兔兔乖……兔兔乖……” 伴随着她宛若诵经般的喃喃声,涌入楚落身体内的那股困意有如洪水猛兽一般,她再不能抵挡,动作也逐渐变得缓慢了起来,任凭花花在她的识海中如何提醒,也都仿佛听不见了般。 “对……真乖……” 没多久,蓝焰缠绕在了她的衣袖上,转瞬间又束缚住了全身,带着她来到了那小女孩的面前。 小女孩满是鲜血的手突然松开了被无数钢针贯穿的兔子,缓缓朝着楚落的方向触摸过去,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又抓了一只新兔子。”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楚落的身体时,身后突然间响起了一道男子的声音。 “不可爱的孩子,可是要吞一千根针的……” 第496章 寒胎 伴随着这道声音的落下,小女孩脸色微变,下一刻,一根散发着寒气的长针便贯穿了她的心口,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突然寂静下来的环境,使得楚落很想要睁开眼睛看看。 她并没有睡着,自那蓝色的火焰缠绕在自己身上之前,楚落便动用了业火真身,结果却发现,元晏给她的外袍上似乎施加了什么术法,蓝焰威力虽强,但隔着那一层外袍,便侵入不到她的身体里去。 至于那股令人昏昏欲睡的感觉,从第一次着了她的道时,楚落便警惕起来了。 她怎么会忍受自己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两次,仔细对比昏睡和清醒时候的感觉,终于还是叫她给发现了。 林子里那几乎不可见的水汽中仿佛多了些别的什么东西,吸入身体后,她只感觉浑身血液流动的速度减缓了下来。 水汽在身体里面凝成了冰碴,堵住了血液经脉,仿佛要由内而外地将她冰冻起来一般。 而这些,完全可以用业火真身来化解,之所以假装自己无力抵抗,是因为元晏不见了。 从发现了外袍上的术法时,楚落便已经相信元晏是有所准备的了,现在看来果真不假。 在这小女孩的注意完全在楚落身上时,元晏从兔子尸体上抽出了一根寒针来,悄无声息地送入了女孩的心脏。 伴随着心脏的破开,林中的温度骤然降到了最低,肉眼可见的寒冷白气不停地从心口涌出,首当其冲感受到这些的便是楚落,只一眨眼的功夫,她的眉毛上便结了一层冰晶。 紧接着,便感觉出有一道魔气将自己包裹了起来,隔绝了这股寒气。 寒冷的白气就好像流不完一般,只一会儿的功夫便蔓延了十几米,高高地飘向天际,一些不耐寒的花草树木直接冻死在这白气当中。 “呼……”元晏皱着眉头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喃喃道:“喝个酒都不能安生,又碰上了这种东西,今日不宜出行啊……” 他收回了握着长针的手来,方才与针接触的部位已经被冻成了紫红色,失去了知觉。 但随着他轻轻拍了拍两手的动作,手指上的紫红色褪去,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再朝着前方的小女孩看去,只见她已然浑身僵硬,脸上始终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轻轻一推,她的身体便如同石块一般砸在地上,已经被冻死了。 寒冷的白气仍不停从她被破开的心脏处冒出,林中的温度一降再降,元晏跨过了她的尸体,朝着楚落的方向走去。 下一刻,楚落便感觉自己被他背了起来,朝着林外的方向走去。 “哟,挺轻的嘛……” 元晏的声音根本没有刚刚经历了危险的紧张感,楚落便干脆直接睡了过去。 算着时间,她一直睡了两日后才决定醒来,彼时截灵教的几人还停留在之前落脚的地点,并未离开。 楚落一睁开眼睛,便往张屹川的房间找去。 真奇怪,她睡了两天,也没个人着急赶路,要是再不醒的话,估计也不会有人来叫她。 不过楚落才刚走到门口,便看见了守在张屹川屋外的元晏。 “你醒了?”元晏有些惊讶,按照他原本的推测,楚落应当是在明天醒来的。 “长老……”既然碰见元晏了,楚落便直接问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突然睡着了?” “不走运,碰上了饮冰教的寒胎,不过已经解决掉了,你身上还冷吗?” “饮冰教的寒胎,那是什么东西?” 闻言,元晏朝着张屹川的房门看了眼,接着道:“主上在修炼,不要打扰到他,我换个地方跟你讲吧。” “等等,主上还在修炼吗?”楚落问道:“他好像已经连续修炼了许多天了。” “接下来要对付饮冰教那东西,会是一场硬仗,咱们所有的希望都只能寄托在主上的身上,此前自然要好好准备一番,走了走了,去外面。” 楚落跟着他来到了屋外,元晏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 “饮冰教的人就是一群虔诚的疯子,他们一直信奉传说中的三眼雪狐,并且供奉着一种名为狐子的游魂。” “为了给狐子寻找合适的身体,以供其自由地行动,他们捉来女人,强迫她们怀孕,又在怀孕期间,将一千根寒针钉入她们的身体,却不会夺去她们的性命。” “腹中胎儿日夜受到寒针的影响,便会成为可供狐子寄居的寒胎,寒胎生下来便是死的,体内唯有一颗心是活的,它将会变成狐子的心脏,受到狐子的控制,倘若将寒胎的身体比喻成木偶,那么心脏,便是控制着它的提线。” “那天晚上我们所遇到的小女孩,就是千百个寒胎当中的一个,狐子恰巧在她的身上,所以变得很难对付,我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先装睡,让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我好趁机靠近她。” “只要刺死了寒胎的心脏,狐子便不能再寄存于她的体内,必须立即转移到其他寒胎的身上,咱们也算是运气好,这寒胎年纪尚小,力量也弱,不难杀。” 听他说完,楚落又仔细回想着那天晚上的细节。 “你说很久没有感受过那种温度了,你以前也碰到过饮冰教的寒胎吗?” 闻言,元晏抬眸对上她的眼睛,蓦地一笑:“我就是。” 在楚落愕然的目光下,元晏缓缓解释着。 “我的母亲就是被饮冰教抓去的女人,但她和其他的女人有些不一样,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死在腹中,不想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东西,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狐子的傀儡。” “于是,她想尽一切办法,在被那些教徒们囚禁折磨的过程中,少钉了一根寒针。” “九百九十九根寒针钉入身体后,我出生了,跟其他的寒胎一样,我的身体是死的,心脏是活的。” “但我的心脏却不是属于狐子的,它只属于我自己。” 元晏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这颗属于我自己的心,是母亲唯一能够留给我的遗物。” 第497章 吞针 “七岁之前的我,没有见过几个人,更不知道母亲的容貌,如果不是后面离开饮冰教了,我甚至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母亲的存在。” “寒胎都是分开来喂养的,在我的印象中,那是一间黑漆漆的屋子,巴掌大的地方,只在很高很高的墙上开了一扇窗,用以饲养寒胎身体生长的药丸,便是从那扇窗外丢进来的。” “但我到底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寒胎,七岁那年被人发现了,他们用一根寒针刺穿了我的心脏,我在饮冰教的时光就这样结束了。” “后来听主上说,他取走我的心脏之后,是娘抱着我的尸身从饮冰教逃了出来,她用手一点点挖出来座小小的坟,将我给埋了,再然后,便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 “主上曾见过她,听说是很漂亮的女子……”元晏的眼眶中闪烁着晶莹的笑意,“一定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 楚落听得心情也复杂起来了。 “饮冰教怎么现在还存活着,得想个办法干掉他们。” “干不掉,他们的力量是源源不断的,”元晏轻叹了口气,“以前在饮冰教中的时候,听他们说身体的力量来源于三眼雪狐的赐福,扯得很,我这些年来不停地搜寻信息,方才有了几分头绪。” “三眼雪狐根本是不存在的,而他们的力量来源,其实就是饮冰教教徒每日里都在使用的寒针。” “饮冰教用于约束自己的戒律十分严格,只要稍微触犯了其中一条,哪怕只是心中起了个破戒的念头,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惩罚自己,而这个惩罚的方式,你应当已经听到过了。” “吞针。” 听元晏说到这里,楚落脑海中又浮现那小女孩天真无邪的笑容来。 “竟然真的是吞针,那这寒针作为他们的力量来源,其中又有什么古怪?” “你仔细想一想,那天晚上看到的寒针,除了寒冷以外,它是不是还有些别的特点。”元晏循循善诱地说着。 闻言,楚落又使劲回想起来,那夜的情景历历在目,仿佛就是刚才发生的一般。 长而细的钢针,被扎穿成刺猬的白兔,迷乱时男人的求救声,断断续续的兔子惨叫…… 兔子的血顺着钢针滴落在地上,血水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是…… “阴气?!”因为过于惊讶,楚落的声音也拐了个弯。 元晏的脸上则出现了赞赏的表情,他微微点了点头。 “饮冰教的寒针不是炼制的,而是统一从无尽渊中取出来的,那个地方我没有见过,先后派出了几十个卧底,也没能带出半点有关无尽渊的信息。” “因此,若想得到更多关于无尽渊的情报,我便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 “那你是从什么地方入手的?”楚落的兴趣又被他给勾了起来。 “你知道的,咱们这里跟东域不同,西域的地底深处不是实心的,那里是鬼界,分明是在同一个修真界当中,但鬼界和其他地方就好像是分开的两个世界,没有什么交流,世人对那里面的事情也知之甚少。” “但我查找了许多记载后,终于从中找出了一条,说的是多年前鬼界曾发生过一场大战,闹出来的动静不小,而这场大战的地点,所对应的地点正是无尽渊,也是从那时以后,魔界中才有了饮冰教,有了狐子。”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寒胎手里提着的兔子吗,有没有觉得那兔子很奇怪?”元晏又问她道。 楚落直接道:“它好像发出了男人的求救声,那只兔子,该不会是个人吧?” 元晏微微颔首:“囚灵之术,男人的魂魄被封印在了白兔的身体里面,这正是鬼界修者最擅长的,如今虽然没有任何事实可以来佐证我的猜想,但我还是认为,这个所谓的狐子,其实就是从鬼界出来的。” 听完他说的这些话,楚落静下心来思考了许久。 “那天晚上你只是杀了一个寒胎,狐子已经转移到其他寒胎身上了,那它会来找我们报仇吗?” 闻言,元晏摇了摇头:“破坏了寒胎的心脏,它便不会有在这具身体中的记忆,但能够根据那天晚上的寒烟来判断寒胎身死时的位置,饮冰教有专门负责查这些事情的人,他们已经开始寻找蛛丝马迹了。” “那我们不赶快换个地方吗?”楚落纳闷道。 “难道你觉得我会留下什么痕迹吗?” “你喝的那些酒坛子。” “已经处理干净了,你无需担心,说起来……”元晏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中带了几分探究,“你真的不觉得身上冷吗?” 闻言,楚落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水汽。 水汽在身体里面凝成的冰碴是困意的来源,如果楚落没有用业火化开的话,那或许现在还没有醒。 心念一动,楚落便慢悠悠打了个哈欠:“还行吧,这地方不是一直都很冷吗?” 元晏看了看她,又说道:“要不要再去睡一觉?” “好啊。” 楚落站起身往回走去,不过还未进门,便看到元晏朝着外面去了,她的脚步又停顿下来。 “长老,你要去什么地方?” “情报部的教徒运了一批好东西过来,我自然是要去拿了。” 听到这些,楚落脚跟一转立刻跟了上去。 “主上说了,一个人行动不安全,我跟你一块去吧。” “你可别睡在半路上了……”元晏懒懒打趣道,但也没赶她离开。 和截灵教的人接头的地方是集镇上一处生意不错的茶楼,有单独的房间,虽然楚落觉得选在这种地方未免有些明目张胆,但又想到截灵教的人天天换头,每天都长得不一样,估计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楚落跟着元晏进入房间时,情报部的人已经到了,见到元晏后未曾出声,只恭敬地行礼,待到隔绝阵法运转起来后方才开口拜见。 “一路走来辛苦了,”元晏平静说了这一句,而后目光看向了桌上那几个蒙着黑布的笼子一样的事物:“从雨蝶教里搞到这些,死了几个弟兄?” 第498章 弑魂蝶 “六个,怕被雨蝶教的人发现身份,没敢死在里边,都是撑到出来之后才断的气。”其中一人回答道。 元晏歪了歪头:“厚葬吧。” 说完后便走上前,微微挑起黑布的一角,朝着笼子里面的东西看去。 而他们这简短的对话却是让楚落半天回不过神来。 截灵教的魔修们,似乎是一群极致癫狂的人,在他们的眼中似乎没有生与死,苦与痛,那些在大部分人眼中永远无法正视的悲惨却能被他们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带过,并非故作坚强,而是真的不在意。 是了,细数这些人浑身上下唯一属于自己的地方,应当就只剩下胸腔中跳动着的那颗心脏了吧,他们只需要做让自己这颗心快乐的事情,只需要竭尽一切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无需考虑其他,反正这个世界早就已经烂透了。 他们可以邪恶,可以惨烈,也可以偶尔动情。 但他们只是一颗颗零落在世间的残缺心脏罢了,甚至不能用完整的人来形容。 像是弱小的凡人对这世界发泄所有的不满,诠释着一种最疯狂的美学。 “它们睡得正香呢,”元晏带了几分玩味的声音传来,又继续问道:“雨蝶教那边怎么样了?” “近来与无恨宗小打小闹了几场,规模不大,但红漪教主依旧没有好好养伤的机会。” “看样子,想彻底点燃这一场火,就只差一个饮冰教了,他们一定会像失去理智的疯狗般扑向雨蝶教,等这整个魔界都乱起来了,想要摘的头颅,想要见的人,或许都会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元晏笑了笑,又将黑布重新盖好,察觉到楚落许久都没有说话,便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去。 “你困了吗?” 楚落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然后指向了黑布蒙着的东西。 “这些是什么?” “弑魂蝶,雨蝶教的暗府卫在秘密驯养的一批蝴蝶,每一只蝴蝶都是一个稚童鲜活的生命,从他们开始养到现在,成功的没几只,很难得呢。” 元晏一边说着,一边将这几个笼子收起来:“这种蝴蝶喜欢黑暗的环境,等到晚上它们就会活跃起来了,你或许可以期待一下。” 取好这些蝴蝶,元晏又看向了情报部的这几个人。 “你们可以过假期了。” 说完之后便撤去了阵法,与楚落一同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能够看到一群身上有着不同程度的冻伤的人,正在街道上盘问着过往的行人。 “饮冰教的人。”元晏低低道。 这些人同样也将楚落和元晏拦下来询问了一番,基本上都是关于那寒胎的事情,元晏一丝不苟地回答着,说辞毫无破绽。 饮冰教的人也便没有怀疑什么,只是在离开的时候,目光仍紧紧黏在楚落的身上。 元晏很快便猜透了他们的心思,眉头紧拧了起来,眼底的厌恶感完全遮掩不住。 下一刻,他便抬起胳膊放在了楚落肩上,将人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这几个饮冰教的人远去之后,方才悄声议论了起来。 “最近的寒胎越来越少,恐怕不够狐子大人使用了,要不顺便抓几个女人回去,让她们孕育新的寒胎?” “那女人没有见过,好像是外面来的?” “外面来的好啊,没那么多麻烦事,直接抓了吧?” “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不就是麻烦吗,这是两口子吧,还是先查案吧,不要私自行动,等教主的命令。” 楚落与元晏并肩走着,听完他们的话之后,袖下的手已经攥紧成了拳头。 扭头朝着那些人的方向看去,她将饮冰教这些人的身形牢牢记在了心中。 “放心吧,这样的情况很快会结束的,”元晏仍搭在她肩上的手抬了抬,指尖轻点着她的头迫使她转了回来,“我对饮冰教怀有的感情,可是不折不扣的仇恨啊。” 闻言,楚落皱起的眉也舒展了几分:“要灭教吗?算我一个。” “咳咳咳,”元晏抽回了手来,无奈地笑道:“你还真是敢说啊……” “没开玩笑,我是真的很想铲除他们。”楚落认真道。 “这件事情有些困难,哪怕主上再惯着你,动用整个截灵教的力量也做不到,只要寒针在,饮冰教的力量就不会断绝,不过……我们可以杀狐子。” 话音落下,楚落的瞳眸倏然一亮。 “弑魂蝶?” 元晏笑着点了点头。 “此前,雨蝶教饲养的蝴蝶,多是以吞吃敌人的魔气和血肉为主的,当然,他们也一直在培养更加强大的蝴蝶,这弑魂蝶便是近几年养育出来的,专门用来克制魂体的。” “红漪教主的想法,便是将这弑魂蝶混入普通的雨蝶中靠近敌人,敌人不会过于提防这一只,但仅仅是一只弑魂蝶,便足以吞掉一个元婴魔修的魂魄,使其直接失去战斗力。” “但这东西现在到了我的手中,那它便是专门用来对付狐子的利器,”元晏悠悠笑道:“狐子一死,饮冰教自然不再需要寒胎了。” 楚落慎重地点了点头:“你这个办法好。” “你似乎看不得他们做这些恶事啊,怎么,你是个魔修,而且还是截灵教的魔修,身上竟还会留存着仁慈这种东西吗?” “仁慈也要看对谁,”楚落十分自然地说道,“长老,我是因为心疼你,这才讨厌饮冰教的人。” “是吗?看不出来,”元晏撇了撇嘴,“我发现你说谎的时候完全不会心虚。” “我又没说谎,为什么要心虚,”楚落继续道:“你只是从心底里觉得别人不会对你好,可是你平时待我也很好啊。” 闻言,元晏轻笑了声:“那是因为主上看重你,不然以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的那副丑样子,你觉得我能控制得住自己不杀你吗?” 楚落还真没想过他会这么回答,当即翻了个白眼,加快了步伐。 “我现在一点也不心疼你了。” “等等,”元晏愣了愣,赶忙快步追了上去,“难道本长老待你不好吗?你当初再丑我可都忍下来了啊……” “我这就去找张更丑的脸换上,不为别的,就是要天天恶心你!” 第499章 哪怕近在咫尺 回来后天色尚早,楚落发现连着修行了很长时间的张屹川终于出来了,但脸色却不见有多好,反而比楚落上次见他的时候还要苍白些。 “主上。” 张屹川见到她,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将一个盒子递来。 “明日就是你第二次服药的时间,这是你的药,服用过之后就别再大动干戈地换头了,更换身体其他的部位还是可以的。” 楚落接过了盒子,有些奇怪:“为什么不能再换头了?” 虽然她心中并不喜欢频繁地改变容貌,但又想到张屹川刚刚跟自己说的这些和对其他的教徒不同,心中也疑惑起来了。 “你入教的时间不长,服药的次数也不多,根骨还没有完全烂掉,怎么,难道你是想彻底变成和我们一样,浑身上下只剩下一颗心脏的人?” 楚落沉默下来,许久后她也从储物囊中掏出了东西。 “主上,我也有要给你的。” “呵……”张屹川的目光看去,无奈轻笑了声,“神梦心经,元晏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这心经对我们来说没有用的吗?” 楚落还是将神梦心经塞进了他的手中:“有备无患,若真有哪天散去了全身的修为,重新变回了最原本的模样,想要再次入魔的话,就走这条正道,总比别的要好。” “不会有这一天的,”张屹川淡淡说完,又转身向着屋内的方向走去,“弑魂蝶取到了吗,如果拿到了,那么明天就可以行动了,给这魔界再添一把火,让它彻底烧起来。” …… 等到天色黑下来,元晏便将楚落给叫到了院中。 他将笼子上的黑布挨个揭起,散发着各种颜色流光的蝴蝶在笼中翩翩飞动着,梦幻的色彩勾织成眼前这旖旎的一幕,令人忍不住将目光黏在上面。 “怎么样,我就说很好看吧。”元晏的声音在旁响起。 楚落刚刚扬起嘴角,很快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 这样美丽的事物是用稚童的性命换来的,也是由截灵教的那六个教徒拼了命才带出来的,再如何绚烂的光彩也蒙上了一层血色的红纱。 “比它们好看的东西这世间有的是。”楚落啧啧叹了声。 “但没它们好用啊,”元晏已经兴致勃勃地提起了笼子来,“走,抓个人试试去。” “试个屁!” 楚落脱口而出。 闻言,元晏不由蹙起了眉头来:“你顶撞本长老?” “咳咳,最近修炼得有些迷糊,我去找主上解惑。” “呸,还在狡辩,你这模样分明是不想看我杀人,”元晏看着楚落往回走去,便将弑魂蝶重新收起来,快步追了上去:“给我解释清楚!” 楚落更加快了速度。 房门突然打开一条缝,从外面闪进一个人来,正坐在书桌前看着神梦心经的张屹川却是连眼皮都没抬。 “敲门啊。” “主上,元长老太可怕了。” “可怕吗?不觉得,反倒是你有些奇怪,他没有怀疑错。” 楚落将房门重新关上,后面的元晏也没有再追来了。 “有句话叫做妇人之仁,我大概是如此吧。”她随口道。 “你这样说也无可厚非,倘若没有看过你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弄死那雨蝶教玲珑的话,我或许就信了。” 闻言,楚落笑了笑,走上前去。 “我今日听元长老说,等整个魔界混乱起来,想摘的头颅,想要见的人,都会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我知道主上想要的是楚落和楚嫣然的头,可是后面这个想见的人……是谁呢?” 话音落下,张屹川这才抬眸对上楚落的目光,而后放下了手中的书。 “别傻站着了,坐下吧,你觉得那个人会是谁呢?”他似乎毫不意外楚落会问这些。 “咱们截灵教的人,一直都在寻找一个白发的黑衣男子,主上想要见的,就是这个人吗?” 张屹川定定看着她,许久之后方才点了点头。 “那……找了这么多年,几乎将整个魔界都翻了个遍,还没有找到吗?”楚落又道。 张屹川撇开了目光:“很快就能找到了,等魔界乱起来,他或许就会有心情,出来看一眼。” “主上觉得他是藏起来了?”楚落不由笑了笑:“我怎么觉得,真心想见的人不管隔着多远都能够见到,而不想见的人,哪怕近在咫尺,你也永远见不到他。” 话音落下,楚落能够看到张屹川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变化,那双眼睛中仿佛有无尽的怒火,朝着自己看了过来。 “简直一派胡言!” 他身上的魔气躁动起来,愤怒的目光死死盯着楚落,但楚落心中却并没有多害怕。 张屹川的愤怒,恰恰是因为他在心底里认可了自己刚刚所说的话。 “当然,我想的还是比较片面的,”楚落又缓缓说道:“万一主上您曾经真的是他最想见的人呢?” 只是一瞬间,张屹川的眼眶便红了大圈,刚才的怒不可遏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说的话一点根据都没有,怎么会有人一时想见,又一时不想见的,分明是有其他的原因……” “可人都是会变的啊,从令人喜欢的模样,变得令人生厌,仿佛也用不了几年时间,若无法变回最初的模样,哪怕将世界闹得天翻地覆,见不到的人还是见不到。” 楚落不紧不慢地说着,随后又对张屹川一笑,“当然我说的都是猜测,主上,你别往心里去。” 张屹川袖下的手轻轻颤了颤。 屋中死寂起来了,楚落看着张屹川一个人发呆,也没再打扰他,等差不多确认元晏已经回屋修炼后,她这才离开了张屹川的屋子。 翌日清晨,针对饮冰教狐子的行动开始了。 寒胎数量众多,但平日里都会被关押在单独的牢房里,狐子每次想要外出活动的时候,都会随机选择其中的一具。 如若寒胎死在了外面,狐子将会立即转移到其他寒胎的身体当中,但在这一个时辰内,若狐子寄居的寒胎再一次被杀死,它将无法立即转移,这便会导致它的真身魂体彻底暴露于别人的视线中。 第500章 杀狐子 弑魂蝶这时候,也能够发挥出最大的作用来。 张屹川与元晏会提前潜入饮冰教,寻找到关押寒胎的地方,等到楚落和灵魇联手将正在外面活动的寒胎杀死后,再立即找出第二个被寄居之人杀死,然后动用弑魂蝶吞噬狐子。 但饮冰教中的寒胎也是有区别的,一些年纪大的,所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也更强,很难对付,所以楚落跟灵魇也要找看起来年轻的下手。 至于另外两人那边,便完全是未知数了,若狐子第二次更换的是最为强悍的寒胎,他们两个能否活着从饮冰教中出来还不一定,不过,光是潜入进去就已经很危险了。 但两人除了比平常时候谨慎了些,脸上也看不出有多少紧张感,仿佛正在做的是喝水吃饭这样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前方的山脚下是一队正在巡逻的教徒,似乎是有人犯了错误,此刻正在一位古板老人的逼迫下吞食寒针。 因为离得远,看不到那人吞针时脸上狰狞痛苦的表情,但没多久他便倒在了地上开始呕血,疼得浑身都在抽搐着。 “时间差不多了,走。”张屹川低低说了一声,而后便与元晏一同朝着那方向靠近过去。 很快抵达了目的地,饮冰教的巡逻队也刚好离开,即将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楚落看到那队尾的两个人突然无声无息地暴毙,但没有弄出任何动静来,甚至就在他们前边走着的两个人也没有注意到。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换好了头颅的二人悄然跟在了队伍末尾。 “防不胜防啊,有这种手段,难怪截灵教的情报人员能满世界都是。” 楚落喃喃了声,随即向身旁的灵魇看去:“咱们也分开行动吧,前后两个门蹲守狐子,保持联系。” “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可不是想要替截灵教做事的。”灵魇冷冷说道,眸光平静无波。 闻言,楚落无奈地笑了笑。 “那好吧。” 她将岄生傀儡放了出来,去饮冰教的另一个出口那边蹲着。 “其实我还挺想解决掉寒胎的事情,希望他们两个能够顺利些吧。” 灵魇倚靠在树后,未曾说话。 楚落在饮冰教外守了三天,期间一直能收到张屹川和元晏的消息,得知他们已经找到了关押寒胎的地方,接下来便是想办法杀死第一个寒胎了。 第四日,从饮冰教的山上下来了个约么三十多岁的女人,她肤色惨白,一出现周围的温度便骤降,且饮冰教的人对待她的态度都十分恭敬,已经可以判断她便是狐子今日选择的身体了。 只不过…… “你确定自己不会被反杀吗?” 这是元晏的原话,楚落也便没有出手,只在远处跟踪了她一段时间,琢磨了些狐子的习惯,便又回到饮冰教附近继续等待时机了。 终于在第六天的时候,从山上下来的是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在他离开了饮冰教后,楚落也悄悄跟了上去。 等到狐子远离了饮冰教教徒们聚集的地方,这才决定发动攻击。 也是巧了,狐子今日来的地方,恰巧是那天晚上楚落和元晏撞上它的那片林子。 小女孩的心脏被破坏,狐子没有在那具身体里面的记忆,只是后面才听饮冰教的人提起,这段时间里,它也一直在追查那天晚上杀了它的人到底是谁。 此刻的楚落便坐在树干上,从储物囊中摸了摸,取出了一把长弓来,顺带又瞄了身旁的灵魇一眼。 “你不干活的话,等会儿可不要给我捣乱啊。” “若对付这种不入流的东西都不能速战速决的话,”灵魇百无聊赖地说道:“我真该怀疑一下并蒂双生花看人的眼光了。” 楚落“嘁”了一声,随即稳稳站在了枝干上,拉开长弓,眯起一只眼睛来瞄准远处那寒胎的心脏。 炽烈的火灵力凝聚成赤红的箭羽,与楚落修长的手指平行,不断校准着位置。 与此同时,楚落仍源源不断地往箭羽中输送着灵力,一定要将这一箭的速度提升到最快,若能快到那狐子反应不过来,直接破坏掉他的心脏,那就能立马收工了。 不过这样的好事楚落也只敢在脑袋里想想,毕竟那狐子活得时间比自己久多了,指不定多狡猾呢,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箭羽悄无声息地发出,速度快如闪电一般径直朝着寒胎心脏的位置刺去。 但狐子的反应也极快,就在这支箭将要刺入身体的时候,他忽然转过了身,两手直接将这火灵力凝成的箭抓在了半空中。 “什么人!出来!” 还站在树上的楚落已经能够感受到灵魇看向自己那鄙夷的眼神了。 火焰直接灼伤了狐子抓着箭羽的手,但他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就在这时候,忽然间一阵风动,狐子下意识地往侧方躲避过去,一眨眼的功夫,原本的位置便出现了一道剑痕。 手中涌出的寒气直接将火灵力凝成的箭冰封,他又立即朝着剑痕的方向看去,只见是穿了一身黑衣的妖邪和尚。 目光很快便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狐子眯起了眼睛来,声音中也带了几分好奇。 “你是佛修,还是道修?” “或许我不是人呢,”岄生傀儡轻轻笑道,手中的长剑又再一次指向了狐子,“就跟你一样。” “哦?你知道我的身份?”小男孩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他挑了挑眉,眼中似乎带了些难以言喻的兴奋感。 虽然楚落现在就是在跟他胡扯,但她突然想要知道这样扯下去,狐子还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林中,岄生直勾勾地看着他:“不然,我为什么要来杀你呢?” “我已经好多年没有碰到过故人了,让我猜猜你是谁派来杀我的……”狐子眼中的光芒愈加兴奋了,“鬼王殿下?” 岄生只勾唇轻笑着,没有说话。 实在是楚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难道说是鬼新娘?” 岄生依旧没有说话,下一刻,狐子则仰天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真是的,真是的,他们为了将我抓回去,竟然不惜和可怜的人族联起手来了,真是丢脸啊……” 第501章 你又吃了? 狐子笑得捂起了肚子来,看样子他是真的很开心,站在远方高处的楚落看着这一切也很开心。 你笑吧,我要来杀你了。 岄生再一次朝着他的方向提剑刺来,狐子同样灵活地应对着。 虽然这具身体只有十多岁,但他的战斗经验却是十分丰富的,基本上能够预料到岄生每一次的剑招,短短一刻钟的时间过去后,楚落的额头上已经出现了层薄汗。 难怪那天晚上元晏都要靠装睡来降低存在感,然后趁狐子不注意的时候直击心脏,这玩意儿竟然如此棘手,张屹川真的觉得自己能干掉它的第一个寒胎吗? 楚落刚想到这里,紧接着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 张屹川和元晏原本想的是让她跟“杨平”联手干掉这寒胎的,谁能想到后者只观战不参加,正坐在树上当吉祥物呢。 楚落的目光很快就又放在了狐子的身上,手中的弓已经换成了枪。 好在她留了一手,让傀儡先和狐子会面,等找准了机会,她再从后面一枪刺穿寒胎的心脏。 谁料在继续和岄生交手的过程当中,狐子的脸上又突然浮现了个期待的笑容。 “原来你真的不是活人啊,躯壳不错,里面却没有实质的魂体,呵……原来是只傀儡。” 狐子一边应付着岄生,又一边东张西望了起来。 “让我看看,操控你的傀儡师正藏在什么地方呢?一直这样遮遮掩掩地欺负我这个小孩子,心肠还真是十分恶劣呢……” 楚落差点两眼一黑厥过去,寻常人一般是察觉不到岄生的傀儡身份的,这方面楚落一直伪装得很好,但这狐子似乎对魂体很是敏感。 难道真如元晏猜测的那般,它是从鬼界跑出来的? 既然被他给发现了,恐怕接下来不好偷袭了啊。 楚落眉头轻拧,在狐子就要朝着她藏身之处看来的时候,她立刻飞身冲出,提枪朝着寒胎心脏刺去,同一时间傀儡也加快了攻势。 狐子似乎早就料想到了一般,应对傀儡的时候也格外注意着身后的位置,于是下一刻,楚落手中的长枪根本来不及近他的身,便被空中突然凝结而成的寒冰给格挡了下来。 小男孩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向她看了过去。 “能够将傀儡控制得与常人一般无二,若不是我留心查看了一番恐怕还真要被你给蒙骗过去了,刚刚的那支箭也是你放的?” 长枪灵力一震击碎寒冰,业火缠绕在枪身之上更是逼退了周身的寒意,楚落丝毫不理会狐子所说的话,身形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他头顶,一枪劈落。 这样猛烈的攻势也令狐子惊讶片刻,闪躲过去的时候手臂还是被长枪划破,破碎的血肉仿佛冰块一般掉落在地上。 被长枪割破的地方,血往外冒了冒,但很快伤口处便结了一层冰。 “真凶啊……”狐子眼中的光芒也冷了下来,紧接着寒冷的蓝色火焰便自他的周身浮现,迎面朝着楚落扑去。 同一时间,楚落掌中飞出三净业火,也正对着他的蓝焰而去。 林中的温度一时寒冷如冰窖,一时又热得跟蒸笼般,本就经历过了一番摧残的花花草草,此刻更是承受不住,霎时间死了大片。 业火与蓝焰势均力敌,明亮的火光映照下,狐子死死盯着楚落的脸。 “我开始觉得你有些熟悉了。” 闻言,楚落轻声笑了笑:“万一咱们以前真的见过呢?” 狐子眯了眯眼睛,仔细思考起来,正此时,在他身后的岄生傀儡突然一剑刺了过来。 “叮——” 一道悠长的声音响过,长剑被冰墙隔绝在了狐子身后一米的位置。 “故意分散我的注意,你的心思有点多。”狐子扭头朝身后看了眼,随后笑着同楚落道。 “被你看穿了,你再猜猜,我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你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伴随着狐子声音的落下,蓝焰的势头暴涨,他一方面提防着后方的傀儡,一方面又在调动全身力量逼近楚落。 然而就在这时候,楚落勾了勾唇角,下一刻她左肩上金光闪烁了下,狐子只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待反应过来时,一条浑身上下遍布着魔气的蛟龙便已经冲到了他的心口之前。 因为是正面冲上来的,且狐子只顾着拉近与楚落之间的距离,完全没有想到从楚落身上还能蹿出个这种东西,一时还真的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手中拿出寒针欲要往蛟龙身上扎去的时候,这条蛟已经大张着满是獠牙的嘴穿透了他的身体,寒胎的心脏也直接被它吞进了嘴里。 砰的一声,寒胎那冻得僵硬的尸体便倒在了地上。 “没办法,如果不是你真的很难对付,我也不想将它给放出来啊。” 楚落收了长枪与傀儡,直接从寒胎身上跨了过去,快步冲到了灵蛟身边呢。 “心脏呢?赶紧给我吐出来!” 话音落下,灵蛟的身体突然倒落在地,它心虚地看了楚落一眼,张了张口想要发出什么声音,但一张嘴,滚滚寒冷的白色烟气便扑面而来。 楚落立即抬手用灵力格挡这寒烟,目光复杂:“你还嚼了?赶紧给我吐出来你!” 下一刻,灵蛟痛苦地在地上打起了滚,楚落眉头皱得更紧,哪里还有耐心,直接掰开了蛟龙的嘴往里面看去。 龙嘴里面哪里还有寒胎的那颗心脏,那滚滚寒烟也是从咽喉深处冒出来的。 “你还吞下去了?!” 楚落一脸复杂地看着面前那心虚的蛟。 “你还真是……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给你修炼了神梦心经后,好不容易才不闹肚子了,又给我整这一出!你!”楚落一边骂着,一边抬手就要给它两拳。 【已经在闹肚子了,你这两拳可能会把它给打死。】 花花的声音适时响起。 楚落恨得牙根痒痒地收回了自己的拳头。 “早知道还是不能放你出来。” 灵蛟闹的动静越来越大了,楚落只好将它重新塞回枪袋里,让它能好受些,做完这些后,便立即向张屹川那边汇报了情况。 狐子,应当已经转移到第二个寒胎身上了。 第502章 一触即发 饮冰教,饲养寒胎的牢房处。 滚滚白烟自内部涌出,一眼望去便好像是着火了般,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极其的寒冷。 牢房之外,张屹川拧断最后一个教徒的脖子,而后便收到了楚落的传信。 “搞定!” 见此,张屹川不再管外面的血流成河,目光朝着牢房门口的方向看去。 元晏自那浓烈的白烟中走出,半边脸上已经溅满了鲜红的血液,眼中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时间紧,只来得及将年纪最大的几个寒胎弄死,不过已经足够了。” 在楚落针对第一个寒胎开始行动的时候,他们便开始了在这饮冰教内的杀戮。 张屹川解决掉外面的人,而关押寒胎那样的极寒之地,只有元晏进入之后才不会被这寒气所伤。 原本打算的是将里面的寒胎都弄死,只留下最弱的一个,这样等楚落那边结束后,他们的任务也能相对简单些。 现在他们所要做的,便是等待第二个寒胎走出来。 倘若楚落破坏掉了第一个寒胎的心脏,狐子不会有那一段记忆,醒来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出来询问教徒们发生了什么。 牢房附近的教徒都已经被张屹川给解决掉了,饮冰教的教主也被设法支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在一个时辰内干掉狐子,时间足够了。 没多久,自那寒冷的白烟当中出现了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 抹掉了林中所有的战斗痕迹后,楚落这才朝着饮冰教的方向赶去。 不知道他们那边是什么情况了。 抵达山脚下的时候,她看到原本每日都在巡逻的教徒们此刻都不见了,上山的路多出了很多杂乱的脚步,仿佛是匆忙冲上去的。 而哪怕她现在站在山脚下,也依旧能够看到山顶上那不停往高空蹿的寒烟。 楚落惊得嘴巴微微张了张。 “这是把囚禁寒胎的地方给炸了吗?” 搞这么大的阵仗,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这还真是他们截灵教一贯的作风啊。 不知过了多久,又突然察觉到自那山上朝着这边冲来了无数道气息,暴乱又疯狂。 “饮冰教的人都过来了?!” 她刚刚说完这句,视线中便出现了两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熟悉的是身形,陌生的是他们的模样。 不过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只凭着心底这模棱两可的感觉,她便能够判断出哪个是张屹川,哪个是元晏了。 这二人径直朝着她和灵魇的方向冲来,身后还追了一群如狼般疯狂咆哮着的饮冰教教徒。 而这两个人的身上依旧看不出紧张感。 楚落只感觉自己身旁突然有一阵风卷过,下一刻便被张屹川如同拎小鸡一般提了起来。 “狐子已死,没必要再陪他们耍了,”张屹川的目光向后扫了眼,嘴角一勾:“走了。” 元晏手中拿着两颗珠子跃跃欲试。 “还是不太尽兴啊。” 说完之后,他又突然回身将珠子往饮冰教那些人的方向丢了过去。 珠子在半空中炸开,化为漫天的黑翅蝴蝶,疯狂地朝着饮冰教的人扑咬过去。 “如果能用微尘之物的话,说不定可以死更多的人。” 元晏又悻悻地说了句,随即朝着楚落看了过来,朝她眨了眨眼:“干得不错嘛,第一个寒胎是你杀的还是杨平杀的?” 楚落迎风眯着眼睛,此刻只想让张屹川松开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说她自己会飞。 听到元晏的话后,她往灵魇那边瞄了眼。 “肯定是我杀的,杨平很废的。” 下一刻便收到了灵魇一个不爽的眼神。 杀狐子这件事情,就像是一刀砍在了饮冰教的大动脉上,这群教徒们像是疯子一样死命地追着他们,一直到出了饮冰教的地界,来到了雨蝶教的领域。 他们整整追了两个月,还没有停止,派来的人是一次比一次多。 而这两个月的时间内,魔界内的局势已经迎来了场声势浩大的动荡。 雨蝶教 在满池的黑水当中,一具血肉之躯正随着涌动的水流起起伏伏。 之所以说这是血肉之躯,乃是因为她的皮肉都已经被黑水消融掉了,一眼望去看到的,便只是团模糊的血肉。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没多久,屏风后出现了道女人的身形。 “这忘忧黑水,原本是给本尊的玲珑准备的,一直想着她体内没有水灵根,修为还不够,贸然下水的话会十分凶险,没想到,未曾等到她能够掌控这忘忧黑水的一天,便殒落在了那截灵教杂碎的手上。” 屏风后传来红漪教主略带疲惫的声音。 “今日雨蝶教遭难,你既然愿意代替玲珑留在本尊身边,本尊自然也不会亏待你,如果你从这忘忧黑水中活着出来了,本尊便授予你暗府令,原本玲珑的部下可听凭你差遣,时间不多,可不要让我等到无恨宗打上门来的那一天,再见到你。” 红漪说完这些话后,便转身离开了。 暮色时分,池中的血肉突然动了。 她睁开了眼睛,忘忧黑水慢慢涌入了身体内。 很快,池中的黑水便一滴也不剩了。 那团血肉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而伴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身体开始重新长出了白嫩光滑的皮肤来。 待彻底走出了水池后,赤身裸体的楚嫣然拿起了衣架上的紫衣披在身上。 “真的是很疼啊……” 她低声喃喃着。 “原来你的力量,都是这样得来的么?” “难怪从前的我……不如你。” 一只漂亮的水蓝色蝴蝶落在了她的肩上,楚嫣然将胸前的墨发往身后揽了揽,侧眸朝着肩上的蝴蝶看去。 “小蝶啊,我可能永远都不能带你去东域看看了,不过,等楚落死了,一切都好说。” 她轻笑了声,继续一丝不苟地穿着衣裳。 前殿,议战的长老们在这里闹哄哄地吵了一天,有人想着谈判求和,有人则想着拼死抵抗。 首位上的红漪教主也憔悴了许多,揉着额头想要将那些声音都隔绝在脑海之外,正此时,又有一道急报匆匆飞入殿内。 “教主,南方饮冰教教主带领全员正在向着我教的方向逼近,明天就要越过边界线了!” 第503章 又在背后算计我 这道消息一经传出,整个殿内就炸开了锅。 “之前饮冰教的人说是追杀行刺了他们狐子的人来到了咱们这边,停留了许多天都不曾离去,还一直暗中查探咱们本部的情况,我就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了,现在教主亲自带着人过来,分明是动了跟咱们打仗的心思啊!” “昨日我也从饮冰教之人口中问出来了消息,他们的狐子已经死了,杀死狐子的人用的就是咱们暗府卫秘密培养的弑魂蝶,饮冰教几乎将那狐子的存在当成了信仰,他们跟无恨宗不一样,这绝对是要跟咱们拼命的啊!” “他们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南部,不惜放弃自己的地盘也要来咱们这里,态度还不明显吗!” “这些天来咱们究竟是招惹上了什么人啊,怎么一个两个内部出了问题都要算在咱们雨蝶教的头上!” “尊主,您想想办法啊,再没有破局之法的话,咱们可真的死到临头了啊!” 红漪用力按着额头,眼睛也死死闭着。 “是截灵教,一定是截灵教干的,那个教主……” 红漪正说着,下方的一位长老突然间眼睛一亮。 “对了,玲珑之前不是说,那截灵教的教主想要楚嫣然的头颅吗?咱们只要将楚嫣然的人头送给他,应当就可以破解现在的局面了吧。” 这道声音落下,殿内沉静了片刻。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办法,但他们之前没有将楚嫣然交出去,现如今事情已经成了定局,这种时候哪怕给了截灵教教主想要的东西又能怎样,他总不会跳出来跟无恨宗和饮冰教说,这一切都是他们在背后搞的鬼吧。 如今只能说他们晚了,以前还是太轻视截灵教的力量了,没有想到雨蝶教竟会被他们给坑成这样。 “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你们舍不得杀那个东域来的道修吗?”这长老又不解道。 话音落下,大殿门口传来道女子的轻笑声。 “长老多心了,并非是他们不想杀我,而是杀了我也无济于事,”楚嫣然一步步走来,目光定定看着方才说话的长老,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当饮冰教教主到达这里的时候,就是大战开启的时间,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赶快加固防卫的阵法吗?” “无恨宗那边还有周旋的余地,饮冰教本就是抱着拼命的决心来的,咱们再解释些什么也无用,哪怕他们查出了杀死狐子的事情是截灵教干的,但这弑魂蝶归根究底还是咱们雨蝶教的东西啊。” 这长老只觉自己被楚嫣然的目光看得心底发毛。 “那你还有其他的办法,能够让我们渡过难关?”即便楚嫣然现在已经堕魔,但这位方长老心中始终没有将她当做自己人。 楚嫣然冷笑了声:“为何一定要对截灵教摇尾乞怜呢,原本那极乐葡萄便是模棱两可的事情,无恨宗在仔细追查和直接攻打雨蝶教当中选择了后者,其中便少不了白火宗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原因。” “因为最开始三教五宗要针对的就是白火宗啊,他们可不得赶快闹出点动静来转移其他势力的目光,眼下我们想要存活下来,首先要做的事情便是扛住饮冰教的第一轮进攻,然后再想办法,将矛盾重新转移到白火宗那边去。” 楚嫣然的声音落下后,殿内这才又出现了议论纷纷的声音。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啊,找白火宗当这个替死鬼。” “咱们本来就是无辜的,是白火宗拉了咱们来当替死鬼的!” 红漪也睁开了眼睛,朝着楚嫣然看去。 “怎样将矛盾转移到白火宗的身上?” 楚嫣然勾唇一笑:“还记得当初白火宗复活的丹蛇最终被什么人得到了吗?” “东域凌云宗的那个楚落!” “是,还是白清梧的徒孙,真该死啊!” “整个魔界找了她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现,现在也没什么风声了,也便叫人们跟着忘记了丹蛇的事情,是了,只要咱们能找出楚落来,所有人就都能够想起白火宗干的那些破事了!” “难道你就只有这点出息吗,等真抓住楚落了,咱们直接摇身一变成为整个魔界的功臣,这还是咱们能够和凌云宗谈判的底气,有楚落在手,想要什么,那凌云宗肯不给吗?” “别在这里异想天开了,前提是咱们能抓到她啊,楚嫣然,你这办法说了跟没说一样,这根本就做不到!” “我什么时候说了一定要抓到楚落的,”楚嫣然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既然截灵教的人可以扮作我们的模样,我们,又为何不能扮成楚落的模样,反正她都已经消失这么长时间了,只要能够伪装得和她一模一样,谁知道是真是假?” “说不定,真的楚落听到有人在冒充她的消息后,便按捺不住地出来了呢……” 楚嫣然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心底轻笑了声。 她只要换上一身红衣,便能有七八分像楚落。 谁让咱们是双生女呢…… - “阿嚏——” “让我看看。” 楚落打了个喷嚏,元晏兴致勃勃地掰着她的脸左看右看。 “也没有被饮冰教的寒针伤到啊,怎么就打喷嚏了?”元晏更是好奇了。 楚落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大概是一种心灵感应吧,有人要害我了。” “心灵感应?你能跟什么人有心灵感应,杨平吗?至于要害你的人一直都有啊,看下面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饮冰教教徒,都是来抓咱们的。” 楚落摇了摇头,接着走到了窗边,目光向下看去。 各方势力的人都有特点,虽然大部分伪装成了普通人的模样混迹于雨蝶教的地盘上,观察着风向,但细心看的话,也是能够辨认出他们背后势力的。 楚落只看了一会儿,便从人群中找出了各大宗门教派的人来,其中还有些是道修。 正此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楚落立即看了过去。 人群中走着的正是时晏和那个花五十万巨款买下他的上微宗女修,杨秀。 看到之后,楚落嘴巴微张。 怎么又来了…… 第504章 他们来了 “没想到居然来了这么多人,”街上,杨秀的目光同样在那些做了不同伪装的魔修身上,声音更压低了些,“魔界要大乱了。” 天黑沉沉的,乌云慢慢地遮住了夕阳,一场即将到来的黑雨,使得行人们纷纷忙着寻找地方躲避。 时晏的心情始终很沉重,脸上仿佛凝结了一层薄冰。 “那边有个茶楼,我们进去避一避。” 杨秀抓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往茶楼的方向走去,同时还在低声叮嘱道。 “时道友,咱们这次来只是收集信息的,不管魔界当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咱们东域都不打算插手,所以这几天就做好一个旁观者,不管听到看到了什么,咱们也都不要牵扯进去。” 茶楼一层人满为患,二层的雅间内,楚落看着杨秀带着时晏往这边来了,轻轻啧了声,又抬头朝着天空中看去。 “要下雨了啊。” “他们来了。”元晏突然间说道。 “嗯?” 话音刚刚落下,空气内的温度便骤然冷了下来,紧接着,楚落便察觉到了十分杂乱的魔修气息在向着这边逼近。 “啊!” “救命——” “守住!守住城门!啊——” 一阵阵惨叫声由远及近,一个守城魔修被冰冻致死的尸体直接砸在了楚落视线前方的空地上,如同冰块一般碎裂。 紧接着,地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魔修尸体,伴随着乌云中劈落一道闪电,黑雨倾盆而下。 夹杂着无数魔气与怨念的黑雨瞬间充斥了整个城池,给人的心头上压下了一座大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感觉。 黑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又因饮冰教的踏足而高高溅起。 四周变得越来越冷,冷到黑雨仍在半空中的时候便结成了冰。 看着那一片浑身散发着寒气的人冲进了城来,街上未来得及找到避雨点的行人们瞬间更慌了,四处逃窜着。 “闲杂人退下!我们只杀雨蝶教的人!” 最前方,那浑身皮肤都是紫红色的男人高喊了一声,夹杂着浑厚魔气的话语传遍了城中的每一个角落。 此人楚落曾远远的看过一眼,是饮冰教的教主,嗣先。 伴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饮冰教教徒们瞬间散开,街上已经空无一人了,这些教徒们便冲进了各个茶楼酒馆,大大小小的店内,只要看到额头上有红蝶纹身的雨蝶教教徒便立即斩杀。 “这么快,我还以为他们明天才能到呢。”楚落喃喃了声。 元晏将她面前的窗户给关上,悠悠道:“我原本还以为这里的守城士兵起码能扛半日的时间呢,谁知道竟这般不经打,没意思。” 说完后没多久,雅间的房门便从外面被人暴力推开,一队饮冰教的教徒站在门外,为首那人毫不客气地叫喊道:“什么身份!” 闻言,张屹川仍坐在桌前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一介散修。” “你们都是?有什么能够证明你们身份的!”这人刚刚说完便后悔了,因为张屹川很是不悦地皱了皱眉,伴随着威压的袭来,这群饮冰教的修士没一个能透得过气的。 下一刻楚落便笑着走了过去:“散修哪里有身份证明啊,不过只要能够证明我们不是雨蝶教的人不就行了,你们看,我们四个都没有纹身,你们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楚落给了个台阶后,这小队首领赶紧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近来这地方热闹的很,来了几个厉害的魔修也是正常的,只要不是雨蝶教的人就行。 茶楼的一层更是热闹,饮冰教的人除了看纹身,还挨个检查着身份。 空无一人的长街上,嗣先漫步于大雨当中。 他踩着地上魔修们的尸体一步步往前走,红着眼眶,若没有这黑雨遮掩的话,能够清楚看到他的眼睛正在流泪。 “辜负三眼雪狐神尊的信任,没能保护好狐子大人,我们是一群罪孽深重的人。” “经历了这么多天,我们终于来到了雨蝶教这群冤孽恶棍们的领地,我们来为狐子大人报仇了。” “愿以我们所有信众的性命,换这群恶棍永堕地狱的结局,三眼雪狐神尊,您看到了吗?” “我会让雨蝶教的领地铺满鲜血,让所有人的魂魄跪倒在狐子大人的灵牌之前忏悔!” 他在道路中间站定,虔诚地望着乌云笼罩的天空。 楚落靠在窗子旁边,静静听着他这一番慷慨陈词。 心情有些雀跃。 你们最好全都死光光。 待饮冰教的全部教徒们席卷了整座城池后,街道上多了许多雨蝶教教徒的尸体。 他们继续朝着雨蝶教本部的方向前进,而经历了这样一番动乱的城池,已经鲜少有人敢离开房屋去街上活动了,生怕雨蝶教的人杀个回马枪。 但自然也有不害怕的人。 “走,去看热闹。”张屹川放下手里的茶盏,站起了身来。 黑暗的街道上,唯有道路两旁房屋内的光芒穿过窗户映照出来,倾盆的暴雨更是将一切景象都变得更为模糊了起来。 而就在这个全城人都提心吊胆着的时候,长街上出现的三男一女的身形,则显得格外突兀。 黑雨不能靠近他们的身体,他们也丝毫不惧前方的饮冰教,一时间,百来道视线穿过了各个位置的窗户朝着他们的方向看去。 “那是什么人,看样子也是要去雨蝶教的。”杨秀站在茶楼门口,不停朝那四人的背影张望着。 时晏的眉头轻轻皱着。 “有些熟悉。” “看起来实力不俗,”杨秀心中想到,“得通知其他同门,多留意着这四个人。” 待楚落四人来到雨蝶教附近的一座山上,找到了最佳的观战点后,饮冰教已经开始攻阵了。 漫天的寒针如同雨点一般地落下,雨蝶教的领域内一阵地动山摇。 寒光、火光以及魔气的光芒交映着,在这黑夜当中亮如白昼,能够看到雨蝶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所有魔修倾巢而出,一部分维持着大阵,一部分在大阵的保护下,用弓箭等远程的魔器击杀着饮冰教的人。 第505章 交战 不多时,自雨蝶教正中央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打开了,漫天数不清的蝴蝶冲上了天空,五颜六色地交叠在一起,打眼看去形成了杂乱无序的黑云,愤怒地朝着外面的饮冰教教徒袭去。 大战中的魔气动荡着,四周的生灵都受到了牵连,死的死伤的伤,这边,张屹川的魔气护住了四人,方不至于受到战乱的影响。 黑雨在饮冰教教主嗣先的控制之下凝结成了冰针,抬手间便是欲要将整个雨蝶教碾入地底的阵势。 冰针对上了漫天的蝴蝶,相交之处有断裂的冰针和死去的蝴蝶扑簌簌向下掉落,从远处看去便好像下了一场怪异的雨。 忽然间,那群黑压压的蝴蝶上方出现了一道红光,红漪教主现身,她站在成千上万的蝴蝶之上,垂眸朝着阵外的嗣先看去。 “饮冰教狐子一事,并非雨蝶教动的手,嗣先教主何故一定要挑起事端?” 迎上了红漪的目光,嗣先那张紫红色的脸上更显悲愤:“雨蝶教至今都没有忏悔之心吗?三眼雪狐神尊要生气了,祂已经生气了!” 嗣先的声音骤然拔高,就在这句话刚刚说完的时候,头顶上方的乌云突然破开了一块空洞,有光芒从上方照耀下来,这光芒明亮得刺人眼睛,仿佛洒在雪山上的强光一般。 光芒在半空中先是汇聚成了如三叶草般组合的三只眼睛,慢慢又凝聚成狐狸的雏形,寒风卷着片片雪花环绕在它的周身,它的存在,似假还真。 泪水从嗣先的眼睛中涌出,他仰头遥望着天际的三眼雪狐,身上的魔气开始暴动。 “真的是三眼雪狐?”楚落惊道。 “假的,”元晏的回答传来,“我早就说过了,三眼雪狐的存在根本就是这些疯子们共同的一场幻想,你仔细看,空中那三眼雪狐身上的气,跟嗣先身上的气一模一样。” 空中,雪狐幻象周身的气息向着雨蝶教的方向蔓延过来,竟能直接穿过大阵,眨眼间便冻死了最前方一层的弓箭手。 风雪呼啸着,这个世界仿佛眨眼间坠入了寒冬。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饮冰教教主的力量还真是强大到令人吃惊的地步了。”楚落又道。 闻声,元晏也仔细思索了一番。 “他的力量,应当是来自于无尽渊。” 看着前方的弓箭手仍不停地死在这场席卷来的风雪中,红漪的面容更是冷肃,她显然也是看出了些什么,突然飞出了大阵,两袖当中源源不断地飞出似血一般红的蝴蝶,径直朝着嗣先的方向攻去。 三眼雪狐的幻象本就是由嗣先凝聚出来的,此刻自然应该直接攻击嗣先,再者,根据饮冰教的疯狂程度,若红漪真的当着他们的面击散了三眼雪狐的幻象,那么不管狐子是不是他们杀的,饮冰教到死都不会放过雨蝶教。 在嗣先的进攻下,雨蝶教的大阵形同虚设,现如今红漪教主又主动飞出了阵法,其他的长老们也纷纷带着自己的部下冲出了大阵,开始与饮冰教教众面对面的较量。 暴雨倾盆,地动山摇,这世界宛若末日一般。 生活在魔界的普通凡人们,一点点泄露的魔气便能要了他们的性命,好在这种魔修聚集的地方,根本看不到几个凡人。 连魔修们都躲起来了,敢像张屹川等人这样站得如此靠近地观战,根本没有几个人。 更远处,是戴着一张张铁面具的百面教之人。 “饮冰教的疯子,这回可真是不死不休了。” “雨蝶教还真是倒霉。” 另一头,是神梦宗的人。 尹魄在众人的簇拥下,目光先是看着远处的局势,而后又渐渐转移向了山巅处隐约可见的四道身影。 “能查到他们的身份吗?” 部下摇了摇头:“就好像是突然出现的一般,不过敢靠得那么近观战,身份应当也不简单。” 闻声,尹魄微微点头:“查不出来的身份,便已经算是查出来了。” “首座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继续观战吧。” 更远处,杨秀带着时晏与其他的上微弟子汇合。 “百目千耳,无处遁形!” 一声声轻喝声此起彼伏。 “百面教、无恨宗、神梦宗、白火宗、日月宗、合欢宗、天厄宗,人都到齐了,都在暗中观察着战局。” “白火宗似乎有意向加入进去,彻底将雨蝶教给打死。” “应当不会的,丹蛇的事情还没有过去,他们不会在这么惹人注意的时候出现,而且,如果雨蝶教死得这么快,矛盾也会很快就重新回到他们身上。” 杨秀同其他人交谈着,目光又时不时朝着山巅处的四道身影看去。 “那四个人,有没有在说话?” “都是那个女子在说战局的事情,只有另外一个男人会回答,不过凭这些,似乎不能推测出他们的身份。” 闻言,杨秀仔细思索了一番。 “三教六宗的人都已经到齐了,如今还在魔界中活跃着的,很有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是……” “截灵教。”时晏的声音传来,他的心中已经猜了个大概,“他们就是当初带走我的截灵教之人,其中有一个是教主,哪怕换了样貌,但他们的身形还是没有改变的。” “也对,这样热闹的事情截灵教怎么可能会不出来看,”杨秀继续道:“看他们的意思,似乎也没有加入战局的想法。” “杨师姐,截灵教教主现身战场的这件事情,要加进下个月的月报里面吗?” “先看看吧,截灵教跟饮冰教一样,他们对咱们的弟子们向来不客气,真要是惹来他们的打击报复,损失就太大了。” “不过,这回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战场附近,他们似乎也不害怕身份暴露了。” 前方的战况愈加激烈,突然间,一片黑水不知从何处袭来,宛若长蛇一般游动着转眼间便包围住了百来个饮冰教教徒,黑水一旦接触身体,这些人便瞬间被其腐蚀得连渣都不剩。 那一袭紫衣的控水之人出现,周身的饮冰教教徒死绝,又形成了一片空余的地带,霎时吸引了无数探查的目光看去。 第506章 忘忧黑水 “楚嫣然,她入魔了?”楚落挑了挑眉。 元晏瞄了她一眼:“你倒是认出得够快,我都还没注意到她呢。” “毕竟这是主上想要的那颗头颅,”楚落冷笑了声,“但我还真没有想到她会入魔,她向来都是有很多选择的。” “入魔之后,似乎也变得比从前厉害了许多。” 战局中,楚嫣然带领着暗府卫出现后,所造成的伤害不容小觑,尤其是那忘忧黑水的力量,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便杀了一百多人。 “忘忧黑水,想不到红漪教主竟然将这东西给她了。”元晏喃喃道。 “那是什么?” “五百多年前灵气枯竭的那场浩劫知道吗?原本灵气的消失只是影响到了东域的那些道修们的修炼,但在那场浩劫中消失的也并非只有灵气。” “东域地界上的灵气,是一夜间突然消失的,至于西域的魔气、妖气、鬼气这些,则都是在逐步衰减,在这样的情况下,西域是比东域占据了优势的。” “当时东域的道门本就乱,你可不要看它们现如今的关系有多少,当年只是为了一座小城池的归属便能够大打出手,但凡剩下了一点灵气的地方,都会有道修为了占据领地而发动战争。” “西域自然也趁此机会联起了手来,大肆进攻东域,那个时候的东域,真可以称得上是寸草不生,举目望去,地上除了尸体,就是血水。” “别看咱们魔界中放眼望去看不见几个人,那时候的东域只恐怕比现在更过分,我记得史料中记载了这样一句。” “人将死尽,说的就是人族快要死绝了啊。” 听元晏说着这些,楚落静默了下,接着问道:“那这与忘忧黑水又有什么联系?” “忘忧黑水便是那时候出现的啊,浩劫动荡了总共十年,在第三年的时候,魔界与妖界联手进攻东域,正在内斗的东域道门不得不齐心协力应对西域的侵犯。” “当时,道界的各大宗门都派出了最出色的年轻将领来,想要将咱们西域的人驱逐出境,那些年轻将领也没有辜负道门的期望,自他们联合起来后,西域的人再不能往前侵略一座城。” “这场仗一直持续了一年时间,因为道门一致对外,咱们西域便也只能另辟蹊径,你知道,前人选择了什么样的办法吗?” 楚落心中开始惴惴不安起来,愣愣地看着元晏。 “什么办法?” “道门之间连年的内斗,死伤的修士自然多,但东域的地界上除了生活着那些道修们,还是许多普通凡人的家园。” “在普通人面前,修士的力量是令他们望而却步的,弹指间便可让他们灰飞烟灭,凡人抵抗不了修士,可偏偏,东域的地界上生活着最多的就是凡人。” “因为灵气的枯竭,所有的道修都慌了,他们为了争夺资源各种发动战争,史料记载中最有名,伤亡最多的几场大战,基本上都是在大量凡人生活的地方进行的。” “他们打起来的时候丝毫不在意凡人的死活,时间越来越久,死的人也越来越多,到最后,他们甚至连愧疚都不会再有,认为强者生,弱者死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你应当也想到了吧,三年的内斗,使得凡人们不再信任道门,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对待道门甚至是厌恶、憎恨,西域的前人们就是看到了这一点,蛊惑东域的凡人们发起了暴动。” “当曾经无限敬仰他们,虔诚供奉他们,视他们为神仙的凡人们拿起了刀枪棍棒对准了他们的时候,这些道修们方才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民心不再,他们总不能将东域地界上所有的凡人杀尽,到那时候,他们与魔修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是,不平民愤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西域的妖魔继续攻城掠地,夺去属于他们的一切,但要怎样才能平息凡人们的怒火呢……” 元晏幽幽叹了口气,目光朝着楚落紧拧起来的眉头看去。 “凡人们可不会知道,他们的家园之所以会变成尸山血海的模样,是各大道门背后的掌权者们施号发令的结果,他们只记得那一张张领兵打仗的脸,记得那些年轻将领的模样,因为这些人的到来,他们失去了家园,亲人,生命……” “为了平息凡人们的怒火,东域道门的想法最后达成了一致。” “把那些曾一心为宗门征战的将领们推出去,将他们斩杀于凡人眼前,当他们的头颅滚落至凡人脚底的时候,告诉他们,破坏你们家园,杀死你们亲人的罪人已经死了,八大仙门不会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了。” “请你们退开,现在我们要为了保护你们,将西域的妖魔鬼怪驱逐出境。” 楚落只觉得心脏揪紧,她仿佛透不过气来。 “那些被推到人前当做替罪羊,以自己的性命偿还道门所犯下的罪孽的年轻将领,都有谁?” “太多了,记不过来,”元晏无奈地笑了笑,“但我记得其中天赋最高,最令人惋惜的那个女将军,名叫朱砂。” 这二字落下来的时候,楚落只感觉有一把刀子穿心而过。 朱砂,凌云宗天字脉弟子,她的大师姐。 “年轻将领们枉死的那一天,修真界中第一次下起了黑雨。” “他们的血水混杂着黑色的雨水,流到了断头台下,又缓缓汇集到了一处浅坑里,变成了一片小水池,这之后,不管何人触碰到了这池子里面的水,便会立即被其腐蚀。” “西域的人被驱逐出境的时候,看中了这些水的力量,便给它取名为忘忧黑水,收集起来带回了西域,此后几经辗转,到了雨蝶教红漪教主的手中。” “枉死人的血,苍天流的泪,最后汇聚成这‘忘忧’二字,可他们真的能够忘记忧愁吗……” 楚落袖下的手在轻颤着,目光又再一次朝着忘忧黑水的方向看去。 原来那是我师姐的血。 风中满是肃杀的血气,空中的黑雨仍下个不停,这一场仗持续了有多久,雨就下了多久,久到几乎让楚落觉得,天就要塌下来了。 第507章 时间不多了 雨蝶教毕竟有着一个护宗的阵法,饮冰教进攻了三日都未能突破,自身也是死伤惨重,嗣先教主最终还是下令撤退。 随着这一场攻阵的结束,聚集在边缘位置的各方势力也都暂时散去了,虽然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但众人心中都清楚,大家都留在了这附近,只要想找,便一定能找到的。 正如白火宗的人已经暗中找上了饮冰教,为他们提供了大量的魔晶和魔器,只盼着他们能够更快地调整过来,再次攻打雨蝶教。 而就在各方势力都散去后的当天晚上,楚嫣然亲自带领着一队暗府卫,悄悄离开了雨蝶教。 楚落等人也在雨蝶教附近的小院中住下。 因为预感着自己马上就要与楚嫣然对上了,这几日来楚落一直在勤练武器。 如今身在魔界,旁边又都是截灵教的魔修,她想要修炼提升修为,风险太大了。 正在她练剑的时候,忽然间听到张屹川的房间内传来了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 “主上,主上!你怎么样?”元晏那紧张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听到这些,楚落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目光即刻便朝着那靠坐在一旁,正盯着她练剑的灵魇看去。 对上了楚落的目光,灵魇自然也想到了她这动作的含义。 从一开始的不断修炼,到后面的伤口很长时间都没能痊愈,再到现在,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张屹川的身体出问题了。 灵魇没说什么,楚落收了长剑,然后快步往他的房间内走去。 张屹川正坐在蒲团上,脸上、身前的空地上都是他方才咳出的黑血,元晏在旁,眉头紧锁着,但面对眼前的状况,他也无能为力。 “主上,到底怎么了?”楚落问道。 张屹川给了她个平静的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紧接着又朝元晏看去:“继续说。” 元晏的眼中闪过一抹无奈,接着道:“咱们的人早就做好了伪装,所有的教徒都混在了四周的城池中,只要主上想要找的人一出现,消息立马就会传过来。” 听完这些后,张屹川微微点了点头,抬手抹去唇边的血。 “下一场仗打起来的时候,就不只是雨蝶教和饮冰教了,会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的,想来也没多少天了,咱们还有时间。” 他说着,目光又朝着楚落看去。 “寇夏,你随我去个地方。” 张屹川平定好身上的气息后,便朝着楚落的方向走去。 楚落随他走出了屋门,元晏也跟在了身后,却被张屹川叫了回去。 “你不必跟着。” 待出了小院的大门,张屹川的脚步停顿了下,目光朝着跟上来的灵魇看去。 他犹豫了片刻,随后道:“你也不用跟着。” 楚落就这样一直跟着张屹川,不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直到她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片槐树林。 走入这槐树林后,张屹川靠坐在其中的一棵树旁,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么多年了,除了这地方,别的地方还是不能使我静下心来。” 楚落已经爬到了树上去摘槐花。 “这片槐树林是主上种的吗?” 张屹川仍轻轻闭着眼睛:“截灵教的人,在魔界的很多地方都种了槐树,每走一两个城池,就能够看见,他……应当也会看见的吧。” 楚落坐在树上,手里拿着槐花,看向坐在树下的人。 “主上难道以为,那个人见到了槐花,就会想来见您吗?” “……我知道,这些都是奢望,但我现在比任何一刻都想要见到他,想得都要疯了。” 闻言,楚落静默了下。 “主上的身体,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张屹川以旁边的树枝作笔,在地上缓缓写下了三个字。 “张、屹、川,”楚落缓缓念道,“是主上的名字。” “是他给我起的,”张屹川苦涩地笑了笑,“如山峰般屹立不倒,如百川般奔流不息,胸怀坦荡,长命百岁。” “他一定是个读过很多书的人。”楚落喃喃道。 “长命百岁,长命百岁……我怕是不能了。” 楚落没有再出声。 “他在我将要饿死的时候给了我一口吃的,救下了我的命,却又在我最害怕他的时候,没能狠下心来杀我,后面我曾想过无数次,这两回中,任是哪一回让我死去了,我现在也不至于活得如此麻木。” “我是一定要死在他手上的,只有他亲手了结我的性命,我才能安安心心地走,哪怕是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所以,主上一直在找他,其实是想要死在他的手中?” 楚落愣了愣,为何这话听起来会很熟悉? 她又不由想起了元晏想要死在自己枪下的愿望。 原来是跟张屹川学的? “那……慢慢找,也是有时间的啊。” 张屹川摇了摇头。 “没时间了。” “你可知,我为何能够建立截灵教,为何能够炼制出使人哪怕身首异处也能活下来的药?” 张屹川静默了片刻,似乎在考虑着要不要告诉楚落,最后还是决定了说出来。 “我原本早就死过一次,尸身被林子里的野兽啃光了,就只剩下了骨骼,是他用心头肉复活了我,自此后,我这一身白骨也变得与众不同了。” “给你们服用的药,便是以我原本身体的白骨磨粉,炼制而成,只是我的性命全都系于白骨之上,当最后一根骨头也消磨干净时,我便也不复存在。” 楚落心中咯噔了下,想到截灵教那大量的教徒。 “待我死后,截灵教教徒们的药也便断掉了,一些服药次数不多的人,尚且能活,但教中服药次数少的也只你一个,其他的人,用不了多久也都会死。” 张屹川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觉得我冷血吗?” 楚落噎了下,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许久后才说道:“主上起码给我留了条活路。” “你还是不懂,”张屹川笑了笑,“渴望力量的弱者,只要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朝生暮死也不留遗憾,截灵教的每一个人加入之前,都是做好了第二天就死的打算了,唯独你。” 第508章 气哭张屹川 “你是不是……已经见过他了?” 话音落下,四周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世上的苦命人那么多,张屹川从不会对其中的某一个投入过多的目光,而他之所以将楚落留在身边,也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她说的那两句模棱两可的话。 只这两句话,并不能判断出什么来,但只要有一丁点希望,哪怕这希望是假的,他都会不遗余力地抓住。 没办法,他已经找了太久了,他只怕自己来不及见奚少爷最后一面,就彻底消失了。 “主上,”许久之后,楚落才开口道:“以骨炼药,将走投无路的凡人纳入截灵教,也只是多几个人帮忙寻找你要找的人,而截灵教发展到现如今让三教六宗都忌惮的地步,少不了那些微尘流落之物的原因。” “主上从未去过微尘诡境,咱们截灵教中也没有任何一个跟微尘诡境有关的任务,那我们平日里所使用的微尘之物,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她没有正面回答问话,但刚刚的那一番沉默,也恰恰印证了她曾见过奚灵魇的事实。 张屹川的心绪浮动起来,却也没有逼问楚落,这么多年来,他已经懂得克制自己的情绪了,该疯的时候疯,不该疯的时候,便绝不能将唾手可得的机会推远。 “那些东西,都是一个从东域来的瞎眼道士给的。” 闻言,楚落严肃了些。 “叫什么名字?” “姓左,左宏慎。” 果真是他…… 楚落顿了顿,又继续问道:“这么多东西都是白给的吗,主上跟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交易?等等……截灵教一开始建立的目的只是寻人,倘若本本分分的话,也用不到这些啊……” 张屹川往树上楚落的方向看了眼,接着道:“你,也认识左宏慎,对吗?” 楚落没有说话,她知道,张屹川也好,元晏也罢,未必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暗中查过她。 但既然他们将自己留到了现在,就说明不会对她动手。 更何况他们现在……都是将死之人,唯一的念想便是完成自己此生的最后一个愿望。 “那是个很厉害的老道士,他碰上了我,说想要跟我做个交易。”张屹川又缓缓说道。 “我本来也想老老实实地寻人,但他给出的条件,我没有办法拒绝。” “他见过我要找的人,而且他一直都知道,我要找的人在什么地方。” “只要我能替他做事,他便会透露给我那人的行踪,我答应了下来。” “主上,为了找到他,你什么人的话都听吗!”楚落皱眉道。 “我还有什么选择!”张屹川也突然站起了身来,看向了楚落:“我本就是一介凡人,若没有他的心头肉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修炼!我犯过错,是半夜做梦都会将自己吓醒的错!” “而他不一样,他甩开了我,我这一辈子都别想找到他,我永远都跟不上他!我只有听别人的话,他告诉我一个位置,我便不用像无头苍蝇那般到处去找……” “他为什么会甩开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张屹川,胸怀坦荡,长命百岁,他不就是想让你好好活着吗,开心地活,痛苦地活,怎样都由你,既然他抛下了你便是说明你们两个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 楚落刚刚说完这些,便看到树下的张屹川眼眶红了大圈,她愣了愣。 还是那个爱哭的人啊,从前的阿三也很喜欢哭。 不过看着这样一个杀伐果断的大魔头好几次被自己给气哭,楚落还是觉得有些违和。 “咳咳……那个左宏慎,和主上做的交易是什么?” 张屹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收回了目光来,垂眸说道:“他给了从微尘诡境中带出来的东西,让我动用截灵教的力量,将这些东西散播到魔界各地,若能将这些东西毁坏,使微尘的气息扩散开来,那自是更好。” “起初,我替他做了一段时间,他也告诉过我几个地方,可每次去,人不是早已离开,便是刚走,我一直都没能找到。” “后面,那老道士叫我替他办事的次数也少了,上一次他叫我做的,还是派几个人去东域的南海,开启一个名为蜉蝣的诡境,只不过最后没有办成,有强者镇守在那里,老道也没有追究此事。” 楚落的情绪也跟着稳定下来了,想了想又问道:“那咱们用来护身的蓝符,也是左宏慎给的?” 张屹川点了点头。 花花曾同楚落说过,那蓝符给它的感觉很是熟悉,眼下看来是左宏慎的原因。 那瞎眼老道,他两次进入微尘诡境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经说了,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 张屹川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主上,我就算告诉了你他在什么地方,他也不会让你见到的,因为你是张屹川,不再是阿三了。” 楚落抱着一大捧槐花回来时,张屹川还跟在身后眼眶微红。 “主上,有新的消息传来,消失了很久的楚落突然出现了……”元晏匆匆汇报着,刚看到张屹川的情绪不太对便愣住了。 “哈?!”楚落惊讶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刚说什么?” 元晏的目光还在张屹川的脸上逡巡着,被楚落扒了扒袖子后方才朝她看了过去。 “主上这是……” “无事,”张屹川开口道:“你方才说,夺走了丹蛇的楚落出现了?” 闻言,元晏认真严肃地点了点头。 “咱们的人亲眼看到的,昨夜一红衣少女私下与白火宗的人会面,那少女并未用易容之术,看她的体型和容貌,应该就是楚落了。” 说完后,元晏又朝着楚落的方向看去:“你这是什么表情?” 楚落满脸的不敢相信:“看到这些的那个人,确定没有眼疾吗?” “没有啊,怎么了?” “人家楚落都已经消失了很长时间了,怎么会突然在这时候出现,还在半夜偷偷跟白火宗的人会面……”楚落不停摇着脑袋,“见面就见面还被人给撞见了,我都觉得她是故意的了。” 第509章 消暑凉茶 “嗯?”元晏像是被提醒到了一般,“如此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昨夜的情况我们的人发现了,其他几方势力的人未必没有看到,但至于是不是故意的,这件事情倒有待商榷。” 楚落撇了撇嘴。 元晏眯眼瞧着她:“你好像认定了昨夜发生的事情是他们有意为之了,理由呢?” “理由就是,我会去亲自验证一番。”楚落笑了笑,随即转身飞快向外走去。 “欸,你这丫头……”元晏看着楚落离开,随即又向着张屹川看去。 张屹川微微点头:“你跟着她吧。” “是。” 待来到白火宗修士所住的地方时,未曾靠近,便发觉有许多其他势力的魔修扮作了普通人,在白火宗的周围转悠着。 这些人的数量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肯定是已经得知了什么。 “看来都是为了查楚落的事情才过来的。”元晏跟在楚落的身后走来,轻声说道。 “长老应当也很想找到她吧。”楚落扭头朝他看去。 “的确如此,只是那楚落谨慎得很,昨夜与白火宗的人会面之后便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如今也不知去了哪里啊。” 正此时,前方不远处,白火宗驻点处那紧闭着的大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推开,从中走出了几个身穿白红交织门派服的魔修来。 为首的是一位看起来谦和有礼的男子,他身侧跟着的,正是楚落曾在丹蛇墓坑中所见过一眼的出窍期女修倾锦绫。 男人身为白火宗的少主袁景明,站定在门口,从容不迫地行了个礼。 “近来天热,各位过往的行客想必也累了吧,若诸位不嫌弃,便请进来喝杯凉茶,也好消暑。” 他的声音落下,过往之人当中有不少都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众人心知肚明,白火宗这哪里是真心实意请行客们进去喝茶的,定然也是察觉到了各方势力的探子将他们给围了的事情,有些心慌了。 现在正是敏感的时候,稍有不慎便容易引发战火。 倘若白火宗真的跟那道修楚落勾结到一起去了,那他们就别想在这魔界混了。 但人群中的探子们仍在犹豫着,虽然他们各方的势力就驻扎在不远处,白火宗不敢明目张胆地伤害他们,但谁知道他们心中打的什么主意,又是为了什么才将人给请进门。 可他们这次过来,本就是想进入白火宗的驻地中,看看他们有没有窝藏楚落,亦或者是私下里和楚落勾结的线索。 人群中的探子们都犹豫着,而真正的过客也都清楚白火宗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根本不敢往跟前凑,于是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一时竟没有一个人走上前去。 但袁景明也不担心,目光往人群中轻轻扫了眼。 有两人立即会意,先后朝着前方走去,在门前与袁景明客气了一番,后者便派人领他们去了大堂。 看到有人先进去了,其他的探子们心中也有所动摇,陆陆续续又走进去了几人。 “最先进去的那两个,是混迹在人群中的白火宗修士。”元晏悠悠说道。 闻言,楚落看来:“长老,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猜的,”元晏笑了笑:“因为如果是我的话,就会这么做,走了,进去看看热闹。” “不会有危险吗?” “他们不敢的。” 就这样,各方势力的探子进入到白火宗的驻地后,都开始悄悄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并且试着从中找出一点跟楚落有关系的东西。 袁景明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些,但就是大大方方地让他们看,像是在自证清白一般。 待走到大堂中的时候,白火宗此举的目的也清楚了一半。 “诸位不必拘束,随便坐。”袁景明的话落下,外面捧着凉茶早已等候着的侍女们鱼贯而入。 茶水被奉到了每个人眼前,当然,真正敢动这盏茶的人还是少数,大部分人都是捧着茶在装样子。 袁景明在主位上坐下,脸上仍带着那风度翩翩的笑容。 “近来可真是多事之秋啊,雨蝶教与饮冰教的那场大战还没有过去多少天,昨日便又传出了我宗门下女修倾锦绫与那道修楚落私下里见面的谣言,这分明是无稽之谈嘛。” 听他说完这些,楚落的心中也清晰了,这是在借着请行人进门喝茶的理由,旁敲侧击地告知其他势力,白火宗跟楚落没有关系。 不过在座的人当然都对他说的这些话将信将疑,只有楚落一人无条件地相信他了。 楚落这才端起了茶盏来,刚要揭开盖子看看这茶水有没有问题,前方袁景明的声音便又接着落下。 “也不知造谣的人打的什么主意,昨日倾师姐分明在与我探讨内修之术,连屋门都未曾出过,又怎会去后山那等隐蔽的地方跟道修会面?” 闻言,楚落的动作停顿了下,看向了元晏嘀咕道:“什么样的修炼术法还需要两个人探讨,不怕炼岔了吗?” 她声音本不大,但堂内坐着的可都是专业的探子,任何细微的声音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所以,楚落刚刚说完,便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全向着自己看来了,连主位上的袁景明一时都噎住了。 倾锦绫一直安静站在旁边,这位冰美人脸上也出现了火烧一般的红。 元晏强忍住了笑意,颇有几分幸灾乐祸般地朝着楚落看了过去。 “有些功法是这样的,探讨的人越多,修行的效率便越快,最好还得是一男一女,讲究一个……嗯……阴阳和合。” 他也压低了声音回答道。 但这故意压低的声音也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无论压得多低堂中的大家都听得很清楚。 “那这不就是……”楚落能够感觉到旁人在看自己,但当自己看回去的时候他们又会尴尬地撇开目光,“合欢宗的那种……” “猜对了,”元晏轻勾着唇角,继续调侃道:“看来今天又变聪明了一点呢。” 说完之后,他又不动声色地传音给楚落。 “魔界当中一直都有传闻说,白火宗的少主袁景明和他的师姐倾锦绫是一对璧人,但两人从未正面回应过。” 第510章 真真假假 “方才袁景明所说的这些,算是第一次在人前承认了自己跟倾锦绫的关系,也想借此澄清她私下里与楚落会面的事情,谁能想到,你没有听说过这个传言呢……” 对上元晏眼底的笑意,楚落嘴角抽动了下。 所以,现在的气氛是尬住了,对吗? 探子们本来就是查信息的,很少会主动开口,原本的主动权应当是在袁景明手中的,但现在的他似乎有些尴尬到乱了方寸,一时也没开口。 楚落赶紧揭开杯盖想要夸上一句你家的茶真好喝,以此结束这堂内逐渐莫名的氛围,但就在楚落想要象征性地喝上一口的时候,她的动作又忽然间顿住了。 杯盏中的茶水里,正倒映着一双阴森森的眼睛,那东西正盯着楚落的方向,吐了吐血红的信子。 楚落额角上的青筋一跳,抬头朝着房梁上看去。 屋顶上,正盘踞着一群将气息隐匿得很好的毒蛇,无声地游动着。 “哟,袁少主还在房梁上给咱们准备了小惊喜呢。”元晏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抬头看去,然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袁景明自然也不例外。 “有埋伏!” 人群中响起这样一道声音,紧接着,房梁上的毒蛇们瞬间暴露出凶恶的一面,突然不要命似的朝着这些探子们的方向扑来。 这些毒蛇似乎都是有人精心饲养的,每一条都相当于金丹初期的魔修,且数量众多,所有人都立即朝着堂外的方向跑去。 “且慢!站住!”屋中,那袁景明的声音也失去了原本的冷静,开始怒吼起来:“这些蛇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来人,还不快赶紧将它们都给抓起来!” “等等,叫你们去抓蛇的,不是去抓人!你想死是不是!” 袁景明的咆哮声到底是越来越远,出了大门之后,楚落这才吐出了一口气来。 “房梁上的蛇,丹蛇墓坑中的魔魂,今日这一遭过去了,旁人想不记起白火宗干的那些缺德事怕也难了。”楚落摇摇头道。 闻言,元晏也笑了笑:“要热闹起来啦。” “你就不想知道,楚落跟倾锦绫会面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房梁上的毒蛇是白火宗故意安排的还是另有其他原因?”楚落喃喃道。 “我倒希望这是真的,”元晏悠悠道:“这样的话,只要盯着白火宗的人,就能顺藤摸瓜地找到楚落了,得想个办法死在她手上。” 话音落下,楚落眸光微亮,突然出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死在楚落手上有什么意思,不如咱们玩个大的,杀了楚落,如何?” “哦?”元晏含笑看着她,挑了挑眉:“你说的好有道理,想怎么做?” “把‘楚落’给引出来,杀了她。”楚落笑道。 “看来你心中已经有办法了啊……” 楚落继续笑道:“长老,借几个手下给我用用呗?” “我不借给你,你是不是又要去主上那里告状了?” 三日后。 房梁毒蛇的事情过去后,白火宗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就在他们觉得一场腥风血雨马上要来袭的时候,风向又突然间改变了。 因为这几座城池中突然多出了许多爱穿一身红衣的女子,也不光是着装打扮,甚至发型妆容全都像极了楚落。 仔细查问后便知,女子们的这套打扮模仿的并非是东域的楚落,而是城中的第一美人。 第一美人便是用这套装扮跳了一支舞,突然便引来了无数男人的追捧,女人的效仿,短短几天,这套装扮便风靡了大街小巷,这便叫那些尚且在追捕楚落的魔修们头疼死了。 看谁都像楚落,可一天抓八百个,没一个是真的。 白火宗也很是上道,这件事情一传出来,他们便抓住了机会,到处澄清那传言中的楚落也是假扮的,倒也有几个宗门相信了。 袁景明这些天来紧绷着的神经也终于松了松。 “这是有高人在背后助我白火宗啊……” 此刻的“高人”,正哼着小曲,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红衣少女们。 当然,既然是自己搞出来的事情,楚落也不免凑个热闹,脸还是用画皮鬼变的,衣裳已经换回了红色。 而屋中,元晏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忽然鬼使神差地拿出了自己收藏的楚落画像,与她对比起来。 “嗯哼哼……某人的计策没有成功,要着急上火咯……”楚落笑着转过身,往元晏的方向看去:“干嘛呢?又在当变态啊。” 元晏一拿出楚落的画像来看时,楚落就会喊他变态,听着听着也便习惯了。 他现在甚至能坦然地将画像跟楚落放在一块对比。 “这么一看的话,寇夏,你竟然还真有几分像她。” 闻言,楚落眨巴眨巴眼睛。 “真的吗?能有几分像这个大美人,是我的福气。” “啧,”元晏立即将画像收了起来,“我刚刚一定是眼花了。” 与此同时,另一端的街巷,一袭紫衣的楚嫣然头戴斗笠穿行于其中,看着身旁接连走过的红衣少女,甚至有好几次她都以为是真正的楚落出现了。 越走下去,她袖下握剑的手便越来越紧,指节都在泛白。 她的计策眼看就要成功了,究竟是什么人搞出来的这些啊! 楚嫣然抬手伸到了斗笠纱帘下,一只水蓝色的蝴蝶出现在了白皙的手指上。 “小蝶,去监视着那什么第一美人,我倒要看看,她都跟什么人接触过。” 声音落下后,蝴蝶又慢慢消失不见。 人群中突然间响起了杨秀的声音。 “天呐,怎么这么多……这群人当中应当不会有真的楚落吧,我只远远地看过她一眼,也记不太清了,对了,你对楚落应当是很熟悉的,一定能够认出来吧。” 被杨秀问道的时晏点了点头,又说道:“但我觉得,楚落应该不会……” 他正说着,刚巧身边经过了一个头戴斗笠的紫衣女子,擦肩而过的瞬间,时晏的声音莫名一顿。 “你怎么了?”杨秀关切的声音传来。 “抱歉,”时晏恍然回过了神,“刚刚说到哪里了……” 第511章 他的停留 待楚嫣然走到了角落之后,她背靠在墙上,心脏闷闷地痛着。 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那道玲珑声音,又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这么快就忘记旧爱有了新欢,看来他对你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嘛,真可怜,从来都没有人真心爱过你。” “别说了……只要杀了楚落,所有人都会重新爱我的!” “可他们爱的真的是你吗?只不过是因为并蒂双生花罢了,别再自欺欺人了,你从生下来就是一粒棋子,因为有价值,才会有人对你好,看看你现在……” “我不需要谁来爱我!” 斗笠下,楚嫣然一双眼睛瞪得通红,仿佛憋了许久的一口气突然上来了般,她蓦地笑了。 “我要他们都怕我,畏惧我,这就已经足够了!” “嫣然姐,嫣然姐?”有声音从她的耳边响起,似乎已经呼唤很长时间了。 楚嫣然方才回过了神,朝着身边看去,她从雨蝶教中带出来的暗府卫们已经到齐了。 “咳,”她调整了声音,随即问道:“有什么进展吗?” “所有店内售卖的红衣都已经烧了,带起这阵邪风的第一美人那边也打了招呼,只需两日,街上便不会再看到假扮楚落的人,只是这回毕竟让白火宗侥幸逃过了一劫……” “等饮冰教那边调整过来,再攻打咱们就迟了,”楚嫣然继续道:“白火宗必须下水,警惕这次出手的人,接下来的事情不能让他们再搞破坏了。” 一夜间,各方势力的驻地都突然失了火,且还是用灵力凝成的火焰,专门往人住的地方烧。 断壁残垣上,也都用血画上了一个大大的“死”字,看起来就像是对魔界各门派极疯狂的挑衅。 此事自然惹了众怒,而根据昨夜发生的这件事情的特点,一个名字又被人时时刻刻挂在了嘴边。 当然还是楚落,魔界的人一见到火灵力,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风向又变了,人们现在觉得真正的楚落此时就混在一群假扮者当中,将三教六宗当成狗一般溜着玩。 而此刻真正的楚落就站在一面残墙前,看着上面鲜红的“死”字。 今日出门前她便换上了作为寇夏身份时穿的绿衣,再看现在满大街都是抓红衣女子的魔修,不得不说她今日的装扮还是有几分先见之明了。 “用的还是蛇血,嗯,讲究。”楚落默默点着头。 “所以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真正的楚落,”元晏在她身后懒懒道:“这种小孩子间的打打闹闹,也太过无聊了。” “别着急嘛,应当就在这两天了,”楚落摸着下巴想了想,随即转身离去:“回家休息。” “你不干点什么了吗?” “做的越多,暴露的越多,现在真假楚落的事情完全可以推到白火宗身上,当成是他们为了开脱自身而做的,我只要背后策划这些事情的人想不到搞破坏的人是我……” 楚落笑了笑:“我要她想不到,真正的猎物,不是楚落也不是白火宗,而是她自己。” - 楚嫣然盯着指尖停着的水蓝色蝴蝶,好一阵失神。 “嫣然姐,已经预热得差不多了,我们摸清楚了白火宗少主接下来的行程,他明晚会出去偷偷跟饮冰教的人会面,抓住这个机会,再次扮成楚落拦截下他,这次白火宗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屋中,暗府卫的一员激动地说道。 闻言,楚嫣然斜了他一眼:“我叫你去查的,不是那个第一美人吗?” “那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且已经被白火宗的人保护起来了,想来之前的事情也都是白火宗搞的小动作,现在已经不用管了……” “胡闹,”楚嫣然低低喝止了他的话,“人是最容易在这种不起眼的事情上丢掉性命的,你的猜测是错误的,小蝶已经查到了,在红衣事件发生之前,那位美人并没有和白火宗的人接触过。” 她又沉思了起来。 “这背后还有一只手,会是某个我忽视掉的人吗……” - 入夜,截灵教那不起眼的小院中,张屹川的房间内仍亮着灯火。 忽然间,有道身影从另一间漆黑的屋中走出,径直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但当奚灵魇走出了门后,脚步忽然间停顿了下,朝着那坐在大门口,仿佛就是在等他的人看去。 对上灵魇的目光,楚落抬手打了个招呼,随即说道:“这两天我跑多远你都没有跟着,也能猜到是你身上的伤已经好了,随时都有可能离开。” 闻言,灵魇眉心轻蹙:“所以,你等在这里,是来当张屹川的说客,还是来跟我告别的?” “那天,张屹川的确告诉了我很多想要知道的事情,但我没有告诉他,你就在他身边。”楚落说道。 灵魇其实也能够看出来,倘若楚落真的像左宏慎那样,靠出卖自己的消息来利用张屹川,那么张屹川现在不会是无事发生的样子,自己也不会还能如此客气地跟楚落对话。 他轻笑了声,接着道:“所以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吗,你想要寻求我的庇护?” “你又猜错了,”楚落摇了摇头,“关于你们两个人,我从没有偏心于哪一方。” 灵魇愣了愣,静默片刻后又转身要走。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再等会儿,”楚落纠结地挠了挠头,“再多留几天。” 灵魇的脚步顿住:“理由。” “别让自己再留下一件遗憾的事情,”楚落静默了下,又补充了句:“几天而已。” 毕竟,张屹川已经活不过这个月了。 许久后,灵魇这才转身朝她看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楚落的错觉,她似乎从那双冰冷的眼睛中看到了几分无奈。 “我算是知道,你为何总能把他气得死去活来了。” 楚落也听出了灵魇口中的这个“他”指的就是张屹川了。 不过看到灵魇能转身重新向着院中走去,楚落的唇角也向上提了提。 “对了,”楚落忽然间想起一件事,又说道:“你其实一直知道,左宏慎在用你的消息利用他去做一些事情,是吗?” 第512章 中计 “那又如何,我早已无牵无挂,是他一直都不明白。” 说完之后,灵魇又重新走进了院中。 楚落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会儿,也走了进去。 翌日,傍晚时分。 尹魄将看了许久的神梦心经合上,站起身往外走去。 “首座。”守在外面的执法殿弟子很快跟在了他的身后。 “果然,还是不能完全忽视啊。”尹魄的语气很低,声音中带了几分无奈。 “但这很有可能是个圈套。”身后的人提醒道。 就在刚刚,神梦宗的人打探到了一条消息,今晚楚落将会再一次与白火宗的人碰面。 尹魄向来谨慎,在得到消息的时候便命令手下追根溯源,果真查出了几分古怪来,这消息,便好像是有人故意让他知道的一般。 原本这种完全可以避免的风险,他几乎不用考虑,便会直接避开,但今日他深思熟虑了许久。 “来到这里的人,都是为了看雨蝶教的下场的,如今神梦宗不在局中,如果是圈套,也不一定就是针对我们的圈套,倘若因为我的谨慎而错过了什么的话……”尹魄顿了顿,“还是去看看吧。” 当然,尹魄的心中也隐隐有猜测,收到这消息的人应当不止神梦宗,这一猜测在他们来到消息中所指的大概位置后便成真了。 看来这次他们所扮演的依旧是看客的角色,那关于安全的问题便不必担心了。 只是,楚落怕是不安全了…… 等到天黑下来,那袁景明果然出现了。 他的身后只跟了两个得力的手下,十分谨慎地将魔气都敛入体内,匆匆忙忙穿梭于山岗间。 正此时,远处突然飞过了一道红衣身影,袁景明起先没有注意到,紧接着,这道红影又突然间从他们的身后飞过。 “什么人!”两个手下瞬间戒备起来。 一道女子的轻笑声闪过,下一刻,她便出现在了袁景明的面前。 见到来者,袁景明的脸色突然间一变:“你是……楚落?!” 说完之后,他的目光又迅速朝着四周看去,当这女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几乎立刻想到他们被算计了,这周围肯定有其他势力的探子,背后的人肯定是故意安排这一幕给其他人看的。 但这些探子若有心不想让人发现,他一时间也是找不出来的,袁景明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目光同时也是一冷。 “给我将这罪该万死的道修拿下!”袁景明突然喊道。 身后的两个魔修瞬息而发,那红衣女子也突然后退。 “袁景明,你要背弃我们之前的约定吗!丹蛇已经复活,我也将它原原本本的交给你了,我要的异火呢!” 是楚落的声音。 “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丹蛇分明已经死了!”袁景明气急,甚至亲自出手去抓那女子了。 女子手里拿着长枪应对着,语气也很是愤怒:“你们魔修果然不可信!现在白火宗有了丹蛇,过不了几年就能成长为媲美上古凶兽的魔兽了,整个魔界都将是你们的囊中之物,如今却连一缕异火都不肯给我吗!” “你在血口喷人!”听着眼前的女人将事情越抹越黑,袁景明的心情也更是激动了,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斩下她的头颅来。 而这一幕,也被各方的探子看到了。 “走吧,”隐藏在暗处的尹魄松了口气,转身离去:“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 “首座,那是魔界公敌楚落,咱们不出手将她给抓起来吗?” “那不是楚落。”尹魄淡淡道。 他见过真正的楚落,不长这样。 虽然前方那女人扮得也很像了,但假的就是假的,成不了真。 那边,红衣女子也是有备而来的,她算准了时间,赶在惹来其他势力的追杀时立即向着远处逃去。 等探子们想要追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红衣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袁景明和他的两个手下仍穷追不舍,但这女人极其擅长逃逸,灵活得便好似是蝴蝶一般,在绕过了一座山后,便彻底不见了踪影。 “完了……”袁景明最后还是停了下来,脸色变得极其苍白,“这下完了……” 与此同时,甩开了众多魔修的红衣女子冷笑着看了眼后方,心情大好。 “真是群蠢货。” 声音落下,她刚刚转回了头来,正前方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箭羽,迎面朝着她的方向刺来,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无处可躲了,这支箭直接贯穿了她的眉心。 女人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便圆瞪着双目倒在了地上,身下晕染开了大片的血水,很快便彻底断了气。 没多久,手持长弓的楚落和元晏也从阴影中走出来了。 “还真让你给猜对了,楚落真的会选择走这条路。”元晏懒懒道。 “这不是楚落,”楚落已经走上前去,掰过尸体的脸来仔细检查了起来,“竟然也不是我猜想中的那个人……” 楚落抹去她额头上那厚厚的一层粉,露出了原本的红蝶纹身来。 不是楚嫣然,只是个普通的雨蝶教魔修,没有用易容术,而是花了许多心思,用凡人的胭脂水粉将自己装扮成了这模样。 楚落的心思转动着。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不……第一次假扮成自己的人一定是楚嫣然,她肯定是现在察觉到了什么,这才才指派了别人来的。 “你猜想中的人?是谁?”元晏的声音传来。 “这世上与楚落长得越像的人,扮起她来不就越容易吗?” “长得像……你是说雨蝶教的那个楚嫣然,”元晏笑了笑,目光向着尸体额头上的红蝶纹身看去,忽然间想明白了,“原来这便是雨蝶教应对危机的方法。” “不过……你为何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些是阴谋,而不是真正的楚落出现了?” 闻言,楚落朝他看去:“你知道真正的楚落在什么地方吗?” 元晏对上她的目光,摇了摇头。 “但我知道。” 话音落下,元晏目光一变,当即朝着楚落踏出一步去:“告诉我,她在什么地方?” “保持距离,”楚落笑眯眯地后退了一步,“敢欺负我的话就去找主上告状。” 第513章 一瞬,一面 “看样子你这是根本不打算告诉我了。”元晏皱了皱眉。 “别心急啊,会见到的。” 闻言,元晏轻笑了声:“我怕是没多少时间找人了。” 看着元晏往回走去,楚落又道:“先别离开,还有个地方没去。” 在袁景明与饮冰教的人约定见面的地方,两个饮冰教的教徒已经倒在地上,遇害了。 楚嫣然微微偏着头,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吗?” “嫣然姐,还没有。” “现在还没回来,那她怕是回不来了。”楚嫣然淡淡说着,随即抬手,放出上百只蝴蝶将这两个饮冰教教徒的尸身啃食干净。 身后的人仍旧不死心地说道:“她一向是最擅长逃跑的,应该只是在路上耽搁了吧……” “不必想了,她已经死了,不信你便去看一看,”楚嫣然淡淡说着:“今晚有多少人是因为楚落来的,我不知道,但却知道,其中肯定有一个人是因为我来的。” 将吃完了尸体的蝴蝶收回来后,楚嫣然也转过了身:“走吧,不能在这里留太长时间。” 就在雨蝶教的这些人离开后没多久,楚落和元晏也找了过来。 地上只剩下一堆尸骨。 元晏从中找出了一根骨头来,上面有着某种痕迹。 “寒针入体时的划痕,这是饮冰教教徒的骸骨,没死多久。” “果然是被拦下来了,”楚落也说道:“雨蝶教做的。” “他们的目的,就要达成了。” 半月后。 整顿好了的饮冰教又再次向着雨蝶教发起了进攻,这一次,有更多的势力瞅准了机会加入进来,无恨宗也开始从另一侧攻打雨蝶教。 白火宗忙活了半个月的时间,各种拉帮结派,献媚讨好,原以为丹蛇的事情终于能过去了,却没想到就在雨蝶教被打的第二天,百面教、日月宗跟合欢宗直接偷袭了他们的大本营。 一时间白火宗陷入了比雨蝶教更加困难的境地,之前为了支持饮冰教送出去许多魔晶魔器,现如今反倒是自己的补给跟不上了。 截灵教的人在雨蝶教附近没有得到灵魇的消息,张屹川便下令转移去白火宗附近找。 楚落虽然还想盯着楚嫣然的动向,但现在也只能跟着他跑。 在战火外围的地方住了两天后,依旧是没有任何的消息。 张屹川也是一日比一日憔悴,双目中的绝望日积月累,显得愈发死寂。 停留的这一处地方,也有一片槐树林,时节已过,但这里有阵法的养护,槐花还开着。 张屹川站在最茁壮的一棵槐树前,仰头看着上方那如雪的槐花。 “寇夏……”他的身后只有楚落一人,“假如按你所说的那些做了,我的生命只剩下一瞬,在这一瞬间……我还能见到他吗?” 这种事情,无论张屹川哪次想起来的时候都会觉得,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又每次都忍不住去想。 他曾猜测过许多关于寇夏的身份,但其实,她到底是谁根本不重要。 张屹川早就已经疯了,不管是谁,只要跟他说自己知道奚灵魇的消息,他都会去相信。 而感受到他的决意后,楚落的目光不由向着四周看去。 她虽然看不到灵魇在什么地方,但心中知道,他一定就在这附近。 于是楚落点了点头:“嗯,如果是曾经的阿三,他一定会跑着来见你的。” 眼泪如同泉水一般涌出张屹川的眼眶,他不停地咳嗽着,磕得自己身上都是血。 “好……好……”许久之后,他哽咽道:“我信。” 下一刻,楚落便感受到有阵魔风吹了过来。 是张屹川身上的魔气,他正在散功。 多年间一点一点修炼堆砌起来的功力,他全都不要了,而他现如今的身体却完全是由这些功力组合起来的。 伴随着功力的流失,他身上的零件也在一点点掉落下来,先是头颅,而后是四肢,很快地上便是血肉模糊的一团。 楚落看着眼前这些,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有什么堵在了心口,闷得很,眉头也不知不觉得皱紧了。 最后,半空中只剩下了一块指节般大小的白骨。 而白骨之上的最后一丝魔气也随风而散了。 “啪嗒”一声,这块白骨也掉入了血水中。 “主上?”楚落突然间喊道。 下一刻,微光在那块白骨之上凝聚。 楚落的面前,出现了一道微弱到或许连魂魄都算不上的虚影,他不是张屹川的模样,而是……阿三。 是那天死在林子里的阿三。 他仿佛没有后面的记忆,一脸陌生地看着楚落。 “主上?” “你是……” “阿三——”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阿三恍然转头看去。 远处跑来的人,一袭白衣胜雪,墨发有如光滑的绸缎般在风中飘荡。 阿三看着他,愣了下,紧接着,眼中闪烁起了喜悦的光芒。 “小少爷!”他想要朝着奚灵魇的方向跑去,但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般,于是低头。 “不要看!” 灵魇的声音再次响起,阿三的动作也停住了。 他没有看身下那些狰狞丑陋的血肉,而是静静看着已经停在了他面前的奚灵魇。 “小少爷,你……好像变高了。” 灵魇垂眸,看着眼前这骨瘦如柴的人,一滴泪也从眼角滑落。 散去的功力影响到了守护林子的阵法,四处都起了风,片片洁白的槐花被风吹落,飘洒在空中,好像下了一场雪般。 “怎么哭了,是他们又追上来了吗?”阿三的脸色突然一变,立即伸手去拉眼前的人,“得赶快跑,我背你……” 他的声音恍然顿住,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灵魇的身体。 “不会再有人来抓我们了,不用再挨饿了,阿三,”灵魇抬手,似乎真的可以触碰到般,抹了抹阿三脸颊上莫须有的泪水,“一切都好起来了。” 对上他的眼睛,阿三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看着奚灵魇,露出了一个笑容,但双眸中,却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雪白的槐花,一夜落尽。 第514章 最后疯一回 楚落和灵魇一起将张屹川的血肉埋在了槐树下。 他最后拿着那块指节般大小的白骨,一个人坐在树下,看了许久。 最后,灵魇将这块白骨朝身边的楚落递了过去。 “你是东域人,若能活着走出魔界了,那就带他去看看东域的风景吧,去看看那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也不必挨饿受冻的地方。” 楚落将这块白骨攥入了掌心,静默了许久后,又朝着灵魇仔细看去。 “你换了衣服,还梳过头了。” 连脖子上的缝线,也遮住了。 闻言,灵魇的声音变轻了几分。 “我怕他认不出我了。” “那这样……算不算是一件比较好的结果?” 灵魇转过了头去,对上了楚落的目光。 之前的他,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往后余生,竟还能再见阿三一面。 在楚落没有出现的时候,他一直都觉得以后的发展会如是这般。 在张屹川死后很多很多年,自己会从旁人口中听到这一消息,心中并无波澜,或许又会因为烦躁自己曾经的经历,而多杀几个人。 但是这个女子,她没再对着自己说那些天真的话,反而做了许多事。 “你想与我交换些什么,换我保你安全离开魔界吗?”灵魇说道。 闻言,楚落的眼中浮现一抹失落,而后笑着同他摇了摇头。 奚灵魇答应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看见她摇头了。 “曾经也有一个人,说要保护我,换我将自己的心思,从一个世界挪到另一个世界去。” “可心思在什么地方,哪里是人能够控制的。” “我不想让自己走的每一步都留下遗憾,也不想做那万人敬仰,却只能在梦中得到片刻欢愉的神灵。” 楚落看着他,就这样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因为从一开始,她所做的这一切就不是为了从灵魇身上谋取什么。 明知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但她依然想着能够改变灵魇,当然,他若是愿意跟自己成为一个阵营的,那真的是太好了。 但楚落心中也清楚,灵魇是改变不了的,自己或许不应该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 可又转念一想,自己能做的事情,又为什么不去做。 做完了,结果如何,她都接受。 灵魇怔怔看着她的眼睛。 “你很像我从前在书中读到过的神仙……” 片刻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灵魇恍然咳嗽了几声,表情又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冰冷,他站起了身来。 “我该走了,”灵魇的眼神懒懒的,又带了几分隐晦的疯癫:“但愿最后活下来的人是你,楚落。” 一阵黑色的雾气消散,再看去时,身侧已然没了奚灵魇。 楚落也轻轻叹了口气,将阿三的白骨好好收起来,然后也站起了身,走出了槐树林。 元晏正坐在张屹川的房门前,手中拿着他最后留下来的那封绝笔信。 没有过多矫情的语言,他诉说着自己的死期,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交代着接下来该如何安置截灵教。 似乎也不需要安置,大家都没剩下几天可活了,那这段时间,便遣散他们,各自去做想做的事情吧。 再过一段时间,或许等魔界中的战乱停歇下来的时候,人们就会惊讶地发现,曾经那个无比嚣张,随心所欲的截灵教,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然后便是遗忘。 元晏将那封绝笔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眼底流露出了个苦涩的笑,忽然间察觉有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忙抬头看去。 楚落已经回来多时了,但元晏一直都没有发现。 他又愣了片刻,随即开口问道:“主上最后,见到他想见的人了吗?” 元晏看到楚落点了点头,也不由笑了笑。 “见到了就是好事,难得能来这世间一趟,总该选择一个令自己满意的退场方式,”他站起了身来,将绝笔信贴身收好,然后朝着院外走去,“我也该去找我想找的人了。” 待他经过身边的时候,楚落突然间抓住了他的衣袖。 “你别去找。” 元晏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朝着衣袖上那只白皙的手看去。 “截灵教现在就遣散了,能够活下来的人只有你,寇夏……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元晏缓缓说着:“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自作多情,但是,你已经亲眼见证了主上的死亡,我不想你的记忆中再多一段我死去时的画面,你往后,还得好好生活呢。”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的承受能力有你说的那样弱吗?” 楚落虽然这样说了,但元晏还是将衣袖从她的手中抽了出来。 “反正也没有几天可活了,就让我最后,再疯一回吧。” 看着元晏走出了院门,身形向着远方飞去,楚落也赶忙回屋收拾东西。 在张屹川的房间内,她又翻出了那一套自己手抄的神梦心经来,被他格外珍惜地放置着,害怕沾染到尘土,还用布盖上了。 他也曾想过吧,若是当初的自己能够得到神梦心经,或许便不会再经历后面这些苦难了。 可一切都晚了。 将神梦心经也收好之后,楚落立刻朝着元晏离开的方向追去。 不过,他若不想让楚落发现,楚落是根本找不到一丁点踪迹的。 但她可以猜到元晏要去什么地方,和自己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那便是雨蝶教和饮冰教的战场。 他从生下来,浑身上下属于自己的地方便只有一颗心脏,哪怕是普通人最平凡的一生对他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这一切都是拜饮冰教所赐。 只是杀一个狐子,当然难以泄恨。 楚落一天没有找到他的踪迹,还算正常,但接下来的五六天都没有半点线索,便能证明元晏这是在故意躲着自己了。 战火肆虐的地方,举目望去看不见一道人影,楚落只身一人走在这满目疮痍的魔界焦土上,几日来还是有些不习惯,总觉得自己身边,还应有三个人的身影。 一个在身边同自己插科打诨,另外两个,虽然沉默得跟木头一样,但只要在身边,楚落便知道危险不会靠近,旁人也伤不得她分毫。 第515章 退场方式 一连赶了许多天的路,在天色将黑时楚落停了下来,坐在一块石头上喝着水。 被魔气和鲜血洗刷过的地方,连鸟雀都不见踪影。 再往前去,便是如今正打得不可开交的地方了。 因为楚嫣然的行动,将白火宗拉下水后,雨蝶教的确减轻了许多压力,如今已经将饮冰教的教徒驱逐出了两座城的距离。 饮冰教是抛下了原本的领地冲动而来的,一开始的状态必然是最好的,但战争越拖下去,他们的劣势就越大,后续的补给便是最大的问题。 现如今的雨蝶教分别在两处战场,应对着饮冰教和无恨宗的人,仍然强撑下来了。 只是楚落不知道楚嫣然会出现在哪边的战场上,她决定先去饮冰教这边。 来时的路上,她也看到了许多游走在边缘的道修。 如今魔界的事情闹得太大,很多人都过来了,但楚落并未去同他们相认。 到了深夜的时候,狂风呼啸起来,风中还夹杂着彻骨的寒意,在这盛夏的时节里,显得很不正常。 正在打坐中的楚落被这寒气惊醒,立即站了起来。 她知道,又开战了。 楚落立即跑去了近处观战,这一次没了张屹川那些人在身边,她也难免受到波及,被当成是敌人,虽然麻烦些,但楚落还是将那些人给解决了。 高空中,最为醒目的仍是那三眼雪狐虚像,以冰封万里之势,向着远处的红漪教主压去。 血红色的蝴蝶穿梭于战场中,仿佛收割着生命的死神一般,又在风雪欺压过来的时候凝成坚固的壁垒。 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十分聒噪,吵得人脑袋都要爆炸了。 高空中的嗣先与红漪势均力敌,下方的战场中同样也难分胜负。 楚落的目光在其中认真找过了,没有发现楚嫣然,想来应当是在无恨宗那边的战场上。 一场血战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就在黎明之前,又突然发生了变故。 在嗣先正聚精会神地应对着红漪时,后方突然间出现了一柄被深厚的魔气裹着的骨剑,他突然反应了过来,但这柄骨剑已经速度极快地刺入了他的心口。 虽然刺入得不深,但这一击也足以使嗣先重伤,他顷刻间便喷出了一口寒血,立即调动魔气冰封住自己的伤口。 就在他想要将这骨剑震出体外的时候,锋利的剑瞬间自行碎裂开来,化为上千块尖利的骨片再次扎进他的身体! “噗——”这一次,嗣先的脸色彻底一白,当即暴躁地转过身去:“什么人!” 风雪当中,一道男子的身形显现,狂风将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墨发飞扬,那张脸上,带着疯狂又狠绝的笑容。 “你不怕这寒气?”嗣先的语气中先是疑惑,紧接着又变得无比肯定:“你是寒胎!” 元晏微微抬手,骨片变为了雪花的模样,伴随着魔气和寒气,一同环绕在他的周身。 嗣先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失败的寒胎,你有自己的思想,你的心脏没有供奉给狐子。” 他的声音又变得癫狂起来:“原来你还没有死,你竟然还敢回来,那我就再杀你一次!!” “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处境吧,嗣先教主。”元晏冷冷笑道。 在嗣先猜测元晏身份的时候,红漪也立即抓住了时机,再次向他攻了过来。 嗣先又是堪堪反应过来,躲避过去了,但接下来的战局当中他也落到了被动的境地。 一方面要应对着红漪,一方面又要警惕着元晏,被逼无奈之下,他只得将三眼雪狐虚像的力量收回了身体。 战场上压制着那些雨蝶教教徒们的风雪消失了,但嗣先的攻势却变得越来越凶猛。 他变得愈加棘手了,哪怕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一个元晏帮忙,红漪依旧应对得十分艰难。 就在红漪被他给一掌逼退出很远的距离后,嗣先又猛地转身看向了元晏,脸上露出了一个格外血腥的笑容。 “叛教者,吞一万根寒针。” 一根根寒光凛冽的钢针出现在了他的手下,针尖对准了元晏的方向。 “好好享受三眼雪狐神尊赐予你的惩罚吧!” 元晏同样冷笑着盯着他,寒针瞬息而发,但他却并未后退躲闪分毫,反而无畏无惧地朝着嗣先的方向冲去。 “你以为寒冷和痛苦就能够毁灭一个人吗,你觉得受到了惩罚的人就一定是错误的吗!我告诉你,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三眼雪狐,你的信仰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密密麻麻的寒针穿体而过,将他的身体变得千疮百孔,但他仍犹如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继续向前冲。 “你胡说!你有罪!你这个狂妄的人,给我去死!” 嗣先疯狂地叫喊着,空中寒针的数量瞬间又翻了一倍。 “什么狐子,也全都是不存在的!它就是一只从无尽渊底爬出来的鬼,你却将它当神一样供着!疯子,你这个疯子逼疯了更多的疯子,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虔诚的信徒吗?我告诉你,你们在别人眼中就是一群圈地自缚的蠢货!” “住口!你怎敢侮辱三眼雪狐神尊,你怎敢冒犯狐子大人!” “老子骂的是你——” 漫天针雨穿心而过,元晏的浑身已经染满了鲜血,但他竭力地靠近,凝聚出自己全身的力量来,化为一掌重重地打在了嗣先的身上。 嗣先那紫红色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血液从口鼻中涌出,身体摇摇晃晃地后退了一段距离,但仍瞪圆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元晏的方向。 “不会……放过你……”嗣先咬牙切齿地说道。 而强撑着身体走到了这里的元晏,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更何况所有的功力都化作了向着嗣先打出去的那一掌。 他抬起了满是血污的脸,眼中有光芒,张狂地笑了。 笑自己如愿了。 笑自己总算能够结束这荒唐的一生了。 虽不能找到那个与他们这些行走在黑暗中的人处于完全相反的位置,那个站在光明的极端的人,死在她的枪下,让这世间的光明,短暂地照耀自己一瞬。 但他现在终于能够将憋了一辈子的气吐出来。 这样,也算是另一种圆满的退场方式吧。 第516章 也曾被火光照亮 一身血衣自空中坠落,漫天的风雪也成了陪衬。 他这一坠,仿佛要掉入深渊。 看着这一幕,楚落想也不想便朝着他的方向飞去。 元晏静看着那黑沉沉的天空,战场上墨色与血色交织,就好像是他的一生般。 “嘭”的一声巨响,他坠入了战场中,沙尘夹杂着血水溅起。 他看到人群僵住了,仿佛时间突然暂停了一瞬,但很快,越来越多的饮冰教教徒朝着自己的方向围了过来。 “叛徒”、“吞针”、“杀了他”…… 这些话吵的人心烦,他又动了动,想看看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再多杀几个人。 似乎很可惜,魔气在重伤嗣先的时候用光了。 他看着那些刺向自己的寒针,无奈地笑了笑。 在寒针下生,在寒针下死,果真他这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桎梏啊…… 正当元晏想要闭上眼睛,坦然迎接自己的退场时,视线当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向着自己飞奔过来的熟悉身影。 噗通、噗通…… 那已经冰封的心脏突然又重新跳动了起来,早已坦然赴死的元晏此刻却彻底慌了神。 “别过来!”元晏紧皱着眉头盯着那道身影:“这里都是寒针,你会死的!” 话音方落,视线中的那道身影突然间化为了一片炽烈的火焰消逝,再次出现的时候,竟是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元晏瞪大了一双眼睛,怔然看着眼前人的背影。 一袭红衣,如火般耀眼。 她身形挺拔,提枪挡在他的身前,迎面而来的寒针刺入她的身体之后,尽数被业火消融。 正欲冲来的饮冰教教徒们也猛地停顿住了,皆一脸惊讶地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子。 “业火真身……你才是真的楚落!” “是……是楚落?!” 伴随着炽火移形的施展,画皮鬼也已经被楚落给收起来了,此刻她用着最原本的模样,目光冷冷扫过眼前的人们。 “他的命归我,你们谁都不能杀。” 破晓长枪横扫出整片业火,围绕在这边的饮冰教教徒顷刻间业火焚身而死。 清空了这一片领域后,看着那些继续涌过来的人,楚落放出了肩甲中的蛟龙。 “挡住他们,放开了吃!” 话音落下,蛟龙瞬间兴奋地迎着敌人们冲去,它身上浓烈的魔气,顷刻间压倒了大片的魔修。 而这边,楚落转过了头,朝着元晏伸出了手去,唇边上扬起一个笑容。 “跟我走。” “原来是你……”元晏恍然回过了神,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沾满了血的嘴角也向上提了提,但当他抬起了满是血污的手想要抓住楚落的手时,动作却顿住了。 目光在自己的手上逡巡着,元晏的口中喃喃出了两个字。 “我脏。” 末了,他又看着楚落莞尔一笑。 “将我的心脏挖出来带走吧。” 话音方落,便见楚落主动抓住了他的手,又顺势将他背了起来,而后身形一动,向着战场之外飞去。 整个魔界都在通缉的楚落出现在战场上的消息传得很快,且那吞掉了丹蛇的蛟龙现身,并没有被反噬的事情也十分的引人注目,但眼下这消息,对于正打得不可开交的雨蝶教和饮冰教两方来说,却是无暇顾及的。 真正因为此事而急得焦头烂额的,是在战场外围观察打探的道修们。 只是听见了一丁点风声,便立刻忙活了起来。 “楚落现在在什么地方,还在前方的战场中吗?准备营救!” “好像是有蛟龙开路,她正在突围!” “楚落消失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会突然在战场上出现?” “还是别管那么多了,先找人吧!” 蛟龙在前方开路,楚落一边背着元晏,手中的长枪又毫不留情地将冲过来的漏网之鱼斩杀,行走了几百步,脸上也溅到了许多的鲜血。 元晏静静看着她的侧脸。 “你身上真暖……像光一样。” “现在说这些好话有什么用,你躲着我的时候也没见得多有良心。”感受到背上之人生息的流逝,楚落笑着同他打趣道。 耳边想起了元晏的轻笑声。 “长老对你那么好,你反倒只记着这件事了。” “一码归一码,等杀出重围后我再跟你算账,”楚落又静默了下,随即偏过头去,朝着肩上的人看了眼,“所以……你能不能先别睡。”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 楚落出枪的力道越来越重,向外突围的速度也加快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方才响起了道极轻的声音。 “……知道了。” 楚落觉得自己杀敌到麻木的时候,前方的道路突然变得宽敞起来。 抬眼看去,正是混迹在魔界中的道修们,从外面为她开出了一条道路来。 “楚落!快出来——” 上微宗修士方贺扬声喊道。 闻言,楚落的眼眸亮了亮,紧接着又挥出一枪业火向着身后追来的魔修们杀去,这之后便用全部的灵力来赶路,向着外面飞去。 有了这些道修们的接应,楚落很快便带着元晏冲出了战场。 这一段插曲过去后,雨蝶教和饮冰教的厮杀仍在继续着。 另一边,楚落跟随着这些道修们退到了安全地带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将背着的元晏也放了下来。 “你感觉怎么样?”楚落看着他满身被寒针刺穿的伤,尤其是心口处最为严重,便立即抬手抵在了他心口前,将蛟龙的魔气渡给他。 元晏却突然间抓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见此,楚落疑惑地看着他。 元晏却笑着同她摇了摇头,目光向着周围这些将他们围了一圈的道修们看去。 现场安静得很,甚至能听到细微的风声。 这些道修们都神情复杂地看着两人。 他们都已经看到了,也明白了,楚落不顾危险现出真身来,出现在战场之上,是为了救一个魔修。 一个罪孽深重的截灵教魔修。 元晏是很开心的,但他也一向会考虑很多。 原来寇夏就是楚落,原来这一路上,他都在被这束光照亮着。 但也正因为她是楚落,现如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已经不光是生与死的区别了。 还有道与魔的身份。 第517章 曲终人散 对上他的目光,楚落沉默了下,还是撇开了他的手,继续将魔气渡了过去。 道修当中,似乎有人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被身边的人制止了。 而站在远处的时晏目光紧紧盯着这边。 看着楚落和元晏那熟悉的身形,他不由想到曾经将自己卖去红楼中的那四个人。 那四人又都是截灵教的。 截灵教的人都很好认,而且看元晏身上缝线的位置,根本就是那四人之一! 这么说那个一心将自己卖出去的女魔头,其实就是楚落,她是故意将自己卖给上微宗的人手中的…… “身上的伤太多了,”楚落想了想,又道:“我去找药。” 闻言,元晏又无奈地笑了:“已经没必要了。” “有必要。”楚落严肃道。 “咳咳咳……”方贺的一连串咳嗽声传来,他看向其他的那些道修们喊道:“人都已经接出来了,就别在这里愣着了,该干嘛干嘛去,上微宗的人继续去盯着战场那边,有什么消息随时联系。” 有这一道声音传来,众人也都四散开,没再盯着元晏看了。 楚落也站起了身来,朝着方贺那边走去。 “方道友,你身上有魔修能用的丹药吗?” “有有有。”方贺赶忙道,他常年在神梦宗的地界上,光明正大地跟魔修们做生意,身上的东西自然也多,一听楚落需要,便赶忙将丹药给拿了出来。 “多谢,这丹药价值多少,我结给你。” 闻言,方贺却是摆了摆手:“魔修的丹药对咱们来说无用,楚道友需要就拿去用,但我还是得提醒一句啊……” 他的声音又压低了些。 “你确定要救此人了吗?道门的人可是都知道的,截灵教的魔修没一个是清白的,你跟他们扯上了关系,往后怕是要被责问,严重点可能还会影响到凌云宗,所以……从战场中将他救出来便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楚道友,别再多做些什么了。” “方道友无须担心,不论接下来有多少人对我今日的做法有意见,我都不会害怕的,”楚落笑着举了举装丹药的瓶子,“赠药的情谊我会记下的。” 说完后,在方贺愈发无奈的眼神下,楚落向着元晏的方向走了回去。 元晏的目光始终在楚落身上,周旁的那些道修们说了些什么,他都仿佛听不见一般,也不会去在意。 忽然间他的眼眸眨了眨,朝着遥远夜空中出现的第一缕光芒看去。 天亮了。 “长老,把药给吃了,等下我再用魔气帮你炼化药力。” 一粒丹药被送到了他的唇边。 元晏没有动,目光重新放在了楚落的脸上。 “还记得我的心愿是什么吗?” 闻言,楚落的眉心轻轻皱了下。 他的心愿,是死在自己的枪下。 听他提起这些,楚落的心情便紧张起来了。 “心愿什么的先放一放,你还能再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还能去很多没去过的地方,看很多没看过的风景。”楚落手中的丹药仍停在他的面前。 元晏静静地看着她。 是啊,若这世上还有一个她在,谁不想好好活下去呢。 哪怕他不再是截灵教中那呼风唤雨的长老,哪怕要天天受这些道修们的白眼,听他们的指责。 指责他可以,反正贱命一条。 但他不能让楚落受到他的连累,也成为千夫所指的对象。 心中这样想着,元晏却轻轻开口道:“已经来不及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饮冰教的教主根本没有给我留活路的打算,上万根寒针穿体而过,我能够强撑到现在,便已经是极限了。” “可是心口好疼啊……那寒气一直折磨着我,我快要撑不下去了,”元晏的眼眶慢慢变红,隔着一层水雾看向楚落,“帮我解脱,可以吗?” 楚落的眉头也越皱越紧,鼻间一酸。 “胡说,你不是根本不怕冷的吗?” “我对上的那人可是饮冰教的教主啊,他怎会不知道针对寒胎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咳咳……”伴随着他的剧烈咳嗽,伤口处的鲜血又涌了出来,本就被血染成了红色的衣衫,此刻又变得深红。 “长老,元晏?”楚落见他这幅痛苦的模样不像作假,赶忙唤道。 “真的……心脏好疼……”他抓住了楚落的胳膊,疯狂压抑着心底的情绪,只表现出了最痛苦的一面来给她看,“给我个痛快,反正这辈子已经值了,我也能不留遗憾地走了。” 在元晏那恳求的目光下,楚落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元晏没有骗她,他的心脏真的在疼,这感觉,比以往每一次受伤都要来得更强烈。 他最后看到楚落又重新拿出了破晓长枪来,但枪尖始终垂在地上,握枪的手也不停颤抖着。 元晏垂眸看去,眼中尽是温柔。 他抬起了满是血污的手,放在了长枪上,而后又慢慢抬起,使枪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握枪的手不能抖。”元晏说道。 他的手稳住了颤抖的枪身,满含着柔情的眸子却只敢低垂着,看着楚落的手。 不敢抬起头来,怕自己的眼睛会露馅。 元晏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下楚落的手,仿佛一片羽毛拂过般。 紧接着抬起头来,颇有些心虚地笑了笑,又在楚落反应不过来时,猛然将枪尖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元晏——” 天边的太阳升起来了,仿佛所有的阳光都洒在了她一人身上,元晏怔怔看着。 好像所有的痛苦和阴霾都扫去了,他终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才敢流露出一丝不舍。 “真美啊……” 楚落也怔然看着他的生息一点点耗尽,直到那双眼睛轻轻合上了,仍一动未动。 风吹过来,脸颊上有凉意。 萍水相逢,总是多了那么几分莫名其妙的缘。 曲终人散,却往往不能成就皆大欢喜的结局。 张屹川死了,灵魇走了,元晏也死了。 她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所打算的日子,独来独往,没有什么变化。 可脑海中却多了一份这样的记忆,也多了许多的不甘。 第518章 做阵 她从前相信人定胜天,善恶一念间。 可往魔界走了这一遭后才发现,很多人,从生下来的时候就是没有选择的。 随心所欲地活,反而能够成为他们苦痛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镇痛剂。 元晏胸腔内的那颗心脏已经不再跳动,周旁的那些声音也停了下来。 在他们眼中看到的,是楚落将长枪送入了元晏心口,结束了这个魔修的生命。 但此时此刻,他的身上在凝结着冰霜,却又是楚落用自己的火灵力融化着寒冰。 她的手仍抵在元晏的心口,没有让一丝寒气流出来,到最后,一只手冻伤了,她仍像是没有感觉一般。 元晏没有像其他的寒胎那样,死后成为一具冻得僵硬的尸体。 楚落为他准备了棺椁,修了坟塚,在石碑上刻上了他的名字。 待一切结束,已是月末。 在道修们临时的营地中,楚落整理着这几日里上微宗弟子收集来的消息,手上绘制着战场的地形,同时,前方是一片光幕,光幕中是苏止墨一脸认真的模样。 “想要做下如此大阵的话,至少需要出窍期的修为,且踏入阵法中的人越多,能够维持的时间也便越短……”苏止墨顿了顿,“可惜我不能亲自前往魔界,距离禁足解除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楚落知道,当年一同从微尘诡境中出来后,苏止墨立马就被他师尊下了命令禁足三年,如今也只过去了一年零三个月。 “出窍期修为的话……用魔气行不行?”楚落问道。 在蛟龙吞下了丹蛇之后,楚落又找来了神梦心经给它修炼,如今的成长可谓是突飞猛进,虽然看得楚落有些眼红,但毕竟是自己的器灵,再说了,她体内还未未曾炼化的万年火精魄,等出了魔界后潜心闭关一段时间,修为肯定也能增长得极快。 只是得等楚嫣然死了,她才能安心闭关。 现在微尘诡境之外的人都不知道并蒂双生花已经提前择主,楚嫣然心中或许还认为双生女中哪一方死亡,剩下的那一方便能成为气运之女。 但其实现在,就算楚落死了,双生花也不会再转移到她身上。 这种事情也没必要跟她讲了,道门叛徒,自甘堕落,不论哪个罪名都是她要用性命来偿还的。 “魔阵的话……”苏止墨的眼中颇有几分为难,“我今日开始学,你多等两天。” “好。”楚落笑了笑。 正此时,门外传来道敲门声。 楚落仍继续画着地形图,头也没抬:“谁啊?” “是我。” 时晏的声音传了过来。 闻声,楚落便赶紧将与苏止墨的通讯掐断,也将地形图给收了起来。 她正计划着杀楚嫣然呢,可不能叫这小子给看见了。 “进来吧。” 时晏进来之后,楚落方才抬头看去,感觉到今日的他有些不太一样。 好像看人的时候没有那种若隐若现的自命清高的感觉了,甚至在对上楚落目光时,时晏还躲闪了下。 “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吗?如果是和楚嫣然有关的话题就免谈。”楚落直接说道。 闻言,时晏摇了摇头:“我是来谢过在佳荣道时,你的救命恩情的。” 楚落挑了挑眉,这就认出来了? 不过紧接着,她便开口道:“不用谢,你师尊会给我钱的。” 时晏也知道这些,昨夜他与赤剑道人联系了,将当初的遭遇,以及现在认出了楚落就是当初的寇夏一事都告诉了赤剑道人。 他师尊也将当初传消息给楚落的事情说了,然后便是将时晏给痛骂了一顿,再然后,开始清点自己的财产,算着够不够那丫头要的。 “还是要当面感谢的。”时晏又说道。 毕竟这世上,难得还有一个给钱就能救命的人。 楚落咬着笔端思索了会儿,又蓦地抬头看向了时晏:“你要是真感谢我的话,那就回东域吧。” 时晏也是一下就听出了症结的所在,眸子低垂了下来。 “让我留下来,再看个结果。” 楚嫣然已经彻底沦为了魔修,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时晏这些天来都在和道修们一同活动,也看到了她在战场上为雨蝶教厮杀的样子。 她已经不像是从前的那个她了,一身紫衣的装束,更是像极了那个已死的玲珑。 时晏已经无力再做些什么,道门的底线,更是不敢去触碰。 楚落看了他几眼:“你心中知道该怎么做就行,倘若有一天你也出现在叛道者的人名单上,赤剑那老头,一定会气得折寿吧。” 话音落下,楚落这才从时晏的脸上看出了明显的紧张来。 时晏最后同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几日之后,苏止墨的通讯传了过来。 “魔阵做好了,但毕竟是要改变地形的,无法通过金铃来帮你,还需要用到魔气……” “我现在便去考察地形,”楚落说道:“饮冰教教主被重伤之后,逐渐不敌红漪教主,现在雨蝶教的势头正猛,估计要不了几天,无恨宗也将被赶到烟云城的位置了,得赶在他们打过来之前就布置好一切。” 光幕中的苏止墨点了点头,又道:“我在金铃中做一个传音阵,方便些。” 来到了烟云城之后,楚落开始用蛟龙的魔气布置阵法。 让那个只知道打架跟干饭的蛟龙做这样精细的事情,肯定是行不通了,楚落这段时间来便只好一直训练自己对魔气的掌控和运用,毕竟灵魇也离开了,这种事情只能自己干。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这边的动作,金铃中苏止墨的提醒直接传到了识海中。 “魔气侵体,对道修来说总是有害的,你使用得太过频繁了,要警惕身体出现异样。” “感觉还行,我的身体一向比其他人能抗,”楚落嘀咕了声,继续布置阵法,“对了,你一直被禁足在七阵宗,会不会感觉很无聊?” 有了灵魇的前车之鉴,楚落现在格外重视苏止墨的处境。 他的身上肯定有着一件造神诡物。 “当做是闭关了,只是答应给你的回礼,却一直没有机会准备。” 第519章 一点点长进 “你还想着这些,我也没说要什么回礼,”楚落无奈地笑了笑,接着道:“你若是不想被关在七阵宗里就同我说,等我回东域后,想个办法把你偷出来。” 那边的声音似乎颤了颤。 “……偷?” - 最早呈现战果的是白火宗那边,被三方势力联手攻打的他们可不像雨蝶教那般能扛,最后满门尽灭,这片土地上再无白火宗。 白火宗的资源,也尽数被联手的三方瓜分了,但他们找遍了整个宗门,都没有发现那所谓的能够威胁到他们的丹蛇。 方才明白之前所有人都被戏耍了,正好楚落曾出现在雨蝶战场上拼尽全力救下一个魔修的消息也传到了这边来,消息中也出现了已经吞噬掉丹蛇的蛟龙器灵。 用不了多久,待他们战后休息好了,便肯定会竭尽全力来追杀楚落。 不过这段时间对于楚落来说已经足够了,因为无恨宗的人,已经被雨蝶教逼退到烟云城的位置了。 楚落站在城楼之上,长枪附于身后,看着远处那些乘胜追击飞来的雨蝶教教徒,那为首之人正是站在青鸾之上的楚嫣然。 她的眼中露出了笑容,转身便向着烟笼山的方向飞去了。 高空之中风声猎猎,楚嫣然看着紧闭的城门,以及那些站在城墙上明明疲惫不堪,还要竭尽全力维持着结界的无恨宗修士,冷然一笑,抬手下令:“攻城!” 漫天蝴蝶连成一片,遮云蔽日,仿佛高空中最凶猛的掠食者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烟云城的结界袭来。 每一次的冲击,都使得整个烟云城地动山摇好一阵才能平息下来,而结界的力量也变得越来越薄弱了。 终于在第十次冲击之后,烟云城的结界应声而碎,黑压压的蝴蝶猛然朝着无恨宗的魔修们扑杀过去,最先被吃干抹净的便是站在城墙上维持结界的那些人。 在蝴蝶们压过来的时候,城中驻守的魔修只看到一具具同门的白骨从城墙上往下掉,如同下雨一般,场面凄惨又壮观。 “杀干净了,”楚嫣然的眼中跳跃着兴奋的火光,“一个都别想活着!” 雨蝶教的人全都向着烟云城内冲去,楚嫣然的身旁也跟着几个暗府卫的高手,她使用着忘忧黑水硬生生从前仆后继的无恨宗修士当中开出一条路来,直接朝着最后的将领方向冲去。 但就在他们走到了一半的时候,隐藏在烟云城地底的阵法突然间出现,楚嫣然只感觉自己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扭曲了起来。 “不好,有埋伏!” “掩护嫣然姐撤退!” 一道道声音落下,但这阵法运行得也极快,他们根本来不及撤退,下一瞬,身体便已经不在烟云城中了。 “这是什么地方?” “咱们好像是被阵法转移到这里来了,什么阵法,竟然能不动声色地转移我们这么多人?!” 周身的暗府卫们都迅速查探起来了,而楚嫣然看着眼前漫山遍野盛开的栀子花,怔愣了一瞬。 紧接着,她猛地转身向后看去,一袭红衣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 那人提着长枪,一步一步向着她的方向走来,仿佛每一步都在诠释着一句话。 等你很久了。 楚嫣然反而笑了起来,她微微扬眉:“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楚落轻勾着唇角,“不过这是咱们的最后一面了。” “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在她身旁的暗府卫都已经拿着武器朝楚落的方向冲去了。 “保护嫣然姐!” “这是魔界公敌楚落,杀了她!” 数道身影来势汹汹,强势的魔气刮得人脸生疼,但紧接着便听到一阵响彻天际的龙吟之声,一条威风凛凛的蛟龙猛地从楚落的左肩上冲出,迎着这几个暗府卫冲了上去。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硬生生在楚落与楚嫣然当中开辟出一条道路来。 “现在没有无关人插手了。”楚落淡淡说道。 “好啊,”楚嫣然挑了挑眉,手中出现一柄魔剑,“那就来吧!” 长枪燎起业火,与楚嫣然手中的长剑相对时,忘忧黑水凝成一条条细流,如同灵活的长蛇一般对着业火缠来,两者竟不相上下,谁也消融不了谁。 虽然早已看过楚嫣然的战斗了,但现在对上的时候也难免有几分惊讶。 “你倒是有一点长进。” “被整个道门抛弃了的人,总要想尽一切办法来保全自己吧。” “但只有一点点。” 楚落笑了笑,赶在忘忧黑水收拢前的最后一刻抽回了长枪,同时,动作又十分连贯地再次进攻过去。 楚嫣然同样提剑应对,能够看出,在脱离了灵兽宗弟子身份之后,楚嫣然是有勤练过剑法的,与楚落对枪法的精确掌握相比还差得很远,但她能够做到剑法毫无破绽,应付起来也是十分棘手的。 楚嫣然很清楚自己的短板,并且懂得该如何分散楚落的注意力。 就在枪法将楚嫣然逼得步步后退的时候,在楚落的身后突然闪过一道蓝衣身影,手持着另一把长剑猛然朝着楚落的脖子横扫过来。 眼看着剑刃就要削断楚落的脖子了,楚落猛然间旋身前进,避开了长剑横扫的范围,手中的长枪依然没停,速度快到楚嫣然的面前出现了上百道枪影,根本无法判断哪一道是真的。 她仓皇后退了一段距离,最后堪堪捕捉到了长枪的位置,立即抬剑挡了下来。 楚落笑了笑,余光向着身后瞥了眼,方才那一身蓝衣的“楚嫣然”已经化为了水蓝色的蝴蝶,飞到了主人的身边。 楚嫣然用魔气刺破自己的手指,飞出一粒血珠来喂给了本命蝶,下一刻,蝴蝶重新化为了蓝衣少女,应对着楚落的枪法,而真正楚嫣然的身形一闪,眨眼不见。 再次出现的时候,忘忧黑水猛地从地底涌出,朝着楚落的脚踝缠去。 楚落立即飞身而起,一转身,突然出现的岄生傀儡一剑劈碎了蓝衣幻影,同一时间楚落手中的长枪向前滑出,击碎了一处空气的时候,空间内突然响起了楚嫣然的一声痛呼。 下一刻,楚嫣然的真身显现,被方才的枪气震退了十几米。 第520章 彩蝶枫火 楚嫣然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轻笑了声,再次向着楚落看来。 “凑巧而已,下一次,不会再让你抓到了。” 话音落下,楚嫣然仍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但她的身周刮起了风,将周围的花瓣都卷了起来。 在这一场风中,渐渐出现了一只只色彩各异的蝴蝶,它们将楚嫣然给围在正中心,吞吃着她身上的魔气,而自身的魔气则在成倍地增长。 楚落当然不会由着她施展术法,在冲上去的时候,重新化为楚嫣然模样的本命蝶再一次拦住了她的去路。 水蓝色蝴蝶拼尽了全力为楚嫣然争取到了片刻的时间后,疲惫不堪地飞回了她的身上,下一刻,魔气暴增的彩蝶飞速朝着楚落的方向冲来,气势不亚于元婴期的修士。 楚嫣然的身形也穿梭于其中,手持长剑随时准备给楚落致命的一击。 楚落不可能在这些蝴蝶势头正猛的时候正面冲上去,她一手拿着长枪,另一手捏诀,转眼间,无数火红的枫叶便环绕在了四周,一片片与飞过来的那些蝴蝶们相对,不是枫火将彩蝶燃烧,便是彩蝶将枫火吞噬。 而在这令人眼花缭乱的画面里,那一袭紫衣猛然提速,凛冽的剑光不停闪烁着,可就是突破不了楚落手中长枪的范围。 灵气和魔气消耗的速度都极快,渐渐的,两人额头上都出了些汗。 枫火消失不见,彩蝶也都被烧得一个不剩。 “想不到你当魔修,还是有几分天赋的。” “还不是为了杀你!” “但我主要是没想到,你的手中明明有选择权,却还是决定成为了魔修。” “我能有什么选择权,仍然保持着道修的身份被你们抓回东域吗?你会留我一条命吗!” “我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有选择权,在害人与不害人中你选择了前者,最后却又害了自己,楚嫣然,原来你是这样的人,我一辈子都看不起你。” 话音落下,楚嫣然的胸中出现一团无名怒火,她的动作愈来愈快,每一剑都更加的狠绝。 “你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楚落,早在六年前你就该死了!那天不该放你离开的,哪怕是拼上身败名裂,我也应该在六年前就杀了你!” 闻言,楚落冷然一笑:“可你现在已经身败名裂了。” 说完之后的瞬间,长枪一震,枪气如虹般猛然向着她贯穿而去。 楚嫣然瞬间凝聚出浑身的魔气护在身前,但仍旧被这道枪气逼得身形后移,双脚在地面上拖出了长长的两道沟壑。 片刻后枪气被魔气抵消,楚嫣然再次抬头朝着楚落的方向看去,她面无表情,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自己。 一袭红衣烈火,负枪而立,好似地狱中开出的最张扬的花朵。 楚嫣然的脸上突然间出现了一抹苦笑,她像是恍然明白了什么一般。 “原来如此,呵呵……原来是这样的。” “从一开始,他们需要的便是那朵在风吹雨打下绽放的花,我也不过是你成长路上的一环罢了,是为了成就你而牺牲的祭品。” “我才是不被需要的那一个,我才是……我才是……” 看着她这模样,楚落不由笑出了声来。 “你都已经开始自怨自艾了,那最后的牺牲品不是你还能是谁?楚嫣然,你我之间从未规定过谁必须要死,双生女是可以共同存活的,可我们的身后有太多只手了,这些手推着我们相互憎恨、厮杀。” “所有人都想将我们推入深渊,我拼了命地抓住光明,你却投入了黑暗的怀抱,这样的你,叫我怎么能留你活下去。” “呵……”楚嫣然轻声笑着,眼中却尽是苦涩,她直勾勾地盯着楚落的眼睛,“那就来吧,咱们今天,必须要有一个人死在这里。” 说完后,她划开手指,伤口抵在了额头上。 鲜红的血液凝聚成线,于额头上描绘出了一只翩飞着的蝴蝶模样,下一刻,水蓝色的蝴蝶便飞入了那血水当中。 楚落能够感觉到那水蓝色蝴蝶的气息完全消失了,像是死了。 不对,是它的力量被楚嫣然吸收了。 楚嫣然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蓝蝶纹身,她身上的魔气不仅迅速补充上来了,身法速度甚至变得更加轻盈灵活。 楚落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下一刻,眼前的身影突然间闪烁了下,紧接着便有一道剑气直袭面门,楚落及时向后退去,但还是被这剑气震出了一口血来。 而楚嫣然的势头正猛,挥出的剑气仿佛织成了一张大网,密不透风地朝着楚落攻来,为尽可能地保存体力,楚落直接拉出了岄生来挡在身前。 一道道剑气砍在了镇魔圣佛体上,虽没有造成什么伤痕,但看他身上那破破烂烂的衣服,也能够想象出其威力。 楚嫣然的身形又是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了楚落的身后。 来不及了,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楚落只得施展炽火移形,再次出现于楚嫣然的身后,但眨眼间,她的身形又消失不见。 楚落的神识立即漫布开来,没有发现楚嫣然的身形,却在以自己为中心的同等距离,同等间隔的地方发现了几只透明蝴蝶。 这一瞬间,她立即反应了过来。 是幻阵。 方才楚嫣然的身形都是这透明蝴蝶组成的幻阵凝成的,甚至连那些剑气也是! 此刻的楚落再用神识去仔细感受,能够发现岄生傀儡身上的衣服还是完整的,他根本就没有受到攻击。 她又突然间想起自己曾经与玲珑交手的时候,玲珑的雨蝶也是偏向于致幻的作用,而楚嫣然原本就是一直跟着她的,又怎么可能不走这条路。 是她之前的进攻太过没有章法,使得楚落没有注意到她在这背后的用心。 现在自己的五感都已经被扰乱了,甚至连神识刚刚捕捉到的透明蝴蝶也消失不见,如果这时候楚嫣然一剑刺来…… 下一刻,一柄长剑便从后心口直接捅到了楚落的身前,但剑刃没有带出一片血迹来,反倒被熊熊燃烧着的业火给烧成了黑色。 第521章 记忆碎片 “呵,我倒是忘了,你还有个法体。” 这道极轻的声音直接传入了识海当中,让楚落依然没有办法确定其传来的方向。 紧接着她又看到,数十柄长剑皆从自己的周身刺了过来,显然是楚嫣然还没有死心。 楚落便一直维持着业火真身的状态,同时寻找方法破阵。 “好啊……” 楚嫣然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那你就尝一尝,忘忧黑水的滋味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落的世界突然间变得一片黑暗。 有什么东西瞬间爬满了自己全身,一股腐蚀的强烈疼痛感传了过来,哪怕她始终都维持着业火真身,也只是能够保持着自己身体的完整,无法抵抗这强烈到令人窒息的痛感。 是了,一定是忘忧黑水了。 幻阵之外,看着那道被忘忧黑水包裹在中心,紧闭着双目,皱着眉头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溶解掉的楚落,楚嫣然的唇角向上提了提。 “你的体内又没有水灵根,光凭一个业火真身,我看你怎么扛得过去,骄兵必败,”楚嫣然整理着因战斗而散乱的衣衫,“你还当我是从前的楚嫣然吗。” 她的目光又朝着蛟龙和暗府卫的战场那边看去,瞳眸转动了一圈。 “你留下的这个蛟龙,兴许对我有几分用处。” 但她也并没有过去帮暗府卫的意思,毕竟若不想让这蛟龙最后落到红漪教主的手中,那这些雨蝶教的暗府卫们,便全都得死。 楚落还记得元晏曾同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忘忧黑水能够消融掉这世间的一切事物,但只要扛过去了,只要能够扛过去,便有机会看到那些年轻将领们的记忆。 于是楚落没有动,也没有强行从忘忧黑水中出来。 不过这在楚嫣然的眼中,似乎变成了她已经无计可施的模样。 忘忧黑水仍刺痛着她的身体,楚落就一直这样强撑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不知多久后,眼前的黑暗消失,光芒一点点钻进了眼中。 楚落睁开了眼睛,面前是一张熟悉的绝美面孔,只不过她的双眸不是血红色,长发也是墨色的。 没了那死气沉沉的样子,眼前的今夕宁愈加明艳动人。 “笨蛋,”今夕宁正用袖口擦拭着自己额头上的汗水:“为师今早才跟你说过,上次外出历练受的伤才刚好,这段时间要静养,不宜勤练刀法,怎么还偷偷背着人学呢。” 楚落又感觉到自己憨憨地笑了起来,开口说话。 “我的刀法若是再精湛一些,上次出门就不会让师弟师妹们也受伤了,师尊,今日就再教我三招嘛,就三招……两招!一招好不好!就一招!” 今夕宁原想拒绝的,但在她不停地央求下,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今夕宁抬手,一柄长刀出现在了掌中,“看好了。” 她立刻认真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今夕宁的身形。 楚落也明白了,现在的她,正在透过朱砂大师姐的眼睛,看曾经的那个世界。 而曾经的那个师尊,是多么明媚的道门修士啊…… 刀法干脆利落,一招一式中皆带着随性与正气,彰显着舞动这刀法之人的风华正茂。 在黄泉谷中的时候,楚落也曾见师尊舞过一次刀法,那还是因为见过了故人应离淮,也便是新任妖帝白因山虎君后,勉强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但那时候的刀法与楚落现在看到的相比,少了许多锐气,多了很多错处。 到底是失去了很多记忆,也许久没有握过刀了。 “学会了吗?” 楚落走着神,而后今夕宁温柔的声音便自头顶落下。 她发觉自己重重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喜悦。 “我学一遍,师尊看看我做得对不对。” “你呀……当心,身上还带着伤呢。” …… 冬日的阳光穿过双色的梅花洒在雪地上,还洒在雪地上熟睡的绝美少年脸上。 少年枕在胖乎乎的白虎身上,白虎也迎着日光,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如此安静的一幕,因那少年实在美得惊人心魄,变得像是水墨画卷一般。 忽然间白虎的鼻子耸动了两下,即刻“嗷”了声唤醒了季清羽。 “怎么了小白?” 白虎站起了身来,立即朝着走进梅林来的朱砂扑去。 猛地被这庞然大物给扑倒在地,楚落的心情可不像是大师姐这般轻松。 一想到眼前这虎头虎脑的玩意儿日后会是嚣张跋扈的妖帝,心情便更加复杂了。 “好了好了,给你买来豆糕了。” 朱砂拿出了豆糕来哄着白虎。 “师姐。”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前方不远处落下,楚落看了过去,正对上了那少年漂亮的眼眸。 这应该就是二师兄季清羽了吧,长得这么好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烦心事了吧,等等,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方才在梦中,我见到师祖了。” 少年的声音落下后,朱砂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师祖又给你托梦了?” “嗯,”季清羽点了点头,“师祖让我下山去寻他,说有好玩的给我看。” “还是别去了吧,师祖肯定又被仇家给堵了,叫你过去帮他收拾烂摊子呢,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 闻言,季清羽还真的仔细想了想。 “但师祖也会将我保护得很好。” “嗯……那好吧,你想去就去吧,我也要跟着师尊潜心修行一阵,这段时间可能也不会经常过来,”说着,便将一兜灵石塞给了白虎,“想吃豆糕了就自己下山去买,别把山头弄得一团糟哦。” 楚落还盯着季清羽的脸想要再仔细认认,可她的朱砂大师姐就是个修炼狂人,送完了豆糕就又跑去吭哧吭哧练刀法了。 在旁人眼中,她是有天赋,修行努力,脾气还好的可靠大师姐,唯独在今夕宁面前才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她们仿佛不是师徒,更像是母女一般。 楚落观看着这一块块如同残缺碎片般的记忆,最后的最后,耳畔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 “朱砂,为了东域,为了给凡人们个交代,委屈你了……” 第522章 最后的遗言 忘忧黑水中的人虽然不曾醒来,但也未曾被腐蚀掉身体,甚至连头发丝都没有少一根。 就这样看下去,楚嫣然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不由凑近了去看。 而就在这时候,黑水当中的人突然间睁开了双眼,下一刻身形便化为了火焰骤然消失不见。 楚嫣然的心中猛地咯噔了下,她没有立即去找楚落的位置,而是赶紧收回了黑水来护卫在自己的身周,但已经迟了。 被业火包裹着的长枪猛然落下,哪怕她反应得再快仍是被硬生生削下去了一边的胳膊来。 “啊——”楚嫣然隐忍地痛呼了声,而后又赶忙抓住了自己掉落的断臂向着后面退去。 楚落没有片刻停留,周身燃烧着的火焰噼啪作响,她乘胜追击,身形快得只能够看到一片如同流星般的火焰。 楚嫣然只是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意,都没有看清楚楚落的身形便立即向着后方躲去,每一次堪堪躲避过她的攻击,仍不免被那火焰灼热的温度给烧伤。 先前与楚落的一战,她体内的魔气本就没剩下多少了,哪怕后面吞噬掉了自己的本命蝶,恢复上来些魔气,又做下了幻阵来将楚落困入了忘忧黑水当中,但她没有想到楚落不仅未曾被黑水腐蚀掉,冲出来的时候气势竟还如此的足。 楚嫣然咬紧了牙关,再次放出了彩蝶来,由着它们吞噬自己身上仅剩的魔气来对付楚落,但这一次没有了本命蝶的阻拦,她的施法被楚落轻而易举地打断了。 一枪接着一枪刺了过来,楚嫣然咬紧牙关,只得以剑招来应对。 “为什么!你为什么能扛得住忘忧黑水!” “还用问为什么吗,你当我的法身是吃素的?” “可你刚刚根本没有办法从忘忧黑水中脱逃!” “那是因为我没想逃,”楚落冷笑了声:“原来就是这里让你产生误会了啊,那我向你道歉,只不过,你好像没有时间接受我的道歉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横挡在楚嫣然身前的长剑突然被震成了碎片,闪烁着寒光的枪尖干脆利落地刺入了她的心脏。 楚落握着长枪的手再一转,卡在楚嫣然心口的枪尖上瞬间释放出了三净业火来,一转眼便将她的心口烧出了个大洞。 回天乏术。 但这业火没有继续向着外面扩散,只仍在原处燃烧着。 因为楚落看到了面前的人,双目中涌出了泪水来。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楚嫣然仅剩下的手仍死死抓着那刺入自己心口的长枪,目光也紧盯着楚落。 她眼中的惊愕还没有褪去,便陡然涌出了泪水来。 业火燃烧身体的痛楚是她从未感受过的,但现在也注意不到了。 “有……”楚嫣然一张口,血液便不停地从口中流出。 “有一个瞎眼缺耳的老道士……是他将并蒂双生花种在你我身上的。” “你我原本是……可以做一对平凡姐妹的。” “杀了他……小妹……你一定要杀了他……” “我们所有的苦难都是拜他所赐!咳咳咳……” 楚嫣然越说下去,情绪便越是激动,身上鲜血也流得更加快了。 “这件事我会去做,但不是现在。”楚落说道。 她知道自己的能耐,那左宏慎可是从微尘诡境中出来后,修为跌至元婴期也能够杀死化神期修士的人,甚至还能够将合体期的元仓决给弄疯。 楚落现在若是跟他对上了,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但她这样说了,也能够明显看到楚嫣然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死在楚落的手上了,她怎么可能会甘心。 可又能怎么样呢,事到如今又何必再自欺欺人,她早就已经不如楚落了。 打不过她,修行追不上她,甚至连身边的朋友都渐渐比她少了。 她这一辈子都在被并蒂双生花支配着,可楚落却早已跳出了这桎梏,向着更远的前方行进了,这也是自己比不上的。 现实总是会将利益放到最大,强者生,弱者死。 或许活下来的那个人是楚落,才更有希望战胜那毁了她们一生的瞎眼老道吧。 楚嫣然脸上的笑容愈发苦涩,沾满了鲜血的手丢掉了自己的长剑,再次抬起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支染血的栀子花发簪。 “替我还给他……” 看着那枚发簪被楚落拿了过去,楚嫣然最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三净业火再一次扩散,眨眼间遍布了她的全身,将她整个人吞没。 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破晓长枪微微散发着光芒,楚落能够感受到,是枪灵花花出现了一些变化。 在楚嫣然殒落之后。 楚落在原地安静站了会儿,而后转身,将忘忧黑水收了起来。 此时,阵法也出现了变化。 她所做的这个魔阵,会有选择地将踏入范围内的人从烟云城的位置转移到这里的烟笼山。 没有了那些雨蝶教魔修们的插手,楚落也更有把握杀死楚嫣然。 再不济,她身上还有张屹川和元晏留给自己的,那么多微尘诡境中的东西,随便毁坏一件,楚嫣然便无法活着离开。 而楚落之所以选择真刀真枪地和她打,一来表示对楚嫣然的尊重,二来也是因为她有一颗想要保护环境的心,微尘诡境的气息,还是不要出现在修真界的好。 但这魔阵转移过来的毕竟不是只有楚嫣然一人,还有她带来的许多暗府卫,此时此刻,时限已到,他们转眼间又被转移回了烟云城的战场上。 这几个暗府卫还在同蛟龙纠缠着,周身的景象又再一次改变了,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空中突然间响起了一道少女的声音。 “笨蛋!别打了,赶紧回来!” 话音落下,众人只看到兴致缺缺的蛟龙不情不愿地朝着空中这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了。 这些暗府卫们也突然间发现他们的新任首领楚嫣然消失不见了,好像是被楚落给杀了? 众人立时抬头朝着半空中看去,只见到蛟龙老实地飞到了一袭似火红衣的楚落身边。 楚落笑着朝下方的魔修们洒下大片雷暴符,转身向着远处飞去。 “再见?再也不见——” 第523章 一碗水 魔界依旧战火纷飞。 后来楚落听到了饮冰教教主被红漪教主斩杀的消息,楚落又带上了酒去了元晏的坟前,将这件事也告诉了他。 没有了教主的饮冰教便只剩下一群散兵游勇,没撑几天便被雨蝶教的人尽数击溃了,无恨宗的魔修们也被驱逐出了雨蝶教的领地。 在这场战乱中,雨蝶教虽然堪堪存活了下来,但元气大伤,实力也再不如从前,往后在魔界中的境遇也不会多好。 原本的三教六宗,没有了饮冰教和白火宗,变成了两教五宗。 楚落想着这些魔修们的视线很快会回到自己的身上,而她也已经完成了来魔界要做的事情,这种时候,岂不要快快回东域去避风头? 她正坐在雅间中喝着茶,目光向着窗外看去,没多久,房门处便传来了一道动静。 楚落转头看去,时晏已经到了。 “怎么突然要见我?”时晏开口问道。 近来因为五十万魔晶的事情,杨秀一直都有意将他困在身边,哪怕时晏如何再三保证这笔钱一定会还,杨秀都没有同意。 时间一久,其他的上微宗修士都或多或少看出了些,杨秀对时晏大概是怀了些女儿家的心思,但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这些楚落是不知道的,她只是觉得这位杨道友能够看住时晏,不让他乱跑,对自己来说还真是个神助攻。 不过现在,都已经结束了。 “受人所托,”楚落拿出了栀子花发簪来,上面的血已经被她抹去了,洁白如新,“将此物还给你。” 话音落下,时晏怔怔看着她手中的发簪。 “她……她为何……” 楚落看到时晏的双目骤然红了大圈,心底也是一片唏嘘。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啊。 楚嫣然做了这么多的错事,最后还能够有一个人真心实意地爱着她。 也对,这样的人,她怎么忍心伤害呢。 “她死了,我杀的,”楚落仍盯着时晏看,同时又将手里的发簪往前递了递,“她让我把这个还给你,也是希望你能够开启新的生活吧。” 不知过了多久,时晏这才从她手中接过了那发簪。 做完这最后一件事情,楚落喝光了杯中的茶,然后便站起了身来。 “我也该离开魔界了,你还没玩够的话就继续留在这里吧,告辞。” 不过当楚落刚刚走到了房门口,屋外便又传来了道熟悉的声音。 “时道友,时晏?你在这里吗?” 杨秀站在门外,刚喊了这一声,眼前的房门便立刻打开了。 她看着开门之人,眼中颇为惊讶。 “楚道友?这是……” “没什么,简单告个别。” “告别?楚道友要离开魔界了吗?”杨秀又赶忙问道。 闻言,楚落点点头:“越早走越好。” “那正好,我们明日也有一队要返回东域的修士,楚道友不妨和他们一起,一路上也能有个照应。”杨秀赶忙说道。 战火结束后跟方贺分别的时候,她还被特意交代了句,一定要保证楚落的安全。 但看她现在这样子,似乎是想要一个人离开的。 杨秀果然看到楚落摇了摇头:“不必了,很快魔界的大街小巷又会重新贴上我的通缉令,跟大家走在一起反而容易拖累别人,我一个人走,也灵活方便。” 听到这些,杨秀又劝了几句,但还是拗不过楚落,便只好由她离开了。 - 日头高照,楚落一个人默默无言地朝着东域的方向走着,不知多久后,一股口干舌燥的感觉涌了上来。 “好晒啊……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感觉的……” 【答案很简单,那就是……】 “快讲。” 【魔气侵体了,让你注意你不注意,还肆无忌惮地使用魔气,也不说歇几天再用。】 “没办法啊,好的时机很难得的。” 【不过也算是将该完成的事情都完成了,若实在难受的话,就找个安全的地方歇会儿吧。】 “前边好像有个避难所,里面全是普通的流民,”楚落向前望了望,接着加快了些步伐:“我也当自己是个凡人吧。” 魔界这一场战乱,使得许多凡人流离失所,魔界的领域上一时间也多出了许多的避难所来。 这里简陋得很,楚落在走进来之前便用画皮鬼改变了样貌,还弄成了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她找地方坐了下来,将一枚上品灵石攥在手心,想吸收些灵气来稳定自己身体的情况,却没有想到这情况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严重,她竟然攥着灵石直接昏厥过去了。 待再次恢复了意识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唇边仿佛有什么湿润清凉的东西。 楚落的眼眸眨了眨,紧接着便看清楚了眼前的状况。 有一群难民将自己围在中央,而她的身旁,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正端着水碗,小心翼翼地喂给她。 在楚落睁开眼睛的时候,立刻便有难民的声音传了过来。 “醒了醒了,她醒过来了!” “呼……果然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因为太累了……” “醒来就好啊……” 楚落茫然地向身旁这些人看去,有人瞧出了她的疑惑,便解释道:“小姑娘,你刚刚中暑昏过去了知不知道,这大热天的可不能太过疲劳啊,要是中暑的时候身边还没人看着的话,很容易死掉的!” “唉,你也别说她了,这种时候谁都身不由己,救活了就好,救活了就好。” “小妹妹,你多喝些水啊,咱们这里也没剩下吃的,不过等晚上会有人过来施粥的,忍一忍,到时候就有吃的了。” 楚落怔愣愣看着眼前这些关心着自己的凡人,而整个避难所中的最后一碗水,就靠在自己的唇边。 忽然间,楚落感受到有泪水滑过了自己的脸颊。 “孩子啊,”身旁的老奶奶轻轻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柔声宽慰道:“没有什么难事是扛不过去的,那些魔修们打仗的时候,咱们的日子苦了些,现在仗都打完了,往后什么都会慢慢变好的,听话啊,不哭了……” 第524章 灭门 楚落知道,魔界中凡人们的生活情况,和东域是大不相同的。 生活在这里的凡人没有国家军队的保护,便只能依赖上位者的怜惜活着,倘若是在神梦宗的领地上出生的,魔修便不会轻易来伤害他们,但如果是其他的地方,便只能自求多福了。 寿终正寝这四个字,对魔界中的凡人们来说,似乎不存在。 可即便如此,在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依然留存着善意。 楚落看着自己唇边的这碗水,想要让他们自己留下来。 身旁的老奶奶仍絮絮叨叨说着,从哪里没有战火,说到她那死去了多年的孙女。 楚落静静听着,最后还是接过了那一碗水,喝了下去。 清凉的水滋润着唇瓣,虽无法与魔气侵体的难受相比,但楚落的心中,早已舒服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接近傍晚,避难所的流民们已经开始期待着接下来要过来施粥的人了,但没有将那些人提前盼来,远处反倒出现了几个魔修的身影。 “快!快快!女人跟小孩赶紧躲起来!”流民中有一人说了这句话,其他人也都发现了那正朝着这边走来的魔修。 避难所中的人立刻慌了起来,他们手忙脚乱地把小孩往木桶和箱子里面塞,女人们也都躲到了角落里,用布盖上,又用乱草和木柴堆在上面做伪装。 楚落看着他们这提心吊胆的模样,虽然不忍心,但还是想到了一个事实。 但凡那群魔修当中有一个是筑基期的,那他们所做的这些伪装便全都没有作用,只要魔识向这边一探,便能立即辨别出有多少道活人的气息。 而此刻,楚落也正被身旁的老奶奶推搡着。 “丫头,快躲到那边去,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也别出来,这群魔头专门抓年轻的女人跟小孩,被他们抓住了可是要死的,别愣着了,你赶紧躲过去……” 楚落已经查探出,那领头走过来的魔修正是筑基后期的了,此刻听到老奶奶的话,也立即问道:“为什么?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都是这附近罗刹门的人,原本平日里扫荡的时候是不会来这边的,谁能想到今天就……” “哎呀,没时间说这么多了,赶紧躲起来吧!” 老奶奶正在给楚落解释着,一个男人便打断了她们的话,又赶紧推搡着楚落将她塞进了米缸里,扣上了盖子。 魔气侵体的不适感又再一次翻涌上来,但楚落仍将自己的神识留在了外面。 “罗刹门,没听说过,鬼才画师给的信息中也没有提到过……应当是登不上台面的小组织吧。” 【这种几个魔修自发建成的小团体似乎还挺多的,能够从这里面找出一个筑基后期的人来,规模应当也不会太小。】 楚落的呼吸变重,脸色也白了几分。 看来还是得多花些心思清除体内残余的魔气了。 外面,这些魔修们嘻嘻哈哈地直接走进了避难所。 “这年头女人跟孩子都不好找啊,还好我记得这边有个废弃了的避难所,虽说很长时间都没用过了,但这不是打仗了吗,一打仗就肯定有流民,没想到我今早过来这边溜达一圈,这避难所还真的重新住人了!” “哈哈哈,这可真是意外收获啊!” “几位大爷,我们就是一群手无寸铁的流民,您就放我们在这里自生自灭吧,”人群中,一个稍微胆大些的中年男人开口说道:“我们这里也没有年轻的女人跟孩子,大爷就放了我们吧!” “胡说八道!”其中一个獐头鼠目的魔修冷冷笑道:“今早我来的时候还看见好几个小娘们儿呢,这会儿你们就说没有了,难不成是被你们给吃了?” 说完后,他又立即谄媚地看向了一旁的首领:“老大,你别信他们说的,这里是有女人跟小孩的,准是被他们给藏起来了!” 那首领的脸上始终带着成竹在胸的笑容:“还用你来说?” 他的魔识早就已经察觉到那些气息了。 “真的没有啊,大人们,您们也都知道现在的世道有多乱,我们的村子被魔气殃及的时候,都只顾着自己去逃命了,哪里还顾得着带上女人跟孩子啊,是真的没有啊!” “是啊几位大人,我媳妇早在两年前就死了,我也没个一儿半女的……” 那位魔修首领也不说话,就这样笑眯眯地看着这些凡人做无力的挣扎。 弱小者的摇尾乞怜,便是他最乐意看到的,他更喜欢欣赏夺走他们最心爱之物时,他们脸上的表情。 而在这万千哭求声当中,十分突兀的出现了一道缸盖掉落的声音。 众人的目光都突然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一个年轻的女人正从米缸中爬出来,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与那一身明媚的红衣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凡人们都愣住了,就连那些魔修们也安静了一瞬。 魔修首领眯眼瞧着楚落,他张了张口,然而还没有说出一个字,眨眼间便被一枪封喉。 温热的鲜血溅到了楚落的脸上,她好似察觉不到一般,枪尖又再次转向了其他的魔修。 避难所中的凡人们看着这一幕,更是心惊。 现场寂静得很,只听得到长枪刺入血肉中的声音,这一切都仿佛是在瞬间完成的,魔修们都来不及叫喊,下一刻就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血流了一地,楚落站在当中,片刻后开口。 “罗刹门怎么走?” 三教六宗不敢想,像是截灵教那样突然杀出来的黑马,罗刹门也比不上,但在这周边的地域,他们也是相当于山大王一般的存在,很有威望。 但他们一夜间,满门尽灭。 那夜的火烧得直蹿天际,火光将整片夜空映得通红,后来人们才发觉,那灭门之人,就是满魔界都在通缉的楚落。 而当两教五宗的人查到这里时,只得到一条消息,罗刹门被灭之后,夜空中有一道赤色光芒朝着东边飞去了,追查的魔修们便根据这条消息,继续往东边追去。 第525章 逃 魔界的领域上,一处小溪边,老者穿着随手买来的旧道袍,脚蹬一双草鞋,正闭着双目垂钓着。 他忽然间睁开了眼睛,右边的眼睛是瞎的,左边的耳朵也被硬生生割去了。 此刻收了钓竿,慢悠悠站起了身来,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语调也格外轻快。 “成熟了,养的花儿终于成熟了,哈哈哈……” 忽然间,左宏慎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目光向着河对岸的远处看去。 “你们这些人也真是的,先是那应离淮,不好好管他那妖域的事情,三番五次来派人查探我的动向,如今你跟了那女娃娃一段时间,都开始注意着收敛气息了,以为老道我发现不了吗?” 话音落下,对岸突然间出现了一团黑雾,而后慢慢凝成了一个人形。 墨衣白发,正是灵魇。 左宏慎悠悠笑道:“倒是难得你会主动来找我,为的却不是自己的事情。” “换一个目标吧。”灵魇开口,直接道。 “如果我说,我就是要这朵厄难花呢?” 左宏慎仍笑着,但他的语气却不容置疑。 见对岸的人一直没有说话,左宏慎的眼珠转动了一圈,继而又道:“那并蒂双生花,是我从微尘诡境中带出来的,你是知道的,我才是最合适的人,而那个女娃娃,不也亲口说了自己绝不会背叛修真界的话吗?” “她终究是属于旧世界的,而咱们属于新世界,留着她,只会在日后为你我多树立一个敌人。” “我知道你不忍心杀她,所以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做,”左宏慎顿了顿,又是一笑:“本来,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我会在一个你看不到的地方杀了她的,以此维护咱们这脆弱的同僚情谊。” “哦对了……我再留她一条魂魄如何?赶在旧世界毁灭之前轮回转世,你便可以找到她带在身边,甚至将她带到新世界去……替我养花的人,老道我也是不忍心亏待的。” 灵魇仍静静地看着他:“厄难花是由她养出来的,你夺不走的。” 话音落下,左宏慎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你刚刚说什么?”他的一只眼睛盯着灵魇,“敢不敢再说一遍?” “放弃并蒂双生花,你还可以选择天机神兵符。” “怎么?”左宏慎挑了挑眉,“你想要和我作对?我也可以现在就夺走你体内的忘尘骨,你胜不过我的。” 灵魇是有自知之明的,他赢不了左宏慎,甚至在未曾见过楚落的时候,他都一直认为,修真界中的所有人都胜不过左宏慎。 想至此,灵魇轻笑了声,缓缓抬起了两手来。 “想要就来拿,但我还是那句话,厄难花,早就已经不属于你了。” 左宏慎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突然间一笑,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只要厄难花。” - 是夜,黑漆漆的山洞被一颗夜明珠照亮,楚落盘坐在山洞内,手中捏着一枚蓝符看着。 “想起来了吗?” 【可恶,明明就是很熟悉,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了……】 楚落的眉头也拧得很紧,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想不起来,半点都想不起来了!等等,你这是在做什么?】 “心不静,”楚落咬着牙说道:“体内的魔气又在影响我了。” 因实在是烦躁,楚落便拿出了赤阳珊瑚佛珠来缠在手上。 佛珠没有亮起光芒来,且楚落心中的烦躁感也没有消减分毫。 【魔气没有在影响你……为什么还会烦躁?】 楚落也抓耳挠腮地想着。 片刻后,花花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很多动物在濒临死亡的时候都会有一种预感……】 楚落皱着眉头刚要回答,视线又被山洞外的景象给吸引了。 “又下起黑雨来了吗?” 她的声音才刚刚落下,却又突然间发现,山洞外面飘落的好像不是黑雨。 楚落立即站起了身来,朝着洞口的方向走去。 模糊的黑夜当中,她也是在走近了之后才发现的,山洞外飘着的是一片片黑色的羽毛,且只在她眼前的这一片区域有,仿佛这些羽毛就是专门做给她看的。 楚落接住了其中一根仔细看着。 黑色的乌鸦羽毛,和从前在东域的星云城中所见到的一样。 是有妖族在附近做出了这些来的吗?什么目的? 楚落正疑惑着,下一刻便看到了这些飘落的乌鸦羽毛在地上组成了一个极其醒目的大字。 逃! 楚落的心脏猛然间咯噔了一下,一种无法形容的窒息感突然间翻涌上来,她当即调动起全身的灵力飞出了山洞,朝着东域的方向飞去。 不对劲…… 明明今夜是有月亮的,怎么突然间变得黑漆漆一片了?! “我好像有些眼花了,看不清前面的东西了,花花……花花?” 【在呢在呢,前边没有障碍物,可以继续往前飞,咱们本来就快要出西域了,按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能够回到东域,等等!】 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其他原因,花花的声音也变得格外急促。 在它喊出后面一句话的时候,楚落眼前那模糊的场景也清晰了一瞬。 【为什么我们身后会有一片羽毛!】 楚落猛地转头向后看去,只见远处的高空中停留着一片黑色的羽毛,其上血红的光芒不停闪烁着,似乎是在竭力吸引着楚落的注意。 “不好!”楚落心底一寒,只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人扰乱了我的五感……” 她当即调转了方向,朝着那羽毛指引的方向快速飞去。 但才飞到一半的时候,闪烁着的血红色光芒再一次暗下去后,竟再也没有亮起来了。 【消失……了吗?】 连花花都迷乱了。 “不管了,记住这个方向,这里才是真正的东方,不能有所偏移……” 楚落继续全力赶路,但突然间,在她的左方又闪烁起了黑色羽毛的红光。 【又出现了!位置怎么变了?】 楚落紧抿着唇线,额头上已然出现了冷汗,短暂思索后,便再次转向,朝着那黑色羽毛的方向追去。 可不等她追上那羽毛,闪烁的光芒便又消失了,再次出现的时候,竟然是在楚落的身后…… 第526章 迷失 【它是不是在耍我们啊!好像我们跟妖族的关系本来就不算多好!】 楚落在原地迟疑了一瞬,紧接着便又朝着那黑色羽毛的方向追去。 但接下来,羽毛更改位置的速度,与那血红光芒闪烁的频率都骤然变快了起来,像是无形中的一道声音在愈加焦躁地催促着她。 快! 再快些! 要来不及了! 在周围看不到任何光明的漆黑环境当中,楚落只能紧紧追着那羽毛的光亮走。 终于在她体内的灵力消耗了大半之后,追上了那片黑羽。 空间内似乎响起了一道极其沉闷的声音。 这声音落下来之后,黑羽上面的血红光芒没有再暗下去,而是一直保持着光亮。 楚落怔愣愣看着那近在眼前的黑羽,光芒映照在脸上,给那苍白的面孔蒙上了一层红纱。 “逃出来了吗……” 她喃喃着的一声才刚刚落下,眼前的场景又突然间变化,先是一阵腥浓的血气扑了上来,紧接着她的正前方便从上空坠落下来一个男人。 那男人头朝地,浑身都是鲜血,妖丹已经被人生生捏碎,腹部处甚至有一个被人硬生生掏空的血洞,连肠子都扯了出来…… 他从楚落面前掉下来,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时间仿佛放慢了无数倍,她看得清清楚楚,正对上了那男人圆瞪着的一双饱含着恐惧的眼睛,但他却已经断了气。 这是一只乌鸦妖。 是一直在给她指引方向的那只吗? “嘭——” 乌鸦妖的尸体重重坠落在地,楚落甚至能够清晰地听见他摔成肉泥那湿腻四溅的声音。 眼前鸦羽上的光芒也骤然消失,向下飘落。 心脏仿佛被他人攫获一般,浓烈的危险感将楚落包裹,如无数根针一般扎着她的头皮。 袖下的手仓皇抓住了腰间的金铃。 “是幻阵吗?是假的吗?”楚落急速地摇动着金铃,“苏止墨,你能感受到吗?” 楚落的身体仍定格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在黑暗中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帮帮忙……这个我是真的看不出来啊……” 寂静无声的夜里突然间传来一阵阵刺耳的铃铛声,这铃铛声不知持续了多久,久到楚落早就已经松开手了,但这铃铛声仍在继续。 仿佛无情张狂的嘲笑声,又像是围猎之前吹响的号角。 黑暗空间里似乎有一只眼睛盯住了自己,楚落猛然间转过身朝那视线传来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觉。】 楚落吞咽了下口水,她早已收回了手来,但却能够看到自己腰间的金铃无风自动着。 “不能继续留在空中了,留在这里永远都不可能找到方向……”楚落在识海中说道,接着,目光便向着下方看去。 漆黑黑的一片,如同深渊一般。 但她咬紧了牙关,最后还是用灵力控制着身体降落。 双脚接触到地面后,楚落便看到了方才那个给自己指引方向的乌鸦妖。 真的已经摔成肉泥了。 看得楚落紧紧攥起来的手心中都出了一层薄汗。 【别看了,别看了……地面上起码是有东西可以辨认的,楚落,你现在过去辨认一番周边东西的虚实,应当就能够确定方向了。】 楚落也想到了这些,但待她将这附近的景物都辨认过一番后,却发现周围的一切都是相同的,且都好像是真的。 “不行了……认不出来。” “有人要杀我,他的实力可以毫不费力地这样戏耍我……会是谁,还能有什么办法……” 楚落皱眉飞速思索着,但她的心中也清楚现实。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投机取巧都不过是垂死挣扎。 “花花……咱们今天,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识海当中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楚落,你害怕吗?】 “死有什么好怕的,但我想,我死之后的你……” 不知为何,楚落的声音哽咽了下。 【我会陷入沉睡中,不知何时才能苏醒,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也不知是否还拥有这几年间的记忆。】 “是啊,所以我有必须活下来的理由。” 楚落的目光再次向着四周看去,忽然间开口。 “日月星风,万物化生;敕告上微,火雷电光;舍我此身,以开天门!” “柳前辈和那些甘愿留在微尘诡境中的人拼上了自己的性命也要将你们送出去,为了你们的性命,为了你们能够将微尘的秘密带出去,可你却杀同道,害同门,甚至逼得自己的师尊走火入魔暴毙而亡,左宏慎,你对得起他们吗!” 这世上对着自己的性命感兴趣,且有着如此实力的人,除了左宏慎,楚落想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或许从楚嫣然告诉她,并蒂双生花就是这老道种在她们身上的时候,楚落便已经有预感了。 在微尘诡境中的时候,生死轮回王几乎认定了她活不久,估计是早就已经见过左宏慎了,并且知道,左宏慎与并蒂双生花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灵魇还在她身边的的时候,便不停地告诉她是无法活着走出魔界的,说得多了,倒不像是他对自己单纯的厌烦了,这更像是一种告诫,一种提醒。 灵魇跟左宏慎肯定是认识的,自然也知道他的目的。 如今看来,无论是微尘诡境内那些代行神权的王上,还是游离在微尘之外的神明候选者,他们都认识左宏慎,不敢轻视左宏慎的力量。 并蒂双生花虽然在楚落的身上,且主动选择了她。 但与其说她是尚未成长起来的准神,倒不如说,她只是一个用来养花的容器。 她是,楚嫣然亦是。 因为左宏慎一直在注视着她们。 此刻再仔细回想曾经的那些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左宏慎很快就会来杀她,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有人是想要帮助她这个容器,来对抗左宏慎的,甚至他们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只要楚落肯接纳微尘诡境,这一切便都值了。 可楚落也有自己的坚持,也或许正是这份坚持,让厄难花最终选择了她。 失去了记忆和评判标准的花,只会偏向于那个真正的,最接近神明的人。 第527章 消失的力量 楚落猜透了背后之人的身份,所说出来的这一番话,也的确扰乱了那人的心绪。 眼前的场景有一瞬的模糊,楚落绷紧了神经,所有的神识都散布开来观察着四周,捕捉到这一瞬后,她立刻确定了方向,身形一闪朝着东方冲去。 “啊——” 一股无形的力将楚落重重地砸在地上,形成一个深坑,激起漫天尘土。 老道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闲适而自得。 “娃娃,你不懂,终究是太年轻啊,难道你以为死亡就是终点了吗,你觉得那些人已经死了吗?” 来不及去管身上被震出来的伤口,楚落立即抬头,朝着这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去。 “死亡不是终点,那什么才是?” “遗忘。” 老道缓缓说着。 “有些人死了,这世上不会有人记得他们来过,可那些死了五百多年却仍被人们所牢记着的,那么他们便没有走到终点。” “柳大哥,宿道友……娃娃你不知道啊,这些人一直活在我的心中呢,他们活在了神明的心中,便是从未死亡过。” “我会在另一个世界将他们复生,包括你。” “在那个神权至上的世界吗?”楚落依然在寻找着那声音的来源,“倘若这世间的生灵都像是猪猡一般能够轻易管控,那上天为何要赋予每个人独立的思想?” “修真界中的人无法在微尘诡境中存活,这两个世界分明是两个无法相容的极端,你复活的不是那些人,而是神的私心,是带给微尘的新一轮灾难!” 此话落下,空间内寂静了许久,而后老道的声音带了几分烦躁。 “不不不,你又想错了,没有事物能够颠覆绝对的神权,如果有,那就杀了重来,呵呵……” “错的是你,”楚落的声音也格外坚定:“万象生灵王不是在微尘诡境中创造出了像人一样拥有情感的生物了吗?可他们的下场又是怎样的,那些王上又为何不敢赋予他们力量和天赋?” “我知道,你,他们,都在为了微尘诡境而努力,但这种无聊的实验很残忍,既然创造了他们,又为何不珍惜他们?” “你在妄图与我讲道理,真有意思,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了,”左宏慎笑了声,“可我动动手指便能捏死你,说起来,你与那些从前死在我手上的人没什么两样,只是为了心中坚持着的一个信念便可以抛却一切。” “我很痛心,因为他们的离世不是由我决定的,而是他们自愿放弃的生命,他们甚至没有考虑过,自己离开后会给身边的人带来怎样的痛苦。” 楚落没有再说话,而是在识海当中联系到了花花。 “我成不了神,但我也不能死,哪怕是只剩下一口气,哪怕是……献祭魂魄,花花……只要我还活着,不管……不管是以何种方式,并蒂双生花就不会被任何人夺去,是吗?” 【是这样的,可是你想要做什么?】 楚落没有回答。 她在收拾张屹川的遗物时,发现了他收集来的不少魔功,其中便有魂魄永存的禁术,只是代价惨烈。 当然,这只是她走投无路时才会选择的方法。 可眼下的她,似乎也没有多少选择,她甚至都找不到左宏慎的真身在哪里,只能靠说几句话来拖延时间,苟延残喘。 越来越浓重的无力感将她包围,楚落忽然间抬头朝着那漆黑的夜空看去。 有人在欺负您的徒孙,您老人家也不说来管管…… “我曾见过那位白先生的风姿,真是世间罕有啊。” 似乎楚落的一举一动都被左宏慎看在眼中,只是一个抬头望天的动作,便叫他也想到了那一位神仙般的人物。 “你与他是有几分相像的,只可惜他飞升得早,也不知这五百多年后竟还能多出一个与自己如此契合的小徒孙,不然,他必是要亲手送你飞升的。” “可进入了上界之后,万般心绪皆由不得自己了。” 左宏慎的这道声音落下之后,天空无声无息地下起了雨来。 雷声也无,电光也无,这雨只默默下着。 细雨落在身上,楚落低下了头来。 脑海当中浮现了一张张面孔。 师尊,师姐师兄,掌门,凌云宗的那些新生们。 从废物书生变成了业国皇帝的谢与归,还有那些逐渐安居乐业的子民。 魔界中仍能够看到一丝希望的神梦宗,在自己昏厥时送上来一碗水的凡人。 熟悉的,陌生的人,活着的,已死的人们。 这破碎不堪的美好,是耐下性子来修补,还是彻底地打碎它。 楚落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破晓长枪已经出现在了手中,楚落也站起了身,从深坑飞回了地面上。 “我出身凌云宗天字脉,师承正统,道心所向。” “左前辈若想杀我,还请走到明处来,晚辈,尚有一句话要当面同前辈说。” 四周寂静了一瞬,紧接着,在楚落的正前方的树影中,缓缓走出了一个身穿破旧道袍的身影来。 缺耳瞎眼,衰老与颓废显得他面目狰狞,可这样的人,脸上偏偏带着超然万物,出尘脱世的笑容,亦正亦邪。 而他周身的道气,则泛着淡淡的红光,散发着清然的花香。 看到他的一瞬间,楚落立即感受到了手中长枪疯狂地震动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这是我的力量,他身上的力量本该是我的!】 【楚落,你能感受到的,那根本就是我的力量!】 【他偷走了我的力量!】 花花疯狂地叫着,楚落能够感受到若自己没有抓紧的话,破晓长枪马上就要飞出去刺向左宏慎了。 而她在听到了花花说的这些后,看向左宏慎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惊讶。 左宏慎似乎很满意楚落现在的表情。 “看来这些年来你与它相处的不错,它竟甘愿化身为枪灵陪伴在你的左右。” 左宏慎冷冷一笑:“不过它似乎忘记了,早在五百年前它就已经认主了,它的主人是我。” 【我为什么要认一个霸占我力量的人做主人!将我的力量还回来!】 第528章 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来你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了。” 左宏慎目光死死盯着楚落手中的长枪。 “需要我来帮你回忆一下么?” 花花仿佛愣住了。 【楚落,他……】 “为何你要别人来帮你做决定!”左宏慎骤然瞪大了左眼,他身上气息也变得愈发暴躁:“如此依赖于某一个人,可不是你从前的模样!” 花花没有回答,许久后,左宏慎冷冷笑道:“怎么,你不敢面对从前的自己吗?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本名为厄难花,为这天地间一切灾难苦厄的化身,跟这个道士混的时间久了,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了吗!” 话音落下后,左宏慎猛然间发力,目标却并非楚落,而是她手中的长枪。 红色的光芒没入长枪当中。 【住手,你!】 花花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花花?” “花花?!” 楚落一直叫了很长时间,她发觉花花陷入了回忆当中,但这段回忆,却是将自己排除在外的。 这怎么能行?! 就在楚落坚持不懈地叫了很长一段时间后,识海中的画面才一变,她被花花拉入了曾经的记忆当中。 四周是一片虚无,唯有眼前的空中,飘浮着一朵妖艳的鲜花。 而就在这朵鲜花之前,站着一个年轻的道士,这时候的左宏慎还没有被刺瞎眼睛,割去耳朵。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尚且年轻的左宏慎此刻语气中隐隐有些激动。 “自然。” 从那朵鲜花中传出来道女子的声音,仔细一听,跟花花一模一样。 楚落愣了愣。 等等,它之前都跟左宏慎说什么了?! 但已经过去了的记忆,楚落是没有办法看到了,她只见到左宏慎小心翼翼地朝着厄难花伸出了手去。 楚落几乎下意识就想要高呼住手,但此时此刻,有一道声音已经先于她响起。 “左道友,不要碰它——”一个身穿着凌云宗弟子服的男修冲了过来,想要制止左宏慎的动作,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朵花落在左宏慎手上的瞬间,红光大振,猛地将他们两人给击飞出去了。 同一时间,女子那张扬的笑声也毫不遮掩地回荡在天空中,伴随着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浓烈,这片空间开始生出了天地来。 苍蓝的天和黄褐的大地开始无限地向着远处蔓延,地面上生长出了花花草草。 一道道红光犹如幽灵一般贴地飞行,仿佛初生的没来得及化形的生灵。 “哈哈哈哈——” 女子的笑声依然回荡在半空中。 “这种话你也相信,看来外面的生灵也不过如此嘛。” 左宏慎与宿冥倾皆同时摔在了地上,前者瞬间浑身染血倒地不起,而宿冥倾因为离得远,情况虽然也十分不妙,但比左宏慎还是好上一些的。 但此刻,他立即想也不想,就提剑朝着厄难花的方向刺去了。 左宏慎只感觉自己浑身的内脏都被震碎了,勉强调动灵力护住身体,但方才厄难花的一击直接震碎了他的丹田,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修为在快速流逝着。 从洞虚中期,到合体后期,再到化神、出窍…… 他死死地瞪着眼睛,眼中的血丝仿佛也爆裂开来。 “你骗我……你骗了我!” “那也是你咎由自取!”女子的声音冷漠中带着嘲讽,跟楚落平日里对话的花花完全不同。 “我本就是天地间所有灾难苦厄的化身,难道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东西吗?” “时机已到,也该去外面转一转了,至于你,谢了~” 话音落下,厄难花撕裂空间,连接到了微尘诡境之外的修真界,并且又是一阵红光逼退了冲上来的宿冥倾。 “额啊——” 宿冥倾浑身的骨骼被震碎,痛苦地惨叫了一声之后,又立即红着眼睛呐喊道:“快拦住它!这个诡境里面出现的所有东西都有问题,不能让它进入到修真界中去——” 听到了宿冥倾的话之后,口中仍不停吐着鲜血的左宏慎强撑着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不管自己的修为还在飞快消散着,便立即朝着厄难花的方向飞去。 连左宏慎自己都没有想到,强大如厄难花这般的事物,竟真的被自己给轻而易举地抓在了手中。 “啊啊啊——别用你的臭血碰我!可恶的人族!” 只是这朵花仍不停地挣扎着,想要从他的手中逃出,朝着那正在缓缓合上的空间裂隙冲去。 “不能让你到外面去,不能到修真界中去……” 左宏慎怔怔地重复着这些话,到最后,他的眼底猛的闪过了一抹狠厉,骤然张大了嘴,硬生生将厄难花吞入了腹中。 “啊!!!” 那尖叫声愈发的愤怒,不多时,左宏慎的身体又再一次坠落在地,且他的腹部,正有什么东西不停地鼓起来,仿佛要撕碎他的皮肉冲破出来一般。 这窒息般的疼痛使得他不停地哀嚎,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着。 “死道士,你竟然敢对我如此无礼,看我不折磨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你在干什么!快停下!” 长时间的痛苦无法缓解,反而迫使左宏慎冷静下来,这一平复下心绪,他便察觉到了,自己似乎可以吸收这厄难花身上的力量! 原本已经晦暗的目光又一点点亮了起来,左宏慎集中了自己全部的精神,开始疯狂地吸收厄难花的力量。 “停下,赶快给我停下!信不信现在我就弄死你!” 但此时此刻的左宏慎却没有半分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感受到厄难花的力量汇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只一点点,便是寻常修士苦修百年都不可企及的强大! 再听着厄难花聒噪又尖利的叫嚣声,左宏慎的唇角反而勾起了个血腥的笑。 “你也只敢耍些嘴皮子上的功夫,其实你根本就杀不了我,因为你是被我给唤醒的!你只能够受限于我,哈哈哈——你只能受限于我!你的力量归我了,全都归我了!” “死道士你也配!” 但此刻的厄难花除了骂上他几句,别的什么也做不到。 正如左宏慎所说的那样。 厄难花就是让这微尘诡境活过来的一把钥匙,这把钥匙需要的却是修真界中的人来触碰。 而这个人,就是左宏慎。 第529章 灾厄袭来 这样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左宏慎最终昏睡过去,待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阴沉沉的,乌云蔽日,周身也尽是疯狂又聒噪的嘈杂叫声。 身体里面,是那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这份力量对于他而言,是恐怕再修炼个五百年都难以达到的高度。 他的心中瞬间一喜,脸上也出现了笑容,但紧接着注意便被周遭的声音重新拉到了现实中。 “再吃一个吧……我把这些全都吃光了,他们就没得吃了,嘿嘿……”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的女儿,她才只有十岁!” “不要,你们不要再打他了,我走!我跟你们走,你们把我卖给谁都好,放了他,让他入土为安吧……” “怕什么,死一两个人,咱们获得的灵石都能够堆成山了,反正这几个人也没什么背景……” 左宏慎猛地坐起了身来,看着空中这些游荡着的数不清的黑气,每一道黑气当中都有一个声音,每一个声音都在诉说着一种苦难。 那些尖酸刻薄的声音,那些幸灾乐祸的声音,仿佛拥有着无名的力量,一下一下地冲击着人的内心,左宏慎的脸色顷刻间就白透了。 “你在害怕?” 这时候,厄难花的声音突然间响起。 “这在你们修真界中不是很正常的吗?” “谁?你在什么地方?!”左宏慎警戒地喊道。 却闻厄难花冷笑了声。 “我在什么地方你不是最清楚的吗,话说,赶快把我的力量还回来,你也不想这些灾厄继续蔓延,最后将那些跟你一同进入这里的人全都给杀了吧。” 闻言,左宏慎忽然间想起了先前发生的事情,紧接着他便又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片黑气聚集的地方,且在那些黑气的包围下,能够看到缝隙中露出了一片染血的,绣着凌云宗云纹的衣角。 “宿道友!”左宏慎惊呼了一声,他赶快冲了上去,将那些黑气都驱逐开。 宿冥倾已然昏厥倒地,气息微弱,脸上,身上都是被这些黑气撕咬过的痕迹,狰狞可怖。 “不要……宿道友你醒醒,你醒醒……”他用体内仅剩的灵力检查着宿冥倾的身体。 虽有一口气在,但他的修为已经从洞虚中期,跌落至元婴期了。 几百年的苦修,距离飞升上界也很快了。 但这样一个人,就因为丹田的损毁,仙途彻底断送了。 左宏慎怔愣愣的,身体也僵硬无比。 是的,他自己的丹田也被毁了,他的仙途也被这厄难花亲手葬送了! 但他现在却得到了厄难花的力量…… “死道士,你还在磨蹭什么,不赶紧将我的力量还回来的话,这些灾厄会把进入这里的所有人都吃掉的,赶紧的!” “我为什么要还回去,”左宏慎的唇瓣翕动着,目光也变得越来越晦涩:“你夺走了我的一切,这些力量,不正好用来还给我吗?” “哦?强者生弱者死不正是这天地间的法则吗,我比你强,想把你怎么样都可以,你凭什么忤逆我,凭什么不甘心?” “凭什么……呵……凭现在你的这份力量在我身上,我才是强者那一方。” 正此时,又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师弟!左师弟!宿道友!你们在吗?” 闻言,左宏慎慌忙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是元仓决一路劈斩着那些黑气,朝着这边靠近过来。 “师兄!”左宏慎的眼睛顿时一亮,鼻间也是一酸,哽咽着叫道:“师兄,我们在这边!” 确定了方向后,元仓决一路杀了过来,待看到浑身是伤的左宏慎,以及奄奄一息的宿冥倾时,瞬间一惊。 “怎么伤的这么严重?!” 左宏慎愣住了,好在元仓决也没有多问,立即将地上的宿冥倾背了起来。 “得赶快和其他人汇合,宿道友这情况需要立即请医修来看,”元仓决说着,又看向了左宏慎,“还能不能走?” 左宏慎仍怔愣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于是元仓决直接将手里的剑换到了另一边,朝着他伸出了手去:“来,我扶着你,小心这些古怪的黑气。” 左宏慎迟疑了片刻后还是抓住了元仓决伸来的手。 在返回原本和大家约定好的地点时,元仓决一边要注意着两人的情况,一边又要挡住这些冲来的黑气,很快也浑身是伤。 “花……左道友……拦住……那朵花……” 正在他们默默赶路的时候,他恍然间听到了背上之人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闻言,元仓决立即问道:“什么花?宿道友,你醒过来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左宏慎的心绪骤然间一紧,猛地朝着宿冥倾的方向看了过去。 微尘诡境的复苏是因为他触碰了那朵厄难花,但这件事情只有宿冥倾一个人看到了。 如今的他正昏迷着,不会说出这件事情来,但如果他醒了呢? 所有人都会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然后又会怎么做呢? 抛弃他,夺去他身体里面的力量吗? 左宏慎突然无比紧张地盯着那被元仓决背着的宿冥倾。 看着他只是喃喃了这样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之后又继续昏厥过去了,不知怎的,左宏慎的内心竟然松了一口气。 “到底是什么花?”但元仓决显然没有放过这一点,朝着左宏慎的方向看了一眼,“师弟,你们在这微尘诡境当中看到什么花了吗?” 对上了他的目光,左宏慎立即摇了摇头。 “没有,师兄……我们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就突然被这些黑气给袭击了……” “这些黑气才刚出现没多少时间,你们若是一直都保持着警惕的话,是不会伤得这么重的,被偷袭了吗?”元仓决又问道。 左宏慎犹豫了一阵。 “是……是没有注意到,就突然被它们攻击了。” 元仓决也沉默了阵。 “难怪你们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来汇合,柳大哥都快急死了,只不过有人说刚刚在诡境中看见了一道青色的剑光,可能有些古怪,只能由柳大哥亲自带人过去查看,就由我过来寻找你们了。” 第530章 一发不可收拾 “青色的剑光……”左宏慎犹疑地问道:“那又是什么?” 闻声,元仓决摇了摇头。 “咱们刚进来的时候,这里面的世界只是一片虚无,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突然间生出了天地来,并且,紧跟着天地的诞生,这世界中又有几样东西显现出了原形来。” “青色的剑光,诡异的白骨……它们身上的气息都格外独特,咱们若想查出这微尘诡境的秘密来,正好从这几样事物上面下手,只是仍不能掉以轻心。” “而且自生出了天地后不久,这里竟然又出现了如此多的古怪黑气,你应当已经听到这些黑气中的声音了吧。” 听着他说的这些,左宏慎慢慢点了点头。 “他们都在说着自己的苦难……” “不,真正更令人注意的,并非这一点,”元仓决认真道:“柳大哥说,这些黑气所诉说的苦难全都是来源于修真界的,可微尘诡境与修真界是完全隔绝的,不可能是外面的东西突然间跑到了这里来。” “如果这些黑气是微尘诡境孕育而出的,或许说明,微尘与修真界之间,还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因果,查清楚这因果,我们或许就能够揭开微尘诡境的面纱了。” 左宏慎的手心中都捏出了一把汗来。 他的心中非常清楚,这些灾厄黑气的出现,是因为他吸收了厄难花的力量。 而这片虚无的空间之所以会生出天地来,也正是因为他触碰了厄难花。 那朵由一切灾厄苦难所形成的花。 他就像是触发了某种禁忌的机关一般,只是一个动作,便使得往后一发不可收拾,这所有的后果,他怎么承受得住…… “师弟?脸色怎么又白了这么多?”元仓决的目光注视了他片刻,接着道:“你老实跟二师兄说,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事情?” “咳咳咳……咳咳……”左宏慎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来,避开了元仓决的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师兄……是这些黑气伤到我的根基了……我以后是不是都不能修炼了,师兄……” 这短短半日来的经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轻而易举地便流出了泪,见此,元仓决也心软了下来。 “放心,等出去之后师兄们给你找世上最有效的灵药,你先撑住,别让伤势恶化了。” 终于来到了相约的地点,和其他一同进入微尘诡境的修士们汇合后,左宏慎看着他们身上到处都是被那些黑气袭击出来的伤口,连元仓决都为了护送他们两个回来,一到达这地方便体力不支地昏倒了,他心中滋味复杂。 “心疼了?”厄难花那毫无人情味的嘲讽声音从他的识海当中响起。 “想结束这一切很简单嘛,将我的力量还给我,我既身为灾厄化身,自然可以掌控限制苦难的力量,你再奴颜婢膝地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还真的会大发慈悲,将这些灾厄之力都收起来呢。” 左宏慎咬紧了牙关,同样在识海当中回答它。 “你已经骗了我一次了,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你不想还?”厄难花的声音更是讥讽,“你难道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生命吗?” “我只是不相信你!你这个大骗子,你害我变成这模样,我永远都不会再相信你了!” “害你?这分明是你的荣幸,你既然唤醒了我,待我玩够了自会回来拥立你为微尘的神明,我将赋予你无上的神权,你竟然觉得我是在害你?” 闻言,左宏慎的心情果真一变。 “你……你是什么意思?” “想知道?那就把我的力量还回来啊。”厄难花的回答也不留余地。 “不……不……你又在骗我了,你一定是又在骗我了!什么神权,什么拥立我,那都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真正发生了的是你毁了我的丹田,你断送了我的仙途!” “呵,我跟你这个死道士说不通,等另一个跟你一起的道士醒来了,把所有的情况都告诉你的这些同伴们,我看你还能霸占着我的力量到什么时候,等着被乱棍打死吧你!” 左宏慎默默吞咽了下口水,目光向着宿冥倾的方向看去。 修士当中有十分擅长治疗的人,已经开始为他治伤了。 而左宏慎盯着那边,目光始终格外复杂。 “左道友,左道友?”正此时,一个女修也走了上来,在他身边问道:“我看左道友的伤情也很严重,需要帮忙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左宏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之所以能够一直撑着走到这里,连元仓决都倒下了,他却没有倒,是身体里面有厄难花的力量,这绝不能被其他人给发现。 而女修看到了他的动作后,眼中果然出现了几分疑惑。 左宏慎忙回过了神来。 “我……我还好,吃点丹药就可以了,你快去看我师兄,元师兄刚刚为了保护我们又受了很多伤……” 他赶忙将这女修推到了元仓决这边。 修士们已经临时凝出了阵法结界,将那些黑气们都隔绝在外,争取了片刻喘息的时间。 傍晚时分,柳修嬴这才带着其他人返回,他们的道袍和发髻都散乱不堪,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番恶战。 但他回来之后,来不及打坐调息,目光迅速环视了一圈。 “人都在这里吗?没有任何人掉队吧。” 其他的修士们立即答话。 虽然有人说了,出去的人都已经回来了,但柳修嬴的目光还是特意往元仓决和左宏慎那边看去,见自己的两位师弟都在,也缓缓松了口气。 “柳道友,那青光是怎么回事啊?还有咱们另外看到的白骨、金符和画轴,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却见柳修嬴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能追上,都已经离开微尘诡境了,观测它们留下的空间气息,很有可能是跑去了修真界。” 闻言,修士们瞬间议论起来了。 “那些东西,会不会对修真界有害啊?” “不过只是力量看起来特殊了些,若论害处,似乎没有这些突然出现的黑气破坏性强啊。” 第531章 神权 “也对,那些东西出现的时候,并没有主动来攻击我们,反倒是这些黑气……” 听着这些声音,左宏慎又默默吞咽了下口水。 “一开始没有主动攻击,不代表往后不会,毕竟是第一批出现在这微尘诡境当中的东西,还是不要忽视的好。” 他想到现如今诡境内的情况就是厄难花造就的,便能够猜出,另外跑到了修真界中的四样物品,恐怕也不简单。 但他说的这些也只引起了片刻的讨论,很快众人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这灾厄之气上。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黑气的力量似乎在不停地变强,原本我们所做的这个阵法是可以撑上一天时间的,现在看来的话,恐怕再过一个时辰就要被击破了。” “这些黑气的力量也是会成长的吗,完了,我们还没有找到离开微尘诡境的办法,继续这样下去岂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微尘诡境的秘密还没有揭开,我们就这样离开了,也不好给外面个交代啊。” 左宏慎又突然间开口道:“别管那些了,先保住性命离开这里,等日后做好准备了,再回来查探也不迟。” “可咱们这回本就是做好了准备才过来的啊。” “左道友一定是因为受伤太重了,所以有了退意,不过你放心,咱们身上带的丹药够用,你和宿道友都是要重点保护的伤员,这段时间我们不会让你们做危险的事情。” “没错,而且既然咱们都来了这个地方,那便都做好了面临险境和牺牲的准备,自灵气枯竭之后,修真界中便冒出了以微尘诡境为首的,如此多的诡境来,或许唤醒灵气的方法就藏在这些诡境当中。” “此事关系到的不光是咱们这些修士,还有后世千千万万修道者的前程啊。” 左宏慎心中再如何焦虑,在这些人你一言我一句的交谈下,终究是没敢再说些什么。 “怎么这么不注意,受伤如此严重?”柳修嬴已经向着他走了过来,无奈叹了口气,随即抬手:“我先助你稳住丹田的情况,待日后再慢慢修复。” 柳修嬴是好意,但左宏慎的面色却变得很白。 “师兄,你身上也有许多伤,还是赶紧将自己的伤修补好,这么多人可都指望着你,你若是萎靡不振,大家也提不起士气来,我已经服用过丹药了……我会注意的。” “好。”柳修嬴点了点头。 一时间,有人打坐调息,有人开始重新布置阵法,也正如先前这些道修们所说的,左宏慎与宿冥倾的主要任务便是养伤,什么都不用做。 但宿冥倾一直昏迷不醒,左宏慎看似在打坐,实则完全静不下心来。 他的神识多半都放在宿冥倾的身上。 身为同道中人,这几日的相处也很是融洽,左宏慎自然是希望他能够醒来的。 但若是由他说出真相,告诉大家这一切都是自己犯下的错误的话,那么,他又不希望宿冥倾醒过来了……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他只能在识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 “闭嘴,吵死了!”厄难花毫不客气地说道。 左宏慎强忍着心底的酸楚。 “是你将我害成这模样的,你必须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呵,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一来不想将力量还给我,二来不希望他们死,三来又不愿意让他们得知真相,那么解决方法便清晰了。” “告诉我,快告诉我是什么办法!” “把他们都杀了,就没人知道你的秘密了。”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急什么,你可知道至高无上的神权是什么?” “……” “你可以杀了他们,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你也可以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复活,让他们拥有生前的记忆,那么他们便还是从前那个人,神权可以决定这世上的一切。” “快给我神权!” “你想得美!想要孕育出神权来,那是需要极端的条件的,以我来说,花开并蒂,一者气运亨通,一者霉运缠身,以前者为祭品,后者历尽苦难,无数次死里逃生,最后吃下祭品,并蒂双生花方可成长为真正的厄难花,孕育出神权。” “随着微尘的范围逐渐扩大,神权笼罩的范围也将越来越大,直至它吞没整个修真界。” “只不过我已经看出来了,你这死道士是养不出神权来的,别痴心妄想了,乖乖地将力量还给我,待我去了修真界,自会寻找到有缘之人。” 话音落下,左宏慎袖下的拳头捏得越来越紧。 “你还想找什么有缘人,难道我不是你的有缘人吗,分明是你选择了我的!” “我与微尘一同诞生,一为唤醒微尘的钥匙,二为新世界的首位神明厄难之花,你做到的只是第一条,而这一条,只要是来自于修真界的生灵,不管谁都可以,但这第二条,所行皆为极端之事,自然只能有极端之人方可成就,所受限制颇多,你全然不符合。” “首位神明……”左宏慎眼底的光芒闪动着,“这之后,还会有四位神明吗?” “不想理你,赶快把我的力量归还。” “呵……”左宏慎倏然冷笑起来:“现如今你在我的体内,你根本没有对我颐指气使的资本,不说?也好,反正你的力量在我身上,那咱们就看看,是我先死,还是你先亡!” “卑鄙!” 随着时间的推移,微尘诡境内的变化也越来越大,几乎每一天都不一样。 地面上的花草越来越多,树苗只两天便能长成参天大树,第三天的时候开始出现原始又简单的生灵来,空间内浮动着的气息会让微尘的生灵感到惬意,但对从修真界中来的他们却仿佛致命的毒气一般。 第十日,他们甚至看到了只在神话中出现过的古老生物。 一切的一切,仿若混沌初开,新的太阳冉冉升起,与满目疮痍的修真界形成鲜明对比。 亲眼见证了这些的道修们,心中也渐渐浮现出了一种想法。 微尘诡境,会不会就是为了覆盖修真界而存在的? 第532章 柳大哥的叮嘱 “这几天来,观察微尘诡境内的生灵,他们虽然各有其古怪之处,但唯一不变的一点,似乎是越早出现的事物,它的能力便愈加强大,如果这样说的话,最为强大的第一批事物,青剑、白骨、金符和画轴,它们已经到达了修真界中,会对修真界造成的影响,恐怕比现在的微尘诡境要大。” “我们必须要出去寻找这些事物,不能让它们流落民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青剑白骨这些,并非是第一批诞生的事物,而是第二批?” “你什么意思?” “还记得我们刚刚进入微尘诡境的时候吗,这里是一片虚无,那便是什么都没有,可突然间就生出了天地万物来,而后我们才看到了剑光那些东西。” “天地先诞生于那四样事物之前,而我们,在此之前没有看到任何的事物,但这不能证明,在天地诞生之前,便不会存在一批更早、最早的生灵了。” “红光……对,你们还记不记得,在天地诞生的时候,一同出现的还有道红光!但那红光消散得很快,到最后就变为这些仍在不停成长的黑气了。” 这一声“红光”的出现,使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这里,道修们纷纷议论起来了。 左宏慎的目光游走于这一个个开口说话,探究真相的修士们身上、脸上,看着他们的嘴唇开合,道出一个个越来越逼近事实的猜测,他的脸色变得很白,脑中嗡嗡的,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师弟。” 元仓决的声音响起,吓得他浑身猛然一颤,而后又恍然惊醒一般地朝他看了过去。 “你这是怎么了?”元仓决将他方才的反应都看在眼中,也是十分的疑惑。 而伴随着元仓决的声音,现场嘈杂的声音突然间静止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他看了过来。 在这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左宏慎的脸色更加白。 “他们……他们是在怀疑我吗?”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微尘诡境的复苏是我造成的?” “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最后的一幕,他只看到柳修嬴匆匆忙忙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左宏慎昏厥了。 而厄难花听着他在识海中的碎碎念,也缓缓道出了一句。 “蠢货。” 左宏慎没有听到接下来那些道修们的谈话声。 “左道友的情况是还没有稳定下来吗,我这边还有几颗疗伤的丹药,给他用了吧。” “是啊,他与宿道友是一同遇难的,宿道友至今还昏迷不醒,他身上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竟然还强撑了这么多天,让大家尽全力救宿道友,也是辛苦了。” “他们两个的伤不能再拖了,咱们想办法先将他们给送出去吧。” “这些黑气成长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也会扛不住的,更何况这么多天来都没有找到离开的路……” “是啊,接下来咱们全力寻找退路吧,等找到之后先离开,大家的身上也都有伤,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要有人活着离开微尘诡境,将这里面的信息带出去。” …… 他以为的怀疑,其实只是旁人在关心他的伤势。 入夜。 元仓决从打坐中醒来,看向一刻都未曾闭上过眼睛,始终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柳修嬴,走上前去轻声道:“柳大哥,换我来守夜吧,你先去休息。” 闻声,柳修嬴看了过来,他的眉心轻轻锁着。 “师弟,你说……三师弟他会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元仓决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惊讶,紧接着,面色也变得慎重了起来。 “柳大哥是发现什么了吗?” 柳修嬴微微点头。 “我方才检查他的身体,发现他丹田的破损情况与宿道友是相同的,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还保持着清醒的,但他的身体里面却有另外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支撑着,那是不属于他的力量。” “三师弟他……他怎么会……”元仓决瞪大了双眼,“这种重要的事情,他怎么连你我都要瞒着?” 柳修嬴沉默了阵,随即开口:“宏慎与咱们不同,他是师尊从凡人国度中带来的,并非出身于修行的家族中,父母也没有哪一方是修士,虽然师尊将大部分的宠爱都给了他,但处于修齐道人亲传弟子的这个位置上,有太多的人盯着他了。” “哪怕犯了一丁点错误,都会有人揪着这一点错处不放,从他的修为、身世许多方面来打压他,我也算是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的,从以前那胆大好奇的模样,变成现如今的谨小慎微,也怪我从前对他的关注太少了。” 闻言,元仓决的心情也更沉重了几分。 “但这次的事情他瞒着的不仅仅是你我,微尘诡境中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关系到修真界存亡的大事!” 柳修嬴并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所以我想,接下来你能够替我,好好地盯住他。” 话音落下,元仓决的心脏猛然间咯噔了下。 “什么叫替你?柳大哥,你这是在说什么……你想要做什么?” 柳修嬴仍坐在地上,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还没有看出来吗,微尘诡境之内本身便是一片虚无,从遁入虚空的那一刻起,一切便都注定了,来时有路,去时无门。” “但我不能叫你们都死在这里,我把你们活着带进来的,就要将你们活着带出去,”他忽然间轻笑了声:“总不能叫凌云宗姓白的那个家伙笑话我,连自己想护的人都护不住,白修炼这么多年头了。” “如今想要离开,便只能在内部开出一道门来,我算过了,我的力量,刚好能够。” 元仓决怔愣愣地看着他:“那你会怎样……师兄?” 柳修嬴忽而抬头,同他一笑:“替我照顾好师弟跟道友们,还有宿道友,要是让老白知道他们地字脉的好苗子折在我手上了,怕是路过都要在我碑前吐两口唾沫,还有……别叫我夫人哭得太伤心。” 第533章 各自回宗 “不……不能这样,柳大哥,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进入微尘诡境是我们所有人的决定,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来承担后果!” “哪怕注定要有人牺牲,我也希望牺牲的人越少越好,”柳修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换你来照顾大家了。” 元仓决纵然心中也有许多不舍,但身处这般境地的他们,唯有如此才可以离开微尘诡境,将最重要的消息给带出去。 他不能自私地拦着师兄,只能格外珍惜这剩下的短暂时光。 并且谨记着柳大哥的话,将三师弟给看好了。 他能够感觉到,倘若左宏慎自己不想说出身上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能够从他口中问出来。 或许先离开微尘诡境,等宿冥倾醒来后一切方能真相大白。 黑气的力量仍在疯狂增长着,很快便将他们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基本上所有的人都境界下跌,再难扛住黑气的下一波攻击了。 惊雷劈落,乌云蔽日。 黑气铺天盖地地向着这群修道者卷席过来,强大的威力,凶恶的声音,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它们给生生撕碎。 这些道门中最出色的天之骄子们,一个个皆浑身带血,狼狈不堪地被黑气逼着步步后退。 正此时,一道浩渺的声音突然间响起。 “日月星风,万物化生!” 浩荡的灵气瞬间将周遭一切灾厄之气排空,那稳稳持剑半跪于地上的人,迅速捏诀成阵。 “敕告上微,火雷电光!” 电闪雷鸣愈发的嚣狂,似乎下一刻天就要塌下来了一般。 有血顺着额角滑下,没入了眼睛中,被泪水晕染开来,元仓决看着不远处那一同长大,从小便无比照顾他的持剑之人,此刻正处于火雷电光的中央,多少回忆翻涌上来。 最终都化为此刻柳修嬴那坚毅的眼神。 “舍我此身,以开天门!” 柳大哥,你且安心地去。 你肩上所扛着的担子,我接过来了。 元仓决于明暗交迭间静静看着那人,在这一刻,他反而冷静下来了。 柳修嬴交代给他的话,一字一句地在他脑海中回放着。 还有最后一句,是关于他们的师弟,左宏慎的。 “如若可以的话,劝他向善。” 天际亮起了金光,凝成一道道台阶延伸到了他们的脚下。 这是柳修嬴以生命为代价为他们所打开的一道门。 看着那一道道身影最后登上了阶梯,渐渐消失于微尘诡境当中。 位于阵法中央,被吸干了灵力与生息的白发老人也满意地闭上了早已浑浊的双目。 消息送出去了。 修真界有救了。 他这一生,值了。 - “血止住了吗?不行,这样还不行,我来帮你。” “放心吃,我这里还有不少丹药呢。” “伤得这么严重,我先将身上的灵气渡给你……放心,我用灵石修炼,很快就修补上来了。” 从微尘诡境中出来后,他们身处于一片四下都看不到烟火人家的林地中,元仓决拖着自己浑身是伤的身体,仍穿梭于各个伤员当中,忙忙碌碌了很长一段时间,任凭身边的人再如何劝他休息,都不听。 在终于忙完了之后,他这才肯停下,坐到了左宏慎的身边。 “师弟你放心,咱们很快就会回到宗门了,”元仓决的声音中尽是疲惫,到最后带了几分哽咽,“柳大哥是为了整个修真界牺牲的,他死得不憋屈……” 左宏慎怔怔盯着前方的空气,眼角有泪水滑落。 “还记得小时候,我一有什么委屈的事情,柳大哥总能给我买来糖丸,可是往后……” “我去买。” 元仓决又突然间站起了身来,笑着敲了敲他的头。 “都已经长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这里环境不错,也没有妖兽的气息,往前走一段距离应当就能找到人家了。” “师兄,不……”左宏慎恍然回过了神来,想要叫住他,但元仓决已经匆匆忙忙离开了。 他隐约觉得,从微尘诡境中出来后,元仓决整个人就是紧绷着的。 他想要将一切都做到最好,亲手完成柳修嬴最后的愿望。 左宏慎默默吞咽了下口水。 “我要复活柳大哥,复活那些死在灾厄下的所有人,弥补所犯下的错误,你告诉我,怎样才能得到神权!” “呵……”厄难花冷冷一笑,“可若你将力量归还给我,他们原本就是不用死的。” “不准质疑我的决定!”左宏慎攥紧了拳头:“你只要告诉我,该怎么做。” “人族呐,还真是贪得无厌,待微尘覆盖了修真界后,我可不想在领土上再见到一个人族了。” “少说废话!” “你决定了?想要复活他们,你需要的不仅仅是神权,还要让微尘取代修真界,成为新的世界,而修真界中所有的旧事物,都会被抹杀。” “我……我拥有了神权,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不会有遗憾的,绝对不会!告诉我,该怎么做!” 厄难花刚要开口,忽然间人群中传来了一阵骚动。 “宿道友醒了!他终于醒过来了!” 话音落下,左宏慎的思绪猛然间从识海中回来,立时朝着宿冥倾的方向看去。 越来越多的人将醒过来的宿冥倾给围住,询问着他之前发生的事情。 左宏慎看着他茫然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最后定格在了自己的身上。 然后,他看着宿冥倾的唇瓣一开一合,缓缓道出了他所犯下的滔天罪孽。 左宏慎觉得自己的嗓子很干,像是很多天都没有喝过水了。 后来所有人惊讶的目光都朝着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他强迫自己说出了一句话。 “对不起,我会复活你们的,我一定会复活你们所有人的!” …… “真是太巧了,我没能找到集镇,不过走了一路后看到了几户人家,有一户人家里刚好有糖丸,师弟,你……” 元仓决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回到原本的地方,却只看到孤零零坐着的左宏慎一人。 “师弟,其他人呢?” 闻声,左宏慎动作僵硬地扭过了头来,嗓音沙哑。 “师兄,他们……已经各自回宗了。” 第534章 共存亡 这之后,元仓决一直对左宏慎有所怀疑,因为宿冥倾死亡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 他清楚的记得,宿冥倾的状况明明已经稳定下来了。 左宏慎说其他的人各自回宗了,但他却一直都联系不到那些人。 哪怕是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总不可能一个人都联系不到。 待回到了上微宗之后,元仓决迅速整理起所有的线索。 迫在眉睫的是要找到四样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东西,青剑、白骨、金符、画轴……不,也许是五种。 那真正先于微尘的天地而成的,第一批生灵,也许是……宿冥倾昏迷间无意道出的……花。 他刚刚整理好这些消息,准备请师尊来商议,左宏慎却突然间来到了。 那日的夜里没有月亮,除了屋中亮着的灯盏,屋外的一切都笼罩在黑色之下。 左宏慎也站在屋外的阴影中,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夜间的凉风吹动着他的衣袖,撩起一角,露出了他手上暗下去的一片色彩,似乎是未来得及洗净的血。 元仓决猛然将他给拽进了门,瞪大了一双眼睛。 “你告诉我宿道友是怎么死的!其他人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对他们做什么!柳大哥牺牲了自己才送咱们出来,我都已经答应他了,我要照顾好所有人!你告诉我他们在哪里!你一定知道是吗!” 左宏慎被他紧攥着衣领,此刻却满不在乎地笑了,抬起了自己满是血的手来给他看。 “这……是广丹道友的血。” 一记闷哼传出,元仓决一拳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宿道友也是你杀的对吗?你把他们所有人都杀了?” “但我会复活他们的,”左宏慎被他打得倒在了地上,眼中带泪,抬起手来坚定地指着自己的心口:“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个人的容貌,性格,谈吐我都牢牢记在心里,他们在我心里还活着,只要时机一到,我就会让他们都活过来,包括柳大哥!” “我的柳大哥,他怎么能抛下我们一个人走掉?!” 左宏慎的声音落下,元仓决心中的第一感受并非是愤怒,而是惊骇。 “死而复生?谁教你的这些话,你怎么变成这模样了?人死不可复生,这是悖逆常道之举,师弟,你怎会说出这些话来?!” 闻言,左宏慎呵呵笑了。 “常道,非常道,能让我成神的便是正道!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是非对错,笑到最后的人才会被记住!功也好过也罢,若不能永恒,不管活了多少年到最后都如同流星划过般短暂的一瞬,还有谁会记得你!” “我肯记住他们,让他们在多年后再次出现在世间,这难道不好吗?退一万步说,师兄,柳大哥死了,他再也回不来了,难道你就不想他,不想让他死而复生吗!” 元仓决怔然瞪着一双眼睛,在左宏慎提到柳修嬴的时候鼻间一阵酸涩,但他依然保持着理智。 “告诉我,这些疯话都是谁教你说的,是不是微尘诡境中的那朵花,你把它带出来了?”元仓决朝着他伸出了手来:“你听话,把那朵花交出来,那东西很可能会毁了修真界的,必须要想办法处理掉!” 而左宏慎却摇头,眸底满是晦暗:“一个没了灵气的修真界,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左宏慎的心中对他到底还是有一份情谊在的,并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般,直接用厄难花的力量杀死元仓决,只是破坏了他的灵智,又施加了诅咒,让人变成了疯子,也说不出关于微尘诡境的半点信息。 而这一幕,刚好被来寻元仓决的修齐道人给撞见了。 再之后,左宏慎叛道,修齐道人爱徒心切,只是刺瞎了他的眼睛,割去了他的耳朵,废去一身修为,将他逐出了宗门。 原以为一个没了修为,被毁了根基的人此后再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但修齐道人没有想到他体内有着厄难花的力量,那一丁点的修为,对于他来说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被逐出宗门后,左宏慎开始游走于修真界中,四处寻找可以让并蒂双生花孕育出神权的人。 而花花所丢失的这五百年的记忆,基本上全是寄居在不同的双生女身上,进行这一场完全看不到活命的希望的搏斗。 但此前它所伴随过的寄主,不是半路夭折导致失败,便是最终胜者为气运高的那一方,厄难花没有养成,反而一次次的失败,对它造成了接连不断的损耗。 彻底失去所有力量、沉睡、失去记忆。 它大概是五件造神诡物中混得最差的一件。 直到现在,它遇见了楚落,而且成功养出了神权,蜕变成为真正的厄难花。 可却依旧逃不过左宏慎。 …… 风雨依旧,那老道的脸上也挂了水渍,不知是斜打在脸上的雨水,还是在看曾经堕落的自己时,不觉间流下的泪水。 “所有人的名字我都记着呢,娃娃,你的名字我也记着呢,不必害怕死亡,死亡只是暂时的,呵呵呵……”左宏慎微眯着一只眼,又看向了楚落手中的长枪,“你愿意也好,不愿也罢,我的目的即将达成,你最开始的目的也完成了,该回到我的身边了。” 厄难花本身为微尘诡境之物,它的目的自然是孕育出神权来,蜕变为真正的厄难花。 哪怕它早已认定楚落为准神,将获得神权的资格交给了她,但这些对于左宏慎来说,只不过多了些麻烦罢了。 楚落,注定要被他夺去性命。 “娃娃,你方才说,要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闻言,楚落抬眸向他看了过去。 纵然看过了左宏慎与厄难花之间的记忆,她的信念依然没有动摇。 “那自然是,”楚落缓缓一笑,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与修真界共存亡。” 话音落下,龙鳞肩甲光芒亮起,蛟龙的魔气再次灌入楚落的身体,由她运转着施展魔功。 献祭魂魄,以得永恒,不管如何,厄难花所掌神权不能落入左宏慎的手中。 这是她为那些自己想要守护的人,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痛苦还是磨难,她都从未惧怕过。 第535章 半个时辰 看着魔气逐渐灌入她的身体,左宏慎隐约猜出了她的意图,当即冷哼了声,掌中打出一道红光径直向着楚落的方向袭来。 “既然你如此的不听话,那我也无须再与你客气些什么了,你的命,拿来吧!” 楚落还是低估了他的谨慎和狠心,他能将那些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人杀得一个都不剩,只留下个元仓决,在修真界中为了微尘诡境的发展行走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让八仙门注意到。 这不是一个虚心大意的人,只要有半点能够威胁到自己前路的因素,不论真假,他都会像是对待杂草一般一根一根地拔除。 楚落凝聚全身的灵力施展炽火移形,才堪堪躲过了他这一招,但身体里面的魔气已经乱了,左宏慎的攻击又再一次袭来,倘若她要闪躲的话,便根本不剩下多少时间来施展魔功。 而左宏慎只是站在原地,神态怡然自得,他只不过用两成的力量,但凡楚落被触碰到一丁点,都能够直接要了她的性命。 忽然间楚落倒吸一口冷气,半边身子在被余威刮到的时候主动转化为火焰,险些被吹散,她落地,一半的身体仍然是业火的形态,好半晌之后才能够转化为原形。 额头上浮现了薄汗,楚落在方才的疼痛中恍惚了一阵,紧接着便又调动灵力闪避左宏慎追上来的攻击。 能够看出来,现在的左宏慎还没有使用全力的心情,只是逼得楚落没有时间动用魔功。 她方才动作慢了,若全力以赴的话,本是可以躲过去,不必受这份伤的。 因她必须分出一部分的注意力在体内魔气的运转上,且不能再被那左宏慎给发现。 如今便只能借着失误的假象,来一点点完成魔功的运转,这样下去,她起码需要在这红光的余威下硬扛二十几次。 只怕是镇魔圣佛体都会被打成肉泥。 但……这副身体,应当已经无所谓了。 魔功施展后,魂身分离,她的魂魄永久不散,但会被封印入随机撕裂的空间内。 已经扛住十九次后,楚落身上流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业火。 炙热的业火形成散发着赤红光芒的纹路遍布全身,仿佛下一刻她整个人便要燃烧起来。 虽然魔功的运转没有被左宏慎给发现,但他的耐心却已然消耗干净了,下一刻,他抬手,掌中红光的力量猛然暴涨了一倍,速度也变成了楚落根本躲不过去的程度。 “新世界再见。” 左宏慎带了几分讽刺的笑声落下。 一滴业火从眼角流出,顺着脸颊落下,楚落这一次没有用灵力来闪躲,而是专注于控制身体里面的魔气,已经到最后一步了。 那么,这一次就用命来扛吧。 “不会有新世界的,呵……” 眼看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但突然间,楚落体内的魔气在一息之内被人给抽干,她的心中猛然一震,但根本来不及去猜想发生了什么,红光已然来到了身前,避无可避。 “嘭——” 这道巨响声震天骇地,脚下的地面所传来的震动使得人两脚发麻,楚落仍惊讶地睁大着双眼,但出现在眼前的已然不是那红光了,而是一片雪白的羽翼。 来自于上古凶兽穷奇的翅膀不知何时出现的,将楚落包裹在了中央,挡下了左宏慎的那一道攻击。 楚落的脑中立即想起了一个人,当即朝着这翅膀的主人,也便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看去。 “你还是来了。” 左宏慎的声音自羽翼之外响起。 而这边,灵魇左手正拿着龙鳞肩甲看着,唇边勾起个漫不经心的笑。 “永生魂术,还真是差点叫你给学成了。”灵魇眸光一转,朝着楚落的方向看去。 楚落眼中的光芒有些复杂,她刚刚就要成功了,原来是灵魇突然出现拦住的,只不过这时候,他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永生魂术!”左宏慎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愤怒,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刚险些铸成了大错。 倘若这魔功真叫楚落给用了,他只怕又要搭上千万年的时光,不停地撕碎空间来寻找她魂体的去向了。 “灵魇,速速将她交给我!”鉴于灵魇突然出现打断了楚落的魔功,左宏慎便暂且将他当做是自己这边的人了,谁料前方的灵魇却不为所动。 “你说我们两个若是对上了,我能为她争取来多少的时间,”灵魇缓缓笑道:“够不够她再施展一次永生魂术的?” “你不是站在我这边的,想要救她?” 左宏慎先是咬了咬牙,但紧接着,脸上浮现了冷笑。 “自不量力,不怕我将你拆成一块一块的,重新丢进那尽是獠牙利齿的地狱里吗?” “那种事情啊,对我来说就像是家常便饭一般,我还得谢谢你呢,送我回家了。” “你拦不住我的。” 灵魇已经悠然计算了起来。 “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兴许能拦得上一个时辰,如今我重伤初愈,总感觉还是有些力不从心,”灵魇又向着楚落看来,淡淡一笑:“不如就算半个时辰?” “啊?”楚落没听明白灵魇的意思,但看这模样,他似乎是来帮自己的。 灵魇则已经转向了左宏慎。 “老道士,我与你约定半个时辰的时间,让她朝着东域的方向跑,期间你我不可插手,我只管这半个时辰,之外的时间,你想怎么杀她我都不会拦着,但若你不同意或是要毁约的话……” “我不介意再撑上一个时辰,保她施展永生魂术,你永远也别想得到厄难花!” “奚灵魇!”左宏慎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认清楚你的身份,你与她根本就不是一路人!现在你想要救她,说不准日后她便会来杀你了!” “往后的事情,自然要等到往后再说,而这一次,是我欠她的。” “好,好……你们一个个都有情有义,”左宏慎气得牙根痒痒,“但这些都是弱点,有弱点的人是走不远的!半个时辰,好啊,我看着,我看你们能够逃到哪里去!” 第536章 时间到 虽然看到左宏慎答应了下来,但楚落仍皱着眉头。 半个时辰,连西域都出不了,就算她能够平安到达东域,可连灵魇都对付不了的左宏慎,东域中只恐也无人能与他相抗衡。 她该往什么地方跑,这似乎都是一道无解的难题,且楚落不敢赌,赌旁人会来相助。 就只怕最后的黄泉路上会多个人陪自己。 灵魇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犹豫。 “你只管安心往前跑,半个时辰的功夫,足够了。” 话音落下,凭空出现了一双白骨手臂,硬生生将左宏慎在此布下的结界撕裂。 “好,”楚落平复着体内的气息,随即又朝灵魇手中的事物看去,“肩甲给我吧。” 这既然是灵魇顶着得罪左宏慎的后果为自己争取来的时间,不管能否看到希望,她都应牢牢抓住这个机会,只是蛟龙为这肩甲的器灵,倘若她想要再次施展魔功的话,只能依靠蛟龙的魔气来完成。 她得将这东西拿回来,以防万一。 却见灵魇一翻手,直接将龙鳞肩甲给收了起来。 “真要是用了此术,就算这世上有人肯为了你跨越无数的空间去追寻,可最终也不一定能够找到你。” 楚落拧了拧眉,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又被灵魇的话给堵了回去。 “抓紧时间,顺着这个方向往前跑,便是东域。” 楚落立即朝着白骨手臂指引的方向飞去,她体内没剩下多少灵力了,此刻手中一边攥着灵石来补充,一边开发自己身体的最大限度不断提速。 出了左宏慎的结界之后,外界的月光又重新映照在她的身上。 清冷的月白光芒和她身上炙热的业火光芒融合,她的身体趋于稳定,如同鲜血般漫布在身上的业火也重新转化为了白净的肌肤。 感觉到身后那人真的没有追上来,楚落也松了口气,只是看着空荡荡的左肩,心中还是有些没底。 在这半个时辰内,一分一秒都放得很慢,楚落的脑中想到了很多事,最后定格在了手中的长枪之上。 “怎么不说话了?” 【额……我要是说错了什么话,你会不会更加生气?】 “你心中是怎样想的,直接说出来便是。” 【我……我不知道。】 花花的声音中满是无奈。 【我无法说从前的自己是错误的,也没有办法说现在的决定就一定是对的。】 【想来想去,这都是立场的问题,从前我的立场在微尘诡境,现如今我的立场追随着你。】 【但毕竟……将左宏慎变成这模样,又间接为你想要守护的修真界带来了许多灾难,是我的责任,你……你一定很生我的气吧。】 “那你接下来,想要如何做?”楚落又说道:“是回去左宏慎的身边,成为微尘诡境的首位神明,还是和我一起,继续在生死的边缘挣扎……” 识海当中寂静了许久,后面能够听到,花花的声音中带了许多失落。 【你从前说我们往后是一同并肩作战的伙伴,谁也无法分开我们。】 【但是现在……你不想要我了吗?】 “我们之间不应该有猜疑,花花,你最后告诉我,”楚落的眼中也露出了几分紧张:“选我还是选他?” 【当然是你!】 听着识海中这道坚定的声音,楚落的眼底也出现了几分放松的笑意。 紧绷了这么长时间的神经,终于在现在听到花花的答案后,才能短暂得放松一瞬。 “我也曾想过,没有失去记忆之前的你是什么模样的,我想过很多可能。” “倘若是纯良之辈的话,反而有些不正常,毕竟你出身于微尘诡境,对修真界的事物抱有天生恶意才是常态,更何况本身为造神诡物,与微尘之间的联系更加密切。” “如今看来,最初的你与其他的造神诡物没有什么出入,只是这五百多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你变成了现在这模样,也算是一番造化吧。” “生灵总是慢慢长大的,过去事物的力量放在现在,不足以撬动什么,万物的变化遵从自然之道,不可逆反。” “现在的你是我所认识的花花,我了解你的心思,所以在看到过去的那份记忆时,也能够想到,你是用现在心中已经成型的评判标准,去看从前自己做下的事情,你会愧疚,会为难,因为你还是你,是想要与我并肩作战的花花,我又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所以,你不必有太多的内疚,人都是要往前看的,犯下的错误,我们一起弥补,牵绊到的因果,我们一起来背负。” “若能活下去,我们还有很多事情可做呢。” 【呜呜……楚落你放心,就算是魂魄到了其他的时空,我也一定会陪着你的!】 【如果……如果最后没有成功施展永生魂术,真的被左宏慎杀死的话,那我……】 【我将自毁,世间再无厄难花。】 话音落下,楚落的眉头耸动了下,鼻间有酸意。 “花花……”她的声音变得极低,但花花是一定能听到的。 【你与修真界共存亡,那我便与你共存亡。】 泪水自楚落的眼角滑落,她抿了抿唇,随即道出一声“好”。 这样,大概也算得上一种不完美的万全之策吧。 月光之下,楚落一边全力飞行,一边看着自己所经过的风景。 珍惜现在的时光,往后恐怕看不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仿佛能够看到魔界与东域之间的界线了。 但左宏慎也追来了。 “时间到。” 左宏慎那阴森的声音自楚落的身后响起,红光在他的手中长成了布满荆棘的藤蔓,根本不给人反应机会地朝着楚落的心口刺去。 这一次,他用了十成的力。 楚落反应过来时尚且来不及躲闪,便被这荆棘藤最外层环绕着的劲风给重重地摔砸在了地上,那荆棘藤也伴随着她的位置而改变了方向,如同疯狂的毒蛇一般正面朝着楚落咬了过来。 正此时,楚落突然听见了一道铮铮的剑鸣之声破空而来,刹那间,红光和荆棘藤被剑气尽数碾碎。 再回神时,楚落只见到身前的地面上,斜插着一把青玉古剑。 第537章 青玉心魔剑 泛着淡青光芒的剑身之上烙印着繁琐复杂的古文,周身盘旋环绕着肃杀的剑气,仿佛是灵气,又仿佛是魔气,反倒更接近于天地未开时的混沌之气。 只是转瞬间,左宏慎再次凝聚的红光又被剑气碾碎,一同消失的还有他身上那逼人的气势,此时此刻,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位于楚落身前的那把长剑。 再眨眼间,长剑之侧出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哪怕只是穿了一身染满了尘埃的破旧衣裳,竟也遮掩不住他身上的气质,人如藏锋的长剑一般,只是在这一刻,重新出鞘了。 “青玉心魔剑,”左宏慎一脸的震惊,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情况,“你是季清羽!” 剑风吹动墨发,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男子拾起一旁的青玉古剑,青光凝化成数不清的长剑自虚空飞出。 眨眼之间,环绕在季清羽周身的长剑便如同千军万马一般,伴随着男子劲瘦的身形一动,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竟铺天盖地地尽数向着左宏慎的方向杀去—— 左宏慎完全不敢大意,掌中红光凝聚成屏障环绕在周身,抵抗着这如狂风暴雨般打过来的万剑,同时眉头死死地拧着。 “你不是都已经消失了五百年了吗!这五百年来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找不到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左宏慎喊道。 但空中没有回答,只听得到一声屏障碎裂的巨响,待他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容貌如谪仙人般绝美的男子已经出现在了身前,手中长剑径直朝着他的眉心送去! 左宏慎立即再次凝聚自己全身的力量来抵挡,仍不免被震得喷出大片的血,身体也被逼得接连不断地后退着。 无名怒火突然间从左宏慎的胸中升腾起来。 “好啊你,奚灵魇!我道你为何非要让我等上半个时辰的时间,原来你早就知道他在这附近了,你是在等他过来?!” 话音落下,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正落在楚落的身侧。 “老道士,我早就已经提醒过你了,不然你觉得谁还能将我打到重伤,非得跟在这丫头身边才能得到片刻养伤的时间。” 灵魇缓缓说着,眼中尽是看好戏的笑意。 “能够侥幸从他的剑下活下来,也算是我赌对了他的弱点……”瞳眸往楚落的方向瞄了一眼,灵魇又继续道:“不敢见师妹。” 灵魇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这句话的威力,唯有发觉到季清羽的攻势越来越不留余地的左宏慎苦不堪言,身上的道袍很快变成了一件破烂,浑身都布满了剑伤。 原本已经捱到了破晓的天却没有亮起来,乌云遮蔽天光,左宏慎欲要往这云后遁逃,眨眼间他的藏身之所被剑气割裂,乌云片片消散,而左宏慎的身体也从极高的云端坠落在地,激起了大片的飞尘。 朦胧的飞尘当中,交战的两道身影如影似幻,根本难以捕捉到,楚落险些瞪瞎了眼,方才看清楚了季清羽的面容。 褪去了忘忧黑水记忆中的稚嫩,却又少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眉眼之间尽是寒凉,仿若那日落在明月城的风雪…… 楚落恍然间瞪大了双目。 他是那个在凌云宗山脚下的明月城中坐了五年的人! 等等,他是季清羽,是自己的二师兄。 五百年前堕魔之后,便没有人找到过他。 所有人都觉得他成为魔修之后,自然应该在魔界。 找他的人,也不会想到去家门口的明月城看一眼。 或许他在那里,不是守了五年,而是…… 五百年。 “咳咳咳……”左宏慎被打得呕出了一团血肉来,脸色变得极其阴翳,“季清羽,既然你在护着她,那早在半个时辰之前为何没有出现,让我猜猜……” “该不会是你的心魔又发作了吧,你又亲手将那些无辜的孩子给一个接一个地剁碎了?” 看着季清羽面容苍白,眉头蹙起的模样,左宏慎便知道自己这一次猜对了。 季清羽身为剑道第一人,未曾拥有青玉心魔剑之前的实力便不容小觑,而这青玉心魔剑与他融合已有五百年之久,哪怕他身上那属于厄难花的力量再如何强大,都不是对手。 但最强大的人,同样也是最弱小的人,想要战胜他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引出他的心魔来便好。 “在心魔发作的时候强行稳定下来,硬撑着走到这里不容易吧,”左宏慎冷冷笑道:“你肯为了救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师妹,就做出如此大的牺牲,怎么就不能在杀那些无辜孩童前好好地用心检查一番,你非要将他们给杀了,啧,他们可都是无辜的人啊!” 季清羽的面色越来越白,双瞳也隐约有变红的征兆,甚至站在远处,被隔绝在战局之外的楚落都能够看到,他周身环绕的魔气越来越浓烈了。 “住口。”季清羽咬牙道,嗓音中还带着血水滚过后的沙哑。 而他的声音落下后,左宏慎眼底的笑意反而越发的肆意张狂了。 “哈哈哈……季清羽啊季清羽,你还能够分清楚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假吗,你一定要杀我吗?万一我也是被幻象转变成了妖魔的稚童呢?你杀了我,又多杀了一个无辜的人,你身上的罪孽永远都洗不清!” 左宏慎能够感受到,在自己说出了这一番话后,季清羽的剑招真的乱了,有许多次他手中的剑就要刺入自己的要害了,却又都刻意躲避了过去。 方才发作,被自己强行终止的心魔又再一次翻涌上来,尽管季清羽极力保持着理智,眼前的场景也变得扭曲起来。 一时间是狰狞笑着的左宏慎,一时又是那些恐惧痛哭的孩子们。 左宏慎的心中愈发满意,他当即凝聚力量,后背的道袍全部破开,数不清血红的荆棘藤从他的后背生长出来,在季清羽的心魔又严重了一层,马上就要失去战斗能力的时候,猛地向他袭来。 灵魇皱起了眉头,而他身旁的楚落已经行动了。 “师兄小心!” 漫天的荆棘藤之下,一片火光凝聚成楚落的身形,挡在了季清羽的前方。 第538章 左宏慎之死 看到二师兄出现,楚落也便明白了,自己兴许不用死了,一切仿佛都有了转机。 所以在她挡在季清羽身前的时候,一面将重疏圣僧送给自己的赤阳珊瑚佛珠从自己手上,转移到他的手上。 一面又将拥有镇魔圣佛体的岄生傀儡作为肉盾挡在了身前。 不管能不能扛住左宏慎这一击,只要能够争得一线喘息的机会,一切便都来得及。 只是不待那漫天的血红荆棘藤刺穿岄生傀儡的身体,便被一片如风雪般的剑气再次斩断。 楚落没感觉到自己的傀儡被打废,反倒听见了远处左宏慎的一记闷哼。 她立刻偏头,绕过岄生的身体向前看去。 左宏慎的心口处正插着那把青玉古剑,被钉死在了地面上。 楚落眸光一动,又立即转头向着身后人看去。 季清羽的周身还飘动着剑气,此刻却垂眸怔怔看着自己腕上的佛珠。 “师兄?” 这道轻唤声从身前响起,季清羽恍然回过了神,抬眸看去,正对上了楚落的目光。 楚落看着他,压在心头的大山也终于消失了。 虽然并不熟悉,但楚落能够一路走到现在也是受到了他的影响的。 倘若当初不是因为自己身负造神诡物的情形与二师兄相同,大概也不会被师尊错认成自己的弟子,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拜入了凌云宗。 且楚落也隐约猜出了,是不是她在明月城中买豆糕给他吃的时候,季清羽便认出了她的身份来,后面她得到了楚嫣然的消息,准备出发前往魔界,再返回的时候,季清羽已经不在原处了。 他竟是默默跟着自己前来魔界了。 本是必死之局,是无法逾越的力量差距,却因为他的出现,使得楚落躲过了必死的结局。 “终于见到你了,”楚落这些年来攒了许多的话说,“原来真的是你,师兄,跟我回宗吧,师尊她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这么多年了,掌门也一直在找你,不是那个要送你去魔界的掌门,过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换人了。” “广阙寺的重疏圣僧也一直都在找你,这赤阳珊瑚佛珠便是他耗费了很多年的心血才炼制成的,只是没能找到你,便怕我入魔,送给了我,不过现在你出现了,它也终于能够派上用场了。” “我们回东域的时候路过广阙寺,可以进去拜访他老人家,不然让他一直记挂着,多不好,还有很多人都没有忘记你,那个万年老二的赤剑道人,还欠我一大笔灵石,你跟着我去讨债,气死他……” 楚落在说这些的时候,脑中想着的一直是季清羽独坐在明月城中的风雪里时的样子,那样的孤寂,仿佛游离于世间之外。 独坐五百年而未被人发现,或许是因为他不想被人发现。 他坐在仙门凌云宗山脚下,可他却是个魔修。 他不愿来到魔界漂泊,因为他曾经是道修,是多么耀眼的凌云宗天字脉。 他将自己隔绝了起来,不与任何人接触,只默默看着凌云宗的方向。 养育他,抛弃他。 那都是他的家。 听着楚落说的这些,季清羽的喉结滚动了下。 原本他连自己的师妹都不敢认,可楚落竟然已经安排起回东域之后的事情了,这样的性格,还真的像……他的那位师祖。 季清羽的心情有些复杂。 “我……是魔。” “那又如何?”楚落笑道:“道魔身份转换,只要坚守住本心,两者无甚区别,五百年前浩劫动荡,世人厌恶妖魔,而今一道坚固的防线隔开了东域和西域,妖魔不得入侵,世人也对此看得很开了,但我相信,日后还会有比现在更好的局势。” 没有等到季清羽的回答,楚落又听到左宏慎那边传来的动静,于是转头看去。 青玉心魔剑刺穿他的心口,他身体里面的力量也快速消散着。 丝丝缕缕的红线没入空气中,色彩转淡,缓缓消失。 没了这力量的支撑,他的身体也在迅速老化,此刻奋力挣扎着想要留住哪怕是最后一丝力量,都是徒劳。 “不能死,我还不能死……哈哈哈我怎么可能会死!我可是微尘的神明!厄难花……快回来,你在什么地方,赶快回来,快给我神权!” “我不能死,我还没有复活他们,那些死在我手下的人……你都跟我说了,我是可以复活他们的,为什么要骗我……” 又听到左宏慎声音的楚落皱起了眉头来,她走上前去,为防左宏慎再有什么后手,仍将岄生傀儡当做盾牌挡在自己的身前。 “复活别人只不过是你给自己找的借口,为了更加心安理得地杀人,你原本便是个贪得无厌的人,给自己做了那么多层伪装,骗过了别人,到最后连自己也被骗过去了。” “不,不是的!我真的可以复活他们!”左宏慎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他在眼前寻找着楚落的身影,可最终出现在眼前的,只是一个看起来有几分妖邪的僧人形象。 他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便只看得到这僧人的脸,就像方才的那些话真的是从僧人口中说出的,又像是自己心底的声音一般。 “你真该看看柳家的后人为了微尘诡境的事情,至今还奔忙于修真界的各个角落,不对,你应当是已经见过的。” “在业国那一行中,你盯了我一路,却在我撞上柳序渺的时候突然消失了,你也知道心虚了吧,你根本就不敢看他吧!” “柳前辈因你而死,柳氏父子为追寻微尘诡境的秘密,一个将自己炼作兵傀,一个生挖出自己的脊骨来,亦是无比惨烈地牺牲在了微尘诡境当中,柳氏满门,只剩下了柳序渺这一个遗孤。” “你将元前辈弄得疯疯癫癫,明明知道微尘的秘密却无法说出口来警醒世人,内心忍受了五百年的煎熬,你杀了我凌云宗地字脉的宿前辈,而今宿家人才凋零,家学失传,还有那么多如夜中明星般闪闪发光的修士。” “你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你将自己束缚于无边的欲望和猜忌中,这样的你,哪怕是死了也不足以偿还此生所造成的苦难。” 第539章 大吉 “我会割下你的头颅来,带回上微宗中,去给柳氏磕头认罪,给元前辈磕头认罪,给你辜负了的师尊修齐道人磕头。” “带着你的头去汀兰郡霍家兄妹坟前磕,再到业国卞招弟的埋骨之地磕,我要让你的人头磕遍大江南北,因为你所辜负的不只是这些人,还有这整个修真界。” “左前辈,你放心,我会记住你的,我还会让所有人都记住你,因为你是流传万古的罪人,你的惨死值得整个修真界的欢呼!” “而我,我只要还活一天,就不会让这修真界出现第二个左宏慎,你活在我的心中,也算是得到了永恒,怎么样,开心吗?” 听着楚落的这些话,左宏慎气得全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身体的伤口也因此恶化。 “不……你不能这样,你错了,大错特错!咳咳咳……” 一开口,血更是不停地从口中涌出。 雨水落入他的左眼中,目光显得愈加浑浊起来。 “你从没有选对过一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所以你们不能杀我,哈哈哈……哈哈哈……” 左宏慎目光直直地看着头顶的天空,脸上的笑容愈发疯癫,越笑下去,力量消散得越快,血流的也更多了。 不多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楚落皱眉,也看向了那具脸上带着疯狂笑容,却已经断了气的尸体。 下一刻便用长枪斩下了他的头颅来。 空中的雨还飘着,四处阴沉沉的,楚落将左宏慎的头颅收了起来,之后便用三净业火将他的身体连同魂魄全都烧干净。 向着原本灵魇所在的位置看去时,他已经离开了,龙鳞肩甲被一道魔气护着,缓缓向着楚落的方向漂浮过来。 将龙鳞肩甲重新佩戴在了身上,楚落这才拾起了青玉心魔剑,快步朝着季清羽的方向走去。 “清羽师兄,你就跟我走吧。” - 上微宗,伴随着左宏慎的死亡,施加在元仓决身上的诅咒也解开了,方恢复了灵智,他便急匆匆冲出了阵法,向着大殿的方向飞去了。 “快!快去寻找那五件从微尘诡境中逃出去的东西,花、剑、骨、符、画,花的下落已经有眉目了,就在那个自称是白清梧徒孙的丫头身上……” “元爷爷?”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方才发现大殿内只有柳序渺一人,且他刚刚读完了楚落传回来的消息,眼中的惊讶和疑惑还没有褪去,一抬头便看到了元仓决恢复正常的模样,这下也由不得他不相信楚落所说的,左宏慎已死的事情了。 “看来,左宏慎是真的死在魔界中了。”柳序渺喃喃道。 闻言,元仓决脸上的表情定格了一瞬。 “他死了……” 也对,若非是左宏慎殒落,自己身上的诅咒怎会突然间解开。 下一刻,元仓决便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终于死了,死得好啊……死得好……”他笑出了泪水来,最后的眼中满是无奈与心酸,“可是已经太迟了,我早该杀了他的,这样,也能让他走得清白些。” “元爷爷,身体可有异样?”柳序渺从高台上走了下来,看他能够恢复成原本的模样,语气也轻快了不少:“刚刚恢复过来应当先调息的,加之原本就是根基有损,这么长时间也没有恢复好,现在恢复了灵智,往后还要重新开始修炼。” 元仓决却根本不在意这些,只是继续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楚落没跟我说。”柳序渺摇头道。 “楚落?就是那个身负厄难花的人……”元仓决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怎会知道左宏慎的死讯?” “她去魔界历练已经很长时间了,期间被整个魔界通缉,我也一直没有同她联系上,只是刚刚才收到了她的消息,具体的情况,等她回来之后再详细问。” “阿渺,她身上有厄难花,那是微尘诡境的东西,我知道她属于凌云宗天字脉,心性自然是不差的,但也得想办法,让她毁掉身上的厄难花啊。” 柳序渺犹豫地皱起了眉头来:“普通的微尘之物被毁坏之后,逸散的气息都能够形成大面积的死地,那丫头身上的东西本身为一件造神诡物,只怕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损坏的,更何况……” 他又想起了在微尘诡境中时,楚落直接被厄难花认主的那一幕。 “她与厄难花之间,似乎相处得很好。” 元仓决想要完成柳修嬴的遗志,护着修真界的心情十分强烈,他又继续劝说着柳序渺,甚至马上就要问清楚楚落的位置,现在就找过去,都被柳序渺给耐心地拦住了。 对于柳序渺请他信任楚落的说辞,他只会信一半。 元仓决对于凌云宗天字脉是相信的,但对于那个只见过一次,还差点死在自己手上的小辈,是没多少信任的。 无奈下,柳序渺便耗费大量的口舌和时间,同他讲楚落这些年来为修真界所做的事情。 同一时间,在凌云宗内,觅星鹿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修士手中的卦象。 “又是大吉,连卜三次都是大吉,这肯定是性命无忧了啊!”卜卦的修士当即喊道。 觅星鹿立时便急得四个蹄子乱跳:“快!赶快将这结果送去黄泉谷给九长老看,又能省一笔修结界的灵石了!” 每每今夕宁同时想起自己的小徒儿还在魔界中,和之前卜卦的结果为大凶时,凌云宗都要耗费无数的人力物力方才能够困住她,一直耗到她想不起来这件事情才能够平息下来。 如今宋掌门又不在宗门当中,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由暗部来解决,只交给了觅星鹿一个看着黄泉谷那边的任务。 但光是这个任务,就能累得它几天几夜不合眼了。 “且慢且慢!”觅星鹿又冷静了下来:“九长老现在未必就记得楚丫头在魔界中的事情,还是等她想起来的时候再将这卦象给她看吧,她在黄泉谷中清修,也不喜欢别人打扰。” 刚一卜完卦,凌云宗这边便收到了楚落报平安的信息,在外的宋掌门还收到了一条他想都不敢想的消息,当日便返回宗门了。 第540章 过关 临近边疆,能够看到许多处凡人聚居的城镇。 一家成衣铺内,楚落看着季清羽换下来的旧衣裳,翻转袖口,她从内侧看到了象征着凌云宗的云纹。 听到有人走来的声音,楚落转头看去。 季清羽硬是从一堆绫罗绸缎中挑了出了件灰扑扑的布衣,低调得很,全靠脸在撑着。 此刻又不知从什么地方翻出了他那顶破烂斗笠来,重新扣在了头上,连那张脸也遮住了。 楚落撑着半边脸看着,抿抿唇瓣,只敢在识海中跟花花默默吐槽。 “很自卑,但很强。” 【都已经强到整个修真界找不到对手了,还有什么好自卑的……】 楚落从花花的语气中听出了浓浓的酸味,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 谁让它那被左宏慎霸占了五百多年的力量,想收也收不回来了,虽然比另外四件造神诡物出现的要早,地位要高,但它现在却是其中最弱的。 而季清羽听到了她的笑声,不由看了过去。 “掌柜的,结账!”楚落已经向不远处忙活着的掌柜挥了挥手,末了,又道:“再拿个新的斗笠。” 从城镇中出来后,楚落又仔细看了一圈周旁的建筑,随即道:“师兄,我带你去看刚来魔界时的发现。” 楚落要去的地方人迹罕至,到处都生了杂草,中央散落了几块顽石。 季清羽还记得这个地方,从认出楚落就是自己的师妹后,他便一直默默跟在后面了,除却心魔发作的时候,需要寻找远离她的地方,以免暴虐的魔气惊扰到她。 但跟随着她路过这里时,他的状态尚好,自然也看到了楚落在这里干了点什么事。 楚落翻开一块巨大的顽石,只见上面刻着字。 前面是大段大段的赞美这里风景的词句,后面的落款是明晃晃的四个字——白清梧留。 “你看,师祖好幼稚。”楚落笑着指给他看。 闻言,季清羽的唇角向上提了提,目光朝着那“白清梧留”后面才刻上去没几个月的“楚落到此一游”看去。 “我倒是没想过,这里原来是那样漂亮的地方,现在也变得荒凉了。”楚落又低声喃喃道。 于她而言,魔界遍地都是遗憾,她总会控制不住地想起来魔界后这几月间的事情,一想便是很久。 但如今没过多久,她又忽然间回过了神来,脸上又重新扬起了笑容。 她是想要让自己这个刚找回来不久的师兄心情好些的,没想到自己先泄气了。 “咱们继续走吧,明日就能过御魔关进入大靖,回到东域了。”楚落说道。 她刚要走,却闻季清羽开口道:“需要休息吗?” 楚落的脚步也停了下来,转头又看向了那块有白清梧刻字的大石。 “也好,天就要黑了。” 天黑了,楚落无法静下心来打坐,便在这块大石前生起了篝火。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火光,神识进入金镯中翻找着酒水,却先看到了元晏留给自己的二十万魔晶。 神识在金镯中停了很久,楚落这才想起自己是来找酒的。 后半夜时,季清羽自打坐中睁开了眼睛,看向前方。 火堆已经熄灭了,地上是许多散落的空酒坛,楚落也醉倒躺在了地上。 他起身,脱下外袍来盖在她的身上,又用青玉心魔剑当做枕头垫在了她脑后。 篝火重新生了起来,他看着那块刻有白清梧字句的石头,看了半夜。 依稀能够回想起,师祖刻下这些文字的时候,自己就在一旁看着。 那时候这里的风景,也的确很美。 楚落酒醒时已经是晌午了,季清羽正背着她向东边走,她一脸懵地睁开眼睛,还没有弄清楚现在的状况,便看到了不远处那坚固的城墙,身形挺拔的大靖哨兵。 “御魔关到了。” 楚落从季清羽背上跳下来,目光仍看着前方。 “他们已经看到我们过来了,过关要核验身份,师兄,你想要告诉他们真实身份吗?” 问完之后,楚落便看到他摇了摇头。 楚落便翻手取出了一枚上微宗的令牌来。 “上微宗的假身份,给。” 季清羽接过了令牌,上面赫然三个大字:柳序渺。 这是很久以前做的了,楚落原本想拿来捉弄鬼才画师的,一直都没派上用场。 与此同时,已经有兵士前往御魔关的练兵场通报消息了。 “王爷,魔界有一男一女向着这边过来了,女的是道修,金丹大圆满境界,男的看不清身份,看不出境界。” 闻言,正练兵的李叔玉转头看了过来。 “所有人都看不穿他的修为吗?” “是。” 李叔玉略一思索,片刻后道:“所有人戒备,本王亲自过去。” 而今的魔界正是动荡不安的时候,边关也遭到了多次的骚扰,终究放心不下大靖的李叔玉得到消息后,便自凌云宗内出关,亲自前往御魔关来镇守。 皇室亲自前来守关,边疆的战士们也大受鼓舞,接连不断的胜仗使得魔兵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来了,但李叔玉仍然没有放松。 与此同时,楚落二人已经来到了关口前。 “凌云宗楚落,上微宗柳序渺。” 拿着两枚玉牌的守关副将目光犹豫地在楚落和季清羽的脸上来回看着。 这楚落的玉牌,容貌,修为都对上了,应当是真的,这可是他们淮安王的师妹啊,淮安王初来时还下达了命令,如果遇到她有难,当不遗余力地相助。 可楚落带来的这个男修也确实是疑点重重,要知道他们这边现在是有一位化神大能在的,连那位化神修士都看不穿此人的修为。 要不要放他过关?不对,应当是他们拦不拦得住……不过看样子,这男子也不像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更何况还是跟着楚落来的…… 许久后,季清羽也看出了这副将的意思,将令牌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 同时跟楚落说道:“你先过关,我随后到。” 正面不能进的话,他也是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去的。 听到这些的副将表情更是尴尬了。 正当他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自家王爷的声音犹如天籁一般降临。 “楚师妹?!” 第541章 师祖托梦 听见这声音的时候,楚落先是惊讶。 忙于修炼和国事的人总是不常见,楚落已是许久没有见过李叔玉了,待转头看去的时候,见真的是正主,脸上的笑容这才绽放开来。 “李师兄,你……” 楚落往前快走了两步,可刚过了御魔关,她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见此一幕,周围人当即全都紧张起来了,季清羽身形一闪扶住了正要倒下去的楚落,李叔玉也匆匆赶了过来。 看了看毫无反应的楚落,他的目光这才朝着季清羽看去。 “楚师妹这是……” 季清羽的眉心也轻蹙着,摇了摇头。 楚落的昏厥是突然间的事情,此前并没有任何征兆,除了原来应对左宏慎时受的伤,他也无从猜起,此刻自然也不敢胡言。 “军中有医修,我先带她去检查,”李叔玉又犹豫了片刻,“这位……道友,也请过关吧。” 这是楚落带在身边的人,且看方才他被副将拦下后,也未曾有强闯的意图,更何况修为无法看穿,这道御魔关恐拦不住他。 待回到了大营中,医修凝神检查了一番楚落的情况后,这才说道:“情绪起伏大的时候,魔气最为活跃,而楚道友的身体内存留了大量的魔气,恐怕已有很长时间了,也并非一两日间就能够完全清除的。” “对于道修来说,魔气侵体的危害是极多的,一直任由它们留在身体内的话,阻碍修行进程还是小事,只怕还会扰乱到心性,走火入魔,楚道友这情况还要更严重些,想来心中是有解不开的郁结,在西域的时候又一直压抑在心底,一回到东域便撑不下去了……” “走火入魔,师……”季清羽眸中一急,停顿了下又道,“落落会堕魔吗?” “这个可以放心,”医修摆了摆手道:“她的情况确实很严重,但她道心很稳,目前也没有感受到心魔的动静。” 李叔玉也微微松了口气,随即道:“何老,你留下来好好照顾我师妹,需要什么直接派手下人去采买,务必要助她将体内的魔气排清。” “属下遵命。”医修何老恭恭敬敬地道。 李叔玉的目光也向着季清羽看了过去。 “近来魔界动荡不安,道友是和楚师妹一同从魔界来的,可否与我说一说魔界的情况?” 他也想试探一番季清羽的身份,却见后者仔细想了想,然后略带歉意地摇了摇头。 “我在此守着她。” “也好。”李叔玉笑了笑,也不再强求,而后便去往了一道屏风相隔的桌案前处理公务了。 楚落尝过魔气侵体导致昏厥的滋味,原本应是没有意识的,严重的时候,脑中会一遍遍地回想起那些令人大悲大怒的经历。 但这一回,那些东西仿佛都没有,楚落所能够看到的是一片云雾。 拨开这云雾,便能看到一袭熟悉的干净白衣。 楚落赶快跑上前去。 “师祖!” 白清梧原是笑盈盈地迎接她,紧接着脸上的笑容一僵。 “选这么恐怖的出场方式,我差点以为要走鬼门关了!” “原是想来夸奖你几句的,”白清梧无奈摇头:“你这又让我从何说起?” “可我想听的不是那些。”楚落低低道。 白清梧看着她耷拉下来的脸色,也静默了片刻,随即柔声道:“那怎么行,既然做了正确的事情,便是需要人来肯定的。” 他笑着,手轻轻抚在了楚落的头顶,低头笑道:“落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闻声,楚落抬起了头来,对上了白清梧的眼睛,这段时日来的辛酸都一股脑地翻涌上来,转瞬间便湿润了眼眶。 “为何魔界中会有那样多的苦命人?只是我所看到的,便已经太多了,而我所看不到的那些人,他们现如今又会在什么地方苟延残喘?” 听着楚落说出了这些来,白清梧眸光闪动着。 语气中有无奈,却又带着安抚人心的强大力量。 “每一个时代,都有它所辜负的人,你很不幸,生在了一个最差的时代,但这个时代却是幸运的,因为它拥有了你。” “乱世的洪流太过浑浊,个人命运混杂其中便愈发的不起眼,我或许该宽慰你,在这样的世道中悲惨才是常态,短暂得使你好受些,但这样是不对的,因为你看到了这世道的残缺。” “总要有人堵住这倾泻的浑浊,尚且清醒着的人却少之又少,挽救这世间的责任,便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这些人的肩上。” “越聪慧的人,便越难获得快乐罢了。” 楚落只觉得自己的心酸越来越多,泪水也布满了脸颊,她看到白清梧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似乎是不忍心她背负这一切。 却又令楚落感受到,往后的自己恐怕还要面对更多,更加残忍的现实。 “落儿,你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 白清梧最后缓缓笑道。 楚落昏厥的这一月间,季清羽还真的寸步不离地守着。 睁开眼睛的时候,楚落抬手想伸个懒腰,忽然间便看到了挂在自己手腕上的赤阳珊瑚佛珠。 “师兄!这佛珠你怎么又……”楚落猛地坐了起来,一眼便看到了在旁打坐的季清羽。 而后又看到那道屏风后的身形也动了,站起身向着这边走来。 季清羽一双眼睛认真地观察着楚落,确保她并没有入魔,高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比医修预料醒来的时间要早,”李叔玉从屏风后绕了出来,“感觉如何了?” 楚落闭目观想,许久后睁开眼睛道:“体内积存的魔气好像清出去了许多。”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的体内积存了魔气,”李叔玉喃喃着,“魔界这一程,当真是凶险。” 看到楚落倚靠在床边生无可恋的模样,李叔玉随后又说道:“宫中送来些灵果,原本想封存好等你醒来,看来我现在便可以叫人送过来了。” “李师兄,”楚落忽的开口问道:“魔界来犯时,镇守御魔关的兵士伤亡如何?” “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些,”李叔玉顿了顿,又道:“你在魔界中,经历了些什么?” 第542章 你可是季清羽啊 若问民生疾苦的事情,李叔玉应当最有发言权,且大靖本身又是阻拦着魔界的一道关隘,对于魔界中的情况也知道许多。 楚落便将自己这几月间的经历同他讲了。 李叔玉并不比她年长许多,但却是很小的时候便接触这种事情了。 “生活在魔修领域上的凡人们苦,可现如今的我们,却也解救不了他们,若是寻常的凡人百姓,御魔关从未阻拦过他们,但在魔界的三教六宗,如今应当说是两教五宗看来,凡人在他们的眼中,便如同魔晶一般,是可以争抢的资源。” “很多地方的凡人们看似生活安逸,但若他们生出了离开魔界,搬到东域的心思,必然会遭到宗门教派的追杀。” “还记得多年前,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一群就要跑到御魔关来的流民,甚至皇兄已经下令,派出修士去接应他们了,可只差半刻钟,他们便能被我们的人接到,进入御魔关,受大靖的庇护,结果却被追上来的魔修们用弓箭射杀了。” “他们将弱小的凡人们视为私人财产,仁慈些的,如神梦宗那般,因为本身便有传承的魔功,不需要残害凡人便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便会待凡人好些,与我们东域的情况相差不多。” “再残忍些的,便如你所见,饮冰教创造寒胎,雨蝶教养蝶,无恨宗的极乐葡萄,这些,全都是用血淋淋的生命堆砌起来的,他们甚至有专门圈养凡人的城池,生活在那里面的凡人,过得连牲畜都不如。” “魔界的凡人太少了,他们便命令那些被圈养的凡人没日没夜地生养孩子,那位截灵教的教主待你很仁慈,没有让你看到这些。” “但其实,据我所知,截灵教中有很多的教徒,都是从那种城池里逃出来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叔玉的声音也压抑了下来。 楚落的眉头更是越皱越紧。 【你好像是来他这边找安慰的,但他却告诉了你更残忍的现实。】 “多行不义必自毙,而今魔修们的所作所为在修真界中积怨已久,截灵教出现又消失,由着他们这么一闹,便亡去了一教一宗,算是一个好的开始,若往远处看去,魔界的力量只会走下坡路了。” “若再往近处看,经过这一番战乱,他们必然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届时魔界中又是一番新的格局,若东域暗中插手,打压其他势力,扶立神梦宗的话,或可让凡人们的日子过得更好些。” “只是现今神梦宗的少宗主无才无德,须得从长计议一番,你若感兴趣的话,回宗之后可以多关注关注暗部的动向,此番,不看其他的仙门与国家,凌云宗和大靖定是要出手的。” 楚落听得微微惊讶,李叔玉又继续说道:“至于你嘛,先别急着回宗,不妨去业国散散心,你看到业国现在的情况,定会开心的。” 楚落仍愣愣地看着他,正当李叔玉脸上表情开始有些不自然的时候,突然间有什么东西从床上骨碌碌掉了下来。 李叔玉被吓了一跳,目光追寻着那掉下来的事物看去时,眼睛睁大了些。 “楚师妹,这人头是……” “是左宏慎的人头,”楚落刚刚一时没拿住,就掉了下来,“我觉得他应该给大靖磕一个。” 李叔玉默默咽了咽口水。 楚师妹这样刚猛的作风,且被魔气影响到了那种地步了竟然还没有堕魔,这道心该是有多稳…… 可能也是因为体内的魔气就要清除干净了,楚落近几日的心情好上了许多,在李叔玉的执意要求下多留了几日,泡了几天的药浴,这之后才离开了御魔关,前往广阙寺。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重疏圣僧告诉了我师祖已经飞升上界的消息,这下我又把师兄你给带回来了,难道咱们凌云宗天字脉,这是要开始转运了吗?对啊,我本来就已经转运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倒霉蛋了……” 【啊对对对……】 楚落一边朝着寺门的方向走,一边同季清羽说着。 “不过这赤阳珊瑚佛珠好像也不能完全解决你心魔的问题,难道这心魔真的要永远伴随下去了吗?” 【你要不要看看你师兄在哪里。】 说了这么半天楚落才发现从始至终都只有花花回答自己,立即停下了脚步来往身后看去。 “我师兄呢?!他……跑了?” 楚落找了一圈,终于在一棵树后发现了片灰色的衣角。 “师兄!”楚落直接用炽火移形出现在了他面前。 “啊……”季清羽看向她,缓缓开口道:“五百余年未见,只怕会令……重疏前辈失望。” “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再失望也是自家的孩子,难道他还能吃了你不成?”楚落一边说着,一边拽起了季清羽的袖子往前走。 然后她便扯坏了那普通布衣的袖子,一脸懵地与季清羽对视着。 不知怎的,她脑中忽然浮现出了那睡在落雪梅林中的清冷少年来。 “你可是季清羽啊……”楚落轻轻叹道,而后她又立即抓住了师兄的手,“跟我来!” 陆家的雪泠楼,东域最大的拍卖行,近来没有拍卖会,但楼中的人依旧不少,多数都是陆家的。 “听闻雪泠楼中珍宝无数,将你们最贵的法衣拿出来给我看看!” 楚落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第一次踏入了这个从前自己看到都会避开走的销金窟。 一时间,楼内来来往往的人们都停下,目光朝着这边看来。 “道友,现在还没到拍卖会举行的时间,而且……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人群中响起这样一道声音。 楚落恍然间想起雪泠楼外有着重重守卫,想要进来的话,核验身份、通传内部等等流程一个都不能少,但可能因为自己冲得太急了,让季清羽认为自己是过来抢劫的,于是便将外面的人……干掉了…… 守着雪泠楼这样一座宝山的护卫们可都是精锐,说干掉就干掉了…… 见楚落一时答不上话来,那人的脸色当即变得警惕起来,正要下令将师兄妹二人抓起来的时候,高层上突然间响起了一道声音。 第543章 记赤剑道人账上 “既然是开门做生意,那便没有将客人往外赶的道理,只是这位道友,你口口声声说要看我们雪泠楼中最贵的法衣,那不知道友,灵石可带够了?” 一道女子的身影出现在栏杆处,居高临下地朝着下方的人看去。 毕竟是第一次进这个地方,楚落的心中也是一虚。 “灵石自然是不会少的,记在赤剑道人账上。” 她没记错的话,赤剑道人应当是雪泠楼的常客。 紧接着楚落便察觉到身后季清羽那带了几分惊讶的目光。 待楚落转头向他看去的时候,季清羽弯了弯眼睛,仿佛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要抢劫。” “当然不行了,这里是东域,抢劫是违法的……”楚落也小声喃喃道,忽然间心中一动,“师兄你现在……也肯做这种事情吗?” 却见季清羽微微摇头。 “只我一人,不会做。” “啊?”楚落愣了下,紧接着,头顶上方那女子的笑声便落下了。 “若道友买不起的话,还请退出雪泠楼,顺便将我们打手的医药费给结一下。” “稍安勿躁,”楚落说着便拿出了身份玉牌来给赤剑道人传消息,“我让那老头儿来联系你们。” 待一系列催债的信息飞到了赤剑道人那边,许久后才回过来一道消息。 “此玉牌为凌云宗之物,阁下捡到后请速速上交给凌云修士。” 楚落的嘴角抽了抽。 “我玉牌没丢。” 半天那边没有动静。 “我现在就在雪泠楼。” 还是没有动静。 “但今晚我就会出现在你二弟子房中将他打晕扛去魔界卖掉。” “要买什么?”那边总算是有动静了。 “法衣。” “啧。” 楚落沉默了下,也发回去一个“啧”。 可以看到,楼上的陆氏女子身旁走来一人通传后便匆匆进了屋子,再次出来的时候脚步更加着急了。 “原来是凌云宗的楚道友,此前我们本家一直想要前往凌云宗拜访,只可惜楚道友已经动身前往了魔界,没想到现在已经回来了,不知楚道友想要什么样的法衣……” 陆氏女子突然变得无比热情,毕竟现在的楚落便相当于修真界中冉冉升起的新星,且分量不轻,各大仙门都十分重视。 那炼器的易家与她交好,如今一个年轻小辈炼制出来的灵器都借着她的光爬到了宝器榜第一了,没想到今天楚落自己找上了门来,他们怎么可以错过这个机会。 但今日,任凭陆家人怎样旁敲侧击地想要献宝,楚落也没打算给赤剑道人省钱。 “此衣名为‘剑雪’,乃是三百年前一位凌云宗炼器师的遗作,据说是曾亲眼看过那位剑道第一人的剑法后,由此而生出的灵感,这也是他倾注了一生心血的作品,临终前便交代过,这件法衣,只能赠给凌云宗天字脉。” 陆氏女子又笑了笑说道:“不过他的后人还是做主将这件法衣卖给了我们雪泠楼,我们也是花了大价钱才收来的。” “这件对了,就应该是这件。”楚落看着这套白衣,红绳系带仿佛成梅花的模样,坠着同为红色的流苏,正如那日落在少年身上的红梅。 “灵石照给,走赤剑道人的账。” 楚落无比豪气地说道,想了想又喃喃道:“我的枪也想打扮打扮……” 【我不想,谢谢。】 “丫头,你够了,”赤剑道人的声音突然传来,“你知道这件法衣雪泠楼是花了多少灵石收来的吗,买我徒儿的命足够了,再说你那边不是已经坑了五十万魔晶了吗……” 他全程与雪泠楼的人保持着联系,只听楚落说几个字便能猜到她的心思转到哪边去了。 “不过你买一件男装做什么,自己穿?” “这你就别管了,早晚都会知道的。”楚落笑了笑。 从雪泠楼中出来后,季清羽已经换上了那身衣裳,隐约间也有了几分记忆中的模样。 而中间在雪泠楼中耗费的时间,也使他做好了与重疏圣僧相见的心理准备,前往广阙寺的时候没再躲避。 寺内僧人引着他们来到重疏圣僧闲居的山间时,那人手中正拿着扫帚,扫着落了满院的桂花。 哪怕是修炼到了如今的境界,重疏圣僧也依旧推崇返璞归真的生活。 而在楚落和季清羽渡过小溪的时候,他便已经查探到了来者是谁。 “晚辈楚落,魔界一程圆满结束,途经广阙寺,特来再次拜访前辈,这一次……我还带了您一直想见的人。” 重疏圣僧仍不急不缓地扫着地,声音平静得仿佛他们昨日才见过,可说出来的话却满是沧桑。 “五百年的时光不好熬,五百年来仍保持着初心不改,更是难上加难,这是件好事,可是清羽,你消瘦了许多,从前的锐气也被磋磨干净了。” 季清羽眸子微垂:“重疏前辈,我……总是分不清。” “分不清自己出身何处,还是分不清身在何地?” 季清羽抿了抿唇。 “心魔已然与我融为了一体,我时常觉得自己置身于心魔境,不管眼前看到了什么,我都分不清真假,有时,甚至会忘记自己的名字。” 话音落下,便见重疏圣僧的动作停了下来,长长叹了口气。 楚落也惊讶地向着季清羽看去。 这几日来与师兄的相处,她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竟不知季清羽私下里承受了这么多。 “看来,这赤阳珊瑚佛珠还是送得晚了,”重疏圣僧无奈说着,转眸向着季清羽看来的时候,眼中尽是怜惜,“覆水难收,这些年来,你辛苦了。” 楚落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来回看着:“这心魔没有办法解决吗?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两人都静默着,回答她的,只有花花。 【青玉心魔剑早已选择了他,拥有了心魔剑的力量,自该承受其特质,心魔之下,一次次地做出最纯善的选择,是为问心。】 【虽然无可改变,但却有例外。】 【咱们厄难花的力量虽然不在了,但身份还是实打实的,你不妨问一问,自己可曾在他的心魔中出现过。】 第544章 凡人国度 “在师兄的心魔境中,我可曾出现过?” 楚落的声音落下,季清羽仔细回想,最终摇了摇头,眼中也略带了些疑惑。 “我从未出现在你的心魔中,也便是说你每次看到的我,都是真实的,”楚落笑了笑,又接着说道:“那往后你想要分清楚现实和心魔境,只看能不能找到我就好了。” 季清羽的双眸微微亮起些光芒。 【青玉心魔剑可将一切幻化为真实无比的心魔境,但厄难花在其之上,是不可冒犯的,所以,它唯独不会将你转化为心魔。】 楚落稍稍放下些心来,倘若心魔境真的要永远都伴随着师兄的话,那他未免也太苦了,眼下有能从中摸索出分辨现实与心魔境的办法,那简直是再好不过。 再次见到重疏圣僧,和季清羽印象中那个严肃的前辈已经大不相同,没有料想中的审视,接连不断的询问,重疏圣僧对待他便只有心疼。 可即便如此,季清羽还是不敢向外界昭告自己的身份。 重疏圣僧留两人在广阙寺住了一段时日,这之后出了大靖的边疆,进入了业国的领土。 楚落并未通知谢与归,进入这里后也没有刻意展现修士的身份。 这里的边陲小镇都过着安乐丰富的生活,很难想象多年前还曾是个人吃人的地方。 而今的业国与大靖都同为强国,但分别经过这两个国家后,楚落还是感觉到了很明显的不同之处。 首先,大靖不管再过多少年,都会稳稳地坐着第一大国的位置,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自大靖三皇子李叔玉拜入凌云宗修行开始,便奠定了两方的同盟关系,更为重要的是大靖的位置,在东域的最西边,有一道专门抵御妖魔来犯的御魔关,但大靖本身便是一道关卡,是东域的门户,理应受到仙门的重视。 于是行走在大靖的国土上,走两步便能够看见个修士,凡人百姓们都在锻体,有些全民皆兵的感觉。 能够想到若日后妖魔冲破了御魔关,想要再往里面打恐怕也不容易,街上看起来才几岁的小豆丁都能单手提起来两袋米,没了军队精锐,百姓们也能顶上。 这样一个“仙气飘飘”的国度,修士多,自然就少了那几分凡间的烟火气息,业国则恰恰相反,烟火气息很是浓烈。 谢与归注重养兵,更加注重民生,兵马强盛可保卫国家疆土,使百姓们免受战乱之苦,法度一年更比一年完善,使得凡人百姓们在这里生活得十分顺心,还有许多从别的国家慕名前来,最后定居于此的人。 这里就像是一个凡人的国度,街上有买菜讨价还价的声音,公堂外挤得水泄不通,里面的街坊邻里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正吵得不可开交。 放学的孩子们有男有女,告示板上贴着五花八门的东西,通缉令,征婚令,或是官府提醒百姓们,中秋放烟花时要注意的事项,莫要引起火灾。 这里的生活,或许可以用“热闹”二字来概括,是任何修士来到这里都会感觉新奇的程度。 修士寿命长,日复一日地苦修,使得他们往往觉得时间是按照“年”来算的,而凡人们却能将每一天都过得丰富多彩。 楚落走在街上时,原本还在同季清羽讲着自己第一次来业国时的经历,最后还是忍不住挤进了那些围在官府外的人当中,听着里面的县官审着颇为有趣的案子。 楚落来得迟了也不怕,自然有津津乐道的人热情地同她讲解这事件的首尾。 “这位王姑娘啊,是个秀才,状告她的此人正是她的相公,俩人同年考的,男的落榜了,一直赋闲在家,女的则开始游学,归来之后要纳二夫,男的不同意便开始闹,这会儿已经说到分家产了。” 周旁的人们也议论得热火朝天。 “要我说,王姑娘想要纳夫就纳呗,他现如今什么都不会干,便只能叫媳妇给养着,那王姑娘可是有着真才实学的,往后说不定还能进京做官,要是飞黄腾达了,他还是正夫之位,现在就为了贪那一半的家产想要和离,往后可亏大了!” “我看还是早点离了吧,他想要分走一半就给他一半,往后还能省个大麻烦。” “离了好离了好,那正夫之位可就空下来了,终于有机会了!” 听完了这一场公案,人们方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原来我曾经同他说过的话,他都有认真在听,”楚落喃喃着,“难怪李师兄一定要我回业国来看看,这里真的很好,如果往后所有的地方都能像业国这样好就行了。” 闻声,季清羽沉默了片刻。 “六道之中,还有妖鬼。” “也对,我还从未见过妖界和鬼界中的生活,还有许多地方没去过,对了师兄,你从前经常跟着师祖一同游历,那些地方都去过了吗?是什么样子的?” “五百年前的修真界,与今日已经全然不同了。” “感觉不会太容易的,”楚落散漫地伸了个懒腰,继续往前走去:“还是等我先闭个关,修为再高些的时候再去吧。” 楚落想要散心,也想给季清羽一点时间,重新融入这个修真界,所以一路上走走停停,一路上慢了些。 业国境内有着大大小小的凌云观,许多凌云宗的修士驻守在那里,人们没有忘记曾经的业国是怎样混乱残忍的地方,所以每个道观内的香火都很是旺盛。 在距离道观和官府近的地方,基本上是不会有作奸犯科之人的,但有些官道还没有修好,只能走偏僻小道的路上,还是偶尔会出现些劫道的。 路过的时候,正碰上一伙歹徒在打劫瞧起来像是富贵人家的马车,楚落便顺手帮了个忙,将这些歹徒打趴下后一个个捆了起来。 “你们算是我进入业国以来撞上的第一伙匪徒,”楚落正用绳子捆着人,忽然间又来了兴致:“不妨说说看你们为什么要干这一行?” “来钱快!而且大户人家的女眷最好抢了,胆小,一吓就给钱,要多少都给!” 第545章 选妃 话落,楚落一拳打在他鼻梁上。 “你看我像不像是好抢的?”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匪徒立马给她演绎了一个能屈能伸。 一旁,察觉到外面安全了,马车上的年轻女子也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多谢二位出手相助……”当女子的目光朝着站得很远的季清羽看去时,瞬间便挪不开眼了。 楚落用绳子将这些匪徒绑成一串,同时说道:“不算什么大事,你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怎么不走官道?” 她说完之后,许久没有听到回答,转头看去时,只见这位姑娘仍怔怔看着远处的季清羽,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般。 “咳咳,”跟在这姑娘身后的嬷嬷轻咳着提醒她,同时看向了楚落:“我们是要进京的,只是路途遥远,不曾想竟偏离了官道,来了这地方,还好遇见了两位好心人。” 说完后,嬷嬷便拿出了一小袋金子,朝着楚落的方向递过去:“一些心意,还请女侠可以收下。” “不用了,”楚落笑了笑:“我是凌云宗的修士,倘若想要感恩的话,路上顺便去凌云观里拜一拜就足够了。” “这……恐怕不行了,”那位嬷嬷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我们还要急着前往京城参加选秀,倘若错过了便是大罪,这一路上怕是不能停歇了。” “选秀?” 仔细一想,自己刚认识谢与归的时候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好像现在的确是到年纪了。 嬷嬷笑了笑,显然是不想再透露更多的信息,只是执意将那一袋金子递到了楚落的手中。 “两位原来是凌云观的仙师……” “小姐。” 年轻姑娘刚一开口,便被嬷嬷给打断了。 “咱们该继续赶路了,还请小姐回到马车上。” 闻言,年轻姑娘也只好听话。 楚落将这些匪徒们拽到了路旁边,也给他们让出了路来。 马车很快便离开了,走出一段距离后,年轻女子仍依依不舍地打起一旁的帘子来,悄悄朝着季清羽的方向看去。 只是站在原地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嬷嬷,他们毕竟是我们的恩人,怎好这样潦草地就将他们给打发了啊,而且他们还是凌云观的仙师,皇上最是礼待凌云修士了,咱们更加惹不得。” “小姐,你记着这次进京的目的,是要入宫,做皇帝的妃子,其他的事情你便不要多管了,待成为了皇上的宠妃后,多少修士争着做你的侍卫,不必忧心得罪这一两个。” 另一边,待那伙人离开了,季清羽这才走回到了楚落的身边。 “选妃……没见过,咱们也进京看看吧。”楚落道。 季清羽微微点头,一旁的几个劫匪开始哭求了起来。 “女侠,我们也是第一回干这种事情啊,你就放了我们吧,我们保证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对对对!人头担保!” “对啊,如果不是因为京师要办选妃的事情,来了那么多的官家小姐,我们也不会想着出来劫道啊……” 闻言,楚落挑了挑眉。 “你们专门打劫官家小姐?” 这些人又不敢说话了。 楚落悠悠道:“那我便送你们去见官吧,不好好赚钱只想这些歪路子,看来得多关几天。” “不要啊——” 越靠近京城,能听到的关于选秀的消息便越多。 此番选秀,乃是谢与归成为业国新皇以来,宫里组织的第一场选秀,规模巨大,不光是官员的女儿们有机会来,民间的女子们也有机会,光是通过这第一轮的初选便足足有五千人,场面十分盛大。 不过像是楚落这样慢悠悠地赶路,抵达京城的时候,第二轮大规模的淘汰已经结束,只有三百人过关,今日也正是她们入宫的日子。 彼时,谢与归正批阅着奏折,便有内侍前来通传。 “皇上,凌云宗的楚落,楚仙师来了!” 话音落下,谢与归脸上先是一惊:“当真是楚仙子?!” 听到内侍肯定的回答,谢与归当即笑着站起了身来:“现如今在何处?快带朕过去,小仙子来,朕当亲自去迎接的!” 宫门处,因楚落自报了身份,宫内任是什么人都不敢怠慢,殷勤的大队人簇拥着师兄妹两人往里面走去,等楚落特地交代了两句后,他们这才散去了大半。 穿过一道道宫门,正遇上那三百个被挑选入宫的秀女,陪同着楚落的内官只给带领秀女们的女官递了个眼神,很快这些秀女们便都退至了两侧,让出了道路来。 女子们一个个都低垂着头,知道这是碰上宫中的贵人了,不敢冒犯,只敢偷瞄几眼,在心中猜测着这两人的身份。 而就在这时候,谢与归的到来,使得众人心中皆是一惊。 “小仙子!”谢与归脚步匆匆朝这边走来,脸上还带着与素日里的威严截然不同的笑容:“今年去凌云宗送团圆饼的车队马上就启程了,不曾想小仙子竟然亲自过来了。” 每年中秋,谢与归便会差人去凌云宗给自己送月饼,从未间断过。 “我早就来业国了,只是转了转,想看一看你将这个国家打理成什么样了,”楚落笑道:“这一路走来所看到的,竟然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已经走到了面前,谢与归也看向了季清羽。 “不知这位是……” “这是我师兄。” “原来也是凌云宗的仙师,失敬,失敬。”谢与归说着,便行了个道礼。 “原本只打算来这边看一眼就走的,不过我在来的路上听说了,宫中要选妃。”楚落又道。 “小仙子难得来一次,怎能不在这里多住几天?也是刚巧赶上了此事,不妨就留下来帮我掌眼,这后位的人选也关乎着江山社稷,如此重要的事情若有小仙子在,我也能安心些。” “也好,我跟师兄还挺喜欢业国的生活呢。” 楚落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而后谢与归又亲自带着他们去安排住处了。 人走后,这些秀女们好半晌才回过了神来。 皇上竟然亲自来迎接方才的人,又是凌云宗的修士。 难道说她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人吗…… 第546章 缺席 秀女们的教习与选拔耗时一个月,三百人中选出五十人为候选的妃嫔,之后的选拔更是严格,堪比科举。 内官们这段时日来忙得焦头烂额,最终过关的有三人,业国的皇后便将从这三人中决出。 三人里,有两人皆有着朝中的背景,早已经过了多年的专门训练,另外一个女子是从民间出来的,散修与凡人的孩子,没有修行的资质,但年幼时便跟随着父母四处游历,见多识广,学识也不亚于另外的两人。 此番为了决定出皇后的人选,凌云宗还特地指派了一位长老来帮忙。 按照原本的流程,由凌云宗长老逐一召见这三人后,便该由楚落召见她们了。 明明时间还没到,楚落便已经发愁起考题的事情了。 “要是选凌云宗的新生,只需要看资质,看心性就好了,但是这个选皇后的事情,还从来都没碰上过。” 楚落窝在椅子里,单手抛接着灵果。 “而且还不能找李师兄商量,大靖的国情跟这边不一样,大靖皇后是个修士,都顶得上半个保镖了……” “师兄,你知不知道……你应该不知道。”楚落长叹一口气。 【都唠叨半天了你师兄还没揍你,脾气真好。】 听见花花的话,楚落便向着一旁安静翻书的季清羽看去。 “师兄,你在看什么?”楚落走过去,看向他手中的书册,“记载宣武皇帝的史册,宣武皇帝不就是咱们师祖吗?” 季清羽微微点头。 “师祖也是凡世出身,年幼的时候受尽了欺凌,后来成为了君王,兢兢业业,却从未娶妻。” “对啊,好奇怪。” 闻言,季清羽缓缓笑了笑:“师祖以武治国,雷霆手段,横扫天下,自然无需国母,世人便对他怀有敬畏之心,不敢触碰他所建立的法度,不敢置喙他的作为,但业国皇帝不同。” “仁明贤德,百姓的崇敬之心大于畏惧,选出一位合适的国母来,终究是利大于弊的。” “原来师兄也在想这件事,”楚落认真道:“那你想到了没有?” “师祖曾说,每个人的身上有善的存在,自然也会有恶,但很多事情是不能凭借展现出来的表象去推断的,要看最后的作为,聪慧的人也会做蠢事,善良的人也可能对他人造成很大的伤害。” “所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最后登上国母这个位置的人,未来必将受到无数的诱惑,名利、情欲,与之相比,对业国的忠诚能有几分重,或许这才是最要紧的,毕竟,这个位置所能牵涉到的生命,太多了。” “对业国的忠诚……”楚落豁然开朗,“好像是这么回事,不过这似乎不是短暂交流交流就能看出来的。” 正此时,屋外传来了一记闷雷。 “下雨了?” 楚落推开窗,安静地看着外面。 “魔界也总是下雨,雨水却没有这么清澈。” 一场雨直接从白天下到了晚上,楚落坐在台阶上看了许久,忽然见季清羽中止了修炼,也走了出来。 “师兄,你也来看雨吗?” 季清羽摇了摇头,眸光示意她往天空中的某一处看去,果然看见了一道正御剑离开皇宫的身影。 “好像是宗门派来的洪长老,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楚落思索片刻,然后立即飞身而起,朝着空中那道身影追去,同时跟季清羽交代道:“师兄,我过去看看!” 靠近之后,楚落能够看到洪长老的动作十分急,瞧着像是生气了的模样。 “洪长老,干嘛去——” 楚落喊道。 闻言,洪长老自然已经认出了是楚落来,但他硬是头都没回,也喊道:“这儿的事情我不管了!我今日就回宗,等着宗门派其他人过来帮忙吧!” “什么事叫您生这么大气,今天不是您召见那三个后位人选的日子吗,有人顶撞您了吗?”楚落问了句,又补充道:“您停下来跟我说话,再往前就要出宫了——” 话音落下,御剑的洪长老果然还是停了下来,转过身的时候,一张脸还是黑沉着的。 “比顶撞还要令人生气的事情!” 到最后,洪长老只得看在楚落的面子上返回了居所,道出了今日发生的情况。 “那最后选出来的三个人,我本想在前半日就将她们叫过来,挨个考教考教,那个许淑女和梁淑女也都来了,但是那个尤淑女,我叫人过去的时候,她的人说还在准备着,那我便等上小半个时辰也无事。” “我倒是也没真的等半个时辰,因为我足足等了六个时辰!期间一直叫人过去请,都说在准备着,急得我不行就直接过去找了,结果到地方了,才发现人早就已经不在宫中了,人家都已经回家去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洪长老更是气得拍起了桌子来。 “你说这些高官贵胄家的孩子们到底是怎么养的?究竟有没有把咱们凌云宗放在眼里?连他们的皇帝都月月去凌云观里听经呢,他们倒是好,说爽约就爽约,光这些不算还晾着我,我在凌云宗内都没受过这种憋屈气!” 楚落听得嘴巴微张:“那位尤淑女好像是丞相之女,您之前还最看好她来着。” “我瞎眼了!”洪长老越想越是生气。 “她家就住在京城中,离皇宫也不远,那就等她回来后问一问呗。”楚落不急不缓地说着。 洪长老又是一脸的恼火。 “你是没有听到她宫中的那些侍女们说的什么话,有人还说错过我这边的考察没有关系,但小楚你那边的考核千万不能错过,毕竟是皇帝无比信任,要亲自接的人……你听听这话!” 楚落又张了张嘴。 “不管她能不能选上皇后,往后总是要留在宫中的,看来身边侍奉的人必须换一批了,”楚落说道:“那位梁淑女身边的人也得换。” 洪长老正生气着,听见楚落后面的话后便立即看了过来。 “那个梁淑女惹到你了?” “没啊,”楚落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她身边的人也太过势利了,不过这尤淑女的情况,感觉有些奇怪,还是传一道消息叫凌云观的人过去看看吧。” 第547章 等人 京郊便有凌云观,里面驻守的修士也有护卫业国天子的责任,是以人数比其他的地方要多上许多,只一接到消息便立即行动了。 很快就传来了一道消息。 “尤舒年并未返回丞相府。” 听到这消息,洪长老也疑惑地看了过来。 “没回丞相府?那她还在宫中?” 楚落摇了摇头:“若她在宫中的话,师兄察觉到便会告诉我的,应当不在。” “你那位是什么师兄,我在凌云宗中也没见过此人啊。” 洪长老没有经历过五百年前的事情,自然也没有见过季清羽,初次见面的时候听楚落介绍,虽然存了许多疑惑,但看在她的面子上还是没有多说些什么。 “正常,他年纪大您许多。” “啊,比我还早入宗啊……”洪长老更是震惊了。 楚落则已经站起了身来:“我得去问一问她身边的人了,尤舒年往后将是长伴君侧的人,若是藏了什么异心的话,她便不能入宫,洪长老,您还是先留在这里等事情清楚了吧。” 雨势渐小,待楚落来到了如今这三位共同居住的秀英宫时,全宫上下都紧张了起来。 自宫内匆匆忙忙跑来个嬷嬷,恭敬行礼道:“楚仙师许久不见,仙师可是来寻我家小姐的?” 说来也是巧,这位入选的梁婷悦便是几日之前她在小路上搭救的那位官家小姐,出身将门,她父亲为官清廉,足智多谋,谢与归还曾多次称赞过他。 楚落看向这个当初塞金子给自己的嬷嬷,缓缓一笑,压低声音道:“你应当猜出了我是为何事来的,那位尤家小姐是什么时候出门的,她究竟去了什么地方?相府的人可能不会说实话,我还是从别人口中听才安心。” 话音落下,嬷嬷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虽然是竞争的关系,但她们也不想得罪相府的人啊。 但楚仙师就在这里,先前她们好福气在路上碰见了,却态度敷衍只怕已经叫这位仙师心有芥蒂了,若现在不能弥补的话…… 最后嬷嬷一狠心,便也压低了声音道:“那位尤小姐是下雨的时候出去的,也没说要去什么地方,但我瞧见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们都拼命地阻拦,连房门都给堵住了,也没拗得过她,只得一伙人悄悄送她出宫,一伙人留在这竭力瞒着事情。”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在她离开后不久,凌云长老的人便过来请她了。” 闻言,楚落疑惑道:“这之前她便没有收到过什么奇怪的信件,或是有古怪的人来过秀英宫,只是看到下雨就出去了?” “信件这种事情我们也看不到,不过秀英宫最近没有来过什么奇怪的人。” 从嬷嬷这里了解了些情况后,楚落又去问尤舒年身边的人,但她们的说辞都一致,说是丞相病了,尤舒年太过忧心父亲的病情,便匆匆赶回了相府。 待到更晚些的时候,凌云观传来消息,找到尤舒年了,她的马车就在京郊处,人也一直在车内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只可惜她坐了一整天,都没有等到人来,现在已经回宫了。 第二日,楚落便单独召见了尤舒年。 只是这位大小姐仿佛又恢复了从前那八面玲珑的样子,应对楚落的问话,她从容不迫,对答如流,简直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后面,她便又挨个见了梁婷悦和许念,对三人也都有了些了解。 尤舒年有手段,有智谋,她的聪慧甚至在另外两个都很优秀的人中也十分出彩,但便是和这样聪明的人说话,让楚落感觉很累,聊了半天都没弄清她的心思在何处。 梁婷悦从小受到父亲的影响,对业国忠心耿耿,对皇帝也忠心耿耿,楚落问她入宫的目的,她也坦然道出,想要长伴君侧,为国君分忧解难,他们梁家便是要为业国生,为业国亡的。 另一个民间出身的许念,却比另外两个有意思些,她说从小跟随家人到处游历,见过业国最难时候的样子,再回来时却发现一切都向着越来越好的方向改变了,而这个力挽狂澜的人便是谢与归,她想要认识这个人,便来参加选秀了。 但她没想到选秀的考题竟然这么简单,一路走到了这里,这下不光是认识一下了,她后半辈子都得留在宫里了,但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伴随在这样德才兼备的国君身边,她往后定能从谢与归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楚落听得沉默了会儿,选妃的考题,可不比科举简单多少。 “要不你再等一段时间,参加明年的科举考试,也能陪在皇帝身边。”楚落直接道。 许念脸上有些为难:“可我家虽然是业国的,但前朝倾覆,新朝建立,重编百姓户籍的时候,我还在决国游历,便没有办上,要参加科举,须得有业国的户籍啊……” “现在办业国的户籍确实有些难,”楚落道:“你先回去等等,我看这段时间有没有办法。” 是夜,人都已入眠,楚落从洪长老这边得来了三根幻梦香,然后往秀英宫的方向走去。 洪长老蹑手蹑脚地跟在身后,悄声道:“小楚,小楚!你还不是暗部的人,不能使用这幻梦香啊!” 他这会儿开始着急了,但将幻梦香交给楚落的时候,脑中不停想着的却是“看在她是天字脉的面子上”。 “还有这规矩吗?以前夏师兄也没跟我说过,这样吧,我来造梦,洪长老你来入梦,这样就算是你使用的。” “不行不行,”洪长老连连摇头:“她们都不曾对我袒露过心扉,我是进入不了她们梦境中的,除非用更强硬的入梦术,但这对犯人的身体是有一定损害的,她们又不是犯人。” “我应该可以……”楚落突然间停了下来,紧接着拿出了玉牌来给夏星州传消息,同时道:“不用着急,我现在加个暗部,马上就能用了。” “加暗部可是要严查祖上三代的……”刚说到这里,洪长老便停了下来。 楚落的祖上三代,好像也不用查。 第548章 幻梦 加入暗部后,楚落也来到了秀英宫外,而后开始施法使用幻梦香。 白色的烟气袅袅飘入了梁婷悦的房间内,楚落为她创造的是一个战败后的业国。 彼时,她已经成为了业国的皇后,而伴随着战败,她也直接沦为了战俘。 幻梦香带给人的感觉无比真实,梦中,梁婷悦亲眼看着自己风光不再,所有曾熟悉的人都沦为了阶下囚,自己的父亲为国领兵打仗,更是令敌人们恨之入骨,梁家上上下下,明日将斩首。 阴暗潮湿的囚牢里,她和谢与归被关在同一处,而在午时,牢房监管松懈下来的时候,有业国的余党给谢与归送来了密信,他们已经打通好了一切,只等今夜子时过后劫狱,将谢与归安然带出。 回去之后整顿业国残余的兵力,卷土重来,夺回业国的国土和百姓。 梁婷悦看着这封信,心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这些人在救谢与归的时候,会一并护送她到安全的地方。 可她梁家的亲人,明日便要斩首了。 午后,宫中的女战俘们被尽数押出去“犒军”,绝望充斥着她的心,她能够猜到,走出这道牢门之后,将要面临的该是怎样的凌辱和折磨。 但带领着她的人却突然间改了道,领着她绕进了一条光几乎照不进来的狭窄巷子中,巷子里早已等候着一道人影了。 “我可以帮你,但是我要谢与归。” 梁婷悦之后才明白,这场看似是两国之间的战争,其实背后一直都在有第三个国家在暗中搅动着风云。 她见到的此人,便属于第三个国家,此人早已洞悉了今晚的劫狱行动,但他不希望谢与归成功被业国的人接到,他要控制住这个业国皇帝,以此来号令残余的兵将。 只要梁婷悦肯在他们离开大牢后,虚报一道消息,支开前来接应的业国的将士,他不仅会保下她的性命来,还能救出梁家的所有人。 梁婷悦一个人在巷子里坐了许久,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楚落的神识还寄存在这个蛊惑梁婷悦的男人身上,听到她答应的声音,眉头轻皱了下,但也并没有多少意外。 返回大牢的路上,梁婷悦看到了那些被折磨致死的女子,看到业国的百姓沦为了奴隶,在灼烫的日光下,被鞭子驱赶着做苦工。 而她的脸上始终是一片死寂。 是夜。 劫狱行动成功,梁婷悦也的确按照约定好的事情,虚报了消息,导致业国的士兵没能接到皇帝。 梁家的人也被接了出来。 一场梦接近尾声,楚落缓缓向着被他们的人俘获的业国皇帝走去。 那皇帝转过了身来,却并不是谢与归。 梁婷悦早已与谢与归交换了服装,扮作了他的模样。 她答应下之前的约定,是想要救出梁家的人。 她和谢与归交换身份,是因为她过不去心中的那道坎。 父亲为保护现在的业国在沙场上与人搏命,九死不悔,他说业国现在遇上了个好皇帝,看百姓们的日子现在过得多好,便知道了。 倘若乱世之中还有这样一个地方,是百姓们可以安居乐业的桃源,那么不管这个世界破败到了什么地步,只要看到,或是听到这个地方的存在,人就还是有希望的。 这是谢与归拼死也要守住的地方,也是他们梁家人要拼死守住的。 梁婷悦看着面前的黑衣人,凄凉一笑,下一刻便拿出了袖下藏着的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 灯烛点亮起来,屋中响起了轻轻的谈话声。 “小姐,做噩梦了吗……我去点安神香来。” “不必,不必了……”梁婷悦的声音还有些颤抖,沉默了良久后道:“我去窗边坐坐,你们先去睡吧。” 楚落坐在宫墙上,目光看着那亮着灯火的房间,唇角向上提了提。 “怎么回事?”洪长老的声音在旁响起。 “她过关了,”楚落说着,目光又朝着尤舒年屋子的方向看去,“接下来,就看看她的选择吧。” 如同之前一样施法,但这一次,楚落手中的幻梦香都燃尽了,仍未能进入她的梦境当中。 “又怎么个事?”洪长老的声音又响起。 “无法入梦,”楚落摇了摇头,“她从未对我袒露过心扉。” “她的心思有点多,啧啧,”洪长老忿忿道:“我看还是直接赶出宫去的好!” “你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楚落说着,同时开始使用第三根幻梦香,开始进入许念的梦境:“尤舒年身上疑点颇多,我还得注意她一段时间。” 说完之后,神识便进入了梦境中。 许念和梁婷悦身份不同,楚落为她创造的梦境也是不同的。 四国联军同时攻破了皇宫的城门,马上就要打入帝后藏身的宫阙。 “照这个速度,敌军冲进来只需要两刻钟,传信去凌云宗求援,恐怕仙师们赶不过来,但我爹在京中,请他过来护送皇上离开,应当来得及。” “娘娘,国丈不在京中啊!” “啊?”许念沉默了下,又问道:“宫中可有通往宫外的密道?” “密道,也没有啊!” “那就现在挖!你,你你,还有你,别傻站着了,现在立即去挖地道!”许念说完后,便摘下了自己随身带着的玉佩来,交给了谢与归:“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将玉佩摔碎,能够迷惑敌人一段时间,赶快往安全的地方跑,只要能够撑到凌云宗的仙师赶来就足够了。” “那你呢?”谢与归问道。 “我去给你争取时间啊。” 许念说完后,便立即找来了皇宫的地形图,清点着剩余的兵力,排兵布阵,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擒贼先擒王,要是能够抓到敌军的首领,咱们就多了些与他们谈判的筹码。” 许念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拍桌定论。 “挑二十个精锐跟随我在这地方伏击对面,擒住协国太子就能逼他们退兵了!” 许念行动迅速,武艺也不错,但二十人全部牺牲,她是硬撑着一口气,方才抓住了协国太子的。 但好歹是成功了,正想挟持着此人与敌军协商的时候,却不想对面同样抓住了谢与归。 第549章 等一个雨天 两方对峙,而在这个挟持着谢与归的人身上,楚落也是花了些心思的。 “将太子归还!否则,谢与归你也别想要了。” 身心俱疲的许念瞪大了眼睛:“爹,你在说什么啊!” 挟持着谢与归的人,正是许念的父亲。 “念念,你听话,业国已经保不住了,但是爹还能保全你!赶紧将太子放了,咱们一家人离开这个战火纷飞的地方,继续过咱们自由的生活,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困在这深宫里吗?” “不,你不是爹,”许念眼眶泛红,连连摇着头,“爹是不会说出这种牺牲别人保全自己的话来的,你是人假扮的!” “念念!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业国惹了众怒,是天要亡他,咱们也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爹已经与他们谈好了条件,他们不会苛待业国的百姓的,别再因为一个谢与归,再徒增无用的伤亡了!” “什么不会苛待业国的百姓……”许念愣愣地看着他。 “战争不过是旧的皇室消亡,新的皇室崛起罢了,在这样的博弈当中,无辜受难的只有百姓们!早日结束战争,业国的土地上便能少死几个人,以一人之命,换千万人之命,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了吗!” 话音落下,空气中一片寂静,许念默默吞咽了下口水。 “你不是我爹。” “什么一人之命换千万人之命,谢与归的身边为何会有这么多人的追随,是因为他能够带给百姓们不被压榨的生活。” “今日的妥协,百姓们保全了性命,换来的是日后看不见尽头的暗无天日的生活。” “修真界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了一个业国,若毁坏之后,我不知道还需多少年才能迎来第二个业国。” “我跟你交换人质,我要保他。” 人质交换的过程当中,对方突然间反悔,许念也早有准备,搏斗中,明知自己会中剑,但她的身体仍然迎着那锋利的剑刃去了,只为了在保下谢与归的同时,再次抓住那协国太子。 “让出一条路来,我们要出宫!否则我杀了他!”许念的刀再一次抵在了协国太子的脖子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她就这样,一边往宫外退去,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退到宫门外的时候,她也感受到自己重伤的身体恐怕扛不了一刻钟了。 “皇上,摔碎玉佩,往凌云观的方向跑。”许念压低了声音同他说道。 “那你呢?”谢与归也急道。 “我逃不掉了,”她的声音平静至极,末了又道:“别忘了业国的百姓还在受难,你一定得回来,不然你就对不起我的牺牲。” 谢与归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许念深吸了一口气。 “跑!” 话落,谢与归摔碎玉佩,如她所言向着凌云观的方向跑去。 同一时间,许念也划开了协国太子的脖子,宫墙之上万箭齐发,穿体而过,她与这协国太子一同倒在了血泊中。 …… “什么情况?”洪长老的声音响起。 “她也过关了。” “那是好事啊!” “是好事,不过这样还是分不出皇后的人选来。”楚落将散落的香灰都处理干净,又开始发愁起来。 不过噩梦结束后,许念没有像梁婷悦一样被惊醒,她反而还睡得挺香的。 “但是这两个人,我都挺喜欢的,”楚落的嘴角向上提了提,随即站起了身来,“我对她们的考核结束了,洪长老,咱们走吧。” 翌日,许念醒来后便急匆匆要出宫,她得跟她爹好好说道说道昨晚的梦。 怎么莫名其妙的,她爹就叛国了呢! 因为走得太急,拐弯的时候便直接撞上了一道人影,她下盘足够稳,没倒,但对面情况便不是很好了,人仰马翻的,手里拎的团圆饼还散了一地。 “哎呦——” “对不起对不起,没摔坏吧,我看看,”许念赶忙要去扶人,但在看到那人的脸时,却突然间愣住了,“皇上?” …… 楚落是在晌午的时候才吃上团圆饼的,吃的时候还听谢与归不停念叨着。 “我平日里也没有疏忽锻炼啊,怎么早上摔了一跤,到现在还腰酸背痛的……” “你运气也没那么差,怎么还摔跤了?” “被撞了。” “被驴撞了吗,还能从早上疼到现在,我看你的体质比其他凡人要好上不少的。”楚落喃喃道。 “不是驴,”谢与归想了想,又缓缓道:“但也好像跟驴差不多……幸亏我平日里锻炼着,不然,恐怕要飞出去了。” “我看你平常时候还是多带几个侍卫吧。” 说完这些后,楚落便同他讲起了昨夜里幻梦香的事情。 梁婷悦和许念都挺靠谱,至于最后立谁为皇后,这件事情还是交给谢与归来定夺,至于丞相之女尤舒年,她算是两场考核都缺席了的,楚落想着,若要弄明白她的话,兴许要等。 等下一个雨天。 这一天到来的不算太晚,且这场雨来得异常猛烈。 乌云之上是滚滚雷鸣,惊天骇地得仿佛那云后有一头恶兽在咆哮着。 暴雨之下,道路很快便积了厚厚的一层水,但哪怕是这样恶劣的天气,仍旧有一辆马车驶出了宫去。 这正是尤舒年的马车,刚一驶出宫门,楚落便跟随在了身后。 一路来到了京郊,仍是马车上一次停的位置。 尤舒年下了车,一旁的侍女为她撑着伞,就这样痴痴地等着。 不知多久后,等得她与侍女的身子都有些受寒,自那雾蒙蒙的远处,方才缓缓走出来一道男人的身影。 楚落眯起眼睛来,死死盯着那男子的方向,此前没有任何的气息,这个人就好像是突然出现的。 这一定不是个人。 可待男人走近了之后,楚落却又能够在他的身上感受到真真切切的人族气息。 怎么回事? 男人走得越来越近,他容色清秀,身形瘦削,看起来弱不禁风一般,但走得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背上背着一筐采摘的草药,虽撑着伞,仍是被斜斜吹来的雨水打得浑身都湿了。 几缕额发被风吹散,又被雨水打湿,却是别样的勾人。 第550章 三拜 “你终于来了!”看到了远处的人,尤舒年也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冲入了雨中,朝着男子的方向奔去,“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男子低垂着眼眸,见她扑进了自己怀中,便将手中的伞朝着她的方向倾斜过去。 “尤小姐,不是已经入宫了吗?”男人开口说道,他嗓音平静,如同清冽的泉水一般。 “圣上宽宥,已经入宫的秀女,只要将事由都交代清楚了,每月都能有三次出宫的机会,”尤舒年已经哭花了眼睛:“阿空,我还能再见你一次。” 闻言,被他称为阿空的男子却笑了:“我就要离开业国了。” “为什么?”尤舒年心绪一紧:“你要去什么地方?” “走走停停,寻一个安居之处。” “难道业国不好吗?你便不能留下来吗?这里可是天下凡人都向往的地方,只要你想留下来,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的,你就在京城中住下来,可以吗?”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近乎哀求。 她心中一直都患得患失,因为阿空的热烈和冷漠。 最后果然见到他摇了摇头。 “业国不是宜居的地方。”阿空笑着,抓起了她的手来,将自己的伞送给了她,然后便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返回。 “不,你不要走,”尤舒年立即追了上去,双眼哭得通红,“你怎么忍心丢下我,难道你从不曾想过要娶我吗?” 阿空微微侧头,看着紧抓在自己衣袖上的那只手,耐心地拉开了她。 “尤小姐现在,不是已经有了要嫁的人了吗?” “你带我走,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带我走吧,我可以假死脱身,和你一起离开京城,不管去什么地方都好……” 闻言,阿空转过了身来,眼中覆盖的薄冰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似水般的柔情。 “我喜欢你这样温顺乖巧的女子。”他抬手轻抚着尤舒年的脸颊。 感受着久违的柔情蜜意,尤舒年的眼中又重新亮起了希望。 “但我的家人不会喜欢你的。” “他们会的,”尤舒年认真点头道:“我从小便学该怎样与长辈打交道了,一定可以和公婆处理好关系的。” “可我家中还有二十多位夫人,整日里打架,很吵的。” 话音落下,尤舒年的脸色一白,彻底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你在骗我对吗?你一定是在骗我……” 阿空浅浅一笑,不再理会她,转身继续向着远处走去,疏离得好像是陌生人一般。 尤舒年的身体也僵在了原地,手无力地垂下,阿空交给她的伞也掉落在了泥泞中。 而另一边,阿空在走出了很远之后,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了身去,正看到了身后跟来的楚落。 见到他的这些动作,楚落也颇为奇怪。 他身上的气息的确是人族不假,但人族却没有他这么敏锐。 而隔着重重雨水,阿空的目光始终定格在楚落的身上,看了许久。 最后楚落实在是站不下去了,正要走过去编个谎忽悠这人一下的时候,阿空却突然间动了。 不管地上已经满是雨水,他直接朝着楚落的方向跪了下来,虔诚地弯下了身去。 看着这一幕,楚落不由睁大了眼睛。 雨中的人沉默着拜了三拜之后,身形也渐渐消失于烟雨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楚落到底是没能弄明白这三拜的含义,花花那边也不清楚。 回来的时候,她只看到尤舒年的马车还停在那方,她仍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身后的侍女已经走了过来,为她撑着伞。 绝望和痛心充斥着她的身体,直到她看见楚落向着这边走来的身影。 本就白着的脸色,此刻变得愈发苍白了。 待楚落走至身前,她颤颤巍巍地跪在了地上。 “楚仙师,我……” 楚落也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既然早已心有所属,你又为何要入宫选秀?” “我原本也不想,可实在是父命难违……” “欺君罔上,更是大罪。” 尤舒年瞬间心急了起来:“楚仙师,我往后再不会做这种事情了,还望仙师这一次可以放过我,不要告诉皇上,不然我们一家……我们一家便全都完了,仙师,我父亲竭尽心力辅佐皇上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听着她说的这些话,楚落无奈地揉了揉眉头:“那皇帝就活该戴绿帽子吗?” “没有,”尤舒年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我没有……” “凡人的身体受不得寒,赶紧起来回宫吧。”楚落最后说了这样一句,便飞身离开了。 尤舒年的马车是傍晚时分回宫的,而在此之前,楚落已经找到了她从相府带来的侍女们问话了。 因着已经知道了楚落撞破她们家小姐与情人私会的事情,这些侍女们也不敢再隐瞒些什么。 “我家小姐与那位阿空公子的认识,是同京中的一些贵女们外出踏青的那天,突然下了急雨,山路不好走,小姐当时迷路了,身边没有人,不小心滑了一跤,就要掉下山崖的时候,就是这位阿空公子救了她。” “阿空公子将她带到了安全的地方,陪着她一同等雨停,然后又送小姐回了大部队,自此后,小姐便对阿空公子芳心暗许了,但阿空公子却并未透露过自己的身份,家住在何方。” “小姐便时常会到京郊,在当初见到阿空公子的地方等着,只是一连半个月,他都没有出现过,只在下一个雨天的时候,小姐执意要出门,竟然还真的见到阿空公子了。” 楚落一边听这侍女说着,一边又思索着。 距离京城最近的凌云观便在京郊的位置,有道修镇守,还有着凌云宗特意施加的各种结界阵法,放置的宝器,倘若这附近出现妖魔鬼怪的话,他们是不可能察觉不到的。 但这个阿空的出现和消失十分古怪,凌云观却并没有注意到。 “阿空公子只会在下雨的时候出现,我家小姐也问过他为什么,据说好像是要采摘一种只在雨天出现的草药。” 第551章 你喜欢谢与归? “此人连个全名都不肯透露,你家小姐便能够信任他了?” 侍女被楚落问得脸上一阵羞愧。 片刻后,楚落又继续道:“你还知道多少关于这个男人的事情?” 侍女摇了摇头。 “奴婢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楚落又问了其他的几个人,只能说这个自称阿空的男人足够谨慎,什么信息都没有留下。 待人全都退下去之后,始终在一旁的洪长老这才开口道:“如今尚且不知道,这尤舒年的事情相府是否知情,只是不管他们知不知情,丞相的位置都是要变了,只怕业皇会狠不下心来。” “尤丞相应当是不知此事的,否则就看那阿空身份的诡秘之处,他还敢将自己的女儿塞到皇帝身边来,这样岂不是上赶着将一家人给送上断头台吗,”楚落缓缓说着:“不管如何,尤舒年都不能在宫中待下去了。” 谢与归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但也不急着处置,比起这些,他的关注点和楚落是一致的,便是那个阿空的身份。 楚落已经交代了凌云观的人,要暗中寻找那个阿空的下落。 而尤舒年今日淋了很长时间的雨,第二天果然就病倒了。 秀英宫的人请了御医来看,楚落为了询问她一些细节也刚好到了。 屋中围满了相府的仆人,有些是尤舒年带来的,有些则是因为听到了些昨日的风声,由相府派来打听情况的,只是一进来便听到了她病倒了的消息。 楚落一进屋,屋内的众人便全都跪了下来。 “我们这些方外之人不讲求这些,都站起来吧。”楚落说了声,随即向着正在给尤舒年把脉的御医那边走去。 御医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瞧着不像是简单风寒的情况。 “说说她的情况。”楚落直接开口道。 “轻微染了些风寒,之所以看起来这么严重,是因为……”御医低下了头来,“是因为她有孕了。” “啊?!”相府的奴仆中当即有人昏了过去。 更有人急匆匆走上来道:“程御医,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您再仔细给我家小姐把脉一番,刚刚肯定是误诊!” 宫中的人都知道,秀女们虽然入宫一月有余,但皇帝这一月内不是忙着祭拜月神的事情,便是关注于全国上下兴修水利一事,哪里召见过任何秀女啊。 “我也是反复确认过了,再把脉多少次也都是这个结果啊……”程御医无奈地说着,目光向着楚落看去,在等她下令。 楚落也无奈地揉着额角:“你先去给她开药吧。” “是。”有了楚落这句话,程御医总算是松了口气。 楚落也走上了前去,一道灵力进入了尤舒年的身体,感受到她腹中的确有新生命的气息后,缓缓道:“待她与腹中胎儿的情况都稳定下来后,便送回相府吧,择日问罪。” 楚落的话一锤定音,相府的奴仆们脸上尽是绝望,可即便如此,楚落对他们所下达的命令,也已经足够仁慈了。 - 几日后,皇后的人选也由谢与归定下来了。 梁将军劳苦功高,常年为业国镇守边关,且还教养了一个好女儿,梁婷悦当得起这皇后之位。 而谢与归也从楚落这边听到了许念想要业国户籍的事情,便吩咐下去办了。 户籍下来这日,楚落也找到了许念。 “凭证都在这里了,你家世清白,这户籍办起来还挺快的,谢与归还说了,你何时想出宫都可以。” “这就办下来了?”许念满眼的惊讶,紧接着又笑道:“说起来,我还从没见过脾气这么好的皇上,那天我差点把他给撞飞,他都没有生气的,就是后面有些躲着我。” 闻言,楚落也是一愣:“原来是你把他给撞倒的。” “嗯?他同仙师提起过我吗?”许念的呼吸凝滞了片刻。 “当然了,”楚落也坦然说道:“他被撞得疼了三天,三天里天天都念叨你,我看你虽然没有灵根,但在锻体上兴许是个好苗子,要跟着我学锻体吗?” “啊,这,我……”许念大睁着一双眼睛,好半天没说上话来。 “你知道我是谁的,”楚落悠悠喝着茶水,眯眯眼睛:“我现在可是修真界的红人,跟着我学,你不会吃亏的。” “那我要是学锻体了,还能留在业国吗?”许念犹豫半天,这才问道。 “当然可以啊,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只是想多教给你一些保命的本事,等真到了危难之际,你保住了想要保护的人,也得保全自己啊。”楚落笑道。 她的话音一落,许念立即想到了那天晚上的梦。 她本身也接触过不少修道之人的事情,此刻自然一点就通。 许念又怔愣了好半晌。 “那……我还能继续留在宫中吗?” “你想留就留啊,不过明年的科举考试可不要错过了。” 楚落刚说完这句话,花花憋不住了的声音便从她识海中响起。 【你这个大傻瓜!她都想要留在宫中了,很明显就是对谢与归有意思了呀,你还想让她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再去苦哈哈地重新考试,当了官还不能名正言顺地跟皇帝厮混在一起!】 “啊?你喜欢谢与归?”楚落动作一顿。 “啊?!什,什么?”许念的脸“唰”得红了,“我就是看他身体太弱了,还不爱带侍卫,要是皇宫中混进了宵小之徒对他图谋不轨的话,那谁来保护他啊!保住他就保住了业国百姓们的好日子,我这是在做好事,我行善积德的!” 楚落皱起了眉头,语气也变得无比认真:“可他心不在男女之事上,肩负皇权,他人生的一切安排都要顾虑着朝政和大局,唯一可以由着自己的心意做的事,大概就是吃几个月饼了,能够得到回应的感情,方才能够走向好的结局,你想好了,别耽误了自己。” 楚落的话落下来后,许念沉默了良久。 院中只听得到细微的风声。 “楚仙师,那天晚上所经历的事情,我其实……没有把它当成是一场梦的。” 第552章 主与仆 “那夜我逞了能,当了一次英雄,哪怕没有多少人看到,但是,能够为了心中的大义而牺牲,我也觉得自己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只是醒来后,也难免对皇上有些怨言,总觉得他太容易被抓了,后面与他接触过后,方才认识到,他是真的很努力地去当好一个皇帝,这样的人,值得被守护。” “我心里也清楚,他的心中装着很多人,很多事,因为曾经看过这世间至暗的一面,方才对这得来不易的光明格外呵护,我与他大概是一样的,但我们又有些不一样。” 许念蓦地笑了声。 “感情的事情,又哪里是人能够控制的,我只知道皇帝不能随心而为,但我是可以的,而且爹还时常教导我,一味地压抑自己的内心,可是要生出心魔来的。” 楚落看着她的模样,也缓缓笑了。 许念的身上是有一些侠气的,这样的人动情时可以热烈,放下时也可以干脆。 人生百味,总是要她亲身去品尝一番,这亦是修行。 在选秀的事情进行得差不多了,楚落还得去找一趟梁婷悦。 册封皇后的旨意已经下达了,她也从秀英宫中搬出,只等着准备周全后,行册封大礼了。 在楚落找来时,梁婷悦也格外热情地接待了她,但这次楚落给她们带来的,却算不上是什么好消息。 “换人?”梁婷悦先是看了看身旁的嬷嬷,又转而看向了楚落:“我从很小的时候,她们便跟在身边了,我还是方嬷嬷一手带大的,仙师,这件事情能否再通融通融,或者您在我身边安排多少人都可以,但可以留下她们吗?” 在楚落说出方才的想法时,方嬷嬷的脸上便出现了几分羞愧。 她知道,修道之人的本领都很大,那日她在马车上教唆自家小姐的话,这位楚仙师肯定是听见了,再后悔也没有用了。 “没有谁能一直陪伴在身边的,”楚落平静同她说道:“梁小姐总要学会割舍些什么。” 梁婷悦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小姐,”方嬷嬷忽然间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小姐不知道,奴婢最近的腰痛越来越频繁了,想来是到了年纪,也该被放出去颐养天年了,楚仙师说的对啊,正好我也能享几年清福。” 闻言,梁婷悦的眼眶微微红了红:“可是您膝下无儿无女,谁来为您颐养天年啊?” “瞧小姐说的,难道梁府还能亏待了我不成?”方嬷嬷仍笑着,但鼻间也出现了几分酸涩:“再说了,还有小姐惦记着我,未来的国母都惦记着我,我是有福气的人啊,往后走到哪儿去,他们不都得敬着我,捧着我?” “方嬷嬷……”梁婷悦流着泪,不由抓住了她那年老松弛的手。 “小姐,奴婢已经追不上您了啊,”眼泪也终于从方嬷嬷的眼眶中流出,“奴婢是乡野出身,若不是有梁将军救命,我早几年就死了,只怕连完整的尸身都留不下。” “这些年来,奴婢在梁府中学到了不少东西,可奴婢的眼界就这么点,早就已经跟不上小姐您了,往后啊,小姐身边该有更好的人来陪着,但奴婢已经没时间了。” “坐在那样耀眼的位子上,您的一举一动都被整个业国的人盯着,稍微出半点差错,都只怕会给您,给咱们梁家带来不幸。” “奴婢反而庆幸楚仙师今日会来,比起跟小姐分开,我更害怕会做出让小姐您对不起这皇后身份的事情啊,答应奴婢,您往后得好好的,当好业国的皇后,也别委屈了自己……” - 此间事了,在离开皇宫前,谢与归特意亲手做了月饼要给楚落带上。 “你知道你的手艺有多差劲吗?” 谢与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故意忽略了楚落那毫不留情的话:“下次还是叫御厨做吧,团圆饼,团圆之意,小仙子可不要忘记这里,要多回来,多团圆,业国永远都是你的家。” 见此,楚落也笑着接过了他递来的月饼。 “那估计等我下次来的时候,业国的小皇子小公主就都到了测灵根的年纪,你要当心我将他们给拐上仙山哦。” “能够进入凌云宗修行可是他们的福缘,就只怕没有修行的根骨。” “好了,不跟你说那么多了,”楚落转身向着在远处等着的季清羽走去,“回宗后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呢,走了!” 谢与归对着她的背影遥遥一礼,可没多久,便见楚落又折返回来了。 “对了,突然间想起还有一件事情没弄清楚,一直惦记着也不好,”楚落又重新停在了他面前,“相府与尤舒年的事情,你是怎么处理的?” 闻言,谢与归的脸色也变得认真了许多。 “尤丞相对女儿与那男子的事情并不知晓,已经判了贬官外放,半月后动身,尤舒年的身体已经稳定了,我也派人将她送回了相府,另外,凌云观那边我也时时联系着,一旦查到那古怪男子的情况,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送去给你的。” “好,我知道了,”楚落点点头,“走了!” 楚落快步向着季清羽跑去,身形很快便消失在了谢与归的视线中。 返回宫中的时候,谢与归这才尝了尝自己亲手做的月饼。 “每一个步骤都是对的,为什么朕做出来的团圆饼跟御厨做的有这么大差别呢……” …… “这不是回凌云宗的路。”季清羽道。 闻言,楚落转过头来同他嘻嘻笑了笑:“我想去趟相府。” 季清羽也弯了弯唇瓣:“好。” 丞相府内,一道响亮的巴掌声传了很远,满是压抑的祠堂里,奴仆们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廉耻!” 尤丞相愤恨地瞪着那跪坐在眼前,唇角还挂着血丝的女子。 “我对你这么多年的教养,是都教到狗肚子里了吗!我绝对已经提醒过你不下一千次了,你将来可是要当皇后的人,你不能学外面的女人,觉得自己立了一番事业就能随意纳夫休夫了。” “你是要为皇上守住贞洁的,你当上了皇后,这才是为咱们尤家立了事业!” 第553章 归来 尤舒年脸色灰败,一言不发。 这一幕更是叫尤丞相怒火中烧,当即拖拽起她的胳膊往祠堂外走去。 “你现在满意了?就因为你一个人拖累了咱们全家,我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坐到了丞相这个位置上来,一切都被你这孽障给毁了!肚子里面这个野种,无论如何都不能留!” 话音落下,尤舒年这才抬起了头来,脸上满是惊恐,她慌忙抱住了尤丞相的腿。 “不要,不,别伤害我的孩子,女儿错了,女儿已经知错了,求求爹您放过我的孩子,往后您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愚蠢!”尤丞相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了她,脸上怒火更甚:“当不成皇后也便罢了,我也不强求你,贬官外放那就外放,只要皇上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就还能往上爬,但你知不知道,生下这个孩子来,往后你一辈子就全都毁了!” “你已经不再是相府千金了,难道还以为会有人愿意娶一个带着累赘,还曾犯过欺君之罪的妇人吗!” 尤舒年哭得肝肠寸断:“嫁不出去就不嫁了!爹,别伤害我的孩子,女儿知道我给您丢人了,只要您能消气,将我赶出家去都行,留我孩子一条命,我现在就只有他了……” “不可能!”尤丞相再次将她拖拽起来,“这野种绝对不能生下来!” “没有孩子我也不想活了!” “我平日就是太惯着你了,才将你养成了这胆大包天的模样,既然如此,那你往后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尤丞相刚走出了祠堂,便停了下来。 相府的奴仆正带领着两个人过来,看他的模样似乎是正要去通传,但没来得及。 而这两个人,正是楚落和季清羽。 “两位仙师,”尤丞相慌忙摆正了仪态,行了一礼:“两位仙师突然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闻言,楚落的目光便向着那坐在地上,一身狼狈模样的尤舒年看去。 “来劝她一句。” 尤舒年缓缓抬头,朝着楚落看了过去。 袖下的拳头慢慢攥紧起来,捏得指节都发白了。 若非是她发现了自己的事情,且还将这一切都告知给皇帝,这些苦楚,自己原本不必受的。 尤舒年眼中的恨意,楚落看得清清楚楚,毕竟用这种眼神看过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明显的,隐晦的,或是笑里藏刀的。 但被一个凡人用这种眼神盯着看,楚落的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原本,我们这些方外之人是最好不要说些劝人堕胎的话的,以免沾染上孽障,但你那情夫的身份尚且成迷,不得不令人提防,若你腹中孩子的生父当真是他,还是尽早斩断这场孽缘的好。” 楚落的话说完,却见尤舒年的脸上浮现了凄凉的苦笑。 “仙师说了这么多,倘若真觉得这是一场孽缘,倒不如干脆利落地砍下我的头来,当断则断,一了百了,呵……” 闻言,楚落缓缓一笑。 “你是业国的子民,你的命该当由业皇来定夺,你又同样是一个母亲,你腹中孩儿的去留,是由你自己来定夺的,而你往后的幸与不幸,由前半生的因果累业来定夺,我今日来劝你一句,求的是自己的心安,劝完了,我也该走了。” “楚仙师,小女尚且年轻不懂事,多有冒犯得罪的地方,微臣代她同仙师赔罪……”尤丞相心中顿时一急,赶忙说道。 “相国大人,告辞。” 从丞相府出来后,楚落和季清羽便一直向着凌云宗的方向而去了。 至于这尤家的事情,以及尤舒年腹中的孩子,有凌云观一并盯着。 月底之时抵达明月城,楚落将马上就要到宗门的消息告诉了宋掌门。 “还热着,回去带给师尊吃。”楚落买好了豆糕,而后便和季清羽一同上山。 宋掌门与何不忘在接到消息的时候,立即便来到宗门外等待着了。 凌云宗往来的弟子们看到这两位宗门中最具分量的人物竟会同时出现在宗门外等人,不由驻足观看,小声猜测着凌云宗将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而在上山的途中,看到季清羽低垂着眼眸,似乎有些低落,楚落便小声道:“师兄,是还没有做好准备吗?” 闻言,季清羽摇了摇头:“离开宗门时,身份玉牌已经归还,我,进不了凌云的结界。” 楚落的心中也有所触动,片刻后笑道:“不必担心,能进去的。” 飞至山巅,云开雾散,那素日里只有几个守门弟子的仙门处,此刻却围满了人,而那最前方,最为瞩目的两人,虽容颜有了细微的改变,但季清羽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仙门当中的一些掌权者,修为与才能俱佳,永葆青春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再容易不过了,但为了彰显着自己的威严,多半会故意将自己的容颜变老,宋掌门与何不忘便是如此。 而在这些上位者中最典型的,当属上微宗的俞听,俞掌门。 刚刚掌权的时候因为相貌太过俊美,被人质疑没有能力,辛辛苦苦干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摘掉了“小白脸”的标签后,又因一场误会,被门下胆大的女弟子调戏了,刚树立起来没多久的形象就又倒了。 后来他便干脆学起了宋鸣越,将自己的形象捯饬得又老又古板,从前那些流言这才慢慢消失不见了。 楚落以前沾了自家师尊的光,曾见过俞掌门的真容一次,后面愈发熟悉了,便忍不住问过他。 那样好看一张脸,故意扮老不觉得可惜吗? 俞掌门只笑眯眯地说,等他的任职期满后,便不再是上微宗的掌门了,届时纵情山海,他怎么可能会继续用这张老脸。 山门前,宋鸣越与何不忘看见那道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身形,心情都激动了起来。 更令他们这些历经沧桑的人都湿了眼眶的,是季清羽身上的气息。 不管是灵气还是魔气,皆不掺杂半点杂质,便说明这五百多年来,他都从未做过违背凌云祖训的事情。 第554章 许久不见 早已堕魔之人,消失了五百年时间,再次归来的时候竟还保持着初心。 宋鸣越也是前几日才听到楚落说的,这些年来,他竟然一直都守在明月城中。 回想起曾经季清羽迫于无奈被赶出宗门的时候,他甚至都没能来得及再见他最后一面,后面听师尊说起的时候,仍是好一阵都不敢相信这件事情。 宋鸣越的师尊,便是凌云宗的上一任掌门,他在任期间,经历了凌云宗最难的时候,也做出了许多的错事,害得凌云宗天字脉变成了现如今这模样。 师尊殒落的时候,回想一生的所作所为,满心遗憾,但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而这无法消除的罪孽感,也一直延续到了他的身上。 季清羽方一落地,还未曾说些什么,便见眼前的宋鸣越直接对着他跪了下来。 “掌门?!”楚落瞬间一惊。 “清羽,这一拜,是替凌云宗的前任掌门向你道歉,他已经不在了,无法亲自来看你,”宋鸣越缓缓说道:“五百年间的寒苦,这一拜自然是抵消不了的,也不求你能在心中原谅我们,但我想,我师尊,整个凌云宗,该当给你个交代。” 宋鸣越的声音落下,身侧的何不忘也跪了下来。 “天字脉护住的是整个凌云宗,是整个修真界,可轮到我们了,却连一个你都护不住,仍要天字脉为了宗门一次一次地牺牲自己,这不该是修道之人的风骨,凌云宗欠了你们许多,而今你仍然愿意回来,真是太好了。” 掌门与暗部首座接连下跪,那些围在宗门口的凌云弟子们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乌泱泱跪倒了大片。 季清羽垂眸看着他们,眼中无悲无喜,轻抿了下干涩的唇瓣。 “许久不见,你们……还像从前那样。” 话音落下,两人的心中顿时充满了酸楚。 倘若五百年前的修真界中不曾有那场浩劫,该是多好啊。 那时的他们,也还只是凌云宗地字脉中的精英弟子,虽然是众多年轻修士们都仰望的,被毫不夸张地称为天才的那群人,但他们这样的人,也同样有着仰望着的目标。 凌云宗天字脉的剑修小师兄,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十几岁时便能与当初修真界中的剑道魁首打成平手,一个人下山去摆平不知从何处来的魔修们,那时他的身边还经常跟着一头白虎,威风凛凛的模样,惹得平真宗的那群剑修们争相效仿,灵兽宗内培育的虎兽一夜间被买光,狠狠赚了一笔。 那时,身为平真宗内千年难得一见的剑道天才的赤剑,还动不动就从南到北,跨越大半个修真界来找他比剑,但总是会扑个空,只因白清梧是个闲不住的,每次托梦都会将这小徒孙喊下山去。 季清羽太过耀眼了,倒也不光是平真宗的赤剑,凌云宗内也有两个人不服他。 这两人,自然便是宋鸣越与何不忘了。 一个掌门弟子,一个暗部天才,同样都是年轻一辈中万众瞩目的存在。 但季清羽一出现,便将他们所有的光芒都压下去了。 俩人曾喝酒壮过胆,联起手来想要捉弄季清羽,结果却因为喝过头了,反而坑了他们自己,还是季清羽冒着危险将他们救出来的。 这往后,他们便再没敢捉弄过季清羽,试着接近他,却发现他格外的好相处,也不吝啬自己悟出来的剑招,他们若是想学,他便耐心认真地教。 曾经的他们是同门师兄弟,更是一同历练的好友,原本以为,他们的往后的人生轨迹,应当与想象中的没什么偏差。 宋鸣越接任掌门之位,何不忘掌管暗部,在暗中辅佐,季清羽则承担起天字脉的责任,守护住凌云宗的传承。 可是他们走着走着就散了。 凌云宗辜负了季清羽那么多,原本,两人都已经做好了再见面时被他责骂忏悔的准备了。 却没有想到听见的是一句“许久不见”,像是不曾有过仇恨,多年后终于重逢的故友一般。 可这样,反而叫他们的心中更加难受了。 季清羽的心中一直都明白,他这一生的不幸,的确有着很多人的因素。 但从始至终都将他往不幸的路上引领着的,是青玉心魔剑。 或许自青玉心魔剑选择了他的时候,一切结局便已注定。 当然,此剑给了他力量,也给了他神权,但没了这把剑,他照样可以变得强大,过着比现在更轻松许多的生活。 这足以被世间所有人追寻,想要据为己有的造神诡物,他不曾喜欢过。 “清羽。” 宋鸣越的脸上终于浮现笑意,他抬手,掌中是一枚温润的天字脉白玉牌,其上所刻着的名字,正是季清羽。 “你终于回家了。” …… 虽然早已听楚落说了自从他离开凌云宗后发生的事情,得知自己的师尊变成了活尸,曾经生活的浮空岛现如今也变为了黄泉谷,但真正来到黄泉谷中的时候,季清羽的心中还是五味杂陈。 师尊是为了救他,想要毁去那青玉心魔剑,才身死的。 可青玉心魔剑,本就是心剑,师尊当初拼了命毁去的只是其没有什么作用的外形,只要心魔在,剑便一直存在。 虽然师祖强行使她魂魄不散,可造神诡物的诅咒,也将陪伴她永远。 来到大殿,楚落急着去见师尊,季清羽却停在了殿外,迟迟不敢上前去。 “师尊!我给你带了豆糕!这次出门又发生了好多事情,等我挑有趣的讲给师尊听!” 殿内,白发血瞳的女人正翻看着手中的花名册,仔细回忆着上面的每一个人名,听到楚落的声音后,便弯弯唇瓣,看了过去:“落儿又出去玩了吗?这次去什么地方了,还带了新的朋友回来。” 话音落下,楚落愣了一愣。 今夕宁的力量是很强大的,整个黄泉谷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楚落也知道,从她和师兄进入黄泉谷的时候,师尊肯定已经发觉了。 但是……她竟没有认出师兄来。 “师尊,这个人你认识的……”楚落说着便转头向后看去,发现季清羽又没跟上来。 第555章 很像 不过这一次也没有等楚落去抓,待她说完这句话后,季清羽便走了进来。 今夕宁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看起来像是很听话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季清羽。” “季清羽。”今夕宁喃喃了一遍,而后开始在花名册上寻找起来。 但她手中拿着的这一本是地字脉的,其上,并无季清羽的名字。 楚落看着她找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道:“师尊……他是你的二弟子啊。” 话音落下,今夕宁的动作忽然间一顿。 “我记得那孩子,他被小山宗的人陷害,堕魔了。”她低声喃喃着,又认真仔细地盯着季清羽看。 只是看了许久后,眼中的迷茫仍旧不曾褪去。 季清羽的喉结滚动了下。 “师尊。”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也跪了下来,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弟子不肖,让师尊变成了这模样。” 他的头仍抵在地面上。 “你想当我的徒儿?”今夕宁轻笑了声,如同当初吓楚落时一般道:“可我不是人啊……” 季清羽突然攥紧了手。 “师尊,你还记不记得,你的二弟子叫什么名字?”楚落立即问道。 闻言,今夕宁仔细回想起来,但脑中的疼痛使她皱起了眉。 【楚落,其实……是青玉心魔剑的诅咒。】 【别让她想了,哪怕人就站在眼前,她也是认不出来的。】 “叫什么名字,是啊,我的二弟子叫什么名字……”今夕宁立即取过所有的名册来,手一挥,名册全都虚浮在空中展开来,她目光焦急地在上面寻找着。 但她丝毫都不在意身体的疼痛,直到楚落看见了她眼角处流出来的血泪。 “师尊!师尊不要再想了!”楚落连忙喊道,立即用灵力将半空中的名册全都收了起来。 看到楚落的动作后,今夕宁仍皱着眉头,疑惑地朝着楚落看来。 “落儿,你师兄走丢了,为师得将他找回来,还要带他回家呢,你莫要胡闹。” 她又再一次翻开了那些名册,伴随着不停地回忆,耳中,唇角也渐渐有鲜血溢出,但她仍执拗地继续寻找着自己要找的那个名字。 楚落的心中一阵酸涩,同时又动作迅速地重新将那些名册合上。 “师尊,我在找!我一直在找二师兄,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他回家的,相信我,师尊,到了祭拜师祖的时候了,我们该去祭拜师祖了……” 在楚落不停地引导之下,今夕宁也终于忘记了刚刚的事情。 她起身离开了大殿,去祭拜白清梧了。 殿内,楚落也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了神来,看向那仍跪在地上,始终低垂着头的季清羽。 冰凉的地面上落下几滴泪,楚落也蹲下了身来,看向了他。 因为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便只能静静地看着他。 他哭得睫毛都湿了,心中的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口了。 师尊,认不出他了。 “不怪你,”楚落顿了顿,又道:“注定要成为神明的人,肩负的比其他人要多得多,师祖曾经教过我们……不要怕,别回头。” 季清羽抬眸,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楚落不知道的是,白清梧没有教过他这些。 从前,师祖总是说,他这样的性格容易出问题,要更狠心一些。 而对于楚落,白清梧则觉得她更需要的是闯荡。 “师兄回家了,”楚落笑着说了声,掏出了帕子来擦着他脸上的泪水,“认不出来就认不出来吧,咱们天字脉的一家人能够团聚在一起,总比你继续在明月城中傻坐着要好,天字脉转运了,往后会越来越好的,我说的,信我。” 看着她这模样,季清羽的眼中也出现了几分怜爱。 上天赐给了他们这世上最好的师妹,如果……如果朱砂大师姐也能看到这个小师妹就好了。 过去之事不可挽回,现在的局面也成了定数。 唯一能够改变的便是未来了。 或许真如楚落说的那样,他回来了,能够做的事情也多了许多,比一个人枯坐在明月城中,远远守着凌云宗要好。 师尊认不出自己了,但她还认得小师妹,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认出来。 那自己便保护好小师妹,不能让师尊再伤心了。 秋风萧瑟,谷中一片荒凉,今夕宁孤身站在其中,仰头安静看着天空中的云。 “你有什么话想要告诉我吗……”她唇瓣轻启,低声喃喃着。 空中的云缓缓飘动着,在某一刻,竟组成了风筝的模样。 “可你不在身边,已经许久没有人带我放过风筝了。” 她的话刚刚说完,天空中的“风筝”便飘动了起来,就好像真的有人在放一般。 今夕宁的目光追随着那朵风筝云,唇角也渐渐向上提了起来。 她看了许久,一点点拼凑着那些残缺的记忆。 就在这些记忆碎片中,一个持剑小少年的身影突然间一闪而过。 今夕宁静默了片刻,忽然间转过了身去,看向了那不知何时跟过来的两人。 她的目光最后停在了季清羽身上。 “你……” 季清羽微微一愣。 “与我曾经一个徒儿很像。” - 楚落回宗后有许多事情要做,首当其冲的便是公开左宏慎的所作所为,为此,宋掌门给各宗都发去了邀请,三日后,各大宗门的掌权人都将于凌云宗内聚首。 而在这三天的时间内,剑道第一人回归凌云宗的消息也传到了各大仙门世家,还有各国皇室的耳中。 众人自然也有疑惑,季清羽是魔修,既然凌云宗已经将他赶出去了,他又为何还会回来? 但这一次,凌云宗给出的态度很明显,坚定地站在了季清羽这边。 当然,外界的流言蜚语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季清羽堕魔,被赶出东域在前,而他的师祖白清梧以身献祭天地在后。 后世之人感念白清梧的恩德,对季清羽也多怀有愧疚之心,只是后来他销声匿迹,世上知道他的人也只是少数。 此番,各仙门的人为了瞻仰这位剑道第一人的风姿,来了不少弟子,将凌云宗的大门挤得水泄不通,当然还主要是因为平真宗。 这是一件让楚落想骂人的事情,因为赤剑道人将他无量山上的剑修们都带来了。 第556章 仙门聚首 原本对于楚落去了那雪泠楼,让自己斥巨资买下了一件男款法衣的事情,赤剑道人的心中便一直都存有疑惑,也是后面听到了季清羽回归的消息,这才突然想明白了,于是便各种旁敲侧击地询问关于季清羽的事情。 得知他这五百年来就一直守在明月城中,哪里也没去,也没练过剑法后,赤剑道人可偷着乐坏了。 这剑道第一人可是整整荒废了五百年啊! 五百年河东,五百年河西,他原本也是剑道上不可多得的天才,奈何剑修太多,竞争太过激烈。 如今,他万年老二的这个名头终于可以摘下去了,往后哪里还有什么季清羽,他赤剑便是新一代的剑道第一人!这样风光精彩的时刻,当然得叫无量山上的这群小崽子们都看看。 一时超越不了目标,没什么好垂头丧气的,只要肯等,等到对手变菜再超越,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喜悦来得太过猛烈,叫赤剑这个素日里不苟言笑的老古板都变得春光满面了,人们只要一看他的表情,就很难不会猜出他的心思。 但是这个将凌云宗的大门给堵了的事情……满心跃跃欲试的赤剑道人自然没能注意到,反倒是他带来的两个弟子颇为窘迫地站在仙门口。 “平真宗的人往后退,由其他宗门的道友先通过。”居默煜说道。 而抚云大殿内,其他宗门的人都差不多来齐了,赤剑道人这才回过了神来。 “怎么默煜和小晏还没有过来……” “您老还记得自己有这俩徒弟啊。”楚落的声音悠悠传来,她也是刚刚才将赤剑道人带来的平真宗弟子安排在别处,毕竟抚云大殿可装不下这么多人。 且今日将要说起的造神诡物之事,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听的,毕竟这种事情若是流传到了民间,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师尊,”居默煜和时晏在楚落的身后进来,前者颇有些头疼地说道:“师弟们正在和凌云弟子们切磋。” “何止啊。”楚落又悠然地瞄了他一眼。 该说不说的,平真宗内剑修最多,剑修当中男子也是最多,赤剑道人的无量山,更是跟和尚山差不多了。 这会儿来到了凌云宗,见到了那一个个仙气飘飘的小师姐小师妹们,切磋也变成了他们散发魅力的借口了。 不过楚落带他们去的地方是最为沉闷的一心岛,风格便是一心一意做自己的事情,不去注意一心之外的纷扰,管那群苦剑修们怎样施展本领来吸引师姐师妹们的视线,楚落敢保证她们不会多看那些人一眼。 居默煜自然读懂了楚落这眼神中的意思,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人差不多都齐了,最后到来的是暗部首座何不忘,以及这些人都在期待着看到的季清羽。 这五百年来,季清羽的性格其实改变了许多。 他会去怀疑别人了,不愿与人接触,也不再主动关心他人,他或许朝着白清梧原本期待的方向靠拢了,但是用巨大的代价换来的。 这样的场合他是不想来的,但楚落说了,他应当让这些人见一面,堂堂正正地站在天下,告诉大家,凌云宗天字脉,从未做过背叛道统的事情。 便如最初凌云开山祖师所期望的那般,天字脉在,这世上的大道就存在。 这次聚会的主角是楚落,因为她已经坦白了身负可以撬动整个修真界的造神诡物,便成为了各仙门都默认的头号重要人物,这些人,都会耐心地去听她所说的话。 楚落的身上聚集了许多的视线,而在这其中,有一道视线,带着更多审视的意思。 她不由顺着这目光看去,只见是上微宗的方向,这视线的主人,正是亲身经历并参与了五百年前那场浩劫的元仓决。 看到他眼中的严谨,楚落也明白,应是随着左宏慎的死亡,他的神智也恢复了清醒。 不过此刻的楚落并不能上前去拜见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她应立即将真相揭露。 于是走到了那最醒目的位置后,楚落翻手,取出了左宏慎的人头来。 “诸位当中,不知有谁曾见到过此人?” 伴随着楚落的动作和声音的落下,原本还有些声音的抚云大殿寂静了下来。 元仓决自不必说,一些年长者早就已经听到了风声,纵然现在的左宏慎与他们记忆中的模样变化很大,但甫一见到楚落拿出了这颗人头来,便不由联想到了他。 “是第一批进入微尘诡境的人,想不到他的变化如此之大。” “这割耳刺眼的手法,应当是上微宗在处理叛徒时会用的吧,当年传言他安然出了微尘诡境后便人间蒸发了,想不到,他竟然背叛了上微宗。” “不只是上微宗,左宏慎所背叛的,是整个修真界。”楚落道。 她将发生在左宏慎身上的事情讲述了一番,听完之后,众人的心情也沉重了起来。 “这消息早在五百年前就该送出来了,左宏慎,他可是上微宗修齐道人的亲传弟子啊,竟然残害了所有人,还蒙蔽了我们所有人整整五百年的时间,倘若任由他继续破坏下去,修真界什么时候毁了我们都不知道!” “修齐道人真是养了一个白眼狼,上微宗也好,修真界也罢,都从不曾亏待过他,但他竟是以怨报德,他这样下去,就是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夺去了并蒂双生花的力量之后,他能够瞒住咱们所有人在修真界中行走五百余年,可见这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幸而有季道友在,季道友身上的那把青玉古剑,应当也是一件造神诡物吧……” 现场之人愤恨地发泄着对左宏慎的怒火,为那些死去的英烈们感到不值,又因这拖延了整整五百年时间,已经来得太晚了的警钟而感到无奈,无力。 现如今微尘诡境对修真界所产生的影响,已经太大了。 就好像从前积累起来的因果孽障被触发,报应如同急水一般,伴随着打开的阀门不停地冲了出来。 第557章 最好的朋友 而在抚云大殿的这些声音当中,有几道是关于季清羽的。 他拥有着青玉心魔剑的力量,杀得了左宏慎,真正的实力只怕已经不是任何人能比得上了,所以,他们很是担心这个强大存在的立场。 “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 楚落的声音响起时,大殿中安静了下来。 “眼下我们知道的,是微尘诡境正在想方设法地取代修真界而存在。左宏慎曾两次进入微尘诡境当中,第一次进入,他带出了并蒂双生花,第二次进入,他又带出了大量的诡境物品,通过各种途经在修真界中传播。” “我跟随截灵教教主的那段时间,也从他口中了解到,左宏慎更希望这些物品能够毁坏,将微尘诡境的气息留在修真界中。” “之前微尘诡境闹出了大动静的那一次,是妖界青姜山的蛇妖混入进去,趁着微尘诡境位置变动时不在我们的监控下,不停地放出诡境物品,那时又遗失了许多,虽然已经找回来了大部分,可兴许有很多未知的存在,仍然留在修真界中。” “那一次也是微尘诡境的气息扩张得最为严重的一次,所形成的死地,至今仍留在东域的土地上,而最早形成的那一片死地上,已经生长出了微尘诡境内的植物。” “我往魔界中走了这一趟,所看到的死地则更多,倘若微尘诡境是想要以这种方式悄然无声地覆盖整个修真界,那我们现在,就必须将所有的精力都灌注于治理死地上,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却足以决定我们每个人的生死。” “至于造神诡物和神选者,我可以坦白,我持有着最初唤醒微尘的并蒂双生花,清羽师兄所拥有的为青玉心魔剑,我们同为凌云宗天字脉,不管变成什么模样,都以追寻大道,庇佑苍生为己任,诸位不必担心我们的立场。” 楚落又与众人商议了些保住修真界不被微尘诡境替代的事情,天色很快便接近黄昏。 听着众人的声音,楚落心中一直在思考着另一件事。 见众人都商讨得差不多了,她这才开口。 “另外,我心中还有一个计划——清扫魔界。” 话音落下,有人惊讶,有人点头,有人皱起了眉。 “需要打仗的事情,可马虎不得。” “因为截灵教的原因,现在魔界中死地已经太多了,咱们既然要治理这些死地,必然是要打入魔界的。” “但凡事也要讲求循序渐进,咱们的准备的确是晚了五百余年,如今已是危若累卵,但越是这种时候,便越要冷静下来,不可冒进啊。” “应当先将咱们东域的情况稳定下来,恢复些元气。” “魔界的气息实在恶劣,不过那些恶气倒是在牵制着死地的蔓延,如今截灵教已散,咱们也可以慢慢来。” 殿内的人也在认真考虑着楚落的提议。 听到了他们的话,楚落心中倒是松了口气。 她只怕这些道修们会因不愿惹事,而不想去攻打魔界。 只要能听见一些支持自己的声音便好,楚落心中纵然很急,但现在要做的还是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待到这场聚会的尾声时,楚落的目光向着七阵宗的鹤阳子看去。 苏止墨仍在禁足中,所以他这一次并没有来,楚落也是早有想法,希望能够借着这次鹤阳子来凌云宗,看能不能请他解除苏止墨的禁足,再不济也让自己去七阵宗内看望他一眼。 当然,这些私事是不能现在说的,但她看向鹤阳子时,却发现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正前方,那颗被楚落搁置在台子上的左宏慎人头。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甚至连楚落盯着他看了许久都没有发现。 楚落疑惑了起来,随即目光朝着赤剑道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赤剑和他的徒弟们也死死地盯着季清羽的方向,但季清羽始终在闭目养神,自动隔绝了那些看向他的目光。 楚落直接传音给赤剑道人。 “老头儿,鹤阳子之前与左宏慎认识吗?” 听到这传音,赤剑道人方回过了神来,传音回去道:“我早就说了,不会透露半点鹤阳子的信息,还不够麻烦的!” “你想不想与我师兄切磋比试?” “认识,他们从前还是关系最好的一对朋友,但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我又不是什么变态,天天死盯着一个鹤阳子看,记着叫你师兄等会儿别走,跟我比试剑招。” 楚落的眉头轻皱了下,再一次朝着鹤阳子看去。 关系最好的一对朋友。 那么自从左宏慎叛道之后,他们私下里,是否见过面呢…… 而此时,鹤阳子也发现了楚落看过来的眼神。 见鹤阳子转过头来了,楚落顺势一笑,一脸有事的模样。 果然,待聚会散了以后,鹤阳子正要立即赶回七阵宗,身后便传来了楚落的声音。 “鹤阳子前辈且慢!我还有事没说。” 闻言,鹤阳子慢慢转过了身来。 “楚小友有什么事,不能在殿内说么?” “当然,我找您是一些私事,”楚落笑道:“我想和苏止墨一同去妖界历练,您看可以吗?” 鹤阳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刚刚从魔界大闹一番回来,这又紧接着要去妖界,你还真是精力无限,不过我那徒儿近来在全心修炼,冲击瓶颈,应当不能与你同去了。” 楚落自然也没想真的去妖界,这样说也只是想着让接下来的话成功率高些。 “只是闭关修炼,不游历来提升心性的话对于修士来说也是很危险的,要不这样吧,您将苏止墨给放出来,我们就在东域逛逛。” “通过游历来提升心性那不过是你们大多数人的做法,我的徒儿心性很好,不需要游历。” “既然大多数人都会这么做,那肯定是因为这样做有好处啊,您都不曾将徒儿放出来过,他也没有体会过这种好处,哪里能说得如此绝对了?不过不能出来也就罢了,您总不能都不让我去见他一面吧?” 话落,鹤阳子的眉心微不可见地皱了下。 第558章 心剑 他知道这丫头心思重,若拒绝的次数太多了恐会引起怀疑,便道:“你与我徒儿是好友,见面这种事情我自然不会拦着你们,但他现如今还在禁足当中,楚小友,还是只探望一次的好。” 闻言,楚落笑了笑:“那晚辈不日便将登门拜访。” 鹤阳子未曾再回答些什么,转身与七阵宗掌门一同离开。 人们都渐渐散去了,而晚间的一心岛上,却是十分的热闹。 当然,热闹的只是平真宗的弟子,而一心岛上的修士们大多没有凑热闹的心思。 赤剑为了让无量山这些弟子们看到自己在季清羽这边扳回一把,特意将比试的地点定在了一心岛。 而对于这个从前动不动就从南到北来找自己比剑的人,季清羽倒也有几分耐心,便当做是他当初扑空那么多次的补偿了。 “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季清羽,只比剑法,不比功力。”这是赤剑道人临时加上来的一条,毕竟白日里听到了季清羽干掉左宏慎的事情,他内心里还是伤感了好一阵的。 这根本就打不过嘛,剑道第一人的名头他怕是夺不过来了,但倘若能从剑法上胜过他一两招,这辈子也值了! “好。”季清羽认真点头。 赤剑道人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一扬,很快又强行抹平,但眼中的得意仍旧掩饰不住,他环视了一圈:“我先看看还有谁没来,这样历史性的时刻,怎么能没有见证人呢!” “谁?”季清羽问道。 “谁都是见证人,那自然是越多越好!” “这样真的好吗,赤剑老头子,”楚落姗姗来迟,脸上还带着笑意:“这还没比呢,你该不会以为这把自己赢定了吧?” “是啊,还没比呢,谁知道最后的结果呢?”赤剑道人虽这样说着,但看他下巴微抬的模样,明晃晃的就是在说自己赢定了。 楚落顺势说道:“也对啊,我师兄这五百年来都在明月城中,没有练过剑招,还真不一定能赢呢。” 语落,却见季清羽眨了下眼睛:“可我练的是心剑。” “什么心剑,没听说过,”赤剑道人保持乐观地掏剑,同时飞到了比武台上,“季清羽,接招吧?” 见此,季清羽也便跟随着飞身至比武台上,右手微抬,一把青玉古剑便出现在了手中。 因为赤剑道人说了只比剑法,不动用修士的力量,季清羽便自封了魔气,除却修士身体本身的强大之处,其他地方与凡人无异。 这一幕看得赤剑道人内心忍不住咯噔了下,他倒也不必如此实诚。 往常修士们切磋的时候倒也没有人会做到这一程度,毕竟若一方自封了力量,另一方没有自封的话,在打起来的时候突然反悔,可是很容易丢掉性命的。 这会儿季清羽如此做,那他也不得不自封灵力了,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还大都是自己的弟子。 准备好一切后,赤剑道人立即朝着季清羽发起了进攻,因为没有灵力的加持,自然也没了那些华丽的招式,只是单纯的剑刃与剑刃的比拼。 起初,季清羽只作防守,在赤剑道人的攻势之下,仍应对得十分轻松,甚至没有离开原位半米的距离。 赤剑道人的攻势愈发凶猛起来,他这五百年来的成长极大,也使得季清羽惊讶了一番。 只是他的剑越快,季清羽的剑也便越快,不管赤剑怎样控制着节奏,对面都能够以刚刚好的防守节奏应对上。 这样看似是两方打成平手,但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季清羽显然是将赤剑的剑招全都看破了。 局面就这样僵持着,一直过了一个时辰。 平真宗的剑修弟子们个个的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比武台,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比试场面,只看了一刻钟便使他们心有所悟,受益匪浅,哪怕现在一个个都瞪得眼通红,吓人得很,这些人都不敢错过每一道剑光。 他们甚至希望这一战能打他个三天三夜的! 不过这种比试,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楚落这一个耍枪的早就已经舒舒服服地坐下了。 赤剑道人早已由先前那胜券在握的得意,变成了现在沉稳冷静,全身心投入到与季清羽的过招中。 季清羽的防守太过滴水不漏了,赤剑脑中在想的只有一件事情,那便是要怎样才能够使他的剑法出现漏洞,而自己杀他个措手不及。 但他们又这样僵持了一个时辰,赤剑道人还是没有找到机会。 观战的人都大气不敢出,楚落的手肘抵在膝盖上,半撑着头,喃喃道:“怎么还没打完呢……” 话才刚刚说完没多久,只见那虚空中突然飞出了十数把泛着淡淡青光的长剑,形成了剑阵猛地向着赤剑的方向杀去—— 一道道长剑落下,皆未曾伤到赤剑,但那一把把斜插在比武台上的剑已经将赤剑给围了起来,令他根本无法再前进半步。 一切就是发生得这么突然,连赤剑道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而这突然静止下来的场面使得围观的剑修们都狠狠眨了许多次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打完了。” 季清羽刚说完,便要收剑。 “等等!”赤剑道人方才回过了神来,立马喊道:“你不是自封修为了吗,这些剑是从哪儿掏出来的!!” “心剑,人在剑在,”季清羽顿了顿,见他瞪圆了眼睛一脸不甘的模样,便又补充道:“可以有一把,也可以有很多把。” 说着,他便手作剑指竖在胸前,下一刻,漫天青剑高悬,密密麻麻,宛若星海一般。 若这些剑突然落下来了,在场的所有人恐怕全都会被戳成筛子,不对,这都能将人全给剁成泥了…… 赤剑道人头皮一麻。 不得不说楚落和赤剑道人一个想法,她还真害怕这其中的哪把剑突然掉下来刚好戳到她,好在她那师兄也很快就收了神通,没事人一样下了台。 “对了,”季清羽忽然又停了下来,转身看去,缓缓一笑,“许久不见,王虎道友。” 赤剑道人本来心中还有些许感动,直到季清羽叫出了他以前的名字。 第559章 兵解棋山 “嗯?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两只耳朵……”楚落笑得眯起了眼睛来,“师兄刚刚说的王虎道友,该不会是赤剑前辈的本名吧,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 季清羽也有些意外,因为从前他们认识的时候,他就叫王虎,还没有赤剑道人这个名号。 而刚刚被人在剑法上被人碾压了,紧接着又被扒出了自己好不容易才遮掩过去的本名,此刻赤剑心中的复杂感受已经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台下无量山的弟子们也纷纷小声议论起来了,赤剑道人瞬间板起了一张脸。 “咳咳咳,都看到了吗,此番本座与剑道第一人切磋剑招,主要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多看多学,悟一悟自己的剑路,别学死了,回去之后都好好练剑,半月后本座挨个检查你们的成果!” 刚刚还寻思着自家峰主的本名真接地气的弟子们一听到马上要考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王虎前辈说得好!”楚落笑得很大声。 下一刻便被赤剑道人给恶狠狠瞪了眼。 将平真宗的人都送出凌云宗后,楚落和季清羽也回了黄泉谷。 今日还是决定下来了许多事情的,将左宏慎的作为公开,人头她也交给了柳序渺,毕竟左宏慎辜负最深的还是柳家的人,他,应当最有权来处理这颗人头。 得知了各仙门有进攻魔界的意图,她往后也会更加关注那边的情况,尤其是神梦宗那边。首先,少宗主简逸帆便不能继位,且先看那位执法殿首座尹魄能否解决,若不能解决的话,楚落便要插上一手。 楚嫣然身死的消息,不足以在大殿上说,她的分量还不够。 是夜,楚落悠闲地坐在孽寂河旁,背靠着一块石头,轻轻闭着眼睛。 “左宏慎真的死了,但不是我杀的,原本我也是难逃一死的,倒是不曾想过,五百年来他残害过的双生姐妹并非只有我们一对,现在终于结束了,只是你应当也听不到这消息了。” “心术不正……有时我还真不愿承认你我之间的关系,可血缘是事实,哦对了,这孽寂河中,还有个血缘亲人。” 楚落说完后便睁开了眼睛,施法,那河中便慢慢飘出了一道十分虚弱的魂魄来,正是楚亦阳。 他一出现,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便立即哀求道:“小妹,小妹我错了!真的知错了!从前我不该欺负你的,求求你放过我吧,让我解脱吧,我,我原本是真的想要将你当做寻常妹妹来呵护的,都怪嫣然,是嫣然一直在从中挑拨,我不想欺负你的,都是她,都是那贱人……” 孽寂河中所束缚的怨魂恶鬼无数,其中多为小山宗之人,他们在这河中互相搏斗,自然日日夜夜都难得安宁,痛苦程度宛若炼狱一般。 楚亦阳从前便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公子,哪里经受过这些,被楚落杀死后囚禁在这里,早就彻底崩溃绝望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便只能趁着楚落还有心来看他一眼的机会,使尽浑身解数求她放过自己。 楚落缓缓一笑:“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嫣然已死,你等不到她来救你了,而且你便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她的身上,我也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后,楚亦阳的魂魄再一次被打入了孽寂河中。 楚落不日便去了七阵宗。 她要去苏止墨被禁足的地方,因为鹤阳子同意了,便由门下弟子带领她前往兵解棋山。 此地格局为群山环绕,中央如同铺展开来的巨大棋盘,其中常年云雾缭绕,肉眼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又仿佛有天然阵法在此,神识更是无法施展开。 引路的弟子到达山峦前便离开了,只由楚落一个人进了山。 但楚落还是先站在原地停顿了一下,转身往回看了眼,身后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待楚落走入了云雾当中后,鹤阳子的身形这才显现。 他目光冰冷地注视着楚落身影消失的方向。 “左宏慎啊左宏慎,你死得倒是早……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却一句也没有告诉我,你叫我如何是好……” 七阵宗掌门孟素正处理着公文,等传唤的人到了,连头都没有抬,只说道:“今日凌云宗的楚落来此,怎么鹤阳子就叫了你一个人去接引,这传出去了,外人不得说咱们怠慢了凌云宗天字脉啊。” “回掌门,这……这都是鹤阳子前辈的交代。”那位引路的弟子心情也很是紧张。 “也罢,”孟素到底还是要给鹤阳子几分面子的,便又道:“止墨闭关的兵解棋山,乃是咱们七阵宗内独有的地方,有些特性外人也不知道,你同她讲过那地方的特殊之处了吗,可莫要让她受了伤,咱们也不好同凌云宗交代。” “这……” 听出了那引路弟子的犹豫,孟素突然间抬起了头,声音骤然一冷。 “你没有说?” 话落,这引路弟子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回掌门,也是鹤阳子前辈交代的,说她身为凌云宗天字脉,这点儿本事还是有的,所以就用不着提醒她……” “胡闹!”孟素瞬间一拍桌子,下一刻便匆匆向着兵解棋山的方向走去了。 兵解棋山 云雾越来越浓了,看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楚落隐隐有种感觉,好像这云雾中站了许许多多的人。 楚落本能地便将破晓长枪握在了手中,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风动,她突然转身,提起长枪来,“锵”的一声,一把大刀便劈砍在了横挡在身前的长枪之上。 而这突然从楚落的身后出现的东西,根本没有生命。 这只是一副重装盔甲,手部的铁甲仿佛有生命一般握着刀柄,哪怕这套盔甲的内部乃是一片空洞,但也丝毫不影响它游刃有余地继续向着楚落的方向杀来。 与此同时,自那云雾当中又走出了第二个,第三个盔甲兵来,它们使用着不同的武器,攻击力也有强有弱,但配合得十分默契,楚落应对得也愈加吃力,因为云雾中走出来的盔甲兵,越来越多了。 第560章 修炼,下棋 盾兵在前,严丝合缝的组合挡住了楚落的每一招攻势,而每当楚落击碎了一块盾牌,立即会有新的盾牌顶上来。 枪兵在后,趁机戳刺,它们所形成的包围圈在不断地缩小,被围困在中央的楚落,很快便会被戳成刺猬。 楚落冷静地应对着,在那数不清的长枪同时朝着自己刺上来的时候,真身瞬间化为业火,顺势抓住了其中的一把长枪,灵力顺着枪身上前去猛地一震,它们的阵型便从这一点攻破。 楚落飞身冲出了阵,但情况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乐观,因为在前方的云雾中,又出现了数不清的盔甲兵黑影,连成一片,将前方的路全都给堵死了。 这些盔甲兵本没有生命,自然是无法被杀死的,楚落已经试过了,无论是拆分他们的铠甲,还是削下头盔来,不过片刻便又会自动重组,继续投入到战斗中。 接连战斗了一段时间,楚落根本没能突破它们的包围。 这地方,应当还有隐藏的阵法在操控着这些盔甲兵,想要脱身的话,须得找到阵眼。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根本挪动不了位置,哪怕她现如今还位于兵解棋山的边缘处,想要原路返回也不成。 “鹤阳子这老小子,果真是个记仇的货,但我可不记得之前得罪过他,真要有的话,除非是左宏慎之死。” 【如果他想要为左宏慎报仇的话,用这种方法对付你也太过明显了吧。】 “左宏慎毕竟是叛道之人,他心中应当拎得清,真要是报仇的话,他也得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但楚落的心中依然很不爽。 正此时,又有一队兵马朝着这方冲来了,楚落皱紧了眉,正要做好防备姿态,却见从远处冲来的这些盔甲兵与之前围杀她的那些盔甲兵打斗起来了。 楚落疑惑时,腰间的金铃响动了下。 很快,便见一道男子的身形匆匆向着这边飞了过来。 “楚落?” 苏止墨的声音响起,他也迅速落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方才受伤了吗?进入棋山的时候,没有人给你兵符吗?” 楚落仍皱着眉,在看到苏止墨眼中的关切后,她笑了一笑:“眼下倒是还没有受伤,兵符是什么东西?” 闻言,苏止墨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他随即拿出了一枚铜块样的东西来,“我的兵符给你,带在身上,便不会被这些阵兵攻击。” “那你呢?”楚落仔细看着他方才交给自己的兵符。 “我自有保全自己的法子。” 说完后,苏止墨仍看着她,见楚落似乎有些不信,目光便瞥向了另一方。 “你看。” 楚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前方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浑身金甲,手握长枪的士兵。 但这与兵解棋山中的阵兵不同,也和从前苏止墨使用的金甲力士不一样。 这模样,仿佛是……天兵。 其强悍程度,恐也不是前两者能够比拟的。 楚落惊讶得嘴巴微张,但这名天兵只是出现了片刻便消失了。 “他们还不知道,总觉得我只会做些阵法,”苏止墨轻声笑了笑,又看向了楚落,“现在你可以放心了,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 “禁足还能有一年多解开,你还要往这地方住一年啊。”楚落皱眉看向了那些正在交战的盔甲兵。 “一年很快便过去了,我也已经习惯了,”苏止墨又道:“这里太吵了,我带你去清净的地方。” 来到了兵解棋山的中心处后,这里的云雾散去了许多,但仍是荒凉得很,仿佛常年战争的沙场一般。 “抱歉,这里清苦了些,突然听到你要来,也没时间准备什么……” 苏止墨这样说着,楚落不觉得有什么,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半撑着头说起了刚才的话题。 “你好像还从未远行历练过,常年在宗门内苦修,一年时间对你来说自然是很快的,但假如,我是说假如,一年过去了,鹤阳子又要让你禁足三年,你该当如何?” 今日苏止墨的心情原本很好,但听到楚落的话后,他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收了起来。 “师尊应当不会。” 听到这些,楚落一脸闷闷地看着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现在对鹤阳子可没什么好印象,不过这人毕竟是苏止墨的师尊。 尴尬了好半晌后,楚落这才问道:“你平日里都在这地方做些什么?” “修炼,下棋。” “下棋?一个人也可以?” 苏止墨点了点头:“兵解棋山中的阵兵分为黑白两方,每一个阵兵都是一枚棋子,用同样的方法却能得到不同的结果,也算有趣。” “原来你下的是这种棋……”楚落喃喃着,还是忍不住道:“除了修炼和下棋,你就不做其他的事情了吗?” 苏止墨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应当会觉得很枯燥吧。” 楚落没有回答这些。 “那还是我来跟你讲讲外面的事情吧。” 这还是苏止墨被禁足以来,第一次有人能进得了这兵解棋山看望他,而且这人还是楚落。 可自己却没有什么好说的,反倒一直在听她讲着精彩纷呈的故事。 “青玉心魔剑……”苏止墨念着刚刚楚落提起来的事情,眸光微微闪动了下,“他很强吗?” “强得很,我差点真死在那左宏慎手下,还好师兄出现了,三两下解决掉左宏慎,啧,牛!” 苏止墨沉默了良久。 “我会超越他的。” “你心还挺野的,他可是比你早生了五百多年,你师尊都不敢说这些话呢。” “这……”苏止墨不由笑了笑:“可我们也同样都身负着造神诡物,按常理来说,都是有可能超越他的。” “这话说的不错。”楚落眯了眯眼睛,已经能想象到季清羽败在自己枪下的模样了。 聊着时间便已经很晚了,楚落也该离开了,苏止墨一路将她送到了边缘处,忽然间抬眸朝着远处看去。 “外面有人在等,”他眉头皱了皱,“应当是因为没有给你兵符的事情。” “没给我兵符,或许就是你师尊故意的。”楚落也说道,仔细看着苏止墨脸上的表情。 第561章 没诚意 虽然他不愿往这方面去想,但也能够猜到些,此刻听楚落说出来了,目光也变得有些无奈。 “抱歉,师尊他……只是偶尔不近人情。” 见此,楚落笑了笑:“你师尊做的事情,你来道歉有什么用?” 她将兵符交还给了苏止墨,而接下来楚落的动作,使得苏止墨的眼睛都瞪大了。 她直接卸下了自己的一条胳膊,伤口处的业火燃烧着,片刻后就转变成了鲜血。 “我该走了。” 楚落一手抓着自己的断臂,在苏止墨的目光下向着云雾外走去。 兵解棋山外,鹤阳子站在孟素的身旁,脸色平静。 “她都能从左宏慎的手中活着出来,面对几个阵兵又能如何?别在这里站着了,你可是耽误了整整一日的公务。”鹤阳子说道。 孟素倒是想进去看,但奈何鹤阳子就在此地拦着,他便只能等着楚落出来。 而此刻,人还没有出来,他便先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眉头瞬间便皱了起来。 紧接着,楚落脚步踉跄地从兵解棋山中走了出来。 她面色苍白,唇边还挂着鲜血,断了一条胳膊的模样更是触目惊心。 “楚小友,这……”孟素双眼瞪大,当即快步上前去扶住了她,“你这是……” “看来你们七阵宗不是很欢迎我啊,早说的话我就不来了,咳咳咳……”楚落又虚弱地咳出了一连串鲜血来,“告辞。” 鹤阳子脸上也是一惊:“你怎么可能会伤得这么严重?” “前辈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我为何会受伤,难道是我这伤势比你料想中的要严重,所以你才会感到惊讶?” 说完之后,楚落便立即朝着七阵宗外走去,孟素连忙拦住了她。 “楚小友,你现在的伤势很重,还是先留在七阵宗内医治好吧,兵解棋山的事情的确是我们的失职,楚小友切莫往心中去,此事我们定会好好地补偿楚小友,还有请最好的医修来给你接上手臂……” “我可不敢留在七阵宗,”楚落冷笑了声,“说不定第二天修真界中就没我这个人了。” “那怎么会,”孟素赶忙说道:“我们七阵宗向来都与凌云宗交好,这次的事情纯属意外,楚小友……” “楚小友故意将事情说得这么严重,是想要利用这件事情,让我结束我徒儿的禁足?”鹤阳子面无表情地说道:“在微尘诡境中的时候,生抽脊骨的事情你都能毫不犹豫地做出来,如今倒是将这一招使用得愈发得心应手了,止墨就在兵解棋山当中,他怎么可能会看着你被阵兵伤到?” “前辈真是擅长将自己给摘得干干净净,你不给兵符,不告诉我兵解棋山中有危险就这样送我进去了,我死里逃生,身受重伤才闯了出来,你竟然觉得我是在做戏?” 楚落苦笑了一番。 “左右这是在你们七阵宗的地盘上,我说白的也是黑的,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告辞,我回宗去。” 鹤阳子丝毫没有慌神的模样。 “谁是谁非,将止墨叫出来问一问不就知道了?你是来找他的,在兵解棋山中待了一整日,难道没有见到他吗?” 反倒是一旁的孟素慌得不行。 “止墨既然在禁足当中,那便让他好好地禁足,不管如何说,楚小友是在咱们七阵宗内出的事,便是七阵宗的责任。”孟素看向鹤阳子的目光中带了几分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执掌七阵宗这么长时间,哪里会看不出这些细节来,不管楚落这伤是阵兵伤的还是她自己造成的,若由着鹤阳子将苏止墨这个见证人给叫出来,事情便只会更糟糕。 主动权在楚落手中,只要她有心让外界知道这件事情,七阵宗便讨不到好。 答应楚落来探望苏止墨的是他们七阵宗,没给兵符的也是七阵宗,楚落又确实是受伤了。 只要事情传出去了,七阵宗就肯定要被口诛笔伐,现在全看她想不想要将这件事情闹大,七阵宗唯一能做的便是尽量顺着她。 鹤阳子的眉头拧紧起来,但也没再说些什么,只由着孟素继续哄着楚落。 但楚落却偏头看向了鹤阳子。 “鹤阳子前辈,不给我道个歉么?” 话音落下,气氛彻底到达了冰点。 孟素也突然间没话说了。 让鹤阳子低头认错,这仇不得记个上千年了啊…… 但楚落也不是个怕他记仇的人,毕竟当初自家师尊将他喷得狗血淋头时这老小子也是半个字都不敢说的。 气氛就一直这样僵持着。 最终还是鹤阳子冷笑了声。 “座下弟子的疏漏,本座代他向你赔罪。” 楚落也笑了笑,一字一句地回答。 “没、诚、意。” 她看到鹤阳子袖下,右手的大拇指与食指来回搓着,眸光也是愈发的冰冷。 “前辈是年纪大了耳背,没有听清楚我刚刚说的什么吗?” “呵……”鹤阳子突然间笑出了声来,下一刻便突然后撤了一步。 他甚至对着楚落行了一个平辈间的道礼,扬声道:“今日因我之疏漏,导致凌云宗天字脉的楚道友身受重伤,特来赔罪,还望楚道友能够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在下。” 说道后面,声音中才隐约露出了一丝咬碎了牙齿般的阴狠。 “哈哈哈哈……”楚落也看着他笑了,“修真界中不是没有前辈给晚辈道歉的例子,你以‘在下’自称是在膈应谁呢?孟掌门——” 她语气轻松地说出这些话,又转而看向了孟素。 这一眼看过来,连孟素的后背都是一毛,但偏偏楚落的脸上还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既然鹤阳子前辈都道歉了,那咱们便治伤去吧。” “咳咳……是得快点去治伤了,这接手臂的事情可耽误不得,楚小友速速随我来!”孟素满心焦急地赶忙将楚落给带走了。 鹤阳子的目光犹如隐藏在暗处的鹰一般,死死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直到身形早已消失不见了,他仍站在原处。 与此同时,仍旧站在兵解棋山边缘位置的苏止墨,也将方才的情况都打探到了。 到现在,仍觉有些惊心动魄。 第562章 结婴雷劫 断掉的手臂,完全可以用业火再接上,不过眨眼间的事情,但楚落还是留在了七阵宗内,由着孟掌门忙上忙下,找医修,送礼物,只为楚落别将这件事情给传出去。 疗伤的这几天,鹤阳子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 过几日楚落便离开了,返回到黄泉谷中,陪了师尊一段时间,去找季清羽的时候,却见他虽在打坐,但面色苍白,眉头紧皱着,身上冷汗涔涔。 “又陷入心魔中了吗?” 楚落匆忙走了过去。 “师兄?师兄?” 看到季清羽表情挣扎,楚落也有些慌张。 “花花,有什么方法可以压制住师兄的心魔吗?” 【额这个,如果我力量还在的话倒是可以试试。】 不过没等多久,便见眼前的季清羽睁开了眼睛,瞳眸中的痛苦和愧疚还未曾褪去,便倒映出了楚落的模样。 “师妹……”季清羽声音低沉道:“回到现实了。” 楚落立即点点头。 “我回来得晚了,在七阵宗耽误了些时间,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楚落一边说着一边盯着他看,确定真的平息下来了这才安心。 “刚刚去了师尊那边一趟,我告诉了她接下来要闭关修炼,师尊现在是记住了,但没准过几天又要忘,我去抚云岛的修炼室中闭关,若黄泉谷出了什么情况,师兄可一定要赶快给我传消息。” 季清羽缓缓一笑:“不会出事的,有我在。” “好。”楚落也笑了笑,然后便收拾东西去了抚云岛。 她如今是金丹大圆满,在魔界的时候一直没有修炼,如今什么事情都了结了,也能彻底静下心来闭关提升修为了。 身体里面的万年火精魄还没有完全炼化,她想要提升修为的话,速度绝对是很快的。 当然,如果有花花从前的力量来辅助的话,速度就更快了。 想来其他的造神诡物便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快速提高神选者实力的,现如今楚落只能一点点苦修,好在还有自己九死一生挣来的万年火精魄。 不光她要修,花花也得重新修炼力量。 如今它正在摸索着吸收灾难之力化为己用,毕竟本身为厄难花,便是由这修真界中的灾厄苦难凝聚而成的。 一年后,感觉到体内的灵力积累足够,即将跨入元婴期的时候,楚落提前离开了抚云岛,前往了宗门专门给高阶修士准备的渡劫之地,风雷谷。 这里原本不是山谷的,被劫雷劈得多了,也便成了谷。 修炼室再如何结实,也扛不住金丹进阶元婴的三九雷劫。 如今的风雷谷中便只楚落一人,这里常年狂风呼啸着,空荡荡的山谷当中不时回荡着轰隆隆的雷声,踏入风雷谷的第一步,顷刻间便感受到了积年累月的劫雷余威。 给人的感觉,便好像是此身与大道之间横亘着的一条无法跨越的天堑,修士一路披荆斩棘,或百年,或千万年的坚持和努力,皆是为了跨过这道天堑。 楚落第一次经受雷劫并不算太正式,她甚至都没有时间去准备,因为那时候的自己正在秉宿林沼中,还是在逃亡的路上,差一点就死了。 这也便使得那次劫雷的威力至今还留存于她的心中,她甚至觉得这风雷谷中积累了千万年的劫雷余威,都不如上一次带给自己的恐惧强烈。 但她这次是结婴,雷劫肯定比上次强上许多。 进入到风雷谷中,楚落立即布置阵法,将一切都准备妥当,而后便将破晓长枪拿了出来,放在自己的一旁。 “你也来感受一下雷劫的淬炼。” 【我不要!我根本不用渡雷劫!】 不过任凭花花再如何咆哮也没有机会了,楚落已经打坐,进入了天人合一的状态中,一点点冲击着金丹与元婴之间的壁垒。 寻常修士如果没有什么机缘的话,金丹到元婴,少说也得用上十年,但这修真界中也从不缺乏那些天赋高,或者机缘好到无法想象的人。 数日后,凌云宗上空天色突变,乌云一层一层地在上方积累起来,一开始天色只是变得阴沉了些,到后面竟完全黑了下来。 正处理着公事的宋鸣越不由踏出了大殿去,仰头看着天空中的情况。 不多时,何不忘也出现在了这里。 两者皆眉头紧皱地盯着上空。 “这劫雷,不正常……” 伴随着一道电光闪现,第一道劫雷落在了风雷谷中,顷刻间便碾碎了楚落所做的阵法,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她的身上。 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第二道劫雷紧接着落下。 一连承受了九道劫雷,楚落仍维持着一边用功力抵抗雷霆之力,一边引导雷霆之力淬炼身体的节奏。 虽然被劈得浑身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但身体内部的情况,由楚落自己来判定的话或许可以称得上一句“良好”。 她就维持着这样的状态,平稳度过了接下来的十八道雷劫,元婴凝成,丹田扩展,身体各处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大量的灵气朝着自己的方向涌来。 元婴已成。 楚落微微松了口气,接下来要炼化身体内残余的雷劫之力。 而就在她卸下了防备的这一瞬间,乌云中又一道劫雷毫无征兆地劈落! “咳咳——” 这一道劫雷让原本还稳稳当当打坐着的楚落直接趴在了地上,没有任何准备的身体仿佛被这凶猛的劫雷里里外外翻洗个遍,她没有用业火真身,雷如刀子一般在身体上割开了数不清的伤口,深可见白骨,甚至连骨骼上都留下了印记。 “劫雷进入了四九之数,此为元婴冲击出窍境界时才会出现的情况,可最近在风雷谷中准备渡劫的,便只有楚落一人。”宋鸣越说道。 紧接着,又是一道劫雷劈落。 何不忘的眼中也浮现了更多惊讶。 “劫数虽然改了,但这雷劫的威力还远远没有达到元婴进阶出窍的威力,还是寻常修士结婴时的程度。” “多了九道雷劫,不知她能否扛得住……” 宋鸣越说完这些话后,没多久,脸色又变了。 “雷劫竟进入了五九之数!” 第563章 天谴 风雷谷 楚落动作极其缓慢地从一滩血水中爬起来,张了张嘴,吐出那一口堵在喉间的淤血。 紧接着,她再次闭上了眼睛,沉下心来寻找之前所维持着的平衡。 又一道劫雷猛然劈落,打乱了她刚刚才找到的一分感觉,但楚落并没有焦躁,反而仍保持着冷静。 这是她曾无数次在鬼门关前锻炼出来的冷静,起初是因为不冷静就会死,后面,这似乎成了本能。 一次次被突然降下的劫雷打乱,一次次重新摸索,终于,在她咬牙硬扛到雷劫进入七九之数的时候,重新找到了原本的平衡。 但身体也已经彻底散架,只勉强用业火维持着。 有些部分还是常人的模样,有些地方则已经转化为了流动着的业火,在旁人看来,这是何等妖异古怪的一幕。 此刻的风雷谷外已经围满了人。 雷劫进入七九之数,可是洞虚进入大乘的情况,修真界中若出现了这样实力强大的人,怎么会不引人注意。 虽然雷劫的威力还远远没有达到,但金丹突破元婴,劫数便直接成倍成倍地增涨,若换做寻常人,恐怕早就已经死了吧。 外面的人虽然看不到里面人的具体情况,但看着那不管被雷击了多少次都燃烧着的火光,也能判断出楚落还活着。 就只怕……撑过了这七九之数,雷劫还不会停…… 凌云宗外,同样也围满了修士。 “雷劫呈九九之数,凌云宗这是有人在渡劫飞升啊!难道说是那位前不久回归凌云宗的剑道第一人?” “虽然这劫数是九九八十一道,可威力还远远没有达到渡劫飞升的水平,倒更像是原本为金丹到元婴的三九之数,无缘无故增加到了九九之数,这种情况根本没有出现过。” “会不会前面的二十七道为雷劫,后面的五十四道,是雷罚?” “听说罪孽深重的修行之人,雷劫通常会来得更加凶残,其中便带了几分天罚的意味,而这天罚降下的目的,便是为了让渡劫之人死在雷下。” “从三九延伸到九九的雷罚,这该是犯下了何等的罪孽,怕是都欺天灭地了,可那是凌云宗的方向啊,凌云宗内竟还有这样的人吗?” “也未必,看着劫雷之数一直在增加,便说明渡劫之人还没有死,什么人能硬生生多抗五十四道劫雷还不死的?而且……若这劫雷真想要让她死的话,在最后的第八十一道,威力必将是人所不能承受的强悍,是不可能撑过去的程度。” 最后一道劫雷惊响,轰鸣声连绵不绝得回荡在凌云宗的每个角落,连用来示警的古钟都受到了影响,不停地嗡鸣着。 雷声混着浑厚的钟声,仿佛有一头洪荒巨兽降临于凌云宗内,低吼弓身,下一刻便要冲出去般。 风雷谷内沉寂了下来,雷声不再,乌云遮蔽了天日的黑色下,正中央的那一道火光,则显得格外的耀眼。 就在风雷谷外站着的人们,也依然大气不敢出。 乌云开始消散了,劫雷过去了,楚落撑过去了。 今夕宁立时便要飞身过去,宋鸣越与何不忘赶忙一左一右地将她给拉住了。 “夕宁,夕宁你先别着急,她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不能乱动,得由她自己先将气息稳定下来,再等一等,最难的时候已经扛过去了,不会再有性命危险了。” 无端承受了三倍的雷劫,此刻的楚落也的确如宋鸣越说的那般脆弱,就好像已经满是裂纹的瓷器,一碰就会散掉。 何不忘也道:“是啊,九长老再等一等,劫数越多的雷劫,最后的天象也便越瞩目,等等看完小落的天象再过去也不迟。” 今夕宁疑惑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紧接着抬头朝着天空看去。 乌云还在缓慢消散着,但突然间又停了下来。 黑云积聚不散,这怎么看,都不该是刚刚度过雷劫后的景象。 云不散,便是没有天象。 凌云宗的众人,皆惴惴不安的抬头望着天空,内心不停地祈祷着乌云赶快散去,迎来后面的天象吧…… 但他们都没能如愿,这云不仅没有散去,还顺势下起了雨来。 而这雨,好像浇灭了风雷谷中央的那团火。 劫数增倍,天象不显,是为雷罚,是为天谴。 楚落仰面倒在地上,不管身体内部的混乱,仍旧淌着血的外伤,她圆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天空,任由这急雨不停地打入眼中。 此时此刻,莫名有一张脸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永恒!功也好过也罢,若不能永恒,不管活了多少年到最后都如同流星划过般短暂的一瞬,还有谁会记得你!” “不,不是的!我真的可以复活他们!” “不……不能这样,你错了,大错特错!” “你从没有选对过一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哈哈哈哈——” 左宏慎临死时那张癫狂的笑脸在楚落的脑海中浮现。 恍惚间,又有一个人的声音穿插进了瞎眼老道那疯疯癫癫的话语当中。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没身不……” 楚落眨了眨眼睛,一张口,血水滚过嘶哑的喉咙。 “没身不殆。” 记忆中,阿莲也朝她看了过来,脸上一喜:“挚友!” 楚落又眨了眨眼睛,脑海中的那些记忆如同流水般退去,好像有风轻轻拂过了她的头发。 “所以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我究竟是对的,还是真的做错了。” 雨下了整整一天,仍旧没有停下,空中的乌云也没有散开。 人们也都意识到了。 真的没有天象了。 围在风雷谷外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散去了,气压也愈发的沉闷。 而就在这时候,一道清水蓝的身影飞过,径直朝着风雷谷的方向而去。 “楚落?楚落!” 柳序渺匆匆赶来,连衣角都没注意,被雨水沾湿了,看到那双目沉寂地躺在地上的人时,便立即冲上去将楚落扶坐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楚落身上是散了架一般的疼,此刻稍稍回了回神,看清楚眼前人是柳序渺后,毫不犹豫一巴掌甩了上去。 第564章 天象 “啊……”柳序渺倒吸了一口气,捂着脸:“你都伤成这样了手劲怎么还这么大?” “你也知道咳咳咳……我咳咳……伤成咳咳咳……” 柳序渺轻声笑了笑:“金丹升元婴,劫雷却为九九之数,这外面可都在议论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了。” “我没有!”楚落皱眉紧盯着他。 “我知道你没有,”柳序渺继续道:“也会让这修真界中的人知道你没有做什么欺天灭地的事情,你是有结婴天象的,你的天象便是这一场雨。” 楚落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疑惑。 “上微宗散布在各处的弟子都传来了消息,由微尘诡境的气息而导致的那些寸草不生的死地,在昨日的雨水落下时又重新焕发了生机,形成时间还不久的死地直接变回了从前的模样,甚至还重新生出了灵气来。” “而那些情况严重的,已经出现了诡境生物的死地也受到了影响,消除了一部分的诡境生物,虽然看起来变化不多,但却能为我们争取不少的时间,来阻止那些地方彻底变成属于微尘诡境的部分。” “而且,不光是修真界中的死地。” “这场雨也一直下到了魔界和妖界,那些地方的死地也都受到了影响。” “比起那些只能看上两眼的天象,楚落,你的结婴天象,是实实在在的又让我们看到了一点修真界的希望。” 听他说完这些话,楚落已经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了,眼中的沉寂在慢慢褪去。 “你,你说的是真的?” 柳序渺又是一笑:“骗你是狗。” 楚落“噗”得笑出了声来,眼眶里却氤氲着雾气。 “你真的没在骗我?” “我都发这么毒的誓了你竟然还不信?” “因为是你我才不信。” “好啊,那我现在就带你去凌云宗附近的那处死地看看,能走不能,等会儿散架了,我是不是还得画出个车来推着你?” “别动我,疼疼疼——” 楚落笑了会儿,平复下来后,慢慢看向了空中仍飘洒着的雨水,喃喃道:“值了。” - 在闭关养伤和巩固修为的时间中,楚落的心情不错,恢复的自然也快,两三天便能下床了。 而这场能够让死地焕发生机的雨还在下着,虽然雨势小了许多,慢慢的要停下了。 依然不妨碍楚落在能下床后的第一刻便跑到了窗前。 将手伸出去,任由雨滴拍打在自己的手上。 外面的人则比她更夸张,有上微宗在暗中做推手,消息传得很快,传到现在已经有些邪乎了。 “甘霖啊——”街道上,修士们甚至都撤去了护体的真气,一个个站着淋雨已经不知多少个时辰了。 “他们在做什么?” “不知道啊,怎么不撑伞?” “你们不知道,这场雨可是凌云宗的楚落以金丹之躯硬扛下九九雷劫后才换来的甘霖,被这雨浇到了可是对修行有益的,有人已经在雨中突破困扰了八年的瓶颈了!” “不是八十年吗?你听到的跟我听到的怎么不一样?” “等等等等,淋雨就淋雨,你们别脱衣服啊!啊!这还是在大街上呢!” 傍晚时分,这雨才渐渐得停了,被雨水洗刷过的世界焕然一新,空气中有泥土的气息,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落儿,该吃药了。”今夕宁的声音从房门处响起。 她的手中拿着一枚刚出炉的丹药,身后还跟着几个满脸紧张的医修。 这可是他们加班加点炼制出来的治疗雷伤的丹药,放到今夕宁的手中拿着还真的不放心啊,生怕她下一刻忘了这东西是要给楚落吃的,反手就丢到一旁去了。 好在他们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今夕宁顺利地将这枚丹药交到了楚落手中,楚落服下后不久,体内的雷伤就减轻了不少。 因为在灵气浓郁的地方养伤较好,楚落便暂时居住在烂柯岛上,今夕宁和季清羽也都不放心地在这里守着,待自己的情况稳定些后,楚落便先让师兄带着师尊回黄泉谷去了。 伤势恢复好后,楚落也返回了抚云岛,准备继续闭关提升修为,但刚刚来到了执法堂,便被叫了进去。 “你还记得那业国的前丞相之女尤舒年吗?”何砚初问道。 闻言,楚落点了点头:“还没有过去多少时间,我还专门请凌云观的修士多注意着她一些,我离开业国时她怀有身孕,不知她最终有没有留下那个胎儿。” “她生下来了。”何砚初直接道。 楚落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何砚初怎么会注意到这种凡人女子生孩子的事情,除非是她生下来的孩子有问题。 又想到了那尚且不知身份,也没有找到下落的情夫。 “她……生下来什么了?” 何砚初的眉头也轻拧了起来。 “畸形胎儿,且在腹中整整待了十三个月,胎儿的个头已经变得极大了,但依旧没有任何要生产的迹象,她的家人不得已才决定催生,但……” “孩子咬破了她的肚皮自己往外钻,并且还要生吃了她,幸亏他的家人找来的稳婆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及时控制住了那邪胎,保下了尤舒年一条命来。” “邪胎……也无法据此判定胎儿父亲的身份吗?”楚落惊讶了一会儿后问道。 何砚初摇了摇头,又继续道:“明日那邪胎就要送过来了,到时你可以过来看看。” 楚落点头应下,然后便去了修炼室,一路上,又不由想起了那天在雨中看到的那个男人,以及他对着自己,虔诚拜的那三拜。 一年了也没能找到他的踪影,难道真的已经离开业国了? 还记得他曾同尤舒年说过,业国不是宜居的地方。 进入修炼室后,楚落也便将这些事情暂时抛到了脑后,开始专心修炼。 待到第二日,她也如约前往了执法堂。 那婴孩正被囚禁在一个铁笼子里,头极大,四肢则格外的细,躯干仿佛要支撑不了头部一般,他的嘴里早已长出了尖尖的牙来,齿缝中还带着些碎肉。 那是尤舒年的,除却刚出生时为了阻止他吃掉自己的母亲,之后再没人敢靠得他太近。 第565章 泥像 他就坐在牢笼中,孩童那对一切都好奇的目光正认真地看着四周,此刻听到了楚落的脚步声,立即便转过了头来看。 “各方面都已经过了严格的检查,他身上任何地方都符合人族的特点,这样看的话他只能算是个畸形的婴孩,但为何会在母体中待十三个月,为何一生下来便长有牙齿,还有吞食掉母体的本能,这些都无从解释。” 何砚初的声音传了过来。 楚落与这婴孩对视了片刻:“微尘诡境当中曾有个类似的情况,但那孩子的天赋便是‘吞食’,不光是借腹生子后吞噬掉母体,其他的事物他也会吞下,且身上有着十分浓重的诡境气息。” 说着,她便将自己的手靠近了那困着婴孩的铁笼。 “而这孩子,身上竟感受不到诡境的气息。” 婴孩好奇地抓握住了楚落的手,摇晃了会儿后,他的牙齿便凑了上来。 楚落也趁着这婴孩要咬到她的时候抽回了手来。 “看来还是有些喜欢咬人啊,这一点,倒是与那些从诡境中出来的东西有些像, 这孩子,往后要如何处置?” 何砚初无奈地摇了摇头。 “孩子的父亲没有找到之前,也无法决定该怎样处置他,无论如何,那尤舒年是没有问题的,他身上一半的血脉来自于尤舒年,先在宗门中养养几年吧,看一看这孩子能否被教化。” 虽是这般说着,但楚落与何砚初的心中都清楚,若天生便对外界的人带有攻击性的话,那这便是他们的本能,基本是不会被教化的。 楚落又在执法堂中,观看了其他一些执法弟子对这婴孩做了几项测验,这之后才返回了修炼室。 又闭关修炼了三年时间,修为进入了元婴中期后,这才出关。 二十二岁的元婴中期修士,这不管在哪个宗门当中都是很罕见的,楚落的修为已经超过了许多人,同辈当中,也唯有苏止墨,前段时间也进入了元婴中期,但这件事情却没多少人知道。 鹤阳子有意隐瞒,同时命令他掩盖自己的真实修为。 但这件事情,苏止墨却悄悄告诉了楚落。 只是楚落出关后给他回了消息,但这之后却一连几日都没有收到苏止墨的回信。 因着往常不管有事没事,苏止墨都会给自己回个“好”字,这次却没有,楚落便想去一趟七阵宗看看。 可刚刚才出关,便被何砚初一道传信给叫过去了。 “昨日翻看暗部人员的名册,想不到你的名字也在上头。” “你要干什么?”楚落瞬间机警地看着他。 何砚初忽的笑了笑,坐了下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某人进入暗部已经四年了,却什么事情都没有为暗部做,白拿了四年的空饷……” “我这四年在闭关啊。” “可你现在出关了啊。” 楚落与何砚初对视了良久,最后还是败下了阵来。 “好吧,看样子你是要给我派任务了,不过你是归属于执法堂的,有权给暗部指派任务吗?” “这次是有的,因为案件本来是属于执法堂处理,但这案子又牵涉到了你,所以便转给暗部了,就算你不属于暗部,这一回的事情也只能由你去。” 听他说的这些话,楚落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了些:“牵涉到了我?” 何砚初微微点头:“还记得三年前那个邪胎吗?” “嗯,现在应当养大些了吧。” “已经死了。” “啊?”楚落又是一惊。 “那天晚上他咬伤了刚入执法堂的小修士,若非其他人赶来的及时,只怕那小修士性命难保,他的攻击性太强,几月间已经袭击了不少修士,教化的进展却是一点都没有,我们共同商议过后,还是决定将他处死。” 这样也是能够预料到的结果,楚落想了想,又道:“这次的案子,与那邪胎有联系?” 何砚初点了下头:“在沥国的尧裕郡,又出现了类似这种的邪胎,凌云观的修士们过去查访,得知这样的邪胎出现在了个民间的杂耍班子中,而往那杂耍班子居住的大院里查去时,人都已经搬走了。” “他们离开得有些仓促,很多东西都没有带上,于是,凌云观的弟子们便从院中搜出了一尊泥像来。” 说到这里,何砚初突然停顿了下。 “泥像有问题吗?”楚落直接问道。 “是啊,真是从未见过的泥像,雕刻的也不是哪路仙人漫天神佛,而是……”何砚初的目光在楚落的脸上来回逡巡着,“你。” 话落,楚落的眉头直接拧了起来。 “泥像上是我?!” 她转念又是一想:“难道那些人想要害我,通过人像来做法?” “泥像是在供桌上发现的,香火还没有断,在凌云观修士到达之前,他们确确实实是在拜你,所以若想弄明白这些的话,还是亲自走一趟沥国吧。” “好,我准备准备,明日就出发。” 楚落立即离开了执法堂,返回黄泉谷去了。 傍晚时分,执法堂内便有人送来了何砚初总结整理好的一份事件信息,第二日,楚落与季清羽便办了离宗的手续,前往了沥国。 目的地是凡人国度,而消息中所说的那个杂耍班子里也都是寻常的凡人,原本楚落一个人去是足够的,但季清羽还是担心她的安全,便跟在了后面。 三日后抵达沥国的尧裕郡,两人也找到了负责这件事情的驻观弟子,亲眼看到了那一尊泥像。 驻观弟子们看到这泥像的时候,只觉得这像虽然和楚落的真实样貌有些出入,但应当是造像手艺的问题,还是能够看出这是同一人的。 但只有楚落亲自看了,方能认出来。 “这是我小时候的模样。” “啊?”驻观弟子们皆是一愣,仔细对比起了楚落和这尊泥像来。 这么一看,好像不是造像手艺的问题。 泥像上的女子,看起来也的确是年幼一些。 楚落又看着泥像沉默了会儿,接着便问道:“那杂耍班子的人回来过吗,近来有没有关于他们行踪的消息?” 第566章 大蛇 “我们一直都注意着,只听说那杂耍班子的在建康县演了一场,然后就又不见踪影了。” 楚落皱着眉:“那他们出现的时间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共同点……” 看着面前的两个驻观弟子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的样子,楚落便又提醒了句。 “比如说天气什么的,他们出现的时候是雨天吗?” “天气都很好啊,雨天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来看杂耍……对了,他们上街表演的前两天都下过雨,大雨!” 另一个驻观弟子也随后说道:“尧裕郡雨水多,隔不了多少天就会下一场,这些应当是巧合吧?” 楚落开口:“巧合可不一定,尧裕郡中可有熟悉天象,或是主修水灵根的修士?需要帮我算算下一场雨会是在什么时候。” 待找了人,算出了接下来一场雨就在两天后,楚落便和季清羽找地方住下了。 这住的地方也并非凌云观,而是此前那杂耍班子租下的大院。 进院之后照常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楚落则走到了那个供桌的位置,因为时日已久,上面的瓜果也开始腐烂了。 想了想后,她便将带来的泥像又重新放回了供桌上。 “你想到他们为何要祭拜你了吗?”季清羽问道。 楚落摇了摇头:“在业国时那雨中的男人还对着我磕了三个头,也没弄清楚他是为了什么,看情况,他应该和那杂耍班子有着几分联系。” 深夜,楚落正打坐修炼,忽然听到身旁的季清羽站起了身来。 “师兄?”楚落也睁开了眼睛。 “有动静。” 季清羽压低了声音,随即拉住了她,眨眼间两人便出现在了白日里那有供桌的房间里。 两人隐藏在暗处,掩去了气息。 楚落则在季清羽的示意下,朝着那供桌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条碗口般粗细的大蛇正吊在房梁上,浑身铺满了墨黑的鳞片,此刻蛇头朝下,正大张着嘴朝那供桌上的泥像而去。 蛇身上只是寻常生物的气息,若没有杀气基本上是不会被修道者给注意到的,楚落没想到季清羽能够警觉得发现这些。 这条黑蛇,的确是有些问题。 它将那泥像含在口中,重新回到了房梁上,朝着阴暗得没有一丝光亮的地方扭去,转眼间便看不见踪影了。 “气息消失了。”季清羽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楚落的眼底也是闪过了一抹惊讶:“是凭空消失的。” 就像那雨中的阿空一样。 那夜看到的黑蛇就好像只是来偷泥像的,看得出这泥像的意义非凡,这之后,大院里也没有发生过其他异常的事情,等到两日后,尧裕郡果然下起了一场雨。 这场雨来的不急不缓,先是两三道雷声过去,天空中便飘起了雨点,雨势再慢慢加大。 同一时间,尧裕郡内所有的凌云观也得到了消息,戒备了起来,一旦发现那杂耍班子或是可疑之人,便会立即将他们给抓起来。 楚落和季清羽也在雨中的尧裕郡内游荡着,直至雨停,也没能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后面的几天里,杂耍班子也没有出现过。 “不应该啊,难道说下雨不是……不对。” 坐在道观中,楚落又想到了在业国中的经历。 “那尤舒年也不是每场雨都能够等到阿空的,难道说下雨只是他们出现的条件之一?我得去趟业国。” 说着,楚落便站起了身来往外走,季清羽也随后走了过来。 可楚落却停在了堂门口。 “这里距离业国好远,一来一回,还得查问尤家的人,需要不少的时间呢,要不……”楚落的目光向着季清羽瞄了过去,“师兄你去吧!” 季清羽显然愣了下。 “我吗?” 楚落连连点头。 “可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看出了他的犹豫,楚落不由得笑了。 “我从来都是一个人,能应付得来的,放心吧,而且还有花花在。” 【你可真瞧得起我……】 季清羽仔细想了想,这一个来回也浪费不了自己多少时间,便离开了道观,立即御剑赶往业国。 待他离开之后,楚落又前往了建康县附近查看。 “到底还是有几分熟悉感觉的,这件事可能真与我脱不开干系。” 【你已经想到是什么了吗?】 楚落摇了摇头。 “去县上问一问那杂耍班子的事情吧。” 那日杂耍班子的表演格外热闹,有不少人都过来看了,问不出他们的下落,楚落便干脆问了些表演的内容。 建康县的百姓们都说,从没见过如此新奇的杂耍表演。 花瓶长出了巨大的人脑袋,还会唱歌。 能够听懂人话的美人蛇,还能完成许多高难度的动作。 在楚落就坐在那日杂耍班子表演过的地方,听几个闲人讲着那天的事情时,忽然间察觉不远处有个凡人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跑来。 因她的身上没有杀气,楚落也便没有理会,谁料这妇人竟直接一把抱住了自己。 “囡囡,我的好囡囡,娘终于找到你了!走,跟娘回家去,跟娘回家啊……” 方才还在跟楚落说话的两人赶忙将这扑在了楚落身上的妇人给拉开。 “哎呀周婶儿,你可看清楚了这不是你家芳芳,这是道观里面的道长,你要找芳芳就得去县衙里找。” 但这周婶儿仍拉着楚落不放手。 “囡囡,跟娘回家去啊,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这周婶儿仿佛突然间生起了气来,对着楚落的胳膊又打又掐:“你为了一个男人,连家都不要了吗!那个叫什么阿空的有哪里好的,他就是在骗你呢!你不能跟他走,跟娘回家!” “周婶儿你赶紧住手,这不是芳芳啊!”拉着周婶儿的人也是一急,又连忙跟楚落解释道:“道长您别跟她计较啊,她是个寡妇,一直以来都跟她闺女相依为命的,自打前几天她闺女被坏男人给骗走了之后人就疯了,看见个年纪差不多的都觉得是自个儿闺女……” 楚落并没有生气,只问道:“那个坏男人就是阿空? 他是怎么将芳芳骗走的,这件事情为何没有报到附近的道观里去?” 第567章 雷声 “哎哟,”此人不由得笑了,“这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在作乱,我们哪里敢给道观添麻烦啊,那阿空就是杂耍班子中的一个男人,长得俊俏了些,自然也就招小姑娘们喜欢。” “但是咱们也都知道,这些游走四方的杂耍班子,手上多多少少有点不干净,看杂耍的时候都将自家孩子给看得紧紧的,但这芳芳她年纪大了嘛,咱们也觉得不用看着,谁知道她听那男人两句话就心甘情愿跟着跑了,唉,也是打小就没爹疼的孩子啊……” 这人惆怅着,楚落又立即问道:“芳芳跟着跑去什么地方了?” “这,”说话的人无奈一笑:“我们要是知道的话不就已经将人给找回来了嘛。” 此刻的周婶儿仿佛恢复了几分神智。 “找囡囡,找囡囡……” 她突然间给楚落几人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 “求求你们,帮我找我家囡囡,囡囡她是个好姑娘,她就是被坏男人给骗了,我求求你们……” “哎呀周婶儿你这又是何必呢,你就是把头给磕破了咱们也没法给你把芳芳找回来啊,她自己要跟着那杂耍班子的男人走的,谁知道现在去哪儿了……” 楚落则是蹲下了身,一道灵力定住了那不停磕头的周婶儿。 “我帮你找你女儿,你告诉我,芳芳离开之前,有没有给你留下过什么话,或者其他的什么信息?” 周婶儿的眼睛一点点亮起了光芒来。 “你能帮我,你能帮我找到囡囡?” 楚落点点头:“我是修士,有这个本事的。” 周婶儿瞬间喜极而泣,然后疯狂地回想起来。 “囡囡说她要去山上玩了,她上山看景去了!山上……囡囡在山上,我要去找囡囡……” 说着便又疯了起来,周婶儿忙站起身就要去上山。 身旁的人又再一次拉住了她。 “哎呀周婶儿,你少折腾几下吧,咱们建康县哪里有山啊!” “建康县没有,但咱们临县不是有吗,那山脚下还有个村子呢……” 楚落立即看了过去:“在什么地方?” “往东边走的萍县,那边儿就有山,就是路途有些远。” 楚落微微点了点头:“劳烦两位将她送回家中去,我现在前往萍县,有消息了便会回来的。” 说完之后,楚落便匆匆离开了。 负责护送周婶儿离开的两人仍在唠着嗑。 “周婶儿可算是有福气了,竟然有道长愿意帮她找女儿。” “有道长出马,这回芳芳就肯定能找到了吧……” 两人一边使劲拖着周婶儿往回走去,却不知周婶儿的目光仍紧紧盯着楚落离开的方向。 萍县 天空又下起了小雨,雾蒙蒙的,打眼望去,眼前的山都笼罩在一层白纱般的雾下。 楚落上了山,神识散布开来,都没有找到人的气息。 忽然间感觉到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腕,楚落垂眸看去。 那是一条黑蛇,绕过她的脚踝,爬过她的脚面,而后又向着楚落的另一只脚而去,仿佛只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并没有再进行其他的动作。 楚落将这条黑蛇抓了起来。 “又是凭空出现的。” 黑蛇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两圈,然后又凭空消失了。 “难道是空间类的术法……只是这里一点术的气息都没有,那条黑蛇也只是普通的生物,它不可能会掌握术法。” 【确实,这几天里看到的东西都是正常中又透露着不正常,要不然先下山找找?】 楚落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找了个地方打坐。 “黑蛇出现在了这地方,留在这里,或许真能等到那杂耍班子的人,我可不想错过些什么。” 与此同时,建康县内。 一家医馆内正上演着一场闹剧。 “庸医!你这个庸医!可不要污蔑我家女儿的清白,我女儿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怎么就有孕了!” “大姐,你自己家女儿不检点污蔑我的医术做什么?我都干这一行十多年了,就没看错过几个人,你不信领着你闺女去别家看,人家肯定也是这个结果啊!” 怒不可遏的大娘一把就拉起了那还缩在角落里哭泣的少女。 “走,咱们上别家看去,不能让他这庸医败坏了咱们家的名声!” 少女哭得更伤心了,任由着她娘拉着她往外跑。 而那医馆的大夫也忿忿地喊道:“你就一直不信吧!等你女儿肚子大起来就知道了!今儿早上我都看了三个你们这样的人了,我还能不知道?!” 街上观望着这边的一驾马车上,一位富家小姐的面色也忽然间变得煞白,抬手抚向了自己的腹部。 “小姐,咱们到医馆了,不下车吗?” 车外的丫鬟催促道。 富家小姐的神色愈加慌张了起来。 “我,我身子已经不难受了,打道回府吧。” 两日后,一道惊天骇地的雷鸣声将楚落从打坐中惊醒。 暴雨很快便泼洒下来。 楚落抬头看着天空。 轰隆隆又是几道雷声响起。 她失神了一阵,许久后方才拿出了身份玉牌来。 季清羽已经将调查到的信息传回给她了。 阿空每次出现的时间,不光是下雨天,还会出现雷声,很重的雷声。 “花花,还记不记得咱们去过的那个诡境,以及那一次,你所给我的提示。” 【当第八道雷声响过的时候,诡境就会活过来,如果在这个时候穿过迷雾的话,你将会看到不一样的景色。】 楚落闭上了眼睛,一声声地数着雷。 “……六、七、八,”她站起了身来,看向了前方那愈发浓重的迷雾,提步上前去,“走吧,那个地方的变化,一定很大。” 建康县,周家。 一个被捆着双手的女人出现,仿佛有一股力量将她推进了院子里。 “不!我不要回来!我要去找阿空,你们带我回去!” 听到院外这熟悉的声音,周婶儿匆匆忙忙飞奔了出来,当她看到了那倒坐在雨水中的女儿时,脸上顿时一喜。 “囡囡,囡囡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他们没有骗我,他们没有骗我,哈哈哈……” 芳芳哭得满眼通红地看了过来:“娘,你为什么要答应和他们做交易?阿空马上就要同意娶我做他的第三十房小妾了,你为什么要亲手毁了这些!” 第568章 送子观音楚落? 此番话听得周婶儿对她是又哭又打。 “你这孩子真是着了魔了,为了一个男人连自个儿的命都不要了,还第三十房小妾,这样的人看上你能是真的喜欢你吗!我得看紧你,好不容易才回来的,可不能再跑出去了……” “放开我!我要去找阿空!” 周婶儿强拖着她的女儿往屋中走去。 - 楚落终于明白,为何那泥像上刻着自己的脸了。 “观音菩萨灵验,保佑我这一胎能生八个,最好有男有女,龙凤呈祥!” “送子观音!真的是送子观音!我也来求求观音,观音菩萨保佑,希望我能早日怀上!” “还有我还有我,菩萨保佑我——” 看着前方这跪倒了一大片,虔诚地叩拜着自己的黑蛇诡境中的人族,楚落两眼一黑,险些就要厥过去了。 而在这群人中,楚落也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曾自称阿空的男人正跪在男子们的最前方,他换了一副装扮,佩戴着蛇形的黑色抹额,眼尾处微微的一抹红,比起原本的清秀,又更多了几分邪气。 似乎察觉到了楚落看向自己的目光,他微微抬起了眸来。 “喜迎观音归来,大士,请赐福吧!” 楚落对上他的目光,咬了咬牙,硬是将想要说的话给憋了回去。 就你小子到处骗姑娘还不负责的吧! “大士,请赐福吧!” “大士,请赐福吧!” 一道道声音此起彼伏,一双双亮闪闪的眼睛盯着楚落的方向。 这群人头磕得一个比一个响。 忍住了幻化一场天火将他们全都给烧了的冲动,楚落翘起兰花指竖在胸前,学观音学得有模有样。 “你们深受三毒之害,罪孽深重,无福可赐,等着断子绝孙吧。” 此话一落,人们瞬间慌了神,更加快了速度地磕头询问。 “观音大士,不知那三毒是什么,我们怎么就罪孽深重了?” “是啊,什么是三毒啊?” 楚落看着他们,想到自己上一次进入黑蛇诡境的时候,唯有黑蛇部落的位置是显现出来的,而其他的地方则全部笼罩在迷雾当中。 当初那个以女人居多,强占了黑蛇部落那些男人们的地盘的玄鸟部落,便是从迷雾中走出来的。 现如今迷雾已经散去,全部的领域展现在了她的面前,但这个诡境中的人,竟只剩下了这么点。 难道说这十年间发生了什么天灾人祸? 还有这黑蛇诡境的入口,竟如此莫名地开在了自己眼前,疑点实在太多了。 “三毒便是贪嗔痴,你们私自走出了自己的领地,去迫害外界的人族,这难道不算罪孽吗?” 楚落开口道。 话音落下,诡境中的这些人面面相觑,私心疑惑了会儿,最后目光都看向了阿空。 “观音大士,他们体内流动着的,是最低劣的血液,因此可以轻而易举地被我们的血液吸引,而这样劣等的血脉,不配生活在那片土地上。”阿空扬声道。 “劣等?”楚落迷惑。 “优胜劣汰,这难道不是天地间的法则吗?” “那你应当知道,那些体内流淌着你们口中劣等血脉的人族,他们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有一部分成为了修行者,而这些修行者,动动手指便能够灭了这里,你们真的觉得,自己是占据优势的那一方吗?” 闻言,阿空抬眸看向她,缓缓笑了:“是。” 楚落总觉得他的这个笑容中还有别的含义,再往其他地方看去,除了现如今在自己眼前跪拜着的人,仍旧没有看到更多的人出来。 楚落沉默了片刻。 “其他人呢。” “观音大士,请先赐福。” “我说过了,无福可赐。” 话音落下,只见那阿空轻笑了声。 他率先站起了身来,紧接着,其他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站了起来。 之前的恭敬和崇拜荡然无存,人们纷纷散去,而阿空则向着远处的迷雾走去,在身形即将消失不见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一番装扮。 “他要去外面了,”楚落立即提步跟了上去,“定然又要祸害其他人了。” 但当楚落紧跟着他进入了迷雾当中,却无论如何也找不见那道身影,甚至连来时的路也消失不见了。 【看来他们已经学会了掌控这片天地的方法,黑蛇诡境的门户可以任由他们开启,有心将咱们困在这片迷雾当中,便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 “我现在只有一件最害怕发生的事情。” 【那是什么?】 “这十年间,黑蛇诡境并没有发生什么天灾人祸,我看不到的那些人,已经走入了修真界中,散布在各地,他们在一点点替换着真正归属于修真界的人族。” 【……】 【世界要完蛋了。】 楚落已经开始捏诀,业火自脚下开始蔓延,疯狂地向着四周席卷过去,很快眼前便烧成了一片火海。 她现在虽然把握不住方向,但这业火便只知蔓延,一直出了迷雾,席卷向人们居住的房屋。 人们惊慌失措地尖叫着,不停后退着躲避这不知从何处涌来的火海,但他们跑不过这业火,眨眼间便被其吞没。 还有些人在负隅顽抗,不过等他们逃到了一定距离之后,终于看到了曙光。 那火海的距离不再蔓延,隐隐有后退的趋势。 位于火海中心的楚落体灵气耗光,慢慢地收回了业火来,而后便原地打坐,使用灵石恢复起灵力。 “那个阿空看起来像是这地方的首领,既然出去了,应当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楚落冷冷道:“不知他回来后看到这些,会不会高兴。” 萍县 “那个红衣道长啊,是从凌云宗下来的,听说很是厉害,且还很受道长们的爱戴呢。” 怀中的女子诚实地回答着阿空的话。 “送子观音,修行者,呵……”阿空轻笑了声,又接着问:“你还知不知道有关于她的事情?” “那等神仙般的人物哪里是我们能够接触到的,阿空,不说她了,我们继续……哎呀!” 女子的话尚未说话,原本环抱着自己的人便松开了手,任由她跌坐在了地上。 第569章 你这种男子我见多了 “阿空,你这是做什么?”女子娇嗔了一声。 “你不知我想要的信息,自然要去找别人了。”阿空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 谁料这句话激起了女子的妒火。 “你还想要找什么人?哼,我不知道的事情别人也都不知道,除非你能勾搭上个女道士,不过就凭你……修行者中相貌比你俊俏的男子可多了去了,你真觉得那些女道士会看得上你吗?” 话音落下,阿空手上的动作果真一顿。 “你说话还真是伤人啊……” 女子得意一笑,紧接着便两手拉住了阿空,欲要将人往回拉去。 “别管其他的事情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窗外还下着暴雨,天阴着,屋中的烛火映照在阿空的身上,伴随着烛火的跳跃,他脚底的影子也扭曲着。 “原本不想做到这一步的,太惹人注意了,她说的不错,我果真还是有些惧怕这里的修行者。” 阿空低声喃喃着,脚底的影子扭动成了蛇形,正慢慢绕着他的身体向上爬。 “你又在说些什么嘛……” 女子还没有意识到危险,下一刻,视线中便出现了一条碗口粗的黑蛇,张开了血盆大口猛然朝着她的方向吞了过来。 “啊——” 缠绕在阿空身上的黑蛇吞下了食物后,一脸餍足地绕回了他的脚底,重新化为了影子。 地上留下了那女子的几滴鲜血。 阿空嫌弃地瞥了眼,捂住了鼻子。 - 楚落四周的迷雾不曾散去,只是过了约么四个时辰后,迷雾当中走来了一道身影。 “我一时不在,观音大士怎么就烧死了这许多人,还有我那十八房美妾?” 楚落睁开了双眼,朝着阿空的方向看去。 “你是觉得,我留在这里就什么都不会做了?” 闻言,阿空轻笑了声:“可即便你将这里全都烧光,也是出不去的,难道你认为我会心疼那些人命?不过只要你肯听话,我便放你离开,只要你肯赐符给我们……求子符。” “怎么,你一个男人也有生不出孩子来的苦恼吗?” “黑蛇血脉的振兴,总不能只靠着我一个人啊,”阿空低笑着,弯身凑近了楚落:“观音娘娘,不如就留在这个地方如何?我会让你看到,外面的那片土地一点一点地归属于我们。” “这么自信?那我有什么好处?” 阿空的眸底划过一抹光亮,身下的影子凝成了黑蛇,挑逗般地勾上了楚落的脚踝,连声音都变得低沉有磁性。 “好处嘛……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楚落抬眼看着他,忍不住轻笑了声:“你真骚。” “道士的定力果然比凡人要强一些,看来是在下的能力还不足,那……不求一刻春宵,我想求观音娘娘一颗真心,如何?” 阿空正说着,忽然间有什么明亮的东西横在了自己面前。 那竟是一把长剑!剑刃之上倒映出了他的脸来,阿空骤然瞪大了眼睛。 “像你这样的男子我见得多了,还得让我帮你照照镜子,”楚落控制着岄生傀儡,下一刻傀儡丝拉紧,那柄长剑便直接横在了他的颈间,“开门,否则杀了你。” “哪里来的光头!” “光头?”楚落笑了笑:“你引以为傲的这张脸,与这光头比比如何?” 岄生傀儡的五官都长得格外漂亮精致,哪怕是没有头发,仍能使身边的阿空一眼就黯淡下去了。 不过楚落没心情再逗他玩了,她也没有想到这阿空在勾引别人的时候竟能如此没防备心,此刻长剑已经紧贴着他的皮肤,划出了条鲜明的血痕来。 “杀了我,你也别想离开这地方!”阿空压抑着胸中的怒火,咬牙说道。 “杀了你之后我还活着,只要活着我就有办法离开这里,别天真了,你的命在我手上,想活命就只能按照我说的做。”说话间的功夫,楚落手中的长枪便猛地钉入了地上阿空的影子里。 只闻一阵痛苦的黑蛇叫声,正欲做些小动作的影子抽搐了几下,而后不再动了。 阿空的脸上又重新浮现了笑容,带着几分勾人的味道。 “观音娘娘下手可真重。” 对上他的眼睛,楚落也笑了笑,但岄生手中的长剑更是靠近了,已经嵌进了他的皮肉里,大片大片的血从中涌出。 “我现在便送你离开,观音娘娘可莫要动气。” 伴随着阿空的说话声,他们周围的迷雾涌动了起来,慢慢的出现了一处旋涡。 “就在那边了。” 楚落瞄了他一眼,随即由岄生先挟持着他往那边走去。 感受到岄生傀儡已经离开了黑蛇诡境,回到了现实当中,楚落也跟着走了出来。 仍旧是萍县的山上。 神识检查了一番四周,没有异常后,楚落这才朝着阿空的方向看去。 “你真名叫什么?” “阙南空。” “阙南空,世界上没有这个人了。” 楚落的声音结束,岄生手中的长剑便猛地向着他的头颅割去。 但转眼间,阙南空的身形便化作了一片黑色雾气消散。 再看她离开黑蛇诡境时的位置,一道男子的身形便站在雾后,他抬着手,似乎在抚摸脖子上的伤口。 “让观音娘娘失望了,不过我想,咱们日后还会见到的,我也要在你的脖子上面划一道丑陋的痕迹。” 楚落冷哼了声:“随时奉陪。” “落落!”远处传来了季清羽的声音。 闻声,楚落朝着那道飞来的白衣身影看去。 “师兄,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你,遇到危险了吗?”他眉心轻蹙着,找过来的时候还察觉到了另一人的气息,只是等自己过来后那气息便彻底消失了。 “这算什么危险,”楚落无所谓道,而后又皱起了眉头来:“只是没能抓住他,他有着控制黑蛇诡境的能力,又有心危害修真界,那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黑蛇诡境?” 楚落便同他解释了前因后果,一边下山去。 凌云观内这一日里接到了不少案子,待两人回来后,便立刻将整理的这些事情都报了上来。 “客栈中一年轻女子莫名失踪,地上有血迹。” “杂耍班子在嘉陵县出现了,抓住了两个成员,还有一个花瓶姑娘。” 第570章 未婚先孕 抓到的两个人已经在审讯着了,而那个花瓶姑娘,也被抬到了大堂中。 女娃娃梳着两根朝天辫,脸上扑着各色的脂粉,一双眼睛圆睁着,好奇地看着四周的人。 “你们想要听曲儿吗?我会唱曲儿,我唱得可好听了呢!”花瓶姑娘笑嘻嘻地说道。 她的头看似是长在花瓶上的,实则从很小的时候身体便被塞在这瓶子里,吃喝拉撒也都在这一个小小的花瓶中。 “你爹是谁,你娘亲是谁?”楚落看她的年纪还不大。 花瓶姑娘丝毫不怯场,笑盈盈地说:“这是秘密,你过来,我悄悄地跟你说。” 见此,楚落也便走上了前去。 “你看起来还挺享受在瓶子里面的生活,不觉得自己跟其他的孩子有什么不一样吗?” “怎样都是活着,在花瓶里跟花瓶外面有什么区别?”年幼的女孩说出了与她的年龄完全不符的话:“小姐姐,你长得真好看,我也能长得跟你一样好看吗?” “人长成什么样子都是爹娘生的,你告诉我,你爹娘长得好不好看?” 花瓶姑娘笑道:“再凑近些,我就告诉你,来,附耳过来。” 闻言,楚落也便又靠近了些,而当她的耳朵彻底暴露在这花瓶姑娘眼前的时候,后者的眼中倏然闪过了一抹狡黠,下一刻便突然大张开嘴朝着楚落的耳朵咬去—— “哎呦——”花瓶姑娘痛呼了声。 她突然被楚落给捏住了下颌,用力将她的嘴撑开,露出了她那腥臭的牙齿。 花瓶姑娘的牙齿又黄又尖,与楚落先前见过的差不多。 “是邪胎,体内有着一半黑蛇诡境的血脉。” 楚落想了想,又觉得光是这些条件似乎不能证明这花瓶姑娘的身份,于是紧接着便打碎了这花瓶。 一股恶臭蔓延至整间屋子。 但众人无暇顾及这些,他们只看到这花瓶姑娘的手脚又细又小,这并非是受花瓶限制而无法生长的缘故,而是她天生便长成这模样。 “呜呜呜,呜呜呜……”还被楚落提着的女娃哭了起来:“你们为什么要欺负我?我又没做什么犯法的事情,你们不能抓我,快放开我,呜呜呜……” 楚落沉默了下。 “你的娘亲应当已经不在了吧。” “咦?”花瓶姑娘的眼底又流露出一丝笑意:“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还知道她是被你一口一口吃下的,”楚落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捆仙绳来将她给绑了个结结实实:“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处置你们这些孩子,你们不应该降生的。” “孩子?”一个驻观弟子看了过来,“说起来,今日尧裕郡各地的医馆中都查出了好多怀了身孕的姑娘呢,还都是没嫁人的闺女。” 听到这些话,楚落的目光立即看了过去。 “未婚先孕?情夫的身份都知道吗?” “那些姑娘们哪里肯说,就算说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们的情夫似乎都谨慎得很,连全名都不肯透露。” 楚落皱起了眉头:“将这些姑娘们都请到道观里来,我一个一个地查,另外,也该请宗门指派一位炼丹师过来了,看看有没有什么提前打掉邪胎的法子。” “逼人打胎,好损阴德呢,”花瓶姑娘看着楚落笑道:“你还是个修道者呢,就不怕渡劫的时候被五雷轰顶吗?” 楚落也被她的话给逗笑了:“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更不怕做那些缺德事了,那就这样吧,过两天就杀了你,反正活着也是痛苦。” “给我你身上的肉吃,我就不会痛苦了,好姐姐,你一定会帮我的吧……” “好姐姐帮不了你,好姐姐还得忙着查你们杂耍班子的事情呢。” 楚落捏诀,用术法洗干净这脏兮兮的花瓶姑娘,又将捆仙绳的一端交给了小道童。 “先关押起来吧。” 将那花瓶姑娘带下去后,楚落又向着关押抓来的那两个杂耍班子的人的地方走去了。 路上,楚落还在同季清羽说着这几日来发生的事情。 “那所谓的杂耍班子,人员可能是流动的,上次在建康县的表演当中,阙南空仍在其中,但今日在嘉陵县的表演,阙南空没有出现,但他们都是从黑蛇诡境中走出来的人,且两次的条件也相同。” “等第八道雷声响过,黑蛇诡境才能活过来。” “眼下还不知道雷声过后的他们能够在外面活动多长时间,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段时间内,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将自己的血脉留在修真界中。” “还有那阙南空所提过的,黑蛇血脉对于修真界中的凡人来说,有着天然的吸引力,所以他们引诱女子的事情变得极其容易。” 楚落颇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十年前我曾进入过黑蛇诡境一次,那时并没有多少危机感,想不到十年后的今天他们真的从中走出来了。” 身旁的季清羽也皱了皱眉。 “不光是黑蛇诡境,修真界中还有许多的诡境,近年来的变化都很大。” 五百年前诡境刚刚出现的时候,季清羽便见过许多,和同为从那个时代活到现在的修士不一样,他在明月城中守了五百年,不曾去过其他地方,没有见过外面的变化。 所以当他离开明月城走出去的时候,看到了曾经见过的那些诡境,能够感觉到很大的变化。 “那这变化,师兄觉得是好是坏?”楚落问道。 季清羽摇了摇头:“不好。” 楚落的面色也严肃了许多。 关押那两个黑蛇诡境中出来的人的地方,是漆黑的地牢,灯烛摇曳着,映照出各种事物的影子。 楚落方一踏入地牢中,脚下便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垂眸看去方才发现是一条黑蛇。 一股不详的预感突然萦绕着她的心头,下一刻便见季清羽跨出一步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凝成的青光剑气如同护盾一般瞬间出现在了他们身周。 牢门突然间爆裂开来,如同决堤的江水一般的黑蛇群疯狂地涌出,眨眼间便将两人给吞没。 这样迎面冲来的蛇海整整持续了一刻钟方才停下,青光剑气之下尽是黑蛇的尸体,剑气当中的季清羽和楚落,连一点气味都没有沾上。 第571章 血脉污染危机 “我疏忽了,可能越是阴暗的地方,他们的能力便越强,”楚落喃喃着,随即快步朝着地牢中走去:“里面的情况恐怕不太乐观。” 在进入地牢之后,楚落又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神识四散开来,只见到满地都是凡人道士的尸体,血泊中还倒着两个凌云宗修士,尸身已经凉了有段时间了。 原本用来关押的牢笼,虽然锁都没有打开,但里面早已没了任何身影。 看着这一切,楚落捏紧了拳头。 “他们逃掉了。” 这群人看似没什么实力,却滑不留手,更何况还有个黑蛇诡境作为他们的庇护所,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抓到他们。 楚落立即转身向着地牢外走去,她必须马上将这消息上报给宗门,东域境内各仙门的所有道观都必须有所动作,一旦修真界的人族被黑蛇血脉污染,便是不可逆的了。 近来尧裕郡又下了几场雨,符合条件的也有许多,但黑蛇诡境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危机,没有在这里出现了。 而东域内各个道观彻底落实抓捕黑蛇诡境之人的事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 起先是没有放在心上,半月后,他们竟然真的找出了许多邪胎来,其中最大的孩子都已经有五岁了。 而这些孩子都有着一个共同点,他们的母亲生产时,都是难产而死,却没有找到尸骨。 他们也并不是见到人就会发动攻击,相反,这些孩子将自己克制得很好,似乎背后一直有人在教导他们,告诉他们,他们来到这世上并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是要将他们体内的血脉传播开来。 随着年龄的增大,邪胎们的容貌也慢慢趋于常人,那个最大的五岁孩子,倘若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是个普通孩童的模样。 找出了这些邪胎,仙门的人才将这件事情重视了起来,而此时此刻的楚落,已经身在业国了。 尤府 满屋的书册已经覆满了尘埃,古筝琵琶都倒放在角落里,尤舒年早已憔悴得不像花季少女,脸色苍白着,鬓边也多了几缕白发。 邪胎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永久的伤疤,但与其他的女子们相比,她又是幸运的,起码保下了一条命来。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听她开口便是这句话,楚落的眉头瞬间就拧紧起来,下一刻便是响亮的一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我为修者你是凡人,根本不是同一类人,我有什么好笑话你的?” 尤舒年被打了这一巴掌,不恼也不怨,眼中仍是那浑浑噩噩的模样:“是啊,你们的寿命有好长,岁岁年年都是花期,不管经历了怎样糟糕的事情都可以从头再来,可凡人便只有这短短百年可活,中间出了什么事情,一辈子也就跟着毁了。” “只有你一个人这样以为,也只有你自己在糟蹋你自己,旁的人,不管是我还是你的家人,都在想尽一切办法地救你,将你拉出深渊,是你自己要堕落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楚落脑中又浮现了楚嫣然的模样,她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就这样吧,你要是还剩下几分良心,就去看看你的家人为了能让你好起来有多辛苦。” 楚落说完便要往屋外走去,却听见尤舒年突然站起来的动静。 “你见过花露凝成珍珠吗?” 尤舒年没由来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随即她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了一个木盒来:“我知道,可能他与我也不是同一类人,他……可能是仙师世界中的人。” 楚落转过身看去,尤舒年打开了木盒,里面装满了珍珠,珍珠上安静躺着一朵鲜花。 “京郊南边的那片林子里有一处地方,里面长满了奇花异草,但谁人都不敢过去,据说那地方有着可以杀人的瘴气。” 听尤舒年的描述,楚落立时便想到了由微尘气息逸散而形成的死地。 “但他不仅从那地方安然无恙地出来了,从那里带了一枝花出来给我,还可以控制着花朵上面的露水凝结成珍珠。” “从前我只觉得他是在变戏法,不肯相信我们之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但我和他的孩子……” 一想到那日的自己差点被邪胎给生吃了的情景,尤舒年的身体便颤抖了起来,一时没有拿稳,盒子掉落,满盒的珍珠滚到了地上。 楚落用灵力将那朵花取了过来,仔细观察着。 真的是死地上长出来的生物。 那阙南空还有着控制死地生物的本领?! 楚落的心中瞬间咯噔了下。 “这些东西我带走了,不能留在你这里,他还有没有交给过你什么东西?” 尤舒年摇了摇头。 未能料到从尤舒年这边还能得到这一消息,楚落决定亲自前往死地看看。 “若其他诡境中走出来的事物,同样拥有着控制微尘诡境力量的能力……难怪那阙南空觉得自己有和修者们对抗的力量呢。” 【如果这样的话,那他会不会逃到死地附近?这样遇到危险的时候,对自己也能有几分保障。】 “可能性很大。” 前往附近死地的路上,楚落突然发现前方出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你们灵石不够,我凭什么要将这些宝贝卖给你们?赶紧散开!挡在这里耽误我做生意,你们这不是耍流氓吗!” “这些诡境中的东西绝对不能再卖出去了,大家千万不要买,这些东西会害了你们的!”雷承志焦急的声音传出:“老板你等等,我这就去筹集灵石,马上就能筹够了,这些东西千万不要卖给别人!” “不是,我说几位大爷,这些都是我拼了老命从诡境中带出来的,卖给谁不是卖啊,你总不能因为自己想要便宜收,就诬陷我的货会害人命吧?我都卖多少年了,要是这东西真能害命的话,我现在还能活着?” “但是真的已经有很多村子因为这些草药遇害了,”百川疏烟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我们追查了许多天,瘟疫的源头就是这些从诡境中出来的药草,它们的药性已经有所改变,绝对不能再采了!” 第572章 抓壮丁 商贩还要驱赶雷霆小队的人们,楚落也快步走了上去。 “我灵石带够了,这些药草买下来吧。”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几人立刻看了过来。 “楚落!你怎么也在这里?”百川疏烟惊喜道,又看她的修为,已经落下他们很远了,不免又想起了三年前修真界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九九雷劫一事。 “查些事情,偶然路过,听你们刚才说的村子闹瘟疫的事情,赶快跟我详细说说!” 楚落一边说着,一边打听清楚了他们要买的药草的价格,结了账。 商贩看到了实打实的灵石,也不再拒绝,立马将满车的草药打包好。 见楚落付了账,虽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雷霆小队的成员对她已经十分熟悉了,雷承志便道:“我们这段时间里又去了不少诡境,发现诡境中的事物都多多少少有些变化。” “从前能够治病的药变成了要人命的毒,那些性情温顺可以当做灵宠来养的小动物,在无人注意的时候还会想办法吞掉自己的主人。” “方才路过个村庄,因为一场瘟疫,没有及时找到传染源,村子里已经没有活口了,我们就是顺着这线索查来的。” 楚落也从打包好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株药草来仔细观察着。 “我记得这种草药从前是用来止血的……出现瘟疫的村子在什么地方,我也过去看一看。” 当她跟随着雷霆小队来到了那被一场瘟疫席卷过的村庄时,里面竟出现了几道修士的身影。 这些人身上都穿着丹鼎宗的弟子服,正在检查着地上村民们的尸体。 “村民们的尸体还有用,所以便没有焚烧,”走在楚落身旁的云若柏说道:“我们离开的时候在这里布置了阵法,如果不是特意冲着这边来的人,是绝对找不到村子的。” 此刻,那领头的丹鼎宗修士也注意到了他们这边。 “来者何人……楚落?!”杜溪湄先认出了她来。 楚落见到她后,也想起了这是丹鼎宗内和自己同届参加首席大比的修士,还曾一同探索过倒悬佛寺,只不过那时她与楚嫣然等人走的是同一条路,她现在看起来,已经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了。 “杜道友,”楚落微微颔首:“你们是专门找到这个村子里来的?” 只见这些丹鼎宗的弟子们正挨个地检查着尸体的情况,还不停地做着记录。 “是的,我宗采购的一批寒霜草出了问题,药性跟以前的出入很大,便一路查到了盛产寒霜草的北坞诡境,再继续查那些从北坞诡境中出来的其他药草,便来到了这个地方。” “正好,你们都是炼丹师,来看看这些草药。”楚落将刚刚买来的东西交给了杜溪湄。 杜溪湄接过了她递来的东西分发给大家,没多久丹鼎宗的弟子当中便出现了一声惊呼。 “对上了!村子里的疫毒就是来自于这些药草!完全对得上!” 听到这些,杜溪湄的面色一肃:“我得快些将这消息上报给宗门。” “这么着急的吗?”楚落问道。 “你有所不知,这不是我们第一次采购的从诡境中出来的药草更改药性了,几年来这样的情况不停发生着,最近也越来越频繁了,宗门内早就有了决议,日后我们可能不会再买诡境中的药草用来炼丹。” 楚落听得嘴巴微张,她闭关这么多年,没想到外界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快。 “楚道友,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去忙了,如果这附近的阵法是你们布置的,不用担心,村子里的这些尸体和所有可能会继续传染疫病的东西我们都会处理干净的。” 说完后杜溪湄便要走,楚落赶忙拉住了她。 “诶等等,碰见了也是缘分,你借我几个炼丹师呗?” 闻言,杜溪湄微微一愣:“啊?” 她也不知怎的,本是来查药草的事情,最后就莫名其妙地带着几个同门跟着楚落走了,而且还跑了很远,然后到了一处临时修缮的医馆。 医馆外靠墙站着位身形颀长的白衣男子,抱剑闭目,看似是在休息,实则周围一切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看着那好伟大一张脸,杜溪湄愣神了会儿,再回神时,那人竟已经睁开了眸子。 “师兄,你怎么跑到外面守着来了?”楚落记得自己出门时,季清羽还在屋中帮忙。 季清羽的声音有些无奈:“男女有别。” 这里面住着的正是近几日搜查出来的怀了邪胎的女子们,其中有一部分是自愿服从凌云观的安排住进来的,有一部分是强行带过来的,是以屋中吵得很,凌云宗也多派了些人过来,一方面看着她们,一方面处理邪胎的事情。 杜溪湄也在进门之前听到了楚落要他们研究堕胎药的事情,一双双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杀一个胎儿损的阴德,救十个人都补不回来!楚道友,这忙我帮不成,我得赶紧带着大家回宗复命了,告辞——” 但她没走出两步,又被楚落给重新拽了回来。 “你听我解释啊,这些女子腹中的孩子必须打掉,不然她们会有生命危险的……” 待楚落将前因后果都解释了一番后,杜溪湄的脸上还是有些纠结。 “这么大的事啊……我还是得问问宗门那边的意思,这样,你先等等,我这就去联系。” 楚落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抓来的壮丁半路跑了,也没进入医馆中去,在杜溪湄与丹鼎宗联系的时候还时不时看上一眼。 最后那边花了好长时间才决定下来。 杜溪湄也走了过来说道:“那好吧,我们先看看那些孕妇们的情况,如果太古怪的话,门内便会派擅长这些的长老过来。” “丹鼎宗不愧是拥有着至高炼丹术的仙门,光是这份大义我就佩服!” 楚落乐呵呵地拍着马屁。 医馆内吵哄哄的,各种骂声刺得人耳朵疼,然而就是这样让凌云宗修士们束手无策的状况,在季清羽走进屋中的时候竟然缓和了不少。 一道道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季清羽的眸底也出现了几分无奈,欲要往楚落的身后挪挪,谁知道自家师妹转身就出了屋子。 第573章 给她解解馋 楚落再次回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个笑盈盈的僧人,虽说是和尚模样,但瞧那模样,妖异中又有几分不正经,似乎也不是个六根清净的。 刚刚安静下许多的屋子,此刻则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阿弥陀佛,诸位女施主,感觉如何了?”岄生轻笑着问道。 他声音温润好听,仿佛春风拂过一般,霎时便有人红了脸。 “你是什么人,也是和他们一样,要我们流掉腹中胎儿的吗?”有人大着胆子问道。 “小僧来自圆净寺,近来寺内收容了许多弃婴,住持觉得实在可怜,便派小僧前来查这些孩子们的来历,于是一路查到了这里,诸位女施主,小僧斗胆问你们一句,你们腹中孩子的父亲,在什么地方,倘若孩子生下来了,你们又该如何养育他们?” “孩子的父亲……只是遇到了些事情暂时离开了,他一定会回来的,往后当然是我们一同抚养孩子啊!” “没错,力哥一定会回来的,他不会抛下我们母子不管的!” 其他的人也连连附和着。 见此,岄生又再一次说道:“那小僧便再问诸位一句,不知女施主们可知道孩子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哪有人不知道孩子父亲的名字的,”其中一个女子嗤笑道:“听好了,我相公名叫裘都,他过两日就回来了,赶快放我离开这里!” 接下来便如楚落所料,这女人还没有听到他们的回话,人群中便出现了几道声音。 “什么你相公?裘都分明是我相公,我怀的孩子便是他的!” “我警告你们两个不要胡编乱造,裘都分明是我孩子的父亲!” 撞名的事情出现了,其他的女子们也纷纷心慌地对起了名字来,屋子里再次热闹了起来,好多姑娘都给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找到了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看样子她们都还没有做好准备,我们也不好强行给她们诊脉啊。”杜溪湄在楚落身边小声道。 “没关系,先让她们慢慢地接受现实,我带你们去看另一样东西。” 楚落说着,便带着他们往内屋的暗室走去。 季清羽也不想在这满是女人争吵声的大堂内待着,便一直跟在身后,奈何楚落随手关上的门直接将他给拦在了外面。 季清羽愣了愣,随即朝着同样留在大堂中的岄生傀儡看去。 岄生傀儡反倒已经无比自然地加入了这群女人们的争论中,还在不停地煽风点火,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这边。 不得不说,这个师妹真的将一心二用练到了极致。 暗室内,听到了开门的动静,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花瓶姑娘抬头看了过来。 “好姐姐,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是想听我唱曲儿了吗?” 正说着,花瓶姑娘的目光便朝着楚落身后的人看去,闻到了这些人身上丹药的清香,花瓶姑娘本能得感觉到了危机,连带着声音也冷了下来。 “他们是什么人!” 杜溪湄等人先是被这花瓶姑娘的古怪模样给吓了一跳,紧接着又被那恶狠狠的目光盯住了,心中也难免出现了几分寒意。 “他们啊,是能够让你多活几天的人,不然我早就杀了你了。” 楚落悠悠说着,同时走上了前去,割破了她的手腕,放了一碗血出来。 “哎呀!好疼好疼!”花瓶姑娘瞬间哭了起来,语气中满是委屈:“你怎么可以这样,什么都不说上来就给我一刀?我好歹也是个人啊,我又不是什么猪猡畜生……” 听到了她后面的话,楚落的眉头也轻轻皱了下,目光朝着她看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从前也跟你说过了,你原本不应该降生在这世上的。” “要不要降生,难道是我能选择的吗?如果知道来到这世间后要被你拿手掐,拿刀割,我怎么可能还会来?”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中流出。 “好了,念在你身上还有一半人族血脉的份上,”楚落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我拿肉跟你换这一碗血好了。” “什么肉?”花瓶姑娘还奇怪着,下一刻,楚落的胳膊便横在了她的面前,衣袖也已经撩了上去,露出了白皙的肉来。 她的眼眸瞬间就亮了起来,不停地吞咽着口水,但仍是不敢轻举妄动。 “好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我若是咬伤了你,你岂不是有理由马上就杀我了?” “都已经说了,拿肉跟你换,你要是不敢吃的话那便算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楚落说着便要收回手臂来,然而不等衣袖放下,花瓶姑娘便如同饿狼一般猛地咬了上来。 尖利的牙齿在楚落的胳膊上撕咬着,眨眼间那地方便被血水给染红了大片,花瓶姑娘奋力地撕扯,下一刻,楚落的胳膊上便出现了大块缺口,而那块肉正在花瓶姑娘的嘴中。 她嚼了又嚼,最后依依不舍地吞入了肚里,舔舐着唇边的鲜血还在回味着。 而楚落已经面不改色地清洗好伤口,上了药,包扎起来了。 见楚落真的没有杀她的打算,花瓶姑娘陶醉地眯起了眼睛来。 “好姐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你身上的肉真好吃……” “行了,再想要也没有了,老实在这边待着吧。” 楚落说完后,便拿着这一碗血,带杜溪湄等人离开了暗室。 离开之后,楚落便看向他们说道:“这便是我跟你们说的邪胎,他们对人肉的痴迷,你们刚刚也看到了吧,绝对不能让更多的邪胎出现。” “楚道友,其实你也没必要用自己的肉来证明这些……”想起刚刚的场面,杜溪湄的心中便是一阵后怕,她都替楚落觉得疼,偏偏当事人连眉头都没皱。 闻言,楚落反倒是轻松地笑了笑:“给她解解馋而已,好了,这份邪胎的血液就交给你们了,里面有一半是黑蛇血脉。” 想到这是用楚落的肉换来的血,杜溪湄赶紧两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碗来。 “之前抓住的人逃走了,我手中也没有真正的黑蛇血脉,你们便先拿这碗血研究着,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再抓拥有黑蛇血脉的人的。” 第574章 夜逃 又过了几日,东域道门联合做出了一个极重大的决定。 全面封禁所有的诡境,任何人,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进入诡境当中探索,而那些市面上所流通着的诡境物品,也全部被回收。 听见这消息的时候,楚落坐在医馆的门口愣了会儿。 八大仙门的反应是极其迅速的,楚落只是听到了些灵草药性改变的消息,没多久这条封禁诡境的指令便下达了。 且仙门的态度又是如此强硬。 只能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修真界中的诡境绝对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直接或者是间接的,害死了很多人了。 “微尘诡境,是第一个出现的诡境,它的目的是侵占修真界,那后面出来的其他诡境,又怎么会心态平和地与修真界和平共处呢……”楚落无声地叹息着:“怎么没有早些发现。” 【五百年堆积的危难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扫除的,就像我的那些力量,被左宏慎夺去后还剩了些,也在这五百年间不停地筛选培育神权中消磨干净了。】 “眼下只能一件一件地解决咯,”楚落伸了个懒腰:“好在现如今那些姑娘们对堕胎的事情也不是那么排斥了,今日就能让丹鼎宗的人给她们诊脉。” 【也不知那些邪胎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的,不过那花瓶姑娘应当算是最早出生的一批邪胎了吧,你还留着她,不杀了?】 “用不着这么心急。” 【那些拥有着黑蛇血脉的人,在阴暗的环境下会变得很厉害,可别忘了那花瓶姑娘的身上还有一半的黑蛇血脉,你还将她关在那密闭的暗室里。】 “困住她的阵法是我亲手做的。” 【你自己的阵法水平,自己心里没数吗?你应该找姓苏的那小子做,金铃不是还能联系到他吗?】 “这种事情也用不到他,我就是在想,黑蛇血脉既然如此特殊,那他们会不会有办法,隔着很远也能找到对方……”楚落喃喃着,随即抬头看向了天空:“成师弟算出今晚这里会出现一场暴雨,黑蛇诡境的大门,可能又要开启了。” 成渝是此番凌云宗派到这里的拥有水灵根的修士,修为不高,专门来预测雨天也是足够的。 楚落转头往大堂中看了一眼,那些女子们对黑蛇诡境的情夫们死了心,便又开始对她的岄生傀儡动了心思,毕竟这个俊俏小僧温柔体贴,又不像季清羽那般淡漠疏离,高不可攀。 楚落决定由岄生狠狠教训她们一把,让她们从此封心锁爱。 “楚道友!楚道友!有发现!”杜溪湄那惊喜的声音从一旁临时收拾出来给他们做研究的破屋中传出。 听到这句,楚落立马便站了起来。 里面的人解开了防御的阵法,楚落进去后,立时便看到几个炼丹师围坐成圆,他们的灵力都连接着那浮在正中央的一滴血珠。 此时此刻,血珠微微发亮,散发着淡淡的异香。 杜溪湄用自己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将那血珠给包裹住,然后取了下来。 “黑蛇血脉与人族血脉交融,已经无法分开了,我们将那碗血提炼凝结,最后形成了这一滴,别看它平平无奇,其实是很危险的,若是喂给普通的凡人吃了,人会立即发癫而死。” “如果是修士的话,也会堵塞灵脉,使得脾气暴戾,对修行有碍。” 楚落看着这一滴血珠:“能否看出黑蛇血脉与普通人的不同之处?” “现在也只能推断出拥有着黑蛇血脉的人会更加的冷漠,其他的很难确定,毕竟里面还掺杂了一半的人族血脉。” “那便先做出流掉邪胎的丹药来吧。” - 入夜,外面果然刮起了狂风,在那肆意呼啸着的风声当中,一道雷声突然间响起。 道道雷声一连持续了很久,楚落便坐在窗前静静看着。 忽然间,大堂那边传来了些异动。 原是一些人被雷声给惊醒了,守在那边的凌云修士也正在安抚他们。 而在这嘈杂的响声当中,暗室里的一道铁索落地的声音则更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地上的黑影凝成了仿佛弯弯曲曲的长蛇,一点一点地破坏着阵法,同时又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暗室的门。 那仿佛先天发育不全的双脚落在了地上,因为是赤足,花瓶姑娘没有再弄出任何声音便出了门去,一直走到了内室,翻窗而逃。 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她的脸上却带着得意的笑容。 “难怪阿爹说人族的女子最好骗了,只要露出些委屈的表情便能让她们心软得不行,关了我这么多天,你也还是没舍得杀我啊,呵……” 花瓶姑娘脚踩着雨水发出“踏踏”的声音,她快速奔跑着,向着极远处那突然升腾起来的白雾的位置。 雾中,走出了几个装扮怪异的人,他们抬着新的花瓶姑娘,还有让蛇皮长在女人身上的“美人蛇”。 “如今许多地方都盯紧了杂耍班子,看来这一招就要行不通了,做完这一回咱们就该想别的办法了。” “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快速接触到许多人族女子?” “领主不是刚刚才交代了,这段时间最好不要行动,那个假扮送子观音的女修者正在到处抓咱们呢!” 这些人一边往山下行去,一边说着话,而就在他们正寻找着下一次表演的村镇时,雨中突然飞奔来一个大头姑娘。 “找到你们了!快!快带我回去!”花瓶姑娘兴奋地叫道。 而这些刚刚从黑蛇诡境中出来的人也都一眼认出了她。 “还愣着干什么呢?快保护我回家去,我要去找阿爹,那女人可将我给折腾惨了,我要阿爹给我报仇!”花瓶姑娘已经朝着他们走近了。 这些人仍面面相觑着。 “领主说了,不管是什么人,落入道士的手中后,就得想尽一切办法将他们给杀了,不能让那些道士掌握咱们血脉中的秘密。” “可这是领主的女儿……” “领主的女儿多着呢……” 他们简单商量了片刻后,最终看向花瓶姑娘的眼神中出现了杀意。 第575章 真给她抓到了 花瓶姑娘虽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但看他们现在这模样也能猜到些什么,她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心虚。 “我可没有暴露血脉的秘密,再说了我是自己偷偷从他们手下逃出来的,你们带我回去,我会亲自跟阿爹解释的!” 然而这些人并没有被她给说服。 在他们看来,身上有着一半人族血脉的孩子,是低贱到可以随意决定生死的。 领主阙南空在黑蛇诡境内还拥有许多夫人,以及正统黑蛇血脉的孩子,那才是不能随便杀的。 花瓶姑娘也停住了前进的脚步,看着那些一言不发,只静静盯着自己的人。 她突然间转身往回疯狂跑去,可还没跑两步便被后面追上来的人给一把捞了起来。 “救命!救命啊——阿爹!阿爹救救我,你在什么地方!不要杀我——” 花瓶姑娘哭喊着,而身后提着她的人已经勒紧了她的脖子。 她的四肢在半空中不停地挣扎,但突然间双目圆瞪,表情定格。 而正在杀她的人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只看见上一秒还在自己怀中奋力挣扎的花瓶姑娘转瞬就变成了一团赤红的业火高高窜起。 “啊——” “什么东西!” 这群人惊慌地后退了起来,距离最近的更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猛然出现的业火将花瓶姑娘吞没后又迅速朝着这些人袭来,凝成一条长绳将他们牢牢地捆住,他们根本不敢挣扎,一挣扎身上便会被业火给烧去一块。 “哪里来的火!是什么人在捣鬼!” “这火,这好像是烧毁咱们家园的那把火!” 一群被束缚了手脚的人瞬间向着四周望去,没多久,便看见暴雨中走出来了一道女子的身影。 “一、二、三……八,”楚落清点着黑蛇诡境的人,“一个邪胎换八个正经的黑蛇血脉,很赚。” “送子观音?不……你不是送子观音!” “领主说了,这个女人冒充送子观音,要杀了她!” 只是这话落下来后,他们又都闭上了嘴,四处只听得到雨声。 杀了楚落? 他们现在只怕楚落会杀了他们。 “阙南空在什么地方?”楚落又开口问道。 但这些人都缄默不言,楚落也问不出来什么,只不过他们落入了自己的手中,便不会再给他们逃脱的机会。 第二天清早,雨停了。 忙活了一整晚研究丹药的杜溪湄刚刚出了屋想要透口气,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了道熟悉的身影。 她立刻扭头看了过去,正见到楚落押着这些黑蛇诡境的人回来,动作立马就停住了。 “身上有着黑蛇血脉的人,果然是有办法找到对方的,这就容易了。” 楚落将这些抓来的人朝着丹鼎宗修士们的屋子推去。 “你们来看看,能否利用他们身上的血……找到同类。” 杜溪湄嘴巴微张:“还真的抓到了?!你等等,等等,我得请宗门内的长老过来!” 这一次,楚落直接用业火凝成一片墙将他们困在了满是夜明珠的屋中,不仅根本没有施展本领的机会,而且只要靠近火墙,就能够感受到被灼烧的痛苦,却偏偏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连自杀都没有办法。 丹鼎宗的修士很快便开始了取血研究,楚落将手上的事情都处理好后,便同雷霆小队的人联系了一番。 他们并没有跟着来这边,虽然现在已经有仙门弟子在封禁诡境,回收诡境物品了,但他们也没有懈怠,在有诡境的地方游历,若仙门弟子遇到了麻烦,他们还会出手帮忙。 毕竟世世代代都做这一行,诡境便是他们的主场。 入夜,关押着黑蛇诡境人的屋中仍亮着光芒。 不同于白日里绞尽脑汁地想办法逃离,到了晚上的他们,反而冷静了下来。 屋中还有几个炼丹师沉迷于分析他们的血液当中,只偶尔几个人讨论交流一番,其他时候都安静得很。 而黑蛇诡境的人则趁他们不注意,互相交换着眼神,最后一人微微点头,嘴角扬起了个笑容。 领主来救他们了。 “这血……”屋中突然有人惊呼出声,打破了原本的寂静,顿时,所有人都朝着那炼丹师的方向看了过去。 “发现什么了吗?”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两个不同的人身上流动着的血却是完全一样的,相融之后没有任何的排异,就好像这些血液都来自同一人的身体。” “我还以为只有我觉得是这样的呢……”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现,但如果按照妖兽的情况来推测的话,血液相同的妖兽可能会共用同一份妖识,也便是说,他们任何一个人看到、听到了什么信息,掌控着妖识的那一方也都会知道所有的信息。” “也就是说有人知道他们被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医馆外围突然间传来了阵异动,炼丹师们立刻跑出去看。 而那些黑蛇诡境的人则一个个紧张了起来。 他们竟然不休息,这么快就发现了血脉其中的一个秘密。 外面的动静……是领主来救他们了吗? 楚落也是听到动静后才出的屋门,一眼便看到了那站在院中的季清羽。 “逃了。”察觉到楚落出来后,季清羽便开口道。 楚落快步往外走去,只看见大门口多出来了一具被剑气斩成了七段的黑色蟒蛇尸体,围绕着整个医馆,遍地都是被斩断的黑色蛇尸。 季清羽的动作太快了,那人还没来得及靠近,察觉到危机后便立刻逃走了。 炼丹师们也都走了出来,一边查看着蛇尸一边说着刚才的发现。 “共用同一份神识?” 听着他们的话,楚落仔细思索起来。 【或许这份神识的持有者就是阙南空,他刚刚来,是想要救那些被你抓走的人吗?】 “不一定是为了救他们,而是为了黑蛇血脉的秘密,看来……他真的很紧张这份秘密落到我们的手中。” 与此同时,阙南空虚弱地走在山路上,明亮的月光之下,他的脚下竟没有影子。 伴随着动作的加快,鲜血又从嘴角溢出。 “他究竟是什么人……” 为何竟如此的强大? 第576章 挂尸 若非他的反应够快,主动舍弃了与自己一体的黑蛇,哪里还能捡回一条命来? 光是被这剑气的余风给打中,他的神魂都差点要被震碎了。 那个楚落的身边竟然还有这等人物? 为什么上次没有出现? 阙南空咬紧了牙,动作忽然就停了下来。 不能就这样算了,绝不能! 晚间的事情因为有季清羽出手,旁人也没有生出多少危机感来,炼丹师们继续研究黑蛇血脉,楚落反倒静不下心来了。 她在外面整理那些蛇尸,一夜过去后,正要出门的杜溪湄看到了她。 “你是火灵根,直接将这些一把火烧了不就好了吗?” “我想看看这些有什么不同……没记错的话,这些蛇都是从影子里出来的。” “那你看吧,我出门买点药材。” “你将要买的列个单子给我,我去买,”楚落道:“你继续忙炼丹的事情吧。” 接下来便主要看他们这些炼丹师了,楚落没什么可忙的,正好有活,那她便帮着跑跑腿。 “也好。”杜溪湄转身便回屋写单子了。 此时,季清羽也走了出来:“我随你同去。” “这里已经被阙南空给盯上了,里面还有那么多凡人……” 楚落想让季清羽留在这里保护他们,下一刻便见他抬手,数道剑影凭空凝成,将整个医馆环绕起来了。 杜溪湄出来时看到这散发着寒意的剑阵,也吓了一跳。 “好吧,反正很快回来。” 楚落接过了杜溪湄递来的清单后,便与季清羽一同离开了这里。 医馆的位置在村镇附近,而他们要买的灵药须得去县城中找,为了不惊扰百姓便没有御剑,小半个时辰后来到了城门处。 尚未靠近,便看到城门处竟格外反常得围满了人。 “怎么这么多人?”楚落加快了步伐,而在这段距离中,竟有数道目光频频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楚落自然察觉到了这些目光,也料想到了那城门前的事情可能与自己有关。 走近之后,她也看到了。 城门之上吊着八具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尸体,他们当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起来像是一家人,最小的一个孩子也不过三四岁的模样。 他们皆是肤色惨白,血都已经流尽了,身上的坑坑洼洼的伤口好似是被蛇啃咬过一般。 一看便是夜里有什么袭击了这一家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在他的手下便只能接受死亡的命运。 楚落立时便猜到了阙南空,因为这尸体的数目,是八个。 而此刻令围观的百姓们频频朝着她的方向看来的原因,是那城墙上用人血写成的两个极其刺目的大字。 楚落。 “楚落……是那个凌云宗的仙师楚落吗?” “还是咱们业国皇帝最要好的仙师呢,这凶手怎么会写上她的名字?” “这一看就是为了报复她才开始杀人的啊,唉,这家人也是倒霉,死得这样惨……” “报复楚仙师,楚仙师是哪里惹到凶手了吗?” “那个不就是楚仙师吗?” “红衣道长,肯定是楚仙师了。” “嘘!别说了,仙师能听到的!” “可是总得弄清楚啊,这家人死得不明不白的,本身又没犯什么错,要只是因为楚仙师在这里,仇家便来这地方杀人了,那岂不是更冤了?而且……而且谁知道那仇家还会不会继续杀人,谁知道下个死的会不会是你我。” 楚落听到了周围人的声音,目光仍定格在那八具尸体上面。 越来越多的目光朝着她看了过来,季清羽的身形挡在了她的前方,隔绝了那些眼神。 听到了那些说得愈加过分的话语,季清羽的眉心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但楚落并没有在意,她甚至绕过了季清羽,走上前去,来到了众人的视线下。 抬手,灵力将这一家人的尸体从城墙上放了下来。 “有人认识他们,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楚落忽然间的开口,使得原本还吵吵闹闹的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 人群中出现了道弱弱的声音。 “那个十二的男孩叫赵毫,是我同窗的好友,边上那个三岁女孩,是他最喜欢的小妹妹,叫赵茜茜。” 随着一人开口了,人群中又接连响起了道道声音,说出了这些人的名字。 楚落皆认真听着。 “我记住了,是谁杀了他们,我会将凶手找出来,就挂在这个地方。” “有白日里不敢出门的脏东西来到业国了,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用最快的速度杀了他,诸位,还请去附近的凌云观内求一道平安符,另外,下雨天的时候不要出门。” “待你们哪一天看到我将凶手的尸体挂在这里,便可以放松了。” 楚落给了保证,人群中那些难听的声音也少了许多。 她将赵茜茜的尸体抱了起来,目光向着季清羽看去:“师兄,我们找个地方将他们安葬吧。” 闻言,季清羽也走上前来,扶起了两个老人的尸体。 百姓当中也有人走了上来,帮忙抬尸。 官府的人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但看这一家八口人的死状,便能够看出这不是他们能管的事情。 此刻捕头也便只能做些带着手下洗墙的工作,要洗下那两个血字来。 “留着这两个字,”楚落忽然间转头看了过去,眸子里是极其隐晦的冷意,“我要每天都来看一遍。” 见此,捕头也不敢碰墙了,手下刚刚打来水,又被他指挥着抬回去了。 去将这些尸体埋葬时,楚落的话变得很少,旁人觉得她可能是在自责,但楚落明白,她没有时间将自己陷入情绪的死循环里。 她的识海中一遍遍地回放着和阙南空有关的所有事情。 找到他,杀了他。 这才是她现在唯一要做的。 人人自危的情况下,使得周边的各大凌云观的人都爆满。 如今凌云观给百姓们的平安符也不单单是有保护的作用了,还多了个定位的作用,只要遇到了危险,凌云修士便能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楚落将这一家人埋葬,而后又进了城中将所有的药草买齐,再去了一趟官府,问清楚了附近所有死地的位置。 第577章 恐吓 因着从尤舒年那里获得来的消息,楚落猜测那阙南空如果没有回到黑蛇诡境当中的话,则极有可能躲藏在死地中。 做完这些再回到了医馆,里面的凌云修士和炼丹师们也都听说了白日里的情况,看到楚落后一个个都沉默得很,不知该说些什么。 反倒楚落很自然地开口问道:“今日研究可有新的进展?” 杜溪湄连忙点头:“去掉邪胎的丹药已经炼制出来了,我们再仔细检验一番,明日便可以给那些姑娘们服用,还有这次宗门要派来的长老,他手上的事情也快忙完了,大概三日后能到,黑蛇血脉的研究也不成问题。” “好,”楚落微微点头:“此番多谢丹鼎宗肯出手相助。” 杜溪湄不由笑了笑:“这是整个东域的事情,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们出手是应该的,换作其他哪一个宗门,也都会做出和我们一样的选择呀。” 楚落也同她笑了笑,而后便前往了那关押着八个黑蛇诡境之人的屋子。 因为昨夜里研究出来的结果,使得炼丹师们不敢在他们的面前做事了,这八个人便被单独关押了起来。 伴随着房门推开的声音,一言不发的人全都朝着房门处看去,待见到那走进来的正是将他们抓到这里的楚落,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屋中立刻骂声一片。 但楚落只是安静地盯着他们,却又仿佛不是在看他们一般。 楚落在看着的,是他们背后的阙南空。 她也相信,阙南空也正在通过这八个人的眼睛,盯着自己。 “咳咳咳……哈哈哈……”阴暗潮湿的树荫下,阙南空的脑海中出现了楚落的模样,想到她一定是看到了自己特意为她准备下的八具尸体,他便酣畅淋漓地大笑了起来,可这一笑便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难受。 阙南空死死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动手之人的相貌,只记得是一袭白衣。 要解决掉楚落,绝对要避开那个白衣男子。 “受伤了?”脑海中的红衣女子忽然间开口。 阙南空睁开了眼睛,脸上是一片冷笑。 “伤得应该不轻吧,不好好养伤,反倒还闯入了别人家中,杀了他们一家八口。” “呵呵呵……”阙南空瞪大了一双眼睛,猖狂地笑着:“我便是要杀你想要守护的这些低贱人族,你难受吗?愤怒吗?这些都是你与我作对的代价!” 然而在楚落那边,却听不到阙南空的声音,只有那八个诡境之人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骂人脏话。 阙南空所说的这些,也不过是想要让自己的心中痛快些。 谁料下一刻,脑海中的人脸上便浮现了个诡异的微笑。 “只是受伤了还爱到处乱跑,难道你不知道,这种时候是最容易留下味道来的吗?” “你在那八具尸体上面留下了什么线索,恐怕连自己都想不起来了吧。” “你最好再多杀几个人,多留下些味道,”楚落缓缓说着:“阙南空,我很快就能找到你了。” 说完之后,她立刻转身出了屋子,伴随着房门“砰”得一声关上,阙南空的心也不由震了一下。 他立即开始回想起昨日自己冲动杀人时候的画面,可当时的自己正在气头上,哪里记得住那么多细节? 难道真的留下了让楚落可以找到自己的线索? 可他现在身上的伤还没有养好,若真的追上来了,自己根本没有应对她的能力! 心中这般想着,阙南空便立即朝着四周看去,哪怕是没有任何异常,他也还是站起了身来逃往别处,更改自己藏身的地点。 【你真的闻到了他的气息了吗?】 医馆内,出了门后花花便问道。 楚落也在识海中答道:“自然没有,我只是在吓他,让他提心吊胆着,这段时间也不敢再去杀人,但这些也只是权宜之计,还是要尽早找出他来的。” 丹鼎宗做出来的丹药很快便投入了使用,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将对母体产生的伤害降低到了最小。 医馆外的剑阵还维持着,楚落和季清羽已经前往死地查看了,天黑时才回来。 楚落又找来了雷霆小队交给她用来了解诡境知识的册子看,刚刚翻开书,又感觉到一些不对劲。 “回来的时候怎么没有看见杜道友?” 楚落喃喃着起身,然后立即朝着炼丹师们的屋子走去。 他们还在熬夜研究黑蛇血脉,见到楚落过来了,问他们杜溪湄的去向,便有人答道:“门内派来的长老到了,杜师姐过去接人了。” “接人?”楚落皱了下眉:“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就在傍晚时分,还没多久呢。” “不过看这时间,也应该要回来了吧……” 听这些话,楚落立即转身往外走:“我去找一找她,你们留在医馆,没什么事情的话便不要出门了。” 季清羽还是担心楚落,将医馆的剑阵又加固了一番后,便跟在了她的身后。 “你觉得她出事了?” 楚落微微点头:“这地方虽然偏僻了些,但有这么多道人族的气息在, 既然是丹鼎宗的长老,也不至于一定要人接才能找到这里来。” 季清羽也思索了一番。 “应当是那天晚上的不速之客,找到他后,我会立即杀了他。” 楚落心中也清楚,师兄想要杀一个人,那人是逃不掉的,但只怕他已经见过了师兄的强大,这一次是有备而来的。 果不其然,往外面走了没多久,道路中央便出现了一条扭动着的黑蛇,看样子就是在这里等他们一般。 两人都停了下来。 “阙南空的蛇?” 楚落的声音刚刚落下,那黑蛇便调转了方向,引着他们往某一处而去。 而这个方向,楚落已经猜到了。 是附近生长着最多诡境生物的死地,花花曾提醒过她那地方比较危险,楚落便没有进去探索过。 现在看来,他果真是藏在了那地方。 待来到了死地之前,他们一眼便看到了那站在死地边缘位置的杜溪湄,但此时此刻,她的身上正盘绕着一条碗口粗的黑蛇。 第578章 一换一 黑蛇束缚住了她的手脚,蛇头便在她的颈间,吐着鲜红的信子,仿佛随时都能咬断杜溪湄的脖子。 “楚道友!”杜溪湄看到楚落之后立即喊道:“是黑蛇诡境的人!” 季清羽刚要出手,黑蛇猛地大张开了嘴,蛇牙抵在了杜溪湄的脖子上。 “啊啊啊救命!” 杜溪湄的声音使得他动作停了下来。 紧接着,又一道身影自黑暗中走了出来。 “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啊,你们一动,她就没命了。”阙南空冷笑着说道,他的目光自楚落的身上看过,最终定格在了季清羽的脸上。 若没有记错的话,那天晚上伤了他的人,便是这个男修。 “我没去找你,你反倒先找上了我。”楚落盯着他说道。 “观音娘娘,”阙南空的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谁让你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恼火呢,不过嘛,任凭你身边有再强的人保护,旁人身边可没有,我想你也不希望看到别人因你而死吧。” “为何总是拿这种事情当做我的弱点呢?你对我了解多少,或许将我逼急了,我真的可以不顾任何人的死活,只为杀了你。” “你现在还没有出手,不就是想让这个炼丹师活吗?” 阙南空也紧盯着楚落。 “很简单,你进来,她出去,一命换一命,但前提是,你身边的那个男人必须离开。” 听他说着这些条件,楚落眯起了眼睛来。 季清羽离开他的视线之后自然还可以用更快的速度回来,她不相信阙南空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果然,他又继续笑道:“我猜你应当已经想到了,我们黑蛇血脉是一个庞大的群体,人数绝不是你上次进入家园中时所看到的那么少。” “没错,其他的人,早就已经进入了修真界中,散布在各个地方了,我只要传一道消息,他们便立即会去执行,你猜一猜我传了什么消息过去?” “我对你做了什么事情没有兴趣,你直说便是。”楚落道。 闻言,阙南空笑了笑,随即抛出了一张人皮来。 人皮上是整个修真界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许多地方,天南海北,哪里都有。 “这些位置,都是被我们藏起来的凡人,也是那些官府和道观找不到的地方,不过我想,凭这位兄台的本事,救下他们应当不成问题吧,毕竟这些凡人已经饿了许多天了,再没有人去救他们的话,就都要饿死了。” 楚落捡起那人皮地图拿在手中看着,而后抬头:“你这么做,也算是暴露了自己同类的位置,要死人了,会死很多的。” “无所谓,我们有很多很多的人,死几个没有关系的。”阙南空不以为然地笑道。 楚落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将人皮地图递到了季清羽的手中。 一开始,季清羽并没有接。 他已经不想去关心其他人的生死了。 他只想自己唯一的师妹不要出事。 “哎呀呀,”阙南空见季清羽不为所动,目光便朝着楚落看去:“我已经通过他们的眼睛看到了,又有人要饿死了,唔……想来还能撑上一段时间,她的娘亲正在割身上的肉喂她呢……” “师兄,你去吧,”楚落将人皮地图塞进了季清羽的手中:“我死不了的。” 季清羽紧紧皱起了眉,而楚落却看着他,仿佛一定要亲眼看着他离开一样。 见此,季清羽也只好拿着地图转身离开。 落落应是能撑上一段时间的,他去将该救的人都救出来后,就立刻赶回来。 亲眼看着季清羽离开后,杜溪湄的心也凉了许多。 最厉害的那个人走了…… “楚道友,对不起……他假冒我们宗门的长老来骗我,我急着请长老过来,便不小心着了他的道,要不……要不……” 杜溪湄默默咽了咽口水,到底还是没胆量说出自我牺牲的话来。 “你不用想别的,”楚落已经朝着她的方向走去了,“炼丹师只管炼丹的事情就好了,其他的交给我。” 说完后,楚落又看向了阙南空:“说好的,一换一。” 阙南空微微抬了抬下巴,缠绕在杜溪湄身上的黑蛇开始动了起来。 “过来。”楚落看向她道。 杜溪湄依言照做,伴随着她往外面走,楚落往死地内部走,缠绕在杜溪湄身上的黑蛇也越来越松,给了她一些自由活动的空间。 即将到边缘位置的交汇处了,氛围也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了。 杜溪湄看向正前方楚落的面庞,也暗暗下定了决心。 等她逃出去后就立刻喊人过来救楚落。 而楚落则是看着前方不远处,那全身都笼罩在黑暗中的阙南空。 若论个人实力,他是绝对不如自己的,但这个人心思深沉,恐怕还在算计着别的什么。 缠绕在杜溪湄身上的黑蛇彻底回到了地面上,她的一只脚也踏出了死地的边缘,同时楚落也迈入了死地当中。 然而就在这时候,异变突生,边缘位置的地底突然出现了无数土石凝成的尖刺,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排牙齿般猛地将她们全都逼入了死地内部! 杜溪湄惊叫一声被逼倒在地,而那早有准备的黑蛇也张开了大口朝着根本无暇反应的她咬去,便是此时,身侧有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转瞬间眼前的景象就是一变。 地底的尖刺消失不见了,那条对自己虎视眈眈的黑蛇也没了踪影。 杜溪湄回过了神来,只看到身边的楚落食指靠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她这才发现,就在刚才出现异变的瞬间,楚落用瞬移的神通将自己带到了阙南空身后的某一处藏身地。 虽然枪法够用了,这些年来楚落也没有懈怠其他功法和神通的修炼。 同样是位移的神通,虽然炽火移形对她来说使用得更加得心应手,随着修为的增加,位移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但这体修的神通不能带其他人。 楚落也是担心日后出现自己需要带人逃命的情况,这才多学了一门瞬移,今日果真就派上了用场。 看着就在他们身前不远处的阙南空,杜溪湄赶紧将自己身上的气息收敛起来。 第579章 魅惑 阙南空已经快步向着她们刚刚所在的位置走去了,仔细地查看着地面上的所有痕迹,根本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也不知此刻的楚落,就在他的身后盯着他。 “逃了?”阙南空又重新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楚落这才认真观察起了他原本站的地方。 那里没什么特殊的,只有一些蚁群在围绕着他。 “呵……”阙南空的轻笑声又传了过来,“难道你以为自己能逃得掉吗?这片领域可是我的主场,只要你们还在这里,就别想逃脱!” 听着阙南空说的这些话,他显然是还没有找到楚落和杜溪湄的位置,但此刻楚落低头,看到了脚下几只与他那边相同的蚂蚁。 楚落再一次抓住了身旁的杜溪湄,向着死地内部跑去。 这一路上,杜溪湄生怕暴露位置,一直都憋着没说话,直到楚落带着她来到了一片草地。 草地上生长着许多鲜花,而这些花瓣也都散发着淡粉色的光芒,将四周照得很亮。 “阙南空本身的实力不足为惧,但他有着控制死地生物的本领,这片死地又成形已久,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我们没有见过的东西,”楚落先开口说道:“而且黑蛇血脉在阴暗的地方能力会变得很强,稳妥起见,我们先避开他,等天亮。” 杜溪湄一脸的复杂:“他竟然……他竟然反悔!” “你不必觉得这种手段下流的人会老老实实地遵守约定。”楚落已经将神识散布开来,检查着这片草地的每一个角落,判断着这地方能够让她们躲避多少时间。 “我今日就不该出门的,”杜溪湄懊恼道:“如果他找上来了,咱们怎么办?” “他应当不会从正面出击,所以,注意观察着四周,不要被死地的生物给袭击了。” 闻言,杜溪湄点了点头,但见许久那阙南空都没有找上来,她这才将目光放到了这些散发着淡粉光芒的花朵上。 “这些是什么花?我从未见过。” “这些花是有生命的,”楚落看向杜溪湄那朝着花朵伸出去的手,“靠得太近的话,它们会立即变大,然后生吞了你。” 话音落下,杜溪湄立即缩回了手来,有些后怕地向着楚落看去。 “那……那咱们留在这里,岂不是随时都有可能被生吞?” 看她这模样,楚落笑着摇了摇头:“不会的,我身上有并蒂双生花,而这些属于微尘诡境中的花族,虽然并不是在微尘诡境当中,但还是有几分威压在的。” 【我还是很有用的。】 也便是因为这一点,楚落才肯在这个地方暂时留下。 阙南空能够得知所有拥有黑蛇血脉的人知道的信息,楚落不知他对修真界的了解有多少,但关于微尘诡境的事情恐怕也没多少了解,楚落便是猜测他不会想到自己会带着杜溪湄藏身于如此危险的地方,以此来拖延时间。 正如楚落所想,阙南空在死地中搜寻了很多地方,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仍是没有来到这里寻找。 杜溪湄心绪无比紧张的时候,楚落突然间开口道:“你有着金丹后期的修为,是怎样被他抓到的?” 话音落下,她脸上一阵尴尬。 这样丢脸的黑历史一定要她完完整整地复述一遍吗? “别多想,我就是想再多了解一些此人的手段,接下来与他对上了也能够多一些胜算。”楚落又补充道。 闻言,杜溪湄便只好一五一十地说了。 起先她是去接长老的,便没有多少防备心,也就没有注意到那些从四面八方朝着她涌来的蛇…… “等等,”楚落又忽的开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蛇,这都没有注意到?” “但它们真的是无声无息的,直到出现在我脚底的时候才发现,向我靠近的时候就好像是影子一样!” “然后我当然是用灵力杀蛇啊,但不知是为什么,被那蛇触碰到的地方总是感觉怪怪的……” 杜溪湄说着,脸色便红了起来。 “哪种怪怪的?”楚落继续问道。 “就是……怎么说呢……反正给人一种不想抵抗的感觉,以至于某一刻我都觉得那阙南空长得还挺好看的,比你师兄还好看。” 听到后半句话,楚落方才明白杜溪湄当时的感觉有多夸张了。 “原来这些黑蛇的能力是魅惑敌人,”楚落又喃喃了声:“不过对我好像没什么用。” 楚落想到上次在黑蛇诡境中,这阙南空影子凝成的蛇勾搭自己小腿的事情,她没有感觉到什么。 【你有业火真身,他相当于是在魅惑一团火。】 正此时,楚落忽然间抬头向着头顶看去。 上方悠悠飞过了一只蜜蜂,却并没有在花海中停留,而是向着外面飞去了。 楚落立即站起了身来:“该换地方了。” 杜溪湄也赶忙跟在了她的身后。 楚落毕竟没有来过这一片死地,走着走着,四周便完全暗了下来,根本看不见任何光亮。 “楚道友,你感觉到了吗,这里好像有生命的气息。”杜溪湄小声说道。 楚落则取出了夜明珠来照亮,她先是仰头朝着上空看去。 上方的月光被什么给遮挡住了,往回看去,月光出现在距离他们很远的地方。 “好像是进入什么甬道中了。”楚落道。 “不一定啊楚道友,”身为炼丹师的杜溪湄对生命的气息很是敏感,“我感觉咱们是在什么东西的肚子里啊。” “这样啊。”楚落说着便转身往回走,然而不等她们走出去,那前方的月光下便出现了道熟悉的人影,正是阙南空。 “你们很会躲,”阙南空轻笑了声,“可还是被我找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落感觉手中夜明珠的光芒黯淡了些,但并非是夜明珠的问题,而是四周的“墙壁”此刻都已经爬满了弯弯曲曲的蛇影,正朝着她们的方向爬来。 “啊!”杜溪湄也发现了这些,当即想要施术飞身而起。 而这时候,她们的脚底燃起了一圈业火来,围聚上来的蛇影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徘徊在业火之外不敢靠近。 与此同时,楚落的目光也隔着这一道火光,向前方的阙南空看去。 第580章 我有药! 在火光的映照下,阙南空的身体仿佛有些扭曲。 楚落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立刻抬头朝着头顶正上方看去,真正的阙南空手中正握着把长剑,就要向着她的头顶刺来! “小心!”楚落当即拉住了杜溪湄跳开。 长剑插入了地面,仿佛发出了刀割生肉的声音。 见一击不中,阙南空抬手将剑拔了出来。 “你的反应还挺快。” “影子会受到光源的影响,真人却不会,你应当是了解过我的,知道我很擅长用火。” 话音落下,面前的阙南空笑得愈发张狂了。 下一刻,手中长剑哐啷一声掉在地上,两个阙南空都同时化为了黑影消散。 “可你还有没猜到的地方。”一道声音自极远的地方传了过来,真正的阙南空其实根本没有现身。 地面开始震动起来了,原本的入口处突然上下闭合,月光彻底无法进入。 两人都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她们身处于一个不停打滚的东西里面。 “真的是活物!刚刚的剑伤到了它,它动怒了!”杜溪湄一边说着,一边用灵力稳定住自己的身形,“还好我随身带着灵草,能治,楚道友,你掩护着我去伤口那边!” 楚落周身环绕着的火灵力将四处照亮,她迅速找到了那一处慢慢往外渗着血的地方,然后带着杜溪湄跳了过去。 后者也快速翻找出了药草,用功法提炼出药力,正要覆盖在那一处伤口的时候,却见渗出来的血液突然间组成了一条血红的手臂,猛地攥住了杜溪湄的手臂,拉着她便要往地下拖去。 “什么情况!”杜溪湄一脸的震惊,极力抵抗着血手的力量,看到楚落就要出手来救自己的时候,她又立刻喊道:“不要碰到它!我体内的灵力都被封住了,这血肯定有什么古怪之处!” 闻言,楚落的手便放在了杜溪湄的胳膊上,拉着她极力往外面拽。 因为有了楚落的加入,血手臂一直被拖出了十米远,但仍旧紧紧抓着杜溪湄没有松开,任凭楚落用枪挑,用业火来烧都无济于事,且地面的震动愈加剧烈了,令她们更加难以稳住身形。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的血!”楚落多次尝试无果后,忍不住喊道。 【不是来自微尘诡境的,或许是那阙南空从黑蛇诡境中搬出来的东西,这血的特性似乎很克制火灵力。】 花花也在不停地分析着。 拉着杜溪湄的血手臂加大了力道,楚落也使出了全身的灵力来与之对抗,而就在这时候,更多的血水从甬道的深处朝着这方涌来,眨眼间便蔓延至两人的脚底。 因着所有的灵力都用在维持杜溪湄不被那血手拖走上,楚落不便更改位置,便下意识得使用了业火真身,哪知这些血水对火类的克制更是明显,分明是刚刚淹没了脚面的程度,却冲得楚落一时没有站稳险些摔倒。 幸亏她及时反应了过来,又重新转换回了修士的身体,但这样一来,她身体里面的灵力也被封住了,瞬间与杜溪湄被那血手给拖走。 “天啊,楚落!这——” 杜溪湄的心脏紧张得跳动着,眼看着就要被那血手拖入地底的时候,抓在自己胳膊上的另一只手又瞬间发力。 楚落咬紧了牙关,最终用体修的蛮力将杜溪湄死死拽住,手臂上青筋暴起,而那甬道中还不停地流出血水来,很快就蔓延过了她的小腿。 血水当中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水下,原本被业火逼退的黑影此刻都凝出了蛇形来,一条条全都朝着楚落的双腿咬了过去。 “嘶——”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皮肉肯定被啃得血肉模糊了,但偏偏还不能使用业火真身。 看来阙南空真的是准备了不少,有心让自己死在这里。 血水的水位越来越高了,已经淹没过了膝盖,见此,楚落便直接将杜溪湄给扛了起来。 稳定身形,以及与那血手臂对抗的压力便全都落在了她一人的肩上。 “楚落,咱们得赶快出去啊!这水下好像有东西!”杜溪湄此刻正面对着那越来越高的水位,满脸惊恐。 “难办,这血是克我的。”楚落咬牙硬撑着,此刻她难以分出心力来管血水中的东西,花花便自行控制着破晓长枪驱赶着水下那些围过来的黑蛇。 至于龙鳞肩甲中的蛟龙,楚落不敢放它出来。 若是修真界中的东西,不管什么,楚落都不怕它吃,哪怕它自作自受会一连闹上好几天的肚子。 但这玩意儿是从诡境中出来的,楚落只怕它无差别吞服后会直接死掉。 “啊?克你?”感觉到扛着她的楚落两脚似乎有些站不稳的模样,杜溪湄又转头朝着她的侧脸看去。 楚落脸色发白,额头上也出了一层汗,黑发都粘连在了一起。 “你是受伤了吗?我有药!” 杜溪湄的声音落下后,楚落刚刚张嘴要回答,一把治疗外伤的丹药便顺势被塞进了她的嘴里,噎得楚落连连呛咳着。 “你放心,这些丹药用的都是品相最好的灵草!”杜溪湄又紧跟着补充道,看着那即将朝着楚落的腰部淹来的血水,她的脸色也跟着一白:“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这些血又克制你,要不……要不……” 一滴滴汗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杜溪湄默默吞了下口水,好半晌才小声道:“要不你别管我了,自己逃吧……” “真的吗?”楚落那惊喜的声音立刻便传了过来:“我真的可以一个人走吗?” “我开玩笑的大姐!”杜溪湄赶紧抓紧了楚落的衣服,“你救救我,我还这么年轻我不要死啊——” 早已料到她会秒怂的楚落不由轻笑了声。 “你一定有办法的吧,你可是楚落啊!”杜溪湄又接着喊道。 楚落无比认真地回答:“可是这血真的很克制我。” “啊?真的……真的没招了吗……”杜溪湄的目光一点点黯淡了下来。 “克制我的东西还有很多,总的来说可以分为两种,能杀死我的,和不能杀死我的。” 第581章 算你命大 楚落说着这些,紧接着掌下便出现了一团黑色的事物。 “这是什么?”杜溪湄注意到了这些。 “忘忧黑水。” 话落的瞬间,杜溪湄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不是更克制火灵根的东西吗?不不不,不要啊!” 伴随着她的声音,忘忧黑水也立刻被楚落投入了下方的血水中,只一瞬间,血水立刻转变为了黑色,原本还在里面自在游动着的无数黑蛇直接死亡。 同一时间,楚落用出了业火真身来维持身体不被忘忧黑水吞噬,体内的灵力回归了,楚落又立即控制着忘忧黑水朝着血手臂砍去。 似乎是见识到了忘忧黑水的厉害,不等自身被黑水腐蚀,那血手臂便直接松开了杜溪湄,自己缩了回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杜溪湄瞪大了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此刻没了血水的侵蚀,她们的周围却布满了忘忧黑水。 杜溪湄更是抓紧了楚落。 虽然不知道楚落体内没有水灵根,为什么可以控制忘忧黑水,但如果这时候她将自己给放下来,那自己的命眨眼就没。 楚落并没有控制忘忧黑水的能力,她只不过是仗着这黑水杀不死自己罢了。 但忘忧黑水给她带来的痛苦也是独一份的,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楚落还真是不想用它。 最后又花费了不少时间,将这满地的忘忧黑水重新盘成球收了起来,楚落这才松了口气,将杜溪湄放下来后,自己也跌坐在地。 甬道原本的地面也被忘忧黑水腐蚀掉了厚厚的一层,但此刻那生命体却僵硬着,不敢乱动。 它真的害怕再惹恼了楚落,她又掏出那忘忧黑水来直接将自己给弄死。 而外面安静下来的画面在阙南空看来,却是另一番猜测。 “这么快就撑不住了?看来你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办啊。” 阙南空静静看着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色巨蟒,冷冷笑道。 若此时楚落能够看到这巨蟒,定会联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入黑蛇诡境时的情景。 那时,黑蛇诡境的入口还是一副巨大的蟒蛇蛇骨,眼下这一条出现在死地中的黑蟒,大小和长度都与当初的入口完全相同。 前段时间楚落刚刚发现了黑蛇诡境的异变,凌云宗便叫人前去查看黑蛇诡境的入口了。 因为一直被封印着,无人能够进去,那地方也渐渐被人遗忘了。 再过去看的时候,却发现作为入口的蛇骨消失不见了。 阙南空认为楚落和杜溪湄已经死在那蛇腹中了,于是便安心闭上了眼睛,通过族人的眼睛,去看季清羽的行踪。 这才几个时辰的功夫,想不到他竟已经到达了极北之地。 该是怎样强大的实力,才能做到如此神速的…… 果然支开他还真是个正确的选择,不过往后便麻烦了。 回来之后发现自己要保护的人死了,他恐怕会追杀自己到天涯海角的吧。 阙南空又不屑地冷哼了声。 哪怕再强,凭自己的本事,也是不会轻易被他给抓到的。 脑海当中,季清羽始终冷着一张脸,看起来愈发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找出凡人后将他们送到了临近的官府或是道观,又立即前往下一个地点了。 与此同时,蛇腹当中,杜溪湄掀开了楚落的裙角,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双腿,惊讶得嘴巴都张圆了。 “那血水中……那血水中究竟有些什么东西啊?!” 因为被楚落扛着,杜溪湄一直没有接触到地上的血水,只凭直觉感受到那水下恐怕有着不好的东西,但她根本没有想到竟是如此恐怖的情况。 楚落轻闭着眼睛,靠在一旁养神,伸出手去又将裙摆放了下来。 “这点伤对体修来说算不得什么,修炼一段时间完全能够复原。” 楚落没有说大话,她的脊骨丢了都能重新练出来。 “等等,那我这个炼丹师不是一点用都没有了吗?”杜溪湄立即翻找起自己全部的储物灵器来,“还好我有药,肯定会给你治好的。” 听到她不停往外倒灵药的声音,楚落睁开一只眼睛瞄了她一眼。 “你们不用太有压力,本来就是被我拉过来帮忙的,保护好你们便是我的责任。” “看病救人,那也是我们炼丹师的责任。”杜溪湄也喃喃了句,继续翻找着合适的药。 楚落复又闭上了眼睛,专心调息身体,再过几个时辰,还有一场硬仗。 一直停留在蛇腹当中,阙南空并没有进来确认过她们的死活。 毕竟之前被季清羽打出来的伤还没有恢复完全,他之所以如此急着将楚落引过来杀掉,其实是为了那八个拥有着黑蛇血脉的人。 将楚落给杀了,使那白衣男子乱了方寸,他便可趁机将同族人救出来,或者是将他们给杀了,总之绝对不能让黑蛇血脉落入道修们的手中。 天亮后,阙南空仍旧坐在一旁专心养伤,忽然间,他听到黑色巨蟒处传来了异动,便立即谨慎地睁开了眼睛,目光盯住了那边。 巨蟒忽然间痛苦地呜咽了声,紧接着便大张起了嘴。 阙南空皱眉看着,突然间一团赤红的火光从蛇口中冲出,径直朝着自己这方袭来! 他顷刻间脸色大变,立即站起了身,同一时间,死地当中的树木便全都活起来了般,一个接一个地朝着这边挪了过来,挡在了阙南空的身前。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轰隆声响,业火一连烧断了数十棵巨树,最后撞在了编织成网的黑色树藤上。 树藤坚硬的表皮很难被烧断,站在后方的阙南空一脸严肃地取出了把长剑来,冷冷看着藤网后的火焰。 “你没有死?这怎么可能,那里面可是我专门找来的克制火灵根的血水!” 火焰渐渐凝聚成了楚落的身形,但并未完全凝成,身体各处还保留了一部分的业火,继续向着那树藤烧去。 而阙南空看着她一半脸是熟悉的面孔,另一半则是燃烧着的火焰,心中有说不出的后怕,硬是给自己壮了壮胆子。 “算你命大!没死在那蛇腹当中,那就死在我的剑下吧!” 第582章 井底之蛙 听到这些,楚落冷笑了声,业火将藤网彻底烧断,刹那间枪出如龙,径直向着阙南空的面门刺出。 阙南空提剑去挡,但实力终究不敌楚落,一边后退一边用剑防守着,眨眼间手里的长剑上便出现了许多裂纹。 他保持着沉着冷静,目光紧紧追随着她手中的长枪。 传闻中说的果然是真的,她的枪法早已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只要有一杆长枪在,寻常人便根本近不了她的身,更何况他所用的剑根本不如枪长。 进可攻,退可守,这种打法,哪怕面对的敌人有成千上万,她也未必不能杀出重围。 更何况眼下楚落的敌人便只有他一个! 阙南空咬紧了牙关,眼下是白天,他本身的能力大大衰减,也就只能依靠这死地中的生物了。 下一刻,便听到阙南空吹出道悠长的哨声,二人的头顶上方很快便出现了一连串振翅声。 一只庞大的鹰兽从死地深处飞来,在看到了楚落之后,发出了仿佛领地被侵占后的愤怒鸣叫,快速扇动着翅膀朝着楚落扑来。 这鹰兽的修为绝不亚于金丹巅峰,阙南空原以为它可以为自己争取向着死地更深处跑去的时间,谁知楚落看都没看那鹰兽一眼,仍旧全力加速朝着自己进攻来。 向下俯冲的鹰兽迎面撞上了提剑冲去的和尚,他手中的九离剑法虽不如卓一使得那般出神入化,但该有的威力全都发挥出来了。 哪怕楚落并没有分去太多的灵力给岄生傀儡,凭借着这剑法,以及自身那无坚不摧的镇魔圣佛体,便足以牵制住这鹰兽了。 阙南空只能分得出一点注意,往鹰兽的方向看了眼,不曾想楚落的傀儡术也如此精湛。 他再次拧紧了眉,向后一退,后背便抵在了一棵大树上,眨眼间,他便好像是钻进了树中一般,整个人与大树融为了一体,气息也彻底消失了。 缠绕着业火的长枪下一刻便将这树拦腰斩断,业火瞬间将其烧成了灰。 同一时间,阙南空突然从楚落背后的树中走了出来,见楚落没有察觉到,他的眼底划过一抹狠厉,猛地朝着楚落的后心刺去。 “嘭——” 一道犹如龙鳞般的金光挡在了剑尖前, 使其根本无法再前进分毫,而那巨大的冲击力则让本就已经布满了裂纹的长剑彻底变成了无数碎片,哗啦啦掉在了地上。 阙南空的手上便只剩下了剑柄,转眼间一滴汗水也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来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用剑?”楚落冰冷的声音传来,她转过了头,瞳中的火光恨不得立刻将他给烧成灰。 阙南空一咬牙,下一刻袖中便钻出了条长蛇来,缠绕在剑柄之上,被他猛地朝着楚落的方向丢去,同时身形一闪,又再次钻入了死地的树木中。 下一刻又突然从楚落的身侧出现,手中握了一条挂满了倒刺的长藤朝着她甩去。 无论是方才的黑蛇还是眼下的长藤,不等它们靠近楚落的身体,便被环绕在周身的火灵力给烧成了灰。 虽然每一次阙南空改变位置,楚落都能够反应过来,但一直这样下去也是十分烦人的。 楚落突然飞至空中,俯视着下方,顺手一枪剁掉那岄生傀儡正应付着的鹰兽。 她确认了一番这片死地中所有可以用于藏身的树木。 “枫火。” 火灵力凝成了大片的赤红枫叶,如同雨点般向着下方的林木砸去。 转眼间,林子里烧起了大片的火焰,所有生物都未能幸免。 火灵力便是有这样的特性,只要有东西可烧,后续不用注入更多的灵力,火势也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强。 林子内的火光中出现了一道如蛇般扭曲的身形,阙南空那怒不可遏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你疯了吗!放这么大的火就不怕引出这里更恐怖的生物了吗!” “倘若真有这种存在的话,你又为何不利用它来对付我?” 楚落垂眸注视着火光中的那人影。 “你也只是召唤出了一只不到元婴期的妖兽来,连那有可能杀死我的蟒蛇都是你从黑蛇诡境中搬出来的,归根究底,你也只会耍这些小把戏罢了,我受的是最为正统的道门传承,修法锻体一个不落,难道你以为,耍一些花招便能困住我了?” “你与其他的黑蛇血脉再如何不同,但是才出来了几年时间?于黑蛇诡境中的日子无非是坐井观天,直到现在你也没有意识到,修真界根本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不堪,东域的道修们,也绝不是你们能够轻看的。” 火中,阙南空不停地召来死地的生物保护着自己,听到楚落的声音后,他却又放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东域道修?难道你们东域就只剩下道修了吗?你怎么不说那些愚蠢的女人们轻而易举就被我所吸引,她们甘愿为了我做一切事,哪怕是怀上我的孩子!” “脱口而出便是如此恶心的话,你这是在激怒我,”楚落淡淡道:“现在的你是怎样的处境,心中应当有数吧。” 火中传来了阙南空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究竟是怎么从血水中活下来的,该不会如我所想的那般,你是踩着那炼丹师的尸体才躲开血水的吧。” 早知道现在是这样的情况,他便应该在巨蟒停止挣扎后进去看一眼,哪怕楚落还没有死,但黑夜中自己的能力可以发挥到极致,岂不比现在处处被动要好? “要么说你是井底之蛙。” 楚落冷笑了声,下一刻骤然落地,走入了这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当中,目光向着正前方的阙南空看去。 “凭你的脑子,也只能想出这种卑鄙的法子来了。” 阙南空周身一切可以保护他的事物都被烧干净了,与此同时,一圈业火也将他围在了原地,连逃跑的路都封死了。 他默默吞咽了下口水,正欲要通过言语来蛊惑楚落的时候,迎面便是两道凌厉的枪风冲刺过来。 阙南空瞬间瞪大了双眼,心脏猛然停了一拍,但枪风过去,他却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但他身上的全部衣物,都已经被割裂成无数碎片飘落,又在火中烧成了灰。 第583章 处死 阙南空愣了下。 “呵,你也不过是……啊——” 他的脸上刚刚出现了几分得意,转眼间命根子便被第三道枪风给剁下来了。 “你以为是什么。”楚落已经站定在了他的身前。 阙南空痛倒在地上,抬眼怨毒地紧盯着楚落。 “你这是在与我们整个黑蛇血脉作对,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今日你杀了我,我的族人也绝不会放过你!” 话音方落,寒凉的枪尖便抵在了他的下巴上。 “拿生死仇恨这种东西来威胁我是最没用的,你觉得我会害怕吗?但我知道,你会害怕。” 阙南空垂眸看着那顶在自己喉咙上,只要轻轻往前一刺便能夺去自己生命的枪尖,汗水流得越来越多,连带着声音中也带了几分颤抖。 “你……你想要做什么?我们,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从你杀了那一家八口人开始,就已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 枪尖缓缓下滑,然后停在了他胸口前,随着楚落力道的加重,皮肉破开,长枪拖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痕,在他的身体上重复着繁琐的笔画,最后呈现了一个鲜红刺目的名字。 赵茜茜。 楚落的动作继续着,继续在他的身体上刻着名字,赵茜茜之后便是赵毫,她要将那一家八口人的名字全部写下。 阙南空疼得满地打滚,但依旧不能为他避开一丁点痛楚,而伴随着楚落一脚踩在了他的眼睛上,元婴中期的威压袭来,压得他根本不能动弹,便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楚落没有忘记,那一家八口人是被折磨致死的,最小的女孩子只有三岁。 所以她将这一家八口人的名字在阙南空的身上刻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阙南空浑身都已血肉模糊,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微弱了。 朦胧间,他听到周围的火压下来了,而后便是楚落的声音。 “杜道友,劳烦借我一粒吊命的丹药,他就这样死了,我觉得还不够。” 什么杜道友……难道那炼丹师没有死吗?难道她不是踩着炼丹师的尸体才躲过一劫的? 紧接着,一粒丹药便被打入了自己口中,药效使得他的感觉更清晰了些,因此,身上的疼痛也被放大了无数倍。 杜溪湄掏出来的丹药也是有私心的,毕竟她也恨透了这人。 只要人还剩下一口气,就能救回命来,但副作用是对痛苦的感受会放大,至少百倍。 “不用说借,这丹药算我出的,让他也尝尝施加给别人的痛苦!”杜溪湄攥紧了拳头说道。 “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难以忍受的疼痛也将阙南空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软骨头,一声声哭道:“观音娘娘,我真的错了,饶了我吧, 求求你们饶了我,哪怕是给我个痛快,观音娘娘……” 踩在自己眼睛上的鞋子挪开了,他睁开了满是血丝的一双眼睛,看到了楚落那张冷眼看着自己的脸。 面若观音,下手却如此狠绝,好像是地狱开出的彼岸花。 不惧因果,不顺天道。 “我还记得十年前初次进入黑蛇诡境中的时候,曾看到过黑蛇部落祭天的仪式,黑蛇部落当中都是男人,那时年轻,男人与男人怎样生孩子的事情困扰了我许久。” “直到后面才知晓,原来黑蛇部落中的男婴,都是通过祭祀得来的,天生子,乃是真正的黑蛇血脉,而你,应当也是这十年中的某一个天生子吧。” “我将求子符留给了玄鸟部落的人,为黑蛇部落的人重新争取到了他们的村庄,后面又看到,第一天将求子符交给了他们,第二天便怀胎足月,再过两日,孩子都生下来了,黑蛇诡境中的更迭换代,似乎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 “那时我便有些危机感了,恐怕黑蛇诡境中的人哪一天会走出来,来到修真界中,想不到竟然成真了。” “再次碰到你,那看来我与黑蛇诡境之间的缘分还没有尽。” 楚落说着这些,双眸中缓缓出现了几分笑意。 “所以,你死之后,我还会将他们一个一个都找出来,然后杀掉,彻底了结这一段孽缘。” 血水已经流入了阙南空的双眼中,他绝望地看着楚落。 “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了结……” 楚落袖中飞出了一段绳索,将他捆了起来。 “你要受的苦,还未尽呢。” 城墙之上,一个血淋淋的活人被高高挂起,位置正是那用人血写成的“楚落”二字上。 过往的百姓只一看,便想到了前几日城门前发生的事情了。 想到了楚落曾经的保证,也立即明白了此人的身份。 这就是那杀害了赵家八口人的凶手! 百姓们手中拿着一颗颗尖锐的石子朝着他的方向砸去,阙南空空有一口气在,身上的痛楚被放大,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忍受着痛苦,听着百姓们对他谩骂的言语。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才彻底失去了知觉的,第二日官府的人过来时,只看到被血染红的绳索上挂着半条胳膊,正下方是一滩肉泥,散发着腥臭的气味。 楚落便在这城墙上坐了一夜,亲眼看着阙南空被一点点处死。 等到白日里官府派人来打扫这里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回忆起之前阙南空丢来的那张人皮地图上面的情况。 那些位置必然有黑蛇血脉的人混迹其中,之前在死地中的时候,楚落没有时间去想这些,现在立刻将消息传回凌云暗部,他们定会全力搜寻黑蛇血脉。 做完这些后,城墙下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了,人们正端来清水清洗着城墙上的血字。 楚落没再停留,给季清羽报了平安后,飞身返回了医馆。 杜溪湄早在昨日便回了医馆,丹鼎宗派来的长老到后,便立即开始研究起了黑蛇血脉,杜溪湄也忙忙碌碌的,开始了用丹药助那些女子们流掉邪胎的工作。 整个医馆内都十分的热闹,外面季清羽留下的剑阵一直都在,里面也安全得很。 这里也用不到楚落,她算了算往返京城的路程,索性便去了业国的皇宫。 第584章 找个喝酒的地方 业国皇宫对楚落不设限,她进入后也没有去打扰正在处理国事的谢与归,便直接前往了后宫。 凉亭内,梁皇后正抱着小公主认字,而凉亭之外,与小公主是龙凤胎的皇子,在许皇贵妃的监督下拿着把木剑胡乱挥舞着,小人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痕,显然是哭过了,向他母后求救,梁皇后也没管他。 下人通传楚落来到的消息,梁婷悦和许念皆停了下来。 “楚仙师来了?快请过来。” 话音方落,楚落便在宫女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龙凤呈祥,是好兆头。”楚落一来,便看到了两个三岁大的孩子。 梁皇后赶忙走出了亭子,将自己的一双儿女往前推了推:“快些拜见楚仙师。” 两个孩子皆恭恭敬敬地同她行了礼。 楚落也拿出了自己在得知这对龙凤胎出生后,去凌云宝库中挑选的一对阴阳玉佩来,当做见面礼送给了他们,两件皆是上品灵器,无须用灵力来引动,便能够护人性命。 楚落垂眸看着身前两个拜谢的小家伙,抬手放在了他们的头上,灵力进入他们的身体当中。 没有灵根,无法修行。 看到楚落的动作,梁皇后也能猜到她这是在做什么,心情紧张了起来,但片刻后,又看到楚落收回了手来,笑着逗了孩子两句,并未说其他,她也能明白,自己这一双儿女怕是无缘道门了。 许念轻轻拍了拍梁婷悦的肩膀。 “他们能够时常留在身边陪着你,也是件好事。” 闻言,梁婷悦笑了笑,心情也好上了些。 “对了,先前听皇上说楚仙师一直在业国境内调查邪胎一事,只是多日来不曾到过京城,现如今,事情可是办完了?”许念问道。 “还没有结束,只是暂时轻松了些,我便来看看两个孩子,顺便找个喝酒的地方。”楚落笑笑说道。 “喝酒?”许念想起谢与归曾同自己说过的话,不由道:“楚仙师不是不喜欢喝酒的吗?” “是啊,那时是因为喝酒误事,”楚落缓缓道:“如今是想要短暂的放逐自己,黄昏时我便离开。” 楚落在后花园中找了处清净的地方喝酒,梁皇后下了命令闲杂人不许靠近那边,宫女们都不敢违抗命令,只有两个小家伙在休息的时候会躲在花丛后面偷偷看她。 “皇兄,她就是父皇口中的小仙女吗?” “母后和念娘娘都那么尊敬她,肯定就是,母后还说了,她不光是凌云宗的修士,还是咱们业国的守护神,等咱们长大了,有可能要跟着她上仙山呢。” “可是我还不想离开母后……” “那咱们去跟母后说!” “好。” 两个孩子单纯的对话自然被楚落给听到了,未曾在意,正慢悠悠喝着酒,身份玉牌中传来道消息。 是柳序渺传来的。 “你对魔界那神梦宗的尹魄做了些什么,他为何托上微弟子传消息要见你?” 楚落突然间想起了神梦心经的事情。 当初自己将真正的神梦心经交给他,不料里面混进去了一本小黄书,所以事实上尹魄还是没有拿到第九卷神梦心经。 想到当初见到的明明只有十四岁,却心思极重的小少年,楚落清醒了些。 “才四年,这么快就练到第九卷了?” 那边还在等她的回答,楚落便回了一道消息过去:“你也托人告诉他,等我忙完手上的事情就去趟魔界。” 神梦宗和上微宗常年有着来往,柳序渺交代给下面的人一句,消息很快便能传到。 楚落在业国皇宫内喝了一个下午的酒,待到黄昏时分,用灵力将醉意化解后,楚落也便离开了。 回到医馆时已经是深夜,四处依然灯火通明。 其他人仍留在大堂内照顾着刚刚流产的女子们,杜溪湄看到楚落回来了,立刻从屋中走了出来。 “你腿上的伤好了吗,就到处乱跑?” “对了,”楚落也突然间想起来了,撩了撩裙角,露出了缠满绷带的双腿来,“你这膏药可以拆了吗?有点闷得慌。” “这不是膏药!不过是在没有合适的丹药时用的应急办法,我已经炼制好了治疗外伤的丹药,你可以将腿上的绷带拆掉了。” 杜溪湄说着便取出了一枚丹药来交给楚落。 看楚落连检查都没有检查,便将丹药给吞下去了,杜溪湄愣了愣。 “喂,你就不多看两眼,万一这是毒药呢?” 楚落倒是瞄了她一眼。 “你毒不死我的。” “我没事儿毒你干嘛……” 杜溪湄擦擦额头上莫须有的汗,又说道:“流掉邪胎的丹药没有问题,已经可以确定适用于大部分女子了,我也将单方传到了宗门内,宗主说了,凌云宗可以将统计好的孕妇数量传达给我们,我们立刻着手炼丹,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批丹药便由我们丹鼎宗出了。” “我就喜欢这样大方的宗门。”楚落认真一点头道。 “对了,”楚落看了眼丹鼎宗长老那边紧闭着的房门,又问道:“关于黑蛇血脉,研究得怎么样了?” “这你可以放心,朱长老在丹道上面的造诣可是很高的,不过在认真做事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等他研究出结果后自然就出来了,我估计,他是要根据现有的这些血液,来炼制出可以找到其他黑蛇血脉的东西来。” 听到这些,楚落的眼睛微亮。 “这么说,那些潜藏在修真界多年的黑蛇血脉也是有希望被揪出来的了?” 杜溪湄也点了点头:“我感觉是可以的。” 第二日,楚落服用过丹药后,又用业火修炼了一晚上,双腿已经完好如初,同时,季清羽也赶回来了。 他一脸风尘仆仆的模样,额发散乱着,周身的魔气还未来得及敛入体内,哪怕早已得到了楚落平安的消息,此刻还是亲眼看到楚落安然无恙后才放下了心来。 而楚落看到自己师兄这般潦草的模样,眼睛不由瞪大了些。 “师兄,你回来的这么快?”她是估计了一番要奔波的距离和时间的,原以为季清羽回来起码还要两天的时间。 第585章 她不是一个人 季清羽微微松了口气,随后笑道:“人都救出来了。” 楚落也能够想到,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将人皮地图上标注的所有地方都走一遍,且还救下了被藏起来的人,他定是一刻都没有松懈过。 “师兄也该好好休息了,”又见到他头发乱了,楚落便道:“你随我来。” 回到了房间后,楚落凝出一面水镜来,又拿出了木梳,一边说着那阙南空的事情,一边为他梳着头。 季清羽听着她那轻松的语气,目光向着水镜中看去。 “受伤了吗?” “小伤而已,都已经好了。”楚落笑道。 闻言,季清羽的眸底却是闪过了一抹无奈。 他知道师妹的性格,所以,不在自己视线里的情况下,他都一律视为伤得很重。 但不等他再说些什么,楚落便向上提了提裙子,伸出腿来:“真的好了,不信你看。” 季清羽的目光只往那边看了一眼,便立即收了回来。 “无事便好。” “我可能还不会回凌云宗,在外面游历一段时间,须得将黑蛇血脉的事情处理完才能放心。”楚落又接着说道。 “我同你一起。” 闻言,楚落又笑了笑:“梳好了,不过眼下是没有你什么事的,好好休息一番,养回精神来吧,我去看看其他人的状况。” 季清羽没再说些什么,待楚落离开后,他也立即打坐调息起来。 这段时间不停歇的奔忙,的确是到达他的极限了。 半个多月后,丹鼎宗朱长老的房门终于打开了,他满脸兴奋地跑了出来。 “做出来了!我终于做出来了!” 听到这动静后,杜溪湄立刻跑了出来。 “朱长老,有结果了?!” “那是自然,”朱瓒一脸得意地将手中一根血红色的香拿了出来,“这便是用黑蛇血脉做成的香,只要点燃这一根,香烟便会指引着找到这方圆十里所有的黑蛇血脉,只不过那八个人的血实在是太少了,之前浪费了一部分,这样的香我也只做出了三根来。” 刚刚出了门的楚落听到朱长老这话后,便又立刻钻进了关押那八个黑蛇诡境之人的屋子里查看。 八具尸体东倒西歪地放着,都是被抽干了血死的。 “不过有这三根香在,最起码可以抓来三十个黑蛇血脉吧,只要有新的血,就还能继续做香!”朱长老那轻松愉快的声音又响起,他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半个多月没有休息了。 一连半个月都在不停地搞研究,他现在的模样是有几分邋遢的。 而杜溪湄早已习惯了这些,拍拍两手格外神圣地从朱瓒的手中接过了这血红色的香来。 “这么厉害,那就先让楚落来试试效果吧!” 她已经下意识地将楚落当做这里最靠谱的人了,至于那个只会认真听他师妹说话,旁人说的话完全不往心里搁的季清羽,感觉也不是很靠谱。 “好啊,刚好我记得那人皮地图上标记的一处地点距离此地不远,那里一定潜藏着不少从黑蛇诡境中出来的人。” 楚落接过了香,便准备出发。 “诶,你一个人能行吗?”朱长老说着便要跟上去,但紧接着便被身边的杜溪湄给拦住了。 “她不是一个人。”杜溪湄刚刚说完,便听到了季清羽屋门打开的声音。 季清羽又再一次留下了剑阵守护着医馆,而后便和楚落一同出发了。 阙南空之前的行为也是实打实地坑了一把他的同族,点燃这一根香后,红色的烟气便指引出了二十多个方向,在香燃尽之前确定了这二十多人都是谁,然后逐个击破。 当然这是楚落原本的打算,有了季清羽加入后他们的速度便快上了许多,跟随着红色烟气找到人的瞬间便能将其制服,仅仅半日的时间,两人便带着抓来的二十五个拥有着黑蛇血脉的人回到了医馆。 因为这段时间内,流产的女子们身体陆续养好后便回了家,医馆中也空出了许多地方,正好用来关押和审讯抓来的这些人。 从他们的口中,楚落也听到了一些从阙南空那边没有听到的消息。 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血脉的问题。 正如楚落先前猜测的那般,黑蛇血脉也有高低贵贱之分,真正最为纯粹的黑蛇血脉,都是通过祭祀得来的天生子,只是后面随着黑蛇诡境内人员的增加,祭祀会出现天生子的概率越来越小。 阙南空,便是他们通过祭祀得来的最后一个拥有着纯粹黑蛇血脉的天生子,他生来便拥有着超常的天赋,以及和其他纯粹黑蛇血脉感应的能力,于是他很快便成为了黑蛇诡境中的领主。 而黑蛇诡境自十多年前出现,里面的变化一直都十分快,除却楚落知道的黑蛇部落和玄鸟部落,在迷雾深处还有大大小小的十几个部落。 原本黑蛇部落是独立的,绝对不会与其他部落通婚,当年玄鸟部落抢夺黑蛇部落中的男人,楚落留下了一把求子符才为黑蛇部落争得些喘息的时间,但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最后的黑蛇部落还是躲不过与其他部落的女人们通婚的命运,发展到后面,黑蛇诡境中的每个人身上多少都带了些黑蛇血脉。 这也便让楚落想起先前烧香寻人的时候,二十五道红色的烟气有浓有淡的事情。 这些人身上黑蛇血脉的含量不同,但黑蛇血脉中天然便携带着冷漠无情的因子,哪怕含量再少,也是潜在的罪犯,更何况他们在阙南空的带领下,已经做过不少危害修真界的事情了。 将这二十五人交给朱长老后,楚落和季清羽便带着另外两根香赶往了更远的地方。 随着朱长老做出了更多的香来,仙门当中越来越多的人也进行起了寻找黑蛇血脉的任务,仿佛给整个东域进行一次大扫除。 四个月的时间,整个东域被揪出来的从黑蛇诡境中走出来的人已经达到了五千,而这些人与修真界人族的后代数量,更是不计其数。 此事一出,各国纷纷派出使者,在业国进行会面,共同决定这些后代的去留。 第586章 爆发 这些后代也并非全都是邪胎的,体内黑蛇血脉越少的,一出生的模样便越接近正常人,平日里也像寻常人那般生活着。 将一些邪胎处死,多数人都没有异议,而那些此前全然不知自己与黑蛇血脉有着渊源的人,也将他们处死的话手段未免太过残忍,最后各国做出了决定,会留下他们的性命,但这些人往后都不能再生育。 仙门当中,清除黑蛇血脉的工作还在继续着,或许等几十上百年后,这一血脉才能彻底消失于修真界。 事情结束,楚落稍稍松了口气,要去七阵宗找苏止墨的时候,却突然收到了雷承志传来的消息。 “有个一直被封印着的诡境突然间爆发了,里面的东西也全都跑了出来四处攻击人族,官府和道观的人都在组织着百姓们去安全的地方避难, 仙门的救兵需要明日才能赶到,但今晚那些诡境生物就要攻破雷霆小队的防御了。” 楚落看完玉牌中雷承志那简短的求援的话,立即向丹鼎宗的修士们道别,然后和季清羽一同赶往雷霆小队的位置。 临丰城 一只只长有三个脑袋的恶犬冲在最前方,一下接一下地撞击着雷霆小队合力凝成的灵力阵墙。 而在这些三头恶犬后面还不停地涌来各种畸形的诡境生物,雷霆小队愈发的吃力,阵墙也不断得随着它们的攻击而后移。 而在他们的身后,官府的人正组织着百姓们迅速出城,现场十分的混乱。 “啊!怪物啊!” “救命,救命啊——” “赶快赶快!别想着再多带东西了,赶紧逃命才是!” “喂!你们几个在干什么,赶快出城去!” “呜哇哇——娘亲,娘亲在哪里——” 诡境恶兽们的精力就好像使不完一般,与此刻雷霆小队的成员一个个皆面色苍白完全不同。 云若柏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入阵墙当中,眼看就要扛不住了,她立即将一把补灵丹塞进了口中。 额头上满是汗水,抬头看向那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雷大哥,楚落回话了没有?”云若柏的眼中满是担忧:“等天色暗下来,这群邪物的力量恐怕还要暴涨,百姓们根本撤不了多远的距离,咱们一死,他们也没有活路啊。” “她正在赶过来,”雷承志道:“我只怕这么多的恶兽,哪怕她赶过来了也支撑不了多少时间。” 云若柏默默吞咽了下口水。 “只能希望崔雯可以快点找到百姓们可以藏身的安全地方了。” 崔雯是雷霆小队中唯一的妖族,是个蜘蛛精,与楚落有几分渊源,也是在楚落的引荐下,她后来才能一直跟随着雷霆小队行动。 崔雯所修炼的是妖力,自然不能与其他的修士们一同凝成阵墙,而身为妖族的天赋也使得她擅长寻找隐秘的藏身之地,早在诡境生物袭来的时候,她便率先出了城查看地形了。 临丰城附近诡境的异样,也是雷霆小队率先察觉出来的,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通知周边的道修们,诡境便突然爆发了。 为了保护这里的百姓,他们立即投身战斗中,撑到现在,快有一天的时间了,但临丰城很大,他们能够用到的人手也很少,直到现在还有许多百姓没有撤出去。 听着身后那依然嘈杂的叫喊声,雷承志缓缓闭上了眼睛,咬了咬牙,声音传到了身旁每个一同长大的成员们耳中。 “都做好准备了吗?” 闻言,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变化。 “有后事遗言要交代的,就写在衣服上,后面来的人看到了,兴许会帮上一把,”雷承志又缓缓说道,“今天怎么说,咱们也得将这里给守住!” 几人皆沉默下来了。 百川疏烟的眼中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她哽咽了两下,随即默不作声地开始在衣服上写遗言。 阵墙前方的攻击凶猛又狠绝,阵墙这边气氛沉闷得很。 而一向沉默冷静的云若柏,在这时候反倒话多起来了。 “还记得雷爷爷说过的话吗,这世间需要勇者来守护,勇者岂会畏惧死亡?” “随时随地,每时每刻,贯彻雷霆的意志。” 她的唇角向上扬了扬:“为贯彻雷霆意志而身殒,咱们没有辱没先祖的名声!” 听她说着这些,雷承志也睁开了眼睛,向她看去。 雷霆小队中,唯有他们两人没有在衣服上写下遗言。 能够和大家死在一起,他们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伴随着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冲在阵墙最前方的三头恶犬的体型猛然间暴涨了一倍,随之而来的一次猛烈攻击,将他们辛苦维持着的阵墙瞬间震碎! 雷霆小队的人皆被震得喷出了一口鲜血,而最前方的三头犬已经趁机朝着他们扑杀了上来。 就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从雷霆小队中冲出,转瞬间便跳到了诡境凶兽们的包围当中,吸引了所有凶兽的注意。 “卓笨笨!” “卓一!” 雷霆小队的成员们瞬间瞪大了眼睛。 “重新结阵!”卓一的叫喊声从凶兽们的包围当中传出,同时他快速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剑气有如片片竹叶般,吃力地应对着这些全都朝着自己扑来的凶兽们。 卓一这是在用自己当诱饵,来给他们争取时间! 他一个人跳入凶兽的包围当中,这基本上是必死无疑的! 雷承志瞪红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切,但他来不及释放自己的情绪,听到后面那些百姓们惊慌的声音,眼中流着泪水,哑着嗓子喊道:“重新结阵!” “可是笨笨还……” “结阵!” 雷承志的声音不容反驳,同时向着身边的云若柏看去一眼。 不需要任何的话语,云若柏几乎是瞬间就读懂了他的意思。 这次跳出去的是卓一,下一次去当诱饵的人,便是雷承志了。 他看自己的这一眼,是希望倘若那种情况真的发生后,她也能够像现在的雷承志一样,狠下心喊出“重新结阵”这四个字来。 阵墙再一次凝成,可凶兽中那道舞剑的身影,已经被冲得很远了。 第587章 来救个场 雷承志瞪红着的一双眼睛,隔着阵墙紧紧盯着那被凶兽们包围着的卓一。 交代遗言的时候他没有哭,现在看到卓一被三头犬撕扯着手臂,眼泪却是止不住地流下来了。 这是他从小带到大的弟弟啊,不光是卓一,还有雷霆小队中的所有人。 卓一的身上已然血迹斑斑,仍旧执拗地要和这些怪物们血战到底,凶兽们也被这个硬骨头的人给激怒了,愈发疯狂地攻向他。 看到那突然闪到卓一身后的一头恶狼就要将他吞下,一道道声音同时响起。 “卓一!” “笨笨小心身后!” “小心——” 听到这些声音,卓一立即转过了身,却迎面对上了那头恶狼,它大张着的嘴已经来到了自己的头顶上。 他默默吞咽了下口水,手里的剑已经无力再提起。 就在这时候,一柄从天而降的青色剑光骤然贯穿了恶狼的头部,凌厉的剑气甚至还将这周围靠近的一切怪物都割成了碎片。 剑光没入地底后便消失,卓一方反应过来,便立即抬头朝着上空看去。 数不尽的青剑高悬在空中,宛若星河一般,而便在这万剑当中,虚空站着一位系着红梅结的白衣男子,霁月光风,好像神仙。 他垂眸扫了眼下方的情况,刹那间剑雨临世,对于那些从诡境中跑出来的凶猛生物来说,这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 这些怪物都是敏感的,已经预料到这白衣男子的实力不简单,几乎是瞬间全都朝着诡境的方向奔逃而去,但已经晚了,无数青剑眨眼间便将它们杀了个片甲不留。 地上一片尸山血海,但却是那些诡境生物的尸体。 局面逆转,雷霆小队的人立即朝着卓一的方向跑了过去,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势。 然后又抬头朝着空中看去,想要拜谢这不知从何处来的高人肯出手相助的恩情,但这才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那男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难道是什么隐世的高人,不喜欢跟人打交道?”雷霆小队中有人喃喃道。 有几人还在猜测着那“隐世高人”的身份,云若柏则道:“眼前的困境解开了,但还不能松懈,这附近诡境中的生物恐怕没有全部出来,难保不会有第二波。” 雷承志也显然是想到了这一点,环顾四周后说道:“疏烟,你先带笨笨去找地方疗伤,其他人好好恢复身体,倘若还有第二波的话,那位高人不一定会再次出现。” 交代完这些后,雷承志便走去与官府的人交涉了。 将百姓们全都转移走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雷霆小队中疗伤的疗伤,打坐的打坐,唯有雷承志坐在高处,目光紧紧盯着诡境的方向,那边一出现什么异动,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不过诡境那边没有出现异动,他们身后的方向却是有两道气息朝着这边来了。 雷承志瞬间转头看去,待见到了楚落,以及楚落身边那格外眼熟的白衣男子后,突然便愣住了。 “喂,怎么了?师兄跟我说没有人牺牲的啊。”楚落停在他面前后,看到他仍是那副呆愣愣的模样,便开口问道。 听到这声音,雷承志方回了回神,将一直在季清羽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 “这……这位高人,是你的师兄吗?之前若不是这位高人出手相助,我们恐怕……” 如此强大,楚落还管他叫师兄,雷承志觉得自己或许已经猜测出他的身份来了。 “你不是传消息给我需要帮助吗,我们两个人赶路自然没有师兄一人赶路快,我便请他先过来救场了,没想到师兄帮完忙后就又回来接应我了。” 楚落解释完后,又道:“卓笨笨呢,伤得重不重,我去看看他。” 雷承志便带着他们去看卓一了。 雷霆小队的人看到之前的高人又去而复返,且还跟在楚落的身边,瞬间明白过来了,且紧绷着的神经也全都放松下来。 有这样的高人在,他们何必再提心吊胆地防着那诡境当中的怪物,那些东西恐怕自己都不敢跑出来了。 百川疏烟正给卓一包扎着伤口,他虽然是剑修,又是雷霆小队当中实力最强的,但一个人冲进了凶兽堆里,此刻的模样也是惨不忍睹的。 但卓一自己却丝毫不在意这些,他脑袋里都是那一柄从天而降的青剑。 最纯粹的剑意,最极致的剑道。 世上竟还有这样的人! 只可惜他只出现了片刻就消失了,根本来不及多看几眼。 正当卓一愣神着的时候,那道白衣身影的再次出现,使得他双目一亮,立马便要站起来。 “诶!给我坐下!”他被百川疏烟一把按回了地上,后者还迷惑地喃喃道:“这是看见什么了,都伤得不成样子了还这么不老实。” 说着,百川疏烟便也朝着卓一看的方向看去,脸上一喜:“楚落,你真的来了?不过我们遇到了一个高人,他……” 话刚说到一半,百川疏烟这才注意到了楚落身边的“高人”。 “你们有难,我当然要来的,大家都没事就好,哎呀卓笨笨,”见到卓一的模样后,楚落立即快走了几步上前去,捧着卓一的脸看来看去:“这都伤到破相了,你多冲动啊。” 看到楚落紧张的模样,卓一扯着带伤的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没事,我能抗。” “好了别笑别笑。” 楚落又赶忙说道,卓一一笑,裂开的伤口便又立即淌血。 “药还够不够用?”楚落又看向了百川疏烟。 百川疏烟点点头:“够用的。” 原本倒是有些够呛,毕竟他们还要预留出第二波抵抗诡境生物时要用到的药品,现如今楚落和季清羽来了,他们将身上的药品用完了也没关系。 对上卓一那明亮的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前不久才在生死边缘挣扎过的眼睛,楚落又喃喃道:“真该叫王虎前辈看看你现在这模样,他估计能急到心梗。” 卓一微微一愣:“王虎前辈?” “啊,就是你的师尊赤剑道人,”楚落悠悠一笑:“不过既然没有生命危险,那还是别让他担心了。” 第588章 蹊跷 “不要告诉他们。”卓一立刻说道,虽然和他们相处了只有几年时间,但这份感情也是真挚的,卓一不想让他们担心。 卓一的目光又朝着季清羽看去。 身为一个剑痴,对于比自己更强,更厉害的剑修,卓一自然是很好奇的,但他只盯着季清羽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偏偏季清羽也对世间的许多事都不感兴趣,尤其是与他人交流。 其实从前的他是很擅长这些的,直到被所有人背叛过后,忽然间就想通了,原来自己曾经做的那些事情,都是没有意义的。 “谢谢你救了我。”卓一想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了这句话来。 “落落让我过来的,谢她便是。”季清羽不咸不淡地答道。 闻言,卓一愣愣地朝着楚落看来。 “好好养伤,”楚落则格外严肃地嘱咐他道:“这段时间就不要乱跑了,行了,看你没有生命危险,我就去找若柏了。” 楚落知道云若柏心思缜密,想要了解那出事的诡境情况,找她来问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而早在楚落两人到来的时候,云若柏已经从打坐中醒来,知道一会儿楚落肯定要来自己这边,便提前梳理起了自己知道的信息。 “修真界中大大小小的诡境有太多了,也不是每个诡境都有名字的,而这次出现异动的,便是没有名字的小型诡境,里面没有可供修士利用的资源,反而有许多凶猛的妖兽,所以它一出现便被封印起来了,我们也没有机会进去查探。” “但我感觉这小型诡境无缘无故爆发的事情有些蹊跷。” 云若柏一边同楚落说着,一边翻开了记录着各种诡境的卷轴来给楚落看。 “从出世便被封印起来的诡境,相当于沉睡着的状态,而那些面向大众开放的诡境,每日进出的人族都有很多,按照道理来说,这些诡境受到人族的影响越大,发生异变的可能性便越大。” “事实也是如此,近年来已经有许多诡境的内部发生变化了,多为灵草的药性改变,灵兽的性情改变这些,但像是这次突然的暴动,所有生物冲破了封印出来袭击人族,还是从未有过的。” 听着云若柏的分析,楚落也明朗了些。 “你怀疑这诡境的暴乱是人为的?” 云若柏点了点头,又道:“但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前,一切都只能是猜测。” “既然要找证据的话,那就应该亲自进入诡境中查探一番了。”楚落道。 闻言,云若柏刚想要说很危险,看到了站在楚落身后的季清羽后,便将话给咽了回去。 “夜间诡境凶兽的力量会增涨,而且那些被转移出去的百姓们还没有安顿好,等白天的时候我们再进去吧。”云若柏最后只说了这些。 楚落又思索了一番:“雷承志要留在这里照看着小队中的其他人,卓笨笨又伤得那么重,得让疏烟看着他,明日进入诡境中去,便只有你跟着我们二人了,怕不怕?” “我想你应当会保全我的。”云若柏不由笑道。 进入诡境的人员便这样确定了下来,待到天明时分,一脸疲惫的崔雯这才赶了回来。 “临丰城的人实在太多了,我跑了整整一晚上才将所有的人都藏好,他们还问我吃的喝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可再没有心力去管这些事情了,让他们官府的人去管吧,我要休息……楚落?!” 崔雯正发着牢骚,突然就看到了一张许久没见的面孔,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狠狠眨了两下眼睛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你回来了?那正好,”楚落看向她,勾唇笑了笑:“跟我们一同进诡境去。” “进诡境?什么诡境?” 见崔雯有些不明白,云若柏便简短地为她解释了前因后果。 听完后,崔雯又耷拉下来一张脸:“你放过我吧,我是真的累得不行了。” “可是这趟没你不行呢,”楚落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们都是人族,只有你一个妖族,或许妖族进入后还能够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呢,多锻炼锻炼自己嘛,不然日后你怎么敢回到妖界那个水深火热的地方呢?” 听到“妖界”二字的时候,季清羽的眸光微微一动。 他已经听楚落说了,杀了上一任狐族妖帝满门,夺得妖帝之位的白因山虎君,正是从前他们天字脉收留的那只白虎。 从前的他与小白之间感情很深,也很是了解他,所以在听到楚落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便愈发的不愿相信。 且现如今的妖界在虎君应离淮的统治下,用水深火热来形容是再合适不过了,这可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暴君。 听到楚落说的这些,崔雯的面色也严肃了些。 她如今努力修炼,就是为了日后的某一天返回妖界中去,查清楚他们织月洞蛛妖被害的真相。 被楚落这么一激,她也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好,我跟你去!” 这诡境的入口是两棵树冠交缠在一起的树,远远看去便好像是一道拱门。 因为封印被破的原因,入口便这样直接呈现在人们面前,草地被奔涌出来的那一批凶兽踩得不成样子了。 季清羽走在最前方,率先进入了诡境中,当楚落紧跟在他的身后进入时,很快便看到在季清羽的身前横着一具刚刚被剑气斩杀的妖兽尸体。 再往前看去,是察觉到有外来者后,将他们给围了一圈的凶恶妖兽,但此刻的它们都颇为忌惮地盯着季清羽,脚步隐约有后退的意思。 季清羽也简洁明了地开口道:“要杀吗?” 将这些妖兽都杀干净了,那接下来他们探索诡境时也会轻松些。 “先等一等,”楚落说着,转头看向了云若柏:“能够感应到些什么吗?” 云若柏的能力是感知诡境的特性和危险程度,听到楚落的话后,她闭上了眼睛。 许久后才睁开眼睛。 “这个诡境的特点可能与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黑蛇诡境有些相似之处,便是繁衍能力极强,危险程度很高,但是……” 云若柏扫视了一圈面前凶兽们的数量。 “加上之前冲出去的那一批,数目似乎对不上。” 第589章 尸坑 云若柏又再三考虑一番:“还是继续往里面看看吧,或许还有很多诡境生物我们没有看到。” 楚落也点了点头,向前走去的时候又说道:“诡境刚刚出现的时候,凌云宗肯定派弟子前来探索过,这里面的情况应当在执法堂内留有记载,我这便叫执法堂的修士将记录调给我。” 这诡境并不大,四人很快便走完了,周围的凶兽们一直在远处盯着他们,却不敢上前。 诡境内部的生物模样长相都很古怪,和其他的诡境没有相同的物种。 “数量还是对不上,这诡境中的生物与应该呈现的数量比起来,实在太少了。” 云若柏说完后,楚落也拿出了玉牌来查看,而后眉头渐渐拧紧起来。 “怎么了?”季清羽看了过来。 楚落抬头朝着前方的凶兽们看了过去:“原本这一处诡境中生活着的物种,不是这些。” 这句话的落下,使得所有人心中皆是一惊。 “说起来,我也早觉得有些奇怪了,”楚落又继续说道:“其他不同的诡境中也至少会有一两样相同的物种,眼下这一诡境却和它们没有共同点,且这里的物种,又如此的奇怪……” 楚落缓缓抬头,朝着头顶上方的茂密树冠看去,这棵树长着黑色的叶子。 前方,是一只长有三个脑袋的犬兽,但它的三个脑袋也是不同的,仿佛分别是狼头、虎头和鹰头。 还有树梢上正盯着他们看的一只飞鸟,但它身上长着的却不是羽毛,而是层层叠叠的蝴蝶翅膀。 “这样的手法,我感觉有些……”崔雯和楚落的注意点重合了,但那“熟悉”两个字却终归没有说出口。 她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姐姐的心脏被放进了望崖山红面蜘蛛的身体内,成为了一个新的“妖”,可她还是她吗,她又变成了谁? 崔雯永远忘不了那些画面。 楚落也知道她是回想起往事了,以免她再伤心下去,便将她的注意力又转移了回来。 “你可有发现其他的异样?”楚落问道。 闻言,崔雯摇了摇头。 “我看到的也只有这些了,不过有个地方还是觉得有点放心不下。” “什么地方?” 崔雯便领着众人返回自己一直在意的位置,只是一片平地。 “地上有许多小孔。”崔雯说道。 这种事情,也的确是很难令人注意到的,哪怕注意到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而且楚落之前也用神识搜查过地下了,没什么大型生物。 但这时候她还是询问崔雯道:“你觉得这些小孔有哪里不对吗?” “这些孔洞不知道有多深,我猜测可能是地下的生物,要通过这些孔洞来接收光。” 闻言,云若柏也开口道:“诡境中,生活在地底的东西通常都害怕日光。” “是月光。”崔雯又说道。 楚落又再一次控制着神识向下方探去。 诡境当中似乎没什么对月光情有独钟,但妖族是需要通过月光来修行的,如果崔雯的猜测成了真的话,那下方可能有什么隔绝神识查探的东西,这才使她第一次没有检查出来。 这一次,楚落的神识依旧是一无所获,下一刻掌中便凝聚出了火灵力来。 “还是炸开吧。” 一道巨响过后,火灵力炸开漫天的尘土,一个大坑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一层坚硬的白土平整得铺在坑中,并没有受到火灵力的影响,白土之上也有些可以透光的小孔。 看到这些后,楚落又试着放出了神识,没想到神识根本无法抵达白土下方。 “这竟然是……莫泥……”崔雯惊道。 “莫泥是什么?” “是我们妖界特有的东西,专门针对修行之人的神识,有些妖族会利用它来炼制些法宝,这一层莫泥铺在地上,修道者的神识当然是查探不出什么来的,下面一定有东西!”崔雯说道。 听到这些后,楚落立即向着季清羽看去。 后者也直接出手,强大的魔气瞬间将这层坚固的白土瓦解掉了。 待这最后一层土也揭开,腥臭难闻的气息猛地从下方窜了上来,直冲人的天灵盖。 “啊?!”看到下面的情况,崔雯先是一惊,紧接着便开始干呕起来。 云若柏也恶心得瞬间有想要呕吐的冲动,连自己都没注意地往后退了许多步。 一时间,楚落的眼睛也睁大了些。 那层白土之下是一个地洞,洞内堆满了腐烂变质的尸体,这地洞完全不知道有多深,但看那些腐尸一层一层地堆着,根本没有一丝缝隙,还有这一闻便令人十分难受的味道,也能猜出地洞恐怕不会太浅。 而在这些腐尸上,正趴着一条条肥大的虫子,它们身上散发着月亮般的光芒,此刻全都卖力地一口一口啃着腐尸。 “都是这里的生物的尸体,和凌云宗记载中的物种们对应上了,”楚落的视线在上面快速游走着,“但它们的身体都是残缺的,就好像是有人为了研究出更强大的生物来,拿它们做实验,失败后就地掩埋,再用这些虫子来毁尸灭迹。” “我们所看到的这些诡境生物,可能就是他们研究出来的成功品,难怪数目会对不上,早就有人进来过这诡境了,”楚落说着,又看向了崔雯:“崔雯,这些虫子是什么东西,你见过没有?” 而崔雯则直接背过了身去蹲了下来,不停呕吐着,听到楚落叫她,她苦着一张脸回答。 “月壳虫,专门,专门吃腐肉的,但这不属于我们妖族,它属于精怪,没有月光就活不了。” 听完崔雯的话,楚落的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是妖族做的。” 这些年来,楚落经常能够接触到左宏慎到处散播的那些微尘诡境之物,又因为并蒂双生花的原因,她与左宏慎之间的渊源也是很深的。 但这修真界中在不停散播着微尘物品的绝对不止是左宏慎一人,这件事情楚落心中一直都清楚。 在星云城的时候,那个通过眼睛来控制监视全城人的乌鸦妖,他身边就有从微尘诡境中出来的婴孩吞月,还有那持有人血替身的蜘蛛精。 第590章 与本君为伍 先前微尘诡境中闹出了那样严重的事情,在背后捣乱的依然是妖族,青姜山的蛇妖姬嫱,但想到那个被情爱困了一生的妖,若说她是背后主谋的话,楚落自然是不会相信的。 还有更早之前的大量妖族混入东域的事情,虎君应离淮借着与当初还没死的寒尘吵架,互放狠话为掩饰,他实际上要在东域做些什么,终究不得而知。 应离淮,绝没有表面上展现出来的那样刚愎自用,或许他一直在暗中搅动着修真界的局势,也在不停地试探着东域的道门。 正当楚落站在尸坑前深思着这一切的时候,她没有发现,在那数不尽的腐尸堆里,也有一只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着自己,这只眼睛堂而皇之的混入了这里,却根本不会被人察觉到异常。 南海,中心岛。 身穿绣梅裘袍,额上佩戴着那褪色红抹额的男人看着光幕中神情严肃的楚落,轻轻一笑。 “长大了啊。” 而后,应离淮的目光又向着她身旁的季清羽看去,愣神了好半晌,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你会出手,我当初便不派手下过去替她指引方向了,那老道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让我平白少了个得力的手下。” 说完后,他便朝着身旁的越金看去。 “你将他安葬了吗?” 越金正维持着光幕,听到应离淮的话后,头更低了些:“属下不曾去过魔界。” “那他就是曝尸荒野了,本君还以为你会过去,毕竟你们曾是同族。” 越金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并无任何波动。 不多时,中心岛周围的白雾中缓缓走出来穿一身淡雅灰袍的男子,相貌清隽,眉眼间却又带了些妖族特有的野蛮与风情。 “封印马上便能解开了,这段时间,不会有人来打扰的。”乌磐淡淡说道。 应离淮微微侧头向他看了过去,唇角轻勾。 “你下定决心了?与本君为伍,在你心中可一直都是下下策。” “眼下我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了,”乌磐的声音中带了些无奈,但很快消失不见,脸上复又出现了笑容,“我只是个想要一直存在的人啊,可偏偏生在了这样的世间,想要存活下去也成为了最难的难题。” 闻言,应离淮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身为凌云宗天字脉的故交,你的选择还真是令人寒心。” 乌磐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来:“难道你就不让人寒心了吗?” 应离淮没有再说话,目光转而又朝着光幕中的楚落看去。 “虽然左宏慎死得不冤,但不得不说,这丫头对我来说是个大麻烦。” - 楚落盯着下方的尸坑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亲自跳下去看一看到底有多深。 不过人才刚刚到半空中,下一刻便被季清羽给抓住,提了回来。 “师兄?!” “约有两百米,看最下面的尸骨,至少有一百年了。”季清羽直接道。 听到这些,楚落的好奇心也得到了满足,但紧接着心中便是震惊。 “妖族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渗入到了这诡境里?!” 季清羽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目光从那还蹲着呕吐的崔雯,以及一脸不适的云若柏身上看过,最后又定格在了自家师妹身上。 她刚刚那个想要往尸坑中跳的动作,季清羽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不得了,”楚落完全不知道二师兄在想什么,仍感叹于自己刚刚得到的信息:“真是不得了,妖族这是有大预谋啊……” 楚落仍不肯漏看任何信息,直到将这里的情况全都掌握后方才同另外三人说了离开。 即将出诡境的时候,楚落又看向了那些奇形怪状的凶兽们。 诡境的封印已经破开,门户也明晃晃地摆在面前,这些凶兽随时都可以出去,留着也是祸害,更何况这里的情况上报后,接下来也会有仙门的人过来接手,有这些强大的恶兽在,也是一份威胁。 “还是杀干净再走吧。”说话间的功夫,楚落的手中便出现了破晓长枪。 眨眼间她便朝着那些恶兽们冲了上去,被激怒的恶兽自然也无比凶狠地迎来,但下一刻它们看到那个男人手中出现青玉古剑也朝着这边走来了,方才还战意勃发的恶兽们瞬间蔫了下来,一个个都立即掉头往深林中跑去。 “诶?!”楚落提枪冲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的对手跑了,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自从跟那阙南空斗过一场后,她都已经四个月没有痛痛快快地活动过筋骨了,整整四个月! 【哦吼,威慑!】 “是吗?我把它们都吓跑了吗?”楚落听到花花的声音后,眼睛亮了亮。 【你要不要看看你身后站的人是谁?】 闻言,楚落转头便对上了季清羽的眼睛。 “不打了吗?”季清羽还一脸认真地问她。 “哎呀师兄,你把它们都给吓跑了!” 有个太强的人跟着就是这一点不好,没机会活动筋骨。 季清羽愣了愣,随即提剑向前走去:“那我再将它们吓回来,给你打。” 看他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些话,楚落不由笑出了声,随即收枪。 “我们还是先出去汇报这里的情况,等没事了再返回。” 将云若柏和崔雯送出了诡境后,楚落又折返回来,这一次,她抬手拦住了要跟进去的季清羽。 “我一个人进去,那里面的凶兽都交给我来杀。” “不好。”季清羽仍是一脸认真地拒绝道。 “很好!”楚落眼睛瞪大了些,反驳道:“我一个人就足够了,我可以的!” 闻言,季清羽沉默了好一阵。 “但你一个人进去,我担心。” 楚落也仔细想了想:“那如果我喊救命的话,你是能听到的吧?” 季清羽点了点头。 “你是能第一时间赶到我身边的吧?” 他又点了点头。 “这不就好了吗,我应付不来就喊救命,你就来帮我,这不是刚刚好吗,你就在诡境的外缘待着,不然那些凶兽又要被你给吓跑了。” 季清羽最后也只能答应下来。 第591章 没收 战斗的过程使得楚落又回忆起了曾经在焚灵境中死去活来锻体的日子,只是在练成了业火真身后,焚灵境也跟随着关闭了,后来才知道,那些所谓的系统奖励,升级机制,其实都是靠并蒂双生花残余的力量得来的。 只是花花在读取了她的记忆后,很有意思地将这些转化为了她能够快速理解和接受的知识。 楚落觉得自己的好战也是这样一步步培养起来的。 这诡境中的生物经过改造后虽然凶恶,但现如今是白天,它们更强大的力量还没有展现出来,且达到了元婴期实力的也不多,楚落赶在天黑之前将它们全都解决了,这才痛痛快快地捏诀清洁自己身上的血迹。 季清羽的魔识一直注意着这边,见她打完了,也便走了过来。 “没有遗漏了,”楚落一只手搭在脑后,伸了个懒腰,“回去可以更加专心地打坐修炼,我们走吧!” 离开诡境后,能够看到临时前来援助的仙门修士已经到了,这附近离七阵宗很近,所以来的都是七阵宗的修士。 白日里,雷承志和云若柏已经将之前具体发生了的情况都同他们说了,七阵宗的人没有想过来到的时候,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于是便只能做些安顿百姓,巡查周围,看有没有什么零散的诡境生物存在,为大家排除最后的危险。 楚落见到那些身穿七阵宗弟子服的人,便走上了前去。 修真界中已经有不少人都认识楚落了,七阵宗领头的弟子看到她的第一眼便认了出来,赶紧行了个道礼:“楚道友,在下七阵宗荀策,之前听说解决这边麻烦的人是凌云宗的修士,荀某还在猜测是何人呢,不曾想竟是楚道友。” 楚落也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荀道友不用这么客气,你是从七阵宗出来的,我想同你打听一个人。” “是要问苏小师叔的事情吗?”荀策立即道。 闻言,楚落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荀策则笑了笑,目光不自觉往楚落腰间的金铃处看了眼,这东西他们苏小师叔也有一个,可宝贝得很。 “苏小师叔被鹤阳子长老没收了身份玉牌,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和七阵宗之外的所有人都断了联系,没有身份玉牌,也无法出七阵宗,原本……原本鹤阳子长老还想要收掉他身上的金铃,苏小师叔不肯,极力将金铃护下来了。” 话音落下,楚落立刻便皱起了眉头:“鹤阳子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个……”荀策的脸上有些为难,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楚落的脸色更加严肃了:“你放心说,既然是我要问的,那便是我的责任,不要怕别人记恨,若是七阵宗开除你的话就来我凌云宗,我凌云宗收你。” “那倒也不至于,”荀策有些哭笑不得,接着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原因,只是大家心中的猜测,不能保证准确,这才有些犹豫的。” “那你们是如何猜的?” “因为这段时间来,鹤阳子长老正在准备闭关的事情,楚道友知道的,修为高者,闭关的时间也通常会很长,这段时间内他自然无暇去管苏小师叔的事情,便只能收了他的身份玉牌,使他无法出宗。” “闭关?他终于要突破了吗?” 楚落还记得赤剑道人曾同自己说过,别看鹤阳子的修为不及他,那都是因为这些年来鹤阳子一直都有意压制着自己的修为,否则凭他的天赋,修为早就高赤剑道人一大截了。 之前一直压制修为的人突然间要闭关突破。 “此番闭关,应当是要突破大境界了。”荀策在一旁点着头说道。 楚落回了回神,缓缓一笑,不过接下来的话,她只敢在识海中跟花花偷偷说。 “据说修为越高的人突破大境界,就有越大的可能失败直接暴毙。” 【原来你是盼着鹤阳子直接来个身死道消啊。】 “今晚烧香,我去拜一拜开山祖师,希望他们能够保佑鹤阳子突破失败。” 【哇,你这个人好坏!】 “这附近好像只有一个七阵观,你说拜七阵宗的仙祖们管不管用?” 【要不你将八仙门的仙祖都拜一个遍?总有肯帮你的。】 “你也挺坏的。” 听到苏止墨没事,楚落也便放心了许多。 苏止墨身上的造神诡物,似乎是天机神兵符,如今楚落知道自己的并蒂双生花孕育神权的规则,师兄青玉心魔剑孕育神权的规则,还有灵魇身上的六劫忘尘骨。 但她对于六劫忘尘骨的了解不多,只有灵魇亲口告诉过她的那些。 六场劫难,他已经经历了两场了。 第一场是死劫,第二场是穷奇。 楚落想到天机神兵符孕育神权应当也是有着独特的体系的,显然连苏止墨自己都没有摸清楚,也不知他一直被困在七阵宗内究竟是好是坏。 心中有着这样的疑惑,楚落花了很长时间才进入天人合一的状态中。 第二日太阳升起准时从打坐中醒来,新的一天开始,人们也陆续忙起来了。 危险解除后百姓们又重新从避难点回到了临丰城,雷霆小队也不必再露宿野外,官府给他们安排了住的地方,好生休养着。 楚落便和那些七阵宗的弟子一样,在这附近巡查遗漏的凶兽,三日后,即将离开之前,又去看望雷霆小队的成员。 先是看一看卓一恢复的情况,然后便去和其他的人告别。 在离开一段距离后,云若柏突然一个人跟了上来。 楚落也便停下来等她。 “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楚落,你应当能想到,”云若柏的脸色有些严肃:“如果诡境中的那些事情是妖族做的,那他们很有可能,不止动了这一个诡境,我恐怕……” 楚落点头肯定了她的话。 “肯定不止这一个的,一百多年前他们动了诡境,几十年前动了妖界中的许多族群,这些手法都如出一辙,这些信息都很重要,所以,我必须回凌云宗,亲自叙述此行发生的事情。” “如果要用到我们这些人,”云若柏认真道:“只要说一声我们就会赶到,你知道的,和诡境有关的事情,我们可以帮上大忙。” 第592章 指令 楚落早在心底里便将雷霆小队视为了自己的同行者,这当中可能也有师祖白清梧的原因,点头应下了云若柏的话,便同季清羽回到了凌云宗。 现如今,仙门已经找到了可以限制微尘诡境更改位置的方法,门内的大能长老们也全都前往了天征洲,对微尘诡境施加上一层封印。 一时间门内空虚,楚落也不知该将情况说给何人听,而今留在凌云宗内管理着大部分宗务的,便是夏星州与何砚初了。 但夏星州还有暗部的事情要做,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也就只有何砚初,不时出现在抚云大殿中,看一看最近有没有大事发生。 而今日呈上来的急报当中,有一份染了大片的鲜血,他不敢忽视,当即打开来看。 与此同时,黄泉谷内,楚落也收到了时晏传来的消息。 “南海出事了,出现了一股神秘的力量,沿海地区全部沦陷,并且这种力量还在向着内部蔓延,至今……找不到克制的办法。” 楚落很快便严肃起来了,她知道时晏通常是不会给自己传消息的,一旦说什么事情,那必定是十分严重的,而且这本就是他们南方仙门该管的事情,却告诉她一个北方仙门的人。 只能说事情已经发展到那南方四仙门也束手无策的地步了。 南海……蜉蝣诡境? 心中想到这些后,楚落匆匆起身,正要出门去抚云岛找何砚初,后者已经来到黄泉谷了。 “南海出事了。”见面之后,何砚初便直接开口。 楚落看到了他手中还有一份带血的急报,立即拿了过来看。 “任务完成了,本来我们昨天就想回北方的,可是一夜之间,身边的一切都变得好奇怪,街道上多了许多古怪的人,在任务中帮助过我们的热心凡人,也突然变得冷漠起来了,我甚至看到卖鱼的齐叔好像魔怔似的将他的儿子当成了鱼就要刮鳞……” “还好我及时救下了孩子,齐叔好像也松了一口气,我不明白,想要将小齐送到官府后再返回凌云宗述职,可是等了很久,官府内都是空无一人的,只有小齐在不停地问我。” “你没有收到指令吗?你真的,什么指令都没有收到吗?” “我想要弄明白他口中的‘指令’是什么,小齐却不肯说了,好半天,他才肯告诉我,不能将存在‘指令’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否则就会……” 到这里,笔墨停了很长的时间,在纸上晕开了大片的墨迹。 “小齐死了,在我面前无缘无故地暴毙而亡,我去检查的时候,他体内的魂魄都不知所踪了,或许是我害死的他。” 这里的笔墨又有一处停顿。 “我的手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信封,也许这就是小齐口中的‘指令’,我不想看,但它的位置距离我越来越近……信封自己打开了,这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希望宗门可以派人来救我……” 急报到此为止,后面是大片大片的血迹。 “这份密报上有着暗部的禁制,一旦人死亡,密报将会瞬间传到凌云宗内,”何砚初说着,喉结滚动了下,“写这份急报的同门已经死了,就在刚刚。” “我方才已经查阅了这位暗部弟子的身份信息,他这一次出任务的地方在南海附近,另外,行走在南方的凌云修士也有消息传来,说南海附近的情况有些古怪,你应是知道的,那南海之下有什么。” 等何砚初说完,楚落又静默了片刻后才道:“我师祖亲手封印的,蜉蝣诡境。” 那是一个虽在微尘之下,但力量同样很强的第二诡境。 何砚初微微点头:“先前魔界中便有人想要开启蜉蝣诡境,那一次他们没有得逞,后来你也查清楚了,是左宏慎在暗中指使的,现在左宏慎已死,但南海却又出现了这样大的危机,很难不让人猜测是蜉蝣诡境的原因。” “可那里有一位即将飞升的散修大能在镇守着。”楚落想到了自己在南海时亲眼见到的乌磐。 但眼下的情况却也由不得她去猜测别的,蜉蝣诡境肯定出了问题,而之前,封印蜉蝣诡境可是白清梧亲自出手的,世上已经没有白清梧了,而唯一有希望可以重新封印蜉蝣诡境的办法。 或许是季清羽和今夕宁联手。 楚落觉得有些头疼。 “所有的大能强者们都不在宗门内,那边的事情,哪怕南方四仙门联手都有可能应付不来,唯一的希望,便是九长老与季师兄一同出手,但是你知道的,他们一个诅咒缠身,一个随时都有可能陷入心魔。”何砚初又无奈道。 “我知道,”楚落无奈地点点头:“这一趟我必须过去。” 师尊和师兄是主力,但她得看着他们,以免师尊忘事,师兄陷入心魔。 “先别急着走,毕竟是很危险的事情,我去问一问夏星州,暗部应当还有空余的人手调给你们。” 楚落没有拒绝何砚初的话,但毕竟事态紧急,这之后楚落又向时晏和居默煜传回了消息去,但都没有收到回信。 感觉愈加反常,楚落立即将事情与师尊师兄说清楚了,因着是她来说的,两人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虽然师尊想了半天那蜉蝣诡境是什么东西,最后还是没有想起来。 暗部调动人员需要时间,楚落师徒三人还是提前出发了,三日后便抵达了平真宗。 平真宗是最靠南的仙门,按道理说,南海那边出事,他们应当是最先有大动作的。 但此刻,平真宗的宗门处一派安静祥和的模样,也没有什么修士进出。 楚落停在远处,不再上前,观察了一番前方的平真宗。 这样的宁静,反而显得极其不正常。 楚落的心中出现了个不敢想的猜测。 “难道说……平真宗也沦陷了……” “这里有诡境的气息,”季清羽垂着眸子,直接开口说道,“它正在试图掌控我们。” “师兄能够感受到?”楚落又连忙向着另一旁的今夕宁看去:“师尊也察觉到了吗?” 闻言,今夕宁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落儿,你已经被它掌控了。” 第593章 分开走 楚落有些惊讶,毕竟她还什么气息都未能察觉到。 “不必担心,”季清羽看了过来:“只要你不会离我们太远,它便不敢对你下手。” 此刻楚落心中也清楚了,或许寻常人需要遵守蜉蝣诡境的指令方才能够生存下来,但实力高强到能够对蜉蝣诡境产生威胁的,完全可以不受指令的限制。 而在蜉蝣诡境之前,不管化神修士,还是从未修行过的凡人,都会被其视为寻常人。 “微尘,蜉蝣,”楚落低垂着眼睛缓缓说道:“都是这世间小得不能再小的东西,但它们却内有乾坤,野心,更是谋取整个天下。” 而与那选择慢慢造神,细水长流的微尘诡境相比,蜉蝣诡境一出现,便是如此猛烈的侵犯,如此强硬的主宰。 “我还是要进入平真宗,”楚落又下定决心地说道:“虽然可能已经沦陷,但那里都是修行者,有可能已经摸索出什么来了。” 今夕宁也微微点头:“落儿想去,那便去吧。” 楚落笑着牵起自家师尊的手来便要往前走去,却见今夕宁微微侧头看着远处。 “师尊看到什么了?”楚落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它躲起来了,”今夕宁轻笑了声,继续道:“是一只漂亮的小飞虫,似乎叫作蜉蝣。” 楚落立时一惊:“躲去什么地方了?” “水边的芦苇下,”今夕宁安慰似的拍了拍楚落的头,“落儿看不到的,我们走吧。” 听着今夕宁的这些话,楚落也没有多问,只是目光向着季清羽看了过去。 对上她的目光,季清羽摇了摇头。 二师兄也看不到,难道那只蜉蝣,只有师尊的惊变双目可以看到吗? 楚落仍觉得那只蜉蝣恐怕有问题,不过有师尊在身边,也不怕日后找不着它,于是楚落便安心向着平真宗走去了。 “两位道友请随我来,这位道友,请跟着另一人走。” 守山弟子甚至都没有问他们的身份,也不曾说任何客套的话,便要将季清羽与另外两人分开。 “为什么要分开走?”楚落直接问道。 守山弟子的脸上出现了个无奈的笑容,没有回答楚落的问题,只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他也收到指令了?”楚落传音给季清羽道:“师兄,我们在进入平真宗后再汇合。” 季清羽微微点头。 楚落两人跟随着那位守山弟子进入平真宗后,他并没有停下来,而是一路向着愈加偏僻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楚落四处观察着平真宗内的变化,最为明显的便是那宽阔的练剑场地上如今竟盖满了杂七杂八的建筑,这对于任何一个平真宗弟子来说都是不能容忍的事情。 且在路上,楚落还看到了许多没有穿着平真宗弟子服的人,某些可能是从外面进来的,至于另一些…… 就比如说楚落现在看到的,一个倒挂在树上晃晃悠悠,还在唱着歌的长发女人。 她本能便觉得这不是人,可自打进入这地方后,她仿佛直接丧失了分辨对方究竟是不是人的能力。 “一条小鱼拍拍手~” 长发女人嗓音有些细,歌声有些刺耳。 “两条小鱼拍拍手~” 倒挂在树上摇晃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方才看了她一眼的楚落,嘴角缓缓向上扬起。 “半条尾巴蹦啊蹦~” 楚落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来,继续走着,但仍能够感觉到自己被那目光注视着,时间久了,楚落皱着眉往那边看去,却突然发现树上倒挂着的长发女人竟然消失不见了。 刹那间,一双冰凉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双肩上,耳侧,是那尖细的歌声。 “咱们永远不分手~” 楚落立即转头看去,正对上长发女人那骤然放大的一张脸,只见她森森笑了笑,下一刻尖锐的牙齿露出,猛地朝着楚落的头颅咬来—— “啊啊啊啊——” 那刺耳的尖叫声响破天际,此时此刻,长发女人的头颅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在今夕宁的手中,她的脖子甚至都扭转了一圈。 “哪里来的脏东西,”今夕宁垂眸看着掌下之人,下一刻,十几只厉鬼出现,蹲在一旁满脸饥渴地盯着长发女人,“碍眼。” 话音落下,今夕宁微微抬了抬手,长发女人被她推了出去,但转眼间十几只厉鬼便兴奋不已地冲了上去,疯狂撕扯吞食着她身上的血肉。 愈加痛苦凄厉的惨叫声连续不停地响起。 今夕宁仍面不改色地向前走着,楚落则站在一边看了会儿,然后又匆匆跟了上来。 “师尊,那是什么东西?” “一条小鱼精罢了,因为归顺了蜉蝣诡境,所以获得了力量。” “蜉蝣诡境还能归顺吗?” “这诡境本身,便是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它不像微尘诡境,里面有着另一番可以孕育生灵的天地,蜉蝣用来培养属于自己的生灵,便是通过归顺的方式,接下来我们或许会看到许多南海中的事物,毕竟蜉蝣一直被镇压在海底,最先归顺它的生灵,应全都来自于南海。” 今夕宁说的这番话并没有避讳谁,前方引路的守山弟子也听到了,此刻忍不住看了她们一眼。 到达目的地后,守山弟子指着前方那张开的巨大贝壳,道:“两位,请进。” 在这巨大的贝壳旁边,还有许多相同的贝壳,也都是大开着,足有两人高,这其中也只有一个贝壳是闭合着的。 那里面会有什么东西,楚落有种不妙的预感。 于是她径直朝着那闭合贝壳的方向走去,可没走出两步,便被那守山弟子给拦下来了。 守山弟子的脸上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两位,你们应该走这边。” 楚落皱眉看着他。 难道这也是他要完成的指令,如果不完成的话,就会死? 楚落又往旁边走了走,这守山弟子更加心惊胆战地将她给拦下来了,并且执意要让她向着那指定的贝壳走去。 “师尊,”楚落又回到了今夕宁身边,“那里可以去吗?” 今夕宁淡淡点头:“可以。” 第594章 剑冢 听到这些,楚落也便没了顾虑,和今夕宁一同走入了那巨大的贝壳当中,而伴随着她们的进入,贝壳突然“嘭”得一声合上了。 外面,守山弟子缓缓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贝壳突然间从内部炸裂开,楚落与今夕宁两人又重新走了出来。 楚落立即朝着另一个闭合贝壳的方向走去,将其砍开之后,便能够看到里面躺着个奄奄一息的女子,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伴随着贝壳打开,光明袭来,女子瞬间痛哭出声,但她什么都没有说,爬出来后甚至直接推开了楚落便朝着平真宗外跑去。 楚落静默了会儿,随即拿出了身份玉牌来想要和师兄联系,刚好赤剑道人的消息传了过来。 他与平真宗掌门祁和都在北方为封印微尘诡境的事情奔忙,也是才听到了消息。 “丫头,你去平真宗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为何他们一个两个都传消息让我最近不要回平真宗!” 看到这消息,楚落也颇有些无奈。 “蜉蝣诡境出现了,平真宗距离南海近,已经全部陷落,你这时候回来的话,恐怕也会进入蜉蝣诡境的掌控当中,起不到任何作用,我是带着师尊和师兄来封印蜉蝣诡境的。” 不过按照蜉蝣诡境这一夜间就蔓延到了平真宗这边的速度来看,现如今却已经停在平真宗,没有继续向外扩散,应当也是有些原因的。 赤剑道人那边没有再传回消息来,应当是去了解更详细的情况了,楚落便继续与季清羽联系。 师兄那边也遭遇到了类似的情况,那另一个守山弟子将他带到了十分凶险的地方,他先是顺从,待人离开之后便直接脱身了。 他们约定好地点,会面之后便继续向着平真宗的内部走去。 因为楚落来过,自然还记得路,在平真宗内四处看了许久,这才多久时间,此地的变化便足以令楚落瞠目结舌。 这好像不是曾经的那个平真宗了,而是一个新的地方。 像是之前长发女人那样归顺了蜉蝣诡境的生物,这一路上也见到了许多,自然也会有主动前来挑事的,下场都和那长发女人差不多。 看过了其他地方的情况后,楚落三人这才上了无量山。 她准备去找给自己传消息的时晏问个清楚,可他分明迎面走来了,却又像是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正当楚落疑惑着的时候,忽然间看到角落里有个无量山的普通弟子正朝着他们这边张望打量,见楚落朝他看过来之后,这普通弟子立即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楚落三人走过去后,那弟子压低了声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随我来。” 一边跟随着这普通弟子七拐八绕,楚落又一边思考着他这是在完成指令还是真的来接应他们的人,最后,他们竟一路来到了平真宗的禁地,剑冢。 但此刻的禁地已经完全不像是禁地的样子了,倒像是个避难所,因为这里已经坐满了平真宗的弟子,此刻看到楚落等人出现后,他们纷纷站起身来行礼。 看到这道修间行礼的动作,楚落也明白过来了,这些人或许是平真宗内所有幸运得没有收到指令的人。 “剑冢?”今夕宁静静看着眼前的场景,“你们的反应倒是快,这里保存的都是平真宗历代剑修强者的本命灵剑,剑有灵性,剑冢更是随着年岁增长而充斥着人杰之气,蜉蝣诡境想要攻克这里,一时半会儿也是打不下来的。” “是时晏师兄带我们来这个地方避难的,”接引他们过来的弟子能够猜到今夕宁的身份地位极高,十分恭谨地答道:“他是最先察觉到平真宗出现异样的人,所以才打开了剑冢,我们留在这里,不必像其他的同门那样,收到那古怪的信封,然后做出各种反常的举动来。” “你们这些天来,应当已经观察到了许多吧。”楚落说道。 闻言,这弟子点了点头。 “那些收到了信封的同门,有些会去做一些以前从不肯做的恶事,我们曾试着阻止他们,但倘若阻止成功了,他们便会毫无征兆地死亡,连魂魄都莫名其妙不见了踪影。” “这些诡异的力量已经蔓延到我们平真宗了,倘若往南走去,那些地方自然也无一幸免,我们还不知道那些收到了信封的人每天都是怎样生存下来的,但是知道,有人想要从这力量掌控的范围内逃出去……” “也的确有人成功走到了边界处,但他跨过边界线的那一刻,整个人便莫名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的气息,也无法得知他去往什么地方了,就好像被凭空抹杀了一般。” “这令人感觉,边界线隔绝出来的是两个世界,我们已经属于这个世界了,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去前往另一个世界,下场便只能是消失。” “不光如此,我们也不能将消息传给边界线以外的人。” 这弟子说着,便又看了楚落一眼。 “之前时晏师兄传消息给你寻求援助,第二天便在剑冢中收到了信封,为了不拖累大家,他便主动离开了剑冢,但现如今掌门不在,赤剑首座不在,居师兄和时师兄又都收到了信封,不在剑冢。” “我们实是不知该如何做了,便只等几位过来。” 楚落又看了一圈剑冢当中的修士们,随即开口道:“你们就在这里待着,如果有谁收到了信封就主动离开,我们此番前来,便是为了封印这作乱的蜉蝣诡境,且先安心等着。” 说完后,楚落便又看向了今夕宁。 “师尊,当初师祖是用什么方法将蜉蝣诡境封印的?” 今夕宁张了张口,却又忽然间定格住,半天后才说道:“且容为师想想。” 季清羽的目光看了过来,心又好似被针扎了一下。 师尊便是因他变成现在这模样的,而今怕引动诅咒,他连一声“师尊”都不敢叫。 “师尊肯定能想起来的。”那边,楚落一脸肯定地说道。 因为想不起来的话,大家都要玩完了…… 第595章 离间 剑冢的力量制约着蜉蝣诡境,使其不再向着北方蔓延,而已经在诡境统治下的地域中,每天都会有许多人以各种离奇的方式死亡。 既然是来解决问题的,楚落便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躲在剑冢。 如今能够确定的是,平真宗内大部分弟子都被剑冢保护得很好,这样他们也能够安心地离开,去寻找蜉蝣诡境的真身。 不管师尊能不能想起来,他们现在能够做的便是找到那只蜉蝣。 蜉蝣生活在水域,这靠近南海的地方,水域也有很多,楚落便只好一个个地找去。 在他们寻找蜉蝣的过程当中,却不知那蜉蝣也早已盯上了他们。 楚落在这片水域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便准备前往下一处要去的湖泊。 而此时此刻那湖泊当中,一尾尾红鲤鱼陆续从水中跳出,落地的时候瞬间幻化成了红衣女子的模样。 这些红鲤脸上都是一副惊讶的表情,不敢相信地看自己的身体。 “我竟然……化形了!” “明明还需要修炼几百年才能够化形的,怎么会如此突然?” “诶,你怎么也化形了?你们都化形了?” “可是为什么你们长得都一模一样?” “你们也长得完全相同啊。” “不对,好像我们都化形成了同一个人的样子!” 一群红衣女子同时朝着湖水中看去。 她们分明都长成了楚落的模样! 其中有一只鱼精十分的无语。 “可我是公鱼啊!” 但没有鱼理会他的叫喊声。 “怎么会这样?” “我们真的长得一模一样……” 正此时,一只蜉蝣从前方飞过,她们的目光都被这只蜉蝣吸引,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待楚落三人来到这片湖泊的时候,能够看到水边生长着大片的芦苇。 楚落快走两步上前去:“师尊之前看到的蜉蝣是不是就藏在这里?” “它不在这里,”今夕宁的目光遥遥看着某一处,淡淡说道:“落儿在这里等着,我去将它捉回来。” “诶?蜉蝣又出现了?”楚落转头朝着今夕宁看去的时候,人已经瞬移离开了。 师尊动作如此迅速,肯定是因为那蜉蝣距离他们足够近。 忽然眼角的余光发现一旁的水面冒起了泡泡来,楚落便转头看了过去。 水中倒映着自己平静的脸,但慢慢的,水中的那张脸突然间露出了个笑容。 刹那间,一双手臂从水中伸出,猛地抓住了楚落将她往水中拖去。 楚落“噗通”一声落了水,她方才发现刚刚水中那照出来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人影,而是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应当也不是人,水中的这女子正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口鼻,仿佛要将自己憋死在湖水中,但她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不是凡人。 楚落也发现,自打自己进入了蜉蝣诡境掌管的范围内后,她对事物的感知能力便被大大削弱了,且不说无法分清楚眼前这东西究竟是妖还是鬼,便是刚刚那不是水中投影的情况,她都没有察觉到。 正当楚落想要反抗,想要杀死这个红衣女人的时候,下面又突然出现了许多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腕拉着她迅速往湖底沉去。 岸上,红衣女子从水中浮出,立时便看到了迅速出现在这里的季清羽。 “师兄。” “落落,”季清羽立刻拉她上来,目光向着湖水之下看去,“那下面有什么东西……” 他刚要用神识去探,红衣女子便突然抓住了他的小臂,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在逗你玩儿呢,你看,你被我骗到了吧?” 听到这些,季清羽无奈地笑了笑:“以后不可开这种玩笑。”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师兄,我们去找师尊吧,她一个人,我有些担心。” 季清羽心中也担心,便点了点头:“好。” 待这两人离开之后,湖泊的水突然间变成了极深的黑色。 湖中的所有生命眨眼间消失,一团业火从中飞出。 楚落落地之后,抬手将忘忧黑水给收回。 “你们不仁,那我就不义。” 转头向着身后看去时,果然季清羽的身形也消失不见了。 “离间计,这只小蜉蝣还有几分聪明。” 【要小心了,分开三人逐一攻破,它可能会率先挑最弱的你来下手。】 楚落也无奈地叹了口气:“那蜉蝣是故意以自己为诱饵来引开师尊的,现在应当也同样被师尊牵制着,无法注意到我。” 楚落立即拿画皮鬼出来更改容貌,又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布衣。 “不能让它注意到我,先改变身份顺应着这地方的规则,再暗中寻找师尊和师兄,想对付蜉蝣诡境的办法。” 楚落又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想师祖再给我托梦一回啊。” 【做好最坏的打算吧,蜉蝣朝生暮死,每一日都是不同的,而且如今已经五百多年过去了,或许从前的办法对于现在的它来说也不能适用,无论如何,你都要想出新的办法来。】 楚落微微点头,然后便顺着痕迹一路找去。 痕迹在半路上断掉了,但楚落也能够猜出,后面季清羽去的方向,应当就是师尊寻找蜉蝣的方向。 楚落一路往前,却在傍晚时分,发现自己面前的地上出现了一个信封。 她假装没有看到,继续往前走,但下一刻,那信封又出现在了自己的正前方,如此反复几次过后,楚落已经确定,这信封不是谁捡谁倒霉的,而是专门来找她的。 楚落最后也只好捡起了这封信,打开来看。 【介绍信,请在天黑前拿着这封信到平宁义庄,会有人安排你的工作。】 “它还会说‘请’,有点礼貌,但不多。” 【要去吗?】 楚落颇为无奈地在识海中回道:“现在是普通凡人的身份,只能先顺应着这里来了。” 如果她的身份暴露了,蜉蝣很可能会直接将她抹杀。 如果没有完成信上的指令,蜉蝣也会将她给抹杀。 一路打听着平宁义庄的位置,但知道的人根本没几个,因为这压根就是蜉蝣诡境占据后才出现的。 楚落紧赶慢赶,终于是在天黑前抵达了平宁义庄。 第596章 平宁义庄 滨海的小镇,那蜉蝣最后掉入了海水中,不见了踪影。 今夕宁抬头看了看黑沉下来的天色。 “朝生暮死,看来今日,你也没多久可活了。” 说罢,她的眉头又轻拧了起来。 “第二日太阳升起的时候,又不知将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也罢,那种事情便不去想了,今日未能抓住蜉蝣,还是回去寻找落儿。 然而她才刚刚转过身去,眼中便布满了迷茫。 路,怎么走来着? “师尊!”一道女子清脆的声音传来,紧接着,那和楚落长得一模一样的红衣女子朝着她的方向小跑过来。 “师尊怎么跑了这么远?害我找得好辛苦呢。”红衣女子越来越靠近,却发现今夕宁看向她的目光当中没有半分温情,甚至是有些冷然。 她壮着胆子来到了今夕宁的面前,笑道:“师尊,我们回去找师兄吧,他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呃啊!!” 红衣女子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见今夕宁那苍白的手掐在了自己脖子上。 “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是吗,那你就好好想想,”今夕宁手上的力道渐渐加重:“现在想起来了吗?” “师,师尊,你在做什么啊,快放开,放开我,要死了……” 红衣女子在今夕宁手下不停地挣扎着。 “非要我将话挑明了说吗,小鱼精。” 红衣女子的脸上满是惊慌,这……这不对啊,她怎么会看出自己的真身来?! 但她根本没有时间再去纠结这个问题了,因为自己的脖子在今夕宁的手中越来越细,就快要掐断了! “我我我说!你真正的徒儿还在水里,但是另一个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被带去什么地方了……” 今夕宁皱着眉头,但她手上的力道也放松了。 “带路。” 这红鲤不敢不从,立刻带着今夕宁原路返回。 但其实她心中也有疑惑,这女人之前不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吗,为何回去还要让自己带路? 不过红鲤不敢说也不敢问,只能老实巴交地领着她往回走去。 但来到那片湖泊的时候,却发现整片湖泊的水都已经被抽干了,里面的生灵也全都不见了踪影。 红鲤默默吞咽着口水,当然现在她也没有时间去想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背后那森冷的寒气已经逼得她忍不住打起寒战来了。 “敢骗我。”今夕宁语气平淡。 下一刻,地面上猛然钻出了一只血手,将这红鲤直接拉入了地底活埋。 - “师妹,你……别这样……” “师兄怕什么,这里又没有人看到,难道你就不想要我吗?” “但是这里……” “师兄很不擅长说谎呢,你明明也很喜欢,不是吗?” “师妹……” 屋内弥漫着情欲的气息,突然间,老旧的房门“哐啷”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嘹亮且正直的女声响起。 “请问这里是平宁义庄吗!” 说完之后,楚落的目光便向着棺材后面那一对手忙脚乱的男女看去。 这两人同时都没了声音,只匆匆忙忙地穿着衣裳,待衣装齐整后,便从棺材后面走了出来,二人脸上皆是一副被打扰后的厌烦表情。 那女子干脆一脸质疑地盯着她,目光还在上下打量着楚落。 “你是什么人?来这地方做什么?” “我是被介绍来的,说是有人会给我安排活做。” 话音落下,便见这对男女对视了一眼。 而后那女子便走上前来,绕着楚落转了两圈。 “一个凡人女子,被分到这种地方来,你还真是倒霉的。” 女子说着,又抬了抬楚落的下巴,嫌弃道:“你长得也太丑了吧。” 楚落皱皱眉推开了她的手:“所以,到底谁能给我安排活做?” 女人白了她一眼,随即向着门外走去:“你就先在这屋里守一夜吧!” 见女人离开了,那男子也匆忙走上来,瞪了楚落一眼后也出了房间,还顺手将房门关上,从外面锁上了。 听到这动静后,楚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他们既然看出是凡人女子来了,还将她锁在这房间里?! 楚落向着前方看去,只见屋中堆放着许多棺材,每个棺材里面都至少有两具尸体,何况还有很多尸体根本没有棺材可放,都被摆在了平板床上,拿块布盖住脸就算了事。 在这种房间里,这么多的“观众”,亏那两人还能干得下去那种事。 楚落又想到了他们两人穿的靴子,那是灵宝宗弟子服中的靴子。 虽然是名门弟子,但他们的作为也实在是令楚落大跌眼镜。 【额,在停尸的地方做那种事情,应该不是他们收到的指令吧,毕竟被你打断了他们也没死啊。】 楚落同意花花的想法。 幸而来这平宁义庄的人是自己,不是真的凡人女子,否则,在这满是尸体和臭味的屋子里独自过一晚,不被吓死,精神方面也得出点问题。 但楚落还是装作了一副很害怕的模样,缩到角落里紧紧抱住自己。 不多时,那一对男女不堪入耳的声音又从隔壁响起。 这义庄破破烂烂的好像危房一般,隔音也不怎么好。 楚落在脑中自动屏蔽了他们的声音,又开始想起了别的事情。 也不知道师尊和师兄现在在什么地方,情况如何了。 平真宗的剑冢……希望能多撑一段时间吧。 她好像又忘记了一件事情,去魔界给尹魄送神梦心经……算了,等手头上的事情忙完了再说吧。 - 山洞内,季清羽生起了火堆来,然后又抬头向着那躲得远远的红衣女子看去。 “你不是很喜欢烤火的吗?” “喜欢是喜欢,”红衣女子干笑着说道:“但是我现在不想烤火,师兄,你赶快将它弄灭吧。” 闻言,季清羽便又低下了头来,手一挥,火堆便熄灭了。 红衣女子这才松了口气,朝着季清羽的方向坐了过来。 季清羽开始闭目修炼,而红衣女子的目光则始终在他的身上,从上看到下。 愈看下去,她的目光便愈发的痴迷,又心动不已。 却没有注意到,此刻季清羽的脸色变白了些,额头上也出现了细密的汗珠。 第597章 抬尸 脑海中的世界又变得光怪陆离起来,他又看到了小山宗那些人的脸,听他们一句一句地念着那些孩子的名姓,而后,又以一种讥讽的眼神盯着他看。 他感觉自己的手上是什么黏腻腻的东西,低头看去,是鲜红又温热的血。 季清羽的心脏骤然收紧,抬眼,孩子们紧闭着双目的头颅就并排放在他前方的地面上。 那些嘈杂得甚至分不清是谁的声音同一时间都出现了。 “你不是名门正派的修士吗?你怎么杀了无辜的人,而且还是这么小的孩子啊。” “还我儿子命来!你这个杀人凶手,我要你给我儿子偿命!” “杀人的感觉如何呢?你是不是,很享受杀害这些无辜之人的过程?” “哈哈哈,你算什么道修!我看你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修!” “不,我不是……”季清羽喃喃着,正此时,他在这一群逼人疯的声音中听到了一道格外熟悉的声线。 “师兄,你长得真好看……” 季清羽恍然迷茫起来,怔怔地看着前方。 地上还是那一排孩子的头颅,可就在他的身前,楚落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双眼定定地看着自己。 “师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汗?”红衣女子抬起自己的衣袖,便要为他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但她才刚刚伸出了手去,胳膊便被季清羽抓在了半空。 “师兄?”红衣女子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季清羽也蹙眉盯着眼前之人,而后又朝着她身后的地面看去。 那里是已经冷掉的火堆,没有孩子们的人头。 回到现实中了,但是眼前这人,却出现在了他的心魔当中。 “师兄,你怎么了啊,怎么突然……” “你不是落落,”季清羽的眉头拧紧,下一刻,一柄寒刃便横在了红衣女子的脖子上:“她在什么地方?” “师兄在说什么啊,我就是你的……啊!” 长剑直接深入她颈部三分之一,鲜血瞬间溅了出来。 “告诉我,她在什么地方。”季清羽一字一句道。 红衣女子只感觉眼前好像换了个人一般,他的周身环绕起了黑色的魔气,目光变得寒冷漠然,惊为天人的那一张脸上,因为溅染了鲜血,反而有种堕落到底的疯狂。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她毫不怀疑倘若自己不按照他所说的做,此人可能不会让自己死,但是绝不会给自己一个痛快! 什么情况啊,先前那个温润如玉的谪仙师兄是真的吗,怎么现在感觉他之前的温顺都是装出来的?! 凭空又突然出现了十多把青剑,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将她围住。 就在这些青剑也将要割向她的身体时,红鲤果断地认怂。 “说!我什么都说!她被我们拖到了湖底,我是……我是假冒她来将你骗走的……” “谁指使的?” 红鲤看着自己周身的青剑,干咽了咽口水:“一只蜉蝣,它给了我们力量,使我们可以化形。” 季清羽立时站起了身来,径直朝着山洞外走去,放下一句平淡的话。 “这张脸你不能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头顶的一柄剑瞬间削下了她的整张脸皮来。 “啊啊啊——” - 清晨,天刚蒙蒙亮,门外便响起了开锁的声音,伴随着房门打开,楚落也看了过去。 昨夜那个名叫包小琳的女人就站在门外,看到楚落衣冠整齐,脸色红润,显然是有些惊讶,但她的惊讶没持续太长时间,便没好气道:“起来干活!” “要做什么活?”楚落问道。 “还能是什么活,”包小琳白了她一眼,“抬尸啊。” 她身后又传来道脚步声,走来的正是昨夜那男人,于傲。 人走到身边后,包小琳娇滴滴地倚靠过去:“师兄,昨天累到那么晚,今天这些事情就交给那女的去做吧,你回屋好好休息……” 于傲苦笑了两下:“好了师妹,你也知道不行的,我们两个人也能快点处理好这些尸体,你就先去歇着吧。” “那我等你哦。”包小琳同他抛了个媚眼后便转身离开了。 而于傲则已经撸起了袖子,走到了平板床上的一具尸体前,不耐地朝着楚落看去。 “你还在那里愣着干什么?我抬头你抬脚,赶紧过来!” “你一个大男人不能自己扛一具尸体吗?”楚落疑惑道。 更何况这还是个修士啊。 然而下一刻,便见于傲黑了脸。 “你什么意思?” “就表面意思啊,”楚落想到昨夜的事情,眼睛又是一亮:“难道是因为……虚?” 于傲的眼中瞬间燃起怒火,他的嗓音也骤然提高。 “你不想干了是不是!不想干就去死!” “什么事啊?”外面传来了包小琳的询问声。 于傲仍死死地瞪着楚落,回答外面的包小琳:“没什么,这女的不听话,教训她两句。” “不听话的狗都得打两下才听话呢,更何况是人,师兄啊,你不用对她手下留情的。”包小琳冷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于傲又瞪着眼睛盯了楚落一会儿,而后咬牙说道:“还不赶紧来搬?” 楚落也看着他暗暗咬牙。 冷静、镇定。 不能暴露身份,先顺着指令来,暗中寻找封印蜉蝣的办法。 楚落很快便调整好心态,走过去抓住了尸体的两脚。 这是一具女尸,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但体内连魂魄残留的气息都找不到。 应当便是没有完成指令,被蜉蝣的力量给抹杀的。 而平宁义庄每日的任务,便是将这些尸体抬到阳光充足的地方暴晒,然后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再抬回屋中。 且每天还都有人运来新的尸体。 平宁义庄内已经有几具尸体被晒成人干了。 正当楚落和于傲搬尸体搬到中午的时候,这男的又不知是怎么了,一把将抬到一半的尸体举起来朝着楚落砸去。 “诶诶诶,你这人怎么这样!”楚落接住尸体后放在了一旁,皱眉看着那一脸怒火的于傲。 “我怎么了?我什么样了?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搬尸体的时候一点力都不出,重量全压在我这边,都已经半天过去了,竟然只搬了这么一点,你这女的有什么用啊!废物一个!” 第598章 我虚! 他这些话说得楚落就很冤了,她可是个体修啊,哪怕不用灵力,动动手指都能撂倒十个大汉,她再怎么收着劲,抬一具尸体也是不在话下。 全然是这于傲昨夜透支了体力,尸体又死沉死沉的,他自己用不上劲,反倒怪上了楚落。 “你瞪什么瞪,说你两句不行吗?你算什么东西,今天不把这些尸体都抬完你就等着去死吧!”于傲怒瞪着一双眼睛看她。 但下一刻,便看见楚落转头冲进了放置尸体的屋子内。 于傲刚要追上去,听到动静后的包小琳便走了过来。 “师兄,怎么生这么大气啊,那女的又怎么你了?”包小琳关切地询问道。 于傲立时又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话。 “这种女的竟然还能活到现在,为什么派来的不是个男人,她能有什么用啊!”于傲又忿忿地说道。 包小琳也皱起了眉头来。 “既然如此,那就将她打死好了,等她死了就会派新的人过来,如果还是女人的话就再打死,哎呀师兄,别生气了,你犯不着跟这种人生气的。” 话音刚刚落下,便听见楚落“蹬蹬”的脚步声,她又出了屋子,正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 包小琳一脸嫌弃地看向了她:“你刚刚去干什么了?” “还能干什么,”楚落的语气中也透露着不善,“埋炸药。” 语落,原本正寻思着该怎么整治楚落的两人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埋炸药干什么?!”包小琳心中一急,就要往屋中冲去。 但下一刻,便见楚落一撂外袍,露出了腰上绑着的炸药来:“给我站那边,都别动!” “你这女的,”包小琳的心尖都在打着颤,脸上的表情愈发凶狠:“你要干什么啊你!” “干什么?”楚落看着她,挑了挑眉:“出门在外总要有些保命的本事,当然,我是凡人,比不上你们这些修道者,你们若想拿捏我可以有一百种方法,而我想跟你们好生谈判就只能用拼命的这种法子,还不一定成功。” 楚落又扭头往屋中看了一眼。 “平宁义庄,你们会在这地方也一定是有原因的吧,你们可以不在乎我的性命,但也一定会在乎里面的东西吧。” “全给你们炸了!要死一块死!” 眼看着楚落手中的火折子就要往炸药那边靠去,包小琳突然惊叫了声。 “别!不要!小妹妹,咱们有话好好说!今天的尸体都交给他搬了,你不用搬,你一具都不用搬了!” 一旁,于傲的脸色绿了绿。 他哪里知道那丫头刚刚冲进门不是去躲着的,而是去埋炸药。 这还真是个暴脾气的女人啊…… “你真当我在乎这把子力气啊,”楚落嗤了一声,目光又朝着于傲看去:“某些男人自己虚还不承认,永远想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身边有个女的捧着你惯着你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活该你死,我现在就点炸药,等着被炸飞吧!” “不要!”包小琳立刻闪身冲了过来,想要从楚落的手中夺过火折子跟炸药,却根本没有想到这区区凡人竟能灵活得跟猴一样,三两下就爬到房顶上了,自己甚至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摸到! 无奈,包小琳便只能先哄着她。 “是他错了,他不该骂你,不该污蔑你的,师兄!”包小琳不停地给那边的于傲使眼色:“师兄你快给她道歉啊,还真要等她把义庄给炸了吗?!” 见此,于傲也不得不低头。 “我,是我错了,我不该怪你搬不动尸体。” “是我搬不动吗?是你虚!”楚落不屑地盯着他:“快说你虚!” 于傲的眼中又腾得燃起了怒火来,但对上包小琳那恳求的眼神,他也只得咬紧了牙关。 抬头朝着屋顶上那面目可憎的脸看去,于傲内心煎熬了许久。 “我……我虚。” “听不见!大点声!” “我虚!” 于傲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看向楚落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哈哈哈哈——”楚落毫不留情地大笑出声,将于傲的窘迫无限放大,她这才收了火折子,随意地坐在了屋顶上,“虚哥,赶紧干活吧,太阳落山前要将尸体给搬完哦。” 于傲咬紧了牙,下一刻便冲进了堂屋里。 他倒要看看这死女人都将炸药给埋在什么地方了,等拆除了那些炸药,看她还有什么资本在自己面前嘻嘻哈哈! 包小琳也紧跟着冲了进去,显然和于傲的想法是一样的。 但他们两人在屋中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那所谓的炸药,相视一眼后,又立即跑出了堂屋。 “好啊你!”包小琳说着便要飞上房顶将楚落给抓下来,但没想到楚落已经自己下来了,就站在他们的正前方。 “没找到是不是?”楚落轻轻笑着,把玩着手里的火折子,下一刻,手里的火折子便朝着堂屋的方向抛去了。 包小琳不敢掉以轻心,当即用灵力将那火折子给接了下来,但此时此刻,竟还有一个火折子直接从自己的身旁飞过,进入堂屋中了! 楚落背在后面的手,竟然还藏了一个火折子! 楚落轻笑着开口:“嘭!” “嘭——”爆炸声伴随着楚落的声音响起,包小琳和于傲身后的堂屋瞬间被炸毁了一个角落,不过炸药的威力并不大,也可能是引动的量不多,并没有殃及里面的尸体,只是墙上破了个大洞。 包小琳和于傲同时都愣住了。 “你们可以找不到,但我一定藏了。”楚落懒洋洋地走到一旁去晒太阳,“快些干活吧,万一赶上个打雷下雨什么的,尸体可就不好晒了。” 两人咬牙在堂屋前站了好一会儿,最后于傲率先回屋去抬尸,包小琳也心疼地跟了过去。 “师兄我来帮你。” “不要,师妹的手怎么能碰这些脏东西呢,我一个人做就好了。” “师兄……” 包小琳咬了咬牙,暗暗传音道:“师兄放心,等一找到机会我就解决掉她,到时候将你今日受的气都报复回来!” 于傲对着她苦笑了一番,但心中却已是怨怒难平。 第599章 第一次当欧皇玩家 入夜,仍然是楚落在这房间里守尸。 跟那群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东西在一块,还不如在这些不会说话的尸体旁边待着要安逸,但是屋外就没这么安静了。 “啊……师兄不要,这里会被人看到的!” 屋外传来包小琳那极力克制着的声音。 楚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刚睡了一会儿便被于傲的声音给吵醒了。 “谁能看到,这里又没人!有也是死人!”他并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好像故意要让别人听见一般。 “讨厌~”包小琳娇俏道:“咱们在这个位置,那女的一开窗不就什么都能看到了?” “那就让她看,看看我到底虚不虚!” 这句话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咦?”楚落迷瞪瞪睁开眼睛,顺手将一旁尸体露出来的头往回推了推。 “呵呵呵……没男人要的女人才会说那种话呢,”包小琳讥讽地说道:“看她长得那么丑,恐怕这辈子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吧!” 【哈哈哈我想笑,她根本不懂这张脸的含金量!】 “嗯?”楚落站起身来,在识海中跟花花沟通:“你听得还挺起劲呢。” 【你顶着这张脸去魔界,指不定有多少男人要取你狗命呢!】 “辉煌时刻谁都有,莫把一刻当永久。” 楚落喃喃着,又听屋外聒噪起来了,忍不住啧了声。 今夜的于傲是憋了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的,包小琳还从未见过他这么主动的模样,心中乐开了花,正当他们柔情蜜意的时候,一旁停尸房的窗户忽然间被人打开了。 于傲当即更加卖力,但下一刻,一个冰冷僵硬的东西便猛地压在了自己身上。 “啊啊啊!”耳边响起了包小琳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楚落直接打开窗户丢了一具尸体出来,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去想楚落哪来的力气抛尸体的,心中便被恶心得不行,直接捡起地上的衣服来跑掉了。 两人离开后,楚落这才从窗户中爬出来,边爬边骂。 “叫你两声虚哥你还不乐意了,又跑到这尸体安眠的地方来发情。” 她重新抬起地上那具男尸。 “对不住啊大哥,但我觉得你应该也看不下去了吧,等会儿让你睡棺材,不睡平板床了。” 那边,躲在房后的两人又看见楚落动作利索地带着尸体又钻进了房间去。 “娘的,她真是个凡人?” “我看她连个女人都不算!” 而另一边,楚落诚实地将男尸放进棺材之后,一转身便看到有具尸体突然站起来了,手中还拿着个信封,正是要递给她的姿势。 楚落眉头皱了起来。 指令又来了,她本能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放心啦,你的运气已经没从前那么差啦。】 楚落接过信封,打开来看,上面只写着一行字。 “请尊重你的工作。” 楚落顿时恍然大悟。 “懂了懂了,再也不随便抛尸体玩了!”楚落赶忙道。 屋中又有一具尸体跳起来,手里拿着个信封。 这封信上只有一个字。 “善。” 楚落站在原地,拿着这两封信,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别人手中拿到的指令,能离谱到将自己的儿子当成鱼来杀。 但她拿到的指令,除了要来平宁义庄有些奇怪外,似乎也没有其他过分的限制了,她就好像个混饭吃的闲人一样。 “我这一次……终于当了回欧皇玩家吗?” 楚落的眼睛又快速眨巴了几下。 蜉蝣肯定还没认出她来,要是认出来了还能有这待遇? 而且看情况,蜉蝣好像还很乐意和自己交流。 想至此,楚落的眼底便出现了几丝笑意。 抓住蜉蝣的办法,这不就有了吗…… - 海涛怒吼着,太阳自海平线升起,于水上洒下一片灿烂的金光。 呼啸的海风吹起白发,扬起鲜红如血的衣角。 今夕宁静静看着海上的金光,脑海中是碎片般的记忆。 她就像是在这些记忆碎片中寻宝的人。 也不知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多久,那海上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他踏着海水却如履平地一般,缓步朝着今夕宁的方向走来。 良久后,看着站定在自己身前的人,今夕宁眸子轻眯,感觉有些熟悉。 “海中也会生出虎妖来么?” 听到她的声音,应离淮不由笑了起来。 “兴许是被人丢弃的虎妖,找不到回家的方向,误打误撞,便跑到海里来了。” 今夕宁偏了偏头。 “神仙姐姐,在这里等人吗?” “我不是人,更不是仙。” “我见你第一眼时便惊为天人,若你不是下凡的神仙,这世上便没有神仙了。” 今夕宁轻笑了声:“这种话说出来,天上的神仙可是会生气的。” “我不怕,”应离淮云淡风轻地笑说道:“南海真是好风光,从前一直说要来……今日总算是来了,神仙姐姐,可有心情四处走走?” 闻言,今夕宁撇过了目光去。 “我在找人。” “那你可还记得,要找何人?” 今夕宁的眼中出现迷茫。 许久后,应离淮又道:“不必心急,慢慢走,慢慢想,兴许看到什么东西,便能想起她来了。” 今夕宁扫了他一眼,而后转身向着别处走去。 应离淮便跟在她的身后,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有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她不记得自己了,但也将别人都忘光了。 每次见面,都是新的身份,新的际遇。 他快走了两步,来到了今夕宁的身侧,悄悄侧眸,偷瞄着那张绝美的面庞,只是这样看着,他的嘴角便不自禁地向上扬起。 - “……真可谓,不打不相识,他乡遇故知!” 台上,说书人讲得唾沫乱飞,台下,季清羽的目光快速于人群中寻找着楚落,却在听到说书人的话后,驻足了片刻。 待他回过神来,正要继续向前走去时,市井的人声中突然出现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线。 “好剑,我买下了……宝剑,自该赠英雄。” 季清羽忽然转过身去,只看到那着一身灰衣的散修拿着一柄长剑,正与面前的摊主钱货两讫。 察觉到看向自己的目光,乌磐也弯眼笑了笑,转头向着季清羽看了过来。 “可这世间的英雄有多少,全在那凌云天字脉中。” 第600章 车夫 楚落近来的心情还算不错,因为自那天的丢尸体过后,她就没有再收到过信封了。 但她悄悄观察过另外两个人。 包小琳似乎是这平宁义庄的负责人,她是每隔一段时间会收到一个信封。 而于傲则完完全全是平宁义庄的打工人,每天醒来都会收到信封,他要在一天的时间内完成各种苦逼又变态的指令,否则就会凉凉。 这一切还真应了楚落一开始的猜测,蜉蝣就是让她来这里当混饭吃的闲人的。 当然,她在观察那两人的时候,这两人也在悄悄观察着楚落,也愈发觉得奇怪。 原因是根本没见过她有什么完成指令的行为,也没见她收过信。 才过了几天时间,这两人就开始故意背着她说话了,也不在楚落能够听到的范围内做他们最爱做的那种事了。 因为楚落以“炸药”威胁他们方能换来现如今安逸的生活,她只能继续留在平宁义庄,也没有外出的机会。 不过这一日,在包小琳收到一封信后,平宁义庄便忙起来了。 楚落看着于傲将一具具早已晒成人干的尸体抬上堆满了稻草的木轮车,包小琳站在旁边指挥着,而今晨来的那十几个车夫在另一侧,又是震惊又是恐惧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喂,”楚落坐在台阶上,向着那包小琳看去:“为什么不用好一点的车?这种车拉货速度又慢又不舒服,你不会连租个好车的实力都没有吧?” 楚落知道自己这时候问她目的地,她是不会说的,干脆就问些别的。 包小琳不耐烦地斜了她一眼。 “不做事的人管那么宽干什么?你也赶紧过来搬东西!” 楚落的胳膊肘撑在身后的台阶上,刚想欠欠地说一句“我就不搬,你能把我怎么样”,转念一想,便站起了身,从屋中抱出个干尸来送到木轮车上。 “我做事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了吧。” 包小琳今日严肃得很,也没空故意找她的茬,便道:“我们只能使用木轮车,至于其他更豪华的,你可以试着去租一租。” 楚落往回走去,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还有些疑惑。 这女人,看起来对蜉蝣诡境掌管下的世界有几分了解,还有这平宁义庄,处处都透露着奇怪。 包小琳看到楚落又回到门前坐下了,不由瞪大了眼睛。 “喂!你不干活了吗?” “干活是你们的事情,”楚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跟我有什么关系?” 包小琳攥了攥拳头,恨恨地瞪了楚落一眼,但完成指令的过程当中她不想再旁生枝节。 今早她收到的信中也明确的写了,这次的行动,平宁义庄内的三个人都要过去。 若不是因为这个,等义庄一搬空她就会想办法弄死楚落,哪里还会由着她在自己面前如此嚣张! 也真是不知道,这女的究竟为什么运气这么好,一天到晚都收不到一个指令,若出去的话,顶着平宁义庄的名头还不会有人敢对她下手。 楚落可不知道包小琳现在在想什么,只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停工作的于傲。 尸体都要搬空了还对自己态度这么好,莫不是他们收到的指令上写着对自己有利的信息? 那这么说的话,这一路上自己都会是安全的,但回来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想到这些,楚落悠闲地闭目养神起来。 车夫们胆战心惊地喂饱了马,又将稻草都盖在那些干尸上,中午时分,一切都准备妥当,一行人也出发了。 包小琳和于傲一同坐在最前方的木轮车上,还拉拉小手。 楚落则坐在中央的车上,嘴里叼着根稻草,目光不停地四处张望。 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她当然得多观察,多多掌握信息。 “都给我仔细着点,别让货掉下去!”行驶到一处坡路的时候,包小琳的声音传了过来。 路上一直都很安静,只有木轮车赶路时那嘎吱嘎吱的难听声音,过了坡,驶入了一片没什么人的小路,楚落没什么可看的,便转向自己这辆车的车夫。 “老哥,你们拉这一趟货能赚多少钱啊?” 楚落一开口,这车夫瞬间紧张起来了。 “这,这个,你们给多少我们就收多少。” “啊?”楚落又问道:“那我们要是不给呢?” “那我们就不要了。” 楚落的目光放在了这车夫额头上那豆大的汗珠上。 这么紧张,难道是因为指令? 车夫只觉得楚落实在是太可怕了,才刚刚安静了一会儿,她又突然间冒出来一句。 “那你们没有钱收,平常又是怎么过活的?” 车夫咽了咽口水:“我们平常……有钱收的。” “嗯?” 楚落疑惑,但那车夫却不肯说了。 就在这时候,楚落的脑海中突然间出现了一番场面。 那是一张刚刚从信封里面取出来的纸,但和楚落拿到的不一样,因为这张纸上面有很多字。 一、从今日起,你是永安车行的车夫,每日卯时上工,未时放值。 二、如果遇到平宁义庄的人,尽量完成他们的要求。 三、遇到穿红衣的客人,立即砍死他们。 四、申正三刻,东市菜场开放一刻钟,如果今日没有赚到钱,立刻到东市菜场讨一碗猪血喝,小心手持菜刀的人。 五、睡觉时,请打开门窗。 六、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收到了信,以及信上的内容。 拿着信的一双手颤抖着,无助的眼泪滴落在信纸上。 他早就听到了城中流传的关于“信”的事情,今天早上的时候他还在庆幸着,幸亏自己没有收到信,这才没过多久就中招了。 崩溃,迷茫,恐惧。 但他还是赶紧将屋子的门窗都打开了,因为传言中说,如果不按照信上说的做,人就会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夜晚黑洞洞的,他提心吊胆了一整晚都没有睡着,第二天,一到卯时他便出门了。 来到永安车行后,他接到的第一单生意,便是一个穿着红衣裳的男人。 男人醉醺醺地上了马车,而车夫则浑身僵硬地站在车外。 与此同时,车内男人的手中也出现了一个信封,他迷迷糊糊地拆开,信上两个鲜红刺目的大字使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快逃!” 第601章 海城 “啊?!” 男人惊叫了声,跌跌撞撞地从马车上下来,正好和一脸阴沉的车夫四目相对。 红衣男人立刻朝着远处跑去,而发生了如此突然的事情,车夫的内心也不再纠结,当即拿出了自己藏在袖中的匕首,朝着男人的方向追去。 男人喝了不少的酒,逃跑的时候身体一阵不稳便栽倒在了地上,车夫没有给他再逃跑的机会,追上来后,匕首直接刺进了他的身体。 事情发生后,车夫的呼吸愈发加重,他满是鲜血的手松开了匕首。 “我没有办法,你不要怨我啊,我为了活命只能这么做,我也只是想活下去啊……” 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车夫想要立刻离开现场,但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被不少人都看到了。 但这些人竟然并不感觉惊讶,反倒还有人兴冲冲地跑过来,扛起红衣男人的尸身,还招呼着身边的人来帮忙。 “又死一个,嘿嘿,快,抬到平宁义庄里去。” 记忆到此结束,楚落还不知为何眼前这车夫的经历为何会出现在自己脑海中。 【力量恢复了一些,这个凡人意志薄弱,很好入侵,但是读取记忆的消耗很大,我只能做到这里,他后面的经历,应当也没有多少价值。】 原来是花花出手了,楚落不由想到了曾经在收服白骨钉的时候,花花曾给过她的一张读心卡,也是类似的能力。 于是楚落便在识海中问道:“这样的能力,你还可以施展多少次?” 【要根据入侵者的意志来判断,意志越是抵抗你的人,越难入侵,消耗越大,但倘若被入侵者对你不设防,甚至有意将某段记忆展示给你看,这对力量的消耗反而更低。】 这能力对于现在的楚落来说刚好需要,她对这蜉蝣天地的了解太少了。 或许看一看那包小琳的记忆,她可以掌握更多的信息,但不用想也看出来,她肯定时时刻刻都在防备着自己,此人又是个修士,更难入侵了。 车队遵守着白天赶路,夜间休息的规则,到达目的地已经是八天后了。 彼时,楚落正坐在街边的小摊上吃着东西,她现如今是凡人的身份,需要按时吃饭。 身旁是同样坐在这里休整的车夫们,但他们却只能远远站着,眼巴巴看着楚落面前的馄饨。 这也是令楚落感到奇怪的。 一块满是油污的布挂在门框上,隔开了外面的摊位和里面的厨房。 此时此刻,从厨房内走出来个红皮肤,头上鱼鳍还没有完全退化的人来,手里还拿着个木勺。 他便是这鱼肉馄饨摊上的大厨。 “加汤吗?” 楚落还看着那些饿了一天却死活都不肯来这里吃东西的车夫,听到这鱼妖厨子的声音后,便将自己的碗往前面挪了挪。 “来点儿。” 鱼妖厨子添了汤,目光又从楚落的脸上扫过。 “馄饨还要不要?” “免费加吗?” 鱼妖没有说话,转身又进了厨房。 楚落端起碗来喝了大口热腾腾的汤。 汤没有问题,馄饨也没有问题,可为什么他们不来呢? 楚落又朝着车夫们的方向看去。 鱼妖厨子又走了出来,这次,给楚落的碗中添了许多馄饨,他不动声色地顺着楚落的视线看了过去。 “在海城,人族是没有资格上桌吃饭的,出行的最高待遇,也只能是马拉的木车,不管什么样的人族,都要遵守这一准则。” 鱼妖厨子的声音传来。 楚落挑了挑眉,看过去:“我怎么不知道这些?” “不知道的事情,可以不必去想,也就不用遵守,”鱼妖厨子仍在打量她,似乎极力想要从楚落的身上找出特别之处,“你好像很幸运。” 听到这些,楚落嘿嘿一笑:“多夸,爱听。” 鱼妖厨子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又转身进入屋子了。 厨房里响起了煮东西的声音,许久后,鱼妖厨子才同外面的楚落道:“你可以带一些过去,他们是可以在地上吃的。” 说完后,鱼妖厨子便开始一碗一碗地往外端馄饨。 “在这个冷漠的世界,想不到你还有一颗温热的心。” 鱼妖厨子瞥了楚落一眼。 “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这些馄饨楚落检查无误后,才给那边停歇的车夫们送去。 而忙完了手中的事情,楚落目光向着前方那紧紧关闭着的城门看去。 海城。 她记得这地方从前不叫海城的,从这里再往南走去,可以入海,码头上有许多每日都要出海的船队,清早和黄昏,沿海的一条条街上都是售卖新鲜海产的人。 而这个地方,也藏着许多她与故人的记忆。 只是现如今,平日里晚间都不会关上的城门,如今白天就紧紧关闭着。 也是之前包小琳和于傲报出了平宁义庄的名号后,城门才打开了一条缝,先放两人进去核查身份了。 这边,车夫们一边蹲在地上吃着馄饨,一边跟楚落说着感谢。 又过了一段时间,城门打开了,包小琳跟于傲走了出来。 “进!”包小琳隔着很远同他们招了招手:“注意着货!” 车夫们赶紧过去驾车。 楚落这次没有坐在车上,她走在一旁进了城,身边木轮车的速度也很慢。 进城之后,眼前看到的画面令楚落嘴巴微张。 长街之上行走着的,人身鱼首,人首兽身,看模样多为南海中的海兽,尚且不能完全化形,亦或者是早就可以化形了,但仍保留着自己身上属于妖的部分,以彰显身份的尊贵。 而真正的人族,被关在笼子里,被绳子套着脖颈拖在地上行走,被当作苦力用来拉车。 偶尔也有一些人族在街上正常行走,但这些人要么就是浑身戾气,恐怕有着特别的身份,要么便是自身实力够硬。 但在这海城当中,人族终究是少数,平宁义庄的车队行走在其中,自然吸引了不少注意。 以往对楚落颐指气使的包小琳此刻也拘谨了起来,于傲跟在后面,同那些车夫一样连头都不敢抬。 这里许多地方都和楚落印象中的不一样了,正当她望着从前的灵药铺子叹气时,包小琳突然转过身瞪了她一眼。 第602章 青伯 “别以为自己能上桌吃碗馄饨就跟别人不一样了,给我拘谨一些,收起你那乱瞟的眼神来!” 楚落皱了皱眉,为防身份泄露,她不能动用神识,可不得用这双眼睛来看吗。 包小琳说的这些她没有在意,但观察四周的动作也有所收敛。 这些干尸们最终送往的是沿海处,那里即将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有资格参加的只能是已经被蜉蝣认可,归顺了蜉蝣的生物。 而楚落他们所运送的这些干尸,则是作为宴会主菜的存在。 在楚落还没有来到那专门为后厨人员准备的房间之前,她是绝对不会想到这些的。 厨房内,包小琳和于傲已经熟练地切割起了那些晒成人干的尸体。 这两人看到楚落无所事事的模样,心中自然气愤,但又害怕她会切坏了这些尸体,弄得整个平宁义庄都无法交差,便由着她在房门口远远看着了。 忽然间,楚落的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小女子,你也是平宁义庄的人,不和他们一起去切菜,真的没有问题吗?” 楚落转头看去,只见是个长发美人,目光紧接着下移,美人的下半身是一条水蓝色的漂亮鱼尾,悠闲地虚浮于空中。 南海中的鲛人。 楚落看着她,摇了摇头:“我不用做这些。” 正如那鱼妖厨子说的,没收到的规则就不用遵守。 楚落想着哪怕她大咧咧地将自己收到的信,信上的内容都说出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惩罚。 当然,没必要的险就不用去犯了。 “哦?”漂亮鲛人先是有些惊讶,紧接着又笑了起来,“那你今日有什么事情要做吗,如果很困难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你哦。” 看不出这鲛人是真心还是假意来,不过机会自己跑到眼前来了楚落是不可能不抓住的。 “第一次来海城,我想要出去转转。” 因为门口有看守,人族不能随意进出。 鲛人一口答应了下来。 “我去同看守说一声,你也可以自由进出了,只是你一个小女子行走在这海城当中,难免会有些危险,”她又笑眯眯说道:“可不要被人拐走哟。” 楚落对上了鲛人的目光,也笑了笑:“多谢。” 鲛人来到厨房取了些东西便离开了,离开时身体仍是漂浮着的,鱼尾懒洋洋地摆动,看起来像是在游水一般。 没多会儿,楚落看了看那仍在厨房内拆解干尸的人两人,转身便离开了。 那鲛人果真和看守说过了,楚落出去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拦。 然而就在楚落离开后不久,鲛人又出现在了这里,静静看着她的背影走远。 “这小女子,和平宁义庄的人一同来的,竟然不需要做苦工。” 她又继续喃喃道:“难道因为她的长相,合了蜉蝣的心意……” - 海城角落里,有一棵焦黑的老树,树上建着一间看起来年久失修的屋子。 时晏手握长剑,一路找到了这地方来。 在确定要找的人就在那树屋中后,他立刻走了过去,同时脑海中不停回放着所得到的信息。 青伯不喜欢没有礼貌的来客,如果要找他的话,请走木梯,记得敲门。 如果没有得到回应,请一直等下去。 进屋之后,不要说话,青伯问一句,你答一句。 这些并非时晏从信上得来的,而是这些天,他离开平真宗后行走各地,主动收集来的信息,眼下,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时晏走上了木梯,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便在屋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屋内方才响起道苍老的声音。 “进。” 时晏推开了门,屋中昏黑一片,唯有正前方的矮木桌上亮着盏油灯,却散发出幽幽的绿光,映照在桌案前那颗硕大的鹰头上,而那双隐隐泛着绿光的鹰眼,正盯着他的方向。 时晏没有说话,只是行了个礼。 那坐在矮桌前的青伯,正是一个拥有着人身,穿着人族布袍,却长着鹰隼头部的妖。 青伯打量了他许久。 “你就要死了。” 时晏眸光微动。 “是。” “所以你才来找我,想让我救你。” “听说这里,可以和人交换身份。”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赌刀人。” “你走吧。” 话音落下,时晏的脸色立时一变。 “为什么?”他顿了顿,又立即道:“你想要什么报酬?” 青伯的目光向着时晏手中的长剑看去。 “你是个修者,还是个剑修,可你连赌刀人的身份都适应不了,你便适应不了这世道,我想要的你更给不了,你走吧。” 时晏攥紧了手里的剑,但他仍定定地站在原地。 青伯说的没错,他无法适应这个世道,他也不想适应。 可在绝对的力量之下,他也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任人掌控。 这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希望了。 但青伯却不再看他,低下了头来,继续刻着手中的木牌。 幽绿的灯光照在他手里的圆形木牌上,他在那上面,正雕刻着一双栩栩如生的膜翅,像是某种小飞虫的前翅。 时晏又在这昏黑的房间内等了许久,只待心灰意冷后,方才放下一句“叨扰了”,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海城的大街上,楚落转悠了许久,也一直在识海中同花花说话。 “这地方,人与兽的位置颠倒了,看起来有些荒唐古怪,好在没有活着的人被送上餐桌的事情,便是那些蜉蝣生灵,在接下来的宴会中要吃的主菜,也只是晒干了的干尸。”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今天只是吃死人,说不定哪一天就要吃活人了。】 “是啊,而且我也总不能一直在平宁义庄待着,不说以后,便是宴会结束后,回去的路上,这两人都有可能将我生吞活剥了。” 忽然间楚落的眼睛一亮。 “既然收到信的每一个人都会得到新的身份和工作,那说不准就有办法换工作!” 换了工作不就能够摆脱那俩人了吗? 这样想着,楚落便又往回走了一段距离,停在了之前看到的一家将招人的牌子搬到门外最醒目位置的客栈门口。 第603章 转职 楚落看过了,自己是很符合这家客栈招人的标准的,正准备入职之前,楚落又突然间问道:“对了,我在这里做事之后,从前的那份工作是不是自动摆脱了?” 话音落下,刚刚还热情对待她的客栈掌柜马上就黑了脸。 “你原来有工作,有工作还来我这边做什么,赶紧出去出去!” “我当然是因为不想做那个工作了才来的呀。”楚落连忙道。 “不想做,想换工作?那你去找青伯啊,来我这边干什么?”掌柜的又说道。 “青伯?要去什么地方找?” “树屋啊。”掌柜的不耐烦地回了句,然后就将楚落硬推出门了。 看到楚落去寻找树屋了,那掌柜冷笑了声。 “什么都不知道还来海城,我看还是老老实实去做你的本行吧,能找青伯办成事的人可没几个!” 一段时间后,楚落看着远处那焦黑的老树,以及树上的木屋。 “应该就是这里了吧,海城好像就这里一个树屋。” 于是楚落便向着前方走去,忽然间,迎面走来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手中握剑的男子愈发靠近,容貌也越来越清晰。 时晏? 他怎么也在这里? 楚落认出了他来,同一时间,时晏在看到了她的脸后,眼底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截灵教的寇夏,准确来说,是楚落。 当初在魔界中,楚落就是用这张脸,将他从雨蝶教的手中救出,然后又卖给了上微宗在魔界中的线人。 此人,绝对是楚落。 她怎会出现在这里?她的师尊和师兄呢? 楚落的眼睛飞速眨了几下。 不能相认,或许蜉蝣就在暗处。 时晏也察觉到了楚落目光的躲闪。 而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自楚落袖中掉出来一物,而她竟好像未曾察觉一般,径直朝着树屋的方向走去了。 原处,时晏弯身捡起了地上那蝴蝶金簪来。 楚落顺着木楼梯一路走到树屋前,敲了敲门。 “有人吗?” 里面没有动静。 楚落又敲了敲门:“青伯在吗?” “我是来转职的。” “喂?” “喂喂喂?” “有人吗?” “我进来了哦。” 说归说,楚落依然站在原地,并没有去推房门的打算。 但里面又迟迟无人应声,楚落忽然想到了什么,便顺着门缝塞了一枚铜板进去。 “方便问一下换一次工作需要多少银两吗?” “还是说不需要银两,需要别的东西?” 话音刚落,门缝中便突然飞出一物,速度如离弦之箭般,幸亏楚落躲得够快,不然被那东西砸中自己恐怕要头破血流了。 是作为一个凡人的头破血流。 而刚刚飞出去的那东西,正是楚落塞进去的铜板。 里面终于响起了一道老人的声音,但满是厌烦不悦。 “拿这种东西出来,你是来找麻烦的还是挑事的?” “原来有人啊,青伯,我是来换工作的!”楚落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屋内,青伯似乎是一副凝神细思的模样,开口时语气仍然不善。 “你是什么工作?” 说抬尸晒尸似乎不太贴切,楚落想了想:“我从事食品制造行业。” “厨子?”青伯的语气更加恼怒了,“什么厨子会是满身尸臭味的,敢在我面前撒谎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我没有骗你,我来自平宁义庄,抬尸晒尸,最后运来的干尸便是海边盛宴的主菜,这难道不算食品制造行业吗?” 楚落的话音才刚刚落下,房门突然从内部打开,那人身鹰首的青伯就站在她的面前,连语速都快了起来。 “你是平宁义庄的人?!” 楚落看着他,微微一点头。 青伯的眼睛转了转,又立刻转身往屋中走去,同时道:“进来吧,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想要换掉这份工作,你平日里,在平宁义庄又都做些什么。” 刚刚连屋子都不让自己进的人,在听到“平宁义庄”这四个字后态度突然间转变,楚落又回想起了那车夫的记忆,在他拿到的指令中,第二条便明说了要完成平宁义庄的人交代的事情。 楚落跟着走进了那昏暗的屋子,青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刻着木牌,顺带还指了指桌对面的木凳。 “坐下来我们好好谈。” 闻言,楚落笑了笑:“义庄里面的工作就那么几样,抬尸,运尸,至于我为何要换掉这份工作,纯粹是因为我的上司看我不顺眼,到处刁难我,天天受气,我真是受够了。” 一双鹰眼瞄了她一眼。 “你在说谎,”青伯这次没有先前那么激动了:“如果你真的在平宁义庄天天受气,就不会有时间来我这里。” “其实你也可以理解为,我看上司不顺眼。” “只是因为这些,你便想要换掉在平宁义庄的身份?” 楚落点点头:“没错。” 青伯并没有深究,而是看着自己手中雕刻好的木牌,轻轻吹去上面的木屑。 “我答应帮你了。” 楚落看了看他手中的木牌,又看了看他:“需要哪些报酬?” “刚刚的一枚铜板,足够了。” “那需要怎么做?” 只见青伯将刚雕刻好的圆木牌放在自己掌心,伸向了楚落。 “将你的手放在木牌上,只需三息便能完成交换身份,从此以后你便不用再忍受那看不顺眼的上司了。” 青伯说完,只见楚落伸出了手来。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楚落的手,眼看她就要按在那木牌上了,可再一眨眼的功夫,她竟又突然收回了手去。 “我突然觉得我那女上司还挺善解人意的,不是那么讨厌她了。” 楚落笑眯眯地说道:“今日麻烦青伯了,那一枚铜板就不用退给我了。” 说完之后,她干脆利落地站起身,走出了树屋。 幽绿的灯光下,那双鹰目紧紧盯着楚落离开的方向,他的手也仍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许久都没有动。 从树屋下来,往回走的路上,花花问道。 【你觉得他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有些大,我从一开始,想求的便是转职,换一份工作,可他后面却根本不问我想要换什么工作,也没有说任何有关的事情,他说会帮我,但最后提到的,却是‘交换身份’这四个字。” “转职与交换身份之间的区别,可大多了呢……” 第604章 世道 再想起之前,青伯要让自己将手放在那圆木牌上面的动作。 “如果是交换身份的话,必定要有两个人,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屋中也只有我们两个,所以,要与我交换身份的人……是他自己。” 楚落又停下了脚步来,转头朝着后方的树屋看去。 离开时仍开着的房门,此刻已经关上了。 平宁义庄的身份,为何连青伯都想要? 带着疑惑继续往前走去,因为天色近晚,她便打算直接回住处,不过刚刚来到街市上,便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已经靠在墙边等了许久了。 “你的东西掉了。”时晏也看向了她,手中将那蝴蝶金簪递出。 这东西还是楚落临时翻遍了储物手镯才找到的凡人物件,似乎是在魔界的时候得到的,时间紧急下便直接将这东西给丢出来了。 看来这时晏很是上道。 见此,楚落立刻走上前去。 “哎呀,这可是我那亡姐留给我的唯一遗物,要是丢了的话我怎么对得起她,我该怎么谢你才好!” 听到“亡姐”这二字,时晏的心紧了紧,也更加确定眼前这人就是楚落了。 “这样,小哥,我请你吃饭吧,这簪子对我来说很重要的。” 时晏稍稍回过了神,点了下头。 在海城,人族是不能上桌吃饭的。 但若是亮了身份,如果这身份很独特的话,有些地方,也是会接纳人族的。 楚落看到时晏从袖中取出一把手掌般大的窄刀,酒楼的蟹眼掌柜定睛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目光便转向了楚落。 “她是和我一起的。”时晏道。 “你能进,她不能进。”蟹眼掌柜半点情面不讲。 “我来自平宁义庄。”见此,楚落便开口说了句。 不过她的身上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正犹豫着对方会不会相信的时候,却见蟹眼掌柜已经离开了柜台,朝着楼梯走去。 “二楼天字号屋正在闲置,你们可以使用两个时辰。” 楚落是觉得平宁义庄这个名号好用,但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好用。 转头看去,只见时晏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惊讶。 天字号屋的待遇比下面的散客好多了,而且楚落与时晏本身就是容易引来他人目光的人族模样,有个单独的房间也好说话。 但落座之后,两人都没有松懈,时晏犹豫了片刻后才试探道:“你一个人在海城?身边没有家人朋友吗?” 他想要知道,楚落身边的今夕宁和季清羽都去什么地方了,眼下这两人是铲除蜉蝣的希望,但这两人各自身上都有弱点,楚落便相当于是填补他们弱点的人。 “走失了,”楚落摇头叹道:“你也知道,这世道不好混啊。” “世道的确不好混……”时晏停顿了下:“你们是在什么地方走失的,兴许我能帮你找找。” 三个人绝对不能分开,只要帮楚落找到了其中的任何一者,他们就能看到希望了。 却见楚落笑了笑:“小哥,你能帮我找回簪子来我就已经很感谢你了,哪里还敢麻烦你这些事情?” 若是说了失散的地点,想必蜉蝣也能够猜出她的身份来。 楚落现如今,倒也不急着找到师尊和师兄,毕竟封印蜉蝣的方法还没有想到。 她也曾盘算过,师尊和师兄都是有弱点的人,但他们的实力也很强大,活命完全不成问题,三人当中唯一处境堪忧的,就是自己了。 “来来来,点菜,点菜。” 时晏还想再说些什么,楚落已经转移了话题。 “小哥,我看你不像是海城本地的啊,来海城做什么的?之前看你也去找青伯了,怎么你也想换工作啊?” 楚落拿着菜牌,已经十分“自来熟”地同时晏说起了话来。 她看了一圈,这菜牌上,都只有素菜。 而谈及自己的事情,时晏反倒没了声音。 见他许久不说话,楚落的动作也停顿下来,抬眸向着他看去。 “各人,都有各人的路要走,”时晏微不可见地轻叹了口气,“姑娘,看菜吧。” 楚落弯弯眼睛笑了笑,在识海当中同花花联系。 “可以读取他的记忆吗?” 【先让他卸下对你的防备,我也能轻松些。】 闻言,楚落仔细想了想。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就像我那不争气的亡姐,年纪轻轻便过世了……都没来得及和她那心上人成亲。” 时晏的目光闪动起来。 从前,整个修真界都不承认楚落和楚嫣然有着亲缘关系。 但他以往与楚嫣然走得近,看她听到楚落时候的表情,也能够猜出些什么来。 更何况两人又长得如此相像。 但所有的仙宗掌门都坚定地反对着两人之间的关系。 现如今,楚嫣然死了,一切也都真相大白了,楚落在自己的面前,更是将她以亡姐称呼。 楚落没有猜错,都已经这么长时间了,楚嫣然还是时晏心中的一个结,他的思绪已经乱了起来,这时候,花花也开始试着入侵他的意志,但下一刻便被察觉到,抵御回来了。 “小哥,我又不是什么坏人,你不必对我有这么大防备心的。”楚落又说道。 这时,时晏也明白了过来。 方才那股意图侵犯自己的力量,是楚落身上的? 她想要做什么? 时晏的心中还带着疑惑,但在那股力量再次侵入身体的时候,他不再抵抗。 楚落的识海当中,缓缓浮现当初发生在时晏身上的事情。 - “时师兄,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也没有活路了!”身穿平真宗弟子服的男子满脸泪痕,而他的手上,已经染满了鲜血,是无辜者的血。 时晏手中的苍霄轮回剑已然出鞘,散发着森然的寒光,他紧蹙着眉头,只嗓音沙哑的说出几个字:“回宗领罚。” “回不去了!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我们都回不去了!” 平真宗弟子一步步朝着他走来。 “这世道,根本就没有给人族走的路,你也看到了,现如今的平真宗变成了什么模样,可是祁掌门不在,赤剑前辈也不在,还有谁能来管我们,谁能来救我们?” 第605章 赌刀人 “我没有争夺到进入平宁义庄的机会,为了活下来,便只能背弃从前的信仰,去做那些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时师兄,我已经杀过人了,是手无寸铁的凡人。” 这弟子说着话,情绪愈发的激动,双眼中也渐渐出现绝望。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人的贪欲是无止尽的,只要开了个头,我们就停不下来了。” “我可以为了活下来背弃信仰,就可以为了活的更好,向上爬得更高而重塑新的信仰,哪怕……哪怕明知道这是错误的,是肮脏的……可为什么,为什么要我遇到你。” 时晏的脸上也添了许多无奈。 平真宗内,每一个想要去无量山的弟子都要经过严格的考察,通常负责这些的便是赤剑道人的两位亲传弟子,居默煜和时晏。 时晏虽然喜怒不显于色,但对无量山上每一个弟子的信息都是清楚的。 眼前之人,家境不好,进入无量山后也时常会受到欺负,往常也都是时晏站出来护他。 而面对这个师弟,时晏也心软了几分。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他摇着头说道,“原本,我只要杀死最后一个‘宿敌’,便可以完成这一次晋升,前往海城了。” 他已经走到了时晏的面前,看向了苍霄轮回剑。 “可这个‘宿敌’偏偏是你。” 刹那间,长剑穿透胸膛,大片的鲜血自那平真宗弟子的伤口处涌出。 时晏没有想到他竟会直接撞到自己的剑上,双目瞬间瞪得通红。 “时师兄,那就用我的命,送你去海城吧,你要在那里,找出……拯救大家的办法。” “全当做我……向从前的信仰赎罪。” 温热的血溅了他满手,时晏眼睁睁看着师弟的生息一点点散尽,最后倒在了血泊中。 而最后,从他那满是血的尸身上,出现了一个洁白的信封。 时晏沉默了许久后才打开了那信封。 “成功反杀‘宿敌’,你已获得新身份——赌刀人。” “赌刀人初始拥有七把‘天命刀’,此后,每杀一个人,将会根据死者的身份获得不同数量的‘天命刀’。” “如果杀害平宁义庄的人,你将立即被抹杀。” “在特定的时间地点,杀死特定的人,获得‘天命刀’的数量翻倍。” “申正三刻,东市菜场开放一刻钟,在这里杀死永安车行的车夫,将获得双倍‘天命刀’奖励。” “‘天命刀’数量达到十五,将开启新的提示。” “‘天命刀’数量达到二十,将开启地下赌场。” “赌刀人之间可以自相残杀,杀死对方,可以获得他全部的‘天命刀’。” “赌刀人每天消耗一把‘天命刀’,‘天命刀’数量为零时,将会被直接抹杀。” “将尸体运送到平宁义庄,概率获得‘天命刀’奖励。” “赌刀人拥有进出海城的权利,在那里,你有机会见到蜉蝣天地内地位最高的那些存在,当然,概率很小。” “你手中的‘天命刀’越多,见到大人物的几率越高,享受的权利也将越多。” 师弟的血还沾染在信纸上。 时晏的手中出现了七把手掌般长的窄刀。 赌刀人,这根本就是一个踩着别人的命往上爬的身份。 楚落还是注意到了,时晏这段记忆中极其含蓄的一个信息。 海城。 在这里,或许能够找到拯救大家的方法,也能够看到蜉蝣天地中地位最高的那些存在。 楚落不由想到了今日遇到的蓝尾鲛人。 毫无疑问,即将参加海边盛宴的那些妖,地位肯定不一般。 后面在时晏的记忆当中,他一直都未能对普通人下得去手。 初始拥有的七把天命刀,也很快就要消耗完了。 直到第七天的时候,他遇到了另一个赌刀人。 他杀了那个赌刀人,获得了他全部的天命刀,得以继续生存下去。 但看着那些用人命换来的刀子,时晏的内心也一直在挣扎和压抑中度过。 后来他开始只杀赌刀人,但这本身就是稀有群体。 难找,更难杀。 而今他手中所剩的天命刀已经不多了,这段时间内,他四处搜寻可以活命的各种信息,终于听到了一条海城有人可以帮忙改换身份的消息。 这个人便是时晏特意来找的青伯。 花花只读取了时晏来海城之前的记忆。 而楚落看到之前时晏拿出来的天命刀,也能够猜到,换身份的事情并没有办成。 天命刀每天都会自己减少一把,等时晏手上的天命刀消耗完了,他就会死。 “各人,都有各人的路要走。”楚落看着面前的时晏,重复了一番他之前的话。 现在听来,他这是已经放弃了。 而他来与自己相见,也没有说请自己帮他活命,只是问了师尊和师兄的事情。 想要在最后的时间里,能帮一点忙就帮一点? 楚落眯了眯眼睛。 外面的敲门声拉回了楚落的思绪,是店小二来上菜了。 此后楚落没再说什么,反倒是时晏一直想要问出另外两人的情况来。 虽然没多少天可活了,他也总要做些什么。 平真宗的剑冢不知还能撑多久,一旦蜉蝣天地继续向北蔓延,覆盖这整个修真界。 他不敢想象,那将会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可看眼前的楚落,她夹着一片菜叶看得出神,完全没有他这般焦虑的情绪。 “姑娘。” “姑娘?” 时晏连唤了两声,楚落的目光方才转向了他,微微一笑:“我只是有些好奇,怎么这越高档的地方,吃的就越素了呢?” 听她说这些,时晏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住在何处,我送你回去,天要黑了,一个凡人在这海城,太过危险。” “好啊。”楚落欣然答应了下来。 楚落居住的地方也是靠海的,虽比不得那些为宾客们准备的居所豪华,但既然是连在一起的,也差不到哪里去。 快要到达的时候,楚落开口问道:“你平时在什么地方,我该怎么找你?看你身手不错,咱们又同为人族,哪天我若是遇到麻烦了,也便只能指望你来出手相助了,放心,我会付钱的。” 第606章 黛婵 “秋来客栈。” 楚落点点头后便朝着前方走去了,时晏没再跟上。 看那片住宅的看守,人身鱼首,实力不俗。 今日又听到楚落是平宁义庄的人。 想来她扮作凡人后,顺应着这片蜉蝣天地的规则,已经比大多数人要幸运了。 天色早已经黑了,住宅中的大部分人也都睡下了,但楚落回来后没多久,前方便出现了道熟悉的身影。 “小女子,有人送你回来的?”漂亮鲛人笑眯眯地看着楚落问道。 见到她出现在这里,楚落也有些惊讶:“美人,这么晚了你没有休息?” 鲛人对楚落的这个称呼很是受用,能够看到她鱼尾悠然摆动的幅度加大了些。 “我在想着你这个小女子独自出去,会不会碰上坏心眼的家伙,想不到你安安全全地回来了,身旁还有一个漂亮人族相伴。” “你在担心我呀,”楚落笑着眨眨眼睛:“美人姐姐,你真好。” 她的鱼尾又摇了摇。 “快回去吧,不过我今日听到另外两个人族说了许多关于你的坏话,要小心了哦。” “知道啦,多谢美人姐姐。” 看着楚落的身影逐渐消失后,蓝尾鲛人又看了看时晏离开的方向。 “这般长相,能够得到蜉蝣的偏爱,又有俊俏道士相送,这小女子……真是不简单呢。” 后面的两天里,楚落也时常能够与这蓝尾鲛人“偶遇”,一来二往也便得知了她的名字。 鲛人名为黛婵,楚落也胡编了个甘冬的名字来应付她。 临近盛宴开始,包小琳跟于傲更忙了,白天黑夜都在厨房里。 一想到他们这样忙,可楚落却在外面逍遥快活,包小琳心中便愈发的不平衡。 “啊!” “怎么了师妹?”于傲连忙看了过来。 包小琳切到了手,倒是没有先顾着自己的伤口,而是赶紧将沾了血的肉干丢到一旁,又远离了桌案再处理伤口。 “师妹,怎么如此不小心。”于傲无奈道。 包小琳用灵力恢复着伤口,一双眉紧紧拧着。 “我真是受够了!当初我使了多少的手段,牺牲了多少才换来进平宁义庄的机会,可是她却轻而易举地进了平宁义庄,进来后还整日里游手好闲,什么都不用做!她到底是凭什么!” 于傲自然知道她说的人是谁,他的眼中也满是厌恶。 “她倒也不是不用做工,在平宁义庄,师妹你依然是说话最有分量的,只是被那女人给钻了空子,拿捏住了咱们,她的确是有几分手段,如今连海城盛宴的座上宾都被她迷得有求必应,咱们现如今,也只能忍着了。” 于傲的话落下,立刻招来了包小琳不满的眼神。 “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才是平宁义庄的主理人,凭什么我要忍着她!”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师妹,”于傲赶忙解释,“我是说,在海城的这段时间,不宜生事,等咱们出了海城,她一个小小凡人,还能逃得过咱们的追杀吗?地形我都已经观测好了,就在海城外的那片林子里,弄死她!” 听到这些,包小琳的脸上这才出现了几分笑意。 “早就想杀了她了!” …… “啊?他们真是这样说的?”楚落满是惊惧地看着眼前的蓝尾鲛人。 黛婵一脸肯定地点点头:“我亲耳听到的,说起来,也就是我的实力比他们高一些,才能听到这些的,冬儿小女子,你有难了呀。” “这,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美人姐姐,还好有你,不然我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呢!”楚落感激地握住了黛婵的手。 【你的演技愈发高超了……】 黛婵坐在沙滩上,鱼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海水。 “你一个凡人也敢与他们两个修士作对,若他们存心要暗害你,哪里是你能反抗得了的,你能够在平宁义庄内得个清闲的差事,想来天道是待你不错,而今我将听到的这些转告给你,便当做是顺应天道而行,但愿能够讨得天道的几分欢心。” 楚落隐约能猜出来,黛婵口中的“天道”,说的就是蜉蝣。 “美人姐姐,应当已经归顺天道了吧,为何还要费尽心思地来讨天道欢心?”楚落试探问道。 黛婵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想不到你这小女子知道的还挺多,我的确是早已归顺了天道,可最近来参加海城盛宴的宾客,全都是归顺了天道的存在,或许在旁人眼中看来,我们便是这片蜉蝣天地中最为尊贵的那些人。” “但在我们之中,也是有着高低贵贱的,这些并非是靠实力来区分的,天道也不会在意谁的实力如何。” “越是亲近天道的人,在我当中便越是尊贵,最尊贵的人,甚至有着面见天道的资格。” 话音落下,楚落的心中瞬间咯噔了一下。 “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够见到天道吗?” 蜉蝣朝生暮死,而蜉蝣诡境的力量却是一直存在的。 师尊也曾说过,若想抓蜉蝣,封印蜉蝣,这些都要在一天之内完成。 否则等到晚上,已经抓到手里的蜉蝣便会自然死亡,蜉蝣诡境的力量也会跟随着转移。 等到第二日清晨,将会出现在新的蜉蝣身上,届时,他们又要满世界地寻找蜉蝣。 但如果,归顺了蜉蝣的生灵,有着随时都能找到蜉蝣的方法的话,事情将简单许多。 “这些我就不知道了,如今见过天道的也只有三位,他们会在明日盛宴开启的时候到场,好了,我也不与你在这里消磨时光了,还有许多事情未做呢。” 黛婵起身,向着远处而去,忽然间又转过了头来,同楚落缓缓一笑。 “我猜,你早就有了归顺天道的心思了,对不对?” 楚落未曾回答,黛婵也离开得很快。 她现如今心中是清楚了,这漂亮鲛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和自己这个“低贱人族”交朋友的。 她是看中了“天道”对自己的态度。 不过先前的那些,是因为她运气好。 但仅仅有运气,也是不可能吸引到蜉蝣的视线的,她必须得主动做些什么。 “花花,假如我选择归顺蜉蝣,待封印蜉蝣之后,我会受到限制吗?” 【不会,微尘,在蜉蝣之上。】 第607章 过渡 “还有一事,我一直觉得奇怪。” 【你说。】 “微尘的目的,是替代整个修真界,但你看现在蜉蝣的所作所为,不也是要取代修真界的吗,那微尘与蜉蝣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互不干涉的关系,但既然你这么说了,应当注意的恐怕不是蜉蝣本身的目的,而是打开蜉蝣封印的人,他的目的是什么。】 “是啊……这段时间一直被蜉蝣天地内的规则制度所左右,都快要忘记了,若不是有外力干预,蜉蝣怎么可能会突破师祖设下的封印。” 楚落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南海的时候,撞上的那伙想要开启蜉蝣诡境的魔修是截灵教的人,后面的张屹川也同自己坦白了,一切都是左宏慎指使的。 现在左宏慎已经死了,还会有什么人想要开启蜉蝣诡境? 楚落回想起雷霆小队碰上的那个暴动的诡境一事。 “难道是妖族?” 一阵阵海风迎面吹来,太阳将落未落的时候,楚落的心绪也平息了许多。 看着海上远处激起的波涛,脑海中不由浮现了一道人影。 阿莲…… 忽然间想起了阿莲为作纪念留给自己的东西,楚落往袖中摸了许久,再拿出来时,掌心是三枚深蓝色的珠子,其上有着古老繁复的金色纹路,暮色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曾去微尘一行,那随心造物的万象生灵王,令我生厌,那冷漠无情的法度秩序王,他选用直接抹杀罪人来维持着制度的平衡,我又不敢苟同。” “日月星辰王,她很护着我,但似乎不怎么管理微尘中的事情,至于那林海山川王,死都死了。” “而阿莲,生死轮回王,似乎只有他是真心想要管理好微尘之地的,他游历修真界,看似单纯好骗,背后竟是在调查各地的物价,看各处的风土人情。” “我也能理解他的私心吧,只是,一面想着毁灭修真界,一面又借鉴着修真界千万年来积累的经验,这对修真界来说,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因果报业,我不好说些什么,你只要遵循本心所想,走一条不必回头的路便是。】 楚落看着掌心内那三枚深蓝色的珠子,又看了许久,忽然间目光一滞。 “过渡。” 【什么过渡?】 “微尘是一点一点在蚕食着修真界的,造成的影响几乎不可逆,而蜉蝣一解封便如此凶猛,但它本身没有微尘的造物能力,也没有完整健全的制度,除了以各种方式削减人族的数量,我看不到它对修真界造成了什么不可逆的影响。” “一开始就如此凶猛,倘若后继无力的话,很容易适得其反。” “但假若蜉蝣真的成功了,修真界变成了蜉蝣天地,那微尘诡境总不能停止对外界的覆盖,你也说了,微尘在蜉蝣之上,怎甘屈居人下。” “蜉蝣吞噬修真界,微尘吞噬蜉蝣,到最后,这里总要变成微尘天地,蜉蝣在其中只是作为过渡的存在。” “而之所以要用它来作为过渡,或许因为微尘覆盖修真界的计划已经出现了阻碍,那就是……” “我。” 楚落进入元婴期所经历的九九雷劫,所得天象直接消灭了修真界内已经成形的许多死地,此事有心之人必定关注了。 青玉心魔剑的持有者原本不问世事,如今,他又跟随自己回了凌云宗,作为而今修真界中最强的存在,又怎会不令人在意? “我现在怀疑,最后一件造神诡物的持有者,就在妖族中。” “若真的是妖族在背后操控这一切,我们这一次的敌人,恐怕不单单是一个蜉蝣了……” - 青玉古剑斩断乌磐手中的长剑,后者的身上已经布满了许多被剑气割裂的创口,此刻看着手中掉落的灵剑碎片,他并没有任何的暴躁,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不愧为剑道第一人,这许多年过去了,你与我印象中的季清羽不同了,也变得更加强大了。” 季清羽手持长剑,紧皱着眉:“我不想杀你,让路。” “清羽,”乌磐无奈地苦笑了声:“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你,飞升之路已经关闭,修行本就是一条死路,我想,你一定能将我活着带到下一个世界,可我怎么会想到,曾经那样意气风发的人,现在竟然连自己的立场都没有了!” “为何要有自己的立场,”季清羽的回答也冷硬干脆,“心怀天下人太累,我现在只想守好唯一的家。” 乌磐看着季清羽眼中的坚定,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和他印象中的那个季清羽实在太不一样了,他仿佛失去了自我一般,不对,是更加在乎自己了。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现如今的他,从万千选择中找出了一条令自己最舒适的路来走。 “所以你凡事都只听师妹的话吗,哪怕她让你杀人你也会去做?” “乌磐,”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之人,“放过我吧。” 听到这话,乌磐的心脏猛然一震,他恍惚了好一会儿。 “清羽,你不能再逃避了,”乌磐的喉结滚动了下,“楚落太年轻了,她还是个孩子呢,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作对,只凭着一腔孤勇任性地往前闯。” “你是她的师兄,不能由着她将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啊!清羽,你该将她引到正途上来。” “乌磐,”季清羽看向他的目光愈发复杂,“其实你的心中,不曾承认过落落属于凌云宗天字脉,也并未认真地觉得她是我的师妹,你,还停留在五百年前。” 乌磐怔怔看着他。 “你从一开始,便认定了她会被左宏慎杀死,她只是一个注定短命的牺牲品罢了。” 闻言,乌磐不由笑了起来。 “是啊,我早就知道,她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被欺凌,和双生姐姐之间的厮杀,只是我没有想到,今夕宁竟然真的会收她为徒,破晓长枪竟会真的认她为主,可她终究是太弱了,若是早生五百年,或许我真会义无反顾地成为她的护道者。” 第608章 师妹 “假如那天你没有出现,那么一切都将走向原定的结局,不会有任何的偏差。” “今夕宁收她入门,却从未传授给她任何本事,你多了一个师妹,与她却更像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你又为何一定要救她?” 季清羽看着那脸上尽是不理解的乌磐,眸光渐冷。 “我从未将她当成外人。三尺青锋,自该因想要保护的人而出鞘,这句话是你先说的,先忘掉的人,也是你。” 他隐约记起,十多年前的明月城,曾路过一个赤着脚,穿着破破烂烂的小姑娘,骨瘦如柴,狼狈不堪,她想要上仙山,可他早已看过了,小姑娘的身上并没有灵根。 那一天,师祖留下的护宗大阵闹出了很大动静。 季清羽以为有歹人在攻打凌云宗,正准备出手。 飞至云上时,他看到那可怜的小姑娘就在自己师尊怀中,师尊看向她的目光,和曾经她看自己的时候好像。 也便是那一天,季清羽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师妹。 原本他的心中是有些难受的。 师尊有了新的弟子,会不会忘了他和朱砂师姐。 凌云宗亏欠天字脉的,倘若都补偿到这小师妹身上,又会不会将她惯坏。 直到五年后,他和楚落在明月城中第一次见面。 冬日里飘着雪,她将热腾腾的豆糕递给自己。 然后问了一句。 你要不要跟我回凌云宗。 楚落不是第一个跟他说这句话的人,白清梧也曾同他说过这句,一字不差。 他在明月城中守了五百年,那是他心中第一次出现离开的念头。 他也不得不离开了,因为他那勇敢的师妹竟然要一个人前往魔界去。 “呵……”乌磐轻笑了起来,手中又出现了一柄新剑,“那看来,我们都变了,都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了,也该有新的开始了。” “你一定要拦我?”季清羽也问道。 乌磐周身已经环绕起了灵风,他缓缓笑道:“从前的我不如你,现在亦是,但已经五百年过去了,我自然也该有些长进,清羽,咱们来赌一赌,赌我还能拦你多少时间。” 季清羽的面容也冷肃起来,剑气隐隐在指下凝聚。 - 回到住处时,楚落特意与包小琳,于傲打了个照面,但这两人一改先前对楚落怨气滔天的模样,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这片刻时间,他们也没有说任何挖苦讽刺的话。 如此安静的会面,还令楚落的心中颇为不自在,等他们走远了,仍看着他们的背影,略感无力。 “看来是真的打定主意要杀我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楚落微微歪头。 那就找个机会处理掉他们吧,免得留下这两个隐患,日后再生出祸端来。 翌日,海城的盛宴便开始了,所有归顺了蜉蝣的生物们在海边聚首,这次宴会的目的,便是他们互相交流认识。 但那三位据说亲眼见过“天道”的人还没有到场,这次的宴会也并没有到达最热闹的时候。 作为平宁义庄的主理人,包小琳也有资格进入宴会场地,与其他的蜉蝣生灵交流,楚落跟于傲便只能在最外围远远看着。 楚落站得离于傲远远的,生怕这人会在自己背后捅刀子,正此时,不远处传来了道熟悉的声音。 “冬儿小女子,怎么样,那里面是不是很热闹?”鲛人黛婵慢悠悠飘来,笑眯眯地同她说道。 楚落是真没有想到,在这样难得可以和同类交流的场合,黛婵竟然还会有闲心来找自己。 “我也没资格进去,美人姐姐就莫要诱惑我了。” 黛婵继续道:“再热闹也是没什么意义的,因为还没有到重头戏呢。” “重头戏应当就是等那三位到场吧。” “不错,据说他们这次还会带来天道的旨意,”黛婵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楚落的表情,见她目光有所变化,不由一笑:“果然,每当我提起天道来的时候,你就会很感兴趣。” “可如果不是美人姐姐你同我说了这些,我还不知道有天道的存在呢。” 闻言,黛婵的眼睛眨了眨。 正此时,一阵骚动自海水与沙滩的交界处传来,两人的目光也都看了过去。 “啊,这不就来了一个么。”黛婵轻笑道。 只见海面上缓缓漂来一座小岛,其上还有着各种生物,但靠近之后众人方才能够看清,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岛屿,而是一面巨大的龟壳。 龟壳抖落了身上的东西,越是靠岸,体型也便越发的缩小。 待到岸边的时候,已不过一人大小。 盛宴之上,越来越多的蜉蝣生灵围聚过来,准备迎接这龟妖的到来。 不多时,便看到一白发白须的老者从海水中走出,他身着墨绿色长袍,背上的龟壳并未收回,面对着如此多围过来奉承的妖,却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公仪在南海中,可是个万年的老龟精了,天道会看中他,我一点都不意外。”黛婵就在楚落的身旁说道。 “那还真是……”楚落低低道:“活了挺长时间的。” 而紧随着这龟妖来到后,长空中突然出现阵阵鸟鸣之声,众人举目望去,只见头顶上方不知何时聚集起了成千上百只鸟雀,此刻尽数散去,露出了其中长着一双鹰翅的男人。 “果然是蔺仇,他就爱捣鼓一些大动静。”黛婵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怨气。 楚落正抬头看着天空中那缓缓降落的身影:“他的原身是鹰?” “海东青。”黛婵淡淡道。 楚落的目光倏地一转。 海东青? 那个树屋中的青伯好像原身也是海东青。 “别再盯着他看了,你是人族,还是个凡人,这家伙很讨厌凡人的。”黛婵的提醒声又传了过来。 听到这些,楚落赶快收回了目光。 盛宴之上,原本簇拥着龟妖公仪的人此刻全都朝着蔺仇的方向围了过去,但前者半分不悦都没有,反而坐在一个地方打起了瞌睡。 蔺仇一边享受着众人恭维的态度,一边又环视了四周,声音中带了几分不屑。 “连公仪老伯都到了,怎么那兔子精连个影都没有!” 第609章 再见青伯 这声音落下后,人群中一片唏嘘。 “那个兔子精白莓,便是见过天道真实面目的三人之一,也是最让人想不通的,天道为何会看上她,要实力没实力,要阅历也没阅历。” 黛婵的话说完后没多久,盛宴的入口处便走来一位少女。 白发白衣,甚至连睫毛都是白色的,雪嫩的肌肤上一双大大的红眼睛,显得灵动可爱,脸上也时常挂着温和的笑容。 “我来迟了吗?”白莓似乎没有注意到蔺仇之前说的话,仍柔声道:“抱歉,路途太远了。” “重头戏开始了,小女子,我就不在这里陪着你了。”黛婵朝着楚落眨了眨眼睛,然后便朝着宴会的方向而去。 而很快,平宁义庄准备的“主菜”也被呈了上去,所有的蜉蝣生灵们都落了座,品尝着干尸的味道,同一时间,隔绝阵法运转起来,楚落再不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这些人果真是要商量些什么的,里面的信息一定十分重要。 楚落的目光朝着盛宴内的包小琳看去。 看来这后面,她得想办法侵入包小琳的记忆了。 她在这里干看着也没有用,楚落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盛宴将持续三天,时晏还有五天可活。 秋来客栈。 楚落找来的时候,时晏并不在客栈当中,等了小半个时辰,方才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形。 时晏在见到她的时候,有几分惊讶。 “遇到什么事了吗?” 楚落看了看时晏归来时的方向。 “小哥之前去做什么了?” “寻人。” 闻言,楚落皱了皱眉:“你要找什么人?” 时晏定定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自然是去找今夕宁和季清羽的,此前已经得知了楚落的住处,找到他们后,将位置告诉他们,也便能了却他的一桩心愿。 “哎呀,我不应该问的,这应当是小哥你的秘密吧,毕竟咱们人族想要在这世道活下来可不容易。” 见楚落有意将话题往“赌刀人”的身份上引,时晏眼中有些奇怪。 楚落此刻也猜到了他最近在找什么人,可能是知道自己没几天可活了,自然也没了什么顾忌,但楚落还真怕时晏的行动出现什么差错,牵扯出自己的身份来,那她可能就撑不到师尊和师兄找到她的时候了。 “我记得初次见你的时候,你是想要找青伯换身份的,现在换成了没有,要不要随我再去找一趟青伯?” 时晏不理解。 但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楚落的安危关系到了蜉蝣诡境能否被重新封印,多一个人跟在她身边也能多一分安全。 仍是那棵焦黑的树,房门紧闭的树屋。 但这一次,两人才刚刚走到门口,房门便自行从内部打开了。 “你竟然还会回来。” 青伯那苍老的声音从屋中传出。 幽绿的灯光下,一双鹰目盯着楚落看了半晌,这才缓缓转移到了时晏的身上。 “还有上次的赌刀人……你们是一起的?” “上次不是,这次是。”楚落笑了笑,随即自来熟地坐在了青伯的对面。 看着她的动作,青伯又开口道:“你不害怕了么?” “上一次,我是来这里寻找转职的办法的,结果你却想要和我互换身份。” “这样确实可以帮助你摆脱掉平宁义庄内烦人的上司,这难道不是你的愿望吗?” “倘若你上次和我说清楚,我或许也不会那样排斥。” “所以你这一次过来,是想清楚了,准备与我交换身份……还是跟这个没几天可活的赌刀人?” 看着面前这正在说话的鹰首,楚落又不免想起了盛宴上那名叫蔺仇的海东青。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青伯应当知道吧。” 闻言,青伯停顿了下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楚落。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跑偏了,”楚落笑了笑,紧接着说道:“我这一次,不是来换身份的,而是来跟青伯你,谈生意的。” 青伯扇了扇风,将一旁的油灯弄得更亮了些。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来谈生意的,不和任何人交换身份,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又能给我些什么?” “在此之前,我想更多的了解些关于交换身份的事情,青伯既然看得上我这平宁义庄闲人的身份,想必对平宁义庄主理人的身份也会有兴趣吧,而这位命不久矣的小哥,与我们平宁义庄内的另一个苦工交换身份,不是正合适吗?” 伴随着楚落的声音,青伯的目光又再一次向着时晏看去。 时晏也很是惊讶,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楚落的打算。 “平宁义庄受天道的保护,就算你开出了诱人的条件,我们也是不能动他们的。”青伯强行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但他的心中也能想到,此人应当不是无缘无故提出这种事的,她或许真的有办法做成。 “你们动不了他们,但我可以啊,”楚落缓缓笑道:“平宁义庄内也没有哪条规定说不能自相残杀,过几日他们就要将我在小树林里弄死,这不正说明,我也是可以杀他们的吗?” “你只是一个凡人。”青伯盯着楚落说道。 虽然是打压楚落的话,但他的脑中已经快速思考起如何让凡人反杀修士的办法了。 “所以我才会来找你。” 楚落的眼中放出摄人的光芒,使得青伯心中也狠狠一颤。 “干完这一票,你就是平宁义庄的主理人,今日便是海城盛宴开启的日子,我可是亲眼看到平宁义庄的主理人有资格入座,还能与那么多的大人物交流,尤其是那个叫做蔺仇的……大人物。” 那双鹰目明显的一暗,就在他要动摇的时候,又突然间回了回神。 “既然你有如此胆量,想要杀自己的顶头上司,那你何不自己与她交换身份,成为平宁义庄的主理人,反倒来找我?” 闻言,楚落笑了笑。 “青伯不记得了吗,我之前来找你转职是因为跟上司不合,能换掉上司继续当一个自由自在的闲人,我何必要自己去当上司?” “那他呢?”青伯沉默了会儿,又向她示意时晏的方向,“你又为何要帮他?” “他啊,我拉来凑数的。” 第610章 地下赌场 楚落说的这些话,有几分欺骗青伯的成分在。 谁是平宁义庄的主理人,谁最后便要承担责任。 楚落尚未想好接下来自己会不会做对平宁义庄不利的事情,总之先将这背锅的人找好,有备无患。 青伯也正深思熟虑着。 “交换身份一事,我亲自出手,若对方并非自愿的话,让他们暂时失去意识,也能够交换成功,问题是,你该如何让他们失去意识。” 这时候,时晏开口了。 “地下赌场中有卖专门针对修士的迷烟。” “管用吗?”楚落问道。 之前她在时晏的记忆中,没有看到他开启地下赌场的环节,不过根据“赌刀人”的这个称号,在刀之前偏偏要加上一个赌字,大概也能猜出,那应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 “那里面的东西,作用狠,效果猛,只是赌刀人进去的话,可绕不开一个‘赌’字,赌赢了还好,但如果是赌输了……”青伯的目光朝着时晏看去。 “我自己进去买。”楚落道。 “不行,”时晏拒绝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那地方鱼龙混杂,而且要在日落时分进入,必须待满整晚,到太阳升起的时候才能离开。” “那,”楚落想了想:“青伯你去买。” 青伯已经低下了头,拿出了圆木牌来雕刻着。 “那地方,我进不去。” 时晏缓缓道:“地下赌场,只有人族能进。” 这倒是令楚落有些惊讶:“还有这种地方?” “而且每个晚上,都会死去将近一半的人,”时晏皱眉看向了楚落,“所以,只我一人进去,是最优选。” 楚落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小哥,你的牺牲精神我很佩服。” “但这最优选,我只信得过我自己。” - 地下赌场真正的位置并不在地下,它更像是开辟出来的一个独立空间,只要获得了有关它的信息,便可以在暮色降临的时候进入。 树屋外,青伯看向下方,那准备着进入地下赌场的两人。 “进入地下赌场后,每个人都会戴上不同的面具,并且,都会获得一种特殊的能力,地下赌场的规则也一定要牢记在心。” 说着,时晏便将苍霄轮回剑拿了出来。 “以免走失,我会一直带着这把剑,看到它你便能认出我来,我该怎么认出你?” 闻言,楚落便将之前的蝴蝶金簪又拿了出来,戴在头上。 “这样可以吧。” 时晏微微点头。 “进入地下赌场的人,都是抱有各种目的来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其中不乏有许多亡命之徒,我们买到迷烟后,便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天明。” 楚落点了点头,其实她心中还想要对这古怪的地方了解更多。 毫无疑问,这是蜉蝣创造出来的空间,只让人族进入,它又是什么目的? 暮色降临,时晏手中的天命刀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天命刀自行飞至空中,开辟出一道幽深的空间裂缝。 黑暗的裂缝正中央出现一个光团,它们整体好似一只眼睛般,审视着面前的两人。 没多久,光团消失,时晏也朝着那空间裂隙走去。 楚落紧随其后,待踏入那空间裂缝的瞬间,周身陷入一片黑暗。 “往前走。” 时晏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 楚落继续往前,约走了十几步,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脸上出现了十分厚重的铁块。 这应当便是时晏口中所说的面具,楚落抬手朝着脸上摸去。 那凹凸不平的纹路,仿佛一只有着獠牙利齿的恶鬼。 继续向前走去,她感觉自己手中多出来一封厚厚的信。 分明四处一片黑暗,但她却能够看到手中的信封,以及信上写的所有字。 里面应当就是时晏之前说的,地下赌场的规则了。 “欢迎来到地下赌场,通道已经关闭,天亮后将会再次开启。请保护好你的面具,在这里,面具不仅是购买商品的货币,同样是你的生命,一旦面具被人摘下或是碎裂,你将直接死亡。” “下面是今夜地下赌场内可以购买的所有货品及渠道。” 整整五页,十分详细的写着各种各样的物品,标价,功用,以及获取方式,也难怪信封会这样厚。 也是在看到这些的时候,楚落才明白为何时晏会说这里是十分危险的地方。 这里面的商品,很难不会勾起人的贪欲来,而且只要敢做,还能够换到在蜉蝣天地中的新身份、假身份、特权等等。 其中还有部分商品,没有面向大众公开售卖,只能由获得了特殊身份的人来购买。 而楚落这一次要来找的迷烟,获取方式和时晏上一次来地下赌场时有不同。 这次想要得到迷烟便只能前往凤鸣赌场,金钱买不到,也不能用面具来换,这是赌局的奖励。 五页货品,越往后面看去,东西的价值便越高,用来购买它们的货币从金银到灵石、魔晶、妖珠,最后全都变为了面具。 读先前的规则,也能够明白,一张面具是一条人命,后面的这些商品,全都是要用人命来换的。 而不同种面具的价值也各不相同,想必这便对应了时晏之前说的,进入地下赌场的每个人都会获得一种特殊能力。 面具的种类与这特殊能力应当脱不开关系。 如果楚落真的是个普通人的话,此刻或许早已按捺不住想要买上面的东西了。 里面许多的奇珍异宝,恐怕那专门办拍卖会的雪泠楼都比不上,也不知都是从什么地方搜罗来的。 好在楚落在宗门中的时候,也是经常出入凌云宝库的,各种好东西都见过。 还是稳妥一点,得到迷烟后就收手,安静等待天亮后离开。 原本楚落已经在心中说服了自己,可当她看到最后一行的三样货品时,也有些克制不住了。 “冥夜寒火,异火……” 楚落曾经听说过这异火的名号,据说它只会出现在南海的最深处,那个极冷,极暗的地方,只是无人能够找到。 而一簇异火对于火灵根修士来说,全然不亚于季清羽的剑意对那些剑修们的诱惑力…… 第611章 鬼王面具 与这冥夜寒火排在同一行的另外两样东西,同样都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宝物,这三样东西的标价也是相同的。 一张鬼王面具。 楚落的目光在冥夜寒火这四个字上面停留了许久,终于向后翻去。 抛却可以在今晚得到的货品,剩下记录的规矩也不少,楚落很快便看到了有关鬼王面具的描述。 不同的面具代表着不同的群体,也有不同的能力。 例如戴着白兔面具的人,将会获得标记猎物的能力,每使用一次这种能力,会获得周身一定范围内所有实力在自己之下,可猎杀的目标的位置。 但他们无法获得鬼王的位置。 因为每夜的地下赌场,有且只有一个鬼王。 和白兔面具一样,其他许多身份的特殊能力,对持有鬼王面具的人都不能生效。 若楚落想要得到这张鬼王面具,来换取冥夜寒火的话,似乎只能靠运气来找那个持有者。 更何况,今夜所有来到地下赌场的人,谁会不为这后面的三样珍宝而心动呢,想要鬼王面具的人指不定有多少,但这面具却只有一张。 楚落还在极力说服着自己,顾全大局,不要因为那冥夜寒火而乱了方寸。 深呼吸了几口气,楚落将全部的规则看完后,所有的纸自行燃烧。 最后,楚落的手中只剩下了一张空白的纸。 纸上渐渐显现出字来。 “你今夜的身份是——鬼王。” “鬼王本身不会获得任何能力,但今夜所有死在地下赌场中的人都会成为鬼王的追随者,听从鬼王的指令,他们的实力和生前没有差别,包括在此获得的特殊能力。” “前半夜请注意躲避生人,坚持活到最后,你可以用鬼王面具交换任何自己想要的货品。” 楚落:“……” 【……】 “这算是好运还是厄运?” 【这算是独一份的运气。】 楚落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消息,鬼王面具不用找了,它就在我的脸上! 坏消息,今晚整个地下赌场的人都想杀我! 手中提示身份的白纸也自燃了,似乎在催促着楚落快点行动。 楚落在原地站了许久,待做好了心理建设之后,这才提步向前走去。 又走了二十多步后,周围渐渐有光了,再过一段时间,楚落能够看到时晏的身影就在前方。 她和时晏是从同一个位置进来的,进入后自然也应是相同的位置。 而有过一次进入地下赌场经验的时晏,动作也自然比楚落要快,见楚落还没有出来,他便一直在这里等着。 时晏背对着楚落,如今还看不清他脸上戴着怎样的面具。 楚落又朝着他手中拿着的长剑看去,是货真价实的苍霄轮回剑。 “小哥。”走近之后,楚落开口喊道。 闻声,时晏立刻看了过来。 “你来……” 他的话未说完,便哽在了喉咙口。 此时此刻,看着楚落头上戴的蝴蝶金簪,以及那张鬼王面具,时晏彻底的愣住了。 楚落这会儿也看清楚了时晏脸上的黑兔面具。 黑兔面具在货品清单上大概属于众多面具中最不值钱的那一类,能力在战斗中几乎起不到作用,因为黑兔面具的能力是检验谎言。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都陷入了沉默。 时晏的目光忽然间一变:“有风!” 楚落已经自封修为很长时间了,也完全不敢动用神识,此刻自然没有时晏敏感,不过在他说出来的时候,楚落也察觉到了刚刚的不对劲。 但前后没过多久,他们便什么都察觉不到了。 许久后,时晏方才开口道:“风又停了。” 楚落仍没有放松警惕。 时晏的目光向着四周看了一圈。 “好在这个地方还算偏僻,我们……最好先不要去人群聚集的地方,等到……” 边听他说着话,楚落能够察觉到,自己身后又出现了那极难察觉的风。 她眸光微变,随即向着身侧挪了挪位置,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声音响起,只见她刚刚站立的地上突然出现了道极深的斧头痕迹。 时晏瞬间反应过来,当即出剑朝着那斧头痕迹的正后方刺去。 “啊——” 一道男人的惨叫声响起,被时晏剑风击中的空气内猛然跌出了一个头戴蜂鸟面具的男人,被这强大的力量撞击身体,男人手中紧握的斧头也直接飞了出去。 “嘭”的一声,被剑风击中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戴着蜂鸟面具的男人瞬间毙命。 蜂鸟面具,能力是隐身,这能力在搞暗杀和刺探情报方面都很实用,但此人自身的实力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却没想到,他一进来就盯上了楚落。 同一时间,楚落的脑海中也响起了道声音。 “获得第一位追随者,蜂鸟。” 时晏已经走上前去,皱着眉头摘下了他的面具。 “今夜你是身份最特别的那个,”时晏开口,同楚落说道:“要小心了。” 下一刻,他便看到地上的这具尸体突然间眨了眨眼睛,然后猛地坐起身来。 时晏一时没反应过来,身体不由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便看到尸体又自己站起来,然后走到了楚落的身后。 “隐身,去前面探路。”楚落试着下达命令。 “是。”蜂鸟毫无感情地应答一声,他的身形又再一次消失在两人面前。 而就在蜂鸟离开后不久,楚落的脑中又响起了那道声音。 “获得第二位追随者,野狗。” 楚落还记得,野狗面具持有者获得的能力是可以进入狂躁状态,进入这种状态后战斗力将成倍提升,对疼痛的感知下降,伤口愈合速度加快。 “获得第三位追随者,烈马。” 烈马面具的持有者特殊能力是逃脱,遇到危险的时候使用能力则可以立马随机传送到地下赌场的另一个地点,但这能力一个时辰只能使用一次。 “获得第四位追随者……” “获得第五位追随者……” 这声音在楚落的脑中接连不断的响起,原本楚落以为,在这地下赌场中的竞争激烈些是正常的,直到这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死了二十多个人后,脑中那连续的播报声又戛然而止。 第612章 只有抢了 甚至许久后仍没有播报声响起,楚落这才突然反应了过来。 “不好!就像刚刚那蜂鸟死后会主动起尸来寻找我,方才的一刻钟内又突然死了二十多人,现在又无人死亡,就像是一场蓄意的屠杀般,有人想要利用他们起尸后的行动来找到我!” 时晏的心中也是一惊。 这还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刚一来到地下赌场就如此张扬的杀了二十多人,首先,动手的人实力必定高强,其次,那人可能就是冲着鬼王面具来的。 楚落已经快步朝着前方走去了。 她不知道那在背后不断杀人的是谁,更不知道那人与死尸们的位置在什么地方,此时此刻的楚落,首先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长时间,再然后,便是千万不能和那些死尸汇合。 原本还觉得地下赌场中的人死得越快,那她自己的实力也便增长得越快。 现在看来,就算这鬼王面具带给自己的能力上限很高,能否使用这份力量还是个问题呢! 蜂鸟很快就回来了,将查探到的情况都汇报给了楚落。 “前面有人开设赌桌,人很多。” “可有人伤亡?” “并无。” “那看来,先前死的二十多人不是在这里……人多的地方也不能去,我们绕路。” 楚落说完后,刚要带着时晏更改路线,却见后者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地方,我必须得去,”时晏说了一句,又见到楚落不解的眼神,他的声音也颇为无奈:“与面具的身份无关,这是赌刀人身份的限制,每一次进入地下赌场,都要赌满三局才能离开。” 闻言,楚落忽然想起了之前青伯同时晏说的话。 “拿什么赌?”楚落问道。 “天命刀。” “你手上还有多少?” “五把。” “输一局要扣多少天命刀?” “三把。” 楚落沉默下来了,她总算是知道时晏现如今的情况有多危险了,哪怕不作为黑兔被地下赌场的人猎杀,只要赌输两场,他就要直接死在这里。 “你……那个……” “地下赌场中可能存在除我之外的赌刀人,但我不知能否遇到,”时晏又说道:“在此之前,我会只赌一把,无论输赢,立即收手。” 见他如此决定了,楚落便也点了点头。 “我先去无人的地方等你,动作快些。” 时晏应了一声,便继续向着前方走去了,楚落则朝着别处,一路走,一路让蜂鸟在前边探路。 这蜂鸟生前的实力不怎么样,但好在轻功不错,往返刺探的速度也很快。 “前方有人在打斗。” “戴的什么面具?” “两人都是白兔面具。” “过去看看,”楚落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你保持隐身,若两者当中有一者死亡,在另一方离开之前,千万不要让死者起尸。” “是。” 跟随着蜂鸟来到那一处打斗的地点,楚落只敢在远处看,不过蜂鸟已经隐身,朝着近处摸去了。 两人皆是筋疲力竭的状态,没多久,其中的一方便被另一方杀死,夺走了脸上的面具。 而胜者并没有选择离开,收起了战利品白兔面具之后,便坐在原处打坐调息了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蜂鸟一直死死地压制着地上那具尸体,以防起尸。 待胜者调息好之后,又不由往尸体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进入地下赌场了,关于鬼王的事情也十分清楚,不像初次进入的新人一般好骗。 他盯了尸体许久。 “没有起尸,难道说,鬼王已经被干掉了?” 地下赌场中也不是没有鬼王在一开始就被干掉的先例,但不管是怎样的情况,每天夜里围绕着鬼王面具而展开的争夺都是同样的激烈。 当然,这不是他这等实力中等的人能够掺和的,他对那货单上的最后三样珍宝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不再管地上那具尸体,起身离开了这里。 待确定人已经走远,不会回头之后,楚落这才走上前去,来到了那具尸体的旁边。 “好了,不必压着他了。” 蜂鸟挪开了身子,地上的尸体立马站了起来,默默走到了楚落的身后。 “用你的能力,告诉我这附近有几个实力在你之下,可猎杀的目标?” 白兔依言照做,片刻后答道:“一个也没有。” “……” 【刚来到地下赌场没多久就会被杀死的人,通常也没有多大能耐。】 花花的声音出现在识海中。 楚落也满心的无奈。 “说是身份最为特殊的鬼王,实则是最容易死的,尤其是在进入地下赌场后的前期,真是寸步难行,更何况,那不知在什么地方,还有个杀了二十多人只为找到我的危险存在。” 【关键也不是追随者的数量越多越好,得有用才是。】 楚落明白,花花口中的有用,要么是追随者的特殊能力有用,要么便是他们生前自身的实力过硬。 而楚落现在身边这两个,实力都很弱。 如今他们所处的位置在一处偏僻的巷子内,几乎不会过人,在等待时晏的过程当中,若有人即将经过这里,也都被隐身的蜂鸟装神弄鬼地引走了。 许久之后,时晏这才回来,胳膊上还多了一道伤口,于衣袖上洇出了大片血迹。 楚落敏锐得看到了,立时问道:“发生什么了?” “被人追了两条街,甩开他们花了些时间。”时晏在说这些的时候,还谨慎地向后看了看,确定无人跟过来。 “你为什么会被人追?” 首先黑兔面具的价值本来就不高,且每夜拿到黑兔面具的人也有许多,时晏实力不俗,这也是很多人都能一眼看出来的,地下赌场的人根本没必要找他的茬。 “抢了他们的东西,他们自然会追我。”时晏语气平静得答道。 “啊?”楚落一愣,紧接着又确定了一番他手里的苍霄轮回剑。 是真剑,但这个抢东西……是时晏能干出来的事吗? 而后便见时晏翻手取出了十几件有着宽大帽檐,刚好用来遮挡脸上面具的斗篷来。 “没这个,你根本不能在人前走动,但店家说一人最多买一件。” 时晏无奈的声音有些沙哑。 “只有抢了。” 第613章 鬼王情报 时晏想过许多种楚落可能获得的身份,唯独没有想到是鬼王。 这是一个后期可能无敌的角色,但在地下赌场中的人还没有死太多时,她又是最容易被杀的。 更何况楚落还不能暴露身份,展现出来的力量绝不能超越凡人的极限。 楚落接过时晏递来的斗篷,给自己披上一件后,想了想,又给刚刚获得的白兔追随者也披上了。 地下赌场中的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不戴面具的人必然是死尸,他们这模样被外面的人看到了,若是初次来到地下赌场的还可以蒙骗一下,其他人肯定一眼便能看出猫腻来。 死尸追随着的人,一定是鬼王。 【虚假的追随者:蜂鸟,白兔。】 【真实的追随者:时晏。】 楚落肯定了花花的观点。 在她还没有将力量扩大之前,身边实力过得去的人也只有一个时晏啊。 “你还有多少天命刀?” “两把。”时晏将剩余的斗篷收起来后,又快速给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上药。 那看来是赌输了…… “有看到其他的赌刀人吗?”楚落又问道。 时晏摇了摇头。 “这里的赌局太小,去凤鸣赌场的话或许有机会遇见,但我们现在不能去,该换地方了。”时晏道。 楚落紧接着吩咐蜂鸟。 “保持着隐身状态,去南边刺探情况,半个时辰后回到我身边,要重点注意那些发生了大片伤亡的地方。” 在这地下赌场中,还有二十多具死尸正朝着自己这方向寻来,而想要获得鬼王面具那人,肯定就跟在这些死尸身后。 “我们往北走。” 时晏也很快收拾好了,与楚落还有她身边跟着的白兔一同出了这小巷。 地下赌场中也有不少人会通过各种手段来掩饰自己脸上的面具,虽然身披斗篷的这几人还是容易吸引旁人的注意,但也不至于一眼就认出楚落是鬼王来。 通常人们也只会为了获取自己想要的物品而去杀特定的人,除却一些嗜杀成性,喜怒无常的,会根据心情来杀人,而这些人的实力一般都很强。 街边的阁楼上,一个戴着黄鼠狼面具的男人站在窗前,低头看着那情报货摊前的三个身披斗篷的人。 “来地下赌场这么多回了,我真是越来越讨厌那些遮着脸不让看到面具的人,这里会出现面具的规矩,不就是方便让人快速辨认身份的吗。” 他说完之后,见许久都没有人接话,不由朝着身旁那头戴毒蝎面具的女人看去。 “咱们下去将他们给杀了可好?” “只是找我们要换的货品材料并不难,你最好还是不要旁生枝节。”女人说道。 “无趣,”男人的声音中又带了几分幽怨:“天道还真是的,这样强大的一张毒蝎面具偏偏要给你这个女人,放在我身上的用处不是更大吗?” 女人没有搭理他,他又继续闹着道:“走嘛,在这里待的时间太久了,你就不觉得无聊吗?” 而站在下方情报货摊前的,正是楚落三人。 她用银钱买了许多的情报,不管重要与否。 这种情报货摊在地下赌场中隔一段距离都能看到,由地下赌场直接管辖,贩卖的情报都是根据这里的情况实时更新的,所以并没有写在之前的规则当中。 虽然买完了自己需要的情报,但楚落仍盯着最上方那据说每隔一个时辰刷新一次的情报,心情久久无法平息。 鬼王情报,限定每个时辰只有一条,购买需要两张银环蛇面具和五张毒蝎面具。 现在还没有被人兑换,因为仍没有人凑齐面具。 正此时,楚落脑中突然响起了播报。 “获得第二十六位追随者,银环蛇。” 又死了一个持有银环蛇面具的人,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刚刚进入地下赌场时那突然死的二十多人当中,便有一个是银环蛇! 两张银环蛇面具,如果都在那同一人手中的话,完全可以肯定那人的目标就是自己。 “你们好了没有啊,怎么还站在这里,让一让,我们还要看情报呢!” 身后传来道男人的催促声,闻言,楚落三人便离开了。 不过刚走几步,便听到后面那两人的谈话声。 “诶?这快半个时辰过去了,怎么第一条鬼王情报还没有被人买走?” “正常,以往也很难有人在前两个时辰内攒够银环蛇面具和毒蝎面具,通常都是在第三个时辰才会有人买。” “第三个时辰?到那时鬼王的力量应当已经壮大起来了吧。” “每一夜的鬼王都不一样,情况也不一样,有时候选中的鬼王本来就很强。” “也不知道今夜选中的鬼王是什么情况,不然咱们也试着攒一攒,兑换一个鬼王情报来碰碰运气?” “可以,就算攒不够鬼王情报,银环蛇面具和毒蝎面具在购买其他的货品上,也很有用。” 楚落不动声色地朝着那说话的两人看去。 这两个男子戴的都是金狮面具,如果自身实力还过得去的话,加上特殊能力,可以在地下赌场中跻身于中等偏上的高手行列。 又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之后,楚落三人这才停了下来。 她拿出了刚刚购买的情报挨个研究起来。 “这附近都没有发生过大型的战斗,找我的人不在这片位置,可以暂时松口气了。” 且对蜂鸟规定的半个时辰就要到了,他也该回来向自己汇报情况了。 楚落继续整理着情报,忽然间,身旁的时晏突然间抓紧了苍霄轮回剑。 “怎么了?”楚落也向着他看去。 “有人过来了,两个,有杀意。” “什么水平?” 闻言,时晏皱紧了眉头:“你先走。” 看他这模样,楚落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那定是两个十分棘手的人,时晏怕是对付不了。 且这两人的身边没有那二十多具死尸,应当不是那个一直在找自己的人,他们可能并不知道自己鬼王的身份,她这时候若选择逃跑的话,应当会很顺利。 只不过…… 楚落又看向那已经站起身来准备迎战的时晏。 “你跟我说实话,对方实力究竟如何,你到底能不能撑得住?” 第614章 那我先离开 “单论实力的话,拼死也能撑上半个时辰,但如果再加上他们来到地下赌场所获得的能力……”时晏眸子低垂,未曾再去看楚落一眼:“总之,你先离开吧。” 楚落也站起了身:“那我先离开。” “我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你不同……”时晏的声音突然间一顿。 他刚刚听到楚落说的话似乎跟自己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转头看去的时候,楚落已经朝着远处跑去了,还将她那为数不多的白兔追随者也给带走了。 时晏的心底升起丝丝凉意。 也罢,这一趟,本身就是自己要跟随她来的,更何况从前不是已经说服过自己了吗。 因为楚落还活着,就有希望找到今夕宁和季清羽后重新封印蜉蝣,还世间一个太平,还平真宗一个清净。 为此,危难之际他应当挺身而出,保住她的命,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想到这些,时晏也不再看楚落离开的身影,掌下铮鸣声阵阵,苍霄轮回剑已然出鞘,丝丝雷电于剑身之上跳跃。 “哎呀呀,刚才还有三个人呢,怎么现在就只剩下你一个了?”头戴黄鼠狼面具的男人走在最前方,声音中含着几分轻蔑的笑意:“被你的同伴抛弃了?” 时晏的目光从二人的脸上扫过。 黄鼠狼面具,能力是可以放出迷惑敌人的药雾,运用在战斗上可能没有什么奇效,但此类面具的持有者拥有特殊的货单,这些货品只有他们才能购买。 跟在他身后的女人戴着毒蝎面具,毒蝎每刻钟获得一枚蝎针,不论敌人的实力如何,只要被这蝎针刺中,必定死亡,与她打斗之时定要格外谨慎,绝不能让她近身。 “你们,有什么目的?”时晏开口问道。 那男人继续笑道:“没有什么目的,单纯的看你们不顺眼,想要杀了你们,你说可气不可气?” 另外一个女人比他谨慎一些,目光一直盯着时晏帽下的脸。 她能够确定这剑修实力不俗,倘若他脸上的面具也很强的话,他们未必能胜。 “同伴弃你而逃,真是可怜,”女人开口说道:“不如将你的帽子摘下来,让我们看一看你的面具,如果不是我们要找的,或许还能可以放你一命。” 黑兔面具的能力是验谎。 时晏已经使用了能力,这女人,根本就是在撒谎,想要哄骗他将面具暴露在他们眼前。 实则不管他戴的面具是什么,他们都打定了要杀自己的主意。 “你们这样有本事,何不自己来看!” 时晏沉着声音说完后,瞬间出剑,率先朝着那男人的方向刺去。 楚落已经跑远了,蜂鸟准时回来汇报情况,但楚落没有急着问,而是让他隐身去时晏和另外两人打斗的地方查探。 “戴的什么面具?” “黄鼠狼与毒蝎。” 听到这些,楚落的心中一动。 “黄鼠狼,他应是能应付得来的,那个毒蝎有点麻烦,如果她之前没有用到蝎针的话,现在手上可能有五枚。” 五次毫不费力就杀死时晏的机会,并且随着战斗的时间越久,她还会获得更多的蝎针。 楚落又同蜂鸟说道:“你现在回去,保持隐身的状态,靠近战场,不要暴露自己的气息。只有两种情况需要你出手,第一种,时晏要被他们给打死了,你得出手,第二种,便是那女人使用蝎针的时候,若不会刺中时晏,你不用管,若是真的会刺中他,用你自己的身体去挡。” “是。” 得令之后,蜂鸟立即离开。 楚落的心中还是有些顾虑,蜂鸟的隐身能力固然实用,但被打中后会自动解除隐身,且在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再次使用这能力,更何况,他本身实力也不过炼气期,即便已经死了,肉身也算不上多结实,是那些人能一掌拍烂的程度。 也便是说,蜂鸟最多为他挡下一根蝎针。 楚落又紧接着看向了白兔。 “使用你的……” “获得第二十七位追随者……” 播报声响起,楚落的声音忽然间停下,心跳也突然加重。 不会,不应该这么快吧。 “蝴蝶。” 最后这二字说完,楚落猛地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黑兔。 “使用能力,附近有几人可以猎杀?” “一个也没有。” “废物!” 哪怕是死尸,楚落也毫不留情地骂了一声,紧接着绕路,迅速往他们之前经过的地方跑去。 将近一刻钟的时间过去,时晏这边,战局已经变得十分紧张了。 戴着黄鼠狼面具的男人捂着腹部上那一剑贯穿了自己的伤口,时晏的雷灵力还在其中暴躁地破坏着创口。 “苍雷剑意,我好像有点猜到你的身份了。”面具之下,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笑,也带有那根本压制不住的因为疼痛而出现的喘息声。 同时,时晏的面具之下,鲜血从口中涌出,一路流到了下巴。 他抬手轻轻抹去那流到了下颌的血。 “知道我是谁,还不退下!” “呵呵……我平日里最是讨厌你们这些仙门弟子了,一个个都是鼻孔朝天的模样,以前我碰不到你们,但如今是在地下赌场中,退下?你觉得可能吗?”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摸出了个瓷瓶来,单手拨开塞子,便要将里面的东西往口中灌去。 “喂!”女人立即出声,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满地说道:“这东西得来不易,别用在对付他的时候!” “可是你还没看清楚吗,这位平真宗的仙师根本不敢让你近身,便只能盯紧了我打,我都伤成这样了,不磕点药怎么能撕下他那张虚伪的脸皮呢?你要是心疼我的话,不如就用蝎针吧。” 虽是这般说着,那人依旧抬了抬自己的面具,将那药灌进了嘴里。 一瞬间,这人身上的灵力肉眼可见地开始暴增。 时晏身体的消耗已经接近一半,好不容易才能一边提防着那毒蝎女人,一边又重伤了这男人。 可后者眨眼间便恢复如初,不仅如此,修为还直接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第615章 好东西都交出来 即便自己的胜算愈发渺茫,但该打下去的,便不能停。 时晏再一次调动灵力,准备迎接面前这人的出招。 与此同时,两个头戴金狮面具的人正在街上闲逛着,这里人多眼杂,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被人盯上了。 而在暗中盯着他们的人,正是楚落。 “总算是找到这两个了。” 【这两人都是中等偏上的水平,而且他们想要换的鬼王情报,好像就是需要毒蝎面具。】 “时晏能撑半个时辰,还来得及。” 【我记得他说的是“单论实力”,还有“拼死能撑上半个时辰”。】 “那也差不多了,他剑道天才的名号还在呢,总要有点绝活吧。” 楚落说着,便开始交代身边的白兔,同时又朝着那二人前面的街巷摸去。 而头戴金狮面具的两人,还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进入了别人的计划当中。 “难找啊,真是难找,这么半天连一张毒蝎面具都没有看到,不要说那更加稀有的银环蛇面具了。”其中一人的声音中满是无奈。 另一人稍沉稳些,但是找了这么长时间后,心情也有些烦躁。 “看来我们注定与那鬼王情报无缘了,还是专心……” “什么?你们真的碰上了戴着毒蝎面具的人?” 正要放弃的时候,一旁的窄巷中突然传出道女子的声音。 听到她话中的内容,两个男人不由对视了一眼,齐齐停下了脚步来,屏息凝神。 巷中又传出了一道男人的声音。 “对,已经打起来了,我们快点过去支援。” “你看清楚了,那真的是毒蝎面具?” “千真万确。” “快,等攒够了银环蛇面具和毒蝎面具,就可以换取鬼王情报了,鬼王面具可是今夜的重头戏呢!” 听到巷内传来匆匆的脚步声,这两个戴着金狮面具的人想了想,紧接着便跟了上去。 他们远远跟着,同时又在悄悄传音。 “怎么又是穿着斗篷的人,这下也不能确认他们的面具是不是我们需要的了。” “他们是去找毒蝎面具的,那不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吗?” “虽然是他们先发现的,但是先到先得,我们也加快速度,可不能让他们先拿到手!” 另一方,破破烂烂的斗篷碎片在时晏身上挂着,帽子早已落下,细看下,他的右耳处鲜红一片,耳廓上有一块缺口,正是刚才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毒蝎面具的攻击,被余风生刮出来的。 “什么嘛,原来是最不值钱的黑兔面具。” 带着黄鼠狼面具的男人显然已经开始不爽了。 “还以为你会是什么厉害角色,白瞎了我一瓶药!” 时晏以剑拄地,半跪在地上的身体已经开始有些不稳了。 他张了张口,面具下又流出了更多鲜血来。 “今日杀了我,难道你们便能活得过明日了吗,危难临头,同为人族本该互相扶持,共同抵御外力的侵犯,可我们却仍在这地下赌场中相互厮杀……” 沙哑的嗓音中带了几分无奈。 “究竟还要再死多少人才能结束……” “果然还是逃不过我更讨厌的怨天尤人环节啊,”男人无聊地挖了挖耳朵,“你们这些仙门弟子本就占尽了天下大多数的好事,有时甚至连残羹冷炙都不愿给我们这些散修剩下。” “自己将要死的时候,就开始数落起天命的不顺,旁人的不是,我猜猜,这会儿你心中应该觉得自己说的这些正确极了吧。” 黄鼠狼面具下传出笑声,声音紧接着又是一沉:“可现在世道变了,世道是站在我们这些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这一边的,我们终于可以得到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一切了,又为何要反感这个残忍却更加生动的世界!哈哈哈哈……去死!” 男人走到了时晏面前后,掌下惊现一把短刀,直直地冲着他的咽喉割去。 时晏的身体已经消耗一空,但敏锐还是在的,在这男人手中的短刀就要刺入自己的喉管时,猛然抬剑,拨开了对方手中的刀,同时另一手趁机掐住了他的脖子,重重地向着地上砸去。 “啊!” “小心——”毒蝎面具的话说晚了,眨眼间她便看到了自己的同伴被时晏反制。 “真是个废物!”女人当即骂了句,下一刻手中便出现了一根蝎针,快速朝着时晏刺去。 蝎针是直冲着自己的眉心来的,时晏想要闪避,但这戴着黄鼠狼面具的人也发了狠,宁肯自己的脖子被他生生扭断,也要将死死将时晏留在原地。 蝎针的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在这黄鼠狼面具手中挣扎几下,便到达了自己身前。 时晏的瞳孔骤然扩大,若被这蝎针刺中,不论修为,当场毙命! 但是…… 已经躲不掉了。 时晏不再挣扎,咬紧了牙关,拼上自己最后的力气,硬生生掰断了黄鼠狼面具持有者的脖子。 “咔嚓”一道骨裂声响,伴随着一同响起的,还有蝎针刺入血肉的声音。 但并不是他的血肉。 抬眼时,时晏先是看到那蝎针定格在了空中,紧接着,一道不稳定的身影在他的面前闪烁了两下,最终显出了真身来。 蜂鸟? 楚落没有走?那她在…… 思绪突然中止,一旁忽然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臂,紧接着便拉拽着他起来。 楚落背起了时晏,目光往前方扫了眼,那戴着毒蝎面具的女人已经被她引来的另外两人给拦住了,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很好。 楚落迅速开溜,她带来的白兔追随者也赶紧将情况有些不稳定的蜂鸟给背起来,同时又抓住了黄鼠狼面具持有者的尸体,紧跟在楚落的身后。 片刻后,时晏方才弄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你,咳咳咳……怎么……” “气息不稳,就先不要说话。”楚落淡淡答了一句。 此时此刻,他们并没有离战场太远,但楚落却停了下来,将时晏放下后,她立即转身去看那黄鼠狼面具的持有者。 他的脖子是被时晏硬生生掰断的,骨头已经碎了,全靠皮肉连接着,脑袋歪歪扭扭地耷拉着。 “获得第二十八位追随者,黄鼠狼。” 死尸还在缓冲中,楚落抬脚踢了踢他。 “喂,把你身上的好东西都交出来。” 第616章 蝙蝠 命令下达之后,黄鼠狼也很快归顺,尸体自行站了起来,只是因为骨头断掉没有办法支撑上方,脑袋仍歪斜地耷拉着。 同时,他开始不停地往外掏东西。 黄鼠狼的身份可以前往地下赌场中的特殊货摊,他们能够买到许多药品,价格也很实惠,楚落在规则上看到这一点的时候,就羡慕极了。 真别说,地下赌场内都是以命博财,但给出来的奖励也是真的丰厚。 才进入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在黄鼠狼掏出的这些药瓶当中,就有一份九品的丹药。 时晏靠坐在一旁,此刻也看呆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个散修不管再如何努力,从前哪里能接触到这些? 他回想着先前这散修同自己说过的话,一时也没有注意到身上的伤,忽然几个药瓶被楚落抛到了他的面前。 “这些应当是疗伤的药吧,我没有修炼过,不懂这些。”楚落悠悠说道。 时晏方回过了神来,将那些药瓶一一捡起。 “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对啊,你不是也说了能够撑上半个时辰吗,我一介凡人,留在那里也没用,但这半个时辰可以做很多事情。” 楚落一边说着,一边又装作不识货的样子,随手将那九品丹药揣进了自己兜里。 那边的时晏没有说话,楚落又忽的转头朝他看去:“你该不会以为,我走了就不会管你了吧?” 时晏愣了一下,而后下意识用能力来验证刚刚楚落的话。 除了方才那一句“我一介凡人”,其他都是实话。 “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信不过我。”楚落忍不住说道,这句话她是发自内心的。 不过也能想明白,毕竟自己是亲手杀了他心爱女人的人。 楚落很快又恢复了愉悦心情。 “赶快吃药,危机还没有解除,接下来有不少事情要做。” 说完后,楚落又掰了掰这黄鼠狼面具持有者的头,实在无法掰正,她想了想,转头朝着那情况差不多稳定下来的蜂鸟看去,招了招手。 “蝎针给我。” 蝎针的效果已经没有了,但它看起来也是根坚硬无比的钢针。 蜂鸟将蝎针从自己的身体里面拔出,交给了楚落,楚落则将这针直接扎入了黄鼠狼的脖子当中,用作支撑。 虽然人已经死了,但楚落并没有拿走他的面具,这样行走在街市上,一般不会被人看出他已经成为了鬼王追随者的身份。 有这样一个从属,楚落接下来的行动会方便许多。 见到时晏已经在使用伤药了,楚落便往回走了走,看了看不远处的打斗状况。 在那两个金狮面具持有者的围堵下,戴着毒蝎面具的女人逐渐体力不支,想要逃离,但仍被这两人围堵得无处可逃。 相信用不了多少时间,她就要丧命了。 “走。”楚落说道。 从黄鼠狼身上搜刮出来的药品效果很好,楚落也没有吝啬,一股脑全给时晏了。 毕竟跟她现在可以差遣的追随者们相比,还是时晏比较有用一点,他千万不能垮掉。 时晏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身上的伤也在加快恢复。 楚落走在最前方,时晏不知道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待转弯绕进街市的时候,才终于开口说道:“前面人很多。” “知道,”楚落应了一声,“我引来的那两个人,既然想要鬼王情报,就不一定会放弃毒蝎面具持有者死后的起尸,他们会跟着尸体找过来的,所以……” “得想办法杀了他们。” 时晏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金狮面具的能力,便是将修行者的实力直接向上提升一个大境界,凡人或是修为不高的修士,都会直接提升到金丹初期的水平。 那两人,皆是元婴期,找过来之后,他们恐怕连逃跑都成问题。 时晏思考着这些,不知不觉走入了一处拐角,而前方,楚落刚刚转过去的身形,又一步一步退了回来。 楚落垂了垂眸,看着那正指着自己咽喉的匕首,目光又朝着前方那戴着蝙蝠面具的男人看去。 蝙蝠面具下传来一道得意的笑声。 “鬼王面具,你戴着的就是鬼王面具对不对?我终于找到你了,哈哈哈哈……鬼王面具,是我的啦!” 楚落的目光又朝着他身侧看去,一个戴着蝴蝶面具的女人正木讷地朝着自己的身后走来。 这是之前死掉的蝴蝶面具持有者,没想到,杀她的人并没有取下面具收手,而是跟随着尸体来找自己了,他也是想要鬼王面具的。 此人也并不是全无考量的,毕竟来过这地下赌场的人都知道,前半夜就是鬼王力量最弱的时候,那些死去的追随者实力都很弱。 所以,蝙蝠面具持有者便想在这前两个时辰内以小博大,也没想到鬼王面具距离自己如此近,行尸走了没多久便找到了。 但他还是比较倒霉的。 就在手上的匕首径直朝着楚落的方向刺去时,她却突然间朝着旁边跨出一步躲开,紧接着便是道刀剑相接的金石之声,苍霄轮回剑直接将他的匕首震飞,手上一麻。 时晏紧紧抿着唇,眸光复杂地看着蝙蝠面具持有者。 刚杀了一个,转眼又来一个,这鬼王还真不好当。 “杀了他。” 蝙蝠面具持有者在看到时晏后,掉头想跑,但闻楚落一声令下,蜂鸟、白兔、黄鼠狼和蝴蝶四人瞬间将他逃跑的方向都围死了。 “饶……饶我一命……”蝙蝠的声音直接弱下来了。 “真可惜,你的能力对我来说很有用。” 话音落下,楚落直接顺过了时晏手中的苍霄轮回剑来刺入了他的心脏。 蝙蝠的能力有两种,其中一种仿佛专门为了辅佐鬼王而存在。 可以迅速锁定地下赌场内所有尸体的身份和位置,但一个时辰只能使用一次。 很显然,这第一个时辰的能力他已经使用过了,所以才能确定楚落的身边没有强大的追随者,但他根本没想到还有时晏这个大活人。 另一个能力是暂时干扰对手的认知,但每次只能干扰一个人,时间也很短暂。 第617章 蝴蝶 刚刚见势不妙,他直接干扰了这里看起来最强的时晏,准备开溜。 没想到这鬼王面具的持有者看起来只是个凡人,但她反应够快,也够狠,完全没有给他任何挣扎的空间。 楚落拿出布来擦干净蝙蝠心口处还不停往外涌出的血液,没过一会儿,血停了下来,他彻底变成了一具行尸。 “将你之前确定过的尸体身份和位置,都告诉我。” …… “模样长得倒是不错,可惜,她太舍不得使用自己的蝎针了。” 其中一个金狮面具的持有者,将地上尸体的面具摘下来看了看后,又重新将面具戴回了她的脸上。 “怎么?”另一人看到他的动作后,眸光微动。 “鬼王情报或许只会告诉我们该如何克制鬼王面具的持有者,但跟着尸体走,我们就能找到鬼王的位置,这两者都掌握了,夺得鬼王面具的胜算,不就会更大一些了吗?” “现在我们手上还没有情报,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找过去?” “兴许那鬼王的身边也没有高手啊,毕竟这黑夜,才刚刚开始嘛……” 地上,已经死去了的尸体突然睁开眼睛,而后站起了身来。 两人相视一眼,最后都决定跟在这尸体的身后。 毒蝎一路朝着闹市的方向走去。 “照理来说,前半夜的时候鬼王都会在人少的地方,为何今夜的鬼王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呢?” “怕什么,这才过去多久啊。” 因为毒蝎面具还戴在脸上,路上也基本不会有人注意这女人是死是活,两个金狮面具持有者跟在她的身后,最后停在了一家客栈前。 “哦?想不到鬼王竟如此心大,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她的命呢。” 毒蝎进入了客栈,径直朝着某个房间走去,她推开了房门进入,这两人则暂时停在了房门处。 要不要进去? 都已经到这里了,难道还能走回头路?正好杀鬼王一个措手不及! 两人都坚定了心思,然后同时迈入了屋内。 简单的客栈房间内,唯一与其他地方不同的,便是角落里那正冒着袅袅白雾的香炉。 怎么还有股药味? 其中一人吸了吸鼻子,转头朝着身旁看去的时候,却发现本应该在这里的同伴竟然不见了! 与此同时,楚落站在屏风后。 黄鼠狼的药雾,可以暂时迷惑他们一段时间。 “交给蜂鸟一根蝎针。”楚落向刚刚归顺的毒蝎说道。 蜂鸟得到蝎针后,隐身朝着其中一人摸去。 药雾的效力还没有散去,但他隐约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了自己,刚准备发动攻击的时候,一双眼睛瞬间瞪大,朝着自己的心口看去。 蝎针! 脑子来不及转弯,这人便失去了意识,蜂鸟也立即将他的尸体向着屏风后面拖去。 “药雾的效果就要消失了,蝴蝶准备,蝙蝠也准备干扰另一人的认知,别让他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来。” 药雾散去后,剩下的金狮面具持有者目光忽然一滞,然后朝着身后那晃动着的房门看去。 “搞什么,临阵脱逃真是怂蛋一个,真要是害怕那一开始就别怂恿我来啊……” 他咬了咬牙,忽然间,内室传来一阵响动。 听到这声音,他屏息凝神,轻手轻脚地朝着那边摸去。 珠帘后,身材姣好的女子正在沐浴,墨黑的长发披散,如同绸缎一般。 男子默默吞咽了下口水,目不转睛地看着。 看她面具边缘的形状,好像是蝴蝶…… 绝对不能与蝴蝶面具的持有者对视,否则便会被拉入梦魇当中,被困梦魇超过一刻钟便会死亡,哪怕能够突破梦魇出来,谁知道在自己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内会发生什么,太危险了。 好在这女人背对着自己,等她转过来的时候就不能看了。 一时间,此人似乎忘记了自己是来找鬼王面具的,他的眼中便只有女人的长发,光洁的肩头。 忽然,女人抬手,拢了拢自己的长发,将其撩到了身前来。 男人紧紧盯着那白嫩的背部看,可下一刻,自那女人的背上,突然睁开了一双眼睛。 “蝴蝶可不止一双眼睛。” 楚落从屏风中绕了出来,看向那定定站在原地,已经失去了意识的金狮面具持有者。 又从时晏的手中借来了长剑,刺入了他的心脏。 这一间客栈的房间内,无声无息便死了两个人,且在今夜的地下赌场中,还是属于中上流的高手。 解决完这些,楚落稍稍松了口气。 “暂时安全了,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时晏还带着伤,有机会好好休息,自然可以恢复得更快。 楚落刚刚从蝙蝠的手中得到了死尸分布图,这时候也得好好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一开始,那二十人突然被杀的位置在南边,这将近一个时辰内,楚落则一直凭着感觉往北走,这样,暗处的那人一时也不会找到自己,算是目前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还有一些零散的死尸分布在地下赌场的各个位置,楚落也根据着他们的用处规划着接下来的路线。 好在附近是没有死尸的,她暂时不用担心在客栈中休息没多久,便有追随者过来找自己,顺路还带上几个想要获得鬼王面具的疯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 时晏打坐结束醒来的时候,察觉到什么,翻手取出天命刀来。 只剩下一把了,子夜已过。 绕过屏风朝着楚落看去,她仍坐在桌前,拿着刚刚由蝙蝠使用能力得来的新的分布图看着。 听到他起身的动静,楚落头都未抬便说道:“接下来我们往西边去,我要去接这有螳螂面具的死尸,此人身上可以远距离传音的能力,我很需要。” 有了这能力,便能给地下赌场中的行尸们隔空下令,当然,迷惑那跟随着二十多行尸的危险人物应当是行不通的,螳螂还不足以同时给二十多人传音,但指挥其他的行尸是够用的。 时晏点了点头。 在楚落的恰当安排下,她作为鬼王的力量如滚雪球一般地壮大。 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地下赌场内的厮杀也正式进入了激烈阶段,死的人越来越多,水平也越来越高。 第618章 黑衣人 跟随在楚落身后的追随者越来越多,那些失去了面具的,都穿上斗篷来遮住脸,没有丢失面具的,则混迹在人群中。 楚落又运用螳螂的能力传话给尚未汇合的死尸,一些人想要根据行尸来寻找鬼王的事情也变得更难起来。 情报货摊前,楚落看着石牌上亮着光芒的一条条情报。 和上一个时辰相比,这里的情报又增加了许多。 看着那最上方的鬼王情报还亮着,楚落放心了些。 可就在这时候,那条鬼王情报的光芒突然暗了下来。 “哦?这才不到两个时辰,想不到已经有人能买下这鬼王情报了。” 身旁传来道声音,楚落转头看去,是一个戴着桃花面具的男人。 同样也是来买情报的,楚落便没有多在意他。 只是看着黯淡下来的“鬼王情报”四个字,楚落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担忧。 两张银环蛇面具,五张毒蝎面具,根据她手上的信息来推测,集齐了这些,兑换了鬼王情报的人,只能是那个刚进入地下赌场便杀了二十多人的那个存在。 那人的实力,似乎已经远远超过这地下赌场内的所有人了,所以他行事作风才敢如此张扬。 只希望他买下的这条鬼王情报中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楚落的目光继续向下看去,突然发现密密麻麻的字中,有一条写着“赌刀人情报”。 “你看这里。”楚落立刻将身后的时晏叫了过来。 看见有“赌刀人情报”,时晏的目光也亮了起来。 “一张黑熊面具,五张蜂鸟面具,”楚落喃喃道:“我们还差多少?” “差一张蜂鸟面具。”时晏道。 楚落刚想说现在去找应该来得及,石牌上面的“赌刀人情报”便黯淡下来了。 正是他们身边那戴着桃花面具的男人,在刚刚拿出了六张面具来交换了这一条情报。 楚落皱眉看了他一眼。 这人好像有点故意找茬的感觉。 楚落的预感没有错,桃花面具持有者拿着装有赌刀人情报的竹筒,缓缓开口。 “哎呀,手上的面具太多了,我正发愁要换点什么呢,这赌刀人情报,看起来不错。” “开个价,你手上的情报,我要了。”楚落说道。 闻言,那人轻笑了一声。 “开价?我要你的命如何?” 楚落眯了眯眼睛:“无缘无故,要我的命做什么?” “无缘无故,你又为何要买这赌刀人情报?”桃花面具持有者仍旧轻笑着。 “我要买什么情报,与你又有什么关系,该不会……你就是赌刀人吧?”楚落眼眸一转。 那人忽的咬了咬牙。 “你是初次来地下赌场的吗?” “此话怎讲?” “不知道……不能惹戴着桃花面具的人吗!”话音落下的瞬间,这桃花面具的持有者突然出手,伴随着一道清脆的裂帛声,楚落身披的斗篷瞬间被他撕烂。 他原是想要看看楚落遮遮掩掩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但当那张凶恶渗人的鬼王面具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瞬间就愣住了。 周围的氛围也突然变得微妙起来,桃花面具持有者立即转眸看去,只见原本还热闹的街道骤然变得死寂起来,街上所有的人此刻都转过了头,不管是穿着斗篷,还是没穿斗篷的人,他们的目光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原来这整条街上都是鬼王的从属! 这些全都是死人! 一股寒意从头凉到了脚底板。 “我看,”一旁的蜂鸟拿出了新的斗篷来给楚落披上,她目光平淡地看着眼前那惊魂未定的男人:“你是在找死。” 转眼之间,这桃花面具的持有者丧命,也成为了鬼王的从属。 楚落命令他将身上的东西都翻了出来,其中便有二十多把天命刀。 “果真是赌刀人。” 楚落喃喃了声,随即将这些天命刀都交给了时晏。 - 二十多具戴着面具的行尸木讷地往北走去,而在这些行尸当中,男人身披着漆黑的斗篷,从头到脚都将自己裹得十分严实。 他手中正把玩着一个竹筒,竹筒上面刻着的“鬼王情报”四个字格外醒目。 将竹筒打开,里面是一张白纸。 纸上画着整个地下赌场的地图,其中标着红点的地方,就是鬼王如今所在的位置! “哼……” 男人轻笑了声。 有了精准的鬼王位置,他自然也不必跟着这些慢吞吞的行尸,都快要两个时辰了还没有找到那鬼王面具的持有者。 看着地图上面标记的位置,男人的身形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 鬼王情报已经被买走,楚落能够猜到买下的人是谁,因此,她就算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必须通过螳螂来联系那二十多个行尸。 得知那一份鬼王情报上直接将自己的位置给标出来了,楚落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叫所有从属回来护驾。” 楚落咬了咬牙,又转头朝着时晏看去。 “咱们分开吧。” “为何?” “那个人来杀我了,我身边的这些死人够用,你一个活人跟在身边太危险了。” “可你根本不知道那人的实力。”时晏的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他实力再强,这里是地下赌场,就能有限制他的办法,”楚落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先去凤鸣赌场,完成赌刀人的任务,如果可以的话,顺便把迷烟也拿了,在那里等着我,安全后,我会去凤鸣赌场与你汇合的。” 楚落匆匆交代完这些,便立即转身离去。 她得快点转移位置,那人的速度很快,偏偏自己不能暴露身份,只能由擅长瞬移的属下带着离开。 但楚落还是低估了那黑衣男人的速度。 她刚刚逃出去没多远,紧接着便收到了从属传来的消息。 是她留在原地盯梢的从属,说那黑衣男人已经出现在她刚才的位置了。 黑衣男人没有找到她,仍旧停留在原地没有动。 这看似是给了自己继续逃跑的时间,但楚落却觉得后背莫名一寒。 她猛地转头朝着身后看去。 这里是郊野,树木和低矮的建筑七零八落地分布在大地上,拥挤中又有些空旷的感觉。 楚落的眼睛紧紧盯着后方。 怎么……怎么会…… 又是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第619章 是他 可是朝着身后看去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但楚落转回了头后,那种感觉竟然又出现了,且仿佛在不停地逼近自己。 这种感觉,似乎有些熟悉。 再一次转头向后看去,仍是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还站在原地吗?” 从属给了她肯定的回答,黑衣人仍静静站在原地,什么地方都没有去。 楚落此刻便坐在桃花从属的肩上,快速向着远处移动,身旁还紧跟着上百位从属。 同时,她脑中的播报声也根本没有停止过,地下赌场中的杀伐进入了最惨烈的时间段,就在楚落开始逃跑的这段时间,又死去了近百人。 但楚落依然不确定这样的力量能否与那黑衣人相抗衡。 被注视着的诡异感越来越近,那股不适也彻底侵袭了楚落的身体。 下一刻,楚落突然反手摸向了自己的后背,硬生生从自己的背上拔下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来。 而那只血红眼睛被拍在地面后,几乎是同一时间,身旁的一个从属便立即出刀,将这只眼睛给剁了个稀烂。 【原来是他。】 花花有些惊讶。 楚落命令桃花从属停了下来,垂眸看向了地上那已经被剁成了烂泥的血红眼睛。 如此熟悉的手段,也使得楚落回想起了曾经在星云城的那些遭遇。 那个通过这种眼睛来控制了全城百姓的乌鸦妖,同时又是妖帝应离淮的信使,越金。 他会出现在这里,楚落还真是感到意外,不过想必越金还没有看出自己的身份来,他的目的,只是这张鬼王面具。 而在鬼王面具能够换取的三样东西中,他看中哪一件了? 楚落的目光往四下都看了一圈,仔细寻找着是否还有血红眼睛的痕迹。 原来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是往各处都散播了眼睛来确认自己的位置,他估计马上就要过来了。 楚落的瞳眸一转。 “传我命令——” - 半路上,越金停了下来,目光向着树后走出的那两个戴着金狮面具的人看去。 他冷笑了声。 只是派两个小元婴来拦自己,看来这鬼王手上真的没有什么底牌。 二人同时朝着他的方向冲来,光是灵风便折断了周边数十棵树木,可这些在越金的眼中仍是不够看。 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想要速战速决,早日将那鬼王面具拿到手,这两个元婴修士当然也不是自己的对手,可就在这时候,他的目光忽然间一滞。 另一边,楚落正拿着捉来的血红眼睛,让它与蝴蝶对视。 越金受到了影响,完全没有防备的被蝴蝶拽入了梦魇当中,他又几乎是瞬间从梦魇中清醒过来,当即闪身,一掌妖力直接击向了身后那拿着蝎针就要刺入自己身体的蜂鸟。 在这强大的妖力之下,蜂鸟的身体彻底被撕裂成碎片,蝎针也掉在了地上,没有对越金造成任何伤害。 但就是越金分神的一瞬间,白骨牢笼从天而降猛地将他困入其中,四面八方飞出无数根长矛来朝着骨牢中的他刺去。 待自己的身体被一根长矛贯穿之后,越金这才反应过来,妖力凝成护盾,后面袭来的长矛都未能伤到他分毫。 但楚落的安排就像是一系列连锁反应,白骨牢笼又突然收紧,如同一张网般将他束缚得更紧,手脚不能动弹。 而越金刚刚将这些白骨全部震碎,那两个戴着金狮面具的人已经冲了上来,两人的全力一击皆打在了他的弱点上。 一缕鲜血从越金脸上的白鸽面具下流出,心中怒火烧得正旺,一手攥住了一人的脖子将凶猛的妖力灌入他们的身体当中。 刹那间,两具元婴期的身体瞬间被妖气撑爆,而尸体爆开的同时,伴随着横飞的血肉,那带毒的花粉也扑到了他的面前,即便有面具的格挡,仍不免吸入了些。 一股眩晕感袭了上来,越金再不敢自大,当即划破自己的手掌,用疼痛来刺激自己清醒,下一刻背生双翼,在接下来的攻击触发之前离开了这地方,朝着原本发现鬼王面具的方向追去。 方才他着了道,可受的这些伤也不过是让他行动迟缓了些,身体难受了些,本身的力量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这也是他敢在地下赌场中疯狂追杀鬼王的底气,但当他追到这里的时候,地上只有几只被砍烂了的血红眼睛,楚落的踪迹又消失不见了。 他被拖住的那段时间,已经足够他逃跑了。 “咳咳咳……”越金抬手抹去身上的血,目光也阴沉下来了,撕碎先前获得的鬼王情报,他又收回了所有用来寻找鬼王的血红眼睛。 让她给跑掉了。 这真的是一个很擅长利用鬼王身份的人,如今他的这个能力再不能对其施展,不仅无法对她进行控制,还容易被当成突破口。 下一次,可不能如此大意了。 越金转身向着街市走去。 花粉中的毒,虽然不会威胁到自己的性命,但一直停留在身体内也是十分难受的。 且这种毒完全是地下赌场中的产物,哪怕他再如何强大也会受到限制,想要解开便只能去买解药。 没记错的话,这种解药用寻常的金银就能买到,算不上珍贵。 但当越金进入商铺看到那“售空”二字时,心情也降至冰点。 另一边,楚落在甩开了越金之后,迅速前往各个地方与新得的从属汇合。 同时还不忘交代在商铺附近的从属将对应的解药全买光。 “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距离天亮大概还有两个时辰,只要在这段时间内别再碰上他,整个地下赌场中便没有人能奈何得了我了。” 【可是接下来还有两条鬼王情报,如果他再一次得到了有用的信息,或许还会追上来的。】 “我知道这些,所以……” 楚落将刚刚从所有追随者身上搜刮来的两张银环蛇面具,和五张毒蝎面具拿出来。 “这一次的鬼王情报,是属于我的。” 匆忙赶往情报货摊,那越金因为正在寻找解药,一时没有注意到这个时辰的鬼王情报已经刷新了,楚落直接兑换成功。 第620章 凤鸣赌场 打开竹筒拿出里面的纸来看,这次的鬼王情报竟又是直接将自己的位置标示出来了。 倘若落到了那越金手中,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恐怕会选择更稳妥的方式悄悄靠近自己。 好在现如今她的属下遍布整个地下赌场,只要盯紧了他,熬过剩下的两个时辰赶快离开就能安全了。 越金的位置距离凤鸣赌场并不近,此刻楚落也能安心前往赌场与时晏汇合。 凤鸣赌场内,时晏数了数剩下的天命刀。 只剩下了十把。 原本他只要再赌两把便可以离开,全输也不过失去六把天命刀,可他又得想办法将迷烟给弄到手。 在凤鸣赌场中参与赌局,筹码并非寻常的金银,每个人都要用自己珍贵的物品来当作抵押。 胜者的奖励是丰厚的,但这里多少有些邪门,时晏一把都没赢。 好在他们需要的迷烟是安慰奖,赌够一定的局数便能够拿到。 时晏翻手将迷烟收了起来,紧接着便要离开赌场,谁料下一刻胳膊便被人给拽住了。 “诶,兄弟兄弟,你别跑啊,再来一把,就一把。” “不了。”浅浅回答一句,时晏便甩开了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谁料转眼间,五六个打手便拦在了他的身前,其中一人的修为似乎在他之上。 “兄弟,别那么无趣嘛,咱们今儿个在这凤鸣赌场中相见就是缘分,这样难得的机会不得多留一会儿啊,听话,再来一把,这一把不管输赢我们都放你走。” 时晏目光复杂地盯着眼前说话的人。 他没有看见自己脸上戴着的黑兔面具吗,就这样毫不遮掩地说谎吗? 赌场二楼一间宽敞的房间内,戴着凤凰面具的男子从一具具尸体中穿行而过。 “四、五、六,还差一张黑兔面具。” “这个好找,这黑兔面具怕是最好找的了。”侍立在一旁的属下赶忙说道。 凤凰面具的持有者无奈叹息了声:“今晚难得好运气,成为了这凤鸣赌场的主人,货单上却没有什么我想要的东西。” “那还有鬼王面具呢。”属下又道。 “嘘,”凤凰面具的持有者目光往地上散落的尸体处瞥了一眼:“谨言慎行,谨言慎行,说不定今晚的鬼王已经听到了,已经到了后半夜,我也不想冒险去挑战鬼王呢。” 属下也紧张了些。 “咱们的人已经盯上赌场内一个有黑兔面具的人了,他又是个赌刀人,等他的天命刀输干净后死掉,这最后一张黑兔面具也集齐了。” 凤凰面具持有者微微点头:“去吧,别让我等太久。” 待这属下离开后,他的目光又朝着地上那些尸体看去。 此刻的死尸们,一个个皆睁开了眼睛,木讷地站起了身来。 他一脸平静地看着,悠悠说道:“鬼王啊鬼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刚刚的话可莫要往心里去呢。” 这些行尸没有任何的异样,凤凰面具持有者也目送着他们出了门去,便又独自掷骰子玩了。 却不知这些行尸在离开他的房间后,突然加快了行走的速度,很快便追上了那刚刚离开的属下,一人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另一人抬手震碎他的内脏,无声无息便要了他的性命。 此刻的楚落正在赶往凤鸣赌场的路上。 “井水不犯河水?” 她轻轻笑了一声。 “你不来招惹我的话我还真没想过要杀你呢。” 凤鸣赌场内依然热闹得很,只是这嘈杂的声音全出自于一楼大堂中的打斗。 十几个戴着不同种面具的打手将时晏围在中央,几次都马上要夺下他的面具来。 退到了两旁的赌客们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反倒还兴致勃勃地议论着。 “诶,想不到这小剑修还挺能打的,撑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还没有死。” “撑多久他也逃不过去了,你们说,他这么厉害,要是在今晚进入地下赌场的时候能够分到一个有用的面具,那不就无敌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他也真是倒霉,好巧不巧这凤鸣赌场的主人看上了他的面具,不管今日能不能打赢,他都走不出赌场咯!” “早就听说这凤鸣赌场乃是活物,会吃人,我还没见过它吃人的模样呢!” “等你输得连裤子都不剩了,它就会来吃你了!” “哈哈哈,我怎么敢在这里把裤子也输掉,我还嫌活的不够长呢!” “一般来这里的人也都提防着呢,搏一搏,差不多了就走,可若是被赌场主人给盯上了,想走也走不成了。” “啧啧啧,真是个可怜虫。” 下面还在拼死搏斗着,突然间从天而降一道身影,一现身便手持长笛朝着时晏的方向刺去,那强大的劲力逼得时晏步步后退,一连撞断了数根柱子才堪堪停住。 甫一回过神,时晏立即朝着眼前的人看去。 戴着凤凰面具的男人悠闲地拿着玉笛,在掌心中敲了敲。 “剑意如苍雷,道友,我似乎猜出你的身份来了。” “你又是什么人?”时晏一开口,双唇便被鲜血染红。 “从前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是这凤鸣赌场的主人,而你,从前是谁也不重要,现在来了我的场子,便是你师尊在此,也得死。” “我现在不认为自己是一定要死的,阁下,还请让路。” “哦?”那人冷笑了一声:“倒不妨说一说你的活路在何处。” 时晏沉默了片刻,随即抬眸,向着上方看去。 看到了他的动作,那凤凰面具的持有者,包括赌场内其他的人也都抬头向上看。 一瞬间,数道没有戴面具的身影从二楼飞跃下来,一楼中的人根本来不及想这些人为何失去了面具还能够行动,下一刻,凤鸣赌场的大门便被撞破,更多的人闯入。 他们就好似不知疼痛的傀儡一般,突破了那些依附于赌场主人的打手后,径直朝着凤凰面具持有者冲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也使得众多赌客都慌了神,一个个都想要往赌场外跑去,可那些毫无生气的行尸们还在往里进,人数之多,实力之强,转眼间便站满了整个凤鸣赌场。 第621章 活路 “我的活路来了。” 时晏声音落下来的时候,他与那凤凰面具持有者的身边也已经站满了鬼王从属。 此刻赌场中的人也反应过来了,冲进来的这些根本就不是活人! 待所有的人都进入凤鸣赌场后,最后一道女子的身形也走入进来,她并没有遮遮掩掩的用斗篷,此刻,一张震人心魂的鬼王面具直接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早在路上,楚落便将这凤鸣赌场内内外外的情况掌握了,现在的她无须再掩饰什么,脸上的这张面具,还能起到震慑的作用。 凤鸣赌场中的人们,起先在看到这么多鬼王从属的时候惊讶了一番,再一次感到震惊,便是发现这鬼王竟然是个凡人女子的时候。 她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鬼王?”此刻,凤凰面具的持有者心下不免有些焦躁,仍强装镇定地说道:“怎的突然驾临我这凤鸣赌场了?” 鬼王从属们动作整齐地为楚落让出了一条路来,她一步步朝着凤凰面具持有者的方向走去。 “接人,讨债。” 闻言,凤凰面具持有者笑了两声,不动声色地往时晏的方向看了眼。 “若我这凤鸣赌场内有鬼王殿下想要的人,自该立即将他交还,只是这后面一句……不知鬼王殿下要讨什么债?” 楚落给前方的从属一个眼神,便立即有人上去扶住了时晏。 “我属下有不少,这种事情还不必劳动阁下,至于讨债……” 楚落笑了笑:“我的人在你的凤鸣赌场中被打成了这样,你身为赌场主人,这时候应该出来承担责任吧。” “鬼王殿下还真是会说笑,你若想借机对我这凤鸣赌场发难,何必以他人作借口,若这小剑修真是你的手下,那他何不一开始就报上名号来?” “有人的手下忠心耿耿,有人的手下溜得极快,”楚落侧眸扫了一眼那些正在往门口摸去的赌场打手们,“这又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我也不瞒你,凤凰面具有且只有一个,我看中了。” 声音落下后,一众鬼王从属立即朝他发动了进攻,眼下的战局比先前还要更加混乱,赌客们纷纷趁乱离开。 先前那些看上了赌场主人身份,依附过来的打手们发现对手是更加惹不起的鬼王,哪里还会听话,也混在人群中溜走了。 凤凰面具有且只有一个,那他的能力自然是特殊的,与楚落的鬼王面具也有几分相似之处,便是自身不会获得什么力量,但鬼王获得行尸属下,凤凰面具持有者获得的,是这个赌场。 凤鸣赌场,本身为活物,它就好像是一只大张着口的巨兽,寻常时候自然不会主动袭击人,且赌场内部的正常运转,还有益于力量的积攒,以便后面可以应付更加强大的对手。 但必要时候,赌场主人是可以驱使它来为自己杀人的,虽然消耗颇多,但被盯上了的人,基本上是逃不掉了。 而今见谈不拢,一场恶战不可避免,凤凰面具持有者立马想要驱动赌场来为自己战斗,但他已经被控制住了。 自那些鬼王从属进来的瞬间,他感到手脚冰凉,实则空气中已满是专门针对他的药粉了。 各种幻术、干扰术作用于他的身上,不等向凤鸣赌场下达命令,蝎针便已经送入了他的身体。 “获得第五百五十三位追随者,凤凰。” 听到这一声播报,楚落紧绷了许久的神经,这才终于得到了一次彻底的放松。 “凤鸣赌场,是一个安全的好地方啊……” 凤凰成为追随者后,楚落立即下令让他一直和凤鸣赌场保持着联系,哪怕这段时间内,凤鸣赌场的力量不能再增加。 先前还有不少赌客在,想来用不了多久,凤鸣赌场内生变故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地下赌场,越金早晚会听到这些。 可即便他找来了,只要进入这里,便会受到制约。 楚落就留在这里,等他来。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后,没有人再敢踏入凤鸣赌场,这地方也突然安静下来了。 明明这赌场内外都有数百道人影,但他们却一言不发。 终归全都是行尸。 赌场内,只听得到楚落抬步走在楼梯上的声音。 “还差两张银环蛇面具,两张毒蝎面具,便能够换到最后一条鬼王情报了。” 【这个地方很安全,还需要买最后一条情报吗?】 “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会好好利用这最后一条鬼王情报,所以这东西不能落到他手上。” 楚落和花花交流完,转头便吩咐手下继续去搜寻面具。 地下赌场内,能够活到现在的都是些亡命之徒。 又一个半时辰过后,楚落站在赌场二楼的窗前,安静看着屋外街道上的情况。 刚一刷新便被换取来的鬼王情报也由属下送到了她的手中。 楚落打开竹筒,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然后点火烧掉。 屋中的另一处,时晏也从打坐中睁开了眼睛。 “多谢你回来救我。” “你又何必言谢,不是也曾帮过我吗?” 时晏眸子低垂:“比起这些,好像,你帮我的次数更多。” 闻言,楚落转头扫了他一眼。 “都已经道过谢了,便不必再提了。” 再提就露馅了,这傻蛋。 时晏只是想起在魔界中的时候,她也救过自己,不禁真情流露,现在才反应过来,不能暴露楚落的身份。 于是立即转移话题道:“已经过去了,迷烟我也拿到了,等天亮我们就能离开。” “你没有发现吗,”楚落突然间开口道:“已经一个时辰了,他都没有前来凤鸣赌场,而且,他的踪迹消失了。” 时晏知道楚落口中的“他”指的是谁,此刻也是一阵沉默。 如今楚落的手下已经分布在地下赌场的各个角落了,可以说这里所有的信息都掌握在楚落手中。 但越金却突然消失了。 他绝不可能是死了,不然楚落不会仍旧如此紧张。 便只能是他在有意躲避着地下赌场中的鬼王属下。 楚落找不到他的位置,便很难预测他接下来的行动。 第622章 停留于肩 只剩下最后一个时辰了。 仍旧没有任何异变发生,楚落便找来了货单查看。 除却天亮后,自己可以用这张鬼王面具兑换异火,她手上还有着许多的面具,可以在离开之前都换成自己需要的东西,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在这些当中,凤凰面具可以交换的物品也很珍贵,楚落翻看了多次后,最终将目光放到了“神炼石”那三个字上。 其他的东西,楚落都听说过,也明白它们的作用,唯独这一样东西,没见过也没听过。 要换吗? 万一是诈骗怎么办? 因为实在拿不准主意,楚落便先将其他的面具都换成了奖励,她自己当然是带不了这么多东西的,便只能先交给时晏保存。 不算接下来可以用鬼王面具换到的冥夜寒火,光是这些奖励,楚落便觉得这一趟地下赌场没白来。 又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仍然没有一个活人进入这凤鸣赌场,楚落虽然没有变动过位置,但她的势力还在扩张。 明明能够掌管的范围更广了,为何还是没有发现越金的踪影? 第一缕晨光落下,压盖住了地下赌场中灯火的光芒。 天空变成了金红色,日光逐渐遍及整片大地。 楚落仍站在窗前,看着街道上,一个接一个的幸存者前往商铺换取奖励,或是已经换取奖励的人,陆续回到他们之前进入地下赌场的位置,转眼间便消失离开了。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这座只会在夜间活跃的城池,到了白天,便陷入了沉睡中。 “天亮了。” 楚落喃喃了句。 活着的人满载而归,而死在这里的人,出去后,只留一具尸体。 “结束了。” 她又轻叹了口气。 突然间,一股奇异的感觉出现,楚落恍然间转头,朝着身侧看去。 空中翩飞着一只淡黄色的小飞虫,它朝着自己的方向,而后又轻盈地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蜉蝣!它出现了!】 【我能够感受到它的力量!它便是诡境,是新生的蜉蝣!】 花花的声音中是遮掩不住的激动,楚落的心情又何尝不是如此? 此刻的楚落浑身僵硬着,但身体里面好像是有火海在翻腾一般。 蜉蝣,他们一直在寻找的蜉蝣,这片怪诞天地的创造者,这些痛苦绝望的始作俑者! 如今就在她的肩膀上,她只要一伸手便能捉住! 胸口的剧烈起伏,最终被楚落强行压制下去。 现在还不能出手,时机还没有到。 或许蜉蝣一直在看着她,或许今夜她戴上了鬼王面具,也是蜉蝣的安排。 应当不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不然她无法于蜉蝣的视线下活到现在。 这应当是一场考验,难道今晚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越金,也是考验的一部分? 不……还不能大意。 蜉蝣在楚落的肩膀上停留片刻后便飞走了,待那蜉蝣的身影彻底消失,楚落心中的激动仍久久没有平复下来。 后方传来了房门打开的声响。 “天亮了,我们也离开吧。”时晏的声音传来。 - 凤鸣赌场内外的行尸们遵从最后的规则,木讷地回到他们进入的位置。 离开这地下赌场后,他们也将彻底变成再无回转可能的死尸,等待他们的结果,也许是被送往平宁义庄,晒成肉干,成为海城中那些大人物们的美味。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赌场内这才走出了两个身披斗篷的人,一路朝着最近的一家商铺走去。 这两人离开后,凤鸣赌场彻底空了下来。 而长街的墙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只血红眼睛,紧紧盯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 整个地下赌场都已经变得空空荡荡,所以等两人来到了商铺,也根本不用排队。 其中的女子拿出了一张面具来正要交易,便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飞出了一根黑羽,顷刻间便贯穿了她的咽喉,同一时间,强大的妖力袭来,她手中的面具瞬间被吸到了别人手中。 越金不知何时出现的,他仍裹在一身黑色之下,脸上戴着那张白鸽面具。 但他刚刚抢过女子手中的面具,便听见了两道坠地声。 之前活动起来与常人无异的一男一女,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这根本就是两具行尸! 越金眼底的诧异闪过,转头看向自己方才夺过的面具。 这哪里是鬼王面具,分明是与鬼王面具有着几分相似的镜鬼面具! 与此同时,在临近他们来时地点的商铺内,楚落将脸上的鬼王面具摘下。 只要面具没有摘下,今日她在这地下赌场中的权利依然存在,仍旧可以指挥行尸们做事。 之前那番众多行尸们散去的场面,便是楚落故意做给越金看的。 和楚落料想中的没有差别,越金在与自己对弈过一次后,不敢再大意,便没有选择前来凤鸣赌场,这个可能会让他丧命的地方。 那么接下来他能出手的机会,便只有天亮后,鬼王权利失效的那一刻。 所以他才要隐藏自己,让楚落放松警惕。 此时此刻,鬼王面具被商铺收回,在楚落的面前,出现了一簇浓黑色的火焰。 冥夜寒火在楚落的面前跳动着,它的黑色,好像是不小心将这世界烧出了一个洞来的模样。 极寒的感觉袭来,这种感觉并非是身体上的,而是直直逼向人的灵魂深处。 当然,楚落现在的身份是凡人,肯定不能直接接触此物,她早已准备好了用面具换来的银镯,这镯子便是专门用来存放冥夜寒火的。 将异火收好,镯子戴到自己手上,楚落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没有特别开心,转头向着时晏看去。 “我们该走了。” 那越金被支开了,他们也顺顺利利地回到了刚进入地下赌场时的位置,只要再往前一步便能够离开的时候,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楚落的眉心一拧,压制住了回头看的冲动。 就差一步便能结束,日后兴许再无可能撞上对方,这种时候,怎么可以让越金看到自己的脸。 两人的身形消失在了地下赌场,地面上,一只血红眼睛缓慢眨了两下。 第623章 择日动手 逃命与博弈的感觉是漫长的,真实的时间也只是过去了一晚,当楚落看到青伯手中那仍旧未曾刻完的圆木牌时,也渐渐回过了神。 “消失了一整晚,我也该回去了,平宁义庄的闲人,也不能闲到总是看不见人影呐……” 楚落悠悠伸了个懒腰。 青伯仍看着手中的木头,头都未抬。 “择日动手。” 楚落缓缓一笑:“就在离开海城的时候。” 盛宴两日后结束,楚落也是在两日后才再次见到那包小琳的。 也不知在那场盛会中发生了什么,她出来后竟然变得干劲满满,做什么都有精神,虽顾不上找楚落的茬,但在见到她的时候,眼中的厌恶也愈加真切了。 而包小琳找到楚落,并且通知她今天下午他们便要收拾东西,离开海城的时候,楚落正坐在满是干草的木轮车上,抛着石子玩。 楚落手中抛着的这块石子,也不是随随便便捡来的,而是在地下赌场中,用那凤凰面具交换的神炼石。 她最后还是换了这个自己完全不知道底细的东西,就因为名称中的这个“神”字令她很是在意。 结果到手后却发现这东西什么都不能干,她好像真的被坑了一样。 不过这神炼石也不算真的一无是处,毕竟花花说能够感受到其中蕴藏着的神力,不过这神力好像因为时间太久而陷入了沉睡中,不知该如何唤醒。 此物的价值使它成为用凤凰面具才能够换来的东西,但又因为人们不知该如何使用它,或者都认为它没有用处,便只用一张凤凰面具就能换到。 楚落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拿着神炼石在人前摆弄,包小琳也完全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来。 “你不用收拾?东西都准备好了?” “又没什么东西,早就准备好了。”楚落平平淡淡地回道。 闻言,包小琳冷笑了声。 “那你就慢慢等着,等着上路吧。” 说完后她便离开了,看都不再看楚落一眼。 等过了中午,准备妥当的于傲跟包小琳这才一同过来,来时的车夫们早已整齐地等候在这里了。 在海城的几日大概是车夫们这段时间内过得最安心的一段时间,有平宁义庄的任务做保护,根本不会遇到有生命危险的情况。 只是这一趟回去后,他们就又要重新过上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平宁义庄的车队出了海城,气氛反而变得比原本更沉寂了些。 这一次,包小琳和于傲并没有坐在最前方,而是来到了队尾。 楚落仍是坐在中间的车上,能够感受到这二人的目光总会盯在自己身上。 很快,车队便驶入了他们计划要杀死楚落的树林中。 这两人的动作比楚落预想中要快,才驶入树林没多久,包小琳就发话,让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 她朝于傲看了一眼,后者手下已经出现了一把短刀,同她微微颔首示意。 包小琳勾唇笑了笑,跳下车刚要朝着楚落的方向走去,便见前边的楚落也跳下了车,打着哈欠慢悠悠往林子深处的方向走去。 “哎呀,你们在这儿等我会儿,去方便一下,别跟来啊,别偷看。” 听到这些,包小琳跟于傲两人也停下了脚步。 原本还想着直接在这里杀了她,虽然是当着这么多车夫的面,但这二人根本没有丝毫顾虑。 不过既然现在楚落自己走到了僻静处,正好更方便了他们。 待楚落的身形走远了,两人这才悄然跟了上去。 但他们没有想到楚落的速度竟然这么快,前后没多少功夫,她竟然不见踪影了。 “怎么回事?难道她察觉到什么了吗?” “不一定,或许她只是躲起来了,用神识一探便知。” 两人刚准备使用神识来寻找楚落,天空上方便掉下来一个竹筒。 竹筒落地的响亮声音在这满是沉寂的树林中格外突出,包小琳和于傲的心也跟随着咯噔了一下,低头看去时,只见竹筒的盖子打开,浓重的烟雾从中冒出来。 眨眼间这迷烟便扩散到四周,将两人给包裹起来,想屏息此刻也来不及了,还不等两人冲出这迷烟的范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便袭了上来。 寻常迷烟对修士来说基本上是起不到作用的,而一些专门针对修士的迷烟,见效如此快的也少见。 “快屏住呼吸!来……来不及了,师妹……” “有人要暗算我们,是那个……是那个贱人!” 迷烟内的声音吵闹了一阵,而后两道倒地声相继出现。 待这迷烟散去之后,躲在树上的楚落这才跳了下来,与此同时,树林深处还走出了两道早已埋伏在这里,等候多时的身影,便是青伯与时晏。 “已经失去意识了,”青伯走到了于傲的前面,同时晏说道:“我先来帮你跟他交换身份。” 交换过后,时晏将摆脱赌刀人的身份,不必再过着没有天命刀就必须死的日子,他心中自是同意。 只见青伯拿出了一枚他雕刻好的圆木牌,放在了毫无意识的于傲手心,又向时晏交代道:“将你的手放在这木牌上,有一方不是自愿,但是没有意识的情况,需要术法的辅助才能交换成功。” 时晏依言照做,而在他们忙着的这段时间内,楚落已经走到了昏迷的包小琳身边。 “花花,入侵她的记忆,我要看一看那场盛宴究竟说了些什么事情。” 【好。】 此刻的包小琳根本没有防备,花花也很轻松地便读取到了她的记忆。 楚落的识海当中涌出一幕幕画面来。 起先是一众蜉蝣生灵们对那三位曾亲眼见过“天道”的妖的奉承跟讨好。 龟妖对一切声音都不为所动,看起来对这场盛宴也不感兴趣,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几句话。 而那个名叫蔺仇的海东青则是完全相反的情况,他侃侃而谈,从一出现便成为了整场宴会的主心骨。 最后的兔妖白莓,看似与世无争,温顺可爱,但实际上精明得很,每次都能通过三言两语,引导众人去反驳蔺仇的观点,摆明了这两人是互相看不顺眼。 第624章 吃与被吃 让楚落颇为意外的是,宴会进行到第二日的时候,这个看起来最有发言权的蔺仇竟然主动见了包小琳。 这些归顺了蜉蝣的生灵会平等地看不起所有生物,尤其是人族,但这个蔺仇对平宁义庄主理人的态度竟出奇的好,其他人也跟着有样学样,对待包小琳的态度也突然好了起来。 宴会上,三位曾与“天道”交涉过的人,先是就如今蜉蝣天地的领土和扩张事宜,与众人做了商议,并且明确的为众人指派了日后他们可以管理的地域。 如今的蜉蝣天地才刚刚出现,一切都按照那不成熟的规则运转着,蜉蝣认为需要管理者来更好地维持秩序,也是正常的。 楚落继续看下去。 在宴会的最后一天,要说的自然是最重要的事情,而这件事,恰恰是关于平宁义庄的。 蜉蝣天地的范围仍被限制在平真宗剑冢之外,无法扩张,无法运行,这一切令蜉蝣认为它想要征服修真界,首先要克服的敌人,便是一个力量强大,数目众多的族群。 人族。 用它制定的一条条规则来杀人实在是太慢了,它显然没有这个耐心。 或许正如同楚落一开始的猜测,这样一开始便势头凶猛的诡境,后续的力量便容易跟不上来,维持着蜉蝣天地的运转需要消耗力量,这对它的消耗实在太大了,所以它需要安排管理者来为自己分担。 它害怕在自己的力量消耗完之前不能摧垮剑冢,将蜉蝣天地扩张出去,所以就要针对人族。 而怎样才能让人族更快的消失。 让他们成为食物。 蔺仇私下里同包小琳说的话中,除了鼓励她好好干,将来少不了她的好处,还多次隐晦地向她提起了吃活人的事情。 而这一次作为宴会主菜的人肉肉干,还真不见得有多么合那些生物的胃口,甚至楚落从包小琳的记忆中还看到自己熟悉的那个人鱼黛婵,更是一口都没碰。 他们就是想要让人族潜移默化地成为食物链最低点的存在,从吃干尸,到吃尸体,再到吃活人。 而平宁义庄作为这一过程的执行方,蜉蝣天地内的所有规则都在为他们让路。 那是因为平宁义庄是刺向人族的第一把利剑啊。 老实说,楚落觉得蜉蝣这次的计划过于保守和谨慎,与它一开始横冲直撞的性格截然相反。 但转念一想,这段时间内的确发生了足以让它发生这样改变的事情。 那便是,她带着师尊和师兄过来了。 不管它做出怎样的伪装,师尊都有一眼看穿它真身的能力,师兄实力高强,对它的威胁更不必说。 它必须要保存下力量来应对这两人,故而蜉蝣天地内的这些事情,必然要交给信得过的人去做。 楚落又想起了那日清晨落在她肩膀上的蜉蝣。 从那些蜉蝣生灵们的角度来说,楚落伪装成的这个凡人,便是那第四个见过“天道”的人,只不过无人知道罢了。 她猜,蜉蝣这是在挑选一把,刺向人族的最合适的利剑。 包小琳显然没有从这场不平凡的盛会中品出更多来,但她足够听话,甚至还在众人面前亲口吃下了人肉肉干,引得满座欢笑,却不知那些笑声当中,大多都是讽刺。 她从包小琳的记忆当中退出,一旁,时晏跟于傲的身份已经交换成功,时晏的手中出现了新的信封,而那昏迷不醒的于傲身上,则多了几把天命刀。 后者隐约有醒来的迹象,眼睛未曾睁开便迷迷糊糊地去摸那压在身上的天命刀了。 但于傲才刚刚摸清楚了那刀子的轮廓,下一刻脖子一凉,温热的血液汩汩涌出,他呛咳着,立即瞪开眼睛,只看到一张丑陋的面孔,而后天昏地暗。 楚落手握着染血的天命刀,看着他一点点挣扎死去。 “多行不义必自毙。” 青伯站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你以前做过匪徒?” “没有啊,”楚落垂眸擦着刀上的血,“怎么会这么想?” “凡人当中杀人不眨眼的,我只见过匪徒。”青伯语气依然平静。 闻言,楚落轻轻笑了,抬眸朝着空旷的天空看去:“世道逼人疯啊,我不杀他,明日他便会来杀我,想到这些,还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楚落在看天,同样也在寻找着,想要看看蜉蝣是否在这附近。 这些话也是说给蜉蝣听的,可以确定,如今蜉蝣对自己的感观是不错的,再拉近一些他们之间的距离,对日后的行动有利。 青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将木牌放到了一旁仍昏睡着的包小琳手中。 “你可要想好了,日后我便是平宁义庄的主理人,是你的上司。” “早就想好了,只要往后,你能由着我继续当这闲人。”楚落笑道。 青伯又瞥了她一眼。 光看她能活着从地下赌场中出来,谋害上司的时候干脆不犹豫,这种有毒又带刺的人物,傻子才会招惹她。 更何况,这不是还有个剑修苦工吗,看起来是个老实人。 “对了老大,”楚落又突然间想起了什么,朝着青伯挤了挤眼睛:“我有奖励吗?” 青伯随手便丢给了她两块圆木牌。 “我只有这个,就剩下两块了。” “没事,你还会刻。”楚落将两块木牌揣进了兜里。 这东西能够交换身份,在这蜉蝣天地中可是很实用的。 青伯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圆木牌上,运转术法。 一段时间后,看到包小琳死在了青伯手下,便知道身份已经交换成功了。 “走吧,”青伯长出一口气,声音中隐约有些激动:“回平宁义庄。” 当这三人拖着包小琳和于傲的尸身返回车队的时候,这些车夫们的脸上满是诧异、震惊。 完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人怎么就全都死了? “继续赶路。” 这时,楚落的声音响起。 那另外的两人他们没有见过,但楚落是属于平宁义庄的,她发话,这些车夫们不敢不听。 包小琳和于傲的尸体被放在了木轮车上,或许下一次宴会,他们便会出现在那些大人物们的餐桌上。 第625章 霓裳裙 平宁义庄高层身份的变动并没有带来太大影响,仍如往常一般,楚落的日子好过了许多,每天可以出门查探消息,也不用担心回去后被背刺,毕竟时晏是自己人。 只是看着外面仍旧人心惶惶,生灵涂炭的模样,楚落心中的紧张感积攒得越来越多。 - “好看,这一身好看,”应离淮捧着一身霓裳快步跑到了今夕宁的身旁,“神仙姐姐不妨试一试。” 今夕宁坐在水岸边,静静看着芦苇丛。 “小白,你可知清羽去什么地方了吗?” 话音落下,应离淮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讶。 “神仙姐姐,你……记起我了?” 今夕宁转头向他看了过去:“你不是和清羽一同下山了吗?” 闻言,应离淮又是缓缓一笑:“清羽被白前辈叫走了,我便只能回来了。” “师尊又要捉弄清羽了,”今夕宁叹了口气,而后垂眸向着他捧着的衣裙看去,“你的眼光还是这样。” 彩绦与珠宝堆砌而成的霓裳裙格外华丽,若容色压不住这些累赘的珍宝,反而会多几分滑稽的感觉。 但应离淮却完全不觉得。 “这上面每一颗珠宝都是我选了很久的,可还是觉得它配不上神仙姐姐。” 今夕宁轻笑了声:“你自己穿穿看。” “我?”应离淮好笑地扬了扬眉,又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可我觉得,我配不上这些珠宝。” 因为血脉不纯,应离淮从小在欺凌中长大,哪怕现在已经成为了妖帝,可在今夕宁的面前,他也总是会自惭形秽。 今夕宁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抚上那些五颜六色的珠宝。 “你选了多久?” “百多天。” “你在说谎。” 今夕宁还记得,应离淮在说谎的时候总不敢看自己的眼睛。 应离淮心情也紧张起来了,如今今夕宁的记忆停留在很久之前,他又该如何说这上面的珠宝,他从一百多年前就开始收集了。 好在今夕宁也没有为难他,指下术法运转,下一刻这件霓裳裙便出现在了身上,原本的红衣也整齐地叠放在了一旁。 看到这些的应离淮心中一喜。 “真的……很好看。” “朱砂整日里缠着我学习刀法,也没有时间指点你些什么,如今已经化形,你也该多学一些修炼的事了,这一次,你应当跟着清羽一同去历练的。” “神仙姐姐说的话我一定会听,只是这次的机会到底还是错过了,只能等下次了。” “今日既然已经出来了,那便去找些事情做吧。”今夕宁站起了身。 应离淮也跟着起身,同时将地上的红衣捡了起来。 今夕宁看了他一眼。 “交给我吧。” “既然已经有了新的,我帮神仙姐姐将这旧衣扔了。” 闻言,今夕宁沉默了片刻,最后也没有管,转身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应离淮微微松了口气,刚想要将这身红衣收起来,身前的人却突然间停了下来。 “还是交给我吧。” “可是……这衣裳已经很旧了……” 今夕宁忽然转过了身来,一双血瞳平静地看着他。 应离淮无奈下,还是将这身旧衣交还。 今夕宁翻看着这红衣,忽然间发现上面有墨迹。 她立刻将这衣裳展开,只看到衣裙的背面用墨写下了密密麻麻的字。 “落儿走失……封印蜉蝣之法……天地之力……” 今夕宁的眉头逐渐拧紧,这是她自己的笔迹。 零碎的记忆毫无秩序地在脑中走着过场,今夕宁渐渐明白了过来。 她似乎不是来下山历练的,难怪这一路上所见的人和妖都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之处。 来到这里,是为了封印蜉蝣。 应是在从前的某一刻,她忽然间想起了封印蜉蝣的方法,因为一定很重要,她害怕会忘记,便写在了衣服上提醒自己。 小白刚刚做的那些,是不想让她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情吗? “神仙姐姐,其实……”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应离淮捂着脸,先是有些诧异,紧接着便勾起了唇角来。 “好不容易等到你记起我,怎么就留下坏印象了呢。” 今夕宁又是一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为何要瞒我?” “神仙姐姐,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应离淮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的手下也在寻找楚落,放心,不会让她有事的。” 今夕宁未曾回答,转身离去。 应离淮停留了片刻,又一次跟了上去。 - 【蜉蝣急了。】 是真的,平宁义庄的三人将信拆开来看,上面的内容说了,十日后海城将再举行一次聚会,这一次的规模更大,他们不需要将尸体再晒成人干,但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准备出一千具尸体运往海城。 且不说这赶路本身就要花费很多时间,他们的准备时间根本不足十日,便是死亡人数达到了一千,但因为距离,尸体是否完好等种种因素,能够运送过来的也是有限的,平宁义庄根本凑不齐这么多人尸! 但信上的最后一句话又格外令人火大。 如果凑不齐人尸,他们便得自己想办法。 这一次的集会十分重要,蜉蝣显然是想要加快进程了,对三人下达的最后通牒中,失败的后果也格外严重。 青伯将被革职,赶出平宁义庄,楚落也将被赶出平宁义庄,而时晏,则直接会被处死。 看完信后,三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明明上一场集会才刚过去没几天。”楚落咬了咬牙,在识海中同花花说道。 【最难的还是时晏,不是濒临死亡,就是在走向死亡的路上。】 “他是平真宗的弟子,如今蜉蝣被平真宗的剑冢阻拦着无法扩张出去,自然会迁怒于他,但我跟青伯也不会好过……” 【青伯似乎也很紧张自己将会被革职的事情。】 闻言,楚落向着青伯看了过去。 “我会在平宁义庄内布下禁制,不能只是等其他人运送尸体过来了,所有人,都要外出去收尸。”青伯直接说道。 楚落跟时晏都没有异议,待禁制布置好后便立刻动身了。 三人丝毫不敢懈怠,晚间归来的时候,他们收集来的和其他人运送来的人尸也达到了两百多。 第626章 谋财还是害命 楚落想到那地下赌场中每天都要死去那么多的人,但他们分布在如今蜉蝣天地的各个地方,平宁义庄能够收到的只有一小部分,难免有些可惜。 今日忙了许久,青伯考虑到楚落是凡人之躯,不休息是会累死的,便让她留在了平宁义庄,而他与时晏则继续做着寻找人尸的事情。 只不过这两百多具尸体是在周边的城镇收集来的,接下来要去更远的地方,往来时间增加,效率恐怕无法如今天这般高了。 楚落守在停尸房内睡下了,天不亮的时候,外面便传来了动静。 时晏比计划中回来的要早,青伯还没有过来。 “怎么了?”楚落出门看到他后,立刻问道。 “我有话要同你说。”时晏的神色与往常时有些不同。 “你说。” “但不知该如何说起。” 听到这些,楚落心中也明白了几分。 “花花,查看他的记忆。” 【好。】 当时晏的记忆在楚落的识海中浮现时,她这才明白了前因后果。 昨夜,他碰上了平真宗的人,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 就在前两日,季清羽匆匆赶往平真宗,原本是猜想楚落在与他们走散后,可能会回到平真宗的剑冢避难。 但他并没有找到楚落,反而因为剑冢即将被蜉蝣的力量攻破,被迫留在了那里,保护平真宗的剑冢,继续与蜉蝣诡境做着拉扯。 季清羽原本急着寻找楚落,不想理会这些。 奈何平真宗内仍幸存着的修士齐齐跪在宗门前求他,希望他能够留下来。 阻止蜉蝣天地继续扩张,也能使更多的人幸免于难。 面对着这样多的恳求,季清羽最后还是心软了。 同样,平真宗的修士们也做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定。 只要是能出宗的人,全都离开了宗门,哪怕是那些从始至终都没有收到信,被剑冢保护得很好的修士,也离开了平真宗,满世界地寻找楚落。 不管牺牲多少条性命,他们都要将季清羽在平真宗的消息带给楚落。 好在一个平真宗的弟子碰上了时晏,时晏用隐晦的密文告诉他,楚落现在还安全的事情。 但这位平真宗弟子能否活着将消息带回平真宗,便另说了。 如今,蜉蝣天地的边界已经被封死,外面的人也在想着办法,但他们能够做到的却是微乎其微。 时晏今日这么早赶回来,就是想要将季清羽在平真宗内的消息传达给楚落。 只要楚落能够安全回到平真宗…… “我是想说……如果我真的死了,你能否帮忙,替我将这把剑送归家中。” 时晏一脸认真地将苍霄轮回剑向着楚落递去。 一句话,便透露给楚落两条信息。 他已经对接下来的事情不抱希望了,并且给楚落一个前往平真宗的正当理由,助她平安到达。 楚落皱了皱眉。 “期限还没有到,就如此急着交代后事了,真到了要死的时候,再将你的剑交给我也不迟。” 说完之后,楚落便向着门外走去。 时晏的眉头也拧了一下。 “你去何处?” “收尸!” 时间紧迫,楚落象征性的休息一两个时辰便够了,多她一个人的力量,也能早日凑齐那一千具人尸。 附近的尸体基本被收完了,楚落便去了更远的城池。 而正当她骑马赶路的时候,远远的便看见前方道路正中央站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吁——”楚落勒停马匹,不再往前,那道身影眼熟得很,不详的预感也涌上了心头。 她不再动作,而转眼之间,那男人的身形一闪,突然便出现在了楚落的面前。 越金仍裹在一袭黑衣之下,脸上戴着张面具,十分谨慎。 “阁下,”楚落的声音沉了下来:“谋财还是害命。” 越金没有说话,只是伴随着妖力的调动,四周刮起了大型的妖风,一片动荡。 楚落已经能够感觉到他的杀意了,于是决定和他周旋一番。 “虽然现在我们都离开了地下赌场,但平宁义庄的人有天道庇佑,也不是你想杀就能杀的。” “你已经认出了我?”越金动作停顿了一下,对楚落有了几分兴趣。 “阁下将自己包裹得这么严实,我哪里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不过,你这样做,应当也不想让天道知道你的身份吧,可惜啊,我是平宁义庄的人,是天道重点关注的对象,你杀了我,还以为自己的身份能够瞒下去吗?” 楚落随口猜的这些,竟真的戳中了越金的心事,他的动作越来越小,连带着周围的妖风也平息了不少。 “你是一个聪明的人,而我不喜欢给过于聪明的人留活路,哪怕是凡人。” “如果你觉得杀我带来的利益更大,大可以动手。” 看到他的这些动作,楚落便已经猜中了,他是有几分忌惮自己的身份被蜉蝣给发现的。 只要他有顾虑,那么自己就有活路。 犹豫了片刻后,越金再次开口。 “谋财。” “想要什么?” “冥夜寒火。” 话音落下,楚落惊愣了一下。 原来那日的越金是为了冥夜寒火来的,倘若她当天用鬼王面具兑换了其他的东西,冥夜寒火还留在地下赌场中,那么他完全可以等第二日再次进入地下赌场中,寻找鬼王面具。 奈何冥夜寒火已经被自己给带走了。 楚落的眉头拧紧。 可恶,怎么偏偏是冥夜寒火! 她都没来得及宝贝几天呢! “自己交出来,还是等我去拿?” 见楚落迟迟没有反应,越金的声音更冷了一些。 下一刻,便见楚落直接摘下了手上的银镯来,朝着越金的方向丢去。 “烦请阁下让路。” 越金接过银镯后,仔细查看了一番其中的异火,正是他要找的冥夜寒火。 见楚落如此识趣,他轻笑了声,下一刻身形便挪到了路侧。 “驾!” 伴随着她这道带了些怒火的声音,马匹飞快地蹿了出去。 越金全然不在意这些。 而楚落在即将离开此地的时候,转回头朝着越金的方向看去。 要事在身不可出现纰漏,你这乌鸦妖,给我等着! 第627章 昼夜不息 上一次从平宁义庄前往海城,白天赶路晚上休息用了八天的时间,这一次,青伯直接决定在第五天的时候启程,不仅要昼夜不停地赶路,如果这剩下的四天时间没有收够尸体,路上他们还要继续奔忙。 这次启程,车队明显比上一次更多了,来了有整整三个车行的人,仍要空出一些木轮车用来放置他们在路上收集的尸体,因为到现在,也只是找到了七百多具人尸。 前往海城的路上,青伯与时晏都一言不发,楚落便只能对着花花发些牢骚。 途经一座城池,青伯去里面收了二十多具尸体后,一点时间都不浪费,再次下令启程。 楚落看着他那认真严肃的模样,不由拿出个圆木牌来把玩着。 真是有些奇怪了,青伯掌控着可以跟人交换身份的能力,这种时候竟然没有想那些事,反而勤勤恳恳地在收集尸体。 再看时晏,更不必说了,他根本就是个死脑筋的人。 青伯成为他们的上司后,虽然交流不多,但对待手下还是不错的。 楚落有之前他给的两个可以交换身份的圆木牌,时晏当然也有,是后面青伯单独给他刻了一个。 还提醒了他一句,过刚易折。 哪怕自己可能要死,时晏也没有生出过跟人交换身份,将自己的厄运转移给别人的想法。 楚落后面也听青伯讲解过这木牌的使用方法,须得双方自愿,且如果没有青伯的能力辅助,交换身份的双方将会进入一天的身份混乱期,一天之后身份定型,且三日内都不可再次交换身份。 关于青伯此妖,除却之前他诱导自己,想要自己这平宁义庄的身份,楚落没觉得他身上有什么十恶不赦的点。 唯一有些奇怪的,便是他太想进入平宁义庄了。 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十日之期的前一天到达了海城相邻的城池。 距离一千的目标还差七十多的尸体,而他们则需要在这个地方,在一天内凑齐。 因为进入海城之后,便基本上见不到人尸了,就算见到了,尸体都有主,也并非他们可以随意处置的。 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连跟随了这么长时间的车夫们也在城中四处找了起来。 等到黄昏过后清点尸体,依然还差了二十多。 青伯开口,苍老的声音当中满是疲惫。 “熬过这一晚,就能看到结果了,”青伯让车夫们先去休息了,然后又看向了楚落:“你也一连几日都没有合过眼了,继续熬下去,恐怕也撑不过明天,好好休息一晚上吧,剩下的二十个我们去找,时间足够了。” 听青伯这样说了,楚落也便点了点头,找了面墙靠坐着,闭上眼睛假寐。 青伯与时晏再一次离开了。 也是走出了很远的距离后,青伯这才缓缓开口,同时晏道:“城中已经没有死尸了。” 这跟青伯对楚落说的那些完全不同,时晏的眼中闪过惊讶。 “但你是修者,”青伯又继续说道:“一个晚上的时间找二十具尸体出来并不难。” “你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过的,过刚易折,从前做赌刀人的时候,那样强大的身份都不能使你活下来,只是因为遇到了甘冬,她肯对平宁义庄的上司下手,帮你交换身份,才躲过了一场死劫,但这一次的死劫,你该怎么办,难道还要她来帮你吗?她只是个凡人,可你是修士啊。” 青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残酷的现实,时晏也大概猜出了他的意思。 “你想让我杀人?” “不这样的话,你要怎么活下来呢?” 闻言,时晏立刻皱紧了眉头,语气也变得不善。 “那我宁可不活!” “你总是如此,等经历的事情多了,你就会知道没有什么事情比活着更好了,只要还活着,就还能做许多事。” “如果是背负着罪孽和愧疚活着,这样的日子我过不下去。” “杀二十多人的罪孽和愧疚,可以摧垮你,但这世上背负着更多罪孽和愧疚的人比比皆是,他们是怎么活下去的?你只看得到眼前,走在自己的窄路上,但凡比你少了点良心的人都能将你给耍得团团转,你活得太干净了,是不适合这个世道的。” 听到这些,时晏沉默了良久。 “活得干净有什么错吗,如果可以,谁不想生活在一个没有战火与纷争的世间。” “呵……” 青伯冷笑了起来。 “所有人都想生活在这样美好的世界中,可这样遥不可及的世界,又会由谁来开创,有谁来守护?” “感慨两句,说几句年少轻狂的话,不过是谁都能做到的罢了。” “你该好好想想了。” 天刚蒙蒙亮,楚落便睁开了眼睛,看到远处只青伯一人回来了。 “青伯,时晏怎么没回来?”楚落往后面看了良久,都未能发现时晏的身影。 “距离时限还有一个时辰,准备进海城,时晏,他会带着剩下的二十三具尸体回来的。” 楚落怎么听都觉得青伯的话有些古怪。 “什么意思,他去做什么了?” “收拾东西,准备进海城吧。” “你们这一晚上都没有找到新的尸体,”楚落皱眉思考着,“所以你让他去杀活人了?” 青伯没有答话,但他的态度已经像是默认了。 “你让他去杀无辜的人了?!”楚落又再一次确定道。 “死尸,时间,都已经没有了,他如果想要活命的,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那你自己怎么不去!” 对上楚落那格外严肃的眼神,青伯的声音也沉了沉。 “他若是舍得下自己这条命,我自然也舍得下这得来不易的平宁义庄!” “那你就在这种事情上面瞒着我?我昨天还真以为你们能搞定剩下的,”楚落咬咬牙,立即转身去寻找时晏,仍忍不住烦躁地瞪了青伯一眼:“服了你这糟老头子!” 楚落原本还觉得青伯做事挺靠谱,毕竟他进入平宁义庄后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得赶快找到时晏,虽然他的品格也曾经历过重重考验。 但今日执剑杀了无辜人,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第628章 身份混乱期 楚落是从一条死胡同里找到时晏的,除了他,里面还有二十多个凡人。 这些人,都是从城主府的牢里提出来的,其中不乏真的十恶不赦之人,但自蜉蝣天地降临后,牢中又送去了新人,其中,也肯定有真正无辜的人。 但时间紧急,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一个个查这些人到底该不该杀。 凡人们恐惧地缩在角落里,看着前方那手中拿着寒光凛冽的长剑之人。 这个世道已经疯了,仙师都将刀子伸向了平凡之人,世人已经绝望,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们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饶。 “咣啷”的声音响过,时晏手中的剑最后还是掉在了地上。 “你们走吧。” 楚落来时,只看见那一个个凡人仓皇地从巷中逃出,而她逆着人群找去,很快便看到了时晏孤零零站在巷中的身影。 “拿起你的剑来。”楚落快步向着他走去。 时晏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出现。 “不必了,你带上它,去平真宗吧。” “剑修到死都不能丢下手中的剑,而你,尚未走入绝境便将这样好的宝剑弃之不顾,这就是你在平真宗内学到的东西吗?” “剑修,当为心中大义而牺牲。”时晏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只能走到这里了。 “别跟我讲笑话,把你的剑拿起来,该进海城了。”楚落的声音格外平静,仿佛根本不体谅他将死的心情。 “没时间了……呃!” 他刚说完一句话,便感觉到身后有人踹了他一脚,虽然没有用灵力,但楚落绝对是动用了些体修的功夫,不然也不会这样轻易地将他一脚踹得趴在了地上。 时晏的眉头狠狠拧紧起来。 他一个将死之人,为何还要承受这样的对待! 楚落此人,她没有心的吗! “少听那糟老头子说胡话,他自己都不敢动手杀人,否则这一千具尸体,我们早就凑齐了。” 这会儿的时晏压根没有心情听楚落说了什么话,翻过身来,脸色难看地想要指责她一番,却见楚落已经微微弯身,朝坐在地上的他伸出了手。 她的掌心当中,正是一枚可以交换身份的圆木牌。 交换身份?! 时晏的双目瞬间瞪大。 “你这是要干什么?” “铤而走险一次,打破规则。” “怎么打破?”时晏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又道:“我不可能让你替我去死,收起来吧。” “一天的身份混乱期,也便是说,在这一天内,你并不会被规则立即处死,死亡的命运会在你我之间来回交换。” 楚落还记得上次平宁义庄运往海城的干尸,只不过一两百具,且还是准备了许多天的。 这一次猛然增长到了一千,这或许是蜉蝣给平宁义庄这把“利剑”的第一场考验。 不论如何,他们这一次都没有将剑刃伸向那些还活着的人,如果蜉蝣一直在看的话,那这次他们都已经失败了一半了。 就算不死,也失去了蜉蝣的信赖,楚落想要借着这个身份接近蜉蝣的计划也泡汤了,不如回平真宗找二师兄。 微尘在蜉蝣之上,而自己不仅拥有着在微尘中的神权,还有厄难花在。 就算蜉蝣想要抽走自己的灵魂,使自己死亡,一时半会儿也是难以攻克的,在这段时间内赶往平真宗,也足够师兄来救她了。 但眼下最好的选择还是,扛过这场考验。 “只要规则无法确认真正要死的人是谁,你我便都能活着,相当于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先进海城,然后想办法将剩下的二十三具尸体凑齐。” 听到楚落说的这些话,时晏也沉默了下来。 只是这样做的话,也太过冒险了。 “要走的路还长,”楚落又继续说道:“别让养育你的人失望。” 时晏的目光微变,又犹豫了许久后才伸出手,放在了那圆木牌上,楚落也顺势将他给拉了起来。 与此同时,站在远处的青伯将这些都看在眼中。 鹰首之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眼睛中,有几分惊讶出现。 进入海城后,安顿好一切,楚落跟时晏便立即去搜寻人尸了,青伯与负责宴会的人交代好事情,也便外出寻找了。 海城当中的人尸有主,便不能用捡的方式了,或许可以用财宝收购,或许用武力威胁。 楚落刚好又再一次碰上了黛婵,便请了她来帮忙,有这样一个美丽的人鱼在身旁,且还是已经归顺了蜉蝣的生灵,海城中的居民们多数也会给他们几分面子。 黛婵跟着楚落到处跑了一大天,尾巴都游麻了。 “我说冬儿小女子,海城当中的人族本来就少,咱们现在能够找出十几具来便已经不容易了,多的再找也找不到了。” “美人姐姐,你再想一想,想一想哪里还能够收集到死尸,不然等到天亮我就真的要死了。”楚落同黛婵说话的时候声音软了下来,她知道人鱼爱听这些。 但这一次黛婵也真的是无能为力。 “那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今夜凑够了一千具尸体,但要求上也明确地写下了期限是十天,你们已经超过了期限,就算借着身份混乱逃过了一天的制裁,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却也依然有可能躲不过去呢。” 听到这些的时晏心中咯噔了一下。 “能做到的事情就去做,不必考虑结果是否值当,是生是死有天道来定。”楚落缓缓说道。 但如果蜉蝣一定要她死的话,她可就要去找师兄了…… “你还真是与其他人不一样,”黛婵想了想,又继续说道:“我记得海城当中有一只鼠妖,喜欢收集人族尸体,它那里应当有不少,但这鼠妖修为高强,那些尸体又都是他的心头好,估计不会给你们,说不定还会打你们。” “有集齐的希望就行。” “冬儿小女子,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哦,那鼠妖也是被天道眷顾的生灵,所以它可不会顾及你平宁义庄的身份,真要是惹怒了它,是敢将你们直接打死的。”黛婵说道。 “好可怕,”楚落立马抱住了黛婵的胳膊:“姐姐救我。” 第629章 珠子 黛婵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最多只能保下你一个人来。” “嗯嗯,”楚落立马点头,“他是剑修,他自己会跑。” 黛婵只得领着楚落和时晏两人前往那鼠妖的府邸,可刚刚来到这里,便看见夜里那紧紧关闭的府门,此刻突然从内部打开了。 “什么情况?”黛婵有些惊讶。 紧接着,他们便又看到府上的下人们扛着一具具尸体出来了,不多不少,刚好能够给楚落他们凑够二十三具。 这一刻连楚落也惊讶了,待尸体都抬完之后,他们便看到那鼠妖与青伯一同走出来,鼠妖还在说着客套的话。 出门后,青伯也发现了站在远处的楚落三人,便看过去一眼,目光在黛婵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待到与那鼠妖的客套结束后,青伯也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了。 “尸体已经收集够了,走吧。” “刚刚还听说那鼠妖十分宝贝自己收集来的尸体,青伯,你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让他心甘情愿将这些给你的?” 楚落问道。 “从前在海城当中,也是有些熟人的。”青伯说完后,感觉旁边的黛婵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便率先提步往前走去,“走吧,等到天亮,就有结果了。” 鼠妖府上的小妖们抬着一具具尸体跟在青伯的身后,楚落也要走,她身边的黛婵却忽然间开口了。 “冬儿小女子,这便是你先前同我说的,那个新的上司?” 闻言,楚落点点头:“对,他就是从海城中出来的。” 见黛婵还盯着青伯的身影看,便问道:“怎么了吗?” 黛婵方才回过了神,笑了笑说道:“没什么。” 尸体被运往了堆放的地点,楚落等人也都回了住处,现在便是等待天亮了。 天亮后,时晏的身份将转移到楚落的身上,同样带来的还有可能死亡的结果。 正如黛婵之前所说,其实楚落心中也不确定能否躲过这一劫。 如果躲不过的话,就立即瞬移赶往平真宗吧。 天刚蒙蒙亮,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 时晏内心挣扎了一晚上,此刻来找楚落,手中还拿着圆木牌。 “我们试一次,或许身份可以交换回来。” “三日内不能再次交换身份,你忘了?”楚落缓缓说道。 “去找青伯,或许他可以……” “要是可以的话,哪里还用得着你去找他,”楚落缓缓说道,“行了,消停会儿吧……” 楚落顿了顿,又补充上一句。 “保存实力。” 听到她后面这句话,时晏的目光也变了变。 她这是已经做好了暴露身份的打算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到了和昨天一样的时刻。 而楚落的手中,也出现了一个新的信封。 屋中的氛围紧张起来,楚落将信封打开,里面的纸上写着一个鲜红的大字。 死。 同一时间,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突然朝着自己袭来。 楚落来不及考虑,便要施展瞬移,然而就在这时候,纸上的字竟又发生了变化。 只见那鲜红的“死”字颜色逐渐变淡,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一张空白的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连刚刚那压迫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何会是一张白纸?” 楚落还没有回过神来,时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闻言,楚落立即向着他看了过去。 “你没有看到刚刚出现的字吗?” 时晏也是同样的惊讶。 “纸上什么字都没有。” 楚落没有再开口。 那样刺目,那样明显的一个“死”字,怎么可能会看不到? 而且此刻的楚落,也没有再感受到那种想要剥夺自己生命的力量了。 就这样过去了吗?刚刚发生了什么? 总不能是那蜉蝣突然良心发现,要饶自己一命吧。 楚落皱着眉头凝神沉思着,忽然间目光微动,她将从前阿莲送给自己的那三颗珠子拿了出来。 自上一次在海边想起阿莲后,她便一直将这珠子随身带着。 此刻,三粒深蓝色的珠子当中,其中的一粒已经四分五裂地碎开了。 原本这珠子是坚硬到修士都无法在上面穿洞,给阿莲打首饰的,自然也不可能是跟着楚落磕碰到了哪里,而且就在昨天的时候,它们还好好的。 只有在刚才碎裂的,而刚刚发生的事情,也只有本要降临在她身上的死亡命运突然消失。 许久后,楚落又看向时晏,再次确定道:“一开始纸上的字,你真的没有看到吗?” 时晏颇为疑惑地摇了摇头。 楚落又让花花去查看时晏的记忆,结果却发现。 刚刚那片刻的记忆,丢失了。 楚落惊愣地看着时晏。 时晏也奇怪地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没,”楚落又摇了摇头:“没什么。” 目光又再一次转回自己手心里的三颗珠子上面。 回想从前,这三粒珠子,便是海上的船队在南海中心打捞上来的。 之前的蜉蝣也被镇压在南海中心,这两者之间,或许真的有什么联系。 或许,这三粒珠子,可以帮自己挡去三次必死的命运。 他是阿莲,可不能忘了他同样也是生死轮回王,恐怕早就看出了些什么来。 “没事了,”楚落又将珠子重新收了起来,“这一劫算是过去了。” 虽然这样的结果完全不在楚落的预测范围内。 时晏还是有些疑惑,为何这信封中装着的是张空白的纸,但现如今楚落不用替自己去死,他也狠狠地松了口气。 这些天来的压力终于卸下来了,平宁义庄的人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楚落在下午的时候又出了一趟门,她来到了堆放那一千具尸体的地方。 尚未靠近,便能够闻得到那浓烈得让人恶心的尸臭味,一千具尸体不算少,这里的地方也不够大,各种死相的人一层一层叠在一起,打眼望去,饶是楚落已经见过不少大场面了,此刻也难免有些心颤。 更何况,这其中的一些尸身,还是自己亲手收集来的。 自己空有一身修为,无法解救他们,反而还要利用他们的遗体,说心中没有负罪感是假的。 但有些事要做,有些事可以不做,她得背着这一份罪孽继续向前走去。 第630章 我一个人来的 如果可以,如果还有机会,她一定会想办法,让这些人入土为安。 在这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楚落方往回走去,距离这一场宴会开始便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了,也正因为时间紧急,这一次他们也没有被要求像上次的包小琳和于傲那样切割尸体。 而在楚落回到住处后,视线中忽然间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在众多怪模怪样的妖群中,一个约么四岁的小奶娃,头发和瞳眸都是很浅的碧色,此刻正仰着脑袋看着那些说话的妖,一脸无聊又不能走的模样。 秦小鲨?! 她怎么会在这里?挽筝师姐呢,没跟着一起来吗?孩子走丢了怎么办! 一时间,楚落也不打算回房了,只能在旁边漫无目的地瞎逛着。 这些妖族都是来自于南海,他们正讨论着的事情也全都是关于南海的,楚落这时候总不能走上去生硬地加入他们的话题,但秦小鲨在这里,她也得在这里盯着,万一被陌生人给拐跑了…… 同时,她又开始分析起了秦小鲨出现在这里的可能。 在他们天字脉前往南方之前,夏师兄倒是同她说过,要调动暗部的人员来支援她的事情。 因为秦小鲨的师尊本身属于暗部,小鲨鱼前两年也理所当然地参加了考核,还通过了。 所以她现在也属于暗部人员。 只不过…… 楚落十年前见她的时候,是个四岁的奶娃娃,都已经十年过去了,除了长高差不多一厘米,就没什么变化了。 妖族鲛鲨寿命本就长,别看她还是这小豆丁的模样,说不准年岁都比楚落大了。 但楚落还记得上一次在宗门中见到她,这孩子还是成天摸鱼烤鱼。 很难不把她当个孩子看啊…… 许是楚落这个人族在旁边晃悠实在太过显眼了,那些妖族相互交换了一番眼神后,都决定去别的地方议事。 秦小鲨已经站着打起了瞌睡,此刻也被身旁的一个蚌妖给拍醒了。 “小妹子,别站着睡着了,咱们去别的地方,继续说说南海的事儿。” 秦小鲨一脸困顿地看着她,还未回过神来。 许久后,这蚌妖才再次开口。 “你还是回去好好睡一觉吧,看这没精神的,等明天宴会开始了你可要认真听,到时候有见过天道的大人物,说的还都是重要的事情。” 其他人慢慢走远了,秦小鲨站在远处,又打起了哈欠。 正此时,有一道陌生的女声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小妹妹,想不想吃烤鱼?” 话音刚落,秦小鲨立刻睁开了眼睛,朝着楚落看去。 “想!” 海边,秦小鲨看着陌生的女人却做着自己熟悉的烤鱼动作,一张小脸变得愈发严肃起来。 “小妹妹,你家大人呢?”楚落一边扇着火一边问道:“你是一个人来的海城吗?” “嗯,”秦小鲨严肃地点点头:“我一个人来的。” 楚落皱了皱眉,又问道:“你真是一个人来的?谁也没跟着?” 秦小鲨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目光向着火上的鱼看去:“烤鱼要糊掉了。” 闻言,楚落赶忙将烤鱼取了下来,给秦小鲨递去。 “哪家大人这么狠心,让你一个小孩子自己跑来海城……你出门在外可一定要小心了,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 楚落说完这些,又看到秦小鲨迫不及待开始吃烤鱼的模样,又立即补充道:“也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秦小鲨仿佛没有听到楚落说的话一般,嚼了嚼,停下,又嚼了嚼。 为什么这烤鱼的味道也像是落落师姐烤出来的啊? “落……”秦小鲨迷茫地看着眼前之人。 “落日之后,”楚落赶忙打断了她,“记得赶紧回家睡觉,关好门窗,太晚了小孩子就不要出门了。” 眼神也好像是落落师姐,秦小鲨又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像。 看到秦小鲨这些动作,楚落无奈叹了口气。 她已经暗示到这份上了,要是再认不出来以后就不给她买烤鱼了。 秦小鲨仍盯着她,眨了眨眼睛,不知多久后,才开始继续啃烤鱼。 “我要来这里找一个人,但是找了好多天都没有找到。” “那今天找到了吗?” “找到了。”秦小鲨又抬眼看了看她。 见此,楚落也弯唇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花花。”楚落在识海中说道。 【无法侵入她的记忆。】 “也对,她是暗部的。” 楚落也突然想起来了,暗部的人身上都有特殊的保护禁制,主要防止被搜魂,花花的力量尚未恢复多少,自然也无法侵入秦小鲨的记忆。 那看来,只有等蜉蝣的注意力不在这边时,问问小鲨鱼究竟是什么情况了。 等喂饱了秦小鲨,楚落那双烤鱼的手也有些抽筋了,但还是没有忘记嘱咐她许多和安全有关的事情。 因为再三确定过后才知道,这次暗部派来的人,真的只有她一个。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楚落先送秦小鲨回住处,然而当她出来后,准备前往自己的居所时,却听到了些古怪的声音。 “让开,别挡着我回去的路。” “婵儿,你这些天来对我的态度变化怎么这样大,尤其是故意躲着我,以往时你也从没有这样过啊。” “大家都活得好好的,你谈以往做什么?真是烦人,如今你是飞黄腾达了,有那么多美人对你投怀送抱,你去缠着她们啊!” “她们都不及你万分之一的美好!婵儿,别再躲着了,跟我双修吧……” “谁要跟你双修啊!别在这里拉拉扯扯的,松开我!” 正此时,不远处传来了踩踏树叶的声音,惊动了这边的两人。 “谁!”蔺仇那不善的声音立即传来。 话音方落,但见楚落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真是不巧啊,我是来找黛婵姐姐的,有些事想要请教她。” 蔺仇看着楚落,眼中闪过一瞬的杀意,但又想到上次似乎在平宁义庄的队伍中见过此人,且这一回平宁义庄的分量又在“天道”的心中加重了,便暂且按捺下了杀心。 黛婵见到是楚落,也立即甩开了蔺仇的手,走上前去。 “冬儿小女子,你有什么事尽管来问我。” 说完,又厌恶地瞪了眼身后的蔺仇。 第631章 蔺仇 这种情况,蔺仇自然不好再胡搅蛮缠,只得盯着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 “你这小女子,胆子还真是不小,我不是跟你说过他是什么人吗,这种时候你也敢站出来?” 回去的路上,黛婵不由说道。 “你也同我说过他讨厌人族,那肯定也是厌恶我了,既然如此,又何必担心会让他再讨厌几分呢?” “若只是寻常厌恶也便罢了,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他是敢杀了你的?” 闻言,楚落不由挑了挑眉。 “倘若真是这样气量小的妖,我可从他身上找不出能够被天道看中的地方,再者,这一次盛会,变化最大的就是我们平宁义庄,想来聚会时要谈论的重要事件也是和平宁义庄有关的,他在这种时候动我,岂不是没有将天道放在眼中?” 看她分析得头头是道,黛婵不自禁笑了,笑完之后,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无奈。 “你说的不错,天道怎会看中气量小的妖,那是因为在他还没有受天道眷顾之前,不是这样的。” 楚落惊讶:“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呢?” “当然,”黛婵说着,也回忆起来:“从前我与他之间,也算是有一段渊源。” 南海生灵众多,美丽的鲛人是他们疯狂追求的对象,而黛婵在鲛人当中,也是容色最为鲜妍的那个,她的追求者更是遍布整个南海。 整日里过着众星捧月般的生活,但那些追求者她一个都看不上,唯一动心的一次,便是上岸游历的时候,她险些被狡猾的人族害去性命,正是鹰妖蔺仇救了她。 不仅如此,蔺仇还顺手帮她报复了仇家,黛婵也不知当初是怎样的心情,编造谎言说自己妖力没有恢复,便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与他接触的时间长了,方才了解到更多关于他的事情。 蔺仇的父母是被人族修行者所灭,只留下了刚出世没多久的他与弟弟,交给了一位退出仙门的筑基期老伯来抚养长大。 他名为蔺仇,那是父母临死之前为他改的名,便是希望他牢记仇恨,待长大之日杀上仙门,为他们报仇。 但他从小受到的便是人族的教化,若说复仇,那养育了他们的老伯或许是他们第一个要杀的目标。 他下不去手,便离开了家,走上了寻查当年真相的路,便是在这条路上,顺手救了黛婵。 “那时我还同他说,人族有什么好的,他们自私、冷漠、残酷、丑陋,他没有反驳我,但是在碰到灾民的时候,还是会将打猎得来的食物分给他们,我不理解他的行为,但这只妖真的好有魅力,跟海中那些完全不一样,更不想回南海了。” 楚落敢断定黛婵说的都是真话,因为她看到这只人鱼在提起曾经那个蔺仇时,眼中亮晶晶的模样。 “后面我才发现,跟在他的身旁,遇到的好人总是比坏人多,感觉人族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后来,蔺仇也查清楚了当年的真相。 他的父母,原来是因为修为停滞不前,起了邪心,走上了一条食人练功的歪路,吃的还都是孩童。 他们弄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这是怎样掩盖都盖不过去的现实,当他踏入那个村子,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后,那些人看向自己那仇恨的眼神,病残老妪拖着无力的身体也要与他拼命。 这样的窒息与绝望,也使得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 他名叫蔺仇,最后却决定放下仇恨。 “他真是个死心眼的妖,你知道吗,那村子的人见他一次就打他一次,但他还固执地守在村子外面,看到村子里的人有难,就立马现身帮忙,都不知道挨了多少次打。” “不过慢慢的,挨打次数是变少了。” “后面他帮村子驱赶了几次作乱的妖,村子里,便再没有人打他了,他的心也终于安定下来了。” “忙完了自己的事情,他说要送我回南海,我自然不肯,南海中可见不到他这样的妖。” “磨了他很久,他方才同意与我双修,不过他心中想的双修,好像与我们南海的习俗不太一样。” “说要什么三书六礼,三媒六聘,而且还要问过养育他的那位老伯的意思,真是麻烦……” 黛婵停了下来,虽然嘴上抱怨着麻烦,但她眼中却是爱恨交织的复杂情绪。 虽然楚落实在无法将能够说出这些话的蔺仇,跟刚刚看见的那凶神恶煞的蔺仇联系起来,但还是提醒了黛婵一句。 “在我们人族当中,这叫‘娶’,明媒正娶的人,往后就要一辈子在一起了。” 听到这些,黛婵的情绪终于压制不住,眼角滑下了一滴泪来。 【她当年一定也找人问过那三书六礼,三媒六聘都是什么意思吧。】 楚落也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同花花道:“原本被人族所害,她是要走上一条憎恶人族的路的,现在却能轻轻松松地与我处成朋友,还是因为曾经的那个蔺仇啊。” 说到这里,楚落的疑惑更加多了,便问道:“那后面又发生了什么,让蔺仇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我怎的知道,”黛婵的声音中带了许多怨气,“他让我先在南海中等着,他归家去准备,可自他走后便再没有回来过,我在南海中等了他多少年,本以为此生都不会再相见了。” “后来,天地变成了现在的天地,终于再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现在的蔺仇,也忘记了我们曾经的约定。” “啊?”楚落一懵:“变得这么突然吗?” 黛婵负气说道:“或许从一开始我就看错了他,终究与南海中那些肤浅的妖是一路货色罢了,说起来,妖跟人也没什么区别,冬儿小女子,你可千万不要相信男人说的鬼话,日后像我这样被男人给骗了,可有你好受的。” 【我劝那些男人们不要相信从你口中说出来的鬼话。】 花花忍不住点评道。 楚落尴尬得嘴角抽了抽,刚要为自己辩解几句的时候,忽然间看到青伯不知何时来的,就站在前方不远处,刚刚她们说的话,应当也都听到了。 第632章 你有想杀的人 黛婵也抬眸看去,见到了那站在前方的青伯。 “想不到你们平宁义庄的新主理人,还是有几分体恤下属的。” 楚落想了想,又说道:“还是先送你回去吧。” “不必了,今日被你撞破,那蔺仇也不敢再胡搅蛮缠了。”黛婵缓缓一笑,随即转身离去了。 楚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方才朝着青伯那边走去。 “你明日还要代替平宁义庄参加宴会,这个时间竟然还没有休息?” 楚落随口说道,却见青伯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他走神了。 “糟老头儿?”楚落抬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青伯这才回过了神来,淡淡道:“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有要事,回去说。” 实在是这些天来被蜉蝣折腾得有些心理阴影了,楚落心中本能咯噔了一下。 待回到居所的时候,只见时晏手中正拿着一封新得的信看着。 “明日的聚会,我们平宁义庄的三人,都要到场。”青伯开口说出了信上的内容。 楚落也快步走上前去,看着时晏手中的信。 “真是奇怪,上次这种参加盛会的事情还是由其他的妖类来告诉包小琳的,这一次,竟然是天道直接通知了我们。” 青伯的鹰首之上看不出表情来,但他那苍老的声音当中,染上了许多的喜悦。 “天道直接联系平宁义庄,便说明现在的我们已经不需要通过其他人来完成天道的指令了,我们,与他们,已经是平等的了。” “信上还写了别的。”时晏提醒道。 楚落此刻也认真解读着信上的其他内容。 “天道希望明日我们能够想出一个专门对付剑修的办法,”楚落轻笑了声,“一个哪怕陷入了心魔,也无法被战胜的剑修,呵,有点意思。” 时晏看向了楚落,蜉蝣这意思简直再清楚不过了,有了季清羽守卫后的剑冢基本能称得上无坚不摧了,就是不知楚落会想出什么办法来。 “我大概知道……”楚落正说着,眼角的余光发现青伯目光严肃地思考着,眼睛一转,便问道:“老头,你想出什么办法了吗?” 青伯犹豫片刻,随即道:“既然是个有心魔的剑修,应当先弄清楚他的心魔是什么。” 说罢,青伯立即转身向外走去:“距离盛宴开始还有些时间,可以查一查这件事。” “诶!”楚落没想到青伯这样积极,赶忙给了时晏一个眼神:“拦住他!” 房门才刚打开,便被无奈的时晏重新关上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青伯不由问道。 “这么积极,你就这么想得到天道的注意?”楚落道。 闻言,青伯反问道:“难道你们就不想了?而今平宁义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情况,我真查出了什么有用的信息来,自然也少不了你们两个的好处,赶快让开。” 楚落也忍不住笑了笑:“我当然知道咱们是一荣俱荣了,可是信上也写了,这位剑修哪怕陷入了心魔中也是不可战胜的存在,你猜天道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青伯盯着她,微微偏了偏头。 “那肯定是亲自试过了啊,”楚落又继续说道:“连天道都拿他没有办法,你却还想在这心魔之上大做文章,倘若真的被天道给选中,让咱们去替它解决这个问题,那不就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 “你不要再说了!”青伯沉声喝止道。 他们现在交谈的内容,天道都是能够听到的,如果听到了楚落这样消极怠慢的发言,恐怕会对平宁义庄的发展有阻。 “好的,”楚落欣然点头,“但你今晚也别想着出去折腾了,安安静静等明天吧。” 楚落是真的有些担心,感觉青伯在海城当中的人脉还是挺广的,真要是让他查出了自己师兄的事情来,又借着心魔来对付师兄,她真的会想要撕碎这糟老头子的。 前前后后发生了这许多事,楚落也算是看清楚了,这老头算不上什么好妖,也坏的不够彻底,如今完全在被利益推着走罢了,他似乎迫切得想要见到蜉蝣。 此刻的青伯说不过楚落,也不想跟时晏动武,将事情闹大,便只得放弃了自己刚才的想法,但还是有些不悦地冷哼了声。 “被天道选中后,究竟有什么好处呢?”楚落不由问道。 “力量。”青伯淡淡道。 “可是听说那兔妖白莓的力量也并没有变强多少啊。” “是规则压制的力量,”青伯没好气地解释着:“难道你没有发现,在这海城当中,一切都是有着阶级的吗,下级绝对不能冒犯上级,如有违反,将会立即被规则制裁,代价惨烈。” 楚落也理解了,就像那些普通的人如果要杀平宁义庄的人,那他们自身也将迎来死亡的命运,而在这封信还没有到达之前,出自平宁义庄的他们若是想要杀蜉蝣生灵,也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所以,你不惜一切地往上爬,其实是想要一点点地提升自己的阶级,你有想杀的人,但他现在的阶级很高。”楚落忽然间说道。 话音落下,但见青伯的那双眼睛死死盯住了楚落。 看着他这幅被自己猜中了心事的模样,楚落没有害怕,反而缓缓笑了起来。 “别太紧张,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而且我想,天道应该是可以理解我们的,古往今来,那高处的位置向来都是能者居之,争斗从未停止过,被杀的那个人就是没有用的人,活到最后的,才有继续说话的权利。” 当楚落的话语落下时,半空中出现一张白纸,如羽毛般飘飘荡荡落下。 “善。” 纸上的这一个字从三人的眼前闪过,白纸落地化为灰烬。 这已经不是蜉蝣第一次单独回复楚落的话了,楚落现在的心中是没有什么波澜的,但另外的两人都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白纸消失的地方。 仿佛刚才那是他们的幻觉一般。 事实上,青伯能够感受到,楚落是受到了天道眷顾的,毕竟这种类似“闲人”的职位,在她之前可从没出现过。 第633章 好笑好笑 但有时又会觉得天道给她的眷顾还不够,不然,何不让她一步登天,反而还要与平宁义庄的前两个人斗智斗勇,又在这一次的事情当中跟他们共同迎接考验。 楚落比他们二人反应过来得都要快。 “回去休息吧。” - 第二天聚会如约开启,其他的蜉蝣生灵也已经知道了这次平宁义庄三人都会出席的消息,在海岸上见到他们的时候,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因为楚落和时晏这两个人族,多看了几眼。 黛婵也兴致缺缺地来了,她对这种场合本来就不太喜欢,在看到楚落后,便很自然地走了过来。 “真想不到啊,冬儿小女子,你们这一次可是天道邀请过来的。”黛婵悠然说道。 楚落也问了她些问题,从黛婵这里得知,此番前来宴会的人都收到了信,且这一次的信上还特意提及了平宁义庄的事情。 又简单与黛婵说了两句后,楚落的目光又开始四处寻找起来,她得看到秦小鲨那孩子在什么地方才能安心。 不过当楚落找到秦小鲨的时候,心中也着实惊讶了一番。 任凭宴会有多热闹,她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打着瞌睡,楚落还记得她往常都很有活力的,怎么最近这么喜欢瞌睡了? 而在秦小鲨旁边坐着的,同样也在打着瞌睡的,是那万年的龟妖,三个见过天道的妖族之一,公仪。 一老一小坐在那里打瞌睡,画面竟莫名和谐,周边的妖族也不敢大声说话打扰他们。 看到这些,楚落也没有走过去,只时不时往秦小鲨的方向看上一眼。 伴随着另一位重要人物白莓的到来,盛宴又热闹了几分,蔺仇紧随其后出现,依然是从天而降的大阵仗,看得黛婵直翻白眼。 楚落倒是没关注那蔺仇怎么样,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旁的青伯。 只见他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来,但袖下的拳头已经攥紧了。 自蔺仇出现后,几乎所有的宾客都热情地迎了上去,阿谀奉承的话不停说着,许久后,蔺仇的声音这才将众人都压了下来。 “好了,好了,客套的话便说到这里吧,这次的主角是咱们平宁义庄的新成员们,大家可不要围着我转了。”蔺仇笑道。 他的声音落下后,众妖也都听话地散开了。 白莓抬袖捂着嘴,笑吟吟地说道:“可不能这样说,蔺大哥是见过天道次数最多的,也是说话最有分量的,平宁义庄虽然是这次新加入的成员,但咱们最后还是要听蔺大哥的话的。” 简简单单几句话,直接将蔺仇从开怀大笑的模样逼成了皮笑肉不笑。 “你这兔子精,说这样的话多伤新人的心啊,”蔺仇很快便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听说平宁义庄除了那个闲人,其他两位都换成了新的,大家还没有机会和他们认识呢,这次天道既然点名了他们,我自然要先带大家认识认识。” 目光穿过散开的人群,蔺仇快速寻找了起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昨夜撞破了他好事的那个闲人。 楚落对上了他的目光,很是礼貌地微笑招手。 蔺仇冷哼了声,直接略过了她,目光向着旁边看去,然而在见到青伯的时候,他的脸色突然改变了。 脸的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震惊,眉头紧紧拧起。 而伴随着他的这番表现,懂得察言观色的妖也都闭上了嘴,盛宴忽而变得安静下来。 恰是这样安静的氛围,反而叫那打着瞌睡的公仪睁开了眼睛,静静朝着那边看去。 察觉到一旁的秦小鲨睡着睡着就要栽倒下去,他还顺手扶了一把。 虽然扶正了回来,但秦小鲨的瞌睡也没了,揉着眼睛闷闷地打哈欠。 这里的安静,是被青伯打破的。 青伯丝毫不在意旁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愈发古怪,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些,此刻动作规矩地同众人行了一礼。 “诸位唤我青伯便是,而今正是平宁义庄的主理人。” 众人又朝着蔺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那青伯声音出现的瞬间,蔺仇的脸色就变得没了血色,眼中先是闪过惊慌,而后便是十分浓重的戾气,跟之前与大家谈笑风生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蔺大哥怎么了?”白莓精明得发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之处,轻轻笑道:“难道是看见熟人了?我记得蔺大哥的原身也是海东青,和青伯一样,既然是同族,说不定认识呢。” 蔺仇那冰冷的目光扫了白莓一眼,声音也变了,从前他再如何厌恶这只兔子精,好歹也还收敛着些,这次干脆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了。 “你是觉得我有时间跟你这等低劣下贱的妖物交谈,还是觉得我有时间认识一个天生愚笨,到老都没办法完全化形的同族啊?!” 这话落下来之后,白莓脸上的笑容也绷不住了。 “慎言!”龟妖公仪那沉厚的声音适时传了过来。 闻言,蔺仇往公仪的方向看了眼,也知他这是在提醒自己,天道正盯着他们看呢,别忘了这次聚会的目的。 蔺仇只好压下了心中的复杂情绪,再次看向平宁义庄的几人时,脸上已经重新出现了那令人有些胆寒的笑容。 “跟新人开个玩笑而已,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好半天没人答话,蔺仇又继续道:“难道不好笑吗?” 话音落下,众妖当中出现了几道干巴巴的笑声,紧接着,这样干巴的笑声越来越多。 见到这些的蔺仇颇为满意,转眼又朝着平宁义庄这边看来,正要发难的时候,楚落已经提前猜到了他的坏心眼。 “好笑,好笑,”楚落拍着手说道:“想不到蔺前辈化形化得这样高也就算了,还这么有幽默感,开了我们平宁义庄的玩笑,也开了白莓前辈的玩笑,想来白莓前辈也觉得很好笑吧。” “好笑好笑,”尴尬了一瞬的白莓此刻又恢复了自然,捂着唇向蔺仇看去:“真是好笑极了。” 明明什么都没说,蔺仇却又一次感觉到自己被讽刺了。 第634章 刁难 蔺仇目光幽幽盯着楚落的方向,原本他对于这个平宁义庄内的闲人便无感,更何况相貌又生得如此丑陋,昨日撞破他的好事,今日又阴阳怪气地拱火,无论如何,他都得给她个下马威。 “既然平宁义庄的主理人认识了,那我想其他的人的名姓,也不重要了吧。” 只是这一次不等楚落等人说些什么,龟妖公仪便率先开口了。 “蔺仇,不要带入你自己的喜恶,咱们是在为天道办事。” 听到这些,蔺仇又冷哼了声,不再说些什么,竟直接转身去往了别处。 此刻的公仪也不得不站了出来主持大局,请楚落和时晏先后做了自我介绍,众妖们的注意这才重新回到了蔺仇的身上。 “真是越来越小性了,”黛婵站在远处,看着那蔺仇的身影,眉头越发皱紧:“和我从前认识的他完全不一样了。” 楚落此刻说道:“也难得你识人清楚,若真的委身于他,今日恐怕也不会站在这边同我们说话了。” 闻言,黛婵无奈地长叹了口气。 “或许吧,人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改变,更何况是寿数长的妖,这些年过去,他果真还是没能抵挡得住权力的诱惑,变了。” 青伯看向了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那边正激烈地讨论着这段时间内蜉蝣天地内分区管理产生的事故,因为蔺仇的原因,他们完全将平宁义庄的这些人排斥在外。 但白莓自然是不肯放过这个恶心蔺仇的机会的,谈论中不停地提起问平宁义庄的意思,蔺仇无视了许多次,但半日之后,等所有的话题都被他们给谈完了,便只剩下了平宁义庄,也不得不将目光转移到他们身上了。 “说起来,这次天道下令让平宁义庄在十日内收集一千具尸体前往海城,听说你们已经完成了,尸体就堆放在临时搭建的安香园中。”蔺仇突然间走过来,同平宁义庄的几人笑道。 青伯则平淡地回道:“正是。” “上一次咱们的主菜是平宁义庄精心晒制的人干,我记得平宁义庄当时的那位女主理人不仅吃了,还说美味极了,”蔺仇勾着唇角,继续说道:“这次你们的收获如此丰富,那不如,就由你们平宁义庄的人带着大家品鉴品鉴新口味的美食?” 话音落下,青伯看向他的目光也渐冷。 “人尸不曾经过晒制,都已经腐烂变质,臭不可闻,阁下真的想要品尝?” “呵,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想尝尝了,我是让你们带着大家尝尝。” “阁下发起的提议,自己却不吃,反而要让大家都吃那腐烂变质的食物,这样会不会不太公平?” 青伯的声音落下后,众妖果然有了些情绪,但碍于蔺仇,还是不敢说出来。 白莓可是瞅准了这个给自己拉好感的机会,当即开口。 “对啊,人族虽然是上等的食材,但是专门挑腐烂变质的吃,只会显得我们这些妖脑子有些问题,蔺大哥,这次天道的旨意中也没有说,我们一定要吃那些臭烘烘的人尸啊。” “是吗?”蔺仇依然不依不饶:“那既然我们不用吃,低贱的人族总得吃两口吧。” 他的目光精准地朝着楚落的方向看去。 “不然某些人族还真的以为能够和我们平起平坐了呢!” 在场的人族只有两个,楚落与时晏,众妖见蔺仇只单独对他们发难,没有自己的事情,便也没人掺和此事,反倒还有些蔺仇的马屁精在起哄。 黛婵这才终于忍耐不住了,立即反驳道:“天道给大家的信中写的还不够清楚吗,这两个人族今日受天道相邀来到了这里,与我们便是平起平坐的,这时候我们本该共同商议如何去完成天道的吩咐,而不是在这里,讨论今天该吃什么!” “是啊……蔺大哥,不是我说你,”白莓偷笑道:“你平日里不是只有好色的么,怎么今日反倒重视起口腹之欲来了?” “天道在信中有所交代,让我们想办法对付一个拥有心魔的剑修,难道诸位心中都想出对策了吗?”青伯也开口道。 不过他一开口,楚落还是暗戳戳地在心中甩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提什么不好非要提她师兄。 现场果然热议起来了。 蔺仇不善的目光依次从黛婵,楚落和青伯的脸上闪过,最后定格在了时晏身上。 “对了,这个新人就是出自那平真宗的剑修吧,想必剑修应该最了解剑修了,你想到办法了吗?” 青伯刚要说出利用心魔一法,时晏便先于他开口了。 “既然是不可战胜,那便不与他对战,他既身为剑修,但他同样也是人族,又何必要紧抓着他是剑修这一点不放呢?”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有说出个对付他的办法来,平宁义庄的人就这点本事了么?” “我是说,达成目的的路可以有千千万万条,我们可以另辟蹊径,但非要从千万条路当中挑选最困难的这一条走,那这个办法还得交由诸位来想了,我们平宁义庄喜欢以小谋大,不想做费时又费力的事情。” 昨日楚落与时晏早就已经商定好了这份说辞,因为时晏和季清羽同为剑修的身份,时晏出自平真宗又是一个十分敏感的地方,肯定会有妖拿这些大做文章。 但他们倒是没能猜到这个妖竟然是蔺仇,他是负责主持大局的,怎样也不应该意气用事,现在想来,蔺仇的态度开始与他们预料中完全不同,便是在他见到了青伯之后。 楚落愈发觉得青伯跟蔺仇之间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呵,你们平宁义庄倒是清高,想不出来办法就直接说想不出来,说什么喜欢以小谋大……”蔺仇咬牙切齿地道。 “我们的话是说给天道听的,”楚落礼貌一笑,“毕竟是天道请我们,在其他方面,我们定然会毫无保留地将所有的深思熟虑都表达出,但如果蔺前辈一直揪着我们不放,耽误这场宴会的时间,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至于所有的想法,也会单独说与天道听,毕竟,它什么都听得到。” 第635章 能接 “你一个下贱的人族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提天道!” “够了蔺仇,我们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公仪再次出声,他直接站起了身来,目光朝着众人看去:“关于那剑修的事情,你们谁若是想出了办法,便说出来与大家共同考虑,若觉得实在是困难,我们便先来说平宁义庄的事情。” 毕竟是活了上万年的妖,公仪在这群妖族当中还是有些威望的,此刻夺过了蔺仇的主动权来,也无人敢说些什么。 “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尸,天道之下,规则一直在为平宁义庄让路,但接下来的我们需要面临一场危机,当所有的城池都交由各个负责人管理后,天道也将撤出规则惩罚的力量。” “对于生灵的制裁将由管理者们代为执行,刚开始肯定会出现很多乱子,正如这一次我们的初步试验,使得很多地方出现了动乱,也出现了许多想要投机取巧的人族。” “人族的心思活络,当然,规则的力量并未撤出,这一次的他们自食了恶果,但是下一次,因为投机而躲过死亡的人肯定存在,且只多不少,所以在这段时间内,天道希望平宁义庄能够发挥出你们的作用来。” “从这片天地诞生的那一刻起,天道便在为平宁义庄铺路了,现在的你们在人族当中拥有着威望,将更容易调动他们的情绪,所以,你们不仅要在接下来弥补各地统治的漏洞,还要想办法收集更多的人尸。” “最好是能够让他们,人吃人。” 公仪的这一番话说完后,时晏的脸色已经变得很是难看了,青伯也一直默不作声。 见此,在旁沉默了良久的蔺仇冷笑道:“他们平宁义庄也是站在人族那一方的啊,看吧,这些人根本就不想要完成天道的指令!” “正因为是人族,才更容易获得人族的信任,青伯,”公仪继而看向了青伯:“你们平宁义庄,能不能接下这项指令来?” 青伯犹豫了,而正当蔺仇想要挑唆的时候,楚落的声音又适时出现。 “能接,关于这些,我们心中已经有了成型的想法,但是还请公仪前辈能够给我们一些时间。” 公仪倒是没有想到楚落竟会如此轻松地答应下来,又联想到她这个“闲人”的职位是天道亲自定下的,想必天道对其也是特殊的,便认真问道:“说一说你们是如何想的。” “在这片天地中,人族分两种,凡人与修士,凡人很好控制,谁手上有粮食,谁就是天理王道,而修士辟谷,相对棘手一些,且若是在突然间将所有的凡人们都逼上绝路,修士们未必不会做出破釜沉舟之举。” “修士带动凡人,造成影响极大的暴乱,或许现在天道的力量是压制不住的,并且既然决定了为天道分忧,又岂能过度依赖它的力量?人是可以驯服的,而驯服需要循序渐进的过程。” “当人们慢慢接受了残忍为常态,他们便会安于现状,再面对接下来一次比一次更严重的剥削,也就不会想要去反抗了,平宁义庄有信心为天道促成这样的结果,且只有我们平宁义庄能够做到,但我们需要时间。” “一来,我们需要招纳新的人手,且最好是人族,二来,我们也需要时间针对各个城池进行调查,对不同的情况做出不同的方案来,以保证真正动工时可以万无一失。” 听完楚落的话,公仪先是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声音又冷硬了起来。 “你讲的都不错,这些的确是需要时间,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根本没有多少时间。” 楚落也态度坚定地说道:“在各位准备不足的管理者手下,近来的乱象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如果不给我们时间,比之更加严重的情况也将在不久的未来出现,越令人满意的结果,越是需要大量的时间去准备和铺垫。” “我们终究是有限的,人手有限,能力也有限,倘若没有天道的力量,便只能去用时间换胜利。” 此刻,公仪、蔺仇与白莓三妖已经互相交流起了眼神来。 只有他们知道,现在有个穿红衣的疯婆子在满世界地追杀他们的天道,天道已经没有力量来分给他们了,它的力量要用来与那疯婆子相抗衡。 而他们这些被天道选中的妖的力量,也的确是有限的,只能如楚落所言,用时间来换结果了。 “你们需要多少时间来准备?”公仪再一次开口问道。 “说不准,但自然是越快越好。”楚落一脸真诚地回答。 公仪微微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又说道:“如果有什么困难需要用到其他什么,你们尽管开口,天道想要一个漂亮的结果,这个结果至关重要。” 只是这样一句话,便瞬间将平宁义庄的地位抬高了些,在场的妖族们心中也都明了了,往后这平宁义庄的地位只会越来越高,真叫他们解决了天道的难题,说不定还能够压蔺仇一头呢。 于是,原本那些还想为了奉承蔺仇而对他们发难的妖,此刻也都收起了心思来,甚至还有许多妖提前来跟平宁义庄的三人交好了。 聚会进行下去,看着越来越多的妖从自己身边离开,簇拥着青伯三人,蔺仇的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 暂时的和睦使得公仪放宽了心,又回到了大石头上打瞌睡,却不见蔺仇突然向着黛婵的方向走去了,一把便捏住了她的胳膊。 “蔺仇,你干什么?!”黛婵正和相熟的鱼妖说着话,胳膊上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得她狠狠拧紧了眉毛。 “各位!”蔺仇却并未看她,而是高声喊道:“其实今日,我还有一件重大的消息要向各位宣布!” 现场所有妖都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去。 “我与鲛人族的黛婵姑娘,不日便将结亲,完成双修大礼!” 好似平地一声雷炸响,妖群瞬间热闹起来,又出现了许多起哄的声音。 “黛婵姑娘可是人鱼族内最漂亮的,配得上蔺仇大哥!” 第636章 三十年 “哈哈哈,用人族的话怎么说来着?这叫郎才女貌,郎才女貌!” “甚是登对啊!” 听他说了这些的黛婵更是惊慌,竭力想要挣脱开蔺仇抓着自己的手。 “我何时说要与你双修了!蔺仇,你不要无中生有,我们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赶快放开我!” 蔺仇将她抓得很紧,脸上的笑容愈发张扬,他突然间翻手,取出了一枚水蓝色的漂亮鳞片,高举起来给大家看。 “既然不想与我双修,那你为何又要将自己的鳞片赠予我作为信物!”他继续得意地喊道,却不是对着黛婵,他的目光直直盯着青伯的方向,好像是炫耀,又好像是报复。 那枚鳞片在日光下闪烁着漂亮的光泽,又与黛婵鱼尾上面的鳞片完全对应上了,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楚落皱眉看着,忽然间察觉到身旁青伯的妖气有些不稳,她不由看了过去。 时晏也发现了这些,此刻低垂着眸子,看着青伯袖下。 他似是掐破了自己的手,一滴滴血顺着流了下来,于半空中很快便被时晏的剑气给抹除,好在其他妖的注意力在蔺仇和黛婵那边,除了他们二人也没有注意到青伯异样的。 “是!”在这无数道赤裸裸的目光下,黛婵又是羞愤又是悔恨地说道:“你我之前是有过一段约定,但背信弃义的那个人是你!是你同我说的,等三个月,三个月你安排好一切后就会来娶我,可是我等了你整整三十年!” “蔺仇,曾经是我要跟着你的,是我先喜欢上你的,但你不能认为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我黛婵是南海中最漂亮的人鱼,想要我这颗心的妖还有很多,我可以被你欺骗一次,但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黛婵的眼眶已然通红,而她说的这些话,却再一次触怒了蔺仇。 “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装!你也就是只有这一张脸,比你更美的妖遍地都是,她们哪一个不想与我双修的?你这下贱的人鱼竟然还挑起来了,你配吗!” 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出。 “这里是议事的场合,你却占用时间来谈自己的私事,”楚落忽然间扬声说道,“蔺仇,你的眼中还有没有大家,还有没有天道!” “用不着你一个连天道都没有见过的下贱人族来教训我!”蔺仇怒目,指着楚落喊道。 但楚落却并没有他这凶神恶煞的模样给吓到,反而声音更冷。 “你真的以为我没有见过天道吗?” “你怎么配——”蔺仇的话还未说完,就突然被公仪的声音打断。 “听她说!” 公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了起来,三两步便来到了众人的视线当中,目光向着楚落看去:“你见过天道?” “天道正在看着呢,如果我在这件事情上骗了你们,难道不会受到天道的惩罚吗?” 楚落冷笑一声,而后现场又是更长久的寂静。 此刻,哪怕蔺仇再如何的疯狂,对于楚落刚刚说过的话,也有了六七分的相信。 但那又如何! 就算她见过天道,跟那没用的兔子精又有什么区别! 难道她以为自己会害怕她吗! 蔺仇呵呵冷笑着,目光从楚落与青伯的身上收了回来,转而向那仍在挣扎着的黛婵看去。 “娘子,你最后还是要嫁给我的娘子……别再反抗了,我可是救过你的命,没有我你早就死了,只是让你以身相许,怎么还跟个贞洁烈女似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垂下来看向黛婵的眸光中有欲望,有固执,有迫切,就是没有爱意。 众目睽睽之下,蔺仇突然抬起了另一只手,朝着黛婵那惊恐的脸摸去,但下一刻,蔺仇的双目一怔,脸色变了。 一把尖刀直接刺穿了他的腹部,鲜血喷涌而出,顷刻间染红了黛婵那握刀的手。 黛婵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中满是坚定和决然。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也使得现场响起了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自蔺仇被那天道看中之后,可还没有一个妖敢对他做出这种事啊! 做出了这些的黛婵,低头看向自己刺出来的那个伤口,再次抬眸时,对上了蔺仇的眼睛。 “你永远都别想……啊!” 黛婵惊呼了一声,她被蔺仇猛地摔砸出去,被他那强大妖力震得当即喷出了一口鲜血,脸色煞白,但蔺仇绝不会就这样放过她的,感受到身后追来的那更为强大,足以致命的妖力时,她立即转头看去。 但预想中那更加恐怖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她只看见一道陌生的身影,不知从何处冲来,突然挡在了她的身前。 “嘭——” 蔺仇全部的妖力尽数打在了那突然出现的妖身上,光是余风便击退了附近的一众小妖,也猛然吹起了黛婵的长发,扑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的生疼。 只是余风便如此,而孤身承受下了这全部的妖,则直接在蔺仇的妖力下化为了原形。 当看到那浑身染血的海东青时,黛婵的瞳孔骤然紧缩,不知怎的,她好像突然被拉回了三十年前。 她无声地叫喊着,猛地向前扑去接住了那从半空掉落的海东青。 鹰羽上的血很快染了她一身,黛婵心跳突然变得极快,感受着那血液的温热,连双手都在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想死,那我就让你们一起死!” 蔺仇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他好像杀红了眼一般,丝毫不再关注这里是什么场合,一双眼睛只死死地盯着那坐在地上的狼狈人鱼,以及那人鱼怀中奄奄一息的海东青。 “你够了!”楚落快步走上前去,拦在了蔺仇的身前,“今日你频频挑事,难道不知天道已经对你不满了吗,想要把自己也玩死吗!” 蔺仇的状态有些不对,楚落也深知这时候不能激怒他,只有先唤出他的理智来,但蔺仇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他看着走来面前的楚落,冷冷开口:“我说了,你不配。” 下一刻,便抬起腿毫不留情地朝着楚落踹来。 但还不等蔺仇这一脚踹到楚落的身上,便于半空中被一把重剑斩断! 秦小鲨的出现完全没有任何人注意,直到此刻,她两手握着重剑砍断了蔺仇的一条腿。 小小的女娃抬起脸来,凶狠地瞪着蔺仇。 “不许欺负她!” 第637章 天道怒火 这一幕不仅吓到了所有的妖,连楚落的眼睛都睁大了些。 而蔺仇脸上的表情也几番变化,最终还是抑制不住那怒气,掌下妖力于瞬间再次凝聚。 楚落的目光也从他的手上一闪而过,当即将秦小鲨给抱到了自己身后,袖下手一翻,破晓长枪便要出现,也正是此时,眼角余光扫到了已经提剑冲来的时晏。 她瞳眸一转,暂时收了动用破晓的念头,就在这时候,蔺仇的第二掌妖力直冲着她们袭来。 刹那间,时晏的身影挡在了楚落面前,苍霄轮回剑与那一掌妖力正面相对,强大的余风将左右两侧全部清空。 因为蔺仇全部的力量都用在那被青伯挡下的第一掌上面,这第二次仓促凝聚的妖力刚好与时晏的实力相当。 两方并没有伤亡,但原本还晴朗无限的天霎时便阴沉了下来。 楚落看了一眼头顶的阴沉,下一刻便瞪向了蔺仇。 “我再提醒你最后一次,这里不是由着你胡闹的地方!” 楚落的声音也突然转变得冷漠生硬,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蔺仇怨毒的目光从时晏的身上看过,再次挪到了楚落身上。 “你有什么资格……” “放肆!” 楚落冷厉地打断了他的话,而伴随着她声音的落下,一道高悬在蔺仇头顶的惊雷猛然炸响。 明暗交迭之下,宴会中的氛围突然转变得紧张无比,而这一声雷的出现,仿佛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了蔺仇的脸上,他浑身一僵。 是天道…… 是天道发怒了吗? 她说她见过天道,她真的见过天道…… 长风如一把把穿行于妖群中的利刃,割碎了他们所有的侥幸。 时晏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蔺仇,雷鸣一阵接着一阵,电光倒映入他的眼中,掀不起半分波澜。 蔺仇默默吞咽了下口水。 “你若再敢多说一个字,”楚落那毫不留情的声音又一次出现:“我不介意代替天道——杀了你。” 没有人敢怀疑为何一个凡人能够如此自信地说出杀了蔺仇的话来,便是此刻的蔺仇,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几次三番想要说些什么,都被心中的胆怯给压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注视着他,自己就好像正在被公开处刑一般,腹部的伤口还流着血,被重剑斩断的腿部还在经受着疼痛的折磨。 但看了看那风驰电掣的天空,又看了看那一副毫无破绽的上位者姿态的楚落,他只能一下一下地干咽着口水,无措的双手只好先将地上的断腿捡了起来。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天空上的雷电乌云缓缓散去,又重新变回了晴空万里的模样,公仪方才敢开口说话打破这僵局。 “医者,赶快叫医者来!” 伴随着公仪这道声音的落下,现场才再一次忙乱起来。 直到医者出现,几只妖合力将蔺仇给抬走了,楚落那如影随形的,令人胆寒的眼神才从蔺仇的身上收了回来。 与此同时,楚落向着站在前方的时晏看去,正在收剑的时晏也转身同她看来。 两人此刻都心知肚明。 刚刚的异变根本不是天道的怒火,而是时晏的苍雷剑意。 稍有不慎他们或许就露馅了,只能说,方才楚落的威势太过到位,竟真的将他们给唬住了。 医者也迅速对已经化为了原形的青伯展开抢救,公仪和白莓组织着宾客们纷纷散去,做完这些后,公仪便径直朝着楚落的方向走来了。 “甘姑娘……” 公仪竟先是行了一礼,但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楚落的质疑声打断。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交给蔺仇来决定,那天道选中你们两个的理由又是什么?” 白莓紧跟在公仪的身后走来,但此刻的公仪,因为楚落这一句话而懵了。 原本他对着楚落行礼只是象征性地客套一下,就算她已经见过天道了,也不看她这凡人女子的身份,论先来后到他也是第一个被天道选中的妖,楚落理当是要跟自己客套几下的。 结果却是这不由分说的一通质问,使得公仪脑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的可能。 她怎么敢的? 除非是真的获得了天道的偏袒与重用! 白莓倒是不像公仪这般端着架子,此刻一脸为难地说道:“冬儿姑娘有所不知啊,我们三个当中只有那个蔺仇从天道那里获得的力量最多,不然的话,他哪里能够将青伯给直接打回原形,他想要专权,我们哪里敢反抗啊。” “正因为你们不反抗,所以你们没用,因为你们没用,所以我才会出现,他再如何强大,那力量也是天道的而不是他自己的,”楚落的目光从两妖的脸上扫过:“有用的人才会被留住,你们好好想想吧。” 说完之后,楚落转身向着平宁义庄的方向走去,忽然间听到公仪叫秦小鲨过去的声音,她不由停了下来,转头朝着那边看去。 只见公仪已经帮忙捡起了丢在地上的重剑来,用妖术一边清洗着上面的血液,一边骂秦小鲨太冲动。 “她是你什么人,你就敢冲上去砍蔺仇一条腿了?我不是早就嘱咐过你了吗,唯独蔺仇是你千万不能惹的,若你帮了她,她却没有站出来,你现在就是一条死鲨鱼了!”公仪极力压低着声音。 秦小鲨却闷闷地打着哈欠,只听进去了前一句话:“是给烤鱼的大姐姐。” “你!”公仪有种被气得要吐血的冲动。 楚落又不动声色地探听了一会儿,确定公仪对待秦小鲨只是前辈照顾晚辈的保护与指点,并没有怀疑她什么,也便暂且放心让秦小鲨留在他那边了。 毕竟现在的平宁义庄正位于风口浪尖上,秦小鲨待在她的身边,太危险了。 更何况,蜉蝣还一直在暗中盯着自己。 今日的宴会就这样不欢而散,带来的影响远比楚落预料中更大,平宁义庄在这些蜉蝣生灵们心中的地位,直接高升了好几级,甚至已经有妖说出了平宁义庄地位比蔺仇都高的话来了。 但楚落最为担忧的,并非是外界的流言,而是蜉蝣。 第638章 蜉蝣的信任 傍晚时分,楚落站在屋外,透过窗看着里面的情况。 青伯的状态依然危险,黛婵守在一旁不肯离去。 她至今仍不明白,为何青伯会突然出现为她挡去那致命的一掌,但当他被打成原形,浑身鲜血淋漓的时候,却给了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所以,她一定要等到青伯醒来,亲口问他为什么。 正当楚落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一看的时候,一只动作迟缓的蜉蝣停在了她的肩膀上。 【又来了……它一定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楚落也向着肩上的蜉蝣看去。 蜉蝣朝生暮死,她能够感受到,这只蜉蝣正在死亡。 但蜉蝣诡境的力量却并不会消失,第二日会出现在新的蜉蝣身上,也便是说,到了夜里,蜉蝣诡境的力量是不会被抓到,不会被限制的。 “唉……”楚落轻轻叹了口气。 蜉蝣于她的肩膀上死去,但紧接着,楚落的手中出现了一个信封。 “不可战胜的人,就不去战胜,难道还有什么迂回的方法?” 这是蜉蝣力量对她的询问。 楚落也没有想到,原本她还在担心今日冒充天道发怒一事会引来蜉蝣的猜忌,却不曾想它反而对自己更加信任了。 “那便要看我们的目的是什么了,如果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战胜那个不可战胜之人,这才难办。”楚落顺着它回答道。 纸上的笔墨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了一行新的字。 “赶走他们。” “他们?”楚落问道:“难道说,不可战胜的存在并非一人?” “两个。” “那便要一个一个来了。” “先赶走一个疯女人,她已经追来海城了,有她在我会很难办,而且不得不发布命令,让所有追随者离开海城。” 看到这些,楚落的眸光亮了亮。 已经追来海城的疯女人?难道是师尊? 蜉蝣忌惮师尊,如果被师尊追上,它根本没有精力来注意蜉蝣天地每个角落里都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在这种时候,自己可以短暂得换回楚落的身份来做些什么。 而且她又发现,蜉蝣对那些生灵们的称呼是“追随者”,这与地下赌场中的鬼王有异曲同工之妙。 看来那天自己成为地下赌场中的鬼王,还真是它有意的安排,这是在为自己找个可靠的军师啊。 甘冬的这个身份,她现在同样不能放弃。 “我还没有发现海城中出现过什么‘疯女人’,她有什么特征吗?” “红衣,白发,血瞳,拥有着诡异的力量,她的那双眼睛,可以一眼看穿我的真身,你将她赶走,聚会才能继续进行下去,我也可以继续留在海城。” “一眼看穿真身……倒是和地下赌场中贪狼面具的能力差不多,如果还在那个地方,我或许会用蝴蝶那对视梦魇的能力来应付,不过毕竟已经回到外面了。” “我可以将地下赌场关闭,将这一份力量转移到你的身上,你有办法对付她?” 看到“关闭地下赌场”时,楚落先是有些惊讶,很快就想明白了。 或许地下赌场的存在,就是为了筛选出一个令蜉蝣满意的“鬼王”出来,毫无疑问,这个筛选出来的鬼王正是自己。 楚落笑了笑,这些天来的努力没有白费,蜉蝣对自己已经是越来越信任了。 “如果维持着地下赌场的运转需要许多的力量,那我认为这部分力量或许可以撤出。” 毕竟每天那里面都要死成千上百人,就算那些全都是为满足私欲咎由自取的人,楚落依然感觉很窒息。 “不过,既然一开始的目的便是将人给赶走的话,我们也不必与她正面对上,她难道便没有别的弱点吗?” “记忆,她时常会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事情,但这两日她的目的很清晰。” 片刻后,白纸上又出现了新的字。 “她还有一个女徒弟,但是消失了。” “消失了?”楚落挑眉。 “我与她交战,无法监控那边的情况,但是知道她溺水了,但后面那片湖泊干涸,湖中所有的生灵消失,连她也一并消失了,根本无从查起。” “疯女人很听这个女徒弟的话,但是用人来假扮那女弟子的方法行不通,她一眼便能看穿。” “只是引开她的话,也不需要人来假扮成那个女弟子,”楚落说道:“或许只需要一张画像。” 话音落下,白纸上面的墨迹全部消失,紧接着,一幅红衣女子的肖像跃然纸上。 正是楚落自己。 - 第二天,整个里安城的大街小巷上都贴满了楚落的通缉令。 而海城内,好巧不巧风中吹来一张通缉令,正落在了今夕宁的身前。 她抬手,那通缉令便飞到了手中。 看过之后,她扫了一眼身旁跟着的应离淮。 “里安城怎么走?” 应离淮也看到了她手中的通缉令,立即想到了这是蜉蝣用来引开今夕宁的套路,但也没多做些什么,直接告知了她位置。 毕竟这海城中近来要商议大事,今夕宁还是不要出现在这里的好。 与此同时,海岸边上,楚落手中拿着张白纸看着。 那上面只写着一个字。 “善。” 蜉蝣这是在告诉她,计策成功了,师尊离开了。 她现在还不能与师尊见面,蜉蝣对她的信任,还可以再高些。 楚落笑了笑,随即将这白纸放到了一旁,看着它自燃了。 而此刻,宴会上所有妖族的目光都在悄悄往楚落这边看。 现在谁还不知道那白纸的意思?这个平宁义庄的闲人刚刚就是在和天道单独交流,她现在的身份地位已经不用质疑了! 一群妖跃跃欲试地想要来套近乎。 但今日的宴会,楚落只是到场了一下,很快便离开了,根本没给他们机会。 昨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今日蔺仇没来,平宁义庄的青伯没来,黛婵和时晏也没有来。 楚落来看的这一眼,只是为了确认公仪和白莓的态度,见这两妖已经支棱起来,对一些事情做出决策了,楚落便知道昨天自己没有白吓唬他们。 有人分走蔺仇的权利,也免得他伤好之后继续作妖。 第639章 亲眼目睹 蔺仇的伤情还算轻,如今已经将断去的腿接上了,只是若想恢复好还需要花费一段时间,这几日也不能下地走路。 青伯的情况,是妖族中的医者倾尽了全力才挽救回来的,直到今日清早方才离开。 一直守着的黛婵难免有些困乏,趴在床边也睡去了。 却不知在她睡熟了的时候,躺在床上的海东青又自行变化为了人形,完整的人形。 青伯缓缓睁开了眼睛,静看着上空,仔细回想着昏迷之前的情况。 许久后他方才回过了神,坐起身来,却突然间发现了床边睡着的黛婵。 他全然忘记了查看自己的伤势,只上上下下将黛婵打量了一番,确定她并没有受伤。 苍白的脸上,眼睫微微地颤动,他又想起了那时她撕心裂肺喊出的三个字。 三十年。 青伯的喉结滚动了下,手微抬,触碰她散乱在床边的发丝。 正此时,屋中响起汤匙碰撞瓷碗的声音,青伯猛然惊觉,抬头朝着前方看去,正对上时晏的眼睛。 时晏手里还端着刚熬出来的药,在看到了青伯的容貌时,目光一变,身形也不自觉停在了原地。 这声音也惊醒了黛婵,她立刻朝着时晏看去。 “药熬好了吗,交给我吧。”她下意识说了这样一句,却见时晏仍表情古怪地看着青伯的方向。 黛婵的眼中也闪过了一抹疑惑,随即转头看去。 只见是那只受伤的海东青已经重新变成了人身鹰首的模样,清醒了过来。 黛婵脸上一喜,却又赶忙抬手:“快,快躺下,医者说你现在的情况还是要静养,不能乱动的。” 青伯仓促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又朝着时晏看去,苍老中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响起。 “外面怎么样了?” “你现在就不要再操心外面的事情了,”黛婵又转过身去同时晏招了招手,“快些将药给我,医者说现在喝再好不过了。” 闻言,时晏也便将药交到了黛婵手中,又多看了现在的青伯两眼,而后转身向外走去。 “等等,咳咳咳……”青伯又慌忙道:“等——” “哎呀,医者还说了情绪不能太激烈的,青伯前辈,现在没有什么比养好你身上的伤更重要了。”黛婵见他一咳嗽就吐血,便连忙说道。 而话都说不连贯的青伯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时晏走出了门。 “你有什么想问的,我来说便是。”黛婵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但青伯的眼中依旧焦急。 这是谁来跟他讲解后面情况的事吗? 问题是这时晏看到了自己的真容,肯定会跑去告诉楚落的啊! 被一个人看到了还不要紧,更何况这人还是老实的时晏,但是让楚落知道了可就不得了了啊! …… “你是说,青伯跟那蔺仇,长得是一模一样的?!”听到这个重磅消息,楚落不由扬眉。 时晏点了点头,表情严肃:“亲眼目睹。” “哎呀呀……”楚落的瞳眸转动着,快速整理着脑子里所有的信息,“本来还觉得他这么大年纪惦记人家小姑娘有些不要脸呢,原来是真假情人,年老也是装出来的啊……” “什么真假情人?”时晏问道。 楚落斜了他一眼,随即拿出了一块用以交换身份的圆木牌来提醒。 谁料时晏看到后便将手放在了圆木牌上,跟楚落再一次进行了身份交换。 突然察觉到这不对劲的楚落突然就张开了嘴,满眼惊讶却无声的看着时晏。 “不是要将身份换回来吗?” “你多浪费啊你!就算我是苦工的身份干活的人也还是你啊,这木牌青伯就给了我两块儿,你这就给我全用了!” “这,”时晏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也解锁了不少新表情,将自己的那块圆木牌拿了出来:“赔给你。”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楚落拿过了木牌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没想到吗?” 时晏的眉头也是一皱。 “交换身份,你是说青伯与蔺仇?” 看到楚落点了点头,他又继续道:“也便是说,和那人鱼有婚约的,其实是……青伯。” 楚落轻笑了声,紧接着往青伯的住处走去。 “得亏你出来的快,要是真被那糟老头,哦不对,他应该也算不上糟老头,反正你若是被他留在了那里,他不会给机会让你告知我此事的,靠着一张嘴唬你,也就你能被他给唬住了,走,看他笑话去。” 屋内,青伯正喝着黛婵亲手喂的汤药,此刻房门处传来了动静,他立即看去,在看到那大步走来的楚落后,整个身子毫不夸张地僵硬了一瞬。 “你还真是一直守在这里啊。”楚落看向黛婵说道。 听到了楚落的声音,黛婵也笑了笑,说道:“救命的恩情该当好好报答,我可不是个没良心的妖。” “是啊,救命的恩情,救了你一次的人,也会救你第二次,从未救过你的人,才更狠得下心来害你呢。” “咳咳咳咳……” 楚落的话语才刚刚落下,那边的青伯都快要把自己的嗓子咳出来了,他敢断定时晏肯定什么都跟楚落说了,还断定楚落已经什么都猜中了! “嗯?你在同我打什么哑谜啊?”黛婵顺口便问道。 对上青伯那就要瞪出血来的一双眼睛,楚落笑了笑:“没什么,有你在这里照顾这个老东西,我们正好省事,这次过来探个病,这两天就不多来打扰你们了,毕竟要养伤不是?” “甘冬你就不要来了,”青伯慌忙说道:“但是时晏……” “我也不来。”时晏面无表情地说道。 青伯看着时晏那被楚落踩着的脚,又一次气愤地瞪向了楚落。 “对了,”黛婵转头朝着楚落看来,“外面的事情,你们能处理吗?若那蔺仇不依不饶的话,我还是联系族中帮帮忙,有族中长老出面去求公仪老伯的话,他应当会出面,毕竟都是南海生灵……” “这些你们就不用担心了,蔺仇……他动不了我的,”说完之后,楚落又再次看向了青伯:“抓紧时间养伤,这次的聚会可能很快结束,我们需要赶路。” 第640章 你才是蔺仇 虽然蜉蝣现在还没有同自己说它接下来想要的是什么,但可以断定绝对绕不开季清羽。 师兄他现如今在平真宗内。 或许蜉蝣还没有注意到,或者是注意到了,但没有太多的警觉,楚落特意安排师尊前往的里安城,就在平真宗附近。 一个有心魔,一个容易失忆,而作为主心骨的楚落已经“消失”,他们无法造成更大的威胁了。 蜉蝣也不知道,它现在十分信任的甘冬,就是那个消失了的楚落。 时间又过了几天,在公仪与白莓的主持下,除了那件关于剑修的事情,其他的都谈妥了。 不出所料,蜉蝣再一次开始询问楚落,而同样收到了信的,还有养伤中的蔺仇。 蔺仇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一脸严肃地说道:“必须直接面对那剑修!哪怕只是想要将他赶出剑冢,也只有跟他对战后才能完成,什么迂回的方法都是狗屁!” 白纸上又浮现了一行字。 “你是否忘记了,他是不可战胜的。” “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不可战胜的人!哪怕是最强大的剑修,他不是还有心魔可以利用的吗!就算他的心魔也无法攻破,那他也是一个修士,杀不了他我们就去杀他身边的人,只要死的人够多,我就不相信他不会破防!” 蜉蝣犹豫了起来,似乎在考虑着蔺仇所说这些的可行性。 同一时间,楚落手中的白纸上浮现了新的字。 “你可以利用他的心魔杀他,也可以杀他身边的人,逼迫他妥协,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做到,我将赐予你力量。” 看到这些的楚落不由一挑眉。 【怎么蜉蝣的态度变化得这样快?】 连花花都看出来了。 楚落缓缓开口道:“我不必瞒您,连您都认为是不可战胜的人,哪怕分出最多的力量来给我,我也只是去送死的,如果有其他的人认为这计划是可行的,您可以将力量赐予他,请他与那个剑修决斗。” 待楚落说完后,蔺仇手中的白纸上这才出现新的话。 “你认为自己有几成胜算?” 蔺仇沉默了良久,然后才说道:“我现在的力量……应当还不够。” “我给你更多的力量。” 蜉蝣刚说完这些,似乎又觉得蔺仇不太靠谱,楚落手中的白纸上也出现了新的话。 “我给你保全自己的力量,以你的智谋,能否让那剑修离开平真宗?” 蜉蝣在同时等待两人的回答。 是蔺仇率先开口的:“我还需要更多的力量,需要这里所有的生灵都能听从我的指挥,向平真宗发起围攻。” 蜉蝣正考虑着,楚落的回答也传来了。 “但您可要想好了,将过多的力量倾注于一人的身上,那这个人走错了哪怕一步,就有可能彻底改变局面,让这些力量都平白浪费了,更何况,我只是个凡人,哪怕将这些力量交给了我,效果也是绝对不如给那些修行者要好的。” 纸上不再出现新的信息,过不了多久便自燃了。 看着已经成为了一片灰烬的纸,蔺仇坐在床上沉默了良久,而后立即翻身下床,往外走去。 “蔺大哥的腿这是全好了?”刚一出门,便看见了路过的白莓,她笑着瞄了两眼蔺仇接上的那一条腿。 若是以前,蔺仇可能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这时却匆匆走上前去,一把扣住了白莓的肩膀:“我问你,这些天来平宁义庄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 “怪事?”知道他这是急了,白莓反而慢悠悠地问道:“什么才算得上是怪事?” 蔺仇冷冷瞪了她一眼,这时候也没心情对她发难了,又匆匆向着别处走去。 白莓那悠闲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忘记告诉蔺大哥了,咱们的宴会已经散了,所有的事件也都拍桌定论了,来海城的妖也已经全部离开,你想找别人问,恐怕要找半天呢。” 话音落下,蔺仇的脸色突然变了,愠怒地向她看了过去:“你说什么?!” 平宁义庄这边,时晏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海城,青伯身上还有伤,但已经可以行动了,他也亲力亲为地收拾着东西。 黛婵看着他在屋中走来走去,心中也多了几分难过。 “你们就要走了吗?” 青伯背对着她,将桌上那些雕刻的工具都收了起来。 “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该回平宁义庄了。” “那我跟你们一起走。”黛婵立即说道。 青伯的眼中仍没有半分波澜。 “我们不是一路的。” “为什么?”黛婵眨了眨眼睛,又继续说道:“你的伤还没有好,我可以照顾你啊。” “不需要……回南海吧,世道太乱了。” “我不想回南海,就不能让我跟着你们吗?” “那只是在互相拖累罢了。” 黛婵的眉头隐隐皱起:“你不同意,那我去找冬儿,她一定会同意的,在你们平宁义庄内她也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我就不信……” “你找她也没用,她比我还将利益看得更重,你们之间的这点交情,还不足以让她同意。” “那我们之间呢,我们便一点交情都没有了吗?”黛婵的眼眶一红,突然间喊道。 青伯的身子也是一木,正收拾着的刻刀不小心划破了手。 他一下下地干咽着口水,想了很长一段时间后这才开口:“你已经照顾了我这么多天,救命的恩情也还清了,再者,我也并非是为了你才去挡下那一击的,蔺仇的怒火,所对之人本就是我。” “第二次救命的恩情还清了,那第一次呢?” 黛婵的这句话落下,青伯心中也彻底揪紧,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只救过你这一次。” “你还想要骗我吗?” 黛婵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从一开始,我也只是觉得你很熟悉,但我不敢确认,毕竟我看到的那个蔺仇,不是你,”她静静看着青伯的背影,“直到听见了冬儿说的那些话,你们在平宁义庄内共事,我想没有谁能够比他们更多地发现你身上的古怪之处。” “你才是真的蔺仇,对吗?” 第641章 一路 “我不知你为何要隐瞒身份,为何连我都要瞒着,可我已经等了你三十年,接下来的日子,你还要我继续等下去吗?” 房间内的氛围一点点凝滞下来,青伯仍僵在原地。 “对不起,我们……”青伯又迟疑了良久,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就此别过吧。” 听到这些的黛婵脸色倏地一白,怔愣愣地看着他。 “你刚刚……说什么?” “从前约定的那些事情,便当做过去了吧,我们不是一路,今后,也走不到一路去了。” “你说这些,是认真的吗?” 青伯忽然转过了身来,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决绝:“你觉得,我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黛婵茫然地看着他的模样。 当她知道如今的蔺仇并非自己当初认识的蔺仇时,心中不知有多么开心,因为她当初没有看错人,也因为她心中的蔺仇没有改变。 可是他现在的模样,却让黛婵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了。 他好像有很多地方没有变,她却有些看不清他了,这好像也不是当初那个同自己说出“三书六礼”,“三媒六聘”的人啊…… 不知过了多久,黛婵仿若忽然回过了神来,抹干了自己脸上的泪。 她不曾说一句话,匆匆离开了这房间。 时晏刚收拾好东西往这边走来,便看见黛婵泪眼朦胧离开的情况,纵然心中好奇,也没有多问。 走入屋门后,便看见了那靠着桌腿坐在地上的青伯。 “今日下午动身,你都准备好了吗?” 青伯也恍然回了回神。 “快好了……去整顿车马吧,甘冬在什么地方?” “她要去接一个人,要跟我们一同回平宁义庄的。” 这都要走了,楚落怎么可能会留秦小鲨一个人在这里,和蜉蝣对话完之后,便直接去找龟妖公仪了。 公仪很是看中这个后生的天赋,瞧起来是有几分想要收徒的意思了,但架不住这些天来楚落风头正盛,他眼下还不想得罪她,再加上她一挥手,秦小鲨就跟着走了,完全拦不住。 公仪便只好在心中劝慰自己,总不能拦着人家奔赴更好的前程吧。 楚落背着熟睡的秦小鲨过来时,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你们这么快?”楚落有些惊讶,“我还没有跟人告别,稍等片刻。” 说着她便将秦小鲨交给了时晏照看着,准备去找黛婵道别,可才刚刚转身,青伯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你不必去找她了,她知道我们要走。” “是吗?”楚落仍旧没有停下脚步:“那你便没有想过带着她一起离开,万一我们走了,那蔺仇还要强娶她怎么办?” 话音落下,果然看到青伯的眼中浮现慌乱。 “蔺仇已经见过我了,他最想杀的人是我,只要她能够回鲛人族,便不会被蔺仇怎么样。” 楚落忽然间停下,转头朝着青伯看去:“你们还没有相认吗?误会也没有解释清楚?” 对上楚落的目光,青伯闭上了眼睛。 “有些事情,说了未必就会比不说好,有些人在一生中,终究是匆忙的过客,何必纠缠呢。” 楚落又看了他两眼,没反驳什么。 “我去跟她告别。” 楚落到时,黛婵正坐在海边,怔怔看着那缓慢偏移的日光。 “一路顺风。” 察觉到楚落来了,她缓缓开口道。 “你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忘记青伯?” 未曾想过楚落会没由来的问上这样一句话,黛婵的眼睛眨动了两下。 她最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因为……我还不想忘记。” “但你如果能够放下的话,往后会活得很舒服。” 楚落没想过自己这些话听在黛婵的耳中,会让她多么的揪心。 黛婵的眉头逐渐拧紧。 “这些,是他让你告诉我的吗?” “不是啊。”楚落坦诚道。 但黛婵根本没有信。 “你不必替他遮掩什么,我知道,这一切从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他再怎样好,被缠得久了,也是会烦的……那我就不跟着了……不跟着了……” 黛婵的声音逐渐落寞。 “什么?”楚落那纯粹疑惑的声音十分不符合现在的氛围,“什么一厢情愿啊?我看你在他心里的分量很重啊。” “不必再安慰我了,我知道,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在他的心中,终究没有这些儿女情长的位置……” “你为何会这样想?”楚落迷惑地皱皱眉:“青伯他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那天的宴会便是他辛苦了这么长时间才换来的机会,但他却突然为了救你而放弃了这机会,我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到现在他走个路都费劲,这两天平宁义庄内的大事小情只能交给我来做决定。” 楚落看得再清楚不过了,青伯想要得到蜉蝣的注意,获得可以与蔺仇相抗衡的力量,那场宴会无疑是他表现的绝佳机会,结果中途半死不活地退场。 没有发现青伯身份的时候,楚落简直惊呆了。 而被楚落这样一说,黛婵忽然也愣住了。 “可是他说我们不是一路的……” “当然不是一路的了,你走的是活路,他走的是死路,”楚落淡淡说道:“所以我才劝你,早日忘掉他,你以后才能活得更自在些……” 【果然,你真是一个很实在的人,爱情哪有活着重要。】 花花默默说道。 “什么死路?!”黛婵恍然瞪大了一双眼睛,朝着楚落看了过来。 “你不会真的以为,他成为我们义庄的主理人,只是因为想要这个职位吧,”楚落一派轻松地笑道,“蔺仇用着他的身份活了这么久,这还不足以青伯跟他拼命吗?” 黛婵突然间站了起来,犹如醍醐灌顶一般,匆忙跑过楚落的身边。 “冬儿小女子,你们的车队还没有离开吧!你等会儿可得给我撑腰,别再让他赶我走了!” 楚落扭头看去,黛婵跑的方向,正是平宁义庄的车队所在。 【你将这些都告诉了她,原本可以忘掉的这段感情,岂不是要困她一辈子了?】 “怎么会呢,”楚落抬手搭在眉上,眯眼看着黛婵那跑得极快的背影,“我最见不得身边的人一个个死掉了。” 【你,要帮青伯了么?】 第642章 前往平真宗 平宁义庄的车队这边,青伯等了许久也不见楚落回来,而刚刚听到一点动静转头看去的时候,却见是黛婵跑了过来。 她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鱼尾幻化成了凡人双腿的模样,眼中还带着笑意匆匆跑来,仿若只是人族的美人一般。 青伯怔愣愣看着,三十年前的黛婵,也是如此。 而时晏在看到那一身蓝衣的黛婵后,也恍惚了一瞬。 黛婵直接坐上了车,也不管青伯想要说些什么,她便提前开口道:“冬儿可是答应了我可以跟着的,你想要反对也没用,如今平宁义庄说话最管用的人是她。” 楚落跟在后面走来,听到后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是,恐怕以后就不是了,青伯的伤也肯定有养好的时候。” 楚落从时晏这边又接过了秦小鲨来,而后坐上了车,平宁义庄的车队出发了。 正当平宁义庄的车队离开海城时,楚落忽然察觉到他们的背后有道目光,便不动声色地转头看了一眼。 她不用神识去查探的话,自然什么也察觉不到,也没看到可疑的人影。 时晏已经查探到了:“是蔺仇。” “他果然不会消停。”楚落喃喃了声,随即又向着前方的青伯看去。 赶路到半夜的时候,平宁义庄内的三人都收到了信。 “直接前往平真宗。” 看到上面的字,时晏直接喃喃出声:“前往平真宗……” “不一定只有我们三个,”楚落也缓缓开口:“肯定还有其他的妖会过去。” 她没有猜错,就在同一时间,蔺仇,公仪,白莓,还有其他一部分的蜉蝣生灵也都收到了同样的信,已经有不少妖动身了。 青伯看过信后,沉思半晌后才说道:“不休息了,加快赶路,争取早日到。” 六日后,平真宗山脚下的青菱城外,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妖族,其中以蔺仇为首,暂时驻扎在广袤的林中,并没有立即进城。 蔺仇也是在等待着天道的下一步指令,但他预感马上就要开战了。 “蔺大哥,咱们为何不进城去啊?天道不是让咱们去平真宗的吗?”妖群中有不懂的问道。 “自从那剑修来了平真宗后,他们的情况就好上了许多,青菱城内有不少平真宗修士,我们一出现,消息定然会传到平真宗内,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 蔺仇直接说道。 “说起来,这次天道叫咱们都来平真宗,难道是因为那个剑修的事情?” 众妖又纷纷议论起来了,这里热闹了许久,在远处忽然传来些动静时而平息了下来。 无数道妖识查探过去,只见是平宁义庄的人赶到了,另外还有那个漂亮的人鱼,还有曾一剑斩下蔺仇一腿的幼鲨。 平宁义庄这边,也发现了那里的情况。 “果然都已经到了,”青伯的眉头皱了起来,在毫不意外地查探到蔺仇的存在后,他直接开口道:“我们进城。” “我觉得可以,”楚落跟在他后边道:“我们这边有两个人族,青伯你将头遮上,进入后也不至于太引人注目,而且时晏出身于平真宗,还能够探听到更多的信息。” 其他人也没有异议。 林中聚集的妖群们没看到平宁义庄的人过来与他们汇合,反而向着青菱城去了,一时间众说纷纭,奇怪的是蔺仇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他们进了城。 有时晏这个熟悉青菱城的人在,进入后他们很快便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 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但青伯心中却是愈发的担忧了。 在众人回了房间后,他单独找了时晏和楚落。 “这里马上就要不太平了,黛婵和小鲨不能留在这里,得想办法先送她们离开。” 说起来,青伯也不是很明白,明明楚落看起来很疼爱秦小鲨,为何又敢带她来这种地方冒险呢? “都已经来了,你以为她们还能走得掉吗?”楚落直接说道:“更何况留下来还能帮我们一些忙,为什么要送走呢?” 又是这种冷漠无情的感觉。 青伯沉默片刻,又道:“她们帮不上什么忙。” “那是你太小看她们了。”楚落笑了笑,但她说的这些,跟心中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地方,前面就是平真宗,师兄就在里面,师尊前段时间来了里安城,不知是否还在附近。 整片蜉蝣天地中,对于他们来说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这里了。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和那蔺仇究竟是怎样互换身份的,你们又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这些天来,你可是一个字都没有跟我们透露过,同为义庄之人,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 楚落很快便转移了话题。 青伯也愣了愣,随即撇过了眼睛。 “都是往事,你们知道我想杀的人便是他,就足够了。” “你将往事装在自己的心里,什么人都不告诉,如果哪天你悄无声息地被蔺仇给杀了,那么这些往事将会和你一同进入坟里,不会有人知道,黛婵也将带着一生的疑惑和后悔活着,她甚至都不会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等那三十年。” “可那三十年,却是她一天一天熬过去的时光。” 听到楚落提到了黛婵,青伯的眼中这才出现了慌乱。 看到这些的楚落在心中长叹一声。 “果然,拿捏他跟拿捏时晏一样轻松。” 【但是时晏背后还有个精明的王虎长老。】 最后的青伯也叹了口气。 “如果我真的出事了,烦请将当年的事情,转告于她。” “你不亲口告诉她了吗?” “她累了,先让她休息吧。” 闻言,楚落便找个地方坐了下来,准备听青伯坦白,同时又道:“我觉得你还是将头重新化为人形的好。” “一来这里是人族的城池,哪怕用布遮上你的头也很奇怪,二来,你人身鹰首的样子很吓人的,我这么多天没被你吓死算好的了。” 时晏也坐在了楚落的对面。 青伯犹豫片刻后,还是幻化成了他人形时的模样。 真的是与蔺仇完全一样的脸,不算特别的俊美,却带着独有的英气,这份英气在青伯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到了蔺仇那边,却全都变成了戾气。 第643章 高粱村血案 “你们如今所见的蔺仇,本是我的亲弟,而养育了我们的老伯,名为鲁青,是符清宗的外门弟子,常年久居山下,受同门所托养育我们二妖,街坊邻里,常称他为青伯。” “那几年我查询父母死亡真相,一路上与黛婵结缘,真相查清楚后回家去,想要青伯以父亲的名义,为我主持婚事,却不想,回来之时看到的,是满村的鲜血,无头的尸首。” …… 高粱村,黏腻的血液流动着,蔓延至蔺仇的脚下,举目看去,树木倒下,房屋坍塌,人的尸体挂在敞开的窗户上,被拧断的脖子处淌着血,头颅早已被甩出去了很远。 看到这些的蔺仇瞬间如坠冰窖,他慌了神,立即朝着鲁家的方向跑去。 他冲开了半掩着的房门,入目是一道吊挂在房梁上的尸体,从胸口开始一路往下,被切开了狰狞的血洞,里面的脏器散落一地。 青伯的血早就流干了,脸色灰白,双目圆瞪着,脸上的表情似乎极其愤怒,又是极其的恐惧。 “青伯——” 见到这些的蔺仇只感觉身子一麻,手脚冰凉,他立刻冲上了前去,将青伯的身体给抱了下来。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青伯,你醒醒,我回来了,你醒醒啊……”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事实,但怀中青伯的身体僵硬而冰冷,一丝气息都无。 蔺仇是带着仇恨活下来的,但在他的心中,父母生下他后没多久便亡去了,是青伯养育了他,如父如母。 正因为不想对青伯动手,他这才踏上了寻求真相的路,没人知道当他查出真相来的时候,心中是怎样松了一口气的。 做错了事的,是他的父母,而非青伯,自己身上背负着的并非仇恨,而是罪孽。 可当他赎完了罪,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兴高采烈地回来,想要将这些都告诉青伯的时候,他却不在了。 蔺仇不知,正当他在鲁家哭得撕心裂肺时,村路上蹦蹦跳跳地走来一个少年,这少年与蔺仇容貌相同,只是更加稚嫩一些。 此刻的他,浑身染血,左手提着个女人的头,右手拿着个男人的头,满脸的兴奋。 他来到了鲁家门口,听到里面传来蔺仇的声音后,更是惊喜,刚想要冲进去与他汇报自己的成果,下一刻便听到了蔺仇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谁!究竟是谁干的!青伯……青伯……您安心地走吧,我不会放过他的,我一定会找出凶手,杀了他给您报仇,为满村人偿命!!” 少年的身形猛地一抖,立时将手里的两颗人头丢了出去。 重物落地的声音惊动了里面的蔺仇。 “什么人!” 少年慌忙往自己的脸上抹了两把血,然后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哥!哥你回来了!救我,救命!” “小天?!”蔺仇赶忙走过去,看到他这浑身是血的模样心中又是一紧:“发生什么了?谁在追杀你?” 蔺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被放下来的青伯尸体,惊措慌张道:“是……是山上的黑熊精!它发了疯闯进了村子里,把大家都给杀了,青……青伯也是它给杀的……” “山上何时有过黑熊精了?”蔺仇皱眉道。 “就……就是在你离家后出现的,你出去了这么多年都没回来,那黑熊精在山上可是猖狂了,我们都拿它没办法……” “难道青伯没有请符清宗的人过来吗?” “那么大一个宗门,可能青伯的消息被压下去了吧……”看到蔺仇的目光开始犹疑,蔺天又赶忙说道:“那个黑熊精刚刚还想要杀我呢,哥,我差点也要死在它的手下了……” 话音落下,蔺仇的目光瞬间一冷:“它在什么地方!” 蔺天抬手,随便朝着一个方向指,下一刻,蔺仇便闪身追去了。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蔺天默默咽着口水,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蔺仇没有追到什么黑熊精,他四处寻找,甚至将周围的山也都搜寻了一番,直到晚间才回来。 而他回来的时候,蔺天正在厨房内烧饭,青伯的尸身被他挪到了床上,又将那厚重的床帘放下来,遮挡住了。 “哥,你饿了吧,我做了你爱吃的……” “你确定袭击了村子的是黑熊精吗?” 他的话未说完,便被蔺仇给打断了。 蔺仇根本没有心情去看他做了些什么,青伯死不能瞑目,村民们的尸身还无人来收,凶手又不知所踪…… 而蔺天看着那满脸疲惫,双眼中满是血丝的蔺仇,又犹豫了。 “也有可能是……是黑熊妖,为了迷惑我们才……” “所以你根本就没有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是吗?”蔺仇的声音格外冷硬。 见此,蔺天也被他给吓住了,怔愣了好半晌才说道:“我……我太害怕了,对不起,哥哥,我……” 泪水没由来地涌出眼眶,蔺天的声音也颤抖了起来:“我实在是太害怕了,哥,你不要生我的气,不要抛下我,我求求你……” 看到他这模样,蔺仇也发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差了,他平复好自己心中那迫切地想要找到仇人剥皮抽筋的愤怒,然后再安慰蔺天。 “小天,咱们没有家了。” “那个凶手不仅杀了青伯,还血洗了整个高粱村,咱们要给死去的所有人报仇,同样也不能任由这样残忍冷漠的他游离法外,否则,会有更多无辜人惨死的。” “所以,你不要焦躁,也不要多想什么,好好回忆那凶手的模样,你想起来了就告诉我。” 蔺仇又看了一眼他端上桌的菜,缓缓道:“你自己吃吧,我去将青伯入殓。” “哥!” 见蔺仇要往内室走去,他又突然间喊住了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水。 “今日是我成年的生辰,青……青伯今早还说,要好好庆祝。” 他看到蔺仇的眼中流出了泪来,但他不会想到,蔺仇的流泪不是因为今日他便成年了,而是因为他的那句,青伯今早还说。 早上还好好的人,怎么就再也见不到了呢…… 第644章 欢心 蔺仇花了一夜的时间,将全村人安葬。 待到第二日蔺天来找他时,只看到他目无神光,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坟堆里。 “哥……要不咱们,离开高粱村吧。” “小天,你说,要是我能早一天回来,青伯是不是就不用死了,村民们也不用死了。” “哥,咱们走吧。” 蔺仇回了回神,随即站了起来:“我得继续去查,不能让他们死得这样不明不白……” “哥!”蔺天哭喊道:“我不想留在高粱村了,我睡不好觉,咱们走吧,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蔺仇的泪水也涌出了眼眶,声音仍坚定地说道:“不能走。” 蔺天的心下又是一凉,他低头垂目,眼珠转动了几圈后,又开口轻声道:“我昨天没睡好觉,就一直在想,一直在想,那凶手在杀人的时候,好像说到了什么……白因山,哥,白因山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话音落下,蔺仇的目光微微一亮:“他真的说了白因山?” 蔺天点了点头。 见此,蔺仇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白因山在妖界,而且近期又很是混乱,如果真是和白因山有关的妖物屠戮了高粱村,那我必须要去一趟妖界了。” 蔺天抬眸扫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 兄弟二人离开高粱村了,但赶路的方向,却并非西域的妖界,而是一路往南去。 起先,因为离开了高粱村,蔺天心情放松,便没有注意到这些,后面才慢慢察觉到了不对。 而且,哥哥跟从前不一样了,现在的他,总是会看着一枚水蓝色的鳞片发愣。 蔺天愈发的紧张起来,终于有一天忍不住了,这才开始询问蔺仇。 “哥,咱们不去妖界了吗?” “去,”蔺仇道,“但是要先去一趟南海,有人还在等我,我得告诉她……别等了。” 蔺天目光看向了他手中的水蓝色鳞片。 “是这鳞片的主人吗?” “嗯。” “她跟哥……是什么关系?” 蔺仇倏地沉默下来了,又看着这鳞片,发呆了许久。 “她原本,应是我的未婚妻子。” “你要成家?!”蔺天突然便站了起来,一双眼睛夸张地瞪着蔺仇。 但蔺仇的目光仍旧停留在那水蓝色鳞片上,并没有发现他这模样。 “我原本以为,身上没了仇,没了罪,也是该成家了,可是现在……又背上了青伯的仇,高粱村的冤,倘若这一生注定要如蔺仇之名一般,不停地因仇恨而奔波操劳,我不想她跟着我一同受苦,此去南海,该说清楚的。” 听到这些,蔺天的情绪也稳定了些,重新坐了下来,思索良久后道:“那要是,你见到了她,她不介意与你一同去妖界呢?” 蔺仇又犹豫了,许久没有答复,蔺天便一直紧盯着他。 “那青伯,还有高粱村村民们的仇你就不报了吗!”蔺天突然间喊道:“哥,你不能去找她,咱们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得赶快去白因山找那凶手!” “可是……” “青伯还等着你给他报仇呢!”蔺天顿了顿,又道:“哥,要不这样,你给她写一封信,断了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这样她就不会再等你了,你也能安心去报仇。” 蔺仇皱着眉想了良久。 他最终还是写下了一封信,在上面详细地讲述了自己这段时间来所经历的事情,然后交由风行局带给黛婵。 风行局接到的业务,根本无人能阻拦,除非是其本人中途撤销。 那家风行局的人也感觉很是奇怪,这个人上午才刚刚来此托他们寄信,怎么下午就又过来说要将那信给收回了? 但既然是本人来的,他们也应该将信还给他。 三十年的时光,如果黛婵收到了这封信,或许就不必等了。 而真正的蔺仇,也被自己的亲弟,骗了整整三十年。 “哥,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有一回走丢了。” 夜间,篝火旁,已然长得与蔺仇没什么区别的蔺天,目光注视着焰心说道。 多年来不停地追查凶手,寻找真相的蔺仇,也变得潦草不堪,双目中尽是疲惫。 “你是说,镇上大集的那一回?” “是啊,那天,青伯带着咱们两个去赶大集,结果人太多了,把咱们都给冲散了,青伯只顾着去找你,然后我……就丢了。” 蔺仇躺在地上,困顿地合上了眼,缓缓回答着他的话。 “那个时候我已经化形,你还是鹰态,青伯说,大集上拍花子很多,会专门盯着那些跟爹娘走散了的孩子,他得先将我给找到,他说,只要你能飞到天空中,他就能看到。” “结果你这只倔鹰啊,就是不肯飞两下,等到大集上都没人了,我跟青伯才在面具摊的后边找到你,回去后可是挨了青伯好一顿揍,你那时候啊,总爱闹别扭。” “要是青伯还在的话,提起当年的事,也不知他会怎么说呢……” 蔺天的目光向他看去。 “原来哥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吗?可你从没有想过,青伯他就是喜欢你多过我,他肯教给你本事,却不肯教我,他跟你说话的时候从来笑得很慈祥,但跟我说话时却永远板着一张脸!” “我根本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明明我也一直很努力地讨他欢心,我化形成和哥你一样的人族容貌,学和你一样的本领,可他就是看不到我的努力,从来不肯给我多一个笑脸。” “哥,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样才能讨得他的欢心,能够让他像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这一番话说完之后,却迟迟没有得到蔺仇的回答。 蔺天皱着眉头看去。 他已经疲惫得睡着了,手心里,还紧紧攥着那枚水蓝色的鱼鳞。 蔺天怔愣了许久,脸上慢慢浮现苦笑。 “想不到,我没能讨得青伯的欢心,连亲哥你的欢心也讨不到。” 他忽然动了,跪爬着来到蔺仇的身边,看向了他手中的那枚鳞片。 “为什么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不管我怎么努力都得不到?” 蔺天喃喃着,而后动作轻缓地将那枚水蓝色鳞片,从蔺仇的手中抽出。 第645章 人血篆 蔺仇没有惊醒,蔺天原本也以为,不会有人知道他拿走了哥哥珍爱的鳞片。 但这些,尽数被不远处那只停留在石头上,正在死亡的蜉蝣看在眼中。 第二日,蔺仇焦急地寻找起黛婵送给他用来定情的鳞片,而蔺天却沉浸于对一场怪事的惊讶当中。 他的手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图腾。 “哥,哥你看啊,这是什么……”蔺天跟在到处寻找鳞片的蔺仇身后,举着手心中的图腾给他看,“我是不是生病了啊?我会不会死?哥?” 无奈之下,蔺仇转头向他看去,只是看到那图腾的时候,目光也变得认真了些。 “这好像是古时候一种符篆的绘法,就像是青伯同我说过的那种……我想想。” 蔺仇思索了很久,方才有了些头绪。 “人血篆,早就被禁用的邪术,用以换命替死。” “啊?!”蔺天瞬间就慌了神,立刻叫道:“有人想要让我替他去死吗?不能这样!他是什么人?哥,哥你救救我,我不要死……” “小天,你先冷静,你没有被换命,这便说明人血篆只是在你一个人身上,找不到另一方,它就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的。”蔺仇赶忙宽慰道。 蔺天稍稍安定了些,但紧接着,便回过了味来。 “什么叫……找不到另一方?” “这人血篆是可以换命的,但是需要有两个人。”蔺仇解释道。 “那就是说,我可以用这枚人血篆,跟别的人换命吗?” “是这样。” “不需要征得另一方的同意,也能行?” 蔺仇点了点头,继而叹了口气道:“但这毕竟是被封禁的邪术,我们还是赶快想办法将你手上的人血篆给抹除吧。” 蔺天没再回答,看着自己手心的这枚人血篆陷入了空想中。 又几日,他们进入了一座城池,却发现那城中的一切都变得古怪又诡异。 没过多久,市井中便流传出了关于神秘信封的传言。 蔺天从街市上听到了这消息,便匆匆赶回住处,想要和蔺仇快些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 但他还未进门,便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到自己的哥哥收到了信封。 蔺仇读完信后眉头紧皱,全然不知自己的弟弟在外面犹豫徘徊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鼓起了勇气回了家。 “哥,你知道吗,我刚刚听到了些关于神秘信封的传言……” 蔺天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蔺仇的脸色。 蔺仇果然严肃起来了。 “这里发生了出人意料的变化,的确是很难办啊。” “难办的话那我们就不办啊,哥,咱们离开这里吧。” 却见蔺仇摇了摇头。 “已经走不了了。” 没能劝哥哥带他离开,蔺天便开始跟踪蔺仇。 起先,他发现蔺仇会在夜里跟素未谋面的妖怪会面,其中一个气息最为浑厚的,是个背着壳子的龟妖,名为公仪。 后面,他又发现所有见过的妖怪,不管是否认识,他们都对蔺仇毕恭毕敬。 直到他接下来对这片蜉蝣天地的理解越来越深刻,他方才知道,这片天地的掌控者会对归顺了自己的生灵有特殊优待,而在这些生灵当中,它会选择一两个与之见面,被选中的这一两个人,在蜉蝣天地内,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他的哥哥蔺仇,便是被选中者之一。 蔺天亲眼看着蔺仇在这片蜉蝣天地内的待遇一日更比一日好,有那么多的人喜欢他,那么多的人夸赞他。 他又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终于在一次夜晚目送着蔺仇悄悄离开住处后,他看向了自己手心里的人血篆。 而那日,也正是蔺仇与公仪会面的时候。 “你想要的太多了,一场血案的真相,送一个妖离开这片天地好好生活,我不知你为何要做这两件事情,但倘若你选择其中的一件来请求天道的话,或许天道会有答应的可能。” 公仪同他说道。 蔺仇内心挣扎时日已久,愈发憔悴,喉结滚动了下,“哪怕日后我一直为它卖命,这两件事,也不能全都答应我吗?” “它可是天道啊,”公仪无奈地苦笑了下:“何须你用卖命为条件跟它做交易,只要它想,随时都能要了你的性命,我在深海中沉睡了那么长时间,不也是被它给唤醒了,来了这最不愿来的陆地。” 蔺仇的眉头锁得愈发紧:“可这两件事在我心中,是同等重要的。” “那便想办法,决定出一个更重要的来,要我说,逝者已往,还活着的人,才是更值得你去救的。” “可我立下了誓言要找出凶手来,让他们瞑目的。”蔺仇的目光倏然变得通红。 “唉……”公仪叹了口气,随即拿起旁边的酒壶,给他杯中斟满,“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情啊……” 公仪觉得,自己还是挺喜欢这鹰妖的性子的,哪怕陪他喝一整夜的酒也不觉得累。 天色渐亮,蔺仇醉醺醺地趴在桌上,已经许久没说话了。 “看见日出了,今日又要忙一天,”公仪缓缓道,“做好决定了吗?” “你说得对……”蔺仇眨了眨眸子,“还活着的人,才是更值得我去救的。” “且去吧,”公仪缓缓道,“还有人能够离开这里,但咱们啊,走不掉了。” 待蔺仇醉醺醺回来时,蔺天正端坐于屋中。 “哥,你快来,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小天……也好,我们兄弟二人,许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了。” 蔺仇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接过了蔺天递上来的筷子。 看着蔺仇毫无防备地吃下自己准备的饭菜,蔺天笑了笑。 “哥,你还记不记得,我成年生辰的那天,也给你做了这道菜?” 话音落下,蔺仇的动作顿住了。 他不会忘,因为那一天,是青伯惨死的日子,也是整个高粱村的忌日。 “嗯。”他淡淡应了声。 “哥你那天正好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是来给我庆贺生辰的,可是你却没有,你甚至都没有坐下来,和我面对面地吃一顿饭。” 第646章 换命 “小天,”蔺仇食不下咽地放下了筷子:“你都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我没有时间和心情去给你庆贺成年,此事你后面也提了许多次,那日的生辰也给你补上了,日后便不要再提了吧。” “补上?你便不肯承认,你根本就不是因为我的生辰才回来的,在你的心中我根本就不重要,连青伯都记得我的生辰,你是我的亲哥,却连他都不如!” 蔺仇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你知不知道那天是青伯惨死的日子,他一手将我们兄弟二人养育长大,若没有他,或许我们早就被遗弃了,你便一点难过伤心都没有吗?” “我当然知道!”蔺天猛地站了起来:“因为青伯就是我杀的!” 话音落下,蔺仇的脸色彻底一变。 他满脸的震惊和不敢相信,抬头直直地盯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亲弟:“你说什么?” “青伯是我杀的,高粱村的村民也全都是我杀的,我杀自己的仇人,为自己的爹娘报仇有什么不对的吗!更何况还是成年生辰这样大喜的日子!哥,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你名字的由来!” 蔺天看着他,愤怒地说道:“你不愿动手,那我就替你动手,先杀青伯,反正他也不喜欢我,然后再杀上符清宗去,爹爹娘亲在天有灵,看到仇人死去也不会迁怒于你。” “哥,你总不能因为当了几年的人,就忘记了自己的仇家,忘记自己是为什么而活着的吧!” “住口!”蔺仇瞬间瞪红了一双眼睛。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等着我查清爹娘死亡的真相!” “你查出来的真相,就是爹爹和娘亲原本为恶妖吗?”蔺天冷笑一声:“那符清宗的人杀了我们的爹娘,让我们成为了无家可归的幼妖,难道这就不是真相了吗!” “你有没有分清楚过啊,咱们是妖,青伯他们是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有爹娘才是最疼爱我们的,可是那些人族却夺走了咱们的一切,咱们本来也可以拥有幸福美满的生活,都是因为他们!”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蔺仇死死盯着他,“照这样说,他们倒不应该在杀了爹娘后选择放过我们,谁能想到这会在多年后为青伯,为高粱村招来杀身之祸!” 蔺仇攥紧了拳头,手下妖力凝聚,已然对他动了杀心。 “难怪……难怪找不到什么黑熊精,去白因山隐姓埋名地追查那么多年也是一无所获,蔺天,你可以不懂人族的情感,但即便是在妖族中,背叛、忘恩负义,也依然是死罪,我现在是真的后悔了,后悔当年,怎么就没管教好你……” 感受到了哥哥身上的杀意后,蔺天苦笑了声,眼中也氤氲着雾水,他没有躲,因为知道蔺仇的这一掌是打不出来的。 果然,方才调动了一部分妖力,蔺仇瞬间便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他的力气仿佛突然被抽干了一般,目光瞬间向着桌上的饭菜看去。 “你在这里面下了毒!” 蔺天仍苦笑着看向他:“我的前半生,果然还是白白浪费了,费尽心思地讨好青伯,可青伯却从未喜欢过我,后来,我杀了青伯,想要用报仇来让哥你更喜欢我一点,别再抛下我了,可却还是无用功。” “看来讨好别人是没有用的,或许当权利真正握在自己的手中时,才会获得安心吧,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三十年前丢失的那块鳞片信物,你一直在找,却怎么也找不到?” 蔺天说着,便将那枚水蓝色的鳞片拿了出来。 蔺仇已经脱力地跌坐下来,看着那枚熟悉的鳞片出现在蔺天手中,眉头皱得更是紧。 “原来也是你……还给我……” 蔺天笑了笑,继续道:“你应当也不知道,三十年前你写的那封信,根本没有寄出去,被我中途拦下了。” “你在信上说了那么多的事情,我真的害怕她看到这些后会不顾一切地追过来,那时候你的眼中便只会有她,更没有我这个弟弟的位置了。” “这三十年来你一直都没有忘记她,我更加疑惑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鱼,不仅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我想要的关注,还能让你记挂她这么长时间,于是趁着哥你不注意的时候,我悄悄去了一趟南海。” “的确是很美的人鱼啊,我也没有想到,已经过去了三十年,她还在等你,还在念叨着什么三书六礼,等着你去娶她。” 在蔺仇那愤怒又不甘的眼神下,蔺天张开了手心,露出了那枚人血篆,朝着他贴了过去。 “我真的很累了,剩下的时光也不想再讨好任何人了,所以,哥哥,把你的一切都换给我吧,你也来尝一尝,没人关注,被人嫌弃的日子,是怎样难过的……” …… “换命之后,他用着我的名字,继续生活了下去,而我,则去了海城。” “青伯曾教给我一些符篆的本领,而在蔺天得到了我的身份后,那枚人血篆也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因为使用过一次,效用大减,我改动了几笔,又以灵木为载体,得以减少它的凶性,使其成为只能够交换在这片天地中的身份的媒介。” “来到海城后,我隐姓埋名,凭着这一手本事渐渐为人所知,但我不希望名声太大,所做这一切,只是想要找机会,再一次见到天道。” 青伯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他接下来的目的也很容易猜到了。 见天道,向它说出真相,获得天道赐予的力量,然后杀了现在的蔺仇,为青伯和高粱村的村民们报仇。 但楚落却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天道一开始看中的人,就是你的弟弟蔺天,而不是你。” 话音落下,青伯目光微变。 “你也说了,你和公仪是很聊得来的人,你们两个的性子是有些相似的,但公仪被天道选中在你之前,而根据它后面选中的兔妖白莓,还有我来看。” “我们几个的性格、特质都完全不同,而今又正是处于开疆拓土的阶段,用两个性格相同的人,跟用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第647章 我游过来的 “因为先选中了一个颇有些仁善的公仪,不能为天道的大业增添多少助力,所以它又看中了阴狠毒辣的蔺天,给了他人血篆,却将实实在在的权利送给他的亲哥,看他的反应。” “如果他能够为了利益狠下心来,那便是天道要找的人。” 楚落一口气说完这些,屋中的两人都惊了,楚落的手中也突然多出来个信封。 拆开信封,蜉蝣给她的话简短又明了。 “快别说了。” 【蜉蝣的底裤都要被你扒光了。】 楚落抿了抿唇,在识海中同花花说道:“其实我还想说,蜉蝣发现阴狠毒辣的人也不顶事儿,就又找了狡猾聪明的白莓,但却发现白莓总是爱耍小聪明,它选出来的这三只妖,都没能给它带来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便又开设了地下赌场,设置了鬼王这一职位,继续筛选人。” 青伯第一次听到这些,此刻脸色也很是犹疑。 “不管如何,我都要杀了他,报仇。” 楚落正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外面突然传出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如同雷鸣般不间断的房屋坍塌声。 “啊——” “鬼!有鬼啊!” “救命!不要杀我——” “蹲下别乱动,她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外面响起了嘈杂的声音,听到这些的楚落立刻想要走到窗边去看个究竟,然而还不等她站起身来,一股鬼气从外面击中客栈,寻常时候坚固无比的客栈在这鬼气的碾压下竟如同纸张一样,顷刻间倒塌。 “小心!”时晏用灵力撑开一道护盾将屋中的人都保护在内,虽然没有受到那鬼气的伤害,但客栈的塌陷使得他们迅速下坠,很快便被压在了一片废墟下。 楚落在时晏的帮助下出了废墟后,立即朝着那闹事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那半空中一闪而过的红衣身影,无比的熟悉。 是师尊! 楚落心中一惊,紧接着便又看到在师尊的正前方,那正在躲闪逃窜着的,恰好是一只蜉蝣! 今夕宁眯眼瞧着前方那只愤怒的蜉蝣,她周身鬼气环绕,红得似血的衣裳飞扬在风中猎猎作响。 “还想要逃到什么地方去?” 蜉蝣停在半空中,忽然间掀起数十道风刃朝着今夕宁的方向攻去,后者没有躲避,两手于虚无中撑开一片血色的混沌,突袭上来的风刃被尽数纳入这混沌中。 【道家的空间类法术结合鬼修秘术,这样复杂又强大的招数都能使出来,竟还有人说你的师尊实力比不过清羽师兄,我不是很认可。】 “可你要知道,我师尊所有的对战招数都是概率触发的,她实力的强弱,完全看这次想起用哪一招来,和没想起用哪一招,毕竟记性不大好。” 【今天的师尊看起来很猛呢。】 在今夕宁的手下,那一片血色混沌又包裹了风刃的力量,刹那间转化为追魂索命的红线,四面八发地朝着蜉蝣刺去。 蜉蝣不敢正面迎击,只好到处乱窜,眨眼间便出了青菱城。 楚落眼睛一亮,当即给了时晏一个眼神。 于是青伯才刚刚从废墟中挣扎出来,下一刻就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被时晏一把按回了废墟里。 见此,楚落也放心了些,立即动用神识,将房塌了还睡得很香的秦小鲨从废墟中挖了出来,带着她来到了无人注意的一处角落,施展瞬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现身的时候,她们已经来到了平真宗的山脚下,楚落也撤去了面上画皮鬼的伪装。 “落落师姐,”秦小鲨趴在她背上打着哈欠,“天塌了吗?” “天没塌,是我们的机会来了。” 楚落直接向着平真宗山门前飞去,见到守门弟子后,立刻将自己的身份玉牌拿了出来。 “凌云宗楚落,请求进宗!” 自季清羽来后,蜉蝣的力量便撤出了平真宗,因为这对它的消耗太大了,这里已经恢复了正常,守门弟子一看到货真价实的天字脉玉牌,当即放行,并且亲自带领楚落前往剑冢寻找季清羽。 这一路上,楚落才开始问秦小鲨一直都没有机会问的事情。 “小鲨鱼,这回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过来,挽筝师姐呢,暗部的其他人呢?” “师尊说,蜉蝣已经将边境完全封死了,它不想让北方的修行者再进来捣乱,所以,外面所有靠近边境的人都要被杀,根本进不来。” “看来是我和师尊、师兄的到来让蜉蝣察觉到了危险,既然边境已经封死,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秦小鲨在楚落的背上打着哈欠。 “我游过来的。” “师尊说只有我才能进来,但是要沿着蜉蝣天地的边缘,先从别的水域,游到南海的最南点,再从深海慢慢游到浅海再到陆地上,寻找落落师姐,时间紧不能停下。” 说到这里,秦小鲨哇的哭了:“我游了好多天,好累啊——” “不哭不哭,等出去后师姐给你买一车烤鱼吃!”楚落赶忙哄着她道,也明白了夏星州与挽筝的用心。 蜉蝣天地是从南海中心开始向着四周蔓延的,它主宰了一部分的陆地,同样也主宰了一部分的海域,但南海的最南处,定然不在蜉蝣天地的控制范围内。 秦小鲨本身为鲛鲨,从深海处游进蜉蝣天地的范围,根本不会引来蜉蝣的怀疑。 但楚落又设想了一下秦小鲨总共要游的距离和时间,头皮也是一麻,孩子这次是真的累到了,难怪一有时间就睡觉休息。 “小鲨鱼,他们叫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消息要告诉我吗?” “嗯,”秦小鲨点了点头,“在蜉蝣天地内的暗部弟子传回了消息,说曾见过九长老并未跟季师兄,落落师姐一起行动,她的身边跟了一个大妖,而且,九长老将当初白前辈封印蜉蝣的方法写在了衣服上。” “以南海内的格局为基础,引动聚合天地之力,可形成限制蜉蝣生死,镇压其身的阵法结界。” “处于南方的上微宗弟子也曾见过九长老,看到她衣裳上的封印之法后,便立即前往南海中暗查,却发现在蜉蝣冲破了封印的时候,南海中的格局便已经被破坏了,现如今,根本无法再引动聚合天地之力,形成第二次封印。” 第648章 办法? “为此,不在蜉蝣天地内的仙宗修士们开始寻找查阅各种古籍,在综合考量了一番后,终于确定出了另一种可以与天地之力相比的力量,在典籍的记载当中,叫作古神之力。” “古神?”楚落疑惑道。 秦小鲨点了点头:“青柏岛主说,天地创生便有神灵,是神灵在这片天地的基础上,创建并守护了修真界,所以,能够与现今天地之力相比拟的,唯有古神遗留下来的力量。” “但是,从天地创生至今已有千千万万年,古神早已销声匿迹,祂们仿佛早已消亡,伴随着一同消失的,还有上古神兽,古老的妖族族群,很多很多。” “古神遗留下来的力量,根本无法找到,但是想要修改南海格局的话,艰难险阻则更多,大家又听说落落师姐你们三人离散了,具体的情况就更难商定,于是叫我过来,送两样东西。” 秦小鲨格外小心地从自己的储物灵器中拿出了一份卷轴,和一条项链。 这条项链楚落是知道的,修真界中以育兽、驯兽而出名的田家,稳坐世家第一流的位置,这项链便是他们祖上流传下来的宝物,吊坠中包裹着的那一抹红色,乃是上古神兽白泽的精血。 楚落还记得这白泽精血应是在现任家主田欣琴的身上,想不到他们田家这一次为了蜉蝣诡境的事情,将这样重要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卷轴是外面的仙宗长老们不眠不休做了许多天的南海格局修改图,只要照着图上的情况去改,或许有可能再次引动天地之力。” “这个项链里面是上古神兽的精血,大家找不到古神之力,也不知道神兽的力量能不能派上用场。” “师尊告诉我,将这两样东西交给落落师姐,你会做出决定来的。” 秦小鲨说完了,把东西给了楚落,立马放松地睡去了。 楚落看着手中的这两样东西,则陷入了沉思中。 【南海格局需要大动,哪怕是你的师尊和师兄亲自出手,而且还是配合十分默契的情况下,也必然会惊动蜉蝣,且耗费时间会很久,这段时间内,蜉蝣只要稍微插手便足以打断他们,打断后便只能重新开始。】 【这条路大概已经行不通了,但是这个神兽之力……恕我直言,用这神兽血来封印,还不如用你的血来封印的效果好,但结果都是一样的,无法成功。】 “那我们两个的血加起来呢?” 【你仔细想想小鲨鱼刚才说的,天地创生便有神,天地与神灵之间乃是共生的关系,再简单些来说,天地之力便是古神之力,同样的事情放到你身上,微尘之力,便是你的力量。】 【你师祖当初,是用这片天地的力量来镇压蜉蝣,这片天地的力量已经趋于稳定,且对异类有着天然的克制力。】 【但是现如今,微尘的力量并不稳定,你与微尘之间的关系并不紧密,且,蜉蝣并非微尘之异类。】 “这怎么看,两条路好像都行不通啊……” 楚落喃喃着,心情愈发复杂起来,但就在即将到达剑冢的时候,她又突然间想起了什么来,眼睛一亮。 “花花,你还记不记得我从地下赌场中带出来的那一块神炼石!你不是说那里面有沉睡着的神力吗?沉睡已久的神力,应当就是古神遗留的力量吧!” 【对!神炼石!】 楚落又重新掏出了那枚平平无奇的小石子来,只是因为它那太过普通的形象,令楚落看到后又开始不自信了。 “这东西,里面真的包含着神力吗?” 【真的有!】 花花每一次的回答都如此肯定。 【如果能够唤醒里面沉睡的神力,或许便可以利用它将蜉蝣重新封印起来,只是,蜉蝣已经被封印过一次,当这种力量再一次靠近它的时候,它一定会察觉出来的。】 很快便来到了剑冢,隔着很远便看到了季清羽静心打坐的身影,而他的青玉心魔剑则位于剑冢正中。 剑冢内,所有的人杰灵气以青玉心魔剑为引,凝聚成一股,将蜉蝣之力排除在平真宗之外。 而楚落看不到,背对着她打坐的季清羽额上已经覆盖了层薄汗,脸色微白。 心魔又发作了,连剑冢中来了别人都没有发现。 直到那熟悉的声音响起。 “师兄!” 季清羽忽然睁开了双目,体内躁动不安的气息平息下来,立刻转身看去。 只见楚落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我回来了,不过只能回来一小会儿,师尊跟那蜉蝣打起来了,它的注意不在我身上。” “落落,你……” 季清羽的话还未说完,楚落便抱给了他一个孩子。 “小鲨鱼这些天来辛苦了,我想她在剑冢里可以睡得舒服些,这里也安全……” 秦小鲨从一个怀抱到另一个怀抱时,机警地醒过来了一下,仰头看到是季清羽后,愣了会儿神,很快又安心地呼呼睡去了。 季清羽的动作突然僵硬住了,他已经不知是多少年,没有抱过小孩子了。 而他上一次接触小孩子,便是那回被小山宗设计陷害,杀害的那些无辜孩童。 曾无数次在他的心魔与噩梦中出现的,都是年幼稚童们看向自己时那惊惧害怕的脸,这一张张脸仿佛化作了困住他的永恒枷锁。 这是五百多年来,他第一次看到,孩童在自己怀中安静、放松睡觉的模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师兄,师兄?” 楚落的声音又传来,季清羽方才回过了神。 “落落,怎么了?” “我刚刚说的你都没有听到,算了我再说一遍,不知道那位平真宗的弟子是否带着我很平安的消息回来了,不过你现在也看到了,我很安全,如今正以‘甘冬’的身份住在山下的青菱城中。” “我正在设法接近蜉蝣,马上就要成功了,现在只差一个封印蜉蝣的办法。” 于是楚落便拿出了神炼石来,交给季清羽。 “师兄你看这个东西,你有办法没有?” 季清羽仍僵硬地抱着秦小鲨,空出一只手来接过神炼石。 “办法?” 下一刻,手中剑气一震,神炼石顷刻间四分五裂。 第649章 唤醒 楚落突然就张大了嘴,但是还来不及惊叫出声,便看到在季清羽手中的那块石头褪去了平凡又邋遢的外壳,露出了真正的模样来。 晶莹透明的石块有棱有角,在阳光下折射着绚烂的光辉,而在其内部,白色的光芒似是神力,正在以一种很难察觉到的速度缓慢流动着。 “是这样吗?”季清羽又重新将神炼石交还给了楚落。 【呃……年代这样久远的东西会多沾上些脏东西也属正常,我们只是没有看出来,现在这模样才有几分神炼石的意思啊……】 楚落的目光又朝着方才被季清羽震碎的外壳看去,今非昔比,此刻她再定睛一看,那些的确是堆砌起来的一层层污垢…… 所以说,自己一开始就拿着这个邋遢东西玩得不亦乐乎…… 余光忽然一动,她又看见季清羽背到身后去的那只手用了个凝水术,他在洗手…… 再次抬眸朝着季清羽看去的时候,只见他弯了弯眼睛无奈一笑。 【咳咳,感受到古神遗留的力量了,这感觉更明显了!】 “不用你感受,我看都看到了!”楚落此刻又定睛看向神炼石内部的光芒。 虽然在运转着,但它的速度实在太慢,哪怕是仔细看也根本看不出它在运动来。 这应当就是花花口中的“沉睡”吧。 “看来在地下赌场中,我真的没有换错此物,”楚落喃喃着:“那要怎样才能唤醒它呢?” 一边说着,楚落一边将田家的白泽精血靠近神炼石。 下一刻,便见白泽精血突然间光芒大盛。 【有反应了!但有反应的是神兽血!】 楚落嘴角一抽,又将白泽精血更靠近了些,再仔细地观察着神炼石的反应。 现在似乎可以看到里面的光芒在流转了。 季清羽将秦小鲨放到一旁后,目光倏然朝着楚落手中的神炼石看来。 “天地之力?” 闻言,楚落的眼睛一亮:“师兄,你能够感受出来了?” 季清羽走了过来,微微点头。 “师祖曾说过,这种力量,是为了守护修真界而存在的,所以可强可弱,有的人可以很敏锐地察觉到,有的人却根本感觉不出它的存在。” “你我身上拥有着属于微尘的造神诡物,常理上来说,与这种力量是敌对的关系,所以它会让我们感受到它的强大,这是震慑,也是对修真界的保护。” 听到这些,楚落又是一愣。 “可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这股力量的存在,这些都是花花告诉我的。” 季清羽也有些惊讶,思索了良久才想出来一种可能。 “这片天地并没有将你列为敌人,所以……你应是得到了天地的认可。” 【天地有灵啊,不会辜负任何一个想要守护它的人。】 花花感叹道。 【但它把我也当成了外人,这就很生气了!】 楚落的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心中已然是惊涛骇浪,她突然间用灵气划破了手掌,将自己的血液朝着神炼石的方向送去。 忽然,神炼石内部的光芒逐渐明亮起来,一股亲和的力量似乎由内向外地扩散出来,这力量主动牵引着楚落的血液,朝着神炼石的方向飞去。 透明的石头被血液一点点染红,里面神力游动的速度也伴随着加快,这一次楚落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神力的存在,甚至这道神力接下来的运转轨迹也直接出现在了她的识海当中。 伴随着神炼石吸取的血液越来越多,它变得好似一块红宝石般,楚落的血液融入神力,在日光的照耀之下,又仿佛是一簇坚不可摧的火焰。 楚落的呼吸逐渐放慢,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神炼石,她试着用自己的意志来控制里面蕴藏的古神之力,起初是受到了神力的排斥的,但随着她的血液彻底与这神力交融,她对神力的控制也愈发的得心应手。 楚落的额头上渐渐出现了一层薄汗,并非是累的,而是因为紧张。 正如季清羽所言,楚落已经被这片天地认可了,而她,应当也是唯一一个被造神诡物选中后,还能得到这片天地认可的人。 古神遗留下来的力量甚至还会主动接纳她。 这虽然是很惊喜的一件事情,但紧接着楚落的心中又出现了难题。 假如只有她才能控制着古神之力将蜉蝣给封印的话,那她该怎么接近蜉蝣,并且蜉蝣被封印过一次,对这种力量本身就敏感,若是察觉到她身上带着这种力量,岂不会直接动手杀了自己? 如果先让师尊和师兄将蜉蝣给制住……那蜉蝣狡猾又灵活,恐怕不会轻而易举就被捉住,自己还是得想更加稳妥的办法来靠近它。 待古神之力和楚落的血液完全融合后,神炼石也不再主动吸食她的鲜血。 神炼石内里的力量完全活跃起来了,楚落又试着控制了多次,直到这力量可以完全为自己所用。 没了顾虑后,楚落便将这神炼石交到了季清羽的手中。 对此,季清羽颇为惊讶。 “我现在,身上还不能带着此物,会被蜉蝣发现的,只能交给师兄保管着,我还是要回青菱城中待着,时晏有办法和平真宗内的修士取得联系,我可以通过他来联系师兄。” “一定要回去吗?”季清羽问道。 楚落认真点点头,又继续道:“刚刚小鲨鱼说,暗部的弟子在南方看到师尊的时候,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大妖,方才师尊与蜉蝣在青菱城中打起来了,但是我并没有看到那大妖的身影,但我感觉,他不一定会离开。” “我猜测,这个大妖就是当今的妖帝,应离淮,”楚落抬眸看向季清羽,“如果可以的话,师兄,赶走他,他与我们不是一路的,如果他还在的话,可能会对结局有影响。” 季清羽明白楚落的顾虑,也清楚应离淮的身份。 犹豫了片刻后,他才再次看向楚落,点了点头:“会做的。” 听到他的这番回答,楚落心中一暖。 其实,不管是按认识的时间,还是相处的时间来说,楚落都是凌云宗天字脉内最不占优势的那一个,亲疏远近,与应离淮相比,她也是“疏远”的那一方。 第650章 听我的话 她无法想象,在刚刚的那一刻,季清羽的心中是怎样的滋味,他又想到了些什么,但他起码在口头上答应自己了。 楚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眼眶中却有些晶莹:“那就这么说好了,等我消息!” 说完后,楚落立即转身向着剑冢之外飞去。 “落落!” 季清羽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 楚落立刻转身看去,只见他眸中满是担忧。 “保护好你自己。” 楚落笑着点了点头,下一刻身体幻化火焰消失,再出现时便是在平真宗的宗门处了。 离开平真宗时,楚落特意又询问了一下外面现在的状况,得知师尊和蜉蝣的一战尚未打完,她也安心回了青菱城。 因为交战的地点远离了青菱城,这里又恢复了宁静,有修士们在街上救人,或是带领着大家一同清理废墟。 当然,这里还发生了一些从未有过的状况。 有人发现在这时候触犯规则似乎不会受到惩罚,于是一个个疯狂地做起了此前不敢做的事情。 在楚落回来的时候,街上便是一片混乱,修士们竭力维持着秩序也是徒劳。 此刻她轻而易举地又转变为甘冬的身份,因为提前给时晏传了消息,很快便和他碰面了。 “怎么样了?” “都在找你和秦小鲨,你去过剑冢了?”时晏答道。 楚落点头,接着说道:“我将小鲨鱼放在那里了,那里比较安全,如果接下来有动乱的话,想个办法将黛婵也送去平真宗,现在回去,就说小鲨鱼走丢了。” 返回之后,他们在废墟上等了一段时间,在城中找了一圈的青伯和黛婵这才回来。 他们一眼便看到了那坐在废墟上眼眶微红的甘冬,黛婵马上跑了过去询问。 楚落以自己被那鬼气击退出去时,是秦小鲨保护的自己为由,又编了一通理由搪塞过去了,黛婵根本没有怀疑她,而青伯却盯着她看了许久,若有所思一般。 看到了他这眼神,楚落心中自然清楚青伯这是对自己起疑了,估计接下来还要试探她。 果然,在商量好后去找新的住处时,青伯便单独拦下了楚落。 “秦小鲨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我要是知道的话,不就告诉你们了吗?”楚落回答道。 但青伯的眼中却是没有半点迟疑。 “她休息的房间距离当时我们所在的房间还隔着一段距离,更何况时晏就在你的身边,倘若真的有鬼气袭击你的话,最先出手的人也应该是时晏,而不是秦小鲨。” 青伯仔细回想之前的情况,目光也变得愈发严肃。 “说起来,咱们当时都在同一处,我并没有感受到什么鬼气,反倒在事发后有一只手突然将我按回了废墟中,但并未做什么多余的动作,显然只是想要拖延时间,有不想让我看到的事情。” “可我事后询问时晏,他却说什么都不知道,他看起来不像是个会说谎的人,除非是受人教唆。” 在青伯的心中,几乎已经认定了这个甘冬有问题了。 但楚落却是一脸淡定地说道:“你在这件事情上面的敏锐若是放到当初的高粱村血案上,说不定第一天就能够查出杀人凶手了,哪里还需要继续对那凶手好了三十年,到现在拼命也想要杀了他报仇。” 楚落的话直接戳中了青伯的心事,他的面色白了白。 “我将这些事情告诉你们,不是希望你们将那些人的惨死,还有我这些年来被蒙蔽的经历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我早该看出来了……时晏是平真宗的剑修,他手中的剑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样一个天生便站在高点的修者,怎么会对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女子言听计从,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没有将你的经历当成笑话来讲,”楚落淡淡说着,一步一步向他走去:“我是在提醒你,你的目的,是杀了现在的蔺仇,关于我是什么身份,你没有必要知道。” “更何况蔺仇也已经对你起了杀心,在这片天地中,你成为了他的敌人便是成为了所有生灵的敌人,但我不一样,我还在你身边,你就有机会逆风翻盘,亲手杀了他,给死去的青伯报仇!” 青伯突然便被楚落说出来的这些话镇住了。 她说的不错,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杀了蔺仇,便是他的唯一目的。 只是细细复盘下和楚落认识之后她的一切举动,再将这些举动脱离凡人女子的身份,难免会发现一些令人心惊的细节。 她掌握了很多人的目的,那她自己的目的和动机又是什么呢? 一直以来都伪装得这样好,若非是今天的突发事件,他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在天道回来之前,你得做出选择来。” 楚落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听我的话,我能助你杀了蔺仇,还能保你不死,保黛婵安然无恙。” “不听我的话,或者是将我的奇怪之处告诉别人,”楚落缓缓一笑:“你就走不出这青菱城了。” 青伯仔细考虑了良久,不管怎样想,这第一条对于他来说都是最有益的。 “你想要我做什么?” …… 今夕宁和蜉蝣的这一场战斗一直打到了天黑时分,蜉蝣自然死亡,这才终于摆脱了她的追杀。 而到达了夜晚,蜉蝣诡境的力量巡视自己的领地,发现很多事情都乱了套。 最为明显的便是那些驻守在青菱城之外,以蔺仇为首的蜉蝣生灵。 首先,在这些生灵当中,见过自己的就只有蔺仇、公仪和白莓三妖,他们发现了蜉蝣被今夕宁追杀的状况,内部出现了矛盾。 蔺仇想要冲上去帮忙,因为甘冬的出现,他愈发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此时自然急着立功。 但公仪和白莓都见识到了今夕宁的强大,两妖主张按兵不动,这种时候上去,除了给蜉蝣添乱,他们什么也做不到。 林中的众妖们此刻分成了两个阵营,正对峙着,战斗一触即发。 但下一刻,他们便收到了装有指令的信封。 “进城。” 第651章 蜉蝣最欣赏的甘冬 夜晚的青菱城再一次热闹了起来。 白天刚刚经历了那场战斗的摧残,晚上,城中又迎来了一群实力高强的妖族,对着城中的修道者们喊打喊杀,闹得到处都不得安宁。 凡人们都躲起来了,长街上只有洒落下来的月光映照出修士和以蔺仇为首的妖族们对峙的景象。 楚落与时晏站在屋顶上看着远处那两方都坚决不退让的场景,仿佛下一刻就要打起来,楚落揉了揉略疼的额头,随即转身往下面走去。 “走吧,去一趟城主府。” 这一战到底还是打起来了,因为蜉蝣交代给这些妖族们的“进城”,并非只是进入青菱城而已,他们还要将这座城池彻底占据。 按照楚落的预测,在青菱城沦陷之后,蜉蝣的目光肯定还会放到周边的几座城池,直到它的势力将整个平真宗给包围起来。 它想要尽快赶走季清羽。 街上的乱战声势浩大,又殃及了许多无辜的凡人。 如今两方的力量看起来相当,但蔺仇、公仪和白莓三妖都并未出手,正当蔺仇想要出手快速结束这场战斗的时候,只见有一队人影匆匆忙忙朝着这边跑来了。 “住手!别打了,不要再打了!” “我乃青菱城城主,特来献城投降!平真宗的道友们,不必再抵抗了,请你们回宗吧!” 来的这一队正是城主府的人,因为他们的介入,以及“献城投降”这四个字的重要性,双方在其领头之人的示意下都停了下来。 蔺仇看着眼前这些满脸都是震惊和痛心的平真宗修士们,心中自然畅快无比。 在这片天地中,除却天道自身,还有谁会不惧他的威名的,他们进城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这城主便听到了消息赶来投降了,看来是个识时务的。 他的心中正得意着,朝着城主府那边看去的时候,却一眼就看到了楚落和时晏两人,霎时,刚刚勾起来的嘴角便拉了下去。 这城主的态度倒是很好,走来这里后先是一番花言巧语劝退了还在为他守城的平真宗修士们,在这些修士们都离开后,立即又殷勤地朝着蔺仇的方向走来,献上青菱城中的军民名册,宝库钥匙等等。 蔺仇看到楚落二人后,立即猜到这城主是他们劝来的,原本的好心情没了,刚想要借机发难,这城主便捧上来一堆东西,看着名册和宝库钥匙,蔺仇也没了脾气。 在城主的热情安排下,当晚这些以蔺仇为首的妖族们便在城主府中住下了。 楚落在返回住处的时候,也收到了蜉蝣的信。 “你看不惯蔺仇,今晚为何要帮他们?” 楚落缓缓开口:“看不惯是一码事,但既然现在已经来到青菱城了,我们就是同一个阵营的,若能够兵不血刃地拿下一座城,最大的保存他们的实力,那么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我也能轻松许多,不是吗?” “不错,你很有大局观。” 蜉蝣的夸赞毫不吝啬,殊不知楚落这是考虑到倘若蔺仇出手,这青菱城就要血流成河了,她只是不想徒增无用的伤亡,这才费尽了心思去将城主给请来的。 “不知以你的巧舌如簧,能否劝走平真宗内的那个剑修。”信上又出现了新的消息。 楚落这就有些汗颜了。 【能,我可以替你回答它能,不过清羽师兄要真的被“甘冬”的两三句话给劝走了,这恐怕完全不合理吧。】 “我一向都是不提倡硬碰硬的,但那剑修受心魔所累却依然无法战胜,便不会因为我的三言两语而动摇,更何况,您都已经将我们叫来这里了,”楚落无奈地说道:“接下来,就只有攻打平真宗一条路了。” “可惜你不是修者,哪怕只有一两分天资,承袭了我的力量,你一定有办法战胜那剑修的。”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透露着蜉蝣的惋惜。 【嘿,它还挺欣赏你的。】 “我从前同您说过,强大的力量绝对不能只交给一个人。” “不交给一个人,那谁又能与那个剑修对抗?” “可您的目的只是赶他走。” 蜉蝣又犹豫了,信上迟迟都没有动态。 同一时间,在城主府内的蔺仇已经来到了最为机密的军备库。 守卫着青菱城的几支队伍都是由修士组成的,这里面的灵器就是为这些修士们准备的,说是军备库也不为过。 看到里面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灵器宝物,蔺仇的眼睛也变得越来越亮。 “控制了那些修士们,又有了这些,凭我们的力量,怎么可能会攻打不下平真宗呢?更何况在最开始,平真宗已经沦陷过一次了,若不是那神秘的剑修出现了,平真宗也不会脱离我们的控制!” 此刻,跟随在蔺仇身后的公仪皱着眉说道:“今日他们只是肯献城投降,他日未必就肯替我们战斗,还是小心谨慎,做好万全的准备吧。” 白莓在一旁笑了笑,说道:“公仪老伯,怎么会出现你说的这种问题呢,青菱城已经是我们的了,这些修士索性也逃不出去,不如就给他们灌了药,控制了他们的心智,到时候还怕他们不肯替我们征战吗?” 话音落下后,公仪感觉不妥地皱了皱眉。 白莓又向着蔺仇看了过去:“平真宗内的其他人不用在意,但是那个厉害的剑修,咱们当中总要有一个可以跟他相抗衡的妖吧。” 蔺仇的心中显然也是这样想的,此刻,他突然高高举起了两手。 “天道大人,如果您能够听到我们的诉求,请赐予我更多的力量吧!我愿意为你征战,将那剑修驱逐出境!” 蔺仇迟迟都没有得到回应。 蜉蝣正在仔细考虑,一方是不停渴求力量,但基本上没为它做成过什么事的蔺仇,一方又是劝它别将力量只给一个人,对于它的要求几乎没有失手过的甘冬。 它已经考虑了很长时间了,但不管怎么想,明显是甘冬更可靠一些。 而且,能够找到一个脑子好使又贴心的从属,真的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啊…… 第652章 界墟山水图 城主府中的蔺仇依然没有得到回应,而楚落手中的信上却出现了新的消息。 “移除地下赌场的力量,你觉得该如何安排,才更有胜算?” 看到这些,楚落的嘴角缓缓上扬了起来。 “我来向您推荐一个人选,青伯。” “并不觉得他能够承担起这份力量来。” “如果您用选择同盟者的眼光来看他,他自然是承担不起这份力量来的,但如果将他当作一把兵器来看,那他将会很好用。” “兵器?” “他在这世上有两个致命的弱点,一个是对蔺仇的恨,一个是对黛婵的爱,他可以为了这两件事情舍生入死,所以也是最好控制利用的,聪明、有个性的人不需要太多,而听话,有天分的人,才是越多越好。” 楚落笑着继续说道:“我特意引导黛婵跟来,就是为了控制他,他现如今还不知道已经走入了我的圈套中,只要运用好这些,能够用他做成的事情,难道不会比那个蔺仇要多么?” 蜉蝣这次没有立即回答楚落,它只在心中想着,这种方法怎么从前的自己就没有发现呢? 许久之后,白纸上才出现了蜉蝣的最后一句话。 “期待你的表现。” “哈哈……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一定。” 是夜,贫瘠的高山上,今夕宁坐在山顶上,仰头望着那仿佛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月亮,一双眉紧紧拧着。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夜风静悄悄的,吹动着今夕宁的发丝,她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 应离淮一直坐在旁边,怔愣愣地看着她,听到这声音时,便回了回神。 “神仙姐姐,忘记了什么?” “初心。” 闻言,应离淮先是一惊,而后眼底闪过了一抹怜惜。 “会想起来的,你丢掉的那些东西,我都会慢慢地,一个不落地给你找回来。” 听到这些,今夕宁也转头向他看了过来。 “小白,你变成现如今这模样,初心可在?” “我的初心,一直都没有变过。” 应离淮同她笑了笑,又慌乱无措地躲避开了今夕宁的目光,忽然之间,视线中飞来一瓣梅花。 见此,他也想到了什么,沉吟片刻后说道:“神仙姐姐,我先离开一下。” 沿着残余的花香找去,不多时,他便看到了那站在远处的季清羽。 应离淮冷着一张脸:“看来,你的老朋友乌磐,也没能拦住你。” “他逃了,”这还是季清羽回到凌云宗后,第一次和应离淮见面,犹豫了片刻后,又开口道:“小白……” “我一直都有名字,应离淮。” 他这样淡漠疏离的语气,使得季清羽微微一愣。 “青玉心魔剑,不该成为伤害自己身边人的利器,”应离淮知道他在惊讶什么,但自己的心中也始终憋着一口气,憋了五百余年,“季清羽,你枉为剑道第一人,却连自己的佩剑都控制不了,将你的师尊变成了这模样,你如何对得起她,如何对得起白先生!” “是我对不起师尊,辜负了师祖,”季清羽垂下了眼眸,忽而又抬眸向应离淮看去,“可妖帝陛下,你现如今又在做些什么?师祖封印的蜉蝣诡境,是你安排打开的?” 看到季清羽眼中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决绝果断,应离淮也晃了晃神,忽然间笑了。 “没错,是我。” “我也忘记了,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早已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季清羽了,如此看来变化良多,既然从前的我们终究无法回来了,那我们不谈往日,只谈今朝。” 应离淮轻笑着说道:“你今日来找我,应当不只是来问罪的吧。” “自然还有别的事,”季清羽眉心轻蹙:“离我师尊远点。” “你师尊?”应离淮眯了眯眼睛:“你看她现在还认得你吗?” 四周的空气中漫布着肃杀的气息。 “她认不出我来,是因为青玉心魔剑的诅咒,”凛冽的风环绕在季清羽身周,“哪怕认出了你,也改变不了你叛道的事实,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话音落下,应离淮的眼中瞬间凶光毕现。 “我偏不走呢!” 刹那间,青玉剑阵成型,将此地与外界完全隔绝起来,不管这剑阵当中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影响到外界,且剑阵当中满是剑气罡风,那逼人的气势在应离淮的面前不言而喻。 “果然还是等到了这一刻,”应离淮缓缓说着,抬手,掌中一物散发着白色的光芒,渐渐清晰,“真当我会怕你不成?” 光芒当中,那长长的画轴逐渐显形,逼人的气势竟丝毫不输于季清羽的剑阵! 看着应离淮手中的画轴,季清羽能够感受到青玉心魔剑与之产生的共鸣,此画的来历昭然若揭! “原来你……” 话未说完,便见应离淮的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而后又突然出现在了自己身前。 季清羽以长剑挡住他攻来的强大妖力,下一刻,画轴在自己面前“啪”地打开,一幅山水画卷展现在自己面前,画布的边缘处署着五个苍劲有力的字。 界墟山水图。 又是一息之间,应离淮的身影和气息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而在那幅山水图中则隐约浮现了道白虎的身影。 季清羽定睛看去,可下一刻,自那画卷当中便传出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瞬间将他也拉入了画卷中去。 又是“啪”的一声,界墟山水图重新合上。 - “今夜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楚落趴在窗前,喃喃了句。 转瞬又打了个哈欠,关上窗默默往床上爬去。 “睡觉。” 楚落躺在床上,合着眼睛想了一整晚该如何给蜉蝣挖陷阱。 天亮时刚睁开眼睛,便察觉到屋中有些奇怪的动静。 楚落坐起身来朝着桌上看去,只见是一只淡黄色的飞虫正停留在散乱的书册上。 【蜉蝣啊,又来了,它真是爱惨了你。】 “只能说它眼光不错。” 楚落刚伸了个懒腰,一道不属于花花的声音便出现在了自己的识海当中。 “剑修不在,速攻平真宗!” 这声音和她在地下赌场时,身为鬼王听到的播报声一致,想不到竟然是蜉蝣的声音。 第653章 打架 但是它所说的剑修不在这种事情,令楚落一懵。 “啊?” 但她没有更多时间来反应,外面又传来了嘈杂的动静。 “甘冬,蔺仇过来了!” 时晏突然推开房门,在看到桌上的蜉蝣时,目光微变。 青伯和黛婵随后走来,屋中的蜉蝣也没有刻意躲避,它甚至直接飞到了青伯的面前。 见此,青伯眉头轻拧,不知蜉蝣的意图,但听过之前楚落分析的他与蔺仇之间的事情,对蜉蝣隐约有些排斥。 但下一刻,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便从那只蜉蝣的身上转移到了体内。 他忽然睁大了双目。 “看来青伯你也得到了天道的赏识呢,”楚落轻轻笑道,“可千万不要辜负天道的期望啊。” 蜉蝣将他的力量提升到与蔺仇相等的水平后便停下了,它也有自己的考量,而今绝不能让一者强,一者弱,否则容易引发内斗。 将力量赐给青伯之后,蜉蝣便飞出了门去,此刻,蔺仇等妖也已经到达了。 因为蜉蝣给他的信中明确地表达了让他听从甘冬安排的意思,蔺仇便收敛了许多,紧接着,他又感受到青伯的力量与之前不同了,更不敢造次。 “如今平真宗内无人,趁此机会,我们应当立即将那里攻下,只要攻打下了平真宗,便能将领地再向外推出一段距离!” 蔺仇直接看向了楚落说道:“还请你速速动身,不要浪费时间。” 听到这些,楚落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即刻说道:“出发。” …… 季清羽跟应离淮的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一晚,这两者都是修真界中实力顶尖的人,但到底是旧时朋友,谁对谁都下不去死手。 一开始气势很足,越打下去,动用的真本事便越少,到最后甚至连修为都不用了,一拳一拳地只用蛮力来打对方。 待至天明时分,两人同时被界墟山水图从画卷中丢了出来。 应离淮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季清羽的脸上也有三道鲜红的爪痕。 “季清羽,你这个怂货!” 话音方落,便见季清羽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脚将他踢飞使十米,直到后背抵在了山石上方才停了下来。 “你又算什么妖帝!” “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其实跟白先生更亲,因为那个楚落像白先生你才会听她的话,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你也没有想过要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让你的师尊变回从前的模样!” 季清羽的眼角一红。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可是走了你这条路,我便是那欺师灭祖的罪人,有负师祖的教养,有负师尊的期望,我不再是季清羽。” “所以我才骂你是怂货!哈哈哈……你什么都怕,但我什么都不怕!季清羽,睁大你的眼睛给我好好看着,看着我把一切都修好,还有她的记忆……我不会让她再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也不会让她记得你们,你们一个个的,都不配!” 应离淮声音落下,季清羽皱眉,随手捡起身边的一块石头便朝着应离淮砸去。 那石头又被应离淮的妖力震了回来,正砸在季清羽的额头上,留下个通红的印子。 “懒得理你这糊涂东西,”应离淮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咬咬牙,“楚落在什么地方?” 季清羽皱眉瞪了他一眼。 应离淮毫不在意,继续道:“你等我抓到她的!” 说完之后,应离淮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于原地。 季清羽则躺倒在原地,怔怔盯着天空,紧抿着唇。 鲜血染在那张清隽的脸上,看起来挺惨,却也实在好看。 “师祖……” 声音中带了几分委屈。 当季清羽跟应离淮打完架返回平真宗的时候,正赶上楚落领着蜉蝣的人将平真宗给围了。 两方相对,一时都懵了。 季清羽心情糟糕,当即祭出了青玉心魔剑来,这压倒性的威势直接吓得众妖肝胆一颤。 当众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的时候,季清羽的目光也扫到了那站在角落中的楚落,他眨了眨眼睛,又重新将青玉心魔剑给收了起来。 他径直朝着平真宗的山门走去,所过之处,蜉蝣生灵们连忙朝着两边让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上了山。 待到季清羽的身形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尴尬的现场这才出现了些细微的声音。 “咱们这……”白莓的脸上已经满是退缩的意思了,朝着蔺仇看去,“还打不打?” 蔺仇回想起刚才那剑修祭出了青玉心魔剑时的气势,还有那叫人胆寒的杀意。 根本不必怀疑,刚才若他一个心情不好,自己马上就能成为剑下亡魂。 但他此刻又不肯承认自己是害怕了,顺势便朝着楚落看去:“问你呢,打不打?” 楚落的嘴角抽搐两下,目光朝着天空中看去,正在寻找着蜉蝣的身影,忽然间,视线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红点。 那红点越来越大,渐渐清晰后是一个人的身形,正朝着这边飞来。 楚落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些,下一刻便大声喊道:“快躲开!” 话音落下,仍因季清羽还提心吊胆着的众妖身子一颤,赶忙朝着两旁闪去。 就在这眨眼间,一道强大的鬼气便如同刀刃一般从高空径直劈了下来,蜉蝣生灵们躲闪得及时,没有什么伤亡。 原地被这道鬼气直接劈出了一道巨深的沟壑,而在这沟壑中,一只淡黄色的飞虫仓皇飞出,赶忙朝着更远处逃去。 今夕宁的身形转眼间便来到了此地,而后又紧追着蜉蝣的方向而去,却在飞至半空时又突然往刚刚的位置瞄了一眼。 “嗯?” 刚才怎么好像看到落儿了? 待今夕宁追着蜉蝣离开了,原地是一众蹲地抱头的妖族。 刚刚他们才见识了那传说中“不可战胜”的剑修,眨眼间那不好惹的红衣女子又出现在了这里。 一向觉得自己是蜉蝣天地中尊贵的存在的妖族们,此刻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时晏也挪到了楚落身旁,轻声道:“现在怎么办?” 楚落回了回神,忽然间瞳眸一亮。 “可以收网了。” 第654章 收网 说完后,楚落目光移动,朝着那蔺仇的方向看去。 其他的妖族并不知天道真身为蜉蝣,但蔺仇,公仪和白莓三妖则认出来了,此刻也是没了主意。 想到如今天道并不会注意到这里,蔺仇立即开始发号施令,生怕被甘冬抢先了,待他说完了一通后,却根本没有在这发现甘冬的身影。 正当他疑惑了许久的时候,甘冬这才重新出现。 “蔺仇,你的想法实在太冒进了,而且,你知不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啊!” 闻声,蔺仇眯眼朝她看去。 “原来你在啊,我还以为你刚才去什么地方了呢。”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楚落一脸严肃地说道:“其他人先回青菱城等候指令,蔺仇,公仪,白莓,你们留下来,我们必须要好好商量一番,为天道做些什么事情。” “天道给我们的指令是攻打平真宗!”蔺仇本能反驳道。 “好啊,那你去打,我看着!”楚落也瞪起了一双眼睛来看向他:“去打啊!” 蔺仇的脑海中又浮现了方才季清羽的模样,心中一寒。 这种找死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去。 目光又紧接着移动到了楚落身后的青伯身上。 这才多少时间,她就能让他拥有和自己同等的力量。 心中又是浓浓的不甘跟怒火,最后对上楚落的目光,还是咬了咬牙。 “我总算知道你是怎样讨得天道欢心的了。” 蔺仇又转身看向了其他的妖族。 “回青菱城中待命!” 见蔺仇都这样说了,其他妖族也按照命令办事,一个个都跑得很快。 待原地只剩下他们几个后,楚落方才开口道:“我们必须想办法助天道对付那红衣女子,帮它脱离危险。” “你疯了?!”蔺仇的声音立即传了过来,“你没有看到那女人有多强吗,更何况你还只是个凡人!” “你若是瞧不起凡人,那咱们趁早散伙!等日后天道怪罪下来,我可不会替你隐瞒刚才说的话,等着被抛弃吧你!” 蔺仇再一次咬紧了牙关。 “那你说,咱们现在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天道。” “兵分三路。” 蔺仇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甘冬口中的兵分三路,其中一组的两人,竟然是自己跟她。 她真的不害怕自己在这绝佳的时间内杀掉她吗? 难道说,天道还单独给了她什么保命的东西? 乱坟岗内,蔺仇看着前方楚落那一掐就能断的脖子,陷入了沉思中。 “就是这里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楚落转头看向蔺仇,“接下来,我们去将天道接过来。” 只见蔺仇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脖子看得出神,楚落冷笑了声。 “你觉得自己有多大胜算?” 蔺仇恍然回过神:“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听不出来么?你觉得我跟你一同行动之前什么都没有考虑过吗?行了,赶快变回原身带我去找天道,凭你的实力,我的头脑,此次行动必定成功。” 楚落的话说完,便见蔺仇眉头一拧,下一刻便扣住了她的肩膀突然冲上了天空。 想让他变为原身驮着她去找蜉蝣?想得美! 飞行的过程当中,带着吓死这个凡人的心情,蔺仇全程都冲得很猛,甚至还有许多次想要直接松手,将楚落给丢下去的冲动。 最后他们找到蜉蝣的时候,由蔺仇暂时出手拦住了今夕宁,方才给了蜉蝣片刻逃脱的机会,楚落则在不远处接应。 蔺仇觉得自己是侥幸从今夕宁的手下逃脱的。 殊不知在他们一来到这里的时候,今夕宁便看穿了楚落脸上的画皮鬼,认出了她来。 但见楚落在演戏,她便没有戳穿,悄悄放水让他们逃脱了。 事后看着他们逃离的方向,今夕宁思考片刻后,慢慢走了上去。 在逃往乱葬岗的路上,蜉蝣跟楚落之间始终保持了一段距离,最终直接停了下来。 “怎么了大人?”楚落紧接着也停了下来,满头大汗地朝着蜉蝣走去:“蔺仇很快就会追上来了,我们不必等他。” 而蜉蝣面对着楚落的靠近,却是不停地后退着。 一道声音从楚落的识海当中响起。 “就站在原地,你的身上有古怪。” “古怪?”楚落一脸的疑惑,说着,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我身上能有什么古怪啊?” “给我停下!” 蜉蝣的声音发了怒,楚落的脚步也赶忙定格在了原地。 “是那种熟悉的感觉,我被那力量镇压了五百余年,这种力量,怎么会出现在你身上?” 楚落毫不意外蜉蝣现在的反应。 在平真宗山脚下时,在蔺仇找不到她的那段时间内,楚落便是悄悄上了平真宗,找季清羽拿回了神炼石。 现在的她正将神炼石带在身上,蜉蝣不可能察觉不出来。 楚落在跟它做着苍白无力的解释,与此同时,被今夕宁打到重伤,仓皇逃跑的蔺仇在半路上,便被一妖一人给拦了下来,正是青伯和时晏。 “什么意思?”蔺仇的脸色骤然变得狠毒起来,“你们阴我?!” “这是你应得的。”时晏淡淡说道。 青伯身上的力量已经活跃起来,他直直盯着蔺仇,开口,用曾经青伯的声线说道:“这么多年了,你该给他们偿命了。” “偿命?!”蔺仇骤然瞪大了双眼,狂笑起来:“哈哈哈偿命?多么可笑!我的哥哥啊,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竟然还想着让我给他们偿命的事情,你真要是将他们放在心上的话,怎么不在第一天就杀了我给他们偿命啊!” “蔺天!”青伯双目一红,瞬时朝着他的方向冲了过去,“用人族的话来说,你根本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如果能够回到过去,我情愿符清宗的修士没有心慈手软留下我们的性命,或是直接将我们遗弃也好!” “我不想看到青伯辛苦养育了我们这么多年,最后反被你这不知感恩的东西所杀!如果可以回去,我哪怕是拉着你一同去死!” 两方妖力相撞,地面震动起来。 时晏顺手凝成结界,将战局与外界隔离。 第655章 她是谁 “天道大人,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力量是什么,现在我们应当赶快前往那一处阴气浓重的乱坟岗,不然等她追上来了,一切都迟了。” 楚落看着前方那仍警戒地看着自己的蜉蝣,语气尽量平静。 “我的感觉不会有错,那种力量就在你身上,等等,你是谁,甘冬只是个寻常凡人,她怎么会知道哪里的乱坟岗内阴气重!” “我当然是猜的啊,我就是甘冬。” 蜉蝣更加警惕了,但见楚落的一只手背到了身后去,仿佛要拿出什么东西来,蜉蝣也开始调动自己的力量。 就在她的手从身后出来的同一时间,蜉蝣扇动翅膀,虚空瞬间凝成一道风刃疾速向着楚落的方向割去! 刹那间,只见楚落的身体幻化成火焰消失在原地,这风刃扑了个空,蜉蝣瞬间寻找起楚落的身影,但四周都是一片虚无。 就在一股热意突然从自己的身后出现时,另有一道声音也由远及近。 “大人小心!” “蔺仇”追了上来,在看到这里的情况后,当即闪身冲到了蜉蝣的背后,替它挡住了火灵力的攻击。 本就身受重伤的“蔺仇”此刻又受了楚落一击,当即跌倒在了地上,猛然喷出了一口鲜血。 而蜉蝣也看清楚了那突然出现的一袭红衣。 “原来是你!” 此刻的楚落在使用炽火移形后,画皮鬼的伪装自动褪去,露出了她的真实面孔来。 楚落虚浮在空中,含笑看着那一只小小蜉蝣。 “想不到被你给认出来了,但你已经没有机会了,”楚落用灵力运转着掌中的阵盘,“大阵已成,乖乖接受封印吧!” 话音落下,楚落再次闪身朝着蜉蝣冲去。 “哼,不自量力!” 蜉蝣的身体上下飞动着,一股罡风瞬间将这里包围起来,周边的树木尽数折断汇入了这狂风中。 伴随着一股灵魂将要被剥离身体的感觉出现,楚落的四肢都僵了下来,身体根本不能再动弹。 她苍白着一张脸,能够感受到那拉扯吞噬灵魂的力量越来越强,她只得将所有的心思都收了回来,全神贯注地对抗着那力量。 连手中紧抓着的阵盘也被卷入了这狂风当中,被各种石块木头撞击着,没多久便出现了裂痕。 楚落不是没有设想过蜉蝣的这种怪异力量,但真当自己感受到的时候,这种无力反驳的窒息感还是令她如堕地狱。 “还想硬撑?” 蜉蝣那缥缈中带着不屑和恼火的声音传入她的识海,这也是现如今楚落唯一能够听到的声音了。 意识被疯狂抽离的感觉,使得她慢慢失去了对外界一切的感知。 刹那间,狂风卷着的两根尖锐粗直的树枝便猛地贯穿了她的胸腹,她的身体也彻底失去了控制,如同破败风筝一般被卷入罡风,于空中飘洒下血雨。 感受到她的气息消失了,蜉蝣这才使得狂风停止了下来,楚落那浑身染血,圆瞪着一双眼睛的“尸体”也伴随着一切木石掉落。 “蔺仇”怔怔看着地上的人,心跳一声快过一声,一时间,他有些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虚幻了。 但蜉蝣的声音已经传入了他的识海当中。 “我们走,不去乱坟岗了!” 闻言,“蔺仇”连忙惊醒,从地上爬起来,紧跟上了已经向着远处飞去的蜉蝣。 即将远离这个位置的时候,他又转头朝着地上那血人处望了一眼,而后将神炼石往袖中更深处送了送。 他是蔺仇,也不是蔺仇。 一切都在按照楚落的计划运行着。 青伯与时晏截停被今夕宁打伤的蔺仇,再将他打致重残,然后,用人血篆交换身份。 首先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如今,拥有的力量也相等了。 再交换一次身份,他们不仅能够将最初的身份换回来,而且,任凭蜉蝣再怎样谨慎用心地去查,也根本查不出什么异样来。 就在青伯为蜉蝣挡下楚落的那一击时,神炼石便从楚落的身上转移到了青伯身上。 而蜉蝣在解决掉楚落之后,则会带着青伯一同逃跑,这时候它便会发现,它所熟知的那种力量并没有消失,因此也会产生怀疑。 或许那力量并不是楚落带来的,或许是出了别的问题。 而在蜉蝣跟青伯都离开后,躺在地上的楚落手中滑出了一枚深蓝色的珠子来。 这珠子很快四分五裂,化为了粉末,而楚落的双目也猛然恢复了神光,一动弹,被树枝贯穿的伤口处便传来痛感。 她仔细回了回神,随即控制着伤口处的血液转变成火焰,将那两根树枝烧得灰都不剩,又控制着业火快速修补好身体,这才坐起身来,看向地上那粉末。 阿莲给了她三粒珠子,上一次起作用,是她即将被规则抹杀的时候,这珠子生效得很快。 这一次,蜉蝣就在面前,要亲手剥离她的神魂。 将死那一瞬,楚落的神魂被这珠子护住,这才成就了假死的效果。 楚落摊开掌心,看着仅剩的最后一枚蓝色珠子。 只剩下最后一次了。 她很快从地上站了起来,重新换上了甘冬的伪装,向着原定的位置飞去。 日头挪移着,已经到了后半日。 蜉蝣一路逃,一路朝着身后的“蔺仇”看去。 为何那股力量还没有消失呢,难道说他的身上也有问题? 正当它心中的疑惑还没有消失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道惊雷般的声响。 蜉蝣立刻朝着那边探了过去,首先看到的,便是那凡人女子苍白的面孔。 甘冬?! 不对,是甘冬还是楚落?! 而在她的一旁,是躺在轮椅上那昏迷不醒,半死不活的“青伯”。 之所以蜉蝣会认为他是青伯,不仅因为他的鹰首,还有身旁黛婵一脸悲伤为他包扎着伤口。 旁边是原本去了青菱城中的所有蜉蝣生灵,公仪和白莓此刻也在,那一道惊雷的声响,正是时晏用剑劈出来的。 只见他用长剑劈出个极深的坑洞后,便立即跳了下去,不多时,便从地底取出了一个阵盘来。 “找到了!” 时晏将得来的阵盘迅速交给了甘冬。 第656章 被绑架? “我看不懂这些修行的东西,”甘冬转手便将这阵盘拿给了一旁的公仪:“还是公仪老伯来看一下这是什么吧。” 蜉蝣紧紧盯着他们手中的阵盘,如果没记错,之前假扮甘冬的楚落,便是想要用这样的阵盘来对付它的。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公仪认真仔细研究了一番,面色愈发严肃起来。 “这阵法的确有着引动地脉之力的作用,他们为何要埋下这样的阵法?” “先不要说那么多了,总之对我们没有好处,据说还有其他地方也埋好了阵盘,咱们得赶快将那些也找出来。”甘冬又说道。 众妖没有异议,刚散开来找,便看到了走回来的“蔺仇”。 “蔺大哥回来了!” “蔺仇大哥,你没事吧,我们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你!” “是啊,你刚刚去什么地方了?” 见此,蜉蝣便藏入了青伯的头发里,声音也直接进入了他的识海。 “先过去,注意远离那个甘冬。” 青伯依言照做,目光也朝着那面色苍白的甘冬看去,眉头一皱,学着之前蔺仇的语气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咳咳咳……我被修道者给抓住了,是青伯跟时晏发现了我,救我出来的,但是青伯……”楚落目光向着轮椅上那半死不活的蔺仇看去:“伤得太重了。” “什么被修道者给抓住了?你不是一直都跟我在一起吗,你分明已经死了!”青伯又说道。 闻言,楚落先是皱了皱眉,接着道:“之前的情况我也听你们说了,在平真宗山脚下的时候,有修道者掳走了我,那时应是有人冒充成了我的模样,要其他人回青菱城,剩下的人兵分三路,她想要分散大家的力量。” “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是后来青伯和时晏将我救出来,我才想到这些的,于是就赶快将大家都召集了回来,只是却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你了,现在你回来了,正好与我说说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青伯却是冷哼了声:“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这些,你被修道者给抓住了,那他们为什么不杀了你?” “修道者不会轻易对凡人下手的。”在旁的时晏开口道。 楚落也跟着说道:“而且我身上也没有天道赐予的力量,他们一开始就没有杀我的想法,只不过想要借用我的身份而已,但我属实是有些想不明白了,蔺仇,你便没有怀疑过吗?” “你我之间关系有多紧张就不必说了吧,那个冒充我的人提出要和你一组的时候,你就没有怀疑过她是怎么敢的吗?” 青伯没有再说话了,反正他们说了这么多,都是说给蜉蝣听的,也不知它信了几分。 而后青伯便按照蜉蝣的要求,将甘冬突然变成了楚落的事情给讲了出来,遮掩了蜉蝣的部分。 蜉蝣则继续停留在青伯的身上,仔细审视着前方的每一个人,每一只妖。 “我们后来跟踪那些抓住我的修道者,从他们身上得知了天地格局发生变化的事情。”楚落又接着说道。 青伯故作惊讶:“天地格局发生变化?” “简单来说,那些修道者瞒过了我们所有人的眼睛,从一月前便开始行动了,于这片天地的各个重要地方埋下了阵盘,当这些都完成了之后,再用最后一个阵盘,引动所有的阵盘,便会凝聚强大的天地之力,达成他们的目的。” 楚落解释道。 听到这些后,一旁还拿着阵盘研究的公仪脸色突然间就变了。 “这阵盘一直都在运转中啊,难道说是最后的阵盘已经被引动了?” 蜉蝣再一次想起之前楚落手中拿着的那个阵盘。 当时那阵盘出现在她手中的时候,也确实是运行中的状态。 只是一想起那楚落,蜉蝣看向面前的甘冬时便又多了几分提心吊胆的感觉,它总觉得眼前的这个甘冬也是楚落假扮的。 但又是不可能的,它确信楚落已经被自己处死了。 “这样说来,”楚落抬头朝着什么都没有的天空看去,脸色十分严肃:“天地之力,已经被引动了吗?” 众多妖族也跟随着她的目光朝着上空看去。 “什么也没有啊……” “哪里有天地之力啊,你感受到了吗?” “我没感受到啊,她说的那些应该不是真的吧……” 众妖议论纷纷,但此刻,蜉蝣的声音出现在青伯的脑海中。 “她没有说谎。” “天地之力已经被那个楚落给引动了,她竟然为了靠近我还假扮成了甘冬的模样,不过现在看来,那阵盘虽然碎了,已经被引动的天地之力一时也无法停下来。” “你去问一些她被绑架的细节,以免这一个甘冬也是假扮的。” 虽然如此说了,但现在的蜉蝣已经放下了许多戒心。 如果这个甘冬也是假扮的,她又怎么会说出天地之力这样重要的事情? 原来它这段时间内一直都能感受到那可怕的力量紧紧跟着自己,是因为那楚落已经引动了阵盘。 得想办法赶紧破坏掉埋在地下的所有阵盘。 青伯走上前去开始询问细节,楚落都对答如流。 待众妖分散开去寻找阵盘了,楚落又带着时晏,将青伯单独拉到了一旁。 “蔺仇,咱们都是为天道做事的,有些事情就不必瞒着我了吧,我看你受伤不轻,真的只是那个叫做楚落的女修打的吗?还有,你无缘无故地跑出那么远,是去做什么了?” 如果不是知道她在演,此刻的青伯都要相信她真的是那个凡人女子甘冬了。 青伯原想继续学着蔺仇的口吻来回答,这时候,蜉蝣从他的头发中飞出,落在了肩上。 楚落见到这些,眸中一惊。 “天……” “勿要声张。” 蜉蝣的声音出现在楚落的脑海中,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堵回去了。 “你现在知道他们埋下了多少阵盘吗?” “只知道有很多,我听到了几个大概的位置。”楚落立即答道。 “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挖出更多的阵盘来毁掉,打散这些已经凝聚的天地之力,你速去安排人手。” 第657章 打开看看 “是。”楚落点头应道。 她转过身去安排蜉蝣交代的事情,同时也在留意着身后的蜉蝣,它仍停留在青伯肩上,没有跟过来。 看来还是对之前的事情心有余悸。 楚落又看了看天色。 只有半天的时间了,务必要在太阳落山前拿下蜉蝣,否则等到晚上它自然死亡,这一整夜都无法对它进行封印。 且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露馅,蜉蝣只是一时被蒙蔽,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回过味来了。 在楚落的安排下,将一些实力强的妖族都派往了更远的地方,而他们则带领着少部分实力较弱的妖留在这里,继续寻找地底的阵盘。 这样在她动手的时候,凭青伯与时晏便能够拦住其他妖。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楚落一直勤勤恳恳地安排妖挖着坑,感觉时候差不多了,便悄悄从青伯的手中将神炼石取了回来。 但她还需要等,等到蜉蝣离开青伯,来到自己的身上。 她动手时,绝不能给蜉蝣反应的时间,哪怕是一息,都有可能害了青伯。 又过了一个时辰,看着天色越来越暗,楚落也等不及了,将时晏叫了过来。 “在这里挖下去,看能不能挖出什么东西来。”楚落说道,而后用眼神示意他。 时晏会意,剑气劈开一个空洞,纵身跳了下去。 到达坑洞底部的时候,时晏停了一会儿,而后从自己的储物灵器中随便翻找出了一张阵图,沾了沾泥土,这才重新跳了上来。 此刻的青伯正在另一处寻找阵盘,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而他肩上的蜉蝣看到时晏将什么东西交给了楚落,一时也好奇了起来,但她竟久久都不打开。 实在忍不住了,蜉蝣便朝着她的方向飞了过去,也是因为这段时间来楚落都勤勤恳恳做事,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才使它放松下来。 感受到蜉蝣停在了肩膀上,楚落眸光微动,但仍保持着和时晏的交谈,假装自己没有发现,暗中用余光观察着蜉蝣的反应。 “这东西会不会有什么古怪?” “我查探过了,上面没有气息波动。”时晏道,目光也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楚落肩膀上的蜉蝣。 楚落用眼神示意他可以走远些了。 “或许跟天地之力也有些关联,可惜公仪老伯不在这里,等他回来了再看吧,你去那边找一找有没有阵盘。” 时晏点头离开后,楚落的识海当中出现了蜉蝣的声音。 “打开看看。” 楚落这才装出一副刚刚发现蜉蝣的样子,而后如它所言,缓缓将这张合起来的阵图打开。 蜉蝣全然没有注意到楚落暗中的动作,因为它的注意力全都在那正打开的阵图之上。 蜉蝣盯着阵图看了片刻,正在它不理解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地下的时候,忽然间看到了一块血红的石头突然从楚落的袖下滑到了她的手中。 见此,蜉蝣本能地警惕起来,当即扇动翅膀欲要飞身离开,然而它才刚刚上升了一段距离,刹那间数道白光径直冲了过来,如同丝线一般瞬间交织成网,挡住了它的去路! 神炼石中的力量释放出来,先前的蜉蝣只是隐隐约约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压迫感,会有些心慌,但不至于会恐惧。 但现在,当它看到那张由古神之力凝成的网后,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它立即调转方向朝着另一边逃去。 楚落掌控着神力愈发得心应手,早在蜉蝣有掉头的意图时,便将神炼石内剩余的力量全部激发。 成千上万道白色丝线自神炼石中飞出,灵活地向着蜉蝣的方向飞去,赶在它逃脱之前瞬间凝成密不透风的牢笼将其包裹在内。 而后楚落听见了十分清晰的一声,是那蜉蝣撞在了神力凝成的牢笼内壁。 突然间,愤怒的声音自牢笼中传出,这一次却不是直接传输到楚落的识海当中,而是十分响亮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你不是甘冬!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能掌控这种力量!” 这道声音落下,周围的所有人都朝着楚落的方向看了过来,然后他们便惊讶地发现,这个凡人女子现在竟然像是个修者一般使用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力量! 蜉蝣已经被困在神力当中,无法逃脱了,楚落的脸上虽然出现了一丝笑容,但此刻仍不肯松懈。 她现在只是用古神之力困住了蜉蝣,还远远没有达到将它封印的效果。 接下来,楚落一丝不苟地控制着神力缓慢收缩,但内部也同样传来了蜉蝣反抗的力量,只一霎,她的额头上便渗出了汗水,通过神炼石控制着的囚笼也没有任何进展。 “呵呵,”楚落冷声回答着蜉蝣的话,“我是什么人,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经它这一提醒,蜉蝣方才反应了过来。 “你是楚落!不,不,你分明已经被我杀死了!你还是甘冬,明明是修者却一直将自己伪装成凡人,从一开始你就是抱着目的接近我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甘冬就是楚落?”楚落轻轻笑着,想要分散蜉蝣的注意力。 困住蜉蝣的囚笼在楚落的努力下又缩小了,但却是微不足道的变化。 “那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当初只顾着看和你一同进来的那两个人,他们的确是厉害,但一个疯一个傻,你倒是不疯不傻,却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元婴修士,想不到最后竟然是你把我给阴了,简直该死!” “上不得台面?原来你当初是这样看待我的吗,那现在呢,你觉得我能否登上这个台面!” “哼,难道你以为困住了我,就能结束了?” 蜉蝣的声音中尽是不屑,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向外扩散出去。 霎时,周围那些还在观望着,不知发生了什么的蜉蝣生灵便好似得到了指令,突然被激活了一般,他们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疯狗一般朝着楚落的方向冲了过来。 见此,一旁的时晏立即提剑过来护法,刚想要喊青伯一同来帮忙,却见那群红了眼睛完全失去自己思想的妖群当中,青伯的身影赫然在列,便连那站在轮椅上半死不活的蔺仇,也好像提线木偶一般站了起来。 “不对劲,”时晏突然反应了过来,“所有获得过它力量的人,都会成为它的傀儡!” 第658章 一人成防线 获取力量的代价从一开始便没有显露出来,归顺了蜉蝣的生灵都会认为这是单纯的恩赐。 可他们要交付的筹码,早就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被蜉蝣给收走了。 时晏没再多说些什么,妖群都已经冲到了眼前,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现在青伯已经成为了那边的力量,蔺仇也不知怎的,分明被打得只剩下了一口气,现在竟还能站起来。 虽然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胜算,但时晏一人仍能铸成道防线,拦住这些妖族,为楚落争取时间。 楚落也感受到了情况的棘手,转头向着那边看去,目光往蔺仇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身上的力量已经用不出来了,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战斗!” “呵呵呵……”神力囚笼内传出了蜉蝣冷然的声音:“他们早就已经将灵魂出卖给了我,既然变成了我的从属,获得了我的赐予,自然要永远听从我的指令!而你的身边只有一个人,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够撑到什么时候,天就要黑了……” 狂风呼啸中,剑意如同苍雷一般平地扫过,逼退了冲上前方的一众妖族。 时晏抬目向前看去一眼,只见青伯张开了双翼格挡去这道剑意,身形稳稳站在原地没有动,一双猩红的眼眸不带丝毫感情地盯着他。 他来不及心惊,刹那间身侧飞来一支羽箭,正对着他的头颅。 时晏即刻向后仰去,羽箭贴着鼻子擦过,顷刻间便在他的脸上留下了道鲜红的血痕,余风割得眼睛生疼,但他不敢松懈,紧跟在那支羽箭后,是蔺仇追了过来。 蔺仇的身体里本来便留存着蜉蝣的部分力量,此刻又燃烧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更加猛烈的速度,时晏已经来不及躲避,只得将所有灵力灌注于长剑,挡在他的身前。 蔺仇挟着力量浑厚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苍霄轮回剑上,剑上的灵力于一瞬间被击溃,一成的威势猛地灌入时晏身体,他肺腑一震,双耳都流出了鲜血来。 将身体上的疼痛抛到脑后,时晏咬紧了牙关,染了血的双目紧盯着前方,聚精会神地将溃散的灵力一点点凝聚,否则让那剩余的九成力量也打在自己身上的话,他自然是凶多吉少。 但刚刚凝聚起来的灵力竟再一次被击溃,同一时间,先前被剑意逼退的妖族也猛扑了上来。 时晏嘴角的血又流了下来,目光向正在封印蜉蝣的楚落那边扫去,下一刻,他抬起另一只手,生生握在了苍霄轮回剑的剑刃上。 锋利的刃瞬间割破了手心上的皮肉,灵剑如同饥渴的兽一般,大口大口地畅饮着他的鲜血,前后不过两息时间,时晏的脸色当场白了一度,连嘴唇也变得毫无血色。 鲜红的血线顷刻间布满了苍霄轮回剑的剑身,乌云遮蔽上空,天色一暗。 时晏转眸朝着那些已经越过了他,马上要冲到楚落那方的妖族们看去。 下一刻,苍霄轮回剑一震,剑气裹挟着血气,力量骤然暴增,蔺仇的行动在这猛涨的力量下迟疑了一瞬,就是这一瞬,时晏当即飞身闪离,使他那剩下那九成力量打在了空地上,开辟出的沟壑竟一路朝着视线的尽头延伸而去! 再回神,时晏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上空,他手握血剑朝着妖群冲去,勉力挥出两道剑气将冲在最前方的二妖直接斩杀! 妖群受到了冲击,速度也减慢了许多,眨眼间,时晏又出现在了妖群当中,手持长剑,机械麻木地砍杀着这些妖。 “快……咳咳……” 楚落于乱战中听到了他那微弱的声音,顷刻间,身体一半转化成业火,更方便她控制灵力。 与此同时,楚落的余光也朝着那边看去一眼。 时晏的发冠已经散乱,身上的法衣也是破破烂烂,脸色愈加苍白,动作也变得迟缓,他于妖群中,虽然已经砍杀了大半的妖,却根本无法阻止住他们继续前进,自己身上出现的道道伤痕,也是深可见骨。 此刻他正在与那青伯僵持着,蔺仇却不知何时摸到了他的身后,一息之间将自己全部的生命烧尽,发丝变白,皮肤干皱,而凝聚于身前的那股力量,都足以杀死时晏两次了。 “小心——” 楚落当即喊道,话音落下,时晏方才转头向着身后看去,那蔺仇已经冲上来了,他欲要闪躲,但在青伯的纠缠下根本没了退路! 正此时,一道蛟龙的咆哮声突然响彻天际,浑身魔气的蛟龙突然从楚落的龙鳞肩甲中冲出,径直朝着蔺仇的方向追去。 强烈的魔风使得众人无法稳住身形,一个个东倒西歪,蛟龙迅速追上了蔺仇,一爪贯穿他的身体,一爪拧下他的头颅,而蔺仇在临死之前,手中的力量猛地一转,直接打在了蛟龙身上。 “吼——”凄惨痛苦的吼声又再一次回荡在上空,器灵蛟龙瞬间被击退出去,身体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仍不停痛苦地在那大坑中打着滚。 另一边,因为楚落催动龙鳞肩甲时分心了一瞬,蜉蝣立马抓住了机会,猛地冲破囚牢朝着远方遁逃而去。 楚落脸色一变瞬间追去,同一时间,破晓长枪在花花的控制下迅速飞出,瞬间拦挡在蜉蝣之前,赤红光芒中带着似乎能蛊惑人心的花香,虽妖异艳丽,其中却传出了威严冷肃的声音。 “还不退下——” 一刹间,微尘的气息压了过来,那蜉蝣懵了一瞬,就在这一瞬间,楚落控制着的古神之力也追了上来,再一次将蜉蝣卷入了囚牢当中。 楚落拧眉,于神力之外又覆上一层业火,层层包裹,那蜉蝣反抗的力量越来越大了。 她仰头看了看天色,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狼狈战局。 蛟龙被蔺仇临死前那一击弄得痛苦不已,时晏还硬撑着,却在青伯的攻势下仍不停后退,力量渐渐耗尽。 就在此时,天空中突然闪过了数道剑光,好像又有人过来了。 “嘭——” 妖气弥漫,青伯正对着时晏心口打去的一爪,被天空中突然掉下来的一把重剑挡去。 第659章 来援 时晏心中一惊,倏然抬头向上看去。 道道剑光中,数十位弟子的身影落下,他们身穿着平真宗弟子服,乃是察觉到这方的异动后,迅速赶来的。 只是在那些师弟们飞身而下的时候,他的身前已经出现了个小小的身影。 秦小鲨两手拔起重剑后,又一脸迷茫地看着正前方的青伯。 “我认不出这是谁了,”秦小鲨又拖着重剑离开,“我不打了。” 但她才刚刚有些动作,却见青伯已然反手攻了上来,一掌妖力直袭她的面门,秦小鲨反应过来后,又提起重剑来挡。 沉闷中夹杂着尖锐的爆炸声响起,秦小鲨的重剑直接被青伯的妖力击飞出去,但那原本还躲在剑后的小孩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 落地的平真宗修士们刚刚发现这些,转瞬又看到一个小孩的脚突然出现在了青伯的脑后,然后从一侧发力,结结实实地踢在了青伯的头上。 这速度快到青伯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便直接被这一脚踢翻出去,拦腰撞断了近十棵粗壮的树木方才停了下来。 秦小鲨还虚浮于空中,歪头看着青伯飞出去的身形,然后朝着重剑飞出去的方向招了招手,下一刻,她的佩剑便将飞了回来,带起一片狂风。 楚落往那边瞄了一眼,毫不意外。 秦小鲨虽然是使重剑的,但她从小就在逃跑上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像是方才青伯那一击,别人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扛,她只要丢下手里的重剑,便能轻而易举地闪躲过去,还能在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的时候突然从背后出现,完成反杀。 秦小鲨出身暗部,该下死手的时候自然不会含糊,但刚刚只是踢了青伯一脚,完全因为她认不出人了。 这兄弟俩长得完全一模一样啊! 如果杀错了人,她会挨骂,还会被罚烤鱼! 重剑飞到了身前,秦小鲨盘腿坐在上面,然后悠悠朝着楚落的方向飘去。 “落落师姐,你在做什么?” 秦小鲨好奇地看着楚落脸上的业火。 “小鲨鱼,为我护法,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哦。”秦小鲨应了声,然后转身仔细盯着那些还在往这边冲的妖族。 平真宗的剑修到达后瞬间投入了战斗,时晏也彻底放松,身形向着旁边倒去,被一旁的平真宗弟子扶住。 “时师兄,你怎么样?!” “时晏师兄!” 听着这些师弟们的声音,时晏捂着心口极力稳定着体内混乱的气息。 “先别管我,先拦住这些失去了神智的妖族,最好不要伤到那鲛人跟鹰妖。” “是。” 时晏原地打坐,虽然放松了许多,但眉头仍然紧皱着:“剑冢那边怎么样了?” 平真宗的修士知道他问的不是剑冢,而是季清羽。 这边打斗得如此激烈,季清羽肯定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但这回来的却只有秦小鲨和平真宗的修士,倘若季清羽能来的话,他早就来了。 “剑冢那边还好,就是凌云宗的那位季前辈……” 闻言,时晏的目光立刻认真起来。 “发生什么了?” “我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了妖帝虎君还有一位散修大能,看样子他们是要来这里解救蜉蝣的,季前辈便让我们过来了,他一个人拦住了他们。” 楚落也听到了这些,眸光微变。 “果然是妖帝在背后动的手脚。” “你觉得你那师兄能够撑上多少时间?妖帝虎君的实力早已达到了不可窥测的地步,那位散修的修为也是接近飞升,他再怎样厉害,也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囚牢里传来了蜉蝣的声音。 闻言,楚落轻笑了声:“我师兄能不能扛住,我心里还没数吗?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该不会以为,有这些没用的剑修为你护法,你就真的能安下心来了?呵……我承认你有几分头脑,可你终究还是个小元婴。” 蜉蝣的声音落下,楚落又敏锐地察觉到了数道突然出现的气息。 她立即抬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那些之前被她派走的蜉蝣生灵们又突然返回,从四面八方形成了个包围圈,正死死盯着自己的方向,一瞬间,又转变为了敌众我寡的局面。 “杀!” 伴随着蜉蝣的一声令下,原本还隐藏在暗处的蜉蝣生灵们瞬间全都朝着楚落的方向飞来,其中为首的便是有着上万年修为的公仪! “啊,好多人!”秦小鲨惊讶地喊了声,正在想着自己一个人怎么能对付这么多敌人的时候,变故突生。 只见以她们为中心十米外的地面突然下陷,鲜红的血液凶猛地从地底渗出,眨眼间便形成了一条环形的血河。 而所有想要飞过这条血河朝着楚落攻去的妖族,无一例外全都被河水中飞起的血手捉住,再猛地拉着他们向血河中沉去。 逼人的鬼气使得这些妖族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而公仪因为有着上万年的修为,侥幸躲过了血手,安然渡过了这条河,正要继续朝着楚落杀去的时候,身前竟如同鬼魅一般出现了个白发血瞳的女人。 “活了上万年的王八?”今夕宁有些惊讶地瞧着眼前的公仪,“你倒是不容易。” “那个女人……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囚牢中传来蜉蝣那慌乱的声音,此前它对于楚落一个人来封印自己根本没有多少顾虑,但今夕宁出现了就不一样了。 虽然在封印上,今夕宁可能帮不到什么忙,但这些天来蜉蝣简直被她追杀出了心理阴影,而且她的那双眼睛仿佛是专门克自己的! 它是出于本能地慌了。 “咚——”又是一声巨响,楚落只看到自己的身旁多了一条幼鲨。 “小鲨鱼,你干什么?!” “呃……没有看到九长老来了……”秦小鲨又变回了人形。 她刚刚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自己一下子拦住那么多妖族,干脆直接变回了原形。 “九长老,公仪伯伯是个老实妖。”秦小鲨又仰头朝着拦在公仪前方的今夕宁看去。 第660章 封印蜉蝣 “那你便继续活着吧。”今夕宁说完之后,便直接将公仪甩了出去。 公仪的身影直接飞出了视线,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因为今夕宁的到来,楚落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当即盘坐下来,不再关注外界的情况,只专心致志地对蜉蝣进行封印。 外面的一切,有师尊在,便不会出乱子了。 楚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蜉蝣的力量,那似乎有着剥夺人的灵魂作用的力量,只是被包裹在一层神力之下,终究难以施展。 【楚落,我有些累了。】 这里并非微尘诡境内,方才花花强行与蜉蝣相对,虽然的确是吓住了它一瞬,但花花也是将自己恢复上来的力量全部激发了,方才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 “我知道,你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嗯。】 待花花没了声音,楚落也闭上了眼睛,只专心致志地控制着神炼石。 白光凝成的囚牢开始肉眼可见地缩小,里面的蜉蝣察觉到了危机,也挣扎得更加激烈。 天上的乌云散去了,绚烂的晚霞铺满天空,太阳正在落山。 蜉蝣现如今的抵抗,只是为了自己能够撑到太阳落山之后,自然死亡,蜉蝣诡境的力量重归于这片天地,待到第二日,它便又是自由的。 今夕宁又将剩下的几个妖族解决掉后,走回了楚落的身边,安静看着她。 当年,她的师尊白清梧封印蜉蝣时,大概也是如此吧。 这里的战斗停止了,而在南海之上的战斗却愈加焦灼了。 季清羽以一柄青玉古剑便拦住了应离淮和乌磐的所有去路,因为他们打斗起来动静太大,只恐会害及无辜,是以,季清羽特意将他们逼到了南海,又施展搬山倒海之力,将这片水域内的生灵尽数送走。 此时此刻,应离淮和乌磐的身上都有着大大小小被剑意割裂的伤口。 肃杀的气息仍盘旋在伤口处,使其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愈合恢复。 从前修真界中便流传着这样的话,季清羽的剑意,寻常人学不得,悟不得。 因这剑意只有他能承受得住。 即便从前早有不少血淋淋的事实验证了这些,仍旧难以改变那些剑修们对这一道剑意的趋之若鹜。 季清羽昨夜才与应离淮打过,虽然脸上被老虎爪子挠出来的三道爪痕到现在还没有愈合,但那不过也不过是小打小闹。 而今剑意已出,成千上万的青玉剑穿行于海上,他身上战意凛冽,便知是动真格的了。 这一次,应离淮也完全不能突破他的防御,离开这南海,朝着蜉蝣被困的方向赶去。 他干脆便直接停了下来,负手立在海上。 “清羽,你做这些,是为了白先生,还是为了你自己?” 闻言,季清羽看向他,眉心微蹙。 “倘若是为了白先生,你不该拦我,若是为了你自己,也不该拦我。”应离淮又道。 “如何说?” “这世界已经没救了,我们不如就此放下,早日踏入下一个世界,诚然,旧世界的一切都将湮灭,你我有想要保住的人,你我,也都有保住那人的实力。” 季清羽的眉头皱得更紧。 “倘若这世界没救了,师祖当初又为何要以身祭天地,强行为这世间换来得以喘息的五百余年时光,我知道,这世间,亏欠我们天字脉良多。” “但师祖仍然愿意为了那一小部分的温暖,献出自己的全部力量。” “为了师祖,我不会去毁掉这个他想要守护的世界,为了我自己……我早没了那么多的奢望与渴求,维持现状,便已经很满足了。” “真羡慕你啊……”乌磐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无奈地轻笑着说道:“在你堕魔之前我便很是羡慕你,不曾想你堕魔后,我还是会羡慕。” 季清羽也向着他看了过去:“没什么好羡慕的。” “怎么没有?你身负青玉心魔剑,不管再过多久,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新世界开启,你就能够以神灵的身份进入新世界,继续存活下去,可是我呢……” “修炼至此,什么得道飞升,寿与天齐,全都成了奢望,明明只差临门一脚,可大道已成,飞升却无门,雷劫便是死劫。” “那这么多年来,我努力修行,除魔卫道,都是为了什么?千百年的光阴,都成了白费,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修道,我若早入轮回,世世代代做个平常凡人,走到现在听到世界将亡的消息,兴许也不会像现在这般不甘心。” “从始至终,我也只是想好好活着,等到天门开的那一天罢了。” 乌磐看着他,声音中更添了几分惋惜:“我原本以为,会是你将我带到下一个世界。” 听他说完,季清羽垂下了眸子来:“天门,为何会关闭……” 那两人都没有回答,应离淮抬头向着天空看去。 “看来这次的事情我们也帮不上忙了,只不过,清羽你看,天就要黑了。” 闻言,季清羽也抬眸看去。 “等到天黑,一切便能分明了,”应离淮缓缓道:“当初,白先生封印蜉蝣时修为已经登峰造极,如今,她想要再一次封印蜉蝣,却只有元婴期的修为,你觉得,她真的能走白先生的路吗?” “宋掌门曾告诉过我,她第一次进入凌云宝库时,钟鼓奏响了《破阵曲》,此前唯一一个能够让钟鼓演奏出《破阵曲》的人,便是师祖。”季清羽语气坚定,虽然并未正面回答,但立场已经显而易见。 看着他的笃定,应离淮却是笑了。 “一首曲子而已。” 话音方落,只见远方的某一处向天冲起血红色的光柱,霎时间,整个蜉蝣天地都受到了影响。 他们能够明显得感受到蜉蝣的力量正在迅速从这片天地中剥离出来,尽数朝着那光柱的位置聚拢过去,仿佛那里正有着强大的力量将它们吸纳过来。 蜉蝣的主宰权被迅速剥夺,支配着万物的诡异压迫感一消失,人们很快便察觉到了,但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神炼石的赤红光芒当中,神力囚牢已经紧贴着蜉蝣的身体,使它一动不能动,封印住全部的生息与力量,楚落再次控制着,将它缓缓送入神炼石。 上最后一道枷锁。 第661章 埋葬 赤光辉映下,楚落目光专注地看着神力桎梏下,生命彻底静止的蜉蝣。 伴随着最后一缕日光的消失,天色彻底转暗,进入了黑夜,同一时间,神炼石完全闭合。 蜉蝣的一切力量被尽数抽离,掌控着世间的规则、指令,全部消失,一切为了让人族自相残杀而虚设的事物也消失不见,转眼间,这片天地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 历时不过一月出头,可就在这一月间,南海周边,平真宗以南的所有地方,皆尸横遍野。 分明是春暖花开的四月好时光,可在这片土地上,看不到希望,人们一日日数着时间过去,竟好似过了一年之久。 蜉蝣的力量一消失,苦守在边境线处的修士们瞬间察觉到了。 其中,平真宗的赤剑道人与祁掌门也不等众人验证蜉蝣是否已经被封印,便立即飞过了边境线,朝着平真宗的方向而去。 后面的修士们看到他二人已经进入了,便紧随其后。 隐藏在暗处的凌云暗部也都得到了统一的命令,分别从各处跨入了边境线。 封印了蜉蝣的神炼石缓缓飞入楚落手中,楚落看着这些,慢慢松了口气,再站起身来的时候,却是一个踉跄,幸好被身旁的今夕宁扶住了。 “你元神不稳,又消耗了太多精力,”今夕宁看着她,眉心微蹙,“你在那蜉蝣手下,‘死’过一次了?” 闻言,楚落笑了笑,轻声道:“我有阿莲留给我的东西保命,没死成。” 今夕宁的眉头仍皱着,片刻后舒展开来,眸中带了几分无奈的笑意。 “那就好。” 而后她抬手,一道柔和的力量扶住了楚落,今夕宁将她背了起来,又缓缓道:“你现在可以休息了。” 楚落也没了任何顾虑,轻轻靠着今夕宁的肩膀睡去了。 祁掌门先飞回了宗门,而赤剑道人得到消息后则直接来了这一边,先是看到了今夕宁和累得睡去的楚落,而后目光又很快找到了自己那身受重伤的二弟子。 与此同时,南海之上。 对于应离淮和乌磐来说,这是始料未及的结果。 季清羽也怔愣了好半晌,意识到蜉蝣已经被封印后,当即收了青玉心魔剑,朝着来时的路飞去了。 “看来这一次,利用蜉蝣占据修真界的计划也行不通了。”乌磐无奈地叹了口气。 应离淮沉默了片刻后,也说道:“走吧,只当她又为这修真界挣来了几年的时光,可结局已经注定,再怎样努力,也终究是徒劳。” 蜉蝣被封印之后,此前无法进入的修士们进来后,很快开始帮忙收拾起了这满是狼藉的地方。 百姓们压抑了一月之久的情绪猛然释放,大街小巷,全是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年轻的道修们看过这等惨状后,心理往往不能承受住,哪怕自身从未经历过那些,也都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不知过多久才能从这份压抑痛苦中走出来。 楚落只睡了一日,便起来了,而得知她要前往原本的海城,时晏也拖着自己那伤痕累累的身体下了病床,要一同过去。 虽然时晏的情况比自己严重许多,但楚落并没有阻拦他。 因为知道,他心中的罪孽也需要一个地方释放。 这次,赤剑道人是要拦下他们来的,不过他也毫无防备地被季清羽给拦住了。 御剑前往海城的时候,两人什么都没有说。 而后到达了存放那一千具尸体的安香园,浓烈的尸臭熏得人要昏倒过去。 现如今,时晏和楚落的身体都算不上多好,在这样浓重的气味中也很是难受,但这亦不能阻止他们的靠近。 将堆放在一起的尸体分开,逐一用凝水术清理干净,查清楚他们各自的身份。 家人亲戚尚存的,便将遗体送回去,无亲无故的,便找个地方安葬。 他二人花了许多天的时间,才做完了这些。 将最后一捧黄土堆到坟上后,时晏怔怔站了许久。 楚落在一旁坐下,目光扫过这满山的坟塚。 “死人的事情办完了,该去办活人的事情了。” 闻声,时晏未曾回头,因为伤没有好,加上这些天来的劳累,声音有些沙哑。 “所有的诡境,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对万物带来灭顶之灾吗?” “不确定啊,但你也是知道的,八仙门早已下令,封锁了所有的诡境。” “光是封锁,有用吗?”时晏转头向她看去。 “起码现在是有用的,何况,我们现在还找不到能够彻底毁灭诡境的方法,便是古神之力,也只能够暂且封印蜉蝣。” 楚落喃喃着,忽而抬眸看向了时晏:“现在,你手中的苍霄轮回剑,该为谁而挥了?” 时晏的眼底有伤痛一闪而逝。 “人心中大概不能同时安置两样事物,逝者已往,我也无须再做出什么抉择了,此后手中剑为苍生而挥,也是为她曾犯下的过错,而赎罪。” 楚落的唇角向上扬了扬,而后站起了身来。 “这样简单得不用多想些什么的生活还真是叫人羡慕,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但愿你我日后都能牢记本心,不再迷失。” 楚落向着天际飞去,正如她一开始所说,死人的事情忙完了,该去忙活人的事情了。 经蜉蝣摧残后的天地,比得上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了。 陆续又是一月过去,南方的事情稍稍安定下来,今夕宁带着楚落回宗,而季清羽则被平真宗挽留下来了。 平真宗的剑冢被蜉蝣摧残得元气大伤,祁掌门希望季清羽能够留下来帮忙修复剑冢。 既是传承人间剑道,季清羽心中觉得并无不可,便留了下来。 回宗后,楚落又立即将神炼石转交给了暗部,由何不忘带头封印,层层封印之下,根本不给蜉蝣再一次逃出的机会。 忙完这些后,楚落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黄泉谷内,楚落躺在床上,翻看着第九卷神梦心经。 【呃……好难,我醒了。】 这还是一月多来,楚落第一回听见花花的声音。 “一切都安排好了,我的身体也恢复了,是不是要去一趟神梦宗了?” 【去呗,距离上次去,也快五年了吧……】 第662章 弥罗城 神梦宗,执法殿内,莫长老看着那端坐在上首位置,喝茶看书,安静缄默的年轻男子,他沉默了许久,脸上的笑容愈发僵硬。 又不知过了多久,男子抬眸,声音平静中带了些冷漠。 “莫长老怎么还在这里?” “尹首座,让我女儿上祈天峰做录事长老的事情……” “本座既然已经警告过你,你便不要再胡搅蛮缠,神梦宗已非往日之神梦宗,若你还想要以权谋私的话,本座不介意先将你革职,做一出杀鸡儆猴的好戏给其他人看,你觉得呢?” 莫长老看向他的表情愈加难堪。 这么些年过去了,尹魄也从曾经那十四岁的小少年长大成人,他十四岁时便是一副雷厉风行的做派,当时神梦宗内的众人便有预感了,此人狼子野心,若不能在他成年前扶持少宗主登上掌门之位,待他成年之后,只怕更难了。 果不其然,简逸帆继任掌门的事情就一直这样搁置着,神梦宗内大小权利,也全都被尹魄及其部党蚕食过半,他们这些老派长老们,如今想要在神梦宗内过些安生日子都成了奢望,这简直是寸步难行啊! 此刻,尹魄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便继续翻看着手上的书册了。 逐渐长开的一张俊美面孔,却只能让人看到不屑和阴冷,连带着整个执法殿也变得像是冰窖一般。 空气中传来莫长老的几声干笑。 “哈哈,那,那便不打扰尹首座处理公事了。” 说完后,莫长老匆忙离开了执法殿,哪怕心中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但也只敢在回到了自己的峰座后撒火。 而殿内,尹魄撂下了书,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不多时,外面匆匆飞来一执法弟子。 “首座,是上微弟子的传信。” 尹魄不语,等执法弟子将密报呈上,便打开来看。 蜉蝣诡境已被楚落重新封印,东域危机解除,如今有余力对他提供帮助,上微宗这份密报,便是来询问他,近期是否有夺宗的打算。 这还是上微宗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询问他这种事情,尹魄微微皱眉。 上微宗,不会是如此沉不住气的。 他继续往后看去,脸色果真一变。 楚落已经跨过了东域边境线,进入魔界了,这次还是冲着神梦宗来的,恐怕不闹出什么大动静是不会回去了! “难怪……” 难怪上微宗这次沉不住气了。 尹魄拿着这份密报怔愣了良久。 “那还是……先将楚落接过来吧。” - 午夜,魔界的弥罗城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走在这昏暗的街道上,看到了此前从未见过的景象。 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魔界的时候,时常能够看到这种城池,不管白天黑夜都紧紧关闭着城门,还设下了各种阵法结界,里面的人跑不出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当年的楚落,只想着早日杀掉楚嫣然,看到了这种城池也便绕开了,从未进去过。 也是到了后面,李叔玉告诉自己,这种城池里面,都是各个宗门教派圈养的凡人。 魔界地域上的凡人实在太少了,魔宗魔教便会到处抓凡人养在这里,让他们没日没夜地生孩子。 弥罗城内并没有太多建筑,因为人口太多,很多人都是露天生活的,唯一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是那不知有多少年头的窝棚。 怀着孕的妇女们躺在棚子下面正睡着,其他的人或是缩在角落里,或是靠在墙根处,他们累了,随便什么地方都能睡去。 城中有些低矮的平房,但他们是不能住的。 那些是为生产的女人,魔宗魔教的修士们准备的。 尚能生育的人,还可以在这座城池中苟活,而一旦失去了生育能力,他们将立即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任那些魔修们宰割取乐,过得连牲畜都不如。 此时此刻的楚落走在弥罗城的街道上,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身份。 这些凡人们睡得都很轻,常年来的折磨使得他们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醒了,一双双眼睛胆怯地向着行走在街正中的红衣女子看去。 哪怕只是看,他们都不敢盯着楚落看太久,虽然不知道这女子的身份,但是心中都明白,弥罗城中进来任何一个人,都是比他们的地位要高的。 有小孩子盯着楚落看的时间太长了,很快便会被他的母亲捂住眼睛,按下头来。 这些人目光呆滞,衣不蔽体。 楚落还记得李叔玉曾说,截灵教的教徒们,有很多都是从这样的城池中逃出来的。 她越发难以平息自己的心情,就在此刻,路边一间亮着灯的屋中传来了魔修的谈话声。 “明日,选二百个年龄小于五岁的孩子送往无恨宗,再挑一百个十六七岁,模样端正的黄花闺女送去天厄宗,这可有的忙了。” “嗨呀,要是挑的合了那些大人物的心意,自然少不了咱们的好处。” “如今传来咱们弥罗城的要求中又多了个模样端正,看来往后得多抓些长得漂亮的人进来了。” 里面的魔修正议论着,忽然外面传来道奇怪的动静,他们立即警醒起来。 “什么人在那里!” “都说了多少次不要来打扰我们,吃豹子胆了!” 其中一个魔修当即站了起来喊道,却迟迟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 若刚刚那动静是凡人发出来的话,这时候他们早就听见跪地求饶的声音了,可现在,外面静悄悄的。 有什么影子在窗纸上一闪而过,其中一个魔修发现了,神色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我告诉你,这,这里可是弥罗城!” 话音方落,这间房屋的墙体猛然破裂,一颗硕大的蛟龙头就这样直接撞了进来,龙口大张发出沉厚的声音,仿佛在回应着这几个魔修的话,殊不知这些魔修在强劲的龙息之下根本就站不稳! 再加上突然看到这庞然大物时的惊讶,感受到它身上那浑厚的魔气时的害怕,几个魔修瞬间腿软了,更有甚者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外面忽然明亮了起来,四周的温度也变热了许多。 第663章 楚落回来了 蛟龙还抻着脖子想要往里面钻,但它的头太大,眨眼间便将整个房子都顶塌了,回过神来的魔修们也赶快飞了起来,跟这蛟龙拉开了距离,紧接着,他们便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整个弥罗城各个地方都燃烧起了熊熊烈火,原来方才他们看到的明亮,以及这突然升高的温度全都是火焰所致! 半空中,一身穿红衣的女道修周身盘绕着赤红业火,很显然弥罗城中的这些事情就是她干的,同一时间,楚落掌中的业火一下一下地朝着弥罗城的结界轰去,每一下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引得地面都颤动起来。 整个弥罗城被她强行唤醒,凡人们惊慌地四处找地方躲藏,驻守在这里的所有魔修们也都察觉到了异动,立刻冲了出来朝着楚落的方向看去。 “什么人!” “道修?!” “住手!敢动我们弥罗城的结界,你是想成为整个魔界通缉的对象吗!” “我劝你赶快停手,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听到这些声音,楚落方转过头朝着那些魔修们看去。 而当她的脸出现在魔修们眼中时,所有魔修都愣住了。 “凌云宗楚落,自是不怕被魔界通缉的。” 楚落缓缓说道,下一刻抬手,一把长弓出现,业火于手中凝成数十支箭羽,瞄准了那些魔修。 “快闪开!” 魔修声音落下的同时,业火凝成的箭也飞速朝着他们的方向射了过来,反应快的魔修幸免于难,反应慢的便遭殃了,业火沾身的瞬间,肉身元神尽数被吞没,眨眼间便成了一片虚无。 业火落地之后瞬间扩散开来,几乎席卷了整片土地,使人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仓皇逃窜的凡人们也慌了神,但他们逃跑的速度怎能赶得上火海蔓延的速度,眨眼间便被吞没,却发现这业火温温热热的,非但不会伤害他们,还能在这寒冷的夜里带来一丝温暖。 蛟龙追着那几个魔修正玩得开心,忽然间被楚落捉住了尾巴,她是个体修,力道极大,突然便将蛟龙给甩上了空,然后猛地朝着弥罗城的结界砸去。 “吼嗷——” 蛟龙的一双眼睛瞬间瞪大了,万万没想到楚落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它又惊又恐地尖叫着,下一刻,脑袋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结界上,顿时眼冒金星。 紧接着,它又听到了格外清脆的声音,是那结界碎裂开来了。 弥罗城的城门和城墙也被龙爪顺势捣毁,刹那间便倾倒了大片,这一下,使得整个弥罗城都乱了起来,凡人们疯了似的朝着城外逃去。 见此乱象,城中的魔修们自然急着要去将凡人们给抓回来,但紧接着又发现,他们已经在楚落的射程内了。 “先解决楚落!” “废话!抓住楚落,不比这一座弥罗城的价值要高吗!” 看着那些魔修们的目光全向着自己看来,楚落冷笑了声,正此时,身后突然出现阵冷森森的寒意,她当即侧身朝着一旁闪去。 转眼间,一道男人身形便从她原本的位置冲过,两手上那墨黑的寒爪还沾染着没有擦拭干净的血,带着元婴后期的魔气袭来,狠辣又强力,方才若是中了那一爪,只怕要重伤。 半空中,此人赤着上身,宽肩窄腰,月光铺了一层在紧实的肌肉上,他转过了头来,一张铁制面具下,那双眼睛如同捕猎一般地盯紧了楚落。 “百面教?” 楚落挑了下眉,将他打量一番后,也确定了此人高自己一个小境界,乃是元婴后期。 男人没有答话,身形一转又再次朝着楚落的方向攻来,楚落也毫不含糊,长枪一出,顷刻便迎击上去。 长枪与寒爪相对,两方手上皆是一震,寒爪还未来得及动作,面前的长枪一收一放瞬间朝着他的下颌挑刺,男子立即后翻,却还是在喉结上留下了个猩红的血点。 转瞬间,他的身形一动,迅捷如虎豹一般再次朝着楚落攻来,但在毫无破绽的破晓枪法之下,他始终无法靠近楚落的身体,无法靠近,寒爪也便发挥不了作用。 这边打得激烈,另一边的魔修们看着天空中的战斗,一个个都惊讶地张大了嘴。 “居然这么棘手吗,连元婴后期的强者打起来都这么费劲……” “快,快通传消息,楚落来魔界了!就在弥罗城——” 话还未说完,这魔修便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头顶的蛟龙给一口吞入了腹中。 剩下的魔修当中也瞬间炸开了锅,看到这蛟龙后也不管什么通传消息了,只得四处逃窜。 空中,寒爪猛然卡在了枪身上,使其动弹不得,同一时间,另一只寒爪直接朝着楚落的心口掏去。 她的身形眨眼消失不见,男子也早有预料,拿着破晓长枪也朝着一旁闪去。 弥罗城内涛天的业火烧红了半边天,临近的城池也都被惊动了,人们不明所以地看着那方。 业火突然从男子的头顶灌下,哪怕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又岂会料到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楚落会突然在这时候出现在他的头顶上。 “啊啊啊——” 业火滚身,男子痛苦的声音响彻了天际,他反应顶尖这才能及时从业火中脱身,但眨眼间,夺回了破晓长枪的楚落便又出现在了面前,凛冽枪气迎面刺来—— 片刻后,楚落从这男子的尸体上踏过,业火顷刻便将其吞没。 满城火焰中吗,楚落一步步向着还在释放着精力的蛟龙走去。 “还没解决?明天我要吃炖龙汤了。” 话音落下,蛟龙一口气吞下五个魔修,剩下那些想逃的魔修也一个都没放过,终于赶在楚落走来之前将他们全都给解决了。 白日里还好好的弥罗城,现在就变成了一片还燃烧着火焰的废墟。 楚落从这一片废墟中走出,身后还跟着一条慢悠悠的蛟龙。 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便有无数道魔识朝着这边查探过来了。 这一晚,同样的消息也都传入了两教五宗的教主掌门耳中。 五年前将魔界闹得鸡犬不宁的楚落,她又回来了。 第664章 敕令,天兵 “首座,楚落袭击了弥罗城,里面的魔修们全被杀了,凡人们也全都跑光了!” “嗯。” “首座,弦城也失火了,也是楚落干的!” “哦。” “首座,封鹿城……封鹿城没了,楚落干的!” “……” 尹魄从满桌案牍中抬眼,颇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通传消息的弟子。 已经五天了,他派出去接应楚落的人压根不敢靠近不说,楚落破城的消息一条一条地传过来。 尹魄彻底懵了,她这是要干什么? 看这情况,肯定已经惹了众怒,不用猜也能够想到,雨蝶教、百面教、日月宗、合欢宗、无恨宗还有天厄宗的人肯定已经形成了联盟,动身去追杀她了。 近年来,魔界局势依然紧迫,且因为神梦宗与其他的魔宗魔教有了更多的差别,隐约间便有些被他们排斥的势头。 倘若这时候将楚落接过来的事情被其他人发现了,这将直接成为他们对神梦宗发动战争的理由。 “叫我们的人都回来。” “是。” 尹魄下令之后,执法弟子立刻去办,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犹豫道:“那楚落那边……岂不是更危险了?” 自楚落将神梦心经交给尹魄之后,尹魄并没有只顾着自己修炼。 他手下的人,都已经修到了缺失的第三卷,也知道这第三卷是楚落给的。 因为第九卷还捏在她的手里,这些弟子们在担心能不能拿到完整的神梦心经同时,也捎带着会担心一下楚落的安危。 不过这弟子的话刚刚说完,便见尹魄已经走了下来,面色仍是那般严肃。 “我不在宗门这段时间,消息绝不能传出去,叫浮屠来,若长姐召见,或是少宗主有事,能推则推。” “是。” - 一片火海席卷了满是毒花恶草的林子,雨蝶教、日月宗与天厄宗联合起来追杀楚落的魔修长老们一路追到了这里,却根本找不到她的身影了。 “可恶,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才五年时间就进入了元婴中期,而且这一回来,她甚至连伪装都不做了,可见有多嚣张,我们要不要多请几个人过来共同围捕她?” “怂包,你都要修炼到出窍期了还怕她一个元婴中期的?” “可关键她不止是有元婴中期啊,她身边可是有个吞了丹蛇的魔蛟,一个都顶得上多少出窍期修士了?还有她那业火真身,若没有化神期的力量来强行压制,你拿她有办法吗?” “怎么没有办法了!她一定就藏在这火焰当中,呵,敢化为业火真身,那自然也好办,只要将业火控制起来,分别镇压在极南极北,极东极西,便好似分尸一般,就算她不死,也永远都别想重聚身体,重见天日!” “哦?好办法。”那人的声音刚刚落下,一道鬼魅般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让我听听这好办法是哪个聪明蛋儿想出来的?” 众人当即转身看去,果真看到那一身红衣的楚落从烈火中显出了身形来。 “是楚落!快抓住她!” 一众魔修长老朝着她猛扑过去,同一时间,身后的火海也朝着他们猛扑过来。 楚落这还没有放出蛟龙,因为知道,蛟龙一出动静必定很大,现在追杀自己的还只是这几个魔修长老,等动静闹大了便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追来了。 不过,有业火真身在,她总能脱身的。 楚落还在这林中耍弄着几个魔修长老,殊不知雨蝶教的三百教徒已经在朝着这边靠近了。 五年前,在截灵教的陷害之下,饮冰教拼上了全教的性命来攻打雨蝶教,虽未能让雨蝶教也覆灭,却也彻底将他们拉下了神坛。 红漪教主憎恨截灵教,也憎恨楚落,在得知截灵教的寇夏其实就是楚落伪装的身份后,她更加的痛恨了。 楚落在东域的时候,她便几次想要派人去暗杀楚落,更不要说这次她主动来了魔界。 红漪教主定然会好好“招待”她。 “哎呀。”楚落此刻也察觉到了那已经将整片林子都包围起来的三百道魔修气息。 她轻盈地落在了树上,神识朝着外围查探过去。 “这么壮观,雨蝶教还真是讨厌我啊。” “哼哼,我看你这回还能逃到什么地方去!”为首的魔修长老眼睛当即一亮,没想到这一次的雨蝶教竟然这么靠谱。 “是吗?”楚落轻笑了声。 下一刻,那魔修长老便带头冲了上来,然而还不等他到达楚落跟前,天空中便突然间展开了道巨大的金光阵法。 “敕令,天兵召来——” 清冷的一道男音落下,转瞬间,那魔修长老身前便凭空出现了个金甲力士,刀剑相接,金甲力士手上一震,强大的力道便将其重重拍到了地上。 再转眼的时候,只见这林中竟凭空多了数百金甲力士,威严肃穆,不可直视。 很快,这些追杀楚落的魔修便与金甲力士战斗起来,而自那深林中,缓缓走出个青年来。 白墨交织的衫子,容色俊美,一双金瞳内光芒流转,很快又平息下来,恢复了正常的瞳色。 “你会出现在这里,我还真是没有想到。” 楚落看着那缓缓走来的人,不由笑道。 苏止墨也抬眸向她看去,眼中隐隐含着笑意。 “师尊闭关突破,孟掌门给我批了下山的任务,我便能来了。” 他在不远处站定,仰头向着站在树上的楚落看去。 “不曾想,听到了你的消息。” 苏止墨行走在魔界中已有一段时间,也是在近几日才听到了楚落又来魔界的消息。 而且,楚落每去一个地方,都会闹出些大事来,也很好找。 “那我要带你好好转转,魔界我可熟了,”楚落朝他眨了眨眼睛:“如果你不怕被追杀的话。” 闻言,苏止墨蓦地笑了。 “不怕。” 杀阵一开,不死不休。 雨蝶教那三百人在看不出破绽的金甲力士之下很快便全军覆没,那些魔修长老们棘手些,打起来倒是耗费了一番功夫,若不是其中几个修为高些的最后使出了保命的本事,逃出了这杀阵,只怕也要长眠于此了。 第665章 好雅兴 解决了这林子里埋伏的魔修后,他们两个便这样光明正大地走上了魔界的街道。 “好不容易能有一次外出历练的机会,东域还有很多地方是你没有去过的,怎么会想来魔界?”楚落问道。 苏止墨跟在她的身后。 “我曾说过要给你回礼的,只是身在七阵宗内,看过许多灵物也没能找到与你相配的,这次将孟掌门吩咐的事情都做完了,也不急着回去,便查着异火的线索,一路来了魔界。” “异火?”听到这两个字,楚落马上就转身朝他看了过来。 苏止墨愣了下,随即喃喃道:“你果然喜欢。” “你说的是哪个异火?”楚落想到自己被乌鸦越金抢走的冥夜寒火,又开始心疼不已。 “白荼之火,原本为魔界白火宗的传宗之物,只是五年前白火宗灭亡后,这一缕异火也不知所踪了,据说,白火宗的少宗主将其幻化成一朵白荼蘼,戴在了心爱女子的头上,假意命令她出阵迎敌,实则是在亡宗之际派了一队人护送她远走,至今仍不知所踪。” 说完之后,但见楚落有些走神,苏止墨便笑道:“怎么了?” 楚落回了回神,看向了他:“我大概能猜到那女子是谁了,当年太乱了,我没怎么注意白火宗的情况。” 苏止墨向前走去:“当年乱战的开端,不就是白火宗养蛇为患么,只是他们亡宗了,却没能留下白荼之火来,能否找到也便成了未知数。” “好多年前我就跟你说过了,我不需要什么回礼,”楚落也转身跟了上去:“是你一直惦记着,可别惦记出心病来。” “你方才明明是很想要异火的模样。” “嘿嘿嘿……” “左右也是来了魔界,”苏止墨悄悄看了她一眼,又问道:“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散心吗?” “我有正事,你看哪个人来魔界后整天烧火拆城的。” “我原以为你的正事就是烧火拆城。” “你非要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楚落走着,忽然见苏止墨停了下来。 他抬手挥出一道灵风,贴在墙上的老旧通缉令也完整呈现在眼前,看着上面的人像,苏止墨颇觉得有趣,笑着将画像揭了下来。 “你看。” 楚落两手叉腰,那分明是自己的通缉令。 “我一路上捡了许多。”苏止墨说完,再翻手,厚厚的一摞通缉令出现,全是她的,有新有旧。 见此,楚落的嘴角抽了抽。 “你真是……好雅兴。” 当晚,魔界的有一座城池遭到了“爆破”。 有人摆阵,有人放火,效率不可谓不高,因魔修们早已摸清楚落的意图了,所有圈养凡人的城池都加派了人手来看着,原本,楚落想要攻打下那些城池也越来越难。 谁能想到半路来了个帮手,还是个阵道天才,用来防楚落的阵法结界全都形同虚设,不光如此,在苏止墨的帮助下,城中看守的魔修们尚未反应过来时,便已经身处于杀阵当中,神不知鬼不觉的,命便没了。 五月天气,魔界要道旁的茶摊上,楚落难得用画皮鬼捏造了一副平常面孔,和苏止墨一同走了过来。 因这里聚集了不少南来北往的魔修,消息灵通,此番他们不想惹事,只是想打听些消息。 坐在那茶摊上的魔修们,看其装束,有日月宗弟子,无恨宗弟子,天厄宗弟子,还有些人用布包裹住了额头,衣服上并没有什么显眼的标志能够证明他们的身份,但看这做派,应当是雨蝶教的人了。 自五年前元气大伤后,雨蝶教的人便不似从前那般嚣张,额头上顶着个红蝶印记四处乱逛,现在都用布遮了起来,以免仇家看到后突然来了兴致,拿他们寻欢作乐。 另外,茶摊上还有一穿着玄青色素衣的男子,头戴斗笠看不清样貌,只有他一人独占了张桌子。 如今这茶摊上已经没了位置,楚落与苏止墨便干脆和这人拼桌。 不过当楚落坐到他对面的时候,忽而看到斗笠下握着杯盏的手微微一顿。 楚落尚未坐下,瞧着那黑纱下那模糊的轮廓,妄图看出此人几分样貌来。 “小兄弟,不介意我们坐在这里吧?”楚落顺口说道。 尹魄默了默,而后淡声回道:“二位请便。” “这声音听起来还挺耳熟的。”楚落喃喃了声。 “你也是。”尹魄说完后,斗笠下的目光自苏止墨身上看过,停留了片刻,而后向着一旁天厄宗魔修们聚集的方向看去。 “不是吧,”天厄宗这边,一个圆脸魔修两眼放光地说道:“她可是那简……” “咳咳咳,毛病!”生得一双狐狸眼的女修当即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打断了他的话,“这是能随随便便说出来的吗,当心宗主治你的罪!” “嘿嘿,嘿嘿……”圆脸男修笑着揉脑袋,被打后非但没有生气,反倒笑得一脸满足,“那宗主这回派咱们过去送的东西,就是为了讨那娘们儿欢心?” “注意你的言辞,”女修又瞪了他一眼,“说不准人家往后就是咱们宗主夫人了。” “那我可得好好瞧瞧了,都生养过一个孩子了还能迷得咱们宗主魂不守舍,这妇人得美成什么样儿啊……” “之前宗门教派的掌事人聚首时,咱们不都瞧见过她弟弟的模样了?都是一个父母生出来的,她弟弟年纪轻轻便有了数一数二的容色,难道她还能差了不成?” 狐狸眼女修回想起来,觉得实在是养眼,又心情舒畅地喝了口茶。 “那个小崽子啊,长相是挑不出缺点来,就是这心眼太多,野心太大,嘶……”圆脸男修顿时感觉背后一寒,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压低了声音道:“那咱们这回过去,是不是还得小心避开那小崽子的眼线啊?” “这是自然,而且此事绝不简单,不然宗主也不会指派咱们亲自去了,绝不能出半点差错,这可不单单关乎到咱们宗主的亲事,牵扯到的事情还更大呢……” 虽然他们那边布置了隔音的阵法,但有苏止墨在此,没有什么阵法是他侵入不了的。 第666章 真有你的 听到了那边贱兮兮的对话,楚落也跟着喃喃了句。 “小崽子……” 话音方落,便见前方那斗笠男子手里的茶杯上出现了几道裂痕。 “老汉儿,结账!”另一边又传来道喊声,只见是无恨宗的修士休息够了,将魔晶丢在桌上后便离开了。 茶棚内的老头赶忙跑出来,收了魔晶,好生相送着。 “二位要小心了。”尹魄忽的开口说道。 楚落看了看无恨宗离开的人,又扭头朝着尹魄看来。 “谢谢提醒,小兄弟。” 两人又在这茶摊上歇了许久,偷听些消息,除却刚刚天厄宗的人特意设下了隔音阵法后谈论的事情有些新鲜以外,其他魔修们说的,全都是最近传得最热闹的消息,围绕的也是那几个被破的城池,以及楚落的踪迹。 感觉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后,楚落二人也便离开了。 半道上时,苏止墨回头,朝着尹魄的方向看去一眼。 “此人倒是有几分奇怪,竟提醒让我们小心些。” “怎么了?” “他提醒的没有错,我们已经入阵了。” “啊?这么快?”楚落眼中一惊。 刚刚她不是没有发现,自他们到后,无恨宗的那群人原本还热闹地吵嚷着,突然就安静下来了,没过一会儿便结账离开,估计是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虽然这一次楚落做了伪装,但苏止墨可没有做,保不齐这里面便有曾见过他的人。 她倒是想过无恨宗的这些人会在前方埋伏他们,倒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跟紧我。”苏止墨的声音又在一旁响起。 “为何?”楚落微微皱眉:“我们不赶快出阵?” 闻言,苏止墨想了想,又道:“我送你出阵……” “哎呀罢了,”楚落又很快说道:“有事大家一起面对。” 苏止墨微微颔首,又重复了一遍“跟紧我”,然后迈步向着前方走去。 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扭曲,天色仿佛突然暗了下来,本是正午日光最盛的时候,到现在竟变得阴暗潮湿,四周的景物也从那草木茂盛的林地,变成了空无一人的村庄。 “喂,这是个什么阵?”楚落轻声问道。 “没见过。”苏止墨也认真地回答。 楚落额角一跳:“没见过你就敢进来!” “这不是有你在吗,我知道,你很厉害的。”苏止墨的目光向着前路的拐角处看去。 “现在跟我说这种话……” 苏止墨忽然间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以前可没听你说过,别是要坑我。”楚落眯了眯眼睛。 闻言,他勾唇一笑:“你听。” 楚落眼底划过一丝疑惑,噤声认真听着四下的动静。 一道软绵绵的童音传了过来。 “无恨酒,极乐天,茫茫不见月,别似小神仙。” 楚落的目光立即向着前路的转角处看去,这孩童的声音便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她又朝着苏止墨看去,苏止墨同她微微颔首,两人便同时朝着前方走去。 “烟茫茫,雾渺渺,哭儿梦里去,肝肠也寸断。” “娃儿不哭,娃儿不哭,娘在,娘在……” 他二人来到了那转角处,只看到一个小童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玩着泥巴。 一段歌谣哼完后,他便不停重复着后面的话。 “娃儿不哭,娘在……” 楚落能够看出来,这根本就不是个人,这孩童是以灵的形态存在的。 不多时,童灵仿佛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缓缓地转过了身来。 只见童灵那张苍白的脸上,两个眼眶里面黑洞洞的,他没了眼珠子,暗红色的血顺着脸颊滑下,恐怖中又带着些凄惨。 这童灵见到楚落后,忽然急了,哭喊着站起来后,便要往她肚子上面撞。 “娘,带我离开!带我离开!” 一瞬间,光字阵墙撑开,环绕在苏止墨和楚落的周身,拦住了那童灵。 楚落被惊了一下,两手保护住自己的肚子,往苏止墨的身后靠了靠。 “他想干嘛?不会想要就地投胎吧!” 【未婚先孕,真有你的!】 “你睡了那么多天,偏这种时候想起来凑热闹了吗!”楚落在识海中训了花花一番。 童灵被苏止墨凝成的阵墙隔绝开,不得近身。 而苏止墨在听到楚落的话后,脸上也闪过了一瞬的尴尬。 “应是如此……”苏止墨拧了拧眉,下一刻,瞳中金光流转,阵墙的威力又增强了许多,“不过放心,他进不来的。” 童灵狠命往阵墙上撞了许久,每一次都被弹开,他彻底绝望了,跪在地上不停哭道:“娘,求求你,带我离开吧,娘亲,救救我……” “他好可怜,”楚落拽了拽苏止墨的衣袖,“我们快走吧。” “嗯。”苏止墨仍维持着阵墙继续向前走去,这一路上又遇到了许多童灵。 这些童灵都是相同的情况,双眼空洞洞的,一看到楚落便疯了似的要往她肚子上撞,口中不停地哭喊着请带他们走的话。 前后不过才一刻钟,苏止墨撑开的阵墙外就跟上了上百个童灵,他们或是跟在后面幽怨地哭,或是漂浮在天上静待着时机,一旦苏止墨出现了破绽,他们便会立即俯冲下来。 “受不了了,”楚落手掌一翻业火出现,这一声声娘亲地叫着,她也着实是听不下去了,咬咬牙道:“全都烧了吧。” “可不能这样做,这些孩子气息尚存,你若是将他们的灵魂烧了,那就真的死了。”苏止墨的声音传来。 话音落下,楚落掌中的业火也瞬间掐灭:“你说什么?” “无恨宗的魔修以人摆阵,这种阵法,若不亲涉其中,便摸不到人的所在,更不要说救下他们了,阵法消耗的可以是他们身上的任何东西,我能想到最阴险毒辣的不过是燃烧生命,可这阵法给我的感觉,又总多了几分怪异。” 苏止墨转头往身后那上百童灵的方向看去,眸中又多了几分无奈。 “用上百个孩童来摆阵的做法,我只在禁书中看到过,他们这个年纪,本该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候……” 楚落双目睁大了些:“你还看禁书?” 闻言,苏止墨对上了她的眼睛,缓缓一笑。 “无聊嘛。” 第667章 葡萄美酒 忽然间,但见苏止墨侧眸向着后面看去,面色严肃起来,眼底也覆上了一层冰霜。 “其实他们设下这阵法的目的,无非是想要用虚实结合的方式,借机偷袭,意识中我们来到了这里,实则身体还在原处并未走远,掐算着时间,他们也该出招了。” 听完他的解释,楚落也明白了些。 “无人偷袭……外面也出情况了?” “应是如此,我们继续探索吧。”苏止墨垂眸说着,撑开的光字阵墙之上,有一金字悄然滑下,落在了平地上。 流光自上而下地闪过,很快,这金字便隐去了身形。 看了这一番动作,楚落又抬眸对上了苏止墨的眼睛。 “现在可以专心破阵了,若时间久了,这些童灵真要永远被困在此处了。” “好,”楚落也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们分开行动……” “不行,”苏止墨皱了皱眉,握住她的手腕继续往前走去,“这些童灵都只盯着你,难不成你还真的想要未婚先孕……” 这死寂的村庄就好像是真实存在过的一般,只是村庄内的人都不知去了什么地方,楚落与苏止墨在这里面绕了许多圈,都没能找寻到阵眼。 “不对劲啊,那阵眼还能藏在什么地方,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 楚落一边说着,一边将村庄宗祠内的灵牌都翻了个遍。 “苏止墨,你没有发现些什么吗?” 闻言,苏止墨转头朝着那些仍一路跟着他们的童灵看去。 “阵眼好像就在他们身上,却又好像不在,除此之外,感受不到其他的气息了,而且……” 他又抬头朝着门外的天空看去。 “云层之上,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存在……” “你也觉得我们在被什么东西盯着啊。” 楚落的话音落下,苏止墨立时看了过去。 “你也发现了?” “那倒没有,只是被人一直盯着的时候,我会感觉很不舒服,从第一个童灵出现的时候,这感觉就一直跟随着我们了,我还以为正常呢。” 她说着,便走出了宗祠去,抬头看着天空上的云。 白茫茫的云缓慢翻涌着,看不出古怪来。 两人都安静下来了,只听得到那些童灵们悲泣哭喊着的声音。 “呜呜呜,你当我娘亲吧,带我离开这里吧!” “求求你,我会听话的,只要可以离开这里,呜呜呜……” “娘亲,娘亲!” “无恨酒,极乐天……” “烟苍苍,雾渺渺……” “带我离开!” “娃儿不哭,娘在。” 楚落忽然间拉住了苏止墨:“我知道在什么地方了,跟我来!” 苏止墨跟随着她一路跑去,仍不忘在地上留下金字,他专心着阵法,不知何时楚落停了下来,两人面前是两扇紧紧关闭着的大门。 “酒坊。” 苏止墨仰头看着匾额上的那两个字。 楚落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你闻到了吗,真的有酒香。” 苏止墨微微点头,目光又朝着房门上那锈迹斑斑的锁看去。 “咔嚓”一阵声响,楚落一手捏碎了锁,扯断了链条。 “我先进,跟在我后面。”楚落推开了门,同时说道。 苏止墨欲言又止,只是走到了她的身旁,撑开的阵墙依然能够将两人都保护在内。 青石地砖上已然铺满了青苔,可见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了,但他们一进入这院子,闻到的酒香气便更加的浓郁了。 寻找阵眼之时,苏止墨的神识已经将这里面探查过一番了,却没想到,当他们真正进入这地方的时候,竟然又是另外一番截然相反的画面。 楚落将四处都翻找了一遍,最后揭开了地面上一块盖着杂草的木板。 “下面就是藏酒的地下窖室了,看不清有多深,还没梯子。” 楚落又喃喃了声“麻烦”,紧接着便跳了下去。 苏止墨无奈叹了口气,也紧跟在后面跳下去了。 “噗通”两道声音先后响起,紧接着夜明珠的光芒便照亮了整个地下窖室。 只见他二人都落入了一个巨大的酒坛中,深红的酒水浸了满身。 “葡萄酒的香气?”楚落喃喃了声,随即抬手,从那深红的酒水里捞出了几颗小葡萄。 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些葡萄的触感有些奇怪,黏腻又弹滑,楚落才刚捞出来一些,便有几颗又滑落回了酒水中。 苏止墨则仰头向着上方看去,狭窄的窖室入口处此刻挤满了童灵,在他们跳下来之后,这些童灵也全都争先恐后地扑了过来,这便导致他们全都卡在了入口处,没一个能挤进来的。 一眼望去,看到的尽是一颗颗孩童的脑袋,他们苍白的脸冲着正下方,黑洞洞的空无一物的眼眶处挂着深红转黑的血水,倒是有些令人心颤。 “先出来。”苏止墨轻轻说道。 从酒坛中出来后,洗干净身上的酒渍,便见苏止墨又将那阵墙撑了起来,不得不说,他实在是谨慎。 “这里能够感受到外界的气息更明显了,”苏止墨心中微动,“破阵的关键就在此处。” “看来没找错地方。”楚落笑了笑,而后立即观察四周,寻找了起来。 除却方才他们掉入的酒坛,在这地下窖室当中还有许多同样的巨大坛子,里面也都灌满了酒,向下捞去,同样能够找到许多弹滑的葡萄。 “墙上有壁画。”苏止墨的声音传了过来。 闻言,楚落也立刻走了过去。 窖室那凹凸不平的墙面上,的确画着十分拙劣的画作。 云雾缭绕中,衣着华贵的修者瘫坐于软塌上,喝着葡萄美酒,那神态无忧无虑,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事都察觉不到了,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而由宫殿外向上看去,那翻滚的云层遮天蔽月,虽然壁画上面呈现的是静态,但却能够给人一种古怪的感觉,让人以为,它好像在呼吸一般…… 正当两人看着这壁画的时候,身后的那些坛子中,酒水无声的涌动起来。 它们飞到了半空中,数十个坛子中的酒液汇聚到一起,一颗颗葡萄混杂在其中。 第668章 不疼! “极乐葡萄。”楚落看着壁画上,衣着华贵的修者手中酒杯里面浸泡着的葡萄说道。 “你说的是无恨宗那珍贵之物……需要用孩童的童真来凝练的吗?”苏止墨对此也颇有了解。 楚落点了点头,忽然间察觉背后突然多了许多视线,她微微皱眉,转头看去,双目瞬间便瞪大了。 眼前赫然是一个由酒水与葡萄凝成的怪物,深红色的身子好似游蛇,密密麻麻的葡萄嵌在上面,便好似眼睛一般带给楚落那种无以言喻的压抑感,怪物仿佛被惊动,缓慢凝聚的身形随着楚落的转身而猛然加快,扑了上来。 “小心!”楚落当即喊了一声,立刻冲上前去展开业火与其相对。 两方相撞瞬间炸开,伴随着那道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巨响,强大的热浪袭来,整个地下窖室瞬间坍塌,周边的区域也没有幸免,这村庄一半的土地都深陷了下去,形成了个巨型坑洞。 同一时间,楚落也被这热浪猛地推了出去,跌跌撞撞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方才稳住身形,停了下来。 “这究竟是个什……” 那强大的冲击力硬生生给她震出了口血来,楚落猛地抬头看去,然而还不等这句话说完,视线中那上百个童灵迅捷地朝着自己冲了过来,她的脸色再次一变。 完了,这要是被童灵给抓到了那还了得? 脑中一闪过这个想法,楚落便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但想要马上往别处逃去的时候意识一晃,不知怎的,她眼前突然间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无形中仿佛有道力量遮蔽了她的视线,连她的五感与神识也都搅乱了,楚落狠狠拧眉,却又不敢用业火去烧那些童灵,更不敢将贪吃的蛟龙给放出来。 她只能根据记忆中的位置向后跳去,忽然有一只手突然拦挡在了她腰后,阻止了她的动作的同时,又立即将她带入怀中朝着另一个方向闪去。 “你怎么了?”苏止墨的声音直接传入了她的识海当中:“为何要朝着那些童灵的方向冲去?” 闻言,楚落的心中咯噔了下。 她方才明明是要往远离那些童灵的方向退去的。 “我看不见了。”她立即道。 话音落下,苏止墨的心中也是一沉,瞬间转变为了一双金瞳。 “我看看。” 金色的流光于眼中游走着,苏止墨一边带着楚落闪躲着童灵和那酒液怪物的冲击,一边朝着她的眼睛看去。 方才还什么都没有,但现在,苏止墨十分清晰的看到了,有一层厚重的云覆盖在了楚落的眼睛上。 他又立即抬头朝着天空中那翻滚着的云层看去,静默片刻,声音一冷。 “天命,斩龙阵法——” 话音方落,那云层当中若隐若现地泛起了数道金光,仿若数不清的刀影,欲要将那些云层尽数割裂! 云朵在那飞速闪过的金光刀影之下翻滚得更快了,仿若一只痛苦挣扎着的兽,伴随着天空之上的变化,覆盖在楚落眼睛上的云朵也逐渐变薄。 原本楚落视线中是白茫茫的一片,现在隐约能看清楚些了。 她隐约看到了苏止墨的轮廓,高悬起的心放松了些,但下一刻,眼前便突然蒙上了一层血色。 苏止墨的脸色突然间一白,鲜血便顺着唇角滑下,他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去。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连斩龙阵法都不敌,竟还能反噬回他的身上! 反噬回来的力量越来越重,苏止墨又再一次喷出了口鲜血,体内灵力一空,身形也一阵不稳,向着下方坠去。 “苏止墨!” 楚落能够看清楚的一瞬间,便立刻拉住了他,另一手中长枪出现,卷着火灵力的一道枪气便猛然朝着那袭上来的酒液怪物撞去。 “嘭嘭嘭——” 又是数道爆炸声响起,酒液怪物的身体被燃烧着的火烧去了大半,同一时间,它身上的葡萄也扑簌簌地不停往下掉。 “什么情况?”逼退这怪物后,楚落不由朝自己正扶着的苏止墨看去:“你被谁给打成这样了?” 肯定不是那些童灵,也不是那酒水凝成的怪物,苏止墨就算闭着眼睛跟他们打也不至于伤成这模样啊…… “咳咳咳,云……” 苏止墨也拧着眉,想要抬目朝天看去,但余光中突然发现一个狡猾的童灵脱离了大部队,从死角处朝着楚落冲来了,脸色又是一变。 “当心!” 来不及细思,苏止墨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将楚落拽到了自己身后,下一刻,那童灵便从后方硬生生撞进了苏止墨的身体。 “啊?!”楚落的声音直接拐了个弯。 肉眼可见的,明明很难受,但眼前苏止墨的脸上竟添了几分血色,耳尖更是红得要命。 “你感觉怎么样,肚子疼不疼?”楚落赶快扶住苏止墨,同时带他朝着空旷的地方跳去。 苏止墨咬紧牙关,对上楚落的目光后只一瞬便闪躲开,嘴硬道:“不疼。” 话音方落,又不知从哪边冲出来一个童灵,摸不到楚落,便干脆也朝着苏止墨的肚子冲了过去。 “啊!!”楚落的喊声简直比苏止墨还要响。 【……龙凤胎了。】 “敕令——” 苏止墨的话还未从牙缝中挤出来,楚落便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别冲动别冲动,你现在不能冲动……啊你别咬我!”楚落赶忙松开了手,看着上面那排浅浅的牙印,心情也很是糟糕,目光不由往苏止墨的腹部看去。 “放我下去。”苏止墨嗓音沙哑地说道。 楚落便按照他所说的做,来到地面后,苏止墨即刻打坐,光字阵墙再一次勉强撑开。 苏止墨紧紧拧着眉头,闭目查看了一番体内的情况。 通常这种情景,一般会出现在被夺舍的身体上,但苏止墨自入道起便主修元神,这些年来受过的苦,配得上他现在的强大元神。 被这两个童灵夺舍是不可能的了,但此刻的苏止墨,心中倒巴不得他们是要来夺舍的。 体内这两个童灵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邪术,一面控制着身体缩小为灵胎形态,一面又撕扯啃咬着他的血肉以作新的肉身。 第669章 要生了吗 分明是想要借着他的肚子重新出生! 苏止墨咬牙,刚刚凝聚出来的灵力全都用于阻止这两个童灵的疯狂行径,待稍稍稳定后,眉毛方才舒展开些,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面前便是楚落那真诚的眼神。 “你真不疼啊?” 苏止墨的耳根又突然红得滴血,垂下了眼眸来。 “你等一等,我想个办法,速战速决。”楚落说着,下一刻便飞身离开了阵墙的保护范围。 “楚……”苏止墨匆忙开口,却也来不及喊住楚落了。 楚落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心念勾连蛟龙,源源不断的魔气灌入身体。 她速度又猛地提高了许多,飞速穿插于那上百的童灵当中,不曾伤到他们,也灵活了避开了他们的每一次冲击。 抬眸望去,只见那浓黑色魔气包裹着的身影好似闪过的鬼魅一般,已经快到看不清真身,只有拖出来的幻影隐约勾勒出她曾前进过的轨迹。 不过三息时间,楚落便摸到了那酒液怪物的正上方,破晓长枪之上灌满了强大的魔气,伴随着她疾速挥出的千百道枪风猛烈地向着下方砸来—— 一瞬间,那酒液怪物好像被卷入了嚣狂的飓风当中,枪风当中灌着暴虐的魔气,顷刻间绞得酒水四溅,葡萄也四面八方地飞出,好似是给这村庄下了一场血雨。 苏止墨看到这些后,却又有些担心地抬头向着云层中望去。 云中还隐隐闪烁着道道金光,他的斩龙阵法未曾撤去,是以,现在的身体仍硬扛着阵法的反噬。 但他绝不能就此抽手,方才那云中的东西出手,遮蔽了楚落的双眼,迷惑了她的五感,恐怕就是为了这些童灵能够顺利进入她的身体当中。 若他收了斩龙阵,那东西定然还要对楚落动手。 而自己是使用了禁术才能勉强拖住它的,更难预料那云后东西的真正实力。 倒是有些奇怪了,无恨宗的人倘若能差使这样强大的存在,又何必费心费力地布置阵法来杀他们…… 楚落以枪护身彻底贯穿这酒液怪物的身体,而后重重落地激起了大片的烟尘。 苏止墨再次看了过去,眸光微动。 好机会。 空中,被彻底撕碎的酒液和葡萄还在想尽一切办法地靠近重聚,但就在这时候,村庄的四周突然冲天亮起了数道金色的光柱,正是苏止墨事先留在地上的那些金字。 伴随着他掐咒念诀,光柱迅速成阵,而空中四溅开的酒液、葡萄,朝着楚落方向飞扑过去的童灵,他们的速度都越来越慢,最终全部定格在了空中。 楚落低头半跪在原地,深呼吸了两口气,将魔气缓慢抽离自己的身体,重新还给蛟龙。 此刻也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立即抬头看去。 四周的一切全都定格,而目光穿过这“血雨”和童灵,她看到苏止墨已经站起了身,仍苍白着一张脸,向她伸出了手来。 虽然此刻的苏止墨虚弱到喊不出什么话来,但楚落依然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阵法破了,要赶快和他一起出阵。 楚落快速起身朝着他的方向飞去,转眼间便来到身前,拉住了他的手。 同一时间,能够感受到苏止墨终于松了口气,而后金光刺目逼得楚落不由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他们又回到了之前的林子里。 楚落是先闻到一阵血腥味的,她立刻朝着这气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这满地都是无恨宗魔修的尸体。 楚落恍然间想起苏止墨先前说过的话,无恨宗的魔修,想要运用这阵法,虚实结合来刺杀走入阵法中的他们。 原本他们不仅要寻找破阵之法,还要时刻留意着阵法之外的情况,以防被那些魔修偷袭成功。 但是他们进入阵法之后,外界竟然没有半点动静,总不能是无恨宗的那些魔修们大发慈悲放过了他们。 现在看来,外面的这些无恨宗修士是遇刺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谁杀的? 视线中又出现了一玄青色的身影,戴着斗笠,此刻正低着头擦拭着佩剑上未干的人血。 听到他们出阵的动静后,尹魄的动作停顿了下,而后用剑鞘撩开半边遮挡面部的黑纱,朝着楚落看了过来。 而楚落看到了又熟悉又陌生的脸孔,眨眨眼后这才想了起来。 这是长大后的尹魄! 看到楚落那一脸已经认出自己的表情,尹魄的唇瓣动了动,欲要说些什么,可还不等他开口,便见站在楚落身旁的男子十分虚弱地倒了下来。 “啊苏止墨!” 楚落赶忙转回了注意力来,及时扶住了他,目光在他那轻闭着的眼眸,额头上的汗水处看过。 她抿了抿唇,靠近了苏止墨的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这是要生了吗?” 苏止墨忽然就睁开了眼睛,眸光复杂地看着她。 现场沉默无声,但楚落仿佛能够从他的眼睛中看到话语,那一句句都是在拷问她的良心究竟在哪里。 楚落闭上了嘴,默默咽了咽口水。 片刻后,苏止墨也轻轻叹出口气。 实则,在破阵后他的情况便好上了许多,楚落还不知道,他先前之所以那般虚弱,并非是被童灵袭击了的原因,两个凡人孩童的灵体,实力怎样都是不够看的。 他身上所有的伤都来自于对抗那云中的诡异存在,破阵之后,他不用再维持禁术阵法,自然不必再承受被反噬的痛苦了。 此时目光又严肃了许多,立刻朝着某一处走去。 尹魄仍用剑鞘撩着黑纱,静静看着苏止墨那健步如飞的背影。 苏止墨快速走到了判断好的位置后,立刻挥袖洒出一把豆子,这些豆子落地则变为金甲力士,立刻动用他们手中那各式各样的兵刃向下挖了起来。 楚落与尹魄都疑惑地走了过来。 这些金甲力士的效率都很高,很快便挖出了个大坑。 而此刻,楚落也渐渐觉察到了不对劲,立刻加入了挖坑的队伍中。 当她用双手刨开一捧土后,一张孩子紧闭着双目的脸出现…… 上百个孩童被金甲力士陆续抱出,谁能想到这竟是个活埋坑。 好在这阵法准备得仓促,活埋得也仓促,便给这些孩子们留了一条活路,现在都只是昏迷过去了…… 第670章 瓶中之物 只是这些孩子的身上,到底还是有些怪异之处的。 看着他们眼下流出来的暗红血液,楚落的手轻颤了下,慢慢拨开了一个孩子的眼皮。 那眼皮之下是黑洞洞的,这百来个孩子,他们的眼珠都被人给挖了。 将孩子们都救出来之后,只见苏止墨控制的那些金甲力士依然没有停止,他们还在向下挖。 楚落将怀中的孩子在地上安放好,然后便朝着那活埋坑的方向走去。 又是一层土被扒开,下面赫然是片被血液浸湿了的泥地,在这黏腻的血泥当中,数百个孩童的眼珠出现。 它们被摆成了阵法的模样,在这片深红得发黑的泥土上,像极了楚落在那阵法当中所看到的葡萄酒。 阵法中央,是一个用各种符纸缠绕包裹着的东西,隐约显现出酒瓶的轮廓。 符纸上面各色的咒文形成一道又一道的枷锁,牢牢地束缚着瓶中之物,看样子,虽然是无恨宗弟子将它埋在这里的,但他们依然对此物十分忌惮。 金甲力士在苏止墨的命令下停了动作,他则蹲下了身来,目光向着正中央那被封禁的瓶子看去。 不由的又想起了那阵法当中,隐藏在云后的事物。 而那瓶中的东西,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朝自己看来的目光。 突然间,它上下跳动起来。 苏止墨立刻成阵将自己与楚落保护起来,不过这跳动着的瓶子似乎并没有攻击人的打算。 里面忽然传来了沉闷的呼吸声,又仿佛是某种野兽酣睡时发出的声音。 起初时并不明显,到后面,这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直接传进了人的脑海一般。 沉沉的声音,在呢喃着古怪的曲调。 “无恨酒,极乐天。” “茫茫不见月,别似小神仙。” “烟苍苍,雾渺渺。” “哭儿梦里去,肝肠也寸断。” “娃儿不哭。” “娘在……” 伴随着这声音,苏止墨的腹内突然间一阵绞痛,能够感受到,原本已经被自己压制住的两个童灵,仿佛也听到了这声音。 他们就好像是被某种机关催动了一般,立刻疯狂地挣扎起来,尖利的爪子和牙齿在撕扯着苏止墨的肉,他们想要将这肉吃进自己的腹中去,这样或许就能够变成他们的…… “怎么了?”楚落此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立刻问道。 苏止墨闭着双眸,身上冷汗涔涔。 “阵法被破的时候,童灵都回到了他们各自的身体,但是有两个……有两个……” “我知道了,马上去找。”楚落立刻应道,然后匆匆往救出来的那些孩子的方向跑去。 很快她便从这些孩子当中找出了两具没有灵魂的空壳来,刚好是一男一女,和进入苏止墨体内的那两个童灵能对上。 苏止墨此刻也走到这边,立即打坐运功,想要将这两个童灵从身体里面逼出来。 但他们,似乎很不想回到自己身体的样子。 看他许久都没有进展,楚落的心中也紧张了起来,只是自己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总不能将业火送进苏止墨的身体将那两个小混蛋给逼出来。 只怕还没有吓到那两个童灵,就已经先伤到苏止墨了。 正当她愈发紧张的时候,忽然间眸光一转,又朝着那活埋坑的方向看去。 在这段时间内,瓶中之物的声音一直都没有停下。 楚落立即走了过去,用控物术将那瓶子从坑底取了出来。 瓶子在楚落的手中仍然跳动着,但楚落没有松开。 瓶子很轻,里面仿佛什么都没有,楚落又晃了晃,亦没感受到实物,但声音却是实实在在的。 而此时,尹魄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我原本以为,你们是能狠下心来给他们个痛快的。” 闻声,楚落向他看去,只见尹魄合上了一个仍在昏睡中的孩子的眼皮。 “毕竟对他们来说,活着兴许比死亡要更痛苦。” “何出此言?” 尹魄也向她看了过来。 “你应当知道,无恨宗的至宝极乐葡萄,是用什么来凝练的。” 剥夺一百个孩子的童真,且一年仅能练出来一颗,被剥夺了童真的孩子,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了,活着也是煎熬,而无恨宗还会将他们训练成听话的死士,去做一切最危险的任务。 “你是说,这些孩子就是……” 若他们真是为凝练极乐葡萄,被剥夺了童真的孩子,那的确,活着还不如死亡。 楚落又朝着仍在努力将那两个童灵逼出来的苏止墨看去。 尽管自己已经痛苦不堪了,他仍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力道,不去伤害到那两个童灵。 尹魄也向着他看去,眸中平静无波。 他已经提醒到了这份上,可苏止墨还在对这两个童灵手下留情,想要救活他们,那便算得上是自作自受了。 “无恨酒,极乐天……” 瓶中的呢喃声又响了起来,楚落眉头拧紧,低声喝斥道:“住口!” 这一瞬,那瓶中的声音果然停了下来。 尹魄立时便转过了目光看去。 他虽不知那瓶中之物是什么,有多厉害,但能够认出贴在瓶身上面用来封禁的符咒,这些在无恨宗内,也是秘而不外传的魔功,且只在最高层间流传着。 只这些便能判断出那里面的东西必定不简单。 瓶子内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后,竟突然回答起了楚落的话。 “你为何不肯做他们的娘亲……他们都是可怜的孩子啊……多可怜啊……” 楚落皱皱眉:“你说得容易,你自己怎么不去做他们的娘亲?” “我想做……可我的腹内容不得他们,啊……我要保护我的孩子们,只剩下两个了,出生吧,出生吧……这修者的血肉是很香的……” 伴随着这道声音的出现,只见那边的苏止墨又猛然喷出了口鲜血,情况变得更严重了。 楚落的眼中也是一急,下一刻便甩出了一幅画轴来,猛地将画展开的瞬间,一道男声也自那画轴当中传出。 “禁言——” 话音落下,瓶中之物彻底没了声音,同一时间,画轴之上瞬间渗出了大片大片的鲜血,那画中的狐狸也痛苦不已。 第671章 九品丹药,不坑你钱 画里封着的是言灵狐,是柳序渺从微尘诡境中收来的,在楚落第一次前往魔界的时候,连着实用的画皮鬼一并送了过来,而且明码标价,只是到现在楚落都还没还这笔账。 眼下楚落是实在拿这瓶中的东西没了辙,而且看这重重封印的模样也不敢贸然打开,灵力跟魔气都进不去,这种时候,反倒是言灵狐的言灵之术更好使一些。 这言灵狐跟楚落有仇,当初是为了杀楚落才被抓的,谁能想到此一时彼一时,楚落既然已经得到了并蒂双生花的认可,掌握了微尘内的神权,那她命令言灵狐做些什么,这狐狸自然是反抗不得的。 却没想到,只是用言灵之术对那瓶中的东西做了一个“禁言”这样小小的要求,反噬过来的代价竟立马去了它半条命,这里头的东西该是有多强! 血还是不停地往外渗着,只这一次,它怕是不能再对瓶中的东西发动第二次言灵术了,否则必死无疑。 而在瓶中声音停下的一瞬,苏止墨双瞳散发着金光,强行将那两个身上还沾染着他的血的童灵拽了出来,然后将他们打入了各自的身体当中。 “为什么……”瓶中之物那沉厚的声音当中满是悲戚,“你不喜欢孩子吗,不想救救他们吗……” “才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解除了禁言,”楚落目光盯着瓶子,语气中带了些疲惫:“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孩子,我的孩子……”那声音仿佛在哭泣一般。 “他们当中哪个孩子是你的,你告诉我。”楚落又道。 “无恨酒,极乐天……” 瓶中之物未曾回答楚落的话,又呢喃起来了。 楚落也干脆不再理会这瓶子里的东西,收了画轴,朝着苏止墨走去。 “我方才见那童灵身上有血,”楚落从储物灵器中摸出枚九品丹药来,递到了苏止墨面前,“你恐怕伤得不轻,先疗伤,我给你护法。” 苏止墨在金甲力士的搀扶下刚站起来,看到她取出了九品丹药,他心中一惊,不由抬眸朝楚落看去。 “嗯?”楚落见他迟迟不接过,只盯着自己看,便咧嘴一笑:“你想什么呢,咱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了,我肯定不会坑你的灵石啊!” 苏止墨愣了一愣,又慌忙撇开了目光,低头朝着丹药看去。 他抬手,不急着接过丹药,却是掰开了楚落的掌心来看。 “别看了,你咬的那个牙印早就没了。” “抱歉,”苏止墨垂下来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慌乱,“当时情况紧急,有些失态……” “我知道紧急,”楚落笑了笑,将丹药塞进了他手中,“疗伤要紧。” 说完后,她便转过身,朝着尹魄的方向走去了。 苏止墨低头看着手中那枚青色的九品丹药,唇角轻轻向上勾了勾。 “那你呢,小兄弟,我都易容成这模样了,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听到楚落的话,尹魄也便摘下了斗笠来,目光朝着她发髻上的蝴蝶金簪看去。 “你戴了我送的发簪。” 尹魄淡淡说了句,眸光又朝着苏止墨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一个嘴角抹平的动作。 “这么巧?”楚落拔下了发簪来看着。 蜉蝣尚未封印的时候,她假扮凡人用以这蝴蝶金簪与时晏相认,后面就一直戴在头上。 既然已经认出来了,楚落便干脆撤去了画皮鬼,恢复了容貌,然后又从储物灵器中找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第九卷神梦心经,朝他抛了过去。 “喏,你要的东西,想不到能在这边遇到,倒也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楚落说完后,便向着那些孩童的方向走去。 灵魂重新回到身体里面,还有些不契合,再加上被活埋了一段时间,这些孩童的情况都不太好,楚落便坐了下来,用灵力安抚着他们。 尹魄跟在身后,翻看了两眼神梦心经。 “这五年来,魔界一直在动荡,神梦宗外几方势力虎视眈眈,神梦宗内掌门之争亦是暗涛汹涌,你曾说我若遇到难处可以向你求援,但……我不曾求过你什么,也挺过来了。” “我知道。”楚落应了声,继续看着这些孩子们的情况。 尹魄站在一旁看了她许久,只听到这简单的三字回复便没了下文,不自觉皱了皱眉,暗暗咬牙。 楚落正想着那些被挖出来的眼睛还是否能用,或是用其他什么方法可以使这些孩子恢复光明,忽然间感觉到自己背后阴冷阴冷的。 她恍然抬眸,又回想了一番尹魄刚刚说的话。 而后转过了身来看向尹魄,笑着拍了拍手。 “一个人能够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你还这么年轻,真的太棒了!” 听到这些,尹魄的脸色方才好上了些,目光游移开来。 “楚姑娘此番前来魔界,只是来送这神梦心经的吗?” 楚落又站起了身,走到活埋坑旁,用控物术将那些眼球都取了出来。 “那肯定不啊,来都来了,不闹出点动静来,哪里对得起这满大街找我的通缉令啊。” “你已经闹出了不少动静,现在其他的势力可都派了人来追杀你。” “那不是正好?这五年时光,参与了当年那场战争的宗门教派也大都恢复好了元气,部分想着继续开疆拓土,下一个目标便是你们神梦宗了,现在有我来转移他们的实现,不是能给你更多时间来准备?” 尹魄仍跟在她的身后,淡淡说道:“私仇是一方面,开疆拓土是另一方面,有些人,不会因为你的出现就放弃对神梦宗的针对,我也不需要谁来用这种将自己暴露于危险中的方式,拖延时间。” 闻言,楚落瞄了他一眼。 “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嘛,张口闭口都是这样沉重的话题,我还以为再见面时,你起码会喊我一声姐姐,告诉我你这些年长高了多少呢。” 【我从他的身上简直看不到半点童心。】 刚巧,楚落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还记着当初那小少年跪在祖父的尸体前轻声说自己瘦了的样子,想着他心中果然还是渴望得到家人的关注。 第672章 长高是必然的 楚落也曾在他面前塑造过一个可靠大姐姐的形象,不过这些……全都被一本小黄书给搞砸了。 算了,破罐破摔吧。 “我……”尹魄也一时无言,默了默,而后道:“长高是必然的。” 楚落笑着朝他看去,一副别扭的样子。 “眼睛都不能再用了,这些孩子的后半生……”楚落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这些天来我毁掉了几个圈养凡人的城,从那里面逃出去的人,找不到可以安稳生活的地方,可能都会涌入神梦宗的领域。” “他们已经来了。”尹魄淡淡道。 魔界当中,现如今有两教五宗,各自划分了领地,在这片领地上生活着的凡人,也是宗门教派的所有物,他们不可随意离开,甚至于他们的后代也要永远被困在这地方。 各方势力当中,都有秘而不宣的规则,他人领地上的凡人不可接收,若无正当理由跨过了边界进入了他人领地的凡人,则应当立即斩杀,规则不可破。 而楚落所毁掉的那些城池,都是由几个魔宗魔教联合起来维持着的,并没有确切的归属,那些城中的凡人自然也不会被记在各大领地的人头册上。 离了那些城,他们便成了无家可归的游民,不管到什么地方,都是要被砍杀的。 就在楚落烧了弥罗城后不久,便有逃出来的游民跑到了神梦宗的领地。 消息传到了尹魄的耳中,他独自坐在执法殿内考虑了一夜,最后下达了命令——不杀。 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其他人的耳朵里,逃往神梦宗领地的凡人只会越来越多,届时,神梦宗和尹魄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他早已在心中,一件一件地算清楚了。 而这个时候,他是绝对不能离开神梦宗的。 楚落的表情忽然间认真了起来。 “你是怎么做的?” “睁一只眼,”尹魄垂眸,“闭一只眼。” “那你还敢离开神梦宗来跟我见面?” “我……我只是来查些天厄宗的事情。” 闻言,楚落也想起了方才茶摊上,那些天厄宗魔修们偷偷议论的事情。 虽然全程他们都没敢说出人名来,但隐约能够猜到,应是尹魄的长姐,尹夫人和天厄宗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尹夫人虽然是他的亲姐,但同样,也是神梦宗少宗主简逸帆的母亲。 在弟弟与儿子之间,她自然是希望儿子能够继承掌门之位的。 既然是关于他亲姐姐的事情,倒也难怪他会沉不住气亲自来查,果然还是有些孩子心性在的。 尹魄看着她脸上表情的变化,眉心轻轻蹙了起来。 - 神梦宗 执法殿的殿门严丝合缝地关闭着,一众弟子低头站在殿门外,沉默不言。 “我说了给我让开,”尹夫人站在这些执法弟子的对面,艳绝的脸上却布满了乌云,眸中满是冷厉,“你们是聋了吗!” 为首的弟子抱着拳,垂眸恭顺地说道:“夫人,首座修行遇上了关隘,近些时日总是头痛欲裂,实在是受不得搅扰,还望夫人等改日,首座的身体好些后再来。” “好你个改日,人命关天的事情是你改日能说的?” 尹夫人冷冷瞪着他,“小魄他近来真是越发乖张了,这神梦宗还由不得他做主呢,便什么事情都管上了,连你一个寻常弟子也敢来我面前指手画脚!” 闻言,那弟子抬头看向了尹夫人,脸上仍是那温和的笑容。 “夫人说笑了,首座是先掌门亲封的执法殿首座,有管理宗门之权,弟子也是先掌门亲封的代执弟子,位同各峰首座,夫人在这殿前站了许久,怕累坏了夫人的身体,还是先请回吧。” “好啊,”尹夫人眯起了眼睛来,“你们现在拿先掌门来压我了,我也是先掌门昭告天下结缘的发妻,这整个神梦宗有哪里是我去不得的,有什么人是我见不得的,给我将殿门打开!” 那弟子只是笑了笑,不曾答话。 尹夫人虽为发妻,但手上却不曾拥有过什么实权,先掌门在时,她自然也无心这些,原以为,往后的余生有夫君宠着,儿子护着,还有弟弟尽心竭力地辅佐,自己也不会再有什么烦心事了。 可事情发展到现在,她是万万没有想到。 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有野心的,但他的野心太大了,竟大到想要谋取整个神梦宗了! 尹夫人瞪红了一双眼睛,忽然心中又是一动。 “我自己的弟弟,我能不了解吗,咱们闹到现在,他在殿内恐怕早就听见了吧,听见了,却不做反应,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曾传出来,他怎会做出这种事情。” 尹夫人倏然冷笑了声,微微挑眉:“看来,他是不在这殿内,若是出宗去了,怎么也不说知会我这长姐一声,真是长大了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那弟子脸上的表情。 倘若尹魄真的离宗了,那恰是他们将权利从他手中抢夺回来的好时机,只要事成,哪里还用得着天厄宗? “夫人多心了,首座的头疼犯起来时,可是什么都听不进的。” “光是你与我说,谁能信?”尹夫人冷笑了声,“这样,你便让小魄隔着殿门应我一声,倘若他真说自己头疼的话,我自然也不好再搅扰他。” “这……” 那弟子正是为难的时候,忽然间,沉重的殿门打开了。 尹夫人的目光瞬间便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只见殿门处站着一高挑的少年身形,穿一身湛蓝锦袍,腰间挂着玉石金珠,矜贵又不失威严。 少年的五官精致又出彩,生得一副多情模样,脸上却常年覆盖着一层寒霜,此刻礼仪周全地向着尹夫人躬身行礼。 “让长姐久等了,”说完后,他的目光又向那些拦挡在殿前的弟子们扫去,“退下。” 语落的一瞬,执法弟子皆有序地让到了两侧。 尹夫人的眸底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小魄,你没有……” - 林中,尹魄盯着眼前的楚落看了半晌。 “楚姑娘,当真不想去神梦宗避祸?” “废话,我若真的害怕了还这么大张旗鼓地闯祸干嘛,”楚落喃喃了声,又接着道:“我年长你四岁,给个面子,叫楚姐姐。” 第673章 尹魄离开 不知何时,她仿佛看到尹魄眸中的光芒闪动了两下。 他慢慢转开了头,声音中夹杂着淡漠:“比你晚出生了四年而已,我做事,应是不比那些先出生的人差。” 【呃……好别扭的小孩。】 “我真是半点威严都没有啊……” 楚落心中已经波澜不惊了,又开口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看你还是赶快回宗的好,这里离神梦宗可不近,这段时间内若有什么人非要找你的话,恐怕要难办了。” “见我,为的无非就是收留凡人的那些事,我既做出了这一决定来,后面便不会改变,找我也没用。” 楚落混迹神梦宗的那段时间内,也是见过这小孩的雷霆手段的,想来,他敢出来,应该也是做好了准备的。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楚落又问道。 却见尹魄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去趟天厄宗。” 毕竟是亲姐,有时候,他自然不愿往那方面去想,但尹魄能够活到现在,向来都是清醒占据大脑更多。 “小心些,有事记得联系我。” 尹魄又看向了她,瞄了一眼旁边调息的苏止墨。 “那你,你们呢?” 楚落则朝着这些孩子看去,已经有人醒过来了。 “还有几个城池等着我去烧,行走魔界,身边不能带着这些孩子,活埋的土没有压实,下面的阵法也有颇多古怪之处,他们既然捡回了一条命来,能活,便是希望,我得先想办法,找地方安置这些孩子。” 那些孩子一个接一个地醒过来,睁开眼睛后却是无悲无喜,都沉默着不说话,对自己是否还活着,被什么人给救了这种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 看着他们,尹魄又道:“他们既然已经失去了童真,死亡便是最好的归宿。” “我知道这些,可我心中还会期望着,或许有什么可以补救。”楚落轻声喃喃着。 听到这些后,尹魄沉默了良久。 林中便一直这样安静着,最后尹魄开口道:“据说无陀湖中央有一片小洲,那上面只有凡人,他们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因湖底还有不少古老的魔兽,所以便没有魔修敢去打搅那些凡人。” “这些孩子失去了童真,又瞎了眼,没了自行判断的能力,或许只有在那种地方,他们才能真正活下来,只是……那湖底的魔兽虽不喜欢吃凡人,但修行者对于它们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到无陀湖后,雇几个信得过的凡人船夫,请他们将这些孩子运到湖心洲去,这之后能否活下来,又要怎样活,便看他们的造化了。” 尹魄给她指了一条明路,楚落仔细听着,忽而皱起了眉头。 “竟还有这样的地方,不过这地方……听起来就有很大的问题啊。” “你觉得是哪里。”尹魄道。 “凡人有多脆弱,不需要多说,生活在一个周围满是古老魔兽的小洲之上,那魔兽只要翻个身便不知会压死多少,那小洲之上,真的还有人活着吗?” 闻言,尹魄也思索了片刻。 “无陀湖一直是不被人注意的地方,位置靠南,魔界内如何纷争也不会卷入进去,久而久之,便不会有魔修去特意留意那边的情况,如果你决定将他们送去无陀湖的话,我便派人去那里打探一番。”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跑一趟也好。” 楚落拒绝了他的帮助,尹魄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仍有些担心楚落的安全,希望她能够去神梦宗避难。 若时机到了,楚落自然会去,又同他交谈了些魔界的事情,天色也黑了,尹魄准备离开,前往天厄宗的领地。 “对了,”离开之时,尹魄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走了回来,将一本书递给了楚落:“这个还给你。” 在接过那本书的前一刻,楚落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此刻低头看着手中那颇为熟悉的封面,楚落的眼睛骤然放大。 这不就是当初她给尹魄拿错了的那本“神梦心经”? 他……倒也不必……如此实诚…… 这本书,毁形象的罪魁祸首啊。 尹魄转过身,往回看去,见到楚落尴尬地僵在原地的模样,眼底浮现出了几分笑意。 转眼间身影又重新归于黑暗,赶往天厄宗的方向了。 楚落好一会儿回过了神,拍拍手中的那本书。 算了,反正都决定破罐破摔了,还要这点脸面干嘛。 送走了尹魄,楚落又向着那一个个坐起来的孩子们看去。 “我的孩子们啊,他们实在太可怜了……”瓶中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既然觉得他们可怜,那你倒是想个办法救救他们啊。”楚落翻了个白眼。 反正不管这瓶中的东西会不会回答,楚落都会顺口接话。 许是很久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愿意跟自己聊天的人了,瓶中之物竟又开口了。 “我想要救他们,或许只有杀掉无恨宗的所有人,可惜我出不去,我什么都不能为他们做,我的孩子们啊……” 话音落下后,楚落的眸光突然间一亮。 她方才听到了什么? 这瓶中之物说…… 要杀掉无恨宗的所有人? “无恨宗的人,”楚落又试探地开口道,“为何要封印你?” “因为……” 就在这时候,一条暗绿色的长蛇突然间从前方正冲着楚落的面门袭来,蛇口大张着几欲撕裂,正是能够一口吞下楚落头颅的程度。 这条绷直身体的长蛇之上有着似妖又似魔的气息,带着接近化神的力量已经冲袭到了她的面前,可身后还有这么多孩童她根本不能闪躲。 一瞬间再次将蛟龙的魔气都灌入自己的身体,楚落一手支配着魔气,一手支配着灵力,立即凝聚成一层壁垒来抵挡这长蛇的冲击。 楚落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白,但任凭这魔气和灵力在自己的身体内正打着架,她自岿然不动,一步都不能后撤。 全部压力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忽然间发现身体有崩裂的预兆,但下一瞬便好上了许多,因着苏止墨已经醒来,立即出现在她身侧凝阵相助。 两人齐心协力,这才将那直挺挺飞来的长蛇逼退出去。 第674章 欲念 暗绿色长蛇的上半身直接垂在了地上,顺着它的身体一路向前看去,只见这长蛇的尾端渐渐变成了人的皮肤,竟是直接连接着一条胳膊。 没有让他们等太长时间,这胳膊的主人便从深林外走了进来,露出了他的真实面目。 这是一个修为已经抵达了出窍巅峰境界的魔修,虽然还是人的模样,但他面部的皮肤上拼凑着一块块暗绿色的蛇皮,从远处看去就好像这蛇皮是他身体自己长出来的一般。 此人的两条胳膊处都没有手,取而代之的是两条暗绿色的长蛇,其中的一条正是被楚落和苏止墨共同击退了的,另一条还在那魔修的身边,身体垂到了地上,弯曲爬行着。 “呵呵呵,实力不错嘛……” 那魔修看到两人之后,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的黄牙。 他的目光在楚落的身上寻找着,最后停在了她手中握着的那满是符咒封印的瓶子上。 “阵法没能杀死你们,想不到竟然还叫你们将这东西给翻了出来,听话,将瓶子还给我,我可以让你们没有痛苦地死去。” 楚落握着瓶子的手一动便要将它塞进储物灵器里,但不知那里面是什么东西竟根本放不进去,连麒麟枪袋都对其十分排斥。 见此,楚落只好扯下了发带来将其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腰上。 “无恨宗的人,竟然会为了这东西专门跑一趟,看来这是个宝贝啊。” 楚落看向那魔修说道。 同一时间,她又悄悄传音给苏止墨。 “不能在这里打起来,得换个地方。” 那些醒过来的孩子们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就好像需要机关来启动的木头人一般,倘若不远离他们的话,打斗时他们必然会死在余风之下。 苏止墨的传音也于识海当中响起。 “他要的是这瓶子,我先拦住他,你往空旷的地方逃,他必定会追上去的。” “好。” 说定之后,楚落又向着前方那魔修看去。 “这不是属于你的东西,道修楚落,”魔修阴冷地笑着,目光又朝着她身旁的苏止墨移了过去,“你,我倒是从未见过,也不认得,不过如此擅长运用阵法,猜一猜,你应当是七阵宗的人。” “那你猜,我是七阵宗的什么人。”苏止墨在分散他注意力的同时,悄悄给了楚落一个眼神。 下一刻,楚落的身形就化为业火消失于原地。 “我猜……哼,区区两个元婴,觉得自己能逃掉吗?!” 魔修脸色一冷,立刻抬起胳膊,两条长蛇便朝着楚落气息的方向追去。 苏止墨未曾躲闪,往旁边跨出一步拦在了那长蛇的路径之前。 见此一幕,魔修眯起了眼睛。 “自不量力。” 但下一刻,便见苏止墨两手合诀,飓风舞动,自他的身后,猛然站起了一个体型巨大,甚至高出了这密林一头的金甲力士来! 力士面容不怒自威,身上气息根本不在元婴期的范围内,他于苏止墨的身后张开双臂,稳稳攥住了冲击上来的两条蛇头。 飓风以苏止墨为中心,乱风卷着残叶遮挡了他的面容,他仍立在原地,袖袍猎猎作响,清俊的脸上是如潭水一般的平静,唯有双目当中闪耀流动着的金光才添上了几分生动。 魔修的脸色突然严肃起来,传力过去欲要将蛇手收回,一时却抵不过那金甲力士的劲力。 长蛇的身体被拽得更细,像是要将他拖过去。 魔修先是一惊,随后明白般地笑了。 “元婴的躯体里,却藏着出窍期的元神,我很好奇那元神破境时生不如死的痛苦,你是怎么扛过来的?” “欲念,能伤人也能救人,心中有欲念,万般劫难,皆能扛过。” 飓风撕扯着苏止墨的声音,淡如水,寒如冰。 “欲念……”魔修咂摸着他方才回答的话,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似笑非笑一般:“你这样的人,该是成魔的,入我无恨宗如何?” “呵……”苏止墨冷笑了声,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瞧不上?那也罢,我不过是说了一条更适合你的路而已,既然你不想走,那今日便殒命于此吧。” 话音落下,便见那长蛇七寸处的暗绿色皮子突然爆裂开来,血肉在上面疯狂的凝聚,眨眼间又是两颗新的蛇头朝着苏止墨的方向撕咬过来。 苏止墨立即侧身避过一颗蛇头,挥袖间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柄金色长剑,顺手精准地刺入了另一颗蛇头的眼睛中,而后又借着这蛇头痛苦挣扎的力道纵身飞起,轻盈地落在了金甲力士的肩膀上。 真是棘手。 魔修的心中立刻对苏止墨做出了这样的评价,但他并没有继续和苏止墨博弈的心情,因为再不追去的话,那带着瓶子的楚落就不知逃到什么地方了。 在扰乱了苏止墨的同时,魔修控制着长蛇立刻缩小身体从金甲力士的手中挣出,同时又迅速收了回来,幻化为正常人手的模样,蛇皮凝聚成了一副暗绿色的手套严丝合缝的贴在手上。 在苏止墨落到金甲力士肩上的同时,这魔修也施展了瞬移,朝着楚落气息遗留的方向追了过去。 苏止墨抬手化去了金甲力士,转眸朝那些孩童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们没有受伤,便松了口气,也紧跟着那魔修离开的方向追去。 出了林子,来到了一处四下空旷的江水旁,魔修突然间停了下来,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突然察觉到身后有一道气息闪过,他立即挥掌过去,但打散的却只是一小片赤红火焰,就在此刻,自那江水当中突然咆哮着冲出了一条体型巨大的魔蛟,浑身带着浓厚的魔气朝着他咬了过来! 魔修第一刻便将两手上的长蛇幻化出来与之相抗,但此番动作做出后才发现,在那蛟龙背上还站着一人,手持长枪,周身环火。 对上他那惊诧的目光后,楚落眸中闪过明亮的笑意。 一息间,蛟龙跟那两条长蛇便如同疯狗般交战到了一起,楚落也跳离了颠簸不已的龙身,身化火焰如同流星一般迎面向着那魔修的面前冲去。 第675章 救不活 魔修心中咯噔了下,但很快又咬紧了牙关。 不过是个元婴中期罢了,这一击给她偷袭成功又能如何! 虽然心中是这样想的,但他的身体可不敢轻视这个五年前将魔界搅成一团浑水的人,迅速从长蛇之上撤回部分魔气,身形向后退去。 一眨眼间,楚落凝出的身形出现在了面前,锋利的枪尖上燃烧着业火果断干脆地落下,瞬间便斩断了他一条长蛇手臂。 “吼哦——”蛟龙兴高采烈地将那断掉的长蛇吞进了肚内。 断口处的业火被他的魔气甩出,同时又迅速长出了血肉,是一段有些畸形的手臂,迅速朝着前方那仍向着自己冲过来的楚落掐去。 这魔修在断手之时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此刻的脸色却是一变。 见楚落又变成了一团业火向着他烧了过来,掌中原用来攻击的魔气瞬间凝成了半球形的护盾。 业火生猛地扑在了这护盾上,根本无法突破,随着这护盾的形状冲到了那魔修的身后去。 楚落于业火当中再次现身,看着那修为高自己一大截的魔修,此刻正被与他差不多修为的蛟龙纠缠着。 虽然她这边占据了人数的优势,但这魔修也并非寻常货色,有几分自己的真本事在,而今和蛟龙僵持着,但仍旧难以确定,他会不会还藏了一手。 正此时,腰间的金铃轻轻晃动,告诉楚落另一只金铃的主人已经在这附近了。 见此,楚落会心一笑,当即落了下来,掌心抵在地上,火灵力瞬间向着四周扩散过去。 蛟龙得到了楚落的命令要死死拖住那魔修,因为刚刚吃了蛇肉,它打得格外卖力,同一时间,地面上赤色的火灵力游走间也形成了阵法的模样。 “红叶阵——” “武宗剑阵——” 在楚落阵成的那一瞬间,另有一道由远及近的男声与之相和,而后同时一字落下。 “起!” 刹那间,风云色变,金字凝成牢笼将中央的战局与外界分割开来,成千上万的剑光闪烁于剑阵当中,剑气卷着赤红的枫火飞扬,似要将那阵中之人先凌迟后炮烙一般。 饶是这魔修见过再多的世面,此刻也不得不将所有的魔气都抽回环绕在自己的身边。 身体在这强大阵法中晃动不已,那从四面八方疾速刺来的剑光与枫火不可小觑,转眼间便削掉了他那护盾的一层皮,更何况身旁还有个翻江倒海般闹腾着的魔蛟。 再这样僵持下去,情况只会对自己越来越不利,破了他们这回的阵法,保不齐还有别的阵法在等着自己,更何况手臂上被那业火烧出来的伤需要及时医治,否则只怕自己这条胳膊上再难催生出蛇手了。 魔修在这阵法当中艰难维持着护盾,同时目光又向着楚落腰间的瓶子看去。 这次就先作罢,回去之后自己不过是挨一顿骂,接下来他们要面临的,可就是整个无恨宗的疯狂追杀了。 这般想着,他捏碎了手中的一枚血符,下一刻,漫天的血雾便从空中爆炸开来,而那魔修的气息也消失于双重阵法当中了。 楚落目光盯着那阵法中的血雾,一旁,苏止墨的身形出现。 “逃了。” “嗯。”苏止墨静静向她的侧脸看来。 “喂,”楚落屈指敲了敲腰间的瓶子,“无恨宗的人为何这么急着要将你夺回去?” “因为……他们害怕我。” 瓶中之物回答了一句后,便又重新恢复了沉默,楚落收了蛟龙,又与苏止墨一同往回赶去。 说实话,放任一群被剥夺了童真,又什么都看不见的孩子留在那林中,还真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当他们回到了原本的位置附近,隔着很远便将神识探了过去,但竟然没察觉到活人的气息。 楚落和苏止墨的脸色都是一变,匆忙加快了脚步跑去,但当他们到达时所看到的一幕,令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地上空无一人,附近的树上吊着一个个的小身体,他们解下了自己的腰带当作吊死的绳索,树身上有他们竭力往上爬过的痕迹。 这里不曾留下任何人的气息,是他们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自行了断,吊在半空中,脸都已经变色了。 苏止墨的瞳孔骤然紧缩,怔然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一时没有看着,这些孩子们就…… ……为什么还是没有救活他们。 脑海中又闪过了过去的一幕幕,苏止墨的眼睛前,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血色。 一旁楚落的动作很快,她袖中立刻甩出了把匕首,飞速割断了那树上吊着孩子们的所有腰带,又用灵力托着,将他们轻轻放到地上之后立刻跑了过去。 苏止墨僵立在原地,是楚落的一道呼声将他从那魇症般的回忆当中拉扯出来。 “还有两个孩子活着,苏止墨!苏止墨!” 苏止墨回过了神,朝着楚落那边走去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先前未恢复好的旧伤也复发起来,忍不住一连串地咳嗽。 “这两个孩子好像是……”楚落怀中抱着个女孩,垂眸仔细瞧着她的脸。 见苏止墨停在了身前,楚落仰头看去。 “这两个孩子,就是之前吃过你血肉的童灵,似乎就是因为你的血肉,使他们身体的状况其他人好上一些。” 闻言,苏止墨也怔愣愣地看着她。 楚落沉默了良久,才又说道:“起码还能活下两个来。” 说完后,她将这昏迷的女孩塞给了苏止墨。 “你看着他们,我去超度剩下的孩子,顺便挖个坑,把他们埋了。” 苏止墨抿了抿唇,目光追随着楚落的身影看去。 天色早已黑了,等楚落忙完了这些,坐在坟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泥土的手,微微失神。 “我这双手,都已经数不清楚埋过多少人了,也不知道往后会是谁来埋我。” 【身后之事,自己是永远没办法知道的,死都死了。】 “那他们也不会知道,是我埋了他们,给他们做了坟。” 【天知道啊,就当是给自己积德了,你杀了那么多人,煞气太重,飞升凶险啊,刚好多行善事,来抵一抵这煞气。】 “有理,嗯,难得有理。” 【呸,我一向都很讲道理。】 第676章 我肚子疼 楚落清理干净身上的泥土后便往回走去,只见苏止墨正坐在那一男一女两个孩童之前,拆下阵旗来沾了水给他们擦着脸上的污秽。 “为何要寻死?”他轻声问道。 小女孩不曾开口回答,男孩也是沉默了许久后,才开口道:“命令。” “谁给的命令?”苏止墨的动作没有停下,眼底却是闪过了一抹寒意。 “不认识。” “不认识的人说什么话你们就听?”苏止墨的眉头皱了起来:“哪怕是让你们去死?” “嗯。” 听到这些,苏止墨沉默了良久。 “那从现在开始,忘掉他们说过的话,你们只需要记着,往后要好好活下去。” 他说完这些,却又是许久听不见两个孩子的回应了。 楚落走了过来,翻找出两块干净的缎子裹在两个孩子看不见的眼睛上。 苏止墨也垂下了眸来,看着手中那块脏兮兮的阵旗失神。 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楚落看了过来。 “咱们好好休整两日,虽然只剩下了两个孩子,还是要将他们送到无陀湖去,苏止墨……” “看开一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闻言,苏止墨眸光微闪:“如果是你的话……” “如果是我的话,可能发现不了那些童灵的真实状况,早就一把火全烧了,幸亏有你才没让我犯下这杀孽,”楚落也在旁坐了下来,撑起腮帮子,“在这方面上,我的确是不如你。” 苏止墨不由向她看了过来。 他们都是同一年入道的,还记得曾经东域道界中风头正盛的那些天才人物当中,根本没有楚落的名字。 时晏、楚嫣然和苏止墨这三人里,也或许只有自己更关注当初那个小小年纪便能使唤凌云掌门的觅星鹿的楚落。 只是因为他当年元神刚刚突破至筑基期,便听到她酸溜溜地评价自己是“一推就倒”的模样,苏止墨对她的第一印象算不上多好。 后面,他没去成的春沐江,是她搞定的,他没有进的黑蛇诡境,也是她进去的。 危险的事情都叫她给干了,苏止墨觉得,自己心中应是要窃喜的,可怎么就有些不服气,或许是因为,她不光有勇气迎难而上,最后还能将这些事情都处理得很好。 师尊鹤阳子总督促他要努力修行,可他修为提升得再怎样快,也终是比不上……比不上她的自由。 该酸的人分明是他自己。 没成想楚落还大咧咧地跑到他面前来炫耀,这完全超出了他思考的范围。 只是原本绷紧了的神经,也因她那三言两语松弛了许多。 从一开始,苏止墨心中对楚落的评价便比时晏,楚嫣然那两个要高,这么多年来,楚落也没有变过,一直风风火火地在这世间闯荡。 可他呢,却一直被困于七阵宗内。 他追不上那道身影,甚至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如她了。 可现在…… “喂喂喂,你该不会觉得,你不如我吧?”楚落看着他失神的模样,忽然间说道。 苏止墨恍然回过了神:“我……” “你……” “我……” 楚落挑眉,看着他那罕见的说不上话来的模样。 苏止墨仿佛泄气了一般:“我肚子疼。” 楚落忽然间想起这两个孩子还是他“生”出来的,便赶忙道:“忘记你身上还有伤了,你继续疗伤,我会看好他们的。” “你使用了两次魔气,也应及时将魔气排出体外,我布置阵法,将此地与外界隔绝,这两日,应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苏止墨又道。 楚落点头,为了防止这两个孩子在他们调息的时候再做出什么极端的举动,楚落便将他们都捆了起来。 从前只是听说过,现在看到了这失去童真的孩子的真实模样,楚落心中还是有些唏嘘。 说起来,跟那玩蛇的魔修打斗,也着实是让她受了不小的伤。 虽然苏止墨的阵法可以维持两天时间,但只是调息了一天一夜后,两人便带着孩子离开了这里。 瓶子还在他们身上,那无恨宗的魔修说不定会卷土重来。 此前追杀楚落的魔修修为再高也不过是出窍中期,哪怕蛟龙再怎样消极怠工也能够搞定,但是看现在的情况,他们仿佛触碰到了无恨宗的逆鳞,倘若无恨宗的宗主亲自来追杀他们了,也毫不意外。 这段时间,楚落跟苏止墨都做了伪装,也低调了许多。 但他们这一男一女还带着两个孩子的组合,在魔界当中多少还是有些显眼的。 行走在坊市中,苏止墨揭下来一张楚落的通缉令,却在这张通缉令下面看到了早已年久破碎的又一张画像。 原本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但苏止墨从那破碎的黄纸上看到了“无恨”两个字。 “怎么了?”楚落看到他站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动,便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过来。 “这张通缉令,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应当是很久之前的,”苏止墨看着破碎画像上那张模糊的人脸,“我来魔界时,也看到过相同的通缉令,不过是新贴上的,无恨宗的人要抓这画像上的女子。” “原本也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看来,这么长时间了,他们一直都没有抓到。” 听到这些,楚落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竟然有人比我还难抓。” 闻言,苏止墨笑了笑。 “就要到无陀湖了,和无恨宗有关的事情,我们近来多留意着些。” 暂时找了个落脚的客栈,这些天来,楚落跟苏止墨也是一步不离两个孩子,生怕下一刻没看住,他们就又出了什么问题,住客栈时,也都是男孩跟着苏止墨睡,女孩跟着楚落睡。 虽然这些天孩子们也没有再表现出要自杀的倾向,但楚落心中还是有许多顾虑。 客栈的堂倌送来了饭菜,楚落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就坐在桌前一动不动,仿佛觉得自己这样饿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吃饭。” 楚落说了一声,这女孩才拿起了筷子,吃起饭来。 看着她,楚落的眼中满是顾虑。 他们往后真的能好好生活吗?双目失明,没有本事傍身,且别人让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去做。 第677章 发作 两个孩子都已经忘记了他们从前的名字,并且想要问出些关于无恨宗的事情,他们也缄默不言。 检查他们的身体,也并未发现无恨宗留下的很明显的禁制咒文。 苏止墨给他们起名为佑宁和乐安,希望他们往后的生活能够平安健康。 当然,他原不好给人起名这种事情,实在是觉得楚落给起的大虎、小虎太过随意,这才想出了这两个名字来。 楚落觉得,他起的名字好听是好听,就是花花听到后吵着闹着非要让苏止墨再给它重新起一个名字,这件事情令楚落很是苦恼。 为什么,难道花花不好听吗? 此刻看着乐安默默吃饭的样子,楚落想了想,开口问道:“乐安啊,如果有人打骂你,欺负你,你该怎么做?” “由他们打骂。” 楚落沉默了会儿,又问道:“你心中便没有想要做的事情吗?” 闻言,乐安认真想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楚落已经无能为力了,这些天来,她就没有从这两个孩子的脸上看到过笑容。 同一时间,楚落也感受到腰间的瓶子在轻轻颤抖着,似乎情绪激动起来了一般。 见此,楚落忙抬手将其按住。 “没用的,没有用的,你救不了他们,你给不了他们正常人的生活……” 瓶中之物忽然说道。 “那你告诉我,要怎样才能救他们?”楚落无奈道。 “只有杀干净无恨宗,将无恨宗的人全都杀干净,他们就不会再抓可怜的小孩了。” 这一点楚落是同意的,无恨宗的人需要那残忍的极乐葡萄,已经不知害过多少孩童了,真要找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的确只有灭宗,只是…… “祖宗啊,你是觉得我多厉害,还是觉得那无恨宗的人有多笨蛋啊,我现在也就是放火烧城在行,你让我去灭宗,我看你是让我去送死的……” “你?”瓶中之物的声音中也带了些疑惑,“不不不,不是你去,我要……我要亲自去,亲自去杀掉无恨宗内所有肮脏的大人!” 它说完这一句后,瓶子突然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能够感受到里面的东西正在疯狂地往外冲。 “为什么出不去!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瓶中之物的反抗越来越强力,能够看到包裹在瓶身上的所有符纸咒文光芒大亮,极力阻挡着那东西破瓶而出。 突然间,乐安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也站起了身来。 “娘?”她轻轻唤了一声,使得楚落不由看向了她。 而乐安对着喊的,正是那瓶子的方向。 乐安只是喊了这一声后,便又安静了下来,而瓶中之物仍奋力挣扎着想要离开,一直到夜深了才消停下来,它始终都无法突破外面的封印。 - 黑夜里,一个留着羊角胡的白发老魔手中拿着一张血字黄符,沾水之后开始做法,片刻后,黄符自燃成灰,飞灰朝着南边飘去。 “宗主,找到他们的方位了!” 声音刚刚落下,自这白发老魔的身后便走上来三人。 最为年轻的那个面无表情,在他身旁衣着华贵的是无恨宗宗主,怀同和。 另一个,便是几日前与楚落和苏止墨交过手的蛇手魔修,靳殃。 “曾长老的动作果真是快啊,只是咱们找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半点消息,怎么今日就突然又能确定他们位置了呢?”靳殃悠悠笑道。 这白发老魔很是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若不是你随手将那东西交给了属下,让他们去对付楚落,那东西也不可能丢!现在却还要劳动宗主亲自来找,哼!” 两人之间火药味很浓,但身为宗主的怀同和却是温温和和地笑着。 “那瓶子上有一道禁咒是曾长老下的,若那禁咒生效,曾长老自然是有办法找到它的位置的,沉静了这许多日,想不到在今日,那东西又不安分起来了,呵呵……也好,赶紧找回来吧,顺手再将那楚落给杀了。” “宗主,靳殃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弄丢了,光是想办法找回来还不行,您可一定要治他的罪啊!”曾旸板着脸说道。 “哎呀宗主,您都已经骂过我了,丢了瓶子,我内心也煎熬挣扎了许久呢,痛苦不比曾长老少,念在我给宗门做了不少事的份上,您就饶了我吧,别听曾长老的。” 靳殃说着,笑眯眯地瞄了眼那面无表情的男子。 “一玖也是这么觉得的吧,一玖,你快说‘不罚’。” “不罚。”毫无感情的声音从怀同和身边男子的口中发出。 “你可真是过于卑鄙了!”曾旸更加嫌恶地瞪着他。 “好了,”怀同和开口,结束了他们的斗嘴,“既然已经确定了方向,那就别浪费时间了,还有,为防那东西出什么意外,抓捕朱罂的人手也得增加了,可千万不要让这两者……凑到一块去。” - 三日后,无陀湖。 这无陀湖附近方圆几里都没有人烟,除了一个古旧的客栈。 客栈是个炼气期的魔修开的,没有门派,属于散修,将客栈开在这个地方也是为了混日子,起码这里不会有战火,那些宗门教派的魔修们也懒得来管。 楚落四人走进来时,这魔修正窝在躺椅里看着话本,听见动静后便往门口处瞄了一眼。 “今日掌柜不开火,要吃什么自个去厨房做,但银钱还得照付,没有银钱给别的也成,住店是一天一两银,按住的房间算,当然,没银钱给别的也成。” 他一股脑说完这些话,便要重新躺回去看话本,忽然间又惊坐起来,定睛朝着楚落看去。 “嗯?有美人儿?” 楚落的嘴角抽搐了下。 此人是不是没见过美女啊,她都让画皮鬼尽量变化出一副平常中带些丑陋的脸了,竟还能被叫做美人。 “两间房。”苏止墨已经走上前去,挡住了那魔修的视线,将银两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这魔修还抻着脖子想要绕开苏止墨继续盯着楚落瞧,被再一次挡住后,他嘿嘿笑了两声,抬手收了银子。 “这你妹子?”魔修随口问道,显然还是有些不死心。 第678章 摇船 苏止墨犹豫片刻,随即道:“我夫人。” “夫……夫人啊,”这魔修收了收心思,仍笑呵呵地说道:“你夫人是魔修,去不了湖心洲。” 楚落因为可以使用蛟龙的魔气,便时常会留一道魔气在体外,这样那些魔修们看到后也不会上来找麻烦。 而苏止墨则是戴了斗笠来遮住容貌,将所有的气息收入体内,这样看起来便像是凡人一般。 来到这地方的人,都是想要去湖心岛定居生活的,很多都是从各个领域偷跑出来的,但像这种有魔修来的情况,还是很少见的。 此刻楚落也走了上来,问这客栈掌柜道:“我们在无陀湖的周围找了许久,不曾看到有渡口和行船,不知那湖心洲该如何去?” “那就得等了,等湖心洲那边有人缺了什么生活的物件,实在不行了就会冒险撑船来到这边拉客,到时候你们自己跟那摇船的人说去,给他们点好处,若是满意了,他们自然会让你们上船。” 掌柜一边解释着,还一边偷瞄着楚落的身段。 “当然,夫人您要是会些纳物的手段,手上有现成的船,自己摇船去湖心洲也行,你再捎带上我这客栈中的几个住客,有人都在这儿等了好几个月,一天一两的房费付不起了,对我来说也是个麻烦。” 斗笠下,苏止墨皱着眉,再一次挡住那掌柜的目光,语气中多了些不耐。 “等船要多久?” “这也说不准啊,有时候几个月来一条船,有时候一天能来三四条呢,毕竟大家都知道这无陀湖内有不能惹的魔兽,虽然魔兽不吃凡人,但也架不住它们兴致来了兴个风做个浪,船翻了掉水里淹死的情况那也是有过的。” “而且你是不知道我这客栈里头住了多少人,都是想要去湖心洲定居的,一个个可都是带了半辈子积蓄来的,给不出船夫满意的价码,人家跟着船走了,你们也还得留在这儿啊。” 见楚落跟苏止墨都有些沉默,那掌柜又道:“两位还有要问的没,没有的话你们就上去随便挑房间住下就成,我就不起来了。” 说完后,掌柜又窝起来看话本去了。 楚落四人上了楼去,周围顿时热闹了起来。 先前在无陀湖的四周一个人都看不到,进了这客栈,反倒看见了不少,他们都是凡人,有只身前来的,也有拖家带口的。 在这里住的时间长了,互相也都认识了,住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平日里也没什么活动,便常有几个人凑到一起拉家常,房门也不关。 走廊上还有几个年幼的娃娃追逐打闹,声音刺耳又响亮。 “哈哈抓不着我抓不着……哎哟!” 楚落牵着乐安走在回廊上寻找着空房,突然从旁边的房间内飞奔出一个四岁大的男孩,直接便撞在了乐安身上。 乐安被撞得立刻向后仰去,幸好有楚落扶住,那男孩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但男孩不哭也不闹,只一脸好奇地看看乐安,又看看楚落。 “怎么了?”房内传出道妇人询问的声音。 “娘,这里有个小瞎子!”男孩眼睛转动,又朝着苏止墨牵着的佑宁看去,“有两个小瞎子!” 屋内传出了踏踏的脚步声,他娘亲匆匆忙忙跑了出来,一巴掌便拍在了男孩脑袋上。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娘以前是怎么教你的!” 妇人先是骂了一番孩子,目光又朝着四人看了过来,也发现了佑宁跟乐安眼睛上蒙着的布条。 “真是对不住啊,小孩子不懂事说错了话,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这兄妹俩还真是乖巧可爱,不像我家这个,一天天的就知道给我闯祸……” 这妇人很是和善,楚落与她聊了两句后便离开了,在路上观察着乐安跟佑宁的情况,看他们还是跟从前那样没有任何表情,楚落无奈地叹了口气。 “想到什么了?”苏止墨轻轻问道。 “你说,就是将他们送去湖心洲了,他们真的能活下来吗?” “不知,但眼下,这的确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了。” 孩子跟在他们两人的身边更危险,送去游走魔界的道修弟子那边也是同样的危险,寄养在凡人人家里,只怕也躲不过魔修的剥削。 哪怕是在神梦宗的领地上,神梦宗要乱起来了,估计宗门内不属于尹魄的那一部分势力会想办法拿凡人开刀。 “而且,我还是觉得那湖心洲有些问题。”楚落又说道。 苏止墨虽然也同意她的观点,但眼下亦有现实挡在他们面前。 “我们去不了湖心洲。” “所以才更让人担心了啊……” 是夜,无陀湖上。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月光照亮,给那条破旧的小木船指引着方向。 而这条木船上,只有两个小女孩。 小的这个约么五六岁,已经靠着木板睡着了,大的这个女孩十二三岁的模样,正不知疲惫地摇着船。 她的脸上满是汗水,普通的布衣也已经被汗水浸透,但她脸色焦急,哪怕已经累到没力气了也不想停下来。 可只凭一个小女孩的力量,船行的速度是十分缓慢的,更何况现在天都已经黑了。 对于湖心洲上生活着的人们来说,渡水去往岸上便已经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了,更不要说是在晚上渡水。 他们通常是几个有力气的汉子轮流摇船,争取在太阳落山前抵达岸上,然后再去客栈开个房间,由人轮流守着船,轮番去客栈中休息。 等到天明,他们便可以从渡客的手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载着他们回湖心洲。 但还从未有过两个年纪这样小的女孩摇船渡水的情况,她们天不亮就出发,一直到现在入了夜,还是没有抵达岸边。 十二三岁的女孩站在老旧的船上,两旁都是那黑沉沉的湖水,水底下不时有什么影子掠过。 听说,无陀湖的水下生活着十分可怕的魔兽。 女孩害怕地吞咽着口水,暂时停了摇橹,拿起了船上放着的她早已准备好的酒来,揭开坛盖吃力地倒入湖水当中,然后跪了下来。 “各位大仙行行好,让我们渡水吧,各位大仙行行好……” 第679章 抢船 水下的暗影再一次掠过后便消失了,女孩跪在船上,等了许久,见没什么动静了,便又立即开始摇船。 只是忽然间身子一僵。 想起来刚刚水下飘过去的那个影子,好熟悉……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客栈内便热闹起来了。 “船来了!” “有船来了!” “嘘,小些声音,这次来的只有一条小船,别让别人听到……” “快,快些收拾东西,咱们赶紧下去,别等会儿赶不上船了。” “真是奇怪,往常船都是傍晚时分来的,怎么今天却是一大早到的?” 各个房间的住客们都极力压低着自己的声音,但这些是无法逃过修行者的耳朵的。 楚落听到后,立刻睁开眼睛起身,走到了窗边向外望去。 岸上,一条老旧的木船被拴在石柱上,住客们推推搡搡地上船,地上,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害怕地哭着,另外那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刚被推到一边,就又立刻爬起来冲过去拉扯住客们。 “这是我们的船!是我们的船,你们不能拿走!” 楚落的目光定格在那十二岁的女孩身上,目光一变。 腰间金铃晃了晃,另一个房间里的苏止墨也发现了外面的情况。 “嘿!干什么呢你们!” 客栈掌柜匆忙跑了出来,他是魔修,虽然修为不精,甚至连筑基都没有到,但身上的力气也是远超常人的,冲过来后立马将那些早已坐在船上霸占着地方的人,一个个如同拎小鸡一般地重新丢上了岸。 “干什么呢!有你们这么干的吗!” 客栈掌柜这时候发了怒,瞪眼看着这些住客们的时候,一改往日里那好说话又懒惰的模样,吓得这些住客们不敢动也不敢开口。 “船是谁开来的!”他又吼了一声。 那十二岁的女孩也被吓了一跳,但此刻仍壮了壮胆子,拉起地上小声抽噎的妹妹来喊道:“是我!船是我们开来的,是我们的!” 掌柜看了过去,这两个对他来说也的确是生面孔,不用怀疑话语的真实性,但掌柜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崩裂。 “你们两个女孩儿摇船过来的?” 女孩重重点了点头。 掌柜的脸色又古怪了起来。 “你们摇了多久?” “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掌柜沉默了会儿:“你们晚上渡水,就没碰上什么怪事?” 这番话一出,住客们也都小声议论起来,渐渐的,已经有人不敢坐这条小木船了。 但女孩却是摇了摇头:“没碰上。” 说罢,她又跪了下来,眼眶微红,祈求地看着掌柜:“大哥,你是个好人,我们的船停在这儿,我们还得回去呢,到时让我载着多少人走都行,但我还有事儿,我得出去买药,现在船还不能走。” “我留妹妹在这里看着船,就怕她小娃娃一个拦不住人,我买好药却没了船回去,大哥,你行行好,能不能在这儿帮忙看一两天的船?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女孩的头便要磕下去了,那掌柜连忙俯下身来拦住了她。 “诶呀诶呀,你这是干什么,我跟你说,我这儿就没有抢船的规矩!想要去湖心洲生活,还抢了湖心洲出来的人的船,就是过去了,也得被湖心洲的居民绑起来扔湖里喂鱼去,往后我这边的生意也不好做呀!” 掌柜这番话是说给那些住客们听的,但目光还看着那女孩。 “只是小妹子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买药?一个大人就是从现在开始走,走到那最近的城池去,也得五六天后才能回来,更何况你还是个孩子……” “你家大人呢?怎么就叫你们两个小娃娃摇船过来了?这,这多危险他们不知道啊!” 女孩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但眼中却满是坚定。 “我家大人病了,这病只怕拖不了多久,五六日……大哥,你能不能帮帮忙,只要能快点买着药,快点把药送过去,我,我不回去也行,我留下来当小工,或是把我卖了也成……” 客栈中,楚落仍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情况。 【她跟当年的你是一般大的年纪啊。】 “是啊。”楚落低低道。 目光收了回来,又朝着那平躺在床上的女孩看去。 “乐安,该起床了。” 话音落下,那边便传来了动静,乐安坐了起来,老老实实地穿衣,穿鞋。 岸上,掌柜的一脸尴尬地笑着。 “这,你就是求我,我去给你买药,跑个来回也需要四天时间啊,再说我还得看着我这客栈了,要是叫人给偷了怎么着……” 听到这些,女孩忍了半天的眼泪珠子还是掉了下来。 掌柜的瞧见了也更加为难了,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 “不过昨儿客栈里来了个能人,是要渡水的一家四口,你要是去求求他们,说不定能行,诶,怎么没见着那位夫人……” 掌柜的目光开始快速在人群中寻找,忽然间又朝客栈门口看去,只见是楚落和苏止墨领着两个孩子出来了。 “诶,就在那边就在那边!”掌柜的眼睛一亮,朝着那边指去。 众人的目光也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小女孩也看了过去,她心中还是有些胆怯,不过掌柜的已经笑眯眯地迎上去了。 “两位两位,郎君,夫人,你们要是不着急的话,不妨帮帮这俩小娃?” 到岸边后,楚落停了下来,看向那十二岁的小姑娘。 “你要买什么药?” “人参,灵芝,还有何首乌!”女孩赶忙回话。 楚落默了默,而后微微挑眉:“你……带够钱了?” 话音落下,女孩赶忙要将挎包中早已准备好的银两拿出来给楚落看,但突然间想到了街坊邻里曾提醒过她的,去了外面不能露财,动作便又停了下来。 她看向楚落,只点了点头:“带够了。” 楚落的神识早已从她的挎包内打了个转,里头就几块碎银子,她想要买那些名贵药材是完全不够的。 但也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道:“我带你去买药,一日便可往返。” 第680章 买药 女孩脸上立时一喜,赶忙磕头,楚落也拦住了她。 “只要,船上给我们留两个位置就行。” 楚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五岁的脸上还满是泪痕的小女娃。 女孩已经站了起来,朝着自己的妹妹走去,用袖子蹭了蹭她脸颊上的眼泪。 “月宝,好好守住咱们的船,等我买药回来。” “小星星,”月宝胆怯地朝那些还围在这里的住客们看了一眼,又哽咽着小声开口道:“害怕……” “不怕不怕,”小星星抱了抱她,又朝着客栈掌柜看去:“大哥,我……” 掌柜已经摆了摆手:“放心啊,你妹妹跟船放在这儿丢不了,有我看着呢,放心去吧。” 说完,掌柜憨笑了两声,目光又朝着苏止墨跟楚落的方向瞄去。 这两人是否可信也不知道,只能在心里祈祷着是好人了,关键他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楚落也没有耽搁时间,走至空处便唤出了飞剑来。 那掌柜探头望着,心道这位魔修夫人果真不一般。 见楚落先将乐安和佑宁两个孩子抱了上去,他又忙道:“诶,夫人若是信得过的话,我帮你照看小孩,你们早去早回!” “看你的话本去吧,你先带好一个孩子再说。”楚落瞄了他一眼,然后又将那叫做小星星的十二岁女孩拉到了飞剑上。 这掌柜痴笑了两声,将一旁的月宝抱了起来,然后又朝着周围的人挥挥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这小船站不下你们这么多人,没摇到中央就能沉了,等下一趟船吧!” 在掌柜的驱赶下,住客们回了客栈,楚落与苏止墨也带着这三个孩子离开了。 飞剑之上,小星星又是紧张又是害怕地观察着四周。 只见下方的景物都是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不像话。 楚落坐在最前方,魔气凝成的屏障为他们挡去了那能将凡人绞碎的狂风,她转头向后看了女孩一眼。 “家中何人生病了?” “我奶奶。”小星星咽着口水答道。 “奶奶……你要买的灵芝人参,何首乌,都是延年益寿的药,谁跟你说要买这些的?” “刘大夫,他是十多年前来我们那儿的,他的医术可好了!” “那他同你说了,有这些药便能治好你奶奶?” 闻言,小星星沉默了片刻。 “他说我先弄到这些药再说,所以……我一定要赶快回去,要是没赶上的话,他们就该把我奶奶给埋了,就再也见不着了……” 楚落又转头看向了她。 “湖心洲的人,肯定不让你们跑出来买药吧。” 小星星的脸上果然出现了几分心虚。 “是,是我趁大家没睡醒的时候,偷牵了船,带着妹妹跑出来的。” “你不该出来的。”楚落盯着她道。 “可是奶奶还没断气儿呢,”小星星抬头,固执地看着楚落说道:“奶奶明明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商量着要将她给埋了,我不想要奶奶走。” 但楚落仍是那句话。 “你真的不该出来。” 小星星沉默了许久。 “夫人肯帮我,我心中很是感激,如果夫人想要去湖心洲的话,我有船,只要您一句话,怎样我都会给您送到!” “湖心洲,我们是去不成了,”楚落说着,看向了乐安和佑宁,“但我想送两个孩子去湖心洲生活,他们的身上……有些残疾,不知湖心洲的人们能否容得下他们。” “容得下!”小星星赶忙说道,然后又看向了两个孩子:“夫人放心,往后他们就交给我来照顾,我可会照顾人了!” “我跟月宝都是奶奶捡回来的孩子,小时候是奶奶照顾我,我再长大些,奶奶的腿脚就不好使了,月宝就是我照顾长大的。” 说起这些的时候,她眼中满是骄傲,已经熟络地去牵另外两个孩子的手了。 “弟弟妹妹再多也不怕,你们叫什么名字?” “佑宁。” “乐安。” “真好的名字,我叫小星星,奶奶给起的。” 她兴高采烈地与他们搭话,却发现这两个孩子竟一言不发。 小星星也愣住了。 “他们有些残疾。”苏止墨淡淡说道。 这时,小星星也明白了,原来他们说的残疾,不止是眼睛上的。 其实也用不了半天的时间,只一会儿便来到了一个小镇上。 楚落看向了苏止墨:“你先带着小星星去买药,我领两个孩子去吃早饭。” 斗笠下,苏止墨弯了弯唇瓣:“好。” 楚落一手牵一个,在镇上找饭馆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墙上张贴的通缉令,并非自己的。 “无恨宗叛徒,朱罂……好像就是之前看到的那个。” 楚落将这一份画像完整的通缉令揭了下来,然后领着两个孩子进了饭馆。 “吃饭吧。” 楚落一声令下,两个孩子都同时拿起了筷子,同一时间在她身后的那一桌上,一个男子也拿起了筷子。 “好了好了,吃饱了就行,别再撑坏了。” 楚落摆了摆手,佑宁跟乐安放下了筷子,同时放下筷子的,还有楚落身后的那个男子。 “老板,再给我打包一份小吃,嗯……菜牌上这些都打包上吧。” 等饭菜打包好后,楚落便牵着两个孩子出了门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这饭馆内又走进来三人。 “哎呀一玖,让你来这里等着,你怎么还吃上了呢?”靳殃笑眯眯地走了过去。 “一玖可是个好孩子,”无恨宗宗主怀同和温柔地笑道:“吃饱了吗?没吃饱的话咱们再多要几个菜。” “没吃饱。”一玖道。 “那先说说,”怀同和笑着在他的对面坐下,“你刚才看到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声音。” “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她说,菜牌上这些都打包。” “女人?孩子?”曾旸的面色严肃起来。 靳殃直接开口道:“那两个孩子,是不是瞎子?” “是。” “唔……想不到这么快就找到了。” 怀同和挥了挥手,靳殃和曾旸两人立刻出了门去,他又笑着喊了声:“掌柜,菜牌上的都上一遍,快些做。” “我们好孩子还没有吃饱呢。” 第681章 够不够? 楚落带着两人与苏止墨在约定的地点汇合。 虽已经买好了药,但小星星仍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因为刚刚才发现,刘大夫口中所说的这些药材竟出奇的贵,凭她手里这些编箩筐换来的银两根本不够。 但带她去买药的这位郎君却什么都没有问,直接付了银子。 “我刚刚……”楚落刚要和苏止墨说那通缉令的事情,忽然间察觉到有一丝不对。 一股魔气突然间从身后涌了上来,这一刻,楚落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身黑衣的和尚,抬剑挡住了那伴随着魔气一同袭来的长蛇。 “啊——” “有,有人打起来了,快跑啊!” “妖怪!有妖怪!” “救命啊——” 这一条暗绿色的长蛇将街道一分为二,两旁受惊的行人们都逃跑得飞快,远处的人听到后也匆忙跑掉了,转眼间这长街上的人便消失了个干净,也能够更清楚地看到后面的情况了。 沿着岄生僧人所挡住的这条长蛇一路往后看去,在那街道尽头处蛇尾连接着人的手臂,靳殃从路口边走了出来,脸上似笑非笑。 “咱们又见面了啊,你的傀儡不错。” “羡慕吗?你没有。”楚落笑了笑,目光向着苏止墨看去。 撒豆成兵,平地立即站起了三个正常人体型的金甲力士,将三个孩子都抱了起来。 “去!” 伴随着苏止墨一声令下,金甲力士即刻飞身而起,一步数十米,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离开的时候,半空中突然斜斜刺来一片怪模怪样的弯针雨,正冲着那三个孩子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楚落的身影一闪,下一刻便拦挡在了金甲力士的前方,火灵力包裹在周身,身形一旋,弯针雨便被她截停,此刻被楚落的灵力引导着,以她为中心而转动着。 趁着楚落为他们挣来的这段时间,金甲力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带着孩子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离开了。 同一时间,环绕在楚落周身的弯月形长针突然变成了一副副尖利的牙齿,朝着她的身上啃咬过来。 这突然间的变化使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楚落避开了绝大多数的尖牙,但还是有两个分别朝着她两边的肩膀咬了上来。 呲呲两声,像是水泼在烧红的铁块上,那两副牙齿皆一口咬在了业火上,还没来得及松口,自己便先烧成了灰。 “哦?”靳殃挑了挑眉,“业火真身名不虚传。” “哼!” 一道愤怒的声音传来,下一刻还环绕在楚落周身的弯针便被尽数收回,那隐藏在空间裂隙中的曾旸也突然出现在半空中。 “你从来都是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就是你多少年都突破不了化神期的原因!” 在看到这曾旸的一瞬,楚落的眼睛睁大了些,下一刻便退到了苏止墨的身旁。 “这人起码是化神初期的,我打不过,你呢?” “化神中期,打不过。” “那怎么办,咱们赶紧逃吧!” “不管逃多远,他们都能追上,你听我说……” 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苏止墨握住了她的手,而后凝结灵力飞快地在楚落手上一刺,挤出了一滴血来。 他又用灵力包裹住这一枚血珠,攥在了自己掌心中。 苏止墨还没有跟楚落解释他要这一滴血的用途,还担心楚落会怀疑自己有不好的企图,识海中刚好响起了楚落的声音。 “就一滴,够不够啊?” 苏止墨愣了愣,就在这段时间内,楚落已经割开了掌心,更多的血流出,胡乱蹭了他满手。 “够了,”苏止墨慌忙按住了楚落的手,“够了。” 而后又赶紧用灵力抹去了楚落掌心上的伤口。 “这玩蛇的为了个瓶子卷土重来,身边只多了个化神中期,我是不大相信的,”楚落继续传音道:“只怕还有更厉害的等着我们,咱们这次……” “不回无陀湖了。”苏止墨知道她要说什么。 药已经买到,两个孩子也算是勉强托付给了那女孩,客栈掌柜姑且是个明事理的,肯为那些孩子做主。 等金甲力士回到无陀湖后便会自行消失,而后,便是他们渡水前往湖心洲。 但若他们往无陀湖的方向逃,只怕会被追杀的魔修发现端倪,牵连到那里的凡人。 楚落向着苏止墨看去。 “我对付这个玩蛇的,剩下那个交给你。” “嗯。”苏止墨刚点了点头,转瞬间眼底便闪过了一抹惊讶。 身旁,楚落已经坐在蛟龙身上朝着靳殃的方向冲去了,见此,苏止墨无奈地笑了笑,下一刻弯针雨袭来,他脚下一踏金阵瞬成,转眼间身形消失,刚刚的位置成了一片空地。 曾旸立马转身,只见苏止墨手持灵剑突然从他的背后刺来,他屈指弹剑,化神期的力道虽不外显,但这种收敛起来的却是更为棘手的。 转瞬间,苏止墨手中的灵剑便成了一堆破烂,曾旸的另一手同时袭来,而苏止墨的脚下再次闪过那金阵,身形又消失了。 硬碰硬的话,化神中期的当然是打不过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方法战胜,只是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他得在最大程度上保存体力,而这化神期的对手却要消耗很快。 一点一点地,也能够将他给磨死。 如今是在魔界的地盘上,而且不知这曾旸和靳殃后边还会不会有帮手上来,肯定是杀不死他的,这种情况下根本没必要正面交战,只要能够拖住他,趁机凝成不会留下任何气息的阵法后,再想办法逃脱。 应付着曾旸的时候,苏止墨的视线还不时往楚落的方向看去。 她的打法跟自己完全不一样,十分刚猛,靳殃应付得也很是烦躁。 原本光是对付楚落一个根本不成问题,但她偏偏还有个魔蛟! 这魔蛟自然就是五年前吞下了丹蛇的那一条,成长十分迅速不说,前几天吞掉了自己的一条蛇手,又有了明显的长进。 他光是对付魔蛟就很吃力,而且对待楚落,也不能像对待其他元婴期那样没什么防备心,毕竟她的每一次偷袭都是致命的危险! 此刻看向那一直抓不住还在抓苏止墨的曾旸,靳殃甚至有破口大骂的冲动。 公报私仇,他一定是故意的! 第682章 一玖 饭馆内,看着一玖吃得正香的模样,怀同和含笑将远处的饭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屈指敲着桌子,一下又一下。 曾旸突然撕开空间裂隙,从苏止墨的背后出现,然后一掌下去,削飞了他的头颅。 一道道金光从那断口处涌出,竟然不是鲜血! 曾旸皱紧了眉头,而后猛地往一侧看去,苏止墨竟完好无损地站在不远处,在他的脚下竟然有淡蓝色的阵法将他们全都包括在内。 再回头朝着眼前这断了头的“苏止墨”看去,其没了人形,赫然是一副锈迹斑斑的甲胄。 居然给这小子抓住了机会又设下了阵法,曾旸的目光朝着另一处的战场上看去,果然这阵法也影响着那边的情况,其辅助着楚落战斗,靳殃使出了浑身解数,竟还是渐渐落入了下风。 不能这样下去了,这样任务怕是真的要完蛋。 他是真的看错了这两个年轻人,还以为他们表面上是元婴期的修士,就真的跟元婴期一样好对付了。 下一刻,曾旸便再一次使用了撕裂空间这种极其消耗力量的神通。 进入空间裂隙后,气息无影无踪,而他的一缕魔识仍留在外面看着,最后定格在了那如同疾影的楚落身上,在确定好攻击目标后,下一刻,再次撕开空间,猛然从楚落的面前出现! 他伸出一双手迎面朝着楚落的脖子掐了过来,而正在向前冲锋的楚落根本来不及刹住,看到这悄无声息出现的人时双目也瞪大了。 “哼!”曾旸冷笑一声,合手掐住了楚落的脖子,但下一刻,竟听到了靳殃痛苦的一阵喊声。 楚落手中的长枪削去靳殃另一条蛇手的时候,自己眼中也满是惊讶。 而曾旸看着眼前的“楚落”,其赫然变成了一副冰冷的甲胄。 两人同时都朝着那站在一旁的苏止墨看去。 刚刚那么快的时间内,他竟然能够将楚落的位置直接从曾旸的身前转移到身后,继续朝着靳殃攻去。 而靳殃原本已经算出了抵挡楚落的时间,但因为苏止墨的干预使这时间突然缩短,他却在应付魔蛟根本抽不出手来应急! 曾旸咬了咬牙盯着苏止墨。 难不成,这小子早已算出了自己的打算? 他又再次朝着魔蛟的方向进行突袭,准备帮助靳殃先解决掉楚落这个麻烦,然而下一刻,苏止墨两手合诀,一个巨大的金甲力士便挡在了他的面前。 苏止墨跟他拉扯了这么长时间都只是闪躲,没有正面应战,这时候却毫不保留地出手了。 饭馆内,怀同和仍敲着桌子,一下一下地数着,忽然间停了下来。 “竟然还没有解决。” 目光又朝着那还在吃饭的一玖看了过来。 “好孩子,吃饱了吗?” “吃饱了。” 怀同和轻声笑了笑。 靳殃失去了两条蛇手,接下来的打斗更是吃力,苏止墨拼尽一切地拖住那曾旸,使他完全没有办法施以援手。 他的心中已经出现了退意,正当楚落的一枪从他身后横扫过来,要将人拦腰斩断的时候,忽然间从天而降一道男子身影,精准地落在了靳殃的身后,抬刀抗住了楚落扫来的这一枪。 突然出现的此人也是叫楚落心中一惊,目光先是朝着他手中的刀看去,而后又看向了那张淡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一玖,你可算是来了,”靳殃狠狠松了口气,转身朝着楚落看来的时候,眼中闪烁着愤恨的光芒:“给我将这个女道修,杀了!” 话音方落,只听“锵”的一声重响,破晓长枪被一股巨力推开,缭乱的刀影迎面朝着楚落挥砍过来。 楚落一枪一枪地应对着,但身体却是被这高于自己的魔气逼得不停后退。 “阵法好了。”就在这时候,苏止墨一道极其隐秘的传音也从识海中响起。 但此刻的楚落根本无心去回答他的话,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魔修,约么有化神初期的水平,但他的刀法练得出神入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根本不比那曾旸差。 只短短三息的时间,她便被逼退到了街尾,唇边也溢出了鲜血来。 正考虑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一玖那足以致命的一刀时,她后背突然间抵上了什么人的胸膛,同一时间,前面的一玖竟然停下来了。 一双手忽然从身后放到了楚落的肩上,稳住了她的身形。 “小心看路,”怀同和在她耳边轻轻笑道:“方才你那情郎抛下你独自逃跑了,可瞧见没?” 目光往前看去,空旷的街道上,除却旁边的一玖,便只有靳殃和曾旸的身影,阵法没了,金甲力士也没了,苏止墨也早已通过阵法离开,只留下一道即将散去的气息。 但无恨宗要找的瓶子在自己身上,要杀的人也是自己,他们自然不会循着苏止墨的气息找过去,一个一个,都朝着楚落的方向来了,脸上还带着嘲讽的笑意。 “这一幕可真是精彩啊,”靳殃已经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我还道你们这些从东域来的,不是最喜欢那些同生共死的戏码嘛,没成想那小子逃了,真是吓了我一跳。” “堂堂凌云宗天字脉现在竟沦落到了被人抛弃的下场,够我们西域笑话个百十年了,”曾旸也道:“小姑娘,以后看男人擦亮自己的眼睛,哦,你没有以后了。” 楚落皱皱眉头,她看到怀同和的手从后面伸到了前面来,直冲着她腰间的瓶子而去。 楚落突然间旋身躲开了怀同和的手,下一刻便绕到了一玖的身后,一把将他向着怀同和推了过去。 “一玖帮个忙!” 话落,一玖手中的刀便挥砍向了怀同和,但后者只是微微出手,深红色的魔气便将挥刀的一玖给制住了,困缚住他的同时,也缓缓将他拉到了一边去,使在一玖身后没了退路的楚落暴露出来了。 楚落正要施展炽火移形离开,转瞬又对上了这无恨宗宗主的眼睛,指尖的火焰噗呲一声被掐灭了。 楚落尴尬地瞄了一眼:“没得商量了吗?” 第683章 追仇令 闻言,怀同和眯了眯眼睛道:“将你不该拿的那东西交出来,兴许咱们是有商量的余地的。” “嘿嘿,”楚落又笑了声,“不给。” 话音落下,腰间的金铃晃动,血色的阵光突然间将她包裹起来。 无恨宗的三人脸色立即变了,怀同和更是立即出手朝着她身上的瓶子追去,但眨眼间,血光大亮,楚落的身形彻底消失,什么气息都没有留下。 “怎么回事!” “是阵法,那小子还留了阵法在楚落的身上!” “这怎么可能,他若是在楚落身上留下阵法,我与她交手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没有察觉到!” “那还不是因为你没用,连个元婴中期的都打不过!” 眼看着那两人又要吵起来了,怀同和眉心轻轻蹙起,淡声道:“是借助灵宝而传输过来的阵法,原来他们身上那一模一样的金铃,不是寻常佩饰……” “他们肯定是早就商量好了!”曾旸气急喊道:“那小子先通过阵法离开,由楚落留在这里拖延时间,等气息完全消失了,咱们没有办法去追他后,他再想办法把那个楚落给接走,线索断了啊宗主!” 怀同和瞄了他一眼:“大惊小怪。” …… 楚落在苏止墨的身边平稳落地,长枪在手中转了个圈,而后收了起来。 “阵法学得好还真是牛啊。” 苏止墨的轻笑声在旁响起。 “你还好吗?” “还好还好,不过是没有想到,无恨宗的宗主,这一回竟然也亲自来了。” 楚落说完后,便将瓶子拿了下来看着。 “他们全都是为了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神奇之处……” “这次侥幸逃脱了,但想一想,他们这次是如何知道我们的位置的。”苏止墨的目光也定格在了那瓶子上。 “你是说,这瓶子上面的某些东西,或许能够让他们追踪到。” 苏止墨微微点头。 见此,楚落轻轻皱眉。 “我真是想现在就将封禁这瓶子的符咒都解开,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这样无恨宗只怕是要疯了,就是不知道这里面的东西究竟什么来历,不能轻举妄动。” 闻言,苏止墨上前走了两步,抬指点在瓶身上的一道血字黄符之上。 “这符,和之前不一样了。” “你能够看出来?” “嗯,”苏止墨点了点头,“学阵法的,什么技艺都要熟悉一些,况且布阵的时候难免要加上些符篆在其中,符清宗每年都会有长老来七阵宗讲道,我也从他们身上学会了些。” 他的手指摩挲着这血字黄符,目光也渐渐变得严肃。 “这张符,不光是有着封禁的作用。” 苏止墨犹豫了许久,而后灵力汇入两指间猛然将这张黄符撕扯下来。 瓶中传来阵阵沉闷的呼吸声,似乎比从前更加清晰了。 楚落看着他的动作,心跳一下子就加快了。 “这样不会出事吗?” “若是再一次被他们发现踪迹,我们两个,才是真的要出事了。” 苏止墨缓缓说着,指下灵力已经将这道符给碾成了灰。 此刻楚落也明白了,原来他们便是靠着瓶子上面的这张符找到自己的。 “先离开这里,去广阙寺,”楚落立即说道:“找重疏圣僧问一问这是什么东西。” “好。” 两人立即朝着东方走去,苏止墨慢了一步,却正好看到了楚落后背上那深红色的,如同眼睛一般的诡异图案。 “等等,楚落!方才那无恨宗的宗主对你做了什么!” 苏止墨声音落下,听到这些的楚落刚一转头,天空之上便立即出现了变化! 一颗巨大的,如同深红葡萄一般的眼珠突然间从楚落头顶上的高空中睁开,从极远处望去,那就好像是飘在空中的一团深红色的云,凑近了看则不免被那眼球渗人的模样给吓一跳,连眼白之上都布满了血丝。 此刻的这只眼球,正死死盯着下面的楚落。 …… “无恨酒,极乐天。” “追仇令,血煞现。” 怀同和抬眸,悠然看着天边的那一朵“红云”,嘴角边挂着笑意。 “你说你要是乖乖将东西给交出来了,该多好。” - 无陀湖边上,客栈掌柜看着那固执得等在岸边的小星星。 “我说小妹子啊,人家有着通天的本事,哪里用得着你一个凡人来担心呢,你不是还等着送药回去吗,赶紧走吧,不然天都要黑了。” “大哥,”小星星的脸上才有了些动容:“他们真的会平平安安的吗?” 掌柜的再三保证了,小星星这才松了口气。 “月宝,乐安姐姐看不见,你好好扶着她上船。” 说着,小星星也扶着佑宁上了船,而后她又小跑着朝掌柜的跑了过来。 “大哥,你这边有没有酒卖?我想买上一坛。” 小星星说着,便从挎包中拿出了碎银来。 “诶?你要酒做什么?”掌柜的一边问着,一边走进客栈里去找酒。 “我渡水的时候将酒倒下去给水下的大仙们喝,就能平平安安地过去了。”小星星笑着说道。 “还有这说法?”客栈掌柜一脸的惊讶:“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要知道他来这里都已经几十年了,也接触过不少从湖心洲出来的人,但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我奶奶教的,”小星星仍笑道:“我昨晚上就是这么平安过来的。” “嚯!”掌柜的也笑了:“我说这几十年来都没见着过湖心洲的人在晚上渡水,怎么你这小丫头就过来了,原来这里头还有门道!” 小星星笑得很是开心,接过了掌柜递来的酒坛子,虽然重,但她做惯了农活,这些对她来说也只是吃力一些。 “这样,我看你们那船上还能再坐几个人,我叫几个想要去湖心洲的汉子下来,有他们来摇船的话,你们也能早点儿到,说起来在水上待得时间越长就越危险,这样的危险能避免还是避免吧。” 掌柜的又说道。 小星星连忙点了点头,客栈掌柜便上去喊人了。 也不知这半日来住客们都说了些什么,此刻竟是一个都不敢下来坐船了。 第684章 一个时辰 “怎么又没人坐船了,过了这一回再等下一趟的话可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掌柜的喊了声。 楼上也有人小声答道:“掌柜的,你不是也说了,这么多年来就没见过有人在晚上渡水吗,我们要是坐了她的船,出事了怎么办?” “你就这么怂,人家小姑娘不已经好好地过来了吗,这都不放心?” “也不是我们不放心,咱们也都知道,想要渡水去湖心洲本就是趟搏命的路,也早就都做好准备了,但,这天都要黑了,这时候摇船过去,就算碰不上什么怪事,晚上看不清也容易迷失方向啊!” “就是啊,要不掌柜的你再跟那小姑娘说说,咱们等明天再走。” 掌柜皱了皱眉:“人家小姑娘家里等着药救命呢!” 但任凭掌柜怎么说,楼上的人都害怕地没敢出来,他也只好又回了一楼。 小星星也听到了些,此刻看到掌柜的走下来了,便笑着说道:“大哥,我回去了!多谢你今日帮衬着我,往后湖心洲有人出来,我托他们带些我亲手晒的鱼干过来!” 送走了这四个孩子,掌柜的站在岸边也叹了口气。 “这么小的娃娃,说不要就不要了,这夫妻俩也真是的,”掌柜的连连摇头,“不想养的话当初就别生啊……” 看着那小船的影子消失在视线尽头后,掌柜的也转身往回走去,一转头却看到了天空中那朵诡异的红云,他还是第一回瞧见这种模样的云,不觉间多盯着看了会儿。 越看下去,便发现那云好像在快速冲着无陀湖这边飘来。 “怪事,真是怪事,”掌柜只喃喃了声,而后也不再留意了,朝着屋中走去,“我还是看话本儿去吧……” - 追仇令是无恨宗宗主独有的手段,一旦下在了某个人的身上,天空中那如同极乐葡萄一般的眼睛便会一直跟随着他。 整个魔界的人都能看到这追仇令的所在,无恨宗的所有魔修将会立即朝着这个方向赶来,迅速截杀被追仇令选中的人,其他魔宗魔教的人看到之后,也会派出人来打探无恨宗的情况。 说起来,一开始怀同和将这追仇令下在楚落的身上,完全是以防万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也不会想要去引动这追仇令。 毕竟那瓶子里面的东西,关乎到整个无恨宗的存亡,最好还是不要让魔界的人知道它的存在。 如今属实是没了办法,追捕他们的线索断了,也只有引动追仇令,在最快的速度内杀掉他们,拿回瓶子。 同一时间,魔界内的宗门教派也都发现了天空中那属于无恨宗的追仇令,全都派出了实力高强的长老们往那边去刺探情况。 楚落和苏止墨也乘着蛟龙,以最快的速度往无陀湖的方向逃去。 原本想要去广阙寺的计划行不通了,这时候只怕无恨宗的弟子已经围过来将所有的出路都堵住了,他们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无陀湖! “建造一个从无陀湖直接到东域的传送阵,需要多少时间?” 坐在蛟龙上,楚落抬头看了眼空中那还盯着自己的血瞳,传音问苏止墨道。 “距离太远了,起码需要一月时间。” 闻言,楚落的眉头皱起,他们根本不能撑上一个月的时间。 “不过……”苏止墨犹豫了片刻,又继续传音道:“我可以用空间阵法,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安不安全?” “定然是安全的,你若信我,便只需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就能搞定?!”楚落惊讶得有点不敢相信了。 但见苏止墨点了点头,脸上表情很是认真,楚落也严肃地一点头。 “好,那就一个时辰。” 她原本还考虑着要不要给师兄传消息请求支援,又想着师兄在帮平真宗修剑冢,突然离开的话那剑冢会不会出毛病。 想不到苏止墨这里竟然还有底牌没有用,空间阵法,还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会不会和他体内的天机神兵符有关系? 果然,别的造神诡物力量都很强大,就她的造神诡物力量全失,只能一起慢慢修炼回来了。 【你是不是在心里吐槽我呢?】 “啊?这你都能听见吗?” 【我随口一说,没想到你果然在吐槽我!】 “额这个……” 楚落向着后面看去,有四道光影正飞速朝着他们的方向追来,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无恨宗的宗主和那三个手下了。 “快,飞快点!”楚落拍了拍蛟龙,然后将之前从饭馆里打包的菜一股脑全送进了蛟龙的嘴里。 这些饭是她原本想留给小星星和月宝吃的,现在倒是便宜了蛟龙。 蛟龙吃到了东西,虽然连塞牙缝都不够,但它依旧很开心,嗷的一声立马卯足了劲往前冲去。 看着后面的人马上要追上来了,楚落也放出了数道业火过去,虽说都被他们闪避开了,但也起到了拖延时间的效果。 下一刻,蛟龙猛地落地,不再敢往前,缩回了楚落的龙鳞肩甲中。 因为前方便是无陀湖了,它能够感受到,那里面有着可怕魔兽的气息。 楚落和苏止墨也都提前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这个位置距离那住满了凡人的客栈很远,哪怕打斗起来也不会影响到那边,是楚落特意选择的地方。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怀同和的身形便出现在了眼前,正要冲上去的时候,楚落忽然间高举起了手里的瓶子。 “站住!不然我就将它丢进无陀湖里去,你们永远也别想拿到!” 话音落下,怀同和果然停在了原地。 那无陀湖中生活着的魔兽,便是他自己也不敢轻易去打扰。 之前看着楚落一路往无陀湖的方向飞来,他心中便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现在看来她果然打的是这主意。 “瓶子还回来,开出你的条件。”任怀同和平日里脾气有多好,此刻的声音也冷得要结冰了一般。 见此,楚落笑了笑。 “这瓶子对我们来说也没用,当然可以交给你们,但我们要活着,你先将我身上的追仇令撤去。” 第685章 稚童皮下怨怼久 “想活还不容易?”怀同和眼底闪过一抹轻蔑的笑,抬手看向了楚落头顶的那颗血瞳。 它缓缓闭合,最终消失不见,楚落背后的那深红色印记也消失了。 与此同时,正在往这边赶来的各宗长老们也都心生疑惑。 追仇令才出现了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又突然被收起来了? “如你所言,追仇令我已经收起来了,活路自然会给你们留一条,现在,将你手上的东西还给我。” 怀同和目光紧紧盯着她手上的瓶子,那东西被楚落高高举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扔到无陀湖中去。 此刻,除却曾旸、靳殃和一玖三人赶过来了,附近的魔修也来了不少。 “你给的活路恐怕没那么有用了。” 楚落看着那些正在暗处悄悄观察着这边的人,这其中肯定不止是无恨宗的势力,她被整个魔界通缉,躲得过无恨宗也躲不过别的势力。 “给我一个时辰,别让任何人靠近,一个时辰后,我自然会把这东西还给你们。” 怀同和也察觉到了那些魔修的存在,思索片刻后略一点头。 见此,楚落也看向了苏止墨,后者快速布阵。 太阳落山,天色很快便黑了下来,四周很是安静,唯有从那无陀湖上传来的风声,时不时的一阵水声。 到了晚上,那水下的东西,似乎活跃了些。 楚落想到了小星星那几个孩子,他们最好是在客栈住一晚,等明日天亮后再渡水。 不过那孩子急着送药回去,恐怕已经出发了。 忽然手里的瓶子开始颤动,好像那东西又在试着冲出来,楚落心底一惊,暗暗用力道稳住它,在外人看来,瓶子是没有什么变化的。 但楚落却知道,苏止墨揭下了那道符,瓶子的封印自然没有以前那样牢固了。 不能让无恨宗的人发现古怪。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苏止墨便将阵法做成了,此刻站起了身,攥住了楚落的手腕。 暗中控制了瓶子许久的楚落也终于松了口气,在这周围越来越多魔修们的目光下,她刚要开口,瓶子内便传出了沉闷的声音。 “无恨酒,极乐天。” “稚童皮下怨怼久,万种烦忧皆不见。” 伴随着这道声音悠悠传出,站在怀同和的身后,一玖忽然间抬起了头来,眼中唯一一次出现了不一样的情绪。 “儿啊,你都长这么大了……” 瓶中之物的声音好似在悲泣一般,它颤动得愈发厉害,急不可耐地想要冲出来,与此同时,那无陀湖也不知怎么了,湖上突然间刮起了飓风,水下暗流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怀同和眼中闪过一道焦急,不知是因为无陀湖的异样,还是害怕那瓶中之物说出更多的话来,抬手一翻,他掌下便出现了葡萄藤一般的事物,猛然间朝着楚落手中的瓶子飞去。 “时辰已到,还不将东西还回来!” “走!”苏止墨的声音也响起。 就在这时候,身后无陀湖下方的水声愈加清晰,似有什么东西突然间逼近了一般,正当怀同和的长藤要缠住楚落的胳膊时,无陀湖近岸处的水突然激起万丈高! 怀同和脸色瞬变,当即飞身向前袭去,同一时间自那水浪当中,一条黑乎乎的如触手般的事物也突然朝着楚落卷了过来。 苏止墨行阵,半边身体已经踏入虚无当中,回过头来时却发现楚落的身体定在了原地动都不能动。 前方有怀同和那远高于化神期的力量压迫,楚落尚且能够抵抗几下,但身后这从无陀湖中出现的不知什么东西,它带来的魔气更是强大到抵得上两个怀同和了。 它似乎也是看中了楚落手中的瓶子,却毫不留情地撵来,若非楚落即刻转化为了业火身,在这两方的夹击下恐怕已经变成一滩肉泥了! 此刻身体大半都成了火焰,部分皮囊还维持着人形,在压迫下什么都做不了,已经染满了鲜血,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开来。 便是想着赶快将这瓶子脱手都做不到,此刻,她好像成为了被两方争夺的这瓶子的附属品一般。 楚落的眼眶下挂满了血,未来得及转化为业火的右眼珠也仿佛要爆裂开。 漫天的湖水伴随着那黑色的触手猛地落下,楚落极力维持着镇静,目光穿过这模糊的水帘往前看去,突然间开口喊道:“一玖!” 刹那间,那眼中茫然的男子身形动了,也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怀同和的眉头又是狠狠一拧。 “一玖!给我退下!” “咔嚓——”极其细微的声响传入了楚落的耳中,依稀能够分辨出是她手中那瓶身上出现了裂纹。 瓶子在半空中缓缓变动着位置,但这些都已经无法由楚落来控制了。 前后的两股力量,以及瓶中那仿佛下一刻就要喷薄出来的力量相互争夺着,她的手就好像是被牢牢吸在了上面一般,此刻连知觉都没有了。 “楚落!” 听见此声,楚落的目光游向了一旁的苏止墨。 他的手臂已经被自己身上的火焰烫伤,仍未松开,此刻身体已经完全踏出了空间阵法。 “别管我,你先走……”楚落咬牙说出了这句话。 苏止墨轻蹙着眉,抬指点在了她肩上,与此同时,一道金线正顺着楚落的手臂流向她抓着瓶子的手。 他想要帮楚落松开这东西,然而那三方的力量已经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平衡,苏止墨的灵力根本无法侵入。 金线一次次被隔绝在外,苏止墨眼底的金色流光越来越淡,但他所释放出来的力量却是更加强大了。 到最后,他分明是在透支自己的神魂之力,以至于双耳,双目中都流出了鲜血来,这番模样,楚落只在他们还小时见到过。 只是那时候年龄小,修为也不高,那时候的痛苦自然不比现在来的要更深刻。 “你在干什么?” 苏止墨全部的注意都在她的手上,此刻楚落只看得到他的侧脸。 看着他的侧脸,楚落能够发现,他眼中的金色流光彻底变淡消失后,眼珠却变了色,便不由开口了。 而听到了她的声音,苏止墨也转过头来。 第686章 水下 他的脸转了过来,能够看到,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金色。 不同于以往那流动着金光的模样,他现在看来,就好像是那金光彻底与他的双目融合了。 “你的眼睛怎么了?”楚落又问道。 而苏止墨却没有在意这些,转过了头去继续盯着那瓶子。 必须要想办法打破那三方力量的平衡,这样他的灵力才有可能靠近。 另一边,一玖这次并未听怀同和的话。 眼看着一玖也逐渐靠近这瓶子了,怀同和的眉头突然一皱,暗中推出了一道力朝着他打去。 距离太近了,一玖避之不及,眼看着这道魔气就要打在他的身上了,突然间,楚落手中的瓶子上掉落了一块碎片。 瓶身上的符箓禁咒光芒大亮,灼热的温度使得楚落都难以抵抗,禁秘的力量疯狂地想要将那瓶中之物锁起来,但仍是被一道白茫茫的雾气透过那碎片闯了出来。 这道好似云一般的雾气直接飞到了一玖的身前,挡住了怀同和的攻击,然后猛地反噬过来。 “宗主!” “宗主!” 无恨宗的魔修们也飞快冲上来,另一边,三方力量的平衡被打破,苏止墨眸光一亮,瞬间变诀想要将楚落手中的瓶子击飞出去。 但早已有东西抢占了先机。 无陀湖中,那黑色的触手向着岸上扫来,没了怀同和的抵抗,它转眼间便将那瓶子连同楚落和苏止墨两人卷住,朝着湖水中拉去—— “别管我!”怀同和愤怒地喊道:“将东西拿回来!” 话音落下,无恨宗的魔修们又赶忙朝着那尚未入水的黑色触手冲了过去,一时间,刀枪剑戟,各样魔器从天而降,打在触手那坚硬如铁的皮囊上,一点儿划痕都没有留下。 “我去——”楚落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这紧密挤压的触手给夹扁了,可这东西想要的根本就是那瓶子,自己完全是被殃及的啊! 苏止墨则站在那触手上,稳定着身形,因四周无恨宗的魔修根本不会顾及他们的性命,那些砸下来的魔器有不少都会伤到他们,此刻苏止墨原地画阵,金灵力凝成坚实的盾牌,挡住了外界那一次又一次的撞击。 而过度使用能力在他身上反应出来的,是皮肉开裂,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出现在他的身体上,血液扒着皮肉流下,爆开的肉身之下则是耀眼刺目的金光。 白衣彻底染红,衣衫遮掩之下更不知他身上出现了多少这样的伤口。 楚落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闭上了眼睛。 他们出不去了,被无陀湖的魔兽盯上了,外面围了一层又一层的魔修们。 先前苏止墨凝成的空间阵法被这魔兽的触手一击摧毁,他们现在更加挤不出第二个时辰来重新做阵,不管怎么走都是个死。 唯一的活路,兴许是这手中的瓶子。 楚落恍然睁开了眼睛。 这瓶子还不能丢! 好在此刻这魔兽在应对无恨宗的攻击,并没有太多的注意力在她身上,那压迫感消失了许多后,楚落立即将全身转化为业火,从这触手的束缚当中逃了出来,同时牢牢攥着瓶子,另一手抓住了苏止墨。 “走!”楚落哑声喊了一句,两人立即跳开。 从一开始由苏止墨单独撑盾硬扛着那些魔修们砸过来的攻击,变成了两人共同闪躲着攻上来的魔器,苏止墨的压力减轻了许多,但看着这魔兽已经将他们带离了岸边很远,他眼中又多了几分严肃。 “我们……” 苏止墨的话音还没有落下,楚落便拉着他,一同纵身跳入了湖水当中。 视野突然一暗,只有楚落周身的火光照亮了一片。 苏止墨不知她要做什么,但追着楚落的身影而去,前方的湖水当中,渐渐出现了一个男子的身影。 他在这水中不知所措,直到楚落喊出了他的名字。 “一玖,过来!” 一玖忽然间转头朝着楚落的方向看去,而就在这一刻,他的身后突然间出现了一座如同高山般的黑影。 他只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转头看去时,是一男一女两个血人,而那女子手中握着的散发着白雾的东西,对他来说,有一种十分亲切的吸引力。 但他不知道,自己身后的海兽已经张开了深渊巨口,尖牙从他的头顶罩下,猛地咬合—— 楚落的双目瞬间瞪大,正此时,又一道碎片从瓶身上脱落,那白雾如同闪电一般地向前刺去! 在那海兽即将吞下一玖的前一秒,白雾猛然间刺穿了这海兽的上颚,又调转回来,如穿针引线一般疯狂地刺穿那海兽庞大的身躯。 海兽吃痛挣扎的时间内,楚落和苏止墨两人已经来到了一玖的身旁,同时将他拉到了安全的地方。 这瓶中之物,只会在一玖遇难的时候出手。 楚落看中了这一点,才会在之前时刻都注意着一玖的位置。 他也是无恨宗为了凝练极乐葡萄,而剥夺了童真的一个孩子,或许是因为天资不错,便被训练成了听话的影卫。 只是没有想到,影卫在碰上这瓶中之物后,竟会做出违背命令的举动。 楚落一面将瓶子紧紧绑在自己身上,一面又将苏止墨和一玖的胳膊绑在了一起。 “你做什么?”苏止墨惊讶地看向了她。 “咱们得带着他一块逃跑。”楚落回答。 绑完之后,她又看向了那正与白雾纠缠着的海兽。 它们已经打出很远去了,从楚落的方向看来,只能见到那水中黑乎乎的一团,白雾也细得如同丝线一般了。 “走,上岸去。” 楚落又说道,但刚要回过头,视线中却又突然闪过了什么。 看那形状,像是一条破碎的小船…… 她脸色突然一变,下一刻,身形便化为业火以最快的速度往那边冲去了。 “小星星!小星星!” “月宝——” “乐安妹妹!佑宁……不要!” 暴动的湖水震碎了那坛下坠的酒,坛子的碎片在水流的推动下猛然朝着小星星的心口刺来—— 她睁大了眼睛。 水中好像有一道黑影闪过,好熟悉的模样。 第687章 云雾 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影,瞳孔骤然缩小。 水中,小星星的身体在不停地下沉,但她却毫无意识般。 此刻的脑中只有一件事情。 我是谁? 我…… 到底是谁? “小星星!” 一道声音突然从前方传了过来,她眼前那熟悉的黑影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人伸出了手,牢牢地抓住了正在下坠的自己。 窒息感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小星星本能地挣扎着。 楚落抓住她后,也立刻朝着水面之上飞去。 终于来到了水面后,小星星在楚落的怀中不停呛咳着。 水面上漂浮着苏止墨取出的一片巨大的铁甲,他带着一玖,已经将另外的三个孩子救了上来。 谁都没有想到无陀湖下面的海兽会突然间发作,船行至一半便被卷入了战场中,直接破碎了,而这四个孩子也掉入了湖水。 幸而楚落发现的及时,赶了上来。 “咳咳咳……”小星星吐出了许多湖水,苍白着一张脸抬头看向楚落,“夫人,我妹妹月宝,月宝他们……” 楚落同她指了指那三个孩子。 苏止墨一边要维持着铁甲的稳定,一边又要用灵力将孩子们身体里的湖水引出来。 月宝吐出了最后一口水,醒了过来。 “月宝!” 听到这声音,月宝立即扭头看去,哇得哭了:“小,小星星,我好害怕,呜呜——” 楚落抬手撤去了自己脸上的画皮鬼。 原本早在撞上无恨宗的人,施展第一次炽火移形的时候,那画皮鬼便自行收起来了。 但在水中时,她喊了小星星许多声,她都好像没听见一样,双目空洞。 楚落便用画皮鬼重新易容,希望她能够认出来。 好在她最后还是醒来了。 她才十二岁啊。 一道视线从背后袭来,楚落立即起身,长枪出现在手中向着那方转去。 她对上了一只高如山峰般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如同提灯一般由一根坚硬的弧形骨骼连接着,骨骼的另一端延伸入水底。 整个湖面上都漾起了连绵不绝的微波,仿佛本该在湖底深处的某些东西,突然来到了浅水层。 苏止墨的目光向着水下看去,一道道如同之前所见过的黑色触手形状的影子从铁甲之下游过。 现如今,已经不是他们能否感受到那海兽力量的事情了。 他们已经被这海兽的力量彻底包裹,仿佛单独开辟出来的一片天地,在这“天地”气息的绝对压迫之下,他们渐渐得无法感知那种力量…… 楚落正对着前方这如高山的眼睛,默默吞咽了下口水。 那只眼睛的瞳孔正在收窄,不断地收窄,最后变成了一条竖瞳。 一瞬间,数十条黑色触手突然从铁甲的边缘处飞起,同时向着这上面的人冲来! 这番场景已经吓傻了两个孩子,楚落也有种心脏骤停的感觉,此刻一手紧攥着长枪,另一手,凝聚自己全身所有的灵力,猛然朝着瓶子震去—— 咔咔咔咔! 碎裂声接连响起,在这数十条触手就要刺下来的时候,从瓶中钻出来的白雾瞬间将铁甲上面的人全都包裹住了。 这感觉对楚落来说,很是熟悉。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神识也被扰乱了。 就像在那满是童灵的阵法中时一样。 原来那天遮住自己眼睛的东西就是这玩意。 但这一次,楚落一点都没有动,她静静等待着,那黑色的触手并没有打在他们身上,甚至于那股压迫感渐渐变得清晰,清晰过后又是慢慢地远去。 眼前的白雾散去了,楚落恢复了视觉,立刻朝着瓶子看去。 瓶子上面的碎口越来越大,上面的符咒禁文也越来越亮,通过那碎口处飘出来的白雾,也越来越多。 白雾不停地往上飘去,慢慢汇聚成一层层白云般将他们包裹在内,此刻又在内部为他们留出了一片空间。 楚落能够看到铁甲之上的其他人了。 从岸上那些魔修们的视角看过来,只能看到湖水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片云团,湖底海兽一下一下地击打着这云团,每一下都是能够拍死他们一片的程度,但这云团就是漂浮在水上岿然不动,甚至还有涨大的趋势。 怀同和瞪大了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边。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曾旸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那东西……那东西该不会要出来了吧……” 看着怀同和脸上的神情,靳殃的心脏也快要跳出来了。 “就,就算那东西逃出来了,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此刻的曾旸也毫不留情地盯了过来:“你还说呢!要不是你用那东西来做阵,想要对付楚落,它还能到了楚落手里吗?!你看那楚落是个安生的主吗,东西到了她手里还能还回来!要我说,宗主就不该将它交给你保管!” “我还不是为了寻找朱罂!她都已经消失了几百年了,没有这东西怎么可能找得到她!” “那你找到她了吗!你又找了多长时间!到现在连一点踪迹都没有,反倒是困着那东西的瓶子破了,靳殃,你最好是祈祷着这东西不会被那消失了的朱罂给发现,要不然,哼!” 靳殃刚准备回嘴,忽然间便对上了怀同和扭头向他看来的眼神。 那眼神和往日里完全不同,他甚至能够看清楚他眼球上多出来的每一条血丝。 “宗主,”靳殃突然就跪了下来,脸色煞白地看着怀同和,“宗主,求您原谅我!属下一定能将那东西追回来重新封印的,宗主……” 看着怀同和的手向着自己伸了过来,靳殃的表情变得愈发惊恐。 “宗主,求求您……” 怀同和的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头顶上,这一刻,靳殃根本顾不得什么形象了,突然便哭了出来。 “宗主啊……啊,啊……” 他的五指猛然下陷,靳殃的头颅瞬间渗出了暗红的血。 靳殃只惨叫了一声,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双目凸出,下一刻,染了血的葡萄藤挤飞眼球爬了出来,同时,他的耳中、口鼻,身上所有孔洞处都钻出了那诡异的葡萄藤来。 每一片藤叶,都像是一张人脸。 此刻,藤上又多了一片叶子。 第688章 金瞳 岸边的人不敢再靠近,无陀湖上,那尚未露出全貌的海兽仍一下下击打着白云笼罩的地方。 能够感受到,这两方虽然不能称得上势均力敌,但那云雾还是可以撑上一段时间的。 而云雾内部,楚落看了看旁边的那些孩子们,随后催动铁甲向着湖心洲的方向挪去。 “楚落,”苏止墨微弱的声音从一旁响起,“这样会将海兽也引往湖心洲的。” “我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湖心洲的存在已经为人所知了几百年的时间,在这几百年来,只要海兽动过一次念头,它就有办法彻底摧毁那里。” 楚落虽然这样说着,但她催动铁甲的速度也是很缓慢的。 目光又缓缓朝着一旁的小星星身上挪去:“我猜测,这里还有些谜团没有解开,就比如说,白天的无陀湖,和夜里的无陀湖究竟有什么不同。” 闻言,苏止墨的目光也落在了小星星身上一瞬。 小星星轻轻拍着月宝的背,哼着歌谣哄她睡去了。 任云雾外是怎样的波涛汹涌,云雾之内,却是一幅静谧安然的景象。 这一份静谧,不只是因为三个失去了童真的人对外界情感的感知迟钝,还因为这两个凡人孩子面对庞大的力量时,她们只有坦然接受这一条路走,没了纠结,便反而静下来了。 苏止墨感受着这份安静,失神了许久,待回神时,才发现楚落的视线一直都在自己脸上。 他这才清晰的感知到身体上面的疼痛,他没有楚落的业火真身,肉身破败成什么样子都能快速恢复好。 诚然他的元神强大,可以做到很多旁人做不到的事情,但这些也变相地造成了肉身的脆弱。 他知此刻自己的脸上定是有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甚至这时候从那伤口处流下来的血还会滑进他的嘴角,这伤不知要多久才能复原,一定狼狈极了。 苏止墨微微侧身隔绝了楚落的视线,但后者总是能出乎他的意料。 楚落抓住了他的衣袖,目光仍盯着他的脸看。 苏止墨抿了抿唇,刚想要说些什么,楚落的声音已经出现了。 “你的眼睛……” 苏止墨仍微侧着身子看她,脑中空白了半晌,后面也是察觉到了楚落目光中的认真。 他垂眸犹豫片刻,随后凝出一面水镜,向着镜中的自己看去。 那道伤口的位置和他预想中一样,但,最惹人注意的反倒不是伤疤了。 而是那双淡金色的眼瞳。 苏止墨也愣住了。 瞳眸的颜色,彻底改变了,而他却全然没有感受到。 【微尘诡境中,天机神兵符对应着的应当是法度秩序王,可见它本身便是制定规则,维持规则的那一方,这神兵符现在运行的又是什么规则,我也摸不清楚了。】 楚落问过花花之后,只得到了这样一番回答。 “还挺好看的。” 苏止墨的眉头缓缓皱起时,忽然间听到了楚落的话。 楚落同他笑了笑,而后目光又朝着小星星看去。 但苏止墨却沉默了良久,因她看向自己时的目光,与看小星星时,并没有什么差别。 他思绪乱了起来,心中也被落寞笼罩,先是向着她腰间的金铃看去,而后目光又缓缓上移,落在了她发上那被摧残得没了原样的蝴蝶金簪看去。 “小呀小星星……” 小星星的哼歌声传来,她似乎也很累了,轻轻躺在了月宝的身边。 就在将要睡着的时候,她却又突然开口了。 “夫人,我在水底下,见到了一个黑影,记不清模样了,”小星星怔然看着月宝安睡的面容,声音也愈发的轻,“夫人还记得那黑影的模样吗?” “我,”楚落眸光闪动了下,“没看清。” 等到天明时分,楚落这才驱使着铁甲靠近了湖心洲的岸边。 果然,天色越亮的时候,那海兽便愈发不敢靠近湖心洲了,到最后它直接沉入了湖底。 没了海兽的攻击,瓶中的云雾这才通过碎口重新缩了回去。 楚落没有想到它会主动与自己说话。 “我很累了,需要休息,这段时间,请你照顾好我的孩子们。” 楚落特意注意了它的后半句话。 也便是说,昨夜这瓶中之物如此亢奋地出手,不止是因为一玖,它也是为了保护乐安跟佑宁。 所有被剥夺了童真的孩子,都是它想要保护的。 楚落又回想了一番昨日那一战的所有细节,再看向瓶子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番定夺。 此物,与极乐葡萄定然脱不开干系。 铁甲慢慢靠岸,苏止墨已经用绷带将自己脸上的伤缠起来遮住,但因为伤口实在太大,他足足缠了半张脸。 而后又用斗笠,将一双金瞳遮住。 一玖跟几个孩子被楚落叫醒。 小星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后,看到熟悉的湖心洲,当即站了起来,检查自己挎包里面的药材有没有丢。 可还不曾上岸,从远处便飘来一阵阵男男女女的哭声。 听到这模糊哭声的一瞬间,小星星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她当即跳下了铁甲朝着岸上爬去,泥水挂满了裤腿,而她却毫无所知地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疯狂跑去。 在奔跑的过程中,小星星坚定地瞪着眼睛,像是在极力劝服自己这些哭声不是因为奶奶而出现的,但她那瞪红的眼眶,紧攥的拳头,也毫不留情地展示了心中的犹疑和不确定。 “小星星!小星星!”月宝瞬间哭了,也急着往水中跳去,被楚落在半空中一把捞了回来。 “呜呜呜……小星星,我要找小星星!”月宝在楚落的怀中不停扑腾着。 见此,楚落便抱着她跳到了岸上,回身向苏止墨望了一眼,然后迅速追着小星星的方向而去。 刺耳的唢呐声响起,小星星闯进那些大人们重重包围的地方,一把推开正往墓坑中填土的人。 “小星星?!” “小星星!你干什么!赶紧给我出来!” “你这倔丫头,别闹了,你奶奶已经死了!” 湖心洲的百姓们看到那跌跌撞撞跳入墓坑中的十二岁小姑娘后,一个个又是无奈又是严肃地呵斥道。 第689章 是的,亲生的 “奶奶还没有死,她没有死!”墓坑里,小星星浑身满是泥土,她用尽全力去推那已经钉死了的棺盖,但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没有任何进展。 “打开……你们帮我打开啊,奶奶没有死,她只是睡着了……” 墓坑中的女孩一边哭喊着,一边向上面的大人们看去,她不停哀求着,一些人的脸上也流露出了不忍,但对于她那无理的要求,也没有人答应下来。 “奶奶!” 孤立无援的小星星不停拍打着棺木。 “你不要小星星了吗?你跟小星星说句话啊,你醒一醒,告诉他们你没有死……我给你带回药来了。” “奶奶,你醒醒啊!我买到药了!” “人参,灵芝,何首乌……奶奶……我都买到了,不要再睡了……” “呜呜呜,小星星,奶奶……”楚落抱着同样痛哭的月宝挤进了人群中,五岁的小女娃在自己怀中不停地挣扎,楚落也只好将她放了下来。 但月宝还没来得及跑过去,便又被旁边的一个村民给拦了下来。 因为小星星在那墓坑里,正在填土的村民们一时也没了动作。 最后有几个人跳了下去,生拉硬拽地将小星星抱回了地面上。 “不要!不要埋!奶奶只是睡着了,她只是睡着了!” 小星星的哭声逐渐嘶哑,但大人们不会因为她而耽误了下葬的时辰。 几个妇人强行将已经失控的小星星和月宝带回了她们的家中,这一整日都看着两个孩子,没让她们跑出院子。 --- “多谢两位将朱奶奶家这两个丫头送回来,也怪我们没有看好,谁能想到小星星这倔丫头居然胆大到自己牵了船出去,唉……” 村长家,苏止墨与楚落被请到了这里后,好茶好水地招待着。 楚落喝着茶,低垂着眼眸令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两位这次,是想要和孩子一同定居在我们这里的吧,说起来,这地方虽然远离俗世,但那些修行者们却是过不来的,咱们也不用整天担惊受怕,活到寿终正寝肯定是没问题的,就跟俩丫头的奶奶一样。” 斗笠下,苏止墨的目光向着楚落看去,见她仍在出神,便接过了村长的话茬。 “我们这一趟是来送孩子的,两个孩子因为些意外看不见了,在外面恐怕很难生存下去,便只能来这里,希望前辈可以照料一二。” “哦……两位,额,三位还要离开吗?”村长又想到了那看起来有些木讷的一玖。 一玖听话的模样与乐安、佑宁没什么两样,虽然看起来已经长大了,但给人的感觉仍如孩子一般。 此刻的村长更是不知,这三人其实都是修行者。 “嗯,”苏止墨点了点头,而后从袖中取出了一袋早已准备好的种子来,“这些种子便当作是报酬,生长出来的稻谷带了些灵性,能养身健体,也可化解部分病症。” “哎呀不可不可,两位将小星星和月宝安全送回来我们便已经很感激了,哪里还敢再收你们的东西……” 村长推拒着,苏止墨斗笠下的面容有些难色。 他还是不善处理这些。 好在这会儿神游天外的楚落恢复了过来。 “乐安跟佑宁身有残疾,吃这些稻谷也对他们的身体好,”楚落笑道:“村长收下吧,弄到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并非多难的事,你收下了,我们心中也能踏实些。” 听到这些后,村长方才格外珍重地将东西接了过来。 想了想之后,又说道:“冒昧问一句,不知那两个孩子,可是郎君跟夫人的……亲生骨血?” 楚落刚要回答“不是”,才开口便停顿住了。 那群孩子当中,只活下来这两个,他们不知来历,又失了童真,注定与常人不同,湖心洲的人一时看不出来,不代表一世都看不出来。 已是无依无靠了,若再叫旁人知道他们没有爹娘,只怕会被欺负。 “是。” “咳咳咳——” 楚落刚说完这句,那边的苏止墨便被茶水给呛到了。 楚落摸了摸鼻子,姑且也不算是说谎吧,只不过是苏止墨“生”出来的。 看他这反应也算有趣,楚落笑了笑,随即又看向了村长:“我们还想要在湖心洲多留几日,不知这里可有空置的房屋住?” 如今,倒也不是他们不想离开这里了,水下有海兽,岸上怕是还有无恨宗的人盯着,他们两人身上都有伤。 只能等先养好了伤,再想办法了。 而且还有小星星的事情没有处理。 村长殷勤地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将什么都收拾好后,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这里的村民们还算相亲相爱,应付邻里花费了些时间,填饱乐安跟佑宁的肚子又花了些时间。 小星星跟月宝那边,则是被村中的女人们看在家中,轮番地哄,轮番地劝,楚落也去看过一趟,不曾进门。 天色昏暗了,她坐在镜前,脱下了一边的袖子来。 只见那本该是白嫩肌肤的手臂,此刻完全变成刮了皮的鲜红血肉,业火一直游走其上,试着修复。 这正是楚落原本拿着瓶子,被三方力量夹击的手臂,它们所造成的创伤,哪怕是用业火重新化形也无法修复。 “炼成法体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回又出现这种情况。”楚落喃喃着,随即从储物灵器中翻出了一堆瓶瓶罐罐来。 【无恨宗的宗主,不好惹的海兽,还有这瓶子里的神秘云雾,能够从他们手中活下来便已经是个奇迹了。】 “不不不,”楚落摇摇头说道,“对于怎样活下来这种事情,我已经很有心得了,奇迹倒是算不上。” 【你攒的这些药也总能派上用场了,再不用该过期了。】 “嗐,仙品,不存在过期。” 楚落挑了盒药膏涂抹在手臂上。 药膏见效很快,刚刚涂好的地方就生出了新的皮肤来,效果快得楚落都忍不住多看了那盒子两眼。 “这东西好像是从蜉蝣的地下赌场中得来的。” 【没错,你从它那带出来不少好东西。】 “真是够意思啊……” 【榜一大哥永远爱你。】 第690章 小星星 【诶?怎么不用了?】 察觉楚落将那盒子封起来的举动,花花便问道。 “苏止墨破相了,留给他吧。” 将药交给苏止墨后,楚落便离开了房子。 天已经黑了,那些守在小星星家的妇人们应当也离去了,她便这个时候过去看看。 --- 天空中展开漆黑的幕布,点点繁星缀在其间,小星星坐在屋门口,怀中还抱着那装满了药材的挎包,仰头看着。 她抬袖蹭着脸上的泪水,天空中好像出现了奶奶那张慈祥的面孔。 还像是从前那般对自己笑着,轻声哄着她。 小星星乖,不哭了。 只是一想起,她便又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了。 记事时,她孤零零地一人坐在小船上,亲生爹娘就站在岸边,怀中抱着刚出生的弟弟,将小船推得远远的。 那好像是她第一次明白一件事情,爹娘不要她了。 她的小船漂在无陀湖上,不知要到什么地方去,看着岸边越来越远的爹娘,她不停哭喊着。 她不停地说着“我错了”,想要爹娘带她回去,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到最后,她一个人坐在小船上,不知过了几个白天黑夜,很饿,又被那强烈的日光晒得口干舌燥。 她好像要睡着了,这时候,有人将她从船上抱了起来,给了她一口水喝,睁开眼睛时,她看到了一张慈祥的面孔。 从此后,她便被朱奶奶带回了湖心洲,当作自己的亲孙女一般养着。 奶奶很喜欢小孩子,她说,每一个孩子,都是天空中的一颗小星星。 而她,一定是最漂亮的那一颗。 她的名字就叫小星星了。 因为被遗弃在无陀湖的经历,小星星从小就很怕水,但村里的小孩子们却很喜欢玩水。 为了融入大家,她也不断试着克服自己的恐惧。 奶奶从不强迫她这些,还总不让她靠近湖水。 哪怕是奶奶年纪越来越大,已经下不了床的时候,也怎样都不肯让她坐船出去买药。 “奶奶……”小星星再一次哭得泣不成声。 临行前,奶奶同自己说过的话又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小星星不哭,奶奶只是睡一觉,乖,奶奶一定会回来找小星星跟月宝的,不哭了……” 看着夜空中的星子,小星星突然间站了起来,她转身往屋中看去,见月宝已经睡熟了,下一刻便跑出了门去。 奶奶还没有死,她只是睡着了! 她要去把奶奶找回来! 当楚落来到时,家中已经没了小星星的身影,她迅速将自己的神识散布开来。 --- “这……”岸上,曾旸看着手中的命盘,脸上满是不敢相信。 风中,靳殃的尸体挂在临时搭建的院门前随风摇荡着,四处皆驻扎了无恨宗的魔修。 怀同和已不知在岸边站了多久,目光一直死死盯着湖心洲的方向。 曾旸抬头朝着他的背影看去一眼,默默咽了咽口水,又重新推衍起了手中的命盘。 但是越算下去,他的脸色就越不自然。 第五遍推衍结束时,他照例往怀同和的方向看去一眼,此刻却发现原本背对着自己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来,平静柔和的一张脸上,淡凉的目光从命盘挪到了自己脸上。 “说。”怀同和道。 曾旸默默吞咽了下口水。 “几百年不曾显露过踪迹的朱罂,现,现在,有线索了……” 话音落下,怀同和目光瞬变,当即快步走来。 “她在什么地方!” 曾旸再次吞咽了下口水,而后抬起手来,颤抖着朝湖心洲的方向指去。 --- 小星星一把一把地刨着黄土,身上出了汗,手上流了血,都没有停下。 她早已哭肿了双眼,什么都不管了,只想要见到奶奶。 目光中便只有自己那双泥土和血黏在了一起的手,还有那被自己挖得越来越大的土坑。 楚落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她立刻跑了过去。 “小星星,停下!别挖了!” 她将小星星从土中拉了出来,原是要坚定不移地阻止她的,下一秒便看到了这女孩泪眼朦胧的模样。 楚落又不由得想起了在客栈上第一眼看到这丫头时候的模样。 虽然弱小,但她的眼中满是坚毅与信念。 也使得她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可现在,女孩眼中的信念尽数崩塌,她只一味地哭,哪怕被楚落拽出来了,手上还在继续着挖土的动作。 楚落看到她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楚落愣住了,但心中的惊骇要远比表面上来得更多。 她恍然将小星星抱进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不哭了,小星星,不哭了……” 小星星哭得身体都颤抖起来,声音也含糊不清。 “夫……夫人,奶奶她骗人,她骗我……我……” “刘大夫也骗人……我拿来人参跟灵芝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是要埋奶奶……” “奶奶,奶奶……”她又忽然间从楚落的怀中出来,转过身,继续往那边挖去。 “奶奶,我知道错了,小星星知道错了……小星星往后一定,一定乖乖听话,你醒醒好不好……” 楚落攥住了自己的衣角,看着小星星的动作,一时间,也不知是该阻止她,还是让她继续了。 “好可怜的孩子啊……”一声叹息传了过来。 闻言,楚落立即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正是自己绑在腰间的破烂瓶子。 它的声音变得比平日里更忧伤了几分,以至于楚落第一时间没有察觉出来。 有淡淡的云雾从碎口处飘出。 “让我也抱抱她吧……” 话音方落,楚落便皱起了眉头,抬手堵住了碎口处。 “你可以抱抱我。” 瓶中之物一阵无言,许久后才说道:“我为了保护你们与那海兽相扛,现在已经很虚弱了。” “我可以变成孩子给你抱。” “……” 见瓶中之物不再折腾,楚落的目光又回到了小星星的身上。 她挖土的动作越来越慢,脸色越来越白,目光,也渐渐变得惊恐起来。 天上的星光穿过了她的身体,是这一刻,她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叫作死亡。 第691章 水中黑影 在她心中慢慢接受了奶奶已死的事实之前,死亡这个词,距离她一直都是很遥远的。 村中有人死亡,办丧事的时候,奶奶总会将她关在家中,不让她看,也不让她听。 这些年来,她忘掉了许多事情。 忘掉了她在那一条小船上是怎么活下来的,却忘不掉亲生爹娘将自己抛弃时的模样。 忘掉了她小时是怎样克服对水的恐惧,却忘不掉那天奶奶过来找她时那生气的表情。 她还忘掉了带着月宝撑船离开湖心洲的那天晚上,以及前不久掉入湖水中时,两次看到的那个黑影是什么模样的,但是现在,她都想起来了。 那个黑影,就是她自己,是她小时候的模样。 亲爹亲娘用一条小船将她遗弃,事实上,她根本没有从那条船上活下来。 可那样小的孩子,对死亡又有什么概念,奶奶找到她的时候,便是利用这一点,强行续命。 因对死亡的无知无觉,换来了这几年的时光,同样也会因为对死亡的感知越来越清晰,而渐渐变回原本的模样。 小星星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的手正在变小,变得透明,手上的泥土好像没了依附,慢慢掉落到地上。 楚落看到了她的变化,眼中也多了几分无可奈何。 昨夜在水中,她看到了那个黑影。 三四岁大的孩童尸身,模样跟小星星长得像极了,无形当中,由一道气凝成的血线将尸体与小星星连接起来,她们,分明是同一个人。 这童尸一直被镇在水底,不知过了多少年了,但她平时又无声无息,若非是小星星也掉入了水中,这童尸应当也不会出现。 楚落和苏止墨为修者,从第一次见到小星星的时候,便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身子是十二岁的,可魂魄却是三岁孩子的,她分明早就已经死了,却不知是何人又用了怎样的术法来给她续命。 且不知她在夜里的无陀湖上究竟经历了什么,身体和魂魄都变得极不稳定。 和她一起的月宝倒是正常的,不过体内轻微进入了些妖气,时间久了便能自行散去,想来无陀湖里的海兽肯定对她们动过心思,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又离开了。 其实,楚落在水中找到小星星的那一次,她的身体就已经发生了现在这样的变化了,与那童尸之间的血线越来越短,她就要进入到那死尸的身体中去。 回到她本该去的地方。 楚落看着那一幕,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小星星又唤了回来。 原本她觉得已死之人不该再流连世间,早些安息早些投胎也好。 后面她又看到了小星星怀中紧紧抱着的挎包。 她的药还没有送到,若就这样结束了,该有多少遗憾。 现在看来,让孩子自己意识到她早在九年前就已经死了的事实,也多少有些残忍了。 九年间的记忆一直在小星星脑中回放着,她看着这自己没能挖到底的墓坑,一时间又哭又笑。 临近的湖水处传来些动静,楚落的神识探了过去。 三岁的童尸从湖水中浮了上来,上了岸,一步一步朝着小星星的方向走来。 她还穿着被遗弃时爹娘给她穿的衣裳,闭着眸子,嘴唇干裂。 那是她最后死在那条小船上的模样。 小星星跪坐在地上,愣愣的,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时间不多了,她趁着自己还能触碰些东西,便吃力地将挎包中的药材拿了出来。 人参,灵智,何首乌,都放在奶奶的墓坑中,然后用变小了的手,一点一点捧着土埋在上面。 “奶奶,小星星来陪你了。” 再抬眸时,那从水中走出来的童尸已经到了面前。 这一次,她看清楚了。 小星星躺在了地上,血线不断变短,童尸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她还记得那棺木的位置,此刻就躺在那位置的旁边,闭上了眼睛,便好像以前她在奶奶身旁睡着了一样。 “小星星真的要变成小星星了,一定是天上最漂亮的那颗。” “小星星会一直陪着奶奶的。” 她喃喃着,血线消失不见,小星星也不见了,地上只有一具三岁的童尸。 楚落抬头向着那满是星光的夜空看去。 “每一个孩子,都是天空中的一颗小星星。”瓶中之物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楚落已经将手从瓶子的碎口处拿开了。 “你这么喜欢孩子。” 趁着楚落不注意的时候,云雾钻了出来,轻轻覆盖在了小星星的遗体上,便好像抱住了她一般。 “我更加痛恨无恨宗,如果没有他们,世上会有更多孩子平平安安地长大。” “你最好不是在故意诱导我想办法给你打开封印,毕竟能够让无恨宗消失这种事情,我是很喜闻乐见的。” “你想多了,你有没有本事解开封印我还是能看得清的,而且,就算封印解除了,找不回我全部的力量来,也是无法彻底消灭无恨宗的。” 楚落微微挑眉:“全部的力量?” “被封印在这瓶中的,只有我三成的力量,所有的痛苦,以及对无恨宗的全部恨意,另外的七成力量还在因为无恨宗的所作所为而不停变强,当初它逃走了,我则被那些肮脏的大人封印。” “封印痛苦和恨意……”楚落喃喃着,目光也变得严肃了些,“那你知不知道那份力量逃到什么地方了?” 原本瓶中之物是很反感大人的,但因为这些天来楚落得空就跟它唠嗑,以及她不停保护孩子的举动,使得这瓶中之物也不像从前那样排斥她了。 “无恨宗的贱人们告诉我说,他们已经将那份力量消灭了,这怎么可能,他们最多只是控制住了我的力量。” 楚落皱眉回想着无恨宗的事情。 云雾还覆盖在小星星的身上,它又忽然间叹息道:“你应该阻止她的,这样,只要小星星一直不能切身体会到死亡,她就能一直活下去。” 楚落的身体后仰,躺了下来。 “我也想啊,可又转念一想,有些人能平安健康地长大,可有些人却只能通过自欺欺人的方式来活着,这样的日子,太苦了……” 第692章 朱奶奶 楚落在这里守了小星星一段时间,而后在她的尸身上用了些小法术,在别人看来,她还是十二岁的模样。 等到第二日村民们发现这里,便会以为小星星因为奶奶的死亡而悲伤过度,也走了。 回去又看了看月宝,孩子还睡得很熟,不知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待楚落再次回到自己的住处,天已经蒙蒙亮。 “苏止墨!” 苏止墨正将脸上缠着的绷带拆下来,用了楚落给的药,效果似乎很明显,往常他要恢复一个多月的伤口,此刻已经完全愈合了。 也正是这时候,楚落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又匆忙将绷带缠回去,楚落已经进了门,见到了这些。 “伤好了吗?我瞅瞅。” 她拆开了剩下的绷带,苏止墨的脸已经完全恢复好了,方才的动作,大概是担心还有疤痕留下。 “恢复得很好啊,不过你只涂了脸上吗,别的地方的伤口呢?”楚落忽然间瞄到了他领口下被血浸红的那一处。 她在认真问话,哪知苏止墨瞳孔放大了些,目光下移了一瞬,耳尖微红。 “太近了……” “啊?”楚落抬眸对上了他眼睛。 苏止墨突然站起身来,后退了一步,目光瞥向了一旁。 “这些伤没什么要紧的,再修养一两日,我布置传送阵法,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从湖心洲离开的话,或许不用再对上湖底的魔兽。” 楚落靠着桌边,抱起了手臂来,脸色认真:“你有没有觉得,小星星的奶奶有些奇怪?” “她会续命的手段,且这种手段,在道法当中从未收录过,必然不是寻常之人,却甘心生活在这湖心洲,想来,生老病死,也只是她掩人耳目的手段。” 苏止墨说着这些,又突然间想到了楚落昨夜不在家中,今日一回来便又说起了这些。 “小星星昨夜……” 见苏止墨想到了这一层,楚落便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苏止墨沉默了下来,眸中也闪过了一抹无奈。 “沉尸续命,假死脱身,”楚落又喃喃道,“这湖心洲上都是普通的凡人,只她一个怪人,兴许那魔兽不敢袭击湖心洲,便有她的原因。” “假死脱身,”苏止墨也认真了几分:“你已经能确定了吗?” 楚落摇摇头:“我只是用神识看过了她的棺椁,里面是空的,也没留下任何气息。” “只要她在那棺椁中待过,用阵法有办法找出些线索来。”苏止墨又道。 两人合计一番,便决定再去一趟墓地,可才刚刚出了门,便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楚落抬头望去,天阴沉了许多,四周气息流动得很快。 “是魔兽出来了。”苏止墨低低道。 楚落心中也隐隐有这个猜想,立即朝着湖心洲的边缘跑去,待来到之后,能够看到湖面上极远处的海兽冒出了头来,而它身周的那一个个小黑点,正是数不清的魔修。 他们这次不知出动了多少人,配合默契地与那魔兽作战,频频使用出了成百上千人才能够启动的大型阵法,足可见是出自于同一宗门。 而那片天空中弥漫开的如葡萄酒一般深红的云雾,也隐约暗示出了施展此法的人的身份,无恨宗宗主,怀同和。 “是无恨宗的人吗,他们想要打过来?” 楚落皱皱眉头:“怎么会如此心急?” 但转念一想,她的目光又变了。 “不是因为我们来的,也不是因为这瓶子……” 如果无恨宗的人真的重视这瓶子到需要出动整个宗门的程度,当初也不会将这东西交给那靳殃保管。 “这里或许还有别的他们更在意的东西。” 楚落的声音落下后,苏止墨沉静了片刻。 “朱奶奶。” “朱——”楚落说到这的时候,忽然停顿了下,从储物灵器中翻出了无恨宗的通缉令来,看向通缉令上的名字,“朱罂。” “朱罂?嗯……好像是这个名字,我也要找到她。” 瓶中之物的声音突然响起,两人立即向它看了过去。 “你说什么?” “几百年前无恨宗内负责监视着我的女魔头,好像就叫朱罂,真是个粗心的大人啊,我占据了她的身体后,轻而易举的地逃了出去。” “只不过运气差了些,还没有离开无恨宗便被认了出来,他们将我从朱罂的身体里面抽了出来,剩下七成的力量和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则仍留在她的身体里面,我想尽了一切办法助她逃离了无恨宗。” “现在想想真是后悔啊,逃出去的应该是我才对,我被封印了起来,此后每一年增长的力量都会汇入原本那七成的力量中去,她现如今的力量算起来,消灭一个无恨宗是绰绰有余了。” “可我不知道她做什么去了,过了这么长时间,且不说消灭无恨宗,她甚至都没有回来救我。” 楚落将通缉令铺开在那瓶子碎口之前。 “嗯,就是这个模样的。”瓶中之物肯定道。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以前就没想过要告诉我吗?”楚落幽幽道。 “除了孩子,我对人类这个物种反感极了。” 楚落立即转身往回走去:“我去确定朱奶奶的身份。” “且慢,”苏止墨拉住了她的胳膊,他的目光仍放在远处的战局上,“如此多的魔修,倘若那魔兽一时没注意,便有可能飞过来几个,倘若是那无恨宗宗主亲自来了……” 不光他们有难,只怕湖心洲的凡人也会被殃及。 楚落的心情也沉重了些。 “咱们现在……” 苏止墨看向了瓶子:“交给我吧,我来看一看上面的禁咒。” 顾不得这瓶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性质的了,看它这几句话不离孩子的模样,将它彻底解放出来,兴许便是一条活路。 “好。” 楚落将瓶子交到了他手中,立即跑回村中查朱奶奶的身份。 楚落也因此发现了许多巧合,村民们只知道她姓朱,但她从未透露过自己的本名。 楚落拿着画像给村民们看,画中的女子很年轻,但村中竟没有人见过朱奶奶年轻时候的样子,而见过她的那些老人,也都已经寿终正寝了。 第693章 解咒 这种种迹象,令楚落越发觉得这像是一个轮回。 百年一轮回,顺应凡人的寿数,在村中无人知道自己年轻样貌时死去,然后再以年轻的容貌,新的身份乘船归来,如此循环往复。 没有人会觉得她奇怪,就算慢慢觉察出来了,那大概也都到了半截身子入黄土的时候了。 楚落又跑去了小星星的家,她的死亡被村民们发现,月宝已经被接走,楚落也正好可以搜查这家中的线索。 朱奶奶没有留下任何字画,一切陈设都符合普通老人的形象,唯一有些不同的,是她藏在地窖中的酒。 泡酒的东西和无陀湖底的魔兽有着相同的气息,楚落将所有酒中的东西都取出来拼凑好后,心中也明了了。 这根本就是那魔兽的一根牙齿! 这朱奶奶是从哪儿搞来的,她从魔兽嘴里拔下来的吗?! 还记得小星星跟她说过,夜里她渡水的时候,一直都心慌得很,直到她将家中的一坛酒倒进了湖水里,那心慌的感觉消失了,她也能带着月宝安安全全抵达岸上。 现在想来,那夜间的魔兽兴许真的动过要吃掉她们的心思,之所以选择放过,压根不是因为小星星的祈祷,而是那一坛泡了自己牙的酒! 楚落隐隐能够猜测到,朱奶奶在拔这魔兽的牙齿时,动作绝对算不上温柔。 能用魔兽的牙齿泡酒,她十有八九就是朱罂了。 临岸处,苏止墨盘坐在地上,目光放在瓶子上面,仔细研究着上面的禁咒符箓。 “你打不开的,你们太弱了。”瓶中之物放出了冷嘲热讽的话。 “阵法机关等物,都是将既定的力量发挥出千倍、万倍的威力来,按理来说,以我的力量打开这些禁咒绰绰有余,只要摸清楚它们的规律。” 苏止墨也平静回答道。 “你跟那个女人倒是不一样,她总跟我说些没用的话。” 听到这些,苏止墨轻笑了声。 “难道你不喜欢吗?” “……” 不喜欢就不存在这瓶中之物将自己的秘密告诉给楚落的事情,从某种角度来看,楚落说的那些话也算是有用,她一向如此。 苏止墨很快便收回了思绪,专心致志地研究起这瓶身上的禁咒。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在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后,素日里看阵法,感知气息也变得更为敏锐了。 那天机神兵符在自己的体内待了多年,直到现在,他才真切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苏止墨沉浸于推演禁咒的世界中,一时间进入了忘我之境,不知过去了多久,也丝毫没有察觉到楚落是何时回来的。 待他试着解除了瓶身上一道禁咒,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发现了那站在自己前面那穿着布裙的身影。 楚落一直站在这里观看着湖上的战斗,他们越来越近,闹出来的动静也越来越大,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多少时间,湖心洲的村民们也会发现那的情况,从而恐慌起来。 在整个宗门力量的围剿之下,魔兽已经展现出了些疲惫,而此刻的怀同和也开始尝试着绕过它往湖心洲的方向飞来。 “不行,”楚落攥了攥拳头,当即要朝着那边飞去,“我得去使绊子。” 话音方落,自她身前便突然出现了两个金甲力士。 “用这个,”苏止墨合诀,缓缓开口道:“坏了也不必心疼。” 戴着头盔的金甲力士同时转头朝着那边淡然自若的苏止墨看了一眼,而后也没有多余的动作,飞身向着战场处而去了。 楚落倒是惊讶了会儿。 “我原本以为他们是跟傀儡差不多的物件,没想到竟然是有独立思想的。” “算不上,只是死物能发挥出来的力量终究有限,在凝练他们的时候便加入了几分灵性,他们的头脑,一次只能思考一件事情。”苏止墨解释道。 “可我没见七阵宗的人使用过你这样的法术。” “自然,这是禁术。” “啊?”楚落嘴巴微张。 看向她的表情,苏止墨缓缓一笑:“练不死的禁术便不算禁术,在这方面,孟掌门从不拘束我。” 就像楚落从前说,克制她的东西分为两种,能杀死她的和不能杀死她的,凡杀不死她的便可成为她手中的武器,正如那忘忧黑水一般。 听到苏止墨的话后,楚落眼睛一亮,点头道:“知音呐。” 苏止墨目光闪动了下,又低下头来继续观察禁咒。 “想不到还真叫你小子解开了一层封印,我感觉——” “噤声,”苏止墨眉心微蹙,“思绪都叫你给打乱了。” 被他冷漠无情地打断后,瓶中之物突然间觉得,果然除了孩子以外的人族都是肮脏龌龊,令人生厌的。 有了两名金甲力士的加入,无恨宗的行动突然变得困难起来。 他们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但他们破坏阵法的动作是让人恶心的。 没有大型阵法限制的时候,魔兽一举击溃无恨宗上百弟子,怀同和不得已留下来,先想办法解决掉那两个金甲力士。 但重新做阵要耗费的时间跟精力,便足以将他拖在这湖上一整天的了。 到傍晚时分,苏止墨又解开了一层封印,身体有一些疲惫,刚好楚落又转过了身来:“你身上还有伤,先回去休息吧,瓶子交给我,我守在这里。” “无妨,尽早解开这些封印……” “额……可是乐安和佑宁还没有吃饭。” 苏止墨明白了,随即起身。 “好,我回去做饭。” 瓶子又回到了楚落手中,待苏止墨离开后,她的灵力又向着瓶身震去。 零零碎碎的几块掉落了下来,瓶中之物的声音也悠悠传来。 “你这样用蛮力作用不大,得像那个阵法师一样才行,一日内解开了两道封印,我能够感受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对了,你是阵法师吗?” “你看我……像吗?” “算了,不过我已经能够感受到,属于我的气息了……” “你是说,朱罂就在这附近?” “水底下,除此之外,我还能够感受到,她在跟我的力量争夺身体的掌控权,呵,愚妄的大人呐……” “就在水下?” 楚落向下瞄了一眼,心中的谨慎仍没有放下。 苏止墨倒没有真的去休息,做完饭后便又回来了。 第694章 来历 “已经感受到了另外的气息了么……倘若我们助你收回那份力量,你会如何?”苏止墨在听完楚落的复述后,便问那瓶子道。 “我能如何,我只是想要找无恨宗报仇去,其他的都跟我没关系,至于你们有什么要求,也跟我没关系。” “那我现在便将之前解开的封印重新加上去。”苏止墨淡淡道。 “别!不行!你将我重新封印了我还怎么回去报仇!” 瓶中之物激动了起来,瞬间有大片的云雾冲出来朝着苏止墨的面门而去。 后者只抬手画出了一道禁咒在身前,虽力量不足以抵抗这云雾,但这分明是之前封印它的咒文,云雾本能的畏惧使它停了下来。 犹豫片刻后道:“你们想要什么,直说便是,只要不伤害单纯的孩子们。” 苏止墨也收了禁咒,向着楚落看去。 “那就先向我们坦白,你,究竟是什么来历。”楚落说道。 她总觉得这云雾还有许多事情瞒着他们。 “来历?”瓶中之物嗤笑了声,“想不到还会有人问我这种问题,知道这些对你们来说很有用吗?反正你们根本没有能力抹杀掉我。” “……”楚落迷惑地皱皱眉:“这问题我以前问过你很多遍了吧,你是第一次听到吗?” “看来你真的很感兴趣。” 瓶中之物的声音变得平缓起来。 “无恨酒,极乐天。你可知无恨宗的酒中有什么?” “极乐葡萄,”楚落不用想也能够猜到了,“凝炼那东西的术法太过残忍,而炼制成的极乐葡萄可以让人忘却所有的烦忧,和无恨宗的内功一同修炼还能够有奇效。” “是啊,可你觉得,极乐葡萄真的会让他们的烦忧消失吗?” 闻言,楚落沉默了下来。 “从第一个人吃下那极乐葡萄开始,我便出现了,那时,我只是他一个人的烦忧,是凝练那一颗葡萄而残害的一百个孩童痛苦的总和,刚出生那会儿,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看着自己身边的情况,觉得,大概我也是无恨宗上方天空中的一片云吧。” “你没有见过那些人吃下极乐葡萄时候的模样,真是飘飘然,欲仙欲死,仿佛到了极乐之地一般,他们常常会感到开心幸福,性格也十分温和,可在我看来,他们都是无比恶心的。” “每当他们吃下极乐葡萄,我都能够听到那许多孩子们的哭声,他们绝望极了,如果有办法,谁又愿意被剥夺童真,一辈子再也开心不起来呢。” “我还看到了那些魔修所有的烦恼,那样肮脏龌龊的东西,却要在我的知觉中连续上演,我真是受够了!” “我想着,等我膨胀到足够强大的时候,就猛地从天上压下去,将无恨宗内所有的大人都弄死!” “他们一开始,也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只觉得我是一片寻常的云,后来我还是被无恨宗的人给发现了,他们将我给打了下来,关押在了宗门内。” “但只要他们还在使用极乐葡萄,我的力量就会一直变大,总有一天,我要血洗无恨宗!” “我不想再听到孩子们的哭声了!我也不想再看他们那些下贱的烦恼之事!” “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也同你说了,他们惧怕我,因为我对无恨宗的痛恨有朝一日终会成为刺向他们的致命一剑,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瓶中之物那疯疯癫癫的笑声,楚落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 “你笑什么?”瓶中之物突然道。 “只是没有想到,原来从很多年前无恨宗便给自己买下了一颗这么大的炸弹,且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收手,极乐葡萄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楚落想了想,又道:“如果你真的将无恨宗灭宗了,你又会怎样?” “我怎么知道?” 楚落想了想,然后在识海中询问花花。 “它是烦忧和痛苦凝聚而成的产物,似乎和你也很相像了。” 并蒂双生花乃是由世间厄难凝聚而成,如今花花的修行也是吸取人世间的苦难之力,但它现在跟着楚落,却是在用这份力量来为人间消除更多的苦难。 【它跟我当然不能比了,不过既然是无恨宗造下的孽,反噬于无恨宗的身上,说不准能够抵消它的一部分力量,你刚刚也听它说,谁愿意整天看那些令无恨宗魔修烦闷的龌龊事啊,估计它比你还想早死。】 “我可没想过要死啊……” 楚落回答完了花花,又向着前方的水面看去。 “那咱们就去看一看,那水下的……额,朱奶奶。” 远处的魔兽还在和无恨宗的修士们战斗着,倒也给他们安全入水创造了条件。 楚落与苏止墨在水底分头找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在抵达最深处的时候,看到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白雾如纱一般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往前看去,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 …… 女人的白发正在一点点转变为黑色,脸上的一道道皱纹也在慢慢消失,她闭着眼睛,专注于自己身体内部的情况,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正在靠近的两个人和一个瓶子。 “别白费力气了,你被我镇压了几百年,几百年当中你没有一天夺回过身体的控制权,难道还没有明白吗?”女人低低说着。 同时,她的身体内又出现了一道相同的声音。 “你将我在自己的身体里面关押了几百年,不杀我也不说将我给放出去,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可我不能杀你,年纪小的娃娃能够感受到不同人身上的杀孽,我如果犯下了杀孽,孩子们就不爱跟我亲近了。” “那你放我出去!这具身体送给你了!” “放你出去给无恨宗的人通风报信吗?是忍受一点吵闹,还是整日里躲躲藏藏,我心中分得清的。” “啊啊啊!”身体里面那真正属于朱罂的魂魄又一次躁动了起来,但不管她怎样努力都无法收回半点掌控权。 女人则不再注意她,继续喃喃道:“明天就回去吧,可不能让孩子等着急了,带点什么礼物给我的小星星和月宝呢……” 第695章 朱罂 “我真嫉妒!”瓶中之物咬牙切齿的声音传了过来,“她什么都不用想,也不必日日经受那些烦恼的折磨,还能养两个那么乖巧的孙女……” 听到这声音,盘坐在湖底的朱罂突然间睁开了眼睛。 “什么人!” “你大爷的!” 一瞬间,瓶中的云雾突然间冲出,在朱罂站起来的同时,云雾猛地闯入了她的身体,她眼中的神光也骤然消失了。 楚落停在了原地,目光向着瓶子看去。 瓶中之物部分的力量进入了朱罂的身体当中,但因为封印没有彻底打开,里面还剩下了些。 “我没有听错吧,你自己的力量跟自己好像有些合不来啊……” “人的灵魂不能分裂成两半,一半承受着极致的痛苦,一半享受着极致的快乐。” 瓶中依然有声音传来,而那站在水中的朱罂仍闭着眼睛,脸上的神情时而享受,又时而痛苦,变化交迭之间,慢慢趋于稳定。 “难道你就没有过自己跟自己吵架的时候吗?”瓶中之物悠悠道:“但不管怎样,我的目标都只有一个。” 水下,朱罂突然间睁开了眼睛,她周身缭绕着白色的云雾,眼中带了几分笑意。 “什么情况,你是……啊!” 身体内,真正属于朱罂这个无恨宗魔修的魂魄才刚刚察觉到一些不对劲,尚未来得及说出一段完整的话,便突然惨叫了声。 同一时间,有零碎魂魄的气息自朱罂的身体上散去。 “你就这样,直接把她给杀了?”楚落对上了朱罂的眼睛,一时判断不出她是谁来。 跟村民们口中描述的朱奶奶不像,但和那一天天又是厌世又是鬼叫的瓶中之物也不像。 “她早该死了,”朱罂冷冷笑道:“无恨宗的人,都该死。” 说完后,目光又看向了楚落手里那还残留了一点力量的瓶子。 “你是叫楚落对吧,你在怀同和的烦恼中出现过不止一次,算是个不错的人,将瓶子给我。” 楚落考虑了下,然后将瓶子丢了过去。 下一刻,便看到这满是符箓和禁咒的瓶子在她的手中直接化为了齑粉。 那强大的力量一出来,整个无陀湖的湖水都是一震。 湖面上的怀同和几乎在瞬间就感受到了,正在战斗中的他就这样恍惚了一瞬,完全没有注意到魔兽的一只触手向着自己的后背砸了过来。 瓶子里,最后的云雾也进入了朱罂的身体,她的神色变了又变。 而后身形立即一动,便要往湖面上飞去。 “你去做什么!” 朱罂的身体在湖水中定格了一瞬。 “拧下那对狗男女的头颅,让他们……去地下陪着我的小星星。” 楚落立即便想到了,她口中所说的狗男女应当就是小星星的亲生父母。 遗弃女儿这种行为连楚落都想将他们吊起来打上七天七夜,但这毕竟是九年前的事情,他们又从未见过那对夫妇长什么模样,找起来岂不如大海捞针一般,更何况,凭空出世这样一个强大的存在,任由她一个人在魔界行走真的好吗? “你不要月宝了吗?”楚落知道再多的话也劝不住她,便这样说道。 话音落下,朱罂果然呆站了许久,最后缓缓落了下来。 “月宝,也是个可怜的娃娃……” 楚落看着情绪稳定下来的她,也缓缓松了口气。 不管她变成什么模样,力量被分割成多少,喜欢孩子这一点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也尽是因为那极乐葡萄的存在全无人性,残害了数不清的孩子。 “昨日失去了奶奶,今天又失去了姐姐,这样悲痛的事情压在了她一个五岁的娃娃身上,若身旁再没有人陪伴的话,会变成什么模样啊。”楚落又说道。 “月宝……我知道了,”朱罂的目光又朝着两人看了过来:“看在你们也喜欢孩子,并且帮我找回了力量的份上,我允许你们来给我打掩护,应付村子里面的百姓们,我需要马上见到月宝。” 楚落:“……” 苏止墨:“……” 【想要狠狠地揍她,真是个丢人玩意儿!】 “冷静点,你现在打不过她。” 朱罂再次飞身而起,又再一次停了下来,再转过头来看向了两人。 “一玖,还有你们的两个孩子,可以送给我吗?” 楚落的眉梢挑了挑。 【上来就抢孩子,她真的很冒昧啊!】 “不同意也不行,他们本来就是我的孩子,你顶多算个后娘,哼!”朱罂说完后,便立刻上了岸。 出水的那一刻,朱罂突然转头,向着后面看去一眼,那正是远处战场的方向。 方才被那魔兽伤到了后背的怀同和立时便觉察到了,脸色变了又变。 “撤,撤……撤回无恨宗!” 夹杂着魔气的声音迅速传到了所有无恨宗魔修们的耳中,伴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其他的魔修们也都匆忙下场。 魔兽早已被激怒了,此刻对手却突然离开,它一腔邪火无处释放,暗暗低吼着,掀动着无陀湖的水浪,准备兴风作雨一番,但这些,都在看到了朱罂那一个眼神的时候蔫了下来,又默默潜入了水底。 楚落与苏止墨也从湖底上来了,而朱罂在震慑过那魔兽之后,抬手挥出了一道云雾来加固那保护着湖心洲的结界,然后匆匆忙忙往墓地的方向跑去。 此时天色正值黑夜,村民们看着地上小星星的尸身,商量了一日,最后决定将她埋在朱奶奶的身边。 棺木送来了,人们正抬着小星星的尸身往里面放,人群外突然间闯入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她撞开了所有人,一把将小星星抱入了怀中。 “小星星,我的好孩子……奶奶回来了,奶奶怎么会丢下小星星呢……” 朱罂贴着那童尸冰冷的脸颊,回想起昨天夜里在瓶子里的记忆,她的眼中更多了许多无奈。 用自己的力量为小星星沉尸续命,那湖水中的童尸必然会找上来,一旦找上来了,她的术就破了。 所以她从不让小星星靠近湖水,这样乖巧懂事的孩子,为何上天一定要收走她的性命呢。 或许从那天晚上,她为了给假死的奶奶寻药而离开湖心洲,在水中却看到自己的尸体时,一切便都来不及了。 第696章 合理怀疑 “诶,这人谁啊,从哪里跑出来的?” “你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不是,别来这里捣乱啊……” 村民们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们纷纷上前,想要将朱罂给拉开。 楚落此刻也赶了过来,连忙上前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这位是刚从外面来的,是来寻亲的,她是小星星的亲姐姐,好不容易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妹妹,却听到了这样的消息,难免激动了些,各位体谅一下,体谅一下吧……” 虽然楚落也是刚来到湖心洲没多久的,但凭她将小星星跟月宝送回来的事情,村民们便对她有几分信任在。 此刻村长也站了出来,抬抬手让大家安静,然后又走到了朱罂的身边。 “姑娘,小星星是被爹娘丢在这无陀湖的,你说自己是她的姐姐,怎么九年前不曾来找她?” 朱罂哪里有心情理会他,此刻仍是楚落在回答。 “爹娘重男轻女,她在家中也不好过,早早便被卖到大户人家去当仆人了,好不容易攒够了钱给自己赎身,回来后却听到妹妹被丢弃的消息,这才来了无陀湖。” “这……”村长的目光变得无奈起来,显然是相信了楚落的话,“既然这样,那……” 村长又看了看朱罂,她脸上的悲痛不像假的,于是继续道:“咱们先都回家吧,给她们姐妹俩,一点团聚的时间。” 村民们陆续散去了,朱罂一直抱着小星星的尸身,不知过了多久。 “每一个孩子受到伤害,我都会十分难受,可是这一回,那种感觉来得十分强烈,为什么……”朱罂喃喃着,“你们知道原因吗?” 楚落的目光向着小星星看去。 “你们相伴了九年,说到底,你是由人而生,再怎样厌恶人族,身上也会带些人的特性,相伴九年骤然分开,死生不复相见,换作谁都受不了。” 朱罂仍坐在原地,不曾再开口。 一夜过去,小星星在第二日下葬了。 朱罂也回到了家中照顾月宝,楚落和苏止墨决定,在这湖心洲生活一段时间,将身上的伤都养好。 同时,朱罂也决定要离开湖心洲,去找无恨宗报仇,在此之前,她很珍惜和月宝相处的这段时光。 不止是月宝,朱罂还将一玖、乐安和佑宁都抢了过去。 虽然完全没有问过楚落的意思,但这样,楚落也乐得清静。 在湖心洲休养的这段时间内,外界的局势也暗流涌动着。 --- “天厄宗的大部队已经抵达了翠虹沟,准备攻入神梦宗的领地,此番天厄宗内所有的长老都出动了,可神梦宗那边却是无动于衷,只是将临近城池内的凡人撤走了。” “那尹魄自然不用紧张,有天厄宗的宗主在手,难道还怕天厄宗的修士们不会乖乖听话么?他如今是在坐山观虎斗,毕竟天厄宗内部可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宗主回来的,估计不等他们打上神梦宗,自己便先内斗起来了。” “说来也真是奇怪,天厄宗的封宗主也是个谨慎的人啊,怎么就叫神梦宗给抓起来了呢,而且尹魄那小崽子不过是个执法殿首座,他有什么资格跟能耐囚禁天厄宗宗主?” “‘不过是执法殿首座’,呵,你知道这些,怎么就忘了神梦宗至今还没有宗主上位啊,宗主之位空虚,人前人后神梦宗内全都是他最大,说是个代理宗主也不为过,至于这封宗主嘛,谁叫他自己玩脱了呢……” “嗯?” “前段时间,咱们都得到了尹魄的祖父,那位大能早已殒落的消息,照理来说,没了那位大能,神梦宗便是咱们魔界当中最弱的宗门了,这正是夺下他们的资源跟领地的好时机,但咱们几方都没有轻举妄动,只有这天厄宗。” “五年前魔界一场动乱,所有的势力都牵扯了进来,大家基本上都元气大伤,唯有天厄宗实力保存得最好,不到五年便恢复上来了,此番想要在瓜分神梦宗资源中占据最大的那一头,封宗主自然蠢蠢欲动。” “正巧,尹魄这些年来在神梦宗内的所作所为也惹了少宗主跟尹夫人的不满,尹夫人想要帮她儿子夺回宗主之位,可自己在宗门内的权力又不够,便暗中勾搭上了封宗主。” “尹夫人貌美啊,在咱们魔界当中可是出了名的,早年间那封宗主便对她垂涎不已,如今有美人自己送上了门来,他哪里肯拒绝。” “嘴上说着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答应帮尹夫人解决掉尹魄,拿下神梦宗宗主之位,但他暗地里打的什么主意,不用想便能猜出来,只有那尹夫人觉得自己真正拿捏住了这个男人,愚蠢得令人发笑。” “封宗主又想睡了神梦宗前宗主的女人,又想将整个神梦宗收入囊中,却对那只有十九岁的尹魄根本没多少顾虑,可他忘了那可是前宗主亲自选出来的人,是神梦宗真正的猛虎啊。” “捉奸在床,还有神梦宗内那突然出关的大长老,那年纪轻轻的执法殿首座,是又有理由将封宗主拿下,又有实力将他给关押。” “封宗主也真是让整个魔界都长见识了,这么多年来,还从没出过像他这么可笑的一宗之主,现在天厄宗的大部队到了翠虹沟,定是不会直接攻打上去的,估计要忙着派使者去各宗各教游说,拉帮结伙共同对付神梦宗呢。” 话音方落,这日月宗内正在喝茶下棋的两位长老便抬头看去,那空中刚巧飞过了几道穿着天厄宗服饰的修士。 “还真让你给说中了,也不知咱们宗主会不会派出人手去支援天厄宗。” “不会。” “哦?” “若这使者是前两天来的,宗主可能会出手,但最近……”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自无恨宗宗主给楚落下追仇令的事情过去后,怀宗主又突然返回了宗门,并且下急令召回了所有在外的无恨宗弟子,又是布置大阵,又是封禁宗门的,一派大战前的准备,再加上这段时间内楚落不曾现身过。” “合理怀疑,他杀了楚落,并且这件事情被凌云宗给知道了,天字脉马上就要杀过来,不知这怀同和将近洞虚期的实力,扛不扛得住季清羽的一剑呢……” 第697章 再切一次 神梦宗,清辉殿。 殿门上挂着沉重的锁,布置着各种封禁的阵法,又有重兵把守着。 待大长老余乐圣到来后,看守的弟子纷纷规矩行礼,在他的授意下打开了殿门。 清辉殿中幽禁的并非其他人,正是尹魄的长姐,尹夫人。 殿门打开,外界的光亮钻入空旷的区域,坐在榻上的尹夫人缓缓站起身,目光向那方看去。 原本眼中的希冀,都在见到那人的时候化为了愤怒。 “你现在还有脸来见我!当年在他坟前你口口声声说的会护好我们母子,可那尹魄都要将这属于我们的神梦宗给蛀空了你却还在闭关!我还真觉得你在修行的紧要关头,不曾派人去打搅你,结果你一出关便站在了他那方,余乐圣,你对得起我,对得起你殒落的大哥吗!” “嫂夫人莫要动气,小魄还是你的亲弟弟呢……” “他若真的顾念我们这几分姐弟之情,就不该生出僭越的心思,想要夺走属于逸帆的宗主之位!” “你我都知道,逸帆他不适合做神梦宗的宗主。” “哪有什么合不合适,他是前宗主唯一的儿子,神梦宗本就该是他的!” “那难道嫂夫人你做的就是对的吗!你可是我简大哥明媒正娶的夫人啊,为了这点权力脸面都不要了,去跟那天厄宗的黑心玩意苟合,闹出了这等丑闻来,你叫简大哥的脸往哪里搁!” 余乐圣也恼怒起来了,看向尹夫人的目光中有痛心也有失望。 “难道我还要给他守寡不成,我也是尹家千娇百宠的女儿,这世上有什么道理说了我嫁给了他,就是他一个人的东西了!余乐圣,你不要欺人太甚吧!” 尹夫人瞪眼说着,余乐圣心中又满是无奈。 “那你便觉得,你将自己给了他,他封郅就真的会乖乖听你的话,帮你对付小魄了吗!” “天厄宗内部早就商量着要怎样兵不血刃地吞并神梦宗了,你想要让他帮你解决掉小魄手下的势力,却没有察觉到你身边信得过的那些长老,早就已经倒戈向了他封郅,他先是将你手上的势力蚕食个遍,小魄一死,整个神梦宗,不就落入他的手中了吗。” “你只看到,身边的莫长老死了,是小魄派人做的,不知那天晚上莫长老偷偷潜入神梦殿,就是为那封郅去偷宗主金印的。” “你怜惜莫长老的女儿,时时将她带在身边,以为她是自己的人,却根本不知道自那以后,你每天做了什么,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这些事情封郅都了如指掌,便是她在暗中通风报信的。” “这些人,若不是小魄在一直盯着,他们早就想办法将你与少宗主绑去天厄宗了!” 余乐圣的话音落下后,尹夫人的脸色变了变。 很多事情容不得推敲,细细想来,这段时间那封郅对待自己的确是有些古怪的。 她不敢再想下去,慌忙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到了余乐圣的身边。 “乐圣,我知道错了,但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和逸帆没有关系,你答应过你大哥的,一定要扶持逸帆上位啊,逸帆小时候多黏你啊,你肯定也很喜欢他对不对……” 尹夫人抓住了他的胳膊,却忽然间摸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眸光微变。 余乐圣看了过去,而后将袖下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简宗主的灵牌。 “嫂夫人,我今日来,便是给你送这个的……” “啪——”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尹夫人掌掴在了他的脸上。 “你早就背叛了我们,归顺尹魄了,”尹夫人眯起了眼睛来,咬牙恨恨道:“是什么时候?” 余乐圣静默良久,而后道:“闭关之前。” “三年前,呵……三年前,为什么?!是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了吗?还是你看他年纪小孤苦伶仃?他才不孤苦!掌握着整个执法殿,你看他在宗门中多威风啊!整日里教训人还不够,他怎么会孤苦!” “嫂夫人!” 尹夫人的声音已经有些疯癫了,余乐圣也皱着眉头喝止了她。 “我会选择他,不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是因为他为咱们神梦宗开辟出了一条大道来!那是我和简大哥一直在寻找的大道!” “什么道?”尹夫人微微偏头,眸中满是讥讽:“我们可是魔啊,怎么你们不想当魔修了?想要做道修?当了婊子还想要给自己立牌坊是吧!” 余乐圣一时气得脸色涨红,额上青筋暴跳。 “魔道!世间大道千万条,魔道亦是其中一条,只是现今的魔修们都摒弃了那一个‘道’字,一味地作恶,成为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魔,这本就是一条自食恶果的路!如今神梦宗可以重拾魔道,简大哥泉下有知自然也会高兴!” “做这个为重拾魔道而顶在最前方的人,以我千万年换后世神梦宗的千千万万年,纵粉身碎骨又如何!” 看着尹夫人脸上的不解与埋怨,余乐圣再次气急,将简宗主的牌位一把塞进了她怀中后,便立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清辉殿。 而伴随着余乐圣的离开,清辉殿也重新被封禁。 阴暗的地牢内,发出一阵阵嘶哑刺耳的惨叫声。 尹魄坐在椅子上,神色淡漠,指节轻抵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 而在他的身后却是一番血淋淋的惨状。 天厄宗宗主的四肢被长钉钉在十字架上,戴着墨黑面具的神梦宗修士手中拿着锋利的匕首,刚刚斩下了他的下体来。 “小杂种!你敢!啊——” “养私兵,意图篡权,你真是个狼子野心的杂种!我天厄宗不会放过你,整个魔界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要杀了你——” 封郅怒吼着,一双眼睛瞪红了,可命根子已经被切了,他也只能通过怒吼来发泄怒火和恨意。 尹魄的思绪被打断,缓缓开口。 “给他接上去,再切一次。” 封郅的怒吼声又传了过来。 “你找死!竟然敢对天厄宗的宗主用刑,你——” “没有价值的宗主,你觉得天厄宗还会承认你吗?”尹魄淡淡道:“切两次。” 第698章 你要媳妇儿不要 “哈……哈哈哈!”封郅不怒反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愈加夸张,“小杂种,你还真是可恨又可怜啊,为了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连亲生姐姐都能算计,没人疼没人爱的小杂种,难怪你做事会这么狠,哈哈哈——” 话音落下,尹魄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是觉得,自己还能活着走出这地牢是吗?” 封郅那猖狂的笑声渐渐低了下来。 尹魄则继续道:“既然看到了我养私兵,你便没有想过我为何要养这些私兵?仅仅是为了夺取神梦宗吗……可是神梦宗已经掌控在我手中了。” 封郅的笑声彻底没了。 尹魄转过了身来,正面看向他。 “好好珍惜剩下的时光吧,天厄宗消失的那一天,同样也是你的死期。” 对于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封郅心中已经本能得生出了些恐惧,他说的那些话,不敢不信。 封郅眼珠快速转动了几圈,正要开口与尹魄好好谈谈的时候,他已经向着地牢外走去了。 忽然间,尹魄的身形又是一顿。 “浮屠,你过来。” 话音落下,那握着匕首,戴着墨黑面具的男修便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将匕首丢在了一旁的托盘中。 他抬了抬头,刚巧对上了封郅的目光。 面具下的眼睛弯了弯,笑嘻嘻道:“封宗主,你还挺小的呢。” 说完后,便匆匆忙忙追上了尹魄。 “你!”那边的封郅气得猛然喷出口血。 离开地牢的路上,浮屠跟在尹魄身后,从后面看去,这两人的背影几乎一模一样。 外面的日光也渐渐洒在了他们的脸上,尹魄走出了门,浮屠则停在了地牢内,没有上前。 “首座,还没有到时候。”浮屠低声提醒道。 “是没有到时候,但……”尹魄沉默了片刻,“我要再出宗一趟。” 话音落下,浮屠的目光瞬间变了。 “首座,眼下这时候您绝对不能离开,上次尹夫人过来,属下虽然将她蒙骗过去了,但这次天厄宗的人已经到了翠虹沟,您必须留在这里主持大局!” 尹魄仍沉默着,浮屠想了半天后又开口说道:“首座若有重要任务,属下亲自出宗去办。” 闻言,尹魄这才转过了身来,看向他。 “别让别人发现你。” “是。” --- 因为月宝,乐安和佑宁还留在湖心洲,在离开之前,朱罂特地下水将魔兽打到重伤,使它没有力气更没有胆量去动湖心洲。 出来的有朱罂,楚落,苏止墨,还带上了一玖。 上岸后,朱罂朝着那客栈的方向看了许久。 “你们人族是不是很讲知恩图报那一套?”朱罂问道。 “怎么,你想学?有没有考虑过要报答一下将你解放出来的我们俩?”楚落往苏止墨的身边走了一步。 “我已经带你们离开湖心洲了,不然凭你们两个弱鸡半路上就会被那魔兽给吃掉了!” 楚落挑了挑眉:“拜托,我身边可有个阵法师,就算没有阵法师,也会有人来接我的啊。” “接你?谁会来接你?”朱罂一脸怀疑。 楚落摇头叹息:“我的背景超乎你的想象。” “背景又是什么?” 对上朱罂疑惑的眼神,楚落倒吸了口气,随即推着她往前走去。 “走,报恩去。” 客栈掌柜瘫在躺椅中一脸满足地看着话本,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头也不抬便招呼起来了。 “今天掌柜不做饭,想吃什么自己去厨房里做,但银钱还得照常付啊!” 掌柜刚刚说完,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立刻坐起了身来。 他的目光定格在苏止墨的身上,还真是从前见过的那位郎君,就是他身边这两个姑娘和一个男子,没见过啊…… 楚落上次来的时候,还是用画皮鬼易容的模样,现在已经无需做伪装了,自然也不会为了见这客栈掌柜而特意伪装一番。 朱罂走上前来,她在瓶中的时候,记得便是此人曾帮助过小星星和月宝。 于是直接开口道:“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说吧,你想要什么。” “啊?!”掌柜愣愣地挠了挠头,然后一脸不解地看向了这里自己唯一认识的苏止墨。 这人怎么上来就要满足自己的愿望? “这位是你曾经帮助过的那两个孩子的亲人,善因结善果,你有什么想要的,直说便是。”对上了他的目光,苏止墨便开口道。 “啊,奥,原来为这事啊……”掌柜害羞地笑了笑,又转向了朱罂道:“我……也没什么想要的,我就是想要个媳妇儿。” “媳妇儿?”朱罂眯眼理解了半晌。 掌柜连连点头,偷偷多看了朱罂两眼。 谁料下一刻朱罂直接抬手指向了身边的楚落:“你觉得她怎么样?” “她?她,哈哈,这么漂亮的也可以吗,哈哈……”掌柜痴痴笑着。 “没有你这样报恩的。”苏止墨沉声同朱罂说完后,目光又向着掌柜看去。 客栈掌柜对上了他那冷冷的带了几分警示意味的眼神,脸上的痴汉笑也慢慢收起来了。 “郎君,这……难不成是你的新夫人?” 掌柜的声音细弱蚊吟。 “你瞪我干什么?”朱罂奇怪地看着楚落。 “我说啊,你若是不会做人便别执着地学着做人了。”楚落皱了皱眉,随即翻手取了一袋魔晶出来。 她将魔晶交到了掌柜手上:“这个怎么样?” 掌柜掂量着袋子的分量,从中掏出一颗魔晶来看着,目光一亮:“这也行!这也行!” “原来媳妇儿竟然是这种东西吗?怎么跟我意识中的不一样?”朱罂又问道。 “你就暂时这样理解吧,”楚落赶快拽着她离开客栈,同时说道:“记住,这份恩情是我替你平的,你已经欠我很多了。” 朱罂皱了皱眉:“行吧,你想要什么?” 楚落的眼睛微微一亮。 “我也想要媳妇儿,更多更多的媳妇儿,等你将无恨宗移平后,记得将他们的媳妇儿都给我……” “行吧,”朱罂烦躁地应了下来,目光又朝着苏止墨看去,“你呢阵法师,你要媳妇儿不要?” 苏止墨刚松了口气,便听到了朱罂这话,他一愣。 “啊?” 第699章 开攻 无恨宗门外,头戴斗笠的男子用剑柄撩起黑纱来,仔细看着空中那道道红光闪烁着,正在成型的阵法。 “地阴杀绝阵,无恨宗竟然连这种阵法都用上了,那季清羽真要来了?” 他喃喃着,紧接着目光又是一变,朝着身后的远处看去。 有气息过来了,还是先躲起来的好。 两指夹住一张墨符,默念法诀,符纸消失的瞬间凭空也裂开了一道黑洞洞的空间缝隙。 他立即藏身进去,没多久,便见一道白色的云气带着地崩山裂之势从那空间缝隙的一旁冲过,径直向着无恨宗的宗门轰去—— “嘭!!!” 只一击,被无恨宗三番五次加固的宗门便这样破开,连带着周边的围墙也塌陷了大半,结界崩裂造成一阵地动山摇,碎石与木料尽数掉落堆成小山,漫天都是灰尘。 浮屠虽然躲藏在符箓形成的空间缝隙内,依然能够看到外面的情况。 见此一幕,他不由倒吸了口气。 季清羽真来了?! 天空中的云层积压起来,白茫茫的一片遮挡住了大半的日光。 天色阴沉,无恨宗早已警戒了不知多少日,此刻宗门一毁,警钟便响彻了整个宗门。 全副武装的魔修们瞬间冲了出来,但无人敢走出无恨宗的范围,无恨宗内的地阴杀绝阵还没启动,便已经有道赤光从无恨宗的正中央冲上了天空,到达半空中的时候迅速撑开深红色的强硬结界,成为新的护盾。 这似乎是专门用来防御的结界,隔着这么远,浮屠便能够感受到那结界的坚固程度,无恨宗竟然做了一个这样的结界出来,这是掏空了千百年来的家底了吗? 然而这还不算完,很快便又感受到了十分强大、浑厚的魔气自那无恨宗内扩散出来。 魔气凝聚成滴墨般的黑色,刹那间将整个无恨宗包裹在内,并且还在向外扩散,转眼间,浮屠便什么都看不见了,这魔气包裹住的地方,就好像突然从白天进入了黑夜一般。 他正考虑着要不要用魔识来查探一下外面的情况时,一道女子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不远处响起。 “哈?这么浓重的魔气?别告诉我无恨宗为了对付她,这回将宗门内所有的魔晶都搬出来准备用掉了,那都是我的媳妇儿啊!” “小心,你身边似乎有空间的气息。” 又一道男子的声音响起,躲在空间内的浮屠暗暗捏了一把汗。 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刚来就感受到这些了? 这下他更不可能用魔识去探查外面的情况了。 “是吗……”那女子的声音渐渐远了,像是刻意避开了这边。 浮屠心中焦虑起来,他有些担心那男子会出手,正此时,一片白色云气的出现,使他能够看到些外面的情况。 那云气包裹着两男两女,看不清容貌,但也能够看出,那在最前方着装老气的年轻女人显然就是这里实力最强的,云气便是从她的手中出现的。 另外的那个女子,便是刚刚抱怨的人,她没有故意遮掩,周身环绕的那是……火灵力,她是个道修? 在她身边是一个男修,朦胧云雾中看不清他的瞳色,但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寻常,更何况,他的那双眼睛正朝着自己这边看过来…… 明明自己一丝气息都没有泄露,但总有种已经被他看光了的感觉。 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男子,身形板正,一动不动,腰间佩刀,能够看出这是个修为不低的魔修。 “我等下过去了,一玖怎么办?”此刻,那站在最前方的女人突然啰嗦了起来,“一玖是听话的好孩子,那群无恨宗的贱人们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利用他,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受伤,一玖这么乖的孩子,别人说什么他肯定都会听的……” 云气中,楚落看着那站在前方犹豫不动的朱罂。 “你可快点吧,我的老婆们都快被无恨宗的那些贱人给用光了。” 说完后,她又转头向着身后的一玖看去。 “一玖过来,等下要打起来了,你要一直跟在我的身边,知不知道呀?” 闻言,一玖点了点头:“知道。” “好,那现在封闭你的听觉,等看到我做这个手势的时候,再将听觉打开,记住了吗?”楚落又说道。 一玖又点了点头,而后楚落又说话试探了他一番,确定他的确是自封听觉了,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真乖。” 通过这几人间的互动,浮屠隐约能够判断出一玖的身份来了。 无恨宗的影卫,都是由失去童真的孩子训练而成,专门被派去做一些几乎必死的任务。 正此时,“黑夜”当中突然有一道极强的魔气精准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轰了过来,且混杂在这浓厚的魔气当中根本令人察觉不出,当他们发现的时候,那强大的魔气团已经到达面前了! 浮屠的脸色瞬间一变,太近了,这魔气团也会将他击中!正当他准备移位闪躲的时候,一道白色的强光突然出现在前方。 朱罂掌中的云气毫不费力地将这魔气团接住,而伴随着她体内力量的溢出,四周的气氛猛然间变得压抑绝望起来。 这是什么力量? 她究竟是不是人? 当浮屠疑惑着的时候,那朱罂已经冲了出去,更多强悍的云气再次朝着无恨宗袭去。 那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灰雾的地方,突然间传出了连绵不断的轰隆声,不敢想象无恨宗内究竟有多少建筑被一举击溃,恐怕地面也都塌陷下去了吧…… 楚落三人也一步步向着前方走去。 而下一刻,高空上那厚重的云层突然坍塌,连绵成片罩在无恨宗上空的所有云便这样压了下来,浓黑的魔气瞬间被击溃,如同烟尘一般从四周散去。 黑夜突然消失,四周又变成了雾茫茫的一片,除了前方的三道身影,浮屠什么都看不见。 “孽障——”怀同和的声音突然出现,似是在极远处传来的,却格外的响亮有气势,“你竟还真的敢回来无恨宗,正合我意!无恨宗早已准备周全,我今日便替祖宗后辈们,消了你这孽障!” 第700章 先救我老婆 “别和他废话,先救我老婆!” 那朱罂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楚落的声音又一次传了过来。 她心中很是不爽,当即抬手一掌云气向着无恨宗的坚固结界轰去。 地动山摇间,楚落抬头朝着天空中正在成型的阵法看去。 那是个什么阵?怀同和方才故意挑衅,难不成是为了给这阵法的成型拖延时间? 到底是无恨宗花光了千百年来的积累而做成的结界,朱罂一掌没有击碎,更加恼火,瞬间又是数掌接了上去。 连续不断的地震与轰鸣声宛若天灾一般,在浮屠的视线当中只看到黑色的魔气与白雾交织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在这混乱当中,唯独前方不远处那三道身影不曾动过。 灾难不曾波及到他们这边,不多时,强烈的震动减轻了,那无恨宗内似乎闯入了什么东西,魔修们疯狂地叫喊起来,或是在指挥应战,又或是痛苦地求救着。 浮屠看着外面的情况,心跳愈发加快。 这是要……灭宗么…… 只这几个人,便要将整个无恨宗都杀干净?确切来说,好像只有刚刚进去的那个女人。 突然间一道巨响如同雷霆霹雳,四周的魔气骤然散去,天光大亮,前面的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无恨宗内传出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魔晶阵被破!速速抽地脉,成群魔阵——” 抽地脉?! 地脉乃是各宗各教赖以生存之本,地脉魔气不浓的地方根本不能供养给魔修们修炼,一次性抽取太多的地脉之力则会直接损伤地脉,使其日后再难生出精纯的魔气来。 无恨宗这是走到穷途末路了吗,竟然连抽地脉这种事都能干出来了! 上空缓缓升腾起成片的云雾,在那云雾当中,女人的身形并不灵活,看起来更像是这云雾的傀儡一般。 在她降下足以阻断无恨宗魔修抽取地脉的手段时,一片深红的血云与之相对,暂时抵消了她的力量。 朱罂向下看去,果然对上了那怀同和的眼睛。 与平时那谦逊温和的模样不同,此刻的怀同和身上爬满了诡纹,双目当中,一双眼珠子变成了深红葡萄的模样。 此刻,他脸上是极致享受的表情,嘴角还挂着淡红的酒水。 见此,朱罂的目光也向着他手中的酒壶看去,那里面毫无疑问就是泡了极乐葡萄的无恨酒。 “呵呵呵……” 在极乐葡萄的作用之下,怀同和周身的气息瞬间补充回了巅峰状态。 他含笑看了朱罂一眼,目光又向着无恨宗外的楚落三人看去,就在他眼珠移动的时候,自内眼角处又缓缓游出了另一个深红色的眼珠来。 一个眼眶内,拥有着两只眼珠,怀同和现在的模样格外怪异。 “一玖,给我回来!”怀同和喊道,声音中不带一点怒气,却莫名的令人骨寒。 但自他说完之后,一玖却根本没有动作。 怀同和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消失,但那笑容之下掩盖的却是数不尽的怒火。 “你是无恨宗的人,无恨宗将你养这么大,怎么能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呢,一玖,听话,回来!” 一玖仍然没有动静,不过朱罂已经朝着他杀了过去。 “你竟然当着我的面,还想伤害我的孩子,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怀同和一边闪避着朱罂的攻击,一边控制着已经成型的地阴杀绝阵进攻,剩余无恨宗的魔修们,则全都开始抽取地脉之力。 “她要疯了,”楚落看着空中的战斗情况,不由道:“原本还想过去帮帮忙,看现在这情况咱们过去了,只怕会被她给误伤吧。” 苏止墨则抬头看着上方的地阴杀绝阵。 “这阵法破解没什么难度,阵眼很明显,只不过被一层层力量保护着,如果没了这阵法,无恨宗的宗主便没办法跟她打下去,我们能够帮上忙的,等朱罂的情绪稳定下来吧。” 苏止墨这样说,也是确定了他们若靠近无恨宗,被暴走的朱罂卷进去之后几乎是必死无疑的。 朱罂已经杀红了眼,这时候根本不会在意他们两个的死活,若身边还带着一玖可能会好些,但这种让一玖也跟着去冒险的事情,他们两个还做不出来。 更何况看朱罂现在的模样,她不动脑子,只是不停地使用蛮力,那边怀同和便已经应付得格外吃力了,只要时间拖下去,他很难在朱罂手上讨到好。 “也不是非靠近不可。” 楚落忽然间说道,而后便见她翻手取出了一把长弓来。 业火凝聚成箭搭在弓弦上,楚落瞄准了苏止墨为她指引的阵眼位置。 长箭射出,如同一道流火般向着地阴杀绝阵而去,弧线划过,箭羽的落点正是阵眼。 但这毕竟是无恨宗弟子辛苦数日才建好的阵法,这一支箭刺上去后刚好被保护着阵眼的力量抵消,同时也引来了怀同和的注意。 不能任由他们这样捣乱下去,但自己也脱不开身,只可惜此刻命令不动一玖,且不能分出部分弟子离开无恨宗。 那两人可是很难对付的。 又一支业火箭射了上来,消磨掉保护着阵法的部分力量,怀同和下定了决心,当即下令调出影卫去对付楚落和苏止墨。 无恨宗的影卫都是训练有素的,为极乐葡萄而牺牲了童真的魔修,在执行必死的任务之前,负责人将任务目标告诉他们后,便会直接刺聋他们的耳朵,他们修炼出来的魔识,也不会用于倾听旁人的言语。 一片灰蒙蒙中,楚落正准备拉弓,忽然间便看到自那无恨宗内突然向着他们袭来了数道魔修身影。 不用想也知道是怀同和派来阻拦自己的。 楚落手中的弓已经拉满,业火凝成的箭羽化为了数十支,瞄准了那些正在迅速靠近的魔修身形。 “额……” 忽然之间,楚落的身旁响起一道声音。 同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她的袖子。 “不……不要……” 话音落下,楚落惊诧地向着做出了这番举动的一玖看去。 这时候,那些魔修已经杀到了他们面前,楚落紧攥着业火箭没有发出,好在苏止墨的动作够快,瞬间成阵带着他们转移了位置。 第701章 忍住了吗 那些魔修们扑了个空,烟尘散去后,楚落也看清楚了他们的模样。 表情淡漠,目无神光。 双耳处的伤根本没有处理,还在不停地往外流着血,但这些人就好像根本不在意这点痛苦一般。 他们的衣服上还绣着名字,一柒、三伍、九肆…… 这些人的身份忽然间就明了了,但令楚落更加惊讶的是身边的一玖,他还轻轻抓着自己的袖子。 楚落立刻转头向他看去。 “一玖,你刚刚不想让我杀他们?” 她惊讶于将一玖带在身边这么多天,明明已经永远失去了童真,今日却如此明确地对一件事情做出了反应。 但忘记了她已经让一玖自封了听觉,一玖什么也没听到。 影卫再一次冲了上来,楚落立即收回了心思,苏止墨先凝阵挡住了他们。 “他故意派出了影卫来,知道我们不会对他们下死手,”楚落看着被苏止墨的金光阵法隔绝在外的影卫,这些人的实力都不俗,“想要将他们全部控制住也很难完成,就是不想我们插手战局。” 楚落朝着站在自己身前的苏止墨看去。 “他这是在忌惮你啊!” 对战这因极乐葡萄而生的事物,无恨宗唯一能够将力量发挥到极致的办法就是依赖于大型阵法,可偏偏他们这边就有一个能够一眼就找到阵眼的阵法师。 果然不管走到什么地方,一个厉害的阵法师都是贵重的战备资源,她得保护好苏止墨。 苏止墨微微垂眸,向着那走到了自己身前的楚落看去,低笑了声道:“你不必管周围的情况,继续针对那杀阵的阵眼,其余的,我能应付。” “也行。” 看着那些被拦在阵外的影卫也不能再做些什么了,楚落便重新拉弓,瞄准了阵眼。 保护着阵眼的力量已经被她消耗得差不多了,这最后一箭,应当可以直接捅穿阵眼。 楚落已经蓄满了力,然而当这一箭发出去的时候,变故又突然间出现了。 只见那些原本只一味在砍打着阵法的影卫们,在看到楚落发出的这一支业火箭后,仿佛突然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所有人身形一闪,齐齐拦挡在了业火箭的路径上! 若他们合力来应对楚落这支业火箭,自然是能够将其拦下的,但他们现在只以肉身为盾,又不做任何的防御…… 他们必将全部死在楚落的箭下! “嘭——” 一道云气的袭来直接在业火箭触碰到这些影卫之前便将其抵消。 这些影卫都被朱罂视为自己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不注意着这边,但此刻帮他们拦下了那支业火箭,她自己反而被怀同和抓住了机会,地阴杀绝阵凝聚的魔气于空中形成一把大剑,骤然间贯穿了她的身体。 “呃——”朱罂的肉身被削去了一半,她也呕出了大片的鲜血来,抬眼向着怀同和看去的时候,双目也因为充血而变得鲜红。 “你想害我的孩子……你竟然还想要害他们!” “哈哈哈哈——” 怀同和仰天笑了起来,抬起手中的无恨酒喝了一口,眼中仍满满的皆是嘲讽。 “几条贱命而已,你又觉得自己是什么东西呢?一些小小的,边角料罢了!你们赢不了的,拥有着再强大的力量又能如何,我知道你们所有的弱点,真正不可战胜的强者,是没有弱点的!哈哈哈哈——” 怀同和畅快地大笑着着,正此时,一支箭羽不知从何处破空而来,直接在众人都没有料想到,更不能注意到的时候,猛然间刺穿了地阴杀绝阵的阵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所有人心中一惊,向着那明显不属于楚落的箭羽飞来时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空间缝隙中,浮屠的脸色也跟着一变。 这暗中还有人在观战?! 想来也是,无恨宗闹出来的动静可算是魔界这几年来头一回了,肯定早已吸引了许多人过来刺探情报。 只是刚刚那出手的人,会是谁? 未能被楚落的业火箭击杀,影卫们一个个落在了地上,时间仓促,他们听到的命令就只有这些。 灰雾散开,楚落死死盯着无恨宗内的怀同和,抓着长弓的手几乎要将其捏碎。 地阴杀绝阵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箭击破,苏止墨正寻找着源头,忽然间眸光微动,连忙拉住了前方那正要冲入无恨宗里去的楚落。 “别冲动,阵法已经破了,他活不下来。” 方才的那一支箭来得太过突然,他去寻找来源,忘记考虑刚刚那一幕给楚落的心灵带来了多大的创伤。 楚落的手仍颤抖着,转头向苏止墨看了过来。 苏止墨能够感受到她手腕上的劲力,也深知,若她真的被惹恼了,是不会忍太久的。 但此刻,楚落捏紧的手却放松了许多。 苏止墨目光下移,只见她将那长弓翻手收了起来,情绪也稳定了许多,想了想之后,便松开了拉着她的手。 这是……忍住了吗。 楚落将长弓收起来后,动作也停滞了片刻。 这弓是朋友送给自己的,不能弄坏。 下一刻,长枪出现在手中,楚落身化火焰猛然朝着无恨宗的方向冲去,半路中蛟龙钻出,楚落再一次重回人形站在了它的身上。 一玖得到过楚落的命令要跟在她的身边,此刻身形一闪迅速跟了上去。 “果然还是没忍住。” 苏止墨喃喃了声,下一刻,眼瞳中便出现了金色的流光,也向着无恨宗内而去。 在飞身离开的时候,他又忽然间转头,再次朝着浮屠的方向看去一眼。 浮屠内心沉默。 前后不过十息,那被云雾笼罩中的无恨宗突然到处都燃起了业火来,火光将整片天空都烧得红彤彤的。 楚落一头扎进了无恨宗内,蛟龙落地瞬间便碾死了数十个魔修。 而那道半是业火半是人身的身形径直往人最多的方向冲去,短短半刻便杀出了一片血河来。 这时,无恨宗内的长老们也反应过来了,下一刻,一排十二个煞将便拦在了楚落的前方。 浓重的血气环绕在那十二名煞将的身周,各个都有着出窍期修为,最强者更是已经达到了化神。 第702章 我又不是傻子 无恨宗的长老们不敢大意,直接便调动了能够支配出去对付楚落的所有力量,原以为这样便定能将她拦住,不会对抽取地脉之力有什么影响的时候,出现在楚落身边的一玖则直接碾碎了他们的希望。 一玖的修为有化神初期,但他那手精湛的刀术可是宗主悉心调教出来的,真打起来的时候便是连化神中期的都能胜过,如今站在了他们那边,只怕这十二煞将撑不了多少时间。 曾旸盘坐在上万无恨宗魔修正中,正汇聚引导着所有人的修为往一处去,而后牵动地脉之力来与怀同和之间建立联系,如此便能瞬间将他的修为拔高数倍,这是他们唯一能够抵挡住朱罂的希望! 然而这时候,发现有许多弟子的注意都被那不远处的战斗吸引,生恐哪一刻楚落就闯了过来,而他们就会成为新的枪下亡魂。 “专注!”曾旸冷然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从现在开始,你们的性命便已经不在自己手上了,别担心着是否会死在那楚落的枪下,这地脉之力引不出来咱们所有人就都没有活路!” 他冷硬的态度使人不敢再往那边看去,所有人静下心来,效率自然也提高了。 很快,便见这万人围坐的正中央处,地面突然向上拱起,而后裂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冒出来了。 曾旸的眼睛瞬间一亮,更加集中了注意。 一缕纯粹的黑气通过裂口处从地下飘了上来,几乎是同一时间,由曾旸所掌控着的万人之力小心翼翼地护住这一抹黑气,而后护送着它慢慢往怀同和的方向飘去。 上空,没有了地阴杀绝阵的帮助,怀同和一人扛住那已经暴走的朱罂,打得十分艰辛,他脸上、身上都是自己的血,命都去了半条,如今也只能依靠无恨酒和极乐葡萄来硬撑着了。 但短时间内吞服如此多的极乐葡萄,对怀同和来说也根本不是什么好事。 那如同深红葡萄一般的眼珠越变越多,最终紧密挨着挤满了整个眼眶,从极致的快乐再到极致的愤怒,他情绪变得极不稳定,但那头痛欲裂的感觉却是越来越强。 依靠着最后残存的理智,他发现了曾旸送上来的那一缕地脉之力。 只要吸了这一口气,曾旸便有办法为他建立起与地脉之力间的联系,过后将有源源不断的地脉之力来修复他的身体,补充他的力量,他也无须过多的依赖极乐葡萄。 这朱罂战斗起来是只有力量,没有智商的,因而他也毫不遮掩地往那一缕黑气的方向靠近着。 曾旸伴随着那精纯黑气的升腾而缓缓站起身,宛如最虔诚的信徒一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这第一缕引出来的地脉之力是极不稳定的,一定要护好了,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宗主正在向这边靠近,那楚落跟蛟龙即便有一玖的帮助,十二煞将最起码也能撑上一刻钟,这一刻钟的时间足够了! 看着那缕黑气与怀同和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曾旸紧紧缩在一起的眉毛也逐渐舒展开来。 快了,就快要成功了! “呼——” 一片大风突然吹来,好巧不巧就在那一缕他精心呵护的黑气位置,他还没来得及变换万人之力的位置来挡风,那缕黑气便直接消散于这大风当中。 曾旸的表情瞬间就僵在了脸上,然后立即扭头,朝着那大风的来源看去。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风绝对不是自然而成的! 果不其然,他一转头便看到身后不知何时竟突然出现了通天般高大的金甲力士,他的双脚立于无恨宗之外,而他们只注意着无恨宗内部的情况,在这金甲力士出现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 就在刚刚,这巨人弯下了身子来,投下的阴影直接笼罩住了他们数千名魔修弟子,而两手靠在嘴边,对准了那一缕地脉之力,随意吹出来的一口气都化为了能将其碾碎的大风—— 不用想,也能知道这金甲力士是谁的手笔了。 曾旸立马瞪红了一双眼睛,胸中的怒火刚刚烧起来便又被他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得指挥人牵扯住金甲力士,以及那不知去了什么地方的苏止墨,然后再引一缕地脉之力出来。 好在他们先前做的努力还在,再引一缕出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但就在这时候,一道清脆的咔嚓声从不远处响起,曾旸立即看了过去。 上万盘坐于地的魔修当中,苏止墨那修长挺拔的身影格外突兀,而他袖下的手刚刚拧断了身旁一魔修的脖子,方才的咔嚓声便是来源于此。 “各处地脉之力的分布有所不同,因而在地脉能量强的地方,也需要足够强大的魔气来引动,以此和其他方位达成相同的流速,方能引出地脉之力。” 苏止墨缓缓说着,手下是被拧断的人头,面上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换言之,只要这几个重要方位凑不齐足够的力量,你的局便破了。” 他话说完,曾旸的目光瞬间便朝着他亲自安排的几个重要位置看去。 有的地方死了修为最高者,有的地方则死了大片的魔修,皆是一副被拧断了脖子的死相! 且现如今是不管他如何安排人手,都无法再次成阵引聚地脉之力的情况! 怒火在曾旸的心中不停燃烧着,越烧越旺,他看向苏止墨的眼神,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 他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这小子简单过,但是他的判断当中,此刻的苏止墨该当在那个莽夫楚落身边才是。 “你竟然没有……”曾旸分外疑惑地往那边的战场看去一眼,楚落依然打得很辛苦,他又转回了头来:“看来你也没有那么担心她的死活,你装得可真像啊,在无陀湖岸边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要是死了你也不会独活了!” 闻言,苏止墨眉心轻蹙,微微偏头,流露出一丝可怜智障的目光。 “我要护她,但我也不是傻子,解决掉你们,赢面不是更大么?” 魔修弟子的头颅在苏止墨手下转了个圈,彻底身首分离。 第703章 消失的无恨宗 纵然曾旸心中是何等的愤怒,此刻依然站在原地,目光朝着苏止墨的身后悄悄看去一眼。 趁着自己正与他说话的时间,手下的人已经悄然摸到了他的身后,正准备一剑刺穿他的心脏! 而这苏止墨果然是太过自傲,根本没有防备,也未能察觉到这些。 “谁会相信你说的这些呢,或许你便是打心底里厌恶她,只是碍于她背后的势力,表面上还要装出另一种……” 曾旸的话正说着,忽然间停止。 因为那无恨宗弟子的剑在即将刺入苏止墨后心的时候,前端突然消失不见,而曾旸自己那空无一人的身后,却突然出现了一段剑刃,刚巧刺入了他的身体! 在他察觉到的时候伤口便已经很深了,乃至于他运功抵抗起来的时候,自己的脸色一阵煞白。 “你的宗主没有教过你吗,不要给阵法师太多时间。” 苏止墨说完后,便飞身而起,站在了那巨型金甲力士的肩膀上,而后金甲力士也跨出了长腿,向着无恨宗内的这些如蝼蚁一般的魔修践踏过来。 曾旸猛然震出还插在自己后心处的剑,隔着很远那动手的魔修便被这力道振飞出去,直接一命呜呼。 他抬起猩红的双眼仰头往苏止墨的方向看去。 倒是没有预料到,自己借着谈话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人进行暗杀,他却同样借着这段谈话的时间来成阵,此子真是…… 突然之间曾旸双目凸出,猛然喷出了一口鲜血出来。 目光向下望去,从后面贯穿了自己的枪尖冒出了一头来,其上裹着的业火眨眼间便在他的胸口处烧出个大洞。 同一时间,楚落的声音也从后面响起。 “还没见过战场上有人一动不动当活靶子的。” 这么好的机会,她说什么都要从那十二煞将中杀出来给这活靶子一枪。 不过此刻纠缠着自己的煞将已经追了上来,楚落一掌火灵力朝着前方的曾旸推去,同一时间又拔出了长枪来快速与后面追上的魔修作战,但终究是慢了一步,开始被压着打,连连后退着。 不过这样的情况也没有持续太久,数名金甲力士的进入为她争取了喘息的空间,再看此刻无恨宗内部的情况,结局已经注定了。 无法再使用地脉之力,怀同和对付朱罂只能依靠极乐葡萄来撑着,下方的魔修弟子则因那巨型金甲力士的闯入而变得一片混乱,曾旸重伤,指挥现场的变成了其他的无恨宗长老,但他似乎不能服众。 无恨宗将亡的念头出现在每个人的心中,他们不再想着该怎样团结一心地去对付外来者,而是想要趁乱逃离,捡回一条命来。 半空中,怀同和的容貌已经彻底改变,两只眼眶被其中越来越多的眼珠撑得极大,扩张的裂纹出现在他的头颅上。 此刻喉咙里也塞满了一颗颗犹如葡萄一般的肉瘤,使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但看着下方的情况,依然怒极骂出了一声废物。 同一时间,他手一甩从袖中扔出了块肉球般的事物,掉落在地上,它迅速变化为有手有脚的胎儿模样,在十分混乱的战场中灵巧穿行着,朝着某一处爬去。 这是怀同和最后的底牌,他甚至连曾旸都没有告诉。 这胎儿一路爬到了无恨宗内早就荒芜废弃的一处院落,院中有一口古井,它直接跳了下去。 古井下面的空间很大,黑漆漆的只有一簇微弱的烛火在照亮,数不尽的凡人孩童被捆着丢在这里,他们的嘴上都封了符,半点声音发不出来,只能绝望地看着头顶上空的井口。 既然打不过那朱罂,便用这些孩子的性命来威胁她,她那样喜欢孩子,这也便成为了她的软肋,到时再命令他们自相残杀…… 肉球胎儿上面寄存着怀同和的一缕魔识,然而伴随着这胎儿掉落井底的声音响起,井内突然间亮起了刺目的火光。 胎儿立刻向前看去,那前方站着的,正是楚落背对着它的身影! 正在半空中战斗着的怀同和立即向着下方的战场看去。 果然,那正与十二煞将纠缠着的持枪身影不知何时从楚落替换成了岄生僧人,而楚落本人却早已消失不见! 井底,楚落转身向着那寄有怀同和魔识的肉球胎儿看去。 “你安排那些影卫要死在我的箭下时,真是没忍住,想要冲上去杀了你,现在冷静下来了,仔细想一想,你这么擅长残害幼童的人,又怎么不会多藏几个孩子来当最后的底牌呢?” “我便抽空在这无恨宗内找了找,不成想,还真的找到了。” 肉球胎儿承载着怀同和的愤怒,猛然弹射起来,朝着楚落扑了过去,却在半空中便被烧得灰都不剩。 楚落轻哼出一口气,用灵力将这些孩子身上的绳索符箓都除去,大概是因为准备得仓促,那怀同和没有在符箓当中下什么阴招,救出了这些无辜的孩子后,楚落的心中也放松了些。 从井底离开后,半空中,怀同和已经吃光了全部的极乐葡萄,彻底没了撑下去的希望,已经开始寻找逃离的时机了。 楚落那接连不断的业火箭射了上来,每次都封住了他的走位,使得怀同和只能被动挨打。 而使用过多极乐葡萄后的反噬此刻也显露出来,他身上的衣服接连破碎,一颗颗小人头从肉身之上拱起。 那几乎不再是一个人形,他更像是个怪物一般。 终于,在他不慎落入朱罂手中的一瞬间,那云气中裹着浓重的绝望与痛苦猛然间灌入身体,这般折磨甚至于使他根本无法注意到身体上面的剧痛。 怀同和的身体被朱罂撕成一片一片的,红得发黑的魔气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在天空中炸开。 而怀同和拼尽全力保下来的一缕神魂,也被这红黑雾气中那一个个狰狞的小人头抓住啃咬,空间内不停回荡着他那魂魄的惨叫声,以及那小人头们疯狂又尖锐的笑声…… 仅仅是杀死一个怀同和,根本不足以平息朱罂心中的愤怒,她又从空中跳了下来,开启了最后一轮的猎杀。 无恨宗,就此灭亡。 第704章 参天大树 战后的无恨宗成为了一片废墟焦土,数不清的魔修尸体堆成了山一般高,而在这座山上,朱罂跪伏在上面,情况极不稳定。 在这一场战斗中,怀同和食用了近二十颗极乐葡萄,因此而激发出的欲念和烦恼也都汇入了朱罂的身体当中,尤其是最后一刻怀同和的死亡。 他死得并不安生,被极乐葡萄反噬所造成的痛苦是他这一辈子从未体会过的,因而生出了更多的烦扰。 朱罂之所以对无恨宗的怨气如此大,便是所有食用过极乐葡萄的人所经历过的痛苦,她都要跟着经历一遍,且日日夜夜受其折磨。 废墟上,无辜的孩子们不敢看这惊恐渗人的一幕,于是便被楚落给打晕过去了。 楚落将无恨宗内残存的魔晶搜刮一空,然后便走到了一玖身边,比划出了事先约定好的手势,让他解开了听觉。 苏止墨也收起了金甲力士,只是身体仍然在半空中,在那已毁的地阴杀绝阵的阵眼处。 想到之前那不知从何人手中发出的一箭刺穿了阵眼。 如今能够知道的便是,此人的实力不在楚落之下,且对弓箭这种远程魔器的运用技巧十分精湛。 魔界当中符合条件的人不会很多。 只是当苏止墨来到的时候,那支箭的气息便已经散尽了,也根本无从查起。 他抬起手来,往破碎阵眼的边缘处摸去,忽然间目光微变。 一抹白灰出现在了手上。 “箭上有火?”他喃喃道。 “一玖。”楚落看着那杀得满身都是鲜血,现在坐在地上盯着自己脚尖的一玖,又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一玖听到声音后,便朝着她看了过去,眸中还带着些懵懂。 楚落抬手,擦去他脸上溅到的鲜血,同时问道:“你之前为何不让我放箭?” 闻言,一玖转头朝着那些同样都很茫然的影卫看去。 “他们,是,伙伴。” “你认出了他们来,所以就想要救他们,对吗?” 楚落的动作顿了顿。 “嗯。”一玖认真地点了点头。 楚落却愣住了。 被剥夺了童真的孩子,内心根本不会生出任何欲望来,从没有过想要救某个人,或者杀某个人的想法,他们只会听从别人的命令,这些,楚落已经在乐安和佑宁的身上验证过了。 但一玖好像是个例外,或者说,现在的一玖是个例外。 从前的他也绝不会做出今日这种事情。 若说这段时间来发生了什么,会改变一玖,让他能够重新拥有情感,哪怕是一点点,哪怕很迟钝。 或许是,因为朱罂一直在身边。 楚落也立刻抬起了头,朝着那“山”顶上的朱罂看去。 白色的云气从那身体的眼耳口鼻泄露,她被削去了半边身体,伤口处血都已经流干净了,浑身是死人一般的白,此刻又因为本身所承受的痛苦而不停地低吼着。 这模样,她下一刻就突然暴走也不会让人意外。 楚落又转头看向了一玖,一玖也在看着她,那双眼睛和往日里相比似乎很不一样了。 懵懂、迟钝,好像初生的小兽一般。 楚落突然间笑了,下一刻便飞上了尸山,朝着朱罂的方向走去。 “别过来!” 朱罂愤怒吼叫了一声,猛然丢来一道云气,这云气直接穿过了楚落化为业火的身体,砸在了地上后瞬间形成了深不见底的巨坑。 楚落又重新凝聚起身形后,提心吊胆地呼出一口气。 “你有没有想过!”楚落的喊声很大,但愿现在的朱罂能够听进去几句,“这世上有且只有你,能够救那些失去了童真的孩子!” 朱罂对她的话没有反应,在楚落又反复喊了无数遍后,她的目光这才变了。 她恍然抬起了头来,疑惑地看向了楚落。 楚落给她指了指一玖的方向。 “一玖现在已经能够拥有自己的情感了!或许是因为跟你一同相处了很长时间!” “如果其他那些受害的孩子也可以时常和你相处的话,他们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看着朱罂眼中的疑惑,楚落正准备重复一遍的时候,却见她突然摇起了头来,而后脸上突然出现了笑容。 “不,不要……” 这回换楚落疑惑地看着她了:“你不想要救这些孩子吗?” “不,”朱罂仍然摇着头:“我等不了那么久,我的孩子们,要快快好起来……” “你……” 楚落才刚刚开口,下一刻,便看到眼前朱罂的身体倒了下去,而作为她本来面目的云气,竟突然开始消散。 她的眼中一阵惊讶,就这样近距离看着那些充斥着力量和痛苦的白色云气飞向了木然的孩子们,云气逐渐变淡,变得透明。 另有一部分则缓缓上升,往天空中飞去。 “……等等,你这,你有点……”楚落不知该说些什么,又上前去扒了扒朱罂那已经倒下的身体。 而接下来,空间内传来的声音已经不是朱罂的声线了,而是原本那瓶中之物的沉闷的,厚重的声音。 “意识诞生的前五百年,我从不知自己是为何而存在的,后来,我的力量越来越强,意识也越来越完整,我从无恨宗那些贱人们的烦忧中,看到了这些可怜无辜的孩子。” “我突然间明白了,我之所以存在,便是为了这些孩子。” “我不光能够看到那些贱人的烦恼事,我还能够听到每一个孩子的强烈愿望。” “大部分孩子,都希望自己能被放过,能够活下来,也有一些孩子是无知无畏的。他们都很单纯,是我在那万千烦恼中,看到的唯一干净的东西。” “你曾经问我,如果无恨宗消失了,我又会去什么地方?” “其实,若只按我的想法来说,我可一点不想在这肮脏的世间停留,但我也知道,我所拥有的这份力量,可以做到很多事情,可以保护我的孩子们这一生再不会受到伤害。” “但比起这些,似乎给他们能够自己感受这世间万物的能力,要更加幸福,惊喜的是,我能够做到这些。” “用我的力量,给他们本就属于自己的情感,虽然效果可能会不明显,但就好像是种下了一颗种子,只要按时浇水,给他们阳光,他们总会长成参天大树。” 第705章 姐姐 “这份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楚落,从人品来看,你是个不错的人,从关系上来看,你还是他们的后娘,你不能抛下他们。” “没有了力量,我的意识可能要消散了,不过这样也好,没有了意识,便不用再忍受那些该死的贱人们带来的折磨了。” “或许,我会变成最开始的模样,化作天空中的一片云。” “这样多好啊,我还能一直与我的小星星相伴。” “奶奶答应过她的事情,才不会失约呢。” …… 云气渐渐升腾上天空,楚落看着它变成了平凡云朵之中的一个,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而后又转头向着那些影卫看去。 他们仍是一副木木的样子,但却和以前的麻木不同了。 曾经被完全剥夺的童真是回不来了,但好在他们现在又看到了希望,最起码,往后的余生,还能够作为一个人而生活,而不是只会听人命令的机器。 无恨宗在魔界屹立了千万年时间,积攒下来的家底也是十分丰厚的,除却这次战斗损耗的,剩下来的财富依然令人惊叹。 楚落将无恨宗搜刮一空,然后和苏止墨商量起该怎样使用这一笔战果。 原本,最有资格获得这些东西的便是那云气了,现如今它不在了,这些东西,或许应该用在它想要保护的这些孩子们身上。 同样,无恨宗也亏欠这些孩子许多,但他们现在能够看到的是活下来的孩子,被残害致死,早已进入轮回的孩子更是不计其数。 最后楚落跟苏止墨也共同决定,无恨宗遗留下来的这些资产,要用来给魔界的凡人们建设起像东域那样的庇护所。 使孩子们都能平安长大,凡人们不必仰赖魔修的鼻息而生存。 收拾好东西,一夜也过去了,天刚蒙蒙亮。 无恨宗的情况肯定已经传出去了,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带上这些原本为影卫的魔修们便离开了。 只是在走到无恨宗门口的时候,苏止墨忽然间停了下来。 “怎么了?”楚落转头看向了他。 苏止墨盯着原先就发现的那一处空间缝隙。 缝隙中的浮屠嘴角干抽了抽。 这阵法师……还惦记着自己呢…… 原本在昨日,他就认出了楚落的身份,看到她平安,那自己也可以直接回神梦宗复命了。 但看无恨宗内发生了如此大的事件,他又想着留下来看个结果。 战时他原本有机会离开的,但他留了下来,结果自然是看到了,也没了走的机会,只能等楚落等人先离开,自己再出去。 倒是忘记这敏锐的阵法师了…… 只一刹那,苏止墨掌下放出一道金灵力过去,精准地击碎了这空间缝隙,浮屠突然掉了下来,连头上的斗笠也被风掀飞了。 “看了这么久,你……” 苏止墨的话尚未说完,在看到他的脸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浮屠抬头向他看去,刚想露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嘴角又立马刹住了,目光越过苏止墨,朝着楚落看去。 “楚……”浮屠的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姐姐。” “小魄?”楚落也惊讶了一番,“你怎么会在这里?” “近几日无恨宗内传出许多流言蜚语,我担心你安危,便过来了。” 楚落却是皱起了眉毛,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我上次便与你说过,这种重要时候你不能擅自离宗,我虽然是在魔界,但既然敢来就不会出什么事,反倒是你……嗯?你怎么突然肯叫我姐姐了?” “若以姑娘相称,则太过疏远,我心中,自然是想与你更亲近些的。” 浮屠才刚刚说完这些,忽然下巴便被人给捏住了。 苏止墨手上的力道算不得轻,浮屠的眉毛都皱起来了。 他仔细地端详着这张脸,那双金瞳当中思虑繁多。 浮屠则是甩开了他的手,直接站起身来,掸着身上莫须有的灰。 “苏公子好歹也是东域道门内的天才弟子,为何这行为举止,半分礼数都没有?” 闻言,苏止墨眼中不悦。 “你与她才见过几面便能说出这种轻浮的话来,我待你,又何须礼数?” 浮屠侧了侧眸,而后又道:“那看来是我唐突了,姐姐……” 他的目光又向着楚落看了过去。 “不唐突啊。”楚落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她记得上回这两人见面的时候还没有这么重的火药味呢。 “先离开这里再说。”楚落担心有其他魔修会过来,便继续说道。 她现在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先想办法给这些影卫治疗耳朵。 若像那些凡人孩童一样被摘掉了双眼,他们是无法复明的,但好在这些影卫都是魔修,且修为最低的也是元婴期。 不过在找到住处后,她忙着寻找医治的法子,也没有时间去理会另外两人。 神梦宗内,尹魄刚刚收到了浮屠传来的消息。 消息简单概括只有三件事情,找到楚落了,无恨宗灭宗了,以及他现在就以自己的身份待在楚落和苏止墨的身边。 尹魄静默了片刻,只传了两个字回去。 “速归。” “首座,那个阵法师似乎对楚姑娘有意思。” “速归。” “要不我留下来,替您防着他点儿?” “……回来吧。” “首座,难道您不在乎楚姑娘吗?我看这些年来,您只有在看到她画像的时候才会放松些。” “我已经派了治疗失聪的医师过去,傍晚时分便到,交接之后,你便回来。” “是,首座。” 尹魄收了玉牌,独自沉默了会儿,而后又向身旁待命的执法弟子看去。 “整备军队,明日攻打天厄宗,将封郅的皮剥下来,”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做战旗。” 清辉殿,在尹魄来到门前时,侍卫们连忙行礼,里面也响起了尹夫人的喊声。 “我的帆儿呢!我的帆儿在什么地方!你将我关起来便罢了,为何不让我见我的帆儿!尹魄!你回答我!” 尹魄垂眸,长而密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我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当年,宗主给我的那一场试炼,若他过了,我便送他登上这宗主之位。” “你胡说!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让我见帆儿!” 尹魄的脸上,一瞬间满是疲惫。 第706章 云来苏氏 他转身离开了,要去的地方便是神梦宗内的试炼之境。 这地方已经荒废很久了,上一次进入的人还是那个十四岁时的他。 这回尹夫人与封郅的事情被撞破,丢尽了双方的脸,在这样特殊的时候,闲言碎语自然不会少。 他将尹夫人囚禁起来,又将简逸帆关到了试炼之境中,虽算不上多仁慈,但毕竟不会听到外面的那些声音。 更何况这两人,之前打定的主意就是不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属下们见他来后立即打开了结界,而后里面便有简逸帆的哀嚎惨叫传了出来。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小舅舅,我错了,求求你放我出去吧,我不当宗主了,不当了——” 他的嗓音很是沙哑,在尹魄到来之前,不知哭喊了多长时间了。 进入之后,立时便看到简逸帆卡在第一火海关的一根柱子上,不敢往前也不敢后退,只倒坐在地上痛哭着。 见到尹魄出现后,他像是看见了希望,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小舅舅!小舅舅我错了,我不该跟你抢东西的!你终于肯来看我了,你快放我出去吧小舅舅……” 尹魄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心中清楚简逸帆是走不完这场试炼之路的,但根本没有想到过这么多天过去了,他竟然还卡在第一关上。 就在刚刚,为了离开这里他甚至连放弃宗主之位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一时,尹魄不知自己是该发笑还是愤怒,隔着下方那时不时窜起来的火光,向着简逸帆望去。 “小舅舅,你饶了我吧,我什么也不跟你抢了——” 简逸帆一阵阵哀嚎声将他的思绪又拉拽回来,尹魄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瞥向了一旁,飞身而起来到了他所在的柱子上,然后抓住了他的肩膀,带着他回到了起点。 简逸帆这才终于不哭了,但仍是双腿无力地坐在地上,身体一抽一抽的。 尹魄未曾再看他,转身离去,同时吩咐神梦宗弟子。 “送他去清辉殿。” --- 傍晚时分,尹魄派来给那些影卫魔修治伤的医者也到了,浮屠与其核实了身份后,这才带着他前去寻找楚落。 “姐姐,”进了门,浮屠便向着那边正翻看着成堆的魔功的楚落看去,“我们魔修的事情,还是交由魔修的医师来解决吧,他们修炼的内功若有所不同,医治的方法也不能使用同一种。” 楚落看到了他身旁的医者,便点了点头道:“那你就先给他们看看吧。” 医者向浮屠看去一眼,得到命令后便拿出了自己的魔器来,去查看那些人耳朵的状况。 浮屠进了屋坐下后,目光不由便向着那坐在窗边,同样翻找着古籍的苏止墨看去。 他没有抬头,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曾朝这边看过来。 浮屠忽然就想明白了,难怪首座要召他回去呢,原来这阵法师是个闷葫芦,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压根不成气候。 “姐姐,”他便又走到了楚落身旁,问道:“等救治好了这些影卫,你是不是就要来神梦宗了?” “嗯?”楚落的目光仍在书上,头都没抬:“怎么,神梦宗内的情况稳定下来了?” “就快了。” “那可是好事,我还想着朱罂不在了,无陀湖湖心洲的结界也撑不了多少时间,那些凡人留在那儿早晚都会被魔兽吃掉的,接下来要去将他们接出来,还得找一个适合长居的地方安顿下。” “可以来神梦宗的领地。”浮屠道。 楚落也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近来听说天厄宗的大军已经抵达了翠虹沟,驻扎下来了,想来马上就要有战事爆发,这时候倒还不能将他们接过去。” “战争……”浮屠犹豫了片刻,最后道:“很快就会打完的。” “你都这么说了,那还不赶快回神梦宗中去?” “嗯,医师留在这里,我马上就要走了。” 楚落这才抬头向他看来。 “回去之后,好好准备,等你的消息。” 浮屠愣了下,随即重重地一点头。 待他离开后,苏止墨这才向着他的背影看去一眼,而后目光又转回到了楚落的身上。 见楚落还看着那些古籍,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思虑片刻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医师对其中一个魔修的治疗有了显着的效果,见此楚落也放心了许多,便出了门去。 被怀同和抓来用作威胁的凡人孩童们,现在都已经苏醒了,楚落与苏止墨问出了他们的家,一个个将孩子送了回去,忙完这些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 已经累到不想再御剑了,两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四周黑漆漆的,唯有夜空中的月亮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楚落抬头看去,看着月亮边上那薄薄的云层,便不由想到了朱罂。 “也不知道月宝,乐安跟佑宁在湖心洲怎么样了。”楚落喃喃了声。 “有邻里照顾着他们,等过段时间,就将他们接过来。”苏止墨的声音传来。 楚落不由看向了他:“你很喜欢小孩吗?” 她原本以为苏止墨会是肯定的回答,却看到他轻轻摇了摇头。 “接触不深,谈何喜欢。” “那你当初,还那么拼命地想要救下他们。” 楚落疑惑道,她还是忘记不了那时,苏止墨身为阵法师,肯定早就察觉到了无恨宗弟子部署下来的阵法,但因为破阵能够救下那百多个孩子的性命,他毫不犹豫便走进了阵法中。 苏止墨垂眸平静了会儿。 “或许,看到他们那个年纪,便会想起小时的我,幼时有人拉了我一把,我才能活下来,若我能拉那些孩子一把,他们也能……” 他的声音又顿住了,想到那上百个孩子,到最后只活下了两个来。 楚落也眨了眨眼睛,忙转移话题。 “我从前听人说你也是凡俗出身,好像还是什么清贵的大家族,比皇权还厉害,叫什么来着……” “云来苏氏。” “对对对,云来苏氏,听说后来……”楚落又沉默了下来。 凌云宗早有调查过苏止墨的身世,她是从夏星州口中听说的,云来苏氏,皇权在前也要低三分,家学渊博,代代都能出名人,只是后来,苏氏血案,三百口人一夜尽灭。 第707章 现在 “后来政敌嫉恨,买通了苏家的护卫统领原末,夜里为他们开了结界,满门三百人,无论凡人还是修者,老人还是幼儿,皆死在了他们派来的修者手下。” 谈及曾经那令人心悸的经历,苏止墨的声音反而变得很平静。 “我被父亲藏在最后一道暗门内,被当时路过的七阵宗最有威望的长老鹤阳子所救,此后便被带回了七阵宗内修行。” “原本按照云来苏氏的族规,后代在测出灵根后,会有凌云修士前来为其淬体引灵,早早打下根基,而后要进家学三年,学成之后方可选择拜入仙宗,亦或是留下来,慢慢接手家族产业。” “事情发生的那天,是我刚刚接受家学满三年,通过了老师们的考核,将拜入凌云宗为内门亲传,父亲亲自来接我散学……”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方才低落了许多。 苏氏血案,楚落在翻阅卷宗的时候便看到过,当年一案凌云宗也曾参与过调查,但当时皇室却十分排斥仙门的插手,凌云宗所掌握的情况也很是潦草。 “记得后面是鹤阳子真人对皇室施压,查出了对苏氏动手的那些人,然后全部处死了。”楚落缓缓道。 苏止墨微微点头。 “恩重如山,不可不报。” “……可是他将你关在七阵宗里。” “我的性命大概在苏氏灭亡时便已经不在了,投身入七阵宗后,也不知是为何而活,只知这份恩情还没有偿还,不单是为我自己的救命恩情,还有苏家三百口人的公道,还有,家学三年却刻入神魂的苏家风骨。” 楚落每次见苏止墨,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独一份的书卷气,这是他们这些整日里为了修为突破而奔忙的修士都没有的,初次看到时,她还觉得苏止墨挺奇怪的呢。 可能因为左宏慎的事情,楚落对鹤阳子此人的偏见越来越大了,听苏止墨讲述从前的旧事,她只觉得鹤阳子现在就是个挟恩图报的老东西。 “你现在就是被这份恩情给绑架了,我没有诋毁这份恩情的意思,就是说,你便没有想过要为自己而活,做苏家的苏止墨,而不是七阵宗的苏止墨吗?” 话音落下,苏止墨眸光微动,向她看了过来。 对上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双目,楚落先是眯了眯眼睛,而后微微瞪大些,满脸坚定地看着苏止墨。 她确实是有说他师尊坏话的意思! 而且她还敢当着他师尊的面说坏话!当然得在东域,她有师尊和师兄罩着的时候。 不管苏止墨怎么想,她就是讨厌鹤阳子! 但是苏止墨想的跟自己似乎不一样。 “我想过。” “嗯?” “想过,做苏家的苏止墨。” “什么时候?” “现在。” 楚落惊讶得眼睛睁大了些。 苏止墨这么好劝? 原来他不是个榆木脑袋啊! 苏止墨率先躲闪开了目光,月光黯淡照不见他脸上的神色。 “我是说,这次出宗……” “是因为离开了七阵宗,看到了些从未见过的景色……” “来魔界之前,我还曾去了一趟云来,看了看苏家旧址。” “哪怕是星离雨散,鹿走苏台的荒凉模样,坐在那里,依然能够感受到七阵宗内没有的自在。” “而今,更是从未离真正的自由这样近过……” 说起来,烧人城池,灭人宗门这种事,他在离开七阵宗之前从未想过。 听她说完这些,楚落心中只觉得无奈。 她从未见过有哪个惊才绝艳的天才弟子,连最起码的自由都是奢望。 苏止墨现在能够出宗游历,可不知什么时候就又要回到七阵宗那笼子中去。 “没事,”楚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年轻,你师尊年纪倒是不小了,总会有真正自由的那天。” 【不过,等熬走了鹤阳子,他应该也上了年纪吧。】 回到住处,苏止墨去休息了,楚落看了看影卫们的情况,来到院中后便停了下来,想了一会儿,又传消息回东域去。 不多时,有消息传了回来。 柳序渺:“我凭什么帮你。” 楚落:“凭咱俩之间的交情。” 传完消息之后,她似乎已经看到柳序渺那满脸嫌弃的表情了。 柳序渺:“三千上品灵石,不讲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在魔界干了什么,你现在富得流油!” 楚落:“好啊,记账上吧。” 柳序渺:“账上已经有很多了,你倒是给我结啊。” 楚落:“我又回不去,你不知道魔界有多少人抓我呢,我现在出门买个菜都会被打!只能记账上咯。” 柳序渺:“你给我等着!” 等了小半个时辰后,他查到的事情也传了过来。 “苏氏血案的事情,的确是青亦国的皇室在压,各仙门没有掌握太多信息,且屠了苏家满门的修者都是散修,来自于天南地北,没什么参考价值,后面也全都被处死了。” “而且自那件事过后,青亦国便一直处于封国的状态,几大氏族一直拿云来苏氏的事情向皇族施压,皇权被压得名存实亡,直到前几年在氏族的控制下彻底更换了青亦国的皇室,新皇帝乃是氏族傀儡,封国的状态才解除,但想要进去依然十分困难。” “应你所说,我又查了些氏族卷宗,云来苏氏的家学的确是最有名的,其他氏族是挤破了脑袋也想将自家的孩子塞进去,毕竟苏家请的师者都是修真界内鼎鼎有名的人物,连广阙寺的竹屿僧人都曾前去讲学。” “云来苏氏和凌云宗之间的联系,也可以追溯到很久之前了,苏氏祖辈也曾出过几个化神大能,皆为凌云宗修士,说起来,若那场血案没有发生,现在的苏止墨兴许就是你的同门师兄了。” “苏氏还有个传统,家中有孩子将要远行,或是前往仙门求学,长辈便会用曜石做环佩相赠,告诫游子要牢记心中的太阳。” “如今能查到的便只有这些了,毕竟青亦国还没有完全解封,至于你最后问的,鹤阳子真人究竟什么时候殒落的事情,出于我的道德,这件事情我不会帮你查,找算卦的也不行。” 第708章 红雪 楚落收起了身份玉牌,独自坐在院中愣了会儿。 “曜石?去哪儿找曜石?” 片刻后,楚落站起身,走出了小院。 --- 苏止墨已经不知有多少年没有做过梦了,用修士的话来说,这或许叫作魇。 但他也只有在梦魇当中,才能再见曾经亲人的模样了。 风景雅致的庭院,树叶浮动的沙沙声,水流过山石的哗哗声,散学时孩童们的欢呼声,这些交织在一起,慢慢地进入他的脑中,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仿佛一把将他推入了那苏家的宅院当中。 春色如许,回廊上,父亲弯着腰,为自己整理着衣襟。 “墨儿的课业已经送去凌云宗了,仙门内的修者看过后,传信过来问你想要入内门的哪一岛。”苏休笑着说道。 苏止墨脸上稚气未脱,仪态端正,温温和和的。 “若要修行,自该当苦剑修,孩儿想去无念剑岛。” 苏休微微点头:“无念剑岛的景岛主对你赞赏有加,若是去了,兴许能被他带在身边修行,只是剑修的日子苦,无念剑岛上更是十年如一日地练剑、悟剑,你可做好准备了?” “孩儿不怕吃苦。” “好。”苏休脸上满是笑意。 此时,回廊外走来一人,步伐沉稳,气息不凡,但在来到了这对父子的身旁后,依旧低下了头。 “家主,为少爷准备的晚宴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只等宾客入席。” 此人便是苏家的护卫统领原末,有着化神后期的修为。 “好,”苏休牵起了年少的儿子,往前走去,“墨儿马上便要拜入凌云宗,日后回家的时候不多,若得空,爹娘会去凌云宗看你,离开时的曜石环佩,你祖母早为你备好了,等凌云宗来人接你时,便亲手为你佩上。” “如今仙门当中暗地里比较排名的事情太过盛行,外界有许多言语在议论凌云宗不如从前,你不用理会,寻常人进入那风头正盛的灵兽宗后,兴许会有傲人的成果,但墨儿,你是万里挑一的,不管去什么地方都必将成为人人仰望的目标,但唯有去凌云宗,你方能触摸到这修真界的顶峰。” “今夜的宴会也请了你相熟的那些朋友,好好与他们告别……” 苏休今日的话格外多,这满腹临行前的叮嘱,他不知私下里准备了多久,到最后,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虽说是奔赴更好的前程,但骨肉分离,哪有会不伤心的。 晚间宴会上的气氛很是活跃,宾客来了许多,满口都是夸赞苏家主培养了个好儿子这样的话。 苏止墨即将迎来新的生活,有感伤,也有期待。 宴席散后,宾客们陆续离开,热闹非凡的苏府突然就这样寂静下来了。 苏休喝了不少的酒,宴席散后,仍有许多的话要叮嘱儿子。 苏止墨乖乖坐着,春夜还有些寒冷,炭盆里的火烧着,暖融融的光落在他的脸上,落在精致如画的眉眼上。 一道惨叫声划破了长空,惊破了这漫漫长夜,苏止墨立即站起身来,目光向着堂外看去。 下雪了。 洁白的雪花漫无目的地在天空中飘着,外面突然窜起了高高的火光,哭声、骂声、求救声如潮水般猛地向他压了过来—— “有刺客!!!”侍女尖锐的声音从最近的一道大门外响起。 苏休忽然间酒醒,立即站起了身,抽出了佩剑便要往外去,但方才走出两步便停了下来,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他立即将长剑负在身后,另一手拉起了苏止墨。 “墨儿,随为父来!” 苏家家大业大,若论危难时的藏身之处,自然是有许多的,只是这院外已经被突然而至的袭击者包围了,他们似是直奔着此地来的,杀干净外面的守卫之后便直接硬闯进了门。 苏休带着他一路躲藏,但凡是设有避难所的地方都已经出现了那些满身鲜血的刺客,现在想要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如今只剩下了正堂内的一道普通暗门,暗门之内虽然有藏匿气息的阵法,但若是堂内发生了战斗,混乱的灵力将这道暗门击碎,不管气息藏匿得再如何好,里面的人也会直接暴露于大众的视线当中。 苏止墨知道这些,所以当父亲将他一个人藏在这道暗门里,自己却不进来的时候,他慌了。 外面那些刺客找不见人,开始四处打砸,马上便要过来了。 “墨……” “父亲!”不等苏休开口,苏止墨便猛然拉住了他的衣袖,“不要,你别出去,父亲……” 看着他这模样,苏休温和一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墨儿别怕,为父在,不会有人过来的。” “不要……不要!” 苏止墨的眼中满是慌乱,泪水也突然从眼眶中涌出,但下一刻,他的身体便被定住了,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好好待在这里,等爹爹回来……若回不来了,你便去凌云宗。” 苏休说完后便关上了暗门,转身向着堂外走去。 苏止墨的世界一片黑暗,在这狭小的空间内,他被封住的身体怎样都动不了,唯有外界传来的声音格外清晰。 父亲似乎是在走到堂口的时候,突然间停住了。 “原末何在!”苏休的声音中带着恼怒。 但外面没有原末的回答,只听得到那属于刺客的陌生声音。 “苏家主,原来你在这个地方,真是让我们好找啊,苏小少爷呢?”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伤我苏家人!” “我们是什么人重要吗?有人要你们苏家三百口的命,我们只是拿钱办事而已,听说苏家主也是一位远近闻名的剑中豪侠,咱也是终于有机会跟你交手了。” “无耻宵小!” 外面响起了刀剑相接的铮鸣声,那声音越来越远。 黑夜被滔天的火光照亮,飞雪之下,苏休手中长剑挥舞,他身形迅捷,可也抵不过越来越多的刺客出现,不过短短一刻钟,他身陷敌营,衣衫染红。 越来越多的热血洒在这雪地上,好似绽放开的点点红梅一般。 世人都说苏休剑中豪侠的称号乃是虚名,唯有苏止墨知道,那天的父亲是为了保护藏在暗门中的自己,连十分之一都未曾发挥出来。 第709章 环佩 春夜寒苦,那一袭血衣在风雪之下摇摇欲坠。 “怎么了苏家主,拿起你手中的剑啊?” “真是讨厌你们这些权贵啊,明明没有什么真本事,却永远霸占着这修真界中最多,最好的东西,你们凭什么!” 一声声辱骂,一道道新增的伤口下,苏休的余光向着堂内看去。 灵气没有打到堂内去,只是这外面的一切,墨儿应当听到了。 听…… 外面没有声音了。 “只剩下你一个了啊,苏家主,苏道友。” “报!外面都死全了,没有找到那苏家的小少爷,不过有个差不多的焦尸!” “确认过身份了吗?” “大哥,都烧焦了!” “烧焦了也得确认身份啊,快去!” 雪地中,苏休力竭,猛然倒了下来,但仍以剑拄地,脊背挺直。 这番画面看在那些散修的眼中,却是一个个嘲讽了起来。 散修头子的眸中更是冰冷,走上前去。 “苏休,苏家已经无人了,你也马上要死了,做这般清高的模样给谁来看!若你肯低下你那高贵的头颅,给我舔干净这双鞋,说不定我心情一好,还会放你一命呢,哈哈哈!” “哈哈哈哈——” 四周的散修们也都附和地嘲笑着苏休,但他依然不为所动。 “苏家的人不在了,但苏家的太阳还在!待这长夜过去,乌云散去,它总会升起——” 而后是一阵重重的击碎骨骼的声音,暗门中的苏止墨心脏猛然间揪紧,仿佛要一口气喘不上来。 “你们这些权贵,就喜欢扯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恶心!” 一道接一道的重击声响起,那些散修并没有用灵力来给苏休个痛快,而是你一拳我一脚地打在他身上,将生命中的所有不如意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 而在暗门当中的苏止墨,却没有听到自己父亲的一声惨叫。 苏休已经不成人形,仍拄着剑,挺直着脊背。 从始至终没有一句求饶,这更刺痛了那些散修们的自尊,打骂愈发的变本加厉。 苏止墨的眼泪已经浸湿了衣衫,他现在多么想冲出去。 一句句不堪入耳的骂声响起,他那样骄傲的父亲,此刻正如草芥一般被这些刺客肆意践踏。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脸色白得可怕,正此时,父亲那高亢的声音自堂外响起。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苏休的声音中没有半点怨恨与痛苦,就像是往常时谈笑风生的模样。 他突然便想起了从前父亲带着自己夏日听蝉声,冬日烤火,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这一刻,那些辱骂,污蔑的声音都渐渐远去。 父亲的这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让自己莫听,别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哈哈哈哈——” 苏止墨的眼眶愈红,比起那些人对自己的污蔑和辱骂,苏家满门被灭的愤怒与不甘,心中的痛苦和无奈。 或许此时苏休的心中仍留存着一丝暖意。 那便是护住了自己的儿子。 风雪中,他持剑的身影仍在院里,不知已经死去了多久,雪在肩头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脊背还是挺直的。 天色将亮未亮,炭盆里的火熄灭了。 …… 苏止墨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是一阵凉意。 他抬袖擦去脸上的泪痕,忽然向着窗外看去。 天不知何时亮了。 苏止墨怔怔看了许久,最后,身份玉牌内传来的一道消息惊回了他的思绪。 神识进入玉牌中,当看到这消息是鹤阳子传来的后,他的心绪又本能地一紧。 “你在什么地方?还不回七阵宗。” 苏止墨抓着玉牌,沉默了良久,忽然间小院中传来些动静,又惊动了他。 院外的小道上,变小的蛟龙盘在楚落的胳膊上,楚落正抓着它的一颗牙齿雕刻着手里墨黑的曜石环佩。 【……救命。】 “你怎么了?” 【我替这个笨蛇说的。】 “它可是蛟龙啊。” 【你还知道它是龙啊,有这么欺负龙的?】 “呃……回头给它吃顿好的。” 【吃什么好的也不行……】 花花正说着,忽然便看到蛟龙的尾巴快乐地摆动起来了,自己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我忘记了,你没有尊严的。】 这句话,是对蛟龙说的。 雕刻好后,楚落高举起手中的曜石环佩来,对着初生的阳光反复欣赏。 “果然什么都难不倒我,哎呀,嫉妒我自己。” 【别人家的环佩都是花鸟鱼虫,你却刻了个阵法。】 “苏止墨是阵法师啊,这不正好,我把红叶阵刻在上边,有危险了他还能借助这环佩来做阵。” 【他会那么多阵法,一定要用你的红叶阵才能脱险吗?】 听到这些,楚落想了想,又用剩下的曜石刻了片枫叶挂在上面。 “起码好看。” 墨黑的曜石上带着淡淡的金色,阳光下更是好看。 楚落回到院中的时候,苏止墨也刚好推门出来。 “苏止墨,接着!” 苏止墨的脸色还有些发白,看到楚落从外面回来,都还未意识到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忽然间一串墨色的事物便被她丢了过来,苏止墨连忙接住,待入手后仔细看去,他恍然惊愣了下。 “曜石环佩?” 他一眼便认出了上面雕刻的红叶阵,还有那一片小巧的枫叶。 是她亲手做的? 苏止墨的指尖颤了颤,又再次抬头向着楚落看过去。 她脸上还带着暖阳般的笑容,不知昨夜去什么地方找来的曜石,脸颊上还蹭了些灰。 她便这样走来,清阳曜灵,和风容与,可这些再如何美好,也比不过那片飞扬的裙角。 “怎么样?”楚落走上前来,看向苏止墨,“你脸怎么红了?” “我……”听到她后半句话,苏止墨的目光中满是慌乱。 “你?”楚落看他半天不说话,还是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那个……” “哪个?” 苏止墨喉结滚动了下:“旧,旧伤复发。” 说完后,又匆忙转身进了屋子,还顺手将房门给关上了。 破晓长枪慢慢从楚落身后冒出一个尖尖来。 【我才不信,他伤早就好全了吧!】 “兴许是内伤,”楚落又偏头想了想,“不对,他一定是感动哭了!” 第710章 提前出关 七阵宗 孟掌门看着这月新发的上微月报,连连啧叹了许多声。 这往常都是楚落一个人在上微月报的记录上来回蹦跶,现在又带上他们宗门的苏止墨了。 他这边倒是还看得过去,就是这东西,可千万不能让他师尊鹤阳子给看到。 好在如今鹤阳子正闭关冲击合体期,没个三五十年是出不来的。 也真是令人唏嘘啊,鹤阳子闭关之前才刚刚突破到了化神中期,如今竟是要直接跨两个小阶冲上合体期,这样的情况放到谁身上都很是奇怪啊。 看完这上微月报,孟素刚要将其收起来,却见门外匆匆飞来一位弟子。 “掌门!掌门!鹤阳子长老提前出关了!” 见他如此焦急,孟素摆了摆手:“提前出关就提前出关,你这么着急是做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殿外流光一闪,下一刻,鹤阳子的身形便出现在了殿内。 那七阵宗弟子赶紧闪避,慌乱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鹤阳子冷冷斜了他一眼,而后向着孟素看去。 “孟掌门,本座且问你一句,我徒儿下山的事情,是不是你安排的?” 他的声音一惯冷淡,如今能够听到那声音下隐隐压制着的怒火。 孟素倒是没有被他给吓到,反而笑道:“八仙门中修道之人的下山历练是不可或缺的,机缘、顿悟,这些也往往都是游历人间得来的,跟小墨同一批入道的孩子们,早都已经下山历练了十多趟了,那凌云宗天字脉的更是整天在外面溜达……” “孟掌门,你与我说这些有何用。” 鹤阳子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止墨是我的亲传弟子,他的一切事情我都会安排好的,跟别人不一样,你管着七阵宗上上下下这么多弟子的事情还不够,只这一人你都不肯放过么!” 孟素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他已经不是小孩了,他的一切事情该由他自己来做主,你安下心来好好闭关就是,为何还要将他一直拴在身边,我便是给了他出宗的任务,让他找回丢了的自己,不然这好好的天才让你给养成个兵人傀儡的模样,你叫外界怎么看我们,叫凌云宗怎么看我们!” “凌云宗?!” 鹤阳子颊上的皮肉抽动了两下,虽无过多的动作,但周围的气压却骤然下沉了。 “止墨是本座的弟子,干他凌云宗何事?他是自愿拜入七阵宗的,这件事情早在很久以前咱们就跟凌云宗说得很清了吧!” 孟素皱着眉头,抬手揉着太阳穴,脸上满是烦躁。 “不提旧事,现在小墨已经下山了,这一趟就让他玩得痛快些,等玩够了,他自然会回来的。” “他还想怎么玩?”鹤阳子冷冷说道,目光下移向着桌上的上微月报看去,“跟凌云宗的那个小疯子一起?他也不嫌晦气!” 孟素眉头皱得更加紧了,揉太阳穴的力道加重,憋着一口气不想与鹤阳子争辩。 鹤阳子又冷哼了声,甩袖转身,往殿外走去。 听到这动静,孟素起先没有反应,片刻后又忽然抬起了头来。 “你做什么去?” “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孟素连忙站起身,追了上去:“你享的是七阵宗的俸禄,学的是七阵宗的道法,我管不了你现在要上什么地方去,但你别给七阵宗招来祸端!” 但鹤阳子的身形很快就消失于云端了。 孟素沉默了会儿,也狠狠一甩袖,忿忿地叹了声。 --- “啊——”楚落在二柒的耳边飙高音,“能不能听见——” 二柒委屈得都快要哭了。 一玖拽了拽楚落袖子道:“他能听见。” “啊?”楚落迷惑地看向一玖:“那他为什么不回答我?” “被你,”一玖斟酌了一下用词,“吓傻了。” 【哇,他是出窍期的也会被元婴期的你给吓到诶。】 楚落愣了愣,随即拍了拍二柒的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不对,我压根没想吓你。” “他知道。”一玖的脸上出现了个笑容。 和其他的影卫相比,一玖在情感上的感知是最快的,这也是令楚落最欣慰的。 因为这些影卫还不能回到人群中去,他们有着单纯的内心,同时又拥有着强大的力量,若被人利用,后果则不堪设想。 但现在魔界正动荡着,她总不能一直守在这里,所以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来看着他们,慢慢教会他们。 显然如今的一玖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楚落得争分夺秒地在离开前教会一玖更多东西。 “好了好了,耳朵灵光了就行,你,”楚落指了指一玖,“来跟我认字,学算账!” 一玖脸上没有任何倦怠,虽然这两日里楚落跟苏止墨轮流教他的知识,靠他的脑子根本记不过来,但他对一切没有接触过的新事物都很好奇。 苏止墨坐在厨房内看着这些熬给影卫们治疗耳朵的药,在正屋房门打开的时候,目光看了过去。 看着楚落伸伸懒腰走过,直到她领着一玖进了书房,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来。 手指轻抚着腰间的曜石环佩,嘴角也不自觉向上扬了扬。 书房的桌案上摞着一堆堆一玖那潦草的字,他先从人名练起的。 楚落、苏止墨、乐安、佑宁…… 一玖自己的名字排在最后,他并不喜欢,说是名字,其实不过是那些人给他们的编号罢了。 楚落也说过了,等他将所有的字都认全后,就自己给自己起一个名字。 半日后,神梦宗的医者郎文回来了。 他被尹魄派过来,作为那些影卫们的医生,还可以与神梦宗的线人接头,得知最近发生的事情,然后转达给楚落。 “楚道长,有最新情况。”郎文进入书房之后,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压住。 看他这模样,楚落便猜到了几分,于是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有好事儿?” 郎文连连点头,也不避讳一玖便坐了下来。 “首座的离间计奏效了,天厄宗内部互相猜忌,昨夜一场奇袭,直接在翠虹沟将他们的中坚力量全给摧毁了!” 第711章 修阵 “此番天厄宗派往翠虹沟的人有不少,”楚落思索着近几日得到的信息,“宗门内应当只剩下一两位修为高深的长老镇守着。” 郎文点头道:“首座已经决定直接攻打天厄宗,今日清晨,大军已经出发了。” “他速度倒是快,翠虹沟的事情传出去后,估计其他的宗门教派也想要来分一杯羹,不过按现在的时间来看,他们应是分不到什么了,怕只怕会等到最后神梦宗的魔兵疲惫时突然出手……” 楚落又说道。 听到这些,郎文的脸上也满是担忧。 “的确如此,但想要建功立业者,哪个不需要冒着天大的风险呢,好在这次有上微宗的道长们帮忙,随时将各宗各教的动向告知于我们,若有危险也能早做准备。” 楚落又想了会儿:“且先观望着,若其他势力有动作的话,我去为他拖延时间。” 闻言,郎文又赶忙站了起来,周到地行礼:“楚道长对我们首座恩重如山,真是万般感谢……” “哎呀哎呀不用这么客气。”楚落赶紧说道。 又向郎文问了些详细的事情,楚落便继续教一玖认字了。 三日后,上微弟子传来消息,尹魄即将彻底攻下天厄宗,百面教与日月宗已经私下会面几次,看样子有联合起来针对神梦宗的意思了。 合欢宗则完全在状况之外,不争不抢,只坐山观虎斗。 雨蝶教身为现今魔界中最弱的那一方,已经自动被他们给排除在外了,当然,那边的事情雨蝶教也不敢插手。 就是最近要到玲珑的生辰了,红漪教主似乎有前往佳荣道祭奠她的打算。 说起来,自玲珑殒落在佳荣道后,这条道路便被雨蝶教给封锁了,只作为玲珑一人的埋尸之地。 但也据说玲珑的尸体被红漪教主的本命蝶分食,她根本没留下尸体。 谁知道这红漪教主要做什么呢,反正前往天厄宗的路上要经过佳荣道,索性就顺路去看看。 将这里的一切都安顿好后,楚落与苏止墨两人便出发了,来到佳荣道外用了一日时间,而距离玲珑的生辰还有两天,他们便先找了客栈住下了。 这客栈是上微宗弟子开的,算是一个情报地点,楚落安安心心地住下,也终于有时间心无旁骛地修行了。 她一进屋便将房门给锁了,打坐后用灵石来修炼。 而苏止墨则被上微弟子拉去修补阵法的漏洞了。 苏止墨一眼便认出了这阵法出自何人的手笔。 “我宗的鹿悠师兄,竟也来过这里么?” 闻言,上微宗弟子先是惊讶,而后又笑道:“苏道友是怎么认出我们的防御大阵就是出自鹿道友之手了?” “鹿悠师兄,很擅长运用这些迷惑人的手段,将灵气伪装成魔气,还能通过阵法来控制着灵气和魔气分别供给不同的房间,运用在这里正合适,毕竟这来往的人群当中,定然是有不少真魔修在的。” “苏道友说的不错,这阵法也帮了我们许多,原本我们跟鹿道友约好了,一月前他便会来帮我们维系一下阵法,但前两日得到他托人传来的消息,鹿道友不知掉到了哪处的沟里,竟是一处会使身上灵力凝滞,用不出术法来的大沟,他爬了一个多月,还没爬上来呢。” 苏止墨心中微惊:“没有人去救他么?” “有啊,救他的人也爬不上去了,现在大抵是在一起爬,这两个月我们怕是看不见鹿道友的人影了,幸好苏道友来了,苏道友,这阵法你能不能修?我们已经备好了灵石……” 苏止墨看着地面与墙壁上各处阵法的痕迹,淡淡道:“举手之劳。” 他抬手,很快便找到了阵眼,牵引着灵气于阵法中游走。 忽然间低头朝着脚下看去。 “你们的灵气储备……很充沛。” 上微弟子挠着头笑道:“毕竟是要长期发展的据点,宗门拨了一大笔灵石给我们,埋在地底用作日常的维系,啊对了,苏道友可莫要告诉楚道友我们客栈下面有灵石的事情……” “你多虑了,”苏止墨笑了笑,“楚落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对你们的灵石做什么的。” 虽然这话是看起来很靠谱的苏止墨说出来的,但他依然不敢苟同。 “好了。”苏止墨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好了!这么快吗!”上微弟子一惊。 “阵法不难,你们可以试试,只要灵气的供给不断,应当至少能维持一年。” 听到他的话后,上微弟子连忙测试了番,竟与这阵法刚刚建成时的敏锐程度不相上下,要知道鹿悠当初做这个阵法的时候可是借助了不少灵器,还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 这苏止墨只是随便动了动手,就直接让阵法恢复如新了?! 从前他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苏止墨是怎样的阵法天才,今日还是第一次直面他的天才啊! 苏止墨帮完忙后便要上楼去,这上微弟子又忙拿着储物袋追了上去。 “苏道友且慢,这是维系阵法的报酬!” 苏止墨转身看去,因这阵法对于他来说真的只是“举手之劳”,刚想要推拒,脑海中却突然间出现了楚落财迷时的模样。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接过了这储物袋。 “这……多谢。”苏止墨方回过了神,储物袋便已经在手中了,便又开口道。 “是我们该谢苏道友才是,对了,我们前两日得到了消息,苏道友的师尊,鹤阳子长老应是已经到了魔界,不知是不是来寻苏道友的,嗐,你们是师徒,苏道友应当比我更清楚吧,见笑了,见笑了。” 上微弟子又客套了几句后就去忙了,唯有苏止墨仍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脚微凉。 回房间之后,他这才取出了身份玉牌来。 与师尊之间的交流还停留在几日前,他询问自己的位置。 苏止墨盯着玉牌看了许久,这才传了一道消息回去。 “弟子无恙,师尊勿念。” --- “弟子无恙,师尊勿念。” 鹤阳子看完这条消息后,虽面无表情,但他手中的玉牌上却突然出现了道极明显的裂纹。 第712章 小场面 两日后,雨蝶教。 红蝶在空中搭桥引路,在众多教徒们的簇拥之下,那锦绣堆砌的软轿正向着佳荣道而去。 佳荣道之外围了不少的人,有散修,各方势力的探子,也有扮成了魔修的东域修士。 楚落跟苏止墨也做了伪装,将魔晶带在身上遮掩道修的气息,同时楚落又用画皮鬼易了容。 苏止墨则直接戴上了一张连眼睛都能遮住的面具,他的瞳色变不回去了,现在很是惹眼。 “听说这几日红漪教主在修炼的时候出了问题,情况不知如何了,出行的时候都坐轿子。” “该不会是被佳荣道的事情给吓着了吧?” “那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啊,红漪教主执掌雨蝶教这么多年,总不会连这种没头没尾的事情都能吓到她吧。” “说不准呢,毕竟多年前死在这里的玲珑是她一手养大的,而且杀她的仇人还一直没有处置,谁知道红漪教主心中会怎么想呢!” 仇人楚落此刻向着说话的那两个魔修看过去,她想知道佳荣道内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已经有伪装的上微弟子过去搭话了。 “什么没头没尾的事情?之前佳荣道发生什么了?” “就是说啊,前几日佳荣道上在那玲珑死的位置上,突然间出现了一行血字。” “红蝶凝符,唤我主来,愚妄宵小,十死无生!” 闻言,上微弟子挑了挑眉:“这算什么大事吗,一看就是别人的恶作剧啊,那玲珑死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元神早就不在了啊!” “外行人,一看你就是外行人!”一个散魔修指着他说道:“你知道,那红蝶是什么吗?” “红漪教主手中的红蝶吗?”上微弟子愣愣地看着他:“听说可以无穷无尽,怎么,难不成还能够让人死而复生?那不是惹天怒吗?” “你管它能不能让人死而复生呢,看模样这红漪教主是信了,她信了不就说明她手中的红蝶有这本事?” 上微弟子疑惑了阵,而后又隔着人群同楚落看去。 楚落先摇了摇头,而后又朝着那天空中已经移动过来的软轿看去。 “感觉不太可能是死而复生。” 她喃喃道,闻言,身旁的苏止墨也开口了。 “轿子可以隔绝人查探,都说里面是红漪教主,但谁能确定里面有多少人,其中有没有她。” 红蝶桥走到了尽头,众人落地,那软轿也停了下来,前方是刚刚修葺的坟塚,用的材料都是玲珑美玉,足可见红漪教主对她的用心。 “不对劲。”苏止墨的目光忽然向着身后看去,传音给了楚落。 楚落也谨慎地使用着神识,向后查探。 轿帘自行打开,一袭红衣的红漪教主从中走了出来,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飞来一支环绕着白光的长箭,速度极快,眨眼间精准无误地便刺穿了红漪教主的头颅。 “教主遇刺,封锁全场——” 高亢的声音迅速传遍,雨蝶教原来早就派了人混入围观的群众当中,此刻听到了这一声命令,当即拉起了阵线,将所有出路都封闭起来,一个人都跑不掉。 佳荣道上,那被洞穿了头颅的红漪直接倒地不起,但下一刻竟然变成了无数血红色的蝴蝶散去。 而后,自那软轿中又走出了一人,正是真正的红漪教主。 她立时抬头,朝着这箭飞来的方向看去。 “查刺客!所有人都不要动!” 雨蝶教教徒们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楚落立即收回了神识。 苏止墨则愣愣地站在原地。 虽然有着这一层面具的遮挡,但他的这双眼睛也已经与往日不同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他都能看得到。 此刻,他看着红漪教主将插在了地上的那支箭取下来。 箭动的时候,抖落了一层白灰。 这白灰,与刺穿无恨宗的地阴杀绝阵阵眼时候一模一样,那箭上,兴许有火。 当然,从红漪教主手上拿着的这支箭上看不出什么来,但当初能够一箭捅穿阵眼,且过后的箭也不知所踪,应当是被烧毁了,能做到这些的,或许是异火。 苏止墨目光微亮,正此时楚落拍了拍自己。 “这根本就是雨蝶教的局,咱们要么现在走掉,要是留下来的话,怕是得给真正的刺客背锅。” 她直接传音过来。 苏止墨也回了回神。 “现在离开也直接背锅了,不妨等等看。” 楚落抬眼看向他:“他们会摘你面具的。”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混在人群中的上微弟子此刻摸了过来,袖下悄悄递给了苏止墨一样东西,“小场面,小场面。” 楚落往下瞄了一眼。 “百面教的面具,这东西你们都能搞到?”她传音问道。 上微弟子也乐呵呵地传音给两人:“在魔界当然要多做些准备了,这回雨蝶教的目标又不是咱们,不用焦虑,雨蝶教已经不如从前了,就算把这些人全都押回了雨蝶教,他们也不敢做什么,咱们还能在他们本部听听其他消息呢。” 他根本没有半点被抓的绝望,只觉得这回对自己来说是天赐良机。 雨蝶教教主遇刺,楚落还在场,这加成叠满了,下个月的月报想不上头条都不行,奖金在招手! 楚落倒是没想那么多,继续传音道:“百面教的修士都会戴面具,时间长了面具跟脸皮就长到一起了,你戴上这个,就不会有人敢摘你的面具了。” 苏止墨低下了头,再次抬起来时,脸上的面具已经更换了。 只是那双金瞳却格外显眼了。 上微弟子伸出手来在他面具上一拨,面具的眼眶上便有铁皮落了下来,挡住了眼睛。 “小巧思,”上微弟子乐呵呵地跟楚落说道:“怎么样?” “这面具该不会是盗版吧?” “那不会,放心放心。”上微弟子给了她个无比安心的眼神。 这一次雨蝶教的准备无比充足,将所有的人都押到佳荣道上后,红漪教主便直接下令将所有人都先带回雨蝶教去。 楚落正跟着大部队走着,忽然间感受到身后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等等。” 果不其然,下一刻,红漪教主便开口叫停了所有人。 第713章 更劲爆一些 “你,转过来。” 人们不知道她在说谁,便都转过了身来,楚落也不例外。 红漪教主的目光定格在楚落的身上,盯着她看了许久。 “你是哪里的人?” 楚落想了想,而后道:“我来自黄云洞。” “教主,咱们还有正事要忙呢,”身旁的长老提醒了声,然后挥了挥手,同这些人道:“走吧走吧。” 待人都被押往雨蝶教后,红漪仍是一副严肃的模样。 “你不觉得她的身形很熟悉吗?” “这世上总有那么几个身形相似的人,他们进了雨蝶教之后,自然会被严格排查,不会有漏网之鱼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查出那个想要摧垮咱们雨蝶教的势力来。” 闻言,红漪教主轻哼了声。 “这次那些人的手段可真是拙劣得很,写几个血字就觉得本尊会上当了么,比起原先那截灵教的阴损,这次的人,还真是不成气候!” 在进入雨蝶教本部之前,每个人身上都要戴上重重的镣铐,这镣铐坚不可摧,且还能封印体内经脉,阻断使用术法。 一听到这些,便有很多人抗议起来了,雨蝶教的人便又说,不想戴镣铐也可以,得将自己的身份来历,所有能证明自己的东西都拿出来。 门外开始了漫长的排查,等到苏止墨的时候,雨蝶教的教徒盯着他的面具看了半晌。 “你是百面教的?” 苏止墨点点头。 “那为何你的面具跟我见过的不太一样?”那教徒疑惑着,便找了看起来比他地位更高的人过来看。 被找来的魔修则一脸不耐:“没看出来他这面具是假的吗,百面教的面具哪里有这……” 这魔修一边说着,一边去拨动那一处遮住了眼睛的铁皮,但就在这时候,一股奇异的花香钻进了二人的鼻子里。 两个魔修的动作就这样生生定住了。 待花香散去后,刚刚魔修也慌忙缩回了手来,连连赔笑着。 “原来是百面教的友人,真是失礼了……” 【关键时刻还得靠我,累啊——】 花花在楚落的识海中嚎叫着。 厄难花最擅长的便是耍弄人心,方才的那一刻直接改变了这两人的认知,也消耗了这几天来修炼回来的不少力量。 不过在魔界这个苦难更多的地方,它修炼起来的速度也很快。 就这样进入了雨蝶教,直接被他们给押入了大牢中,楚落坐在草堆上,心情还是有些急躁。 “也不知他们多久能找到刺客,神梦宗那边情况如何了,我要是去晚了会不会赶不上给日月宗和百面教使绊子……” “我们的人在呢,”上微弟子凑过来笑道,“而且你们暗部也出动了,不露面,但肯定能保住神梦宗。” 苏止墨反倒没有这么紧张,走过来坐在楚落身旁问道:“你对那白荼之火的了解有多少?” “怎么又突然问起这个了?”楚落奇怪道。 “你当初说,自己应当能够猜出那白荼之火在何人的手上。” 闻言,楚落点了点头。 “白火宗少主袁景明,和他的师姐倾锦绫曾是一对璧人,那时魔界中有很多人都知道他们的事情,我第一次见到倾锦绫的时候是在丹蛇墓坑,她为了抢夺重生的丹蛇和雨蝶教的玲珑对上了。” “当时的倾锦绫有着出窍期的修为,擅用弓箭,当然他们最后都没抢到那丹蛇……” “你之前说,袁景明将白荼之火幻化成一朵白色荼蘼,戴在心爱女子的头上,并骗她离开了将要灭亡的白火宗,我便想到这个女子很可能就是倾锦绫。” 上微弟子在旁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拿出了茶点来吃着,见楚落不讲了,他还挑了挑眉毛。 “就没了?” “没了啊,”楚落伸手过去:“给我一块。” “再讲讲呗。”上微弟子一边递着糕点一边说道。 “你还想让我讲什么,我就只知道这些啊。”楚落四下望了望,见没人注意这边,便悄悄将糕点往自己的袖下送。 变小的蛟龙突然间蹿了出来将那糕点卷入肚中。 “你不讲了我下个月写什么啊……”上微弟子的脸立时耷拉下来了。 楚落的嘴角抽了抽:“写你的入狱经历。” “笔者入狱,巧遇楚落,或与雨蝶教教主遇刺案有关系。” “喂喂喂,”楚落连忙捂住了他的嘴:“你不要抹黑我啊!我这次纯粹是被牵连的,我是无辜的!” “但是这样就有很多人爱看啊,如果再来点更劲爆的……”他目光频频朝着一旁的苏止墨瞄去。 “诶,”楚落突然朝他挤了挤眼睛,“我知道怎样让事情变得更劲爆,想不想听?” 这上微弟子立即附耳过来:“请讲。” 楚落笑眯眯道:“你觉得红漪教主的本命蝶,究竟能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我不知道啊,”上微弟子一摊手,“不过她要是真有这能耐,早就有不少人眼红了吧!” “那现在她有这个能耐了。” 楚落笑了笑,下一刻便拿出了岄生傀儡来,捏了个诀便给他换上了女装,装扮成了自己的模样。 另外两人还不知她要做什么呢,楚落的身形便化为了业火,消失了。 这里的每一个暗牢都是封死的,只在门口处开了个窗口,每一间牢房外都有雨蝶教的教徒看守着。 每间牢房内有阵法,一旦里面人使用的力量超过了限制,便会引动铃铛。 但这些是限制不了走体修路子的业火真身的,估计雨蝶教的人也没有想到,随便关几个人,就将这有着法体的楚落给关进来了。 不多时,牢房外突然间传来了十分喧闹的动静。 “玲珑姐!” “玲……玲珑姐?!” 负责看守的雨蝶教教徒全都愣住了。 这动静也叫各个牢房内关押着的人全都凑到了窗口处往外看去。 牢门口,那一身紫衣的女子站在逆光处,眉眼间带着轻佻与不屑。 那容貌,那神态,不是已死的玲珑还能是谁! 所有人都突然间想起了佳荣道上的血字,以及前不久才讨论过的,红蝶能否让人死而复生的事情。 忽然间,那女子开口说话了。 “怎么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竟然连声音也跟从前的玲珑一模一样! 第714章 换狱室 所有人都惊住了,看守的教徒们更是眼睁睁看着这“玲珑”一步步走过来,忘了反应。 而她走得更近了,也有更多的目光聚焦于身上,审视打量着她。 不管从容貌、神态还是动作上,都看不出异样来,甚至她身上传来的魔修气息,也与已死的玲珑一般无二。 “玲珑姐!”有一人大着胆子开口问道:“你……你不是,已经……已经死了?” “啪——”这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监狱里。 “玲珑”皱眉看着他:“你在咒我?” “不敢!绝对不敢!只是……玲珑姐这是……” “玲珑”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听说刺杀尊主的人可能就在这里,我过来看一看。” 其他教徒也不敢说话,“玲珑”便这样经过了每一间牢房,目光穿过窗口,记下了里面所有人的情况,同样,也叫这些人全都看清楚了她的脸,让人们更加坚信,已死的玲珑又再次出现了! 直到转完这一圈后,“玲珑”方才离开了大牢,心情松懈下来的雨蝶教教徒这才想起要赶快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上报。 与此同时,岄生傀儡被收了起来,楚落又重新出现在了牢房内。 原本还扒着窗口看的上微弟子听见这动静,连忙跑了回来。 “刚才刚才刚才!”他瞪大一双眼睛看着楚落。 “嗯,”楚落心情愉悦地点点头:“现在是不是更劲爆了?” 上微弟子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竖起个大拇指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被你这么一搅,水算是彻底浑了,现在只怕两边都分不清真假了,那咱们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下一步?”楚落偏头想了想:“等雨蝶教放咱们出去吧。” “啊?”上微弟子不由一愣:“那你刚刚做的那些,意义何在?” “没什么意义啊,给雨蝶教找麻烦就是我的兴趣所在,若不是现在外面正打仗,急着过去,我还得给他们多找几个麻烦。” 据说,在“玲珑”现身之后,原本已经回来了的红漪教主又再次前往佳荣道,在玲珑的殒身之地一个人枯坐了一夜。 这些便与还关在监狱中的楚落无关了,傍晚时分雨蝶教的人核查身份归来后,就开始了第二轮的搜查,这一轮要检验所有人储物魔器中的东西。 所有人在狱中排起了长队,因为基本上每个魔修都是抗拒的,这项行动进行得十分缓慢,其中也难免要见点血。 在排队的过程当中,上微弟子心中有些慌了,传音给两人。 “这一关肯定是过不去了,苏道友,要不你做个阵法,咱们直接逃吧!” 苏止墨有些犹豫,他还不想逃,在雨蝶教内说不定能够接触到更多那刺客的信息。 这刺客可能掌握着异火,同时射艺又十分精湛,极有可能就是楚落口中所说的倾锦绫。 但眼下若要查储物灵器的话,他们三个也的确是都躲不过。 “莫慌,”楚落的传音在识海当中响起:“我刚刚问过花花了,它现在的力量支撑我们三个过这一关不成问题,而且……” 楚落又向着那些通过了检查的魔修方位看去。 “看这情况,雨蝶教已经掌握了所有人的身份,他们肯定有了怀疑的人,这是要准备重新分配狱室了。” “咱们这些人当中,不可能有那放箭的刺客,那箭是从更远的地方射过来的,不过肯定会有那刺客的同伙。” “今日我扮作玲珑的模样,在每个狱室前都停留了一段时间,其中,有几个人看我的眼神有些古怪,不止是单纯的惊讶,很有可能他们便是那刺客团伙中的成员。” “我现在告诉你们,他们都是谁,如果接下来分到了同一间狱室内,要提高警惕。” 楚落的话说完,上微弟子立即转头向她看了过来。 “原来你之前不是在闹着玩啊!” “咳,注意秩序!”有雨蝶教的教徒看着他们这边提醒道。 据所知,他们三个的身份要么是未知,要么就是毫无背景的散修,雨蝶教的教徒对待他们自然不会很客气。 楚落轻轻笑了下,而后继续给两人传音。 这里折腾了一整夜,才终于到了检查楚落三人的时候,令雨蝶教教徒无比省心的是他们三个都没有反抗的意思,检查的人也便松了口气。 再加上这一整夜都在跟人打架、对骂中度过的,他们也很是疲惫,花花很轻松地便更改了他们的认知。 如楚落所料,这之后便是重新分配狱室,他们三人都被分开了。 同样是三人的狱室,这次与苏止墨在同一间的另外两个人,全都是楚落提到过的有可能和那刺客是同伙的人。 他安静地靠墙而坐,窗口前站着一人,和其他几间狱室中的人一样,愤怒地向那些雨蝶教教徒发泄着不满,吵闹着早点放他们出去。 而另外一个人,则靠坐着旁边的那一面墙,目光时不时落在苏止墨的身上。 “诶,兄弟,你一点都不着急吗?”许久后,他才终于开口道。 苏止墨也早已不动声色地将两人打量个遍了,这两人故意装作不认识,且早有想鼓动自己情绪的意思了。 “为何要着急,抓到了刺客,他们自然会放我们出去的。”苏止墨答道。 “不是,兄弟,难道你就没看出来吗,那支箭从那么老远的位置飞过来,咱们当中根本不可能有刺客,这雨蝶教将咱们全给关起来了,分明就是没事找事啊!” 其他的几间狱室里,同样的情况也在上演着。 属于刺客那一方的人开始渐渐显露出了端倪来,但他们似乎忘记了,昨日早早就混入人群中的,还有雨蝶教的人,虽然在最后阻止大家离开的时候自爆了身份,但万一,并不是全部的人都自爆了身份呢? 楚落看着自己眼前这两个相谈甚欢的女子,早看出了不少猫腻来。 “这么说,雨蝶教将咱们给关起来,其实是为了给那红漪教主养蝶?” “没错,不然那早就死去的玲珑,怎么可能会死而复生的!” “但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证明,玲珑就是用红蝶复活的啊,我们还是先静下心来,再等等吧。” 其中一女子见说不动她,便笑着应付了几句,而后起身朝着楚落走来。 楚落看戏看得正欢,没想到接下来自己就成为攻略目标了。 第715章 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 “姐妹,你有没有觉得,雨蝶教这样的安排很不合理?”那人一脸真诚地在楚落的身旁坐下:“那支箭一出现,几乎是同时他们就将全场给封锁了,摆明了是冲着咱们来的!” 楚落一乐:“我又不是刺客我想那么多干什么,老老实实等雨蝶教放我出去不就得了?” “那你看,这都一天过去了,他们像是有放咱们出去的意思吗?” “是啊,这都一天了,不放咱们出去,除了检查一下随身的物品也没做些什么,他们这是想要干嘛呢?”楚落的目光往另一人身上瞟去一眼。 此人应当就是雨蝶教的卧底了,先是自行选择狱室,然后又重新分配狱室,雨蝶教做的动作不多,心思都在这里面,很显然就是要让内部人员筛查出混在他们当中的刺客同伙啊。 楚落开玩笑似的点了眼前正说话的女子一下,能不能心领神会就看她自己的悟性咯。 “就是想要将我们喂蝶啊!姐妹,再不反抗的话,咱们就真的走不出去了!”那人仍是一脸真诚的模样。 楚落看向她,缓缓笑了笑,便没有再接话了。 同一时间,狱室内另一人的目光在楚落和她的身上来回看着。 入夜,吵闹了一天的牢狱也安静了下来,但雨蝶教的教徒竟突然将他们都带出去了。 “我们查验了两日,诸位的身份没有问题,现在可以离开了,在这两天的时间内,跟大家难免有些争斗,造成了些损失。” “因此我们也准备好了些补偿给大家,接下来,叫到名字的人先去领补偿,我们会有专门的教徒带你们离开。” 管事的牢头说完之后,流程便开始了,不知不觉间,被叫走的人数已经过半,原本该轻松的氛围,却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叫走的人,要么是那刺客团伙的人,要么就是雨蝶教混入其中的卧底,我估计那些刺客的同伙现在也意识到不对劲了。”楚落同花花道。 【感觉他们这一回,应当出不了这雨蝶教了。】 “也不一定,真正的刺客还没有找到,而想要找到她的话,最简单最快的办法,不是还得用到这些同伙吗。” 【这些天一直都没有见到红漪教主。】 “有人想要杀她,可不得先躲起来嘛。” 一个时辰过后,楚落等人作为没有领到“补偿”的人,被统一带着离开了雨蝶教。 走出了雨蝶教的监察范围后,那上微弟子还有些依依不舍地往回望去。 “总感觉错过了什么大事件,我们就这么出来了?” “出来了还不好啊?”楚落转头朝他看去:“你想写大事件,不如去正在打仗的天厄宗那边,下个月的大事件肯定都发生在那边。” “那里啊,早就有不少同门过去了,我也抢不过他们啊……”上微弟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难道真的要以那红蝶能死而复生的事情来大做文章了吗,可我分明知道那是假的。” “这件事情要是出现在上微月报上了,红漪教主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能够分走神梦宗的部分压力,也算是变相地帮了他们了。” 闻言,那上微弟子沉默了下来,忽然就停住了脚。 察觉到他那微妙的情绪,楚落也紧跟着停了下来。 “如果明知道是假的还要继续写的话,我可能一辈子在同门面前抬不起头了。” “你之前还要写我跟这次的刺杀事件有关系呢。”楚落幽幽说道。 “嘿嘿,小幽默一下,”上微弟子转过了身,又朝着雨蝶教的方向跑去,“看来我必须得回去,接下来一定能够找到真正劲爆的消息!楚道友,苏道友,接下来的路便不与你们一同走了,后会有期!” 见此,楚落也举起手来同他挥了挥。 “后会有期!” 看着那弟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后,楚落这才转过了身来,却见苏止墨一副失神的模样。 “你怎么了?最近总是心不在焉。”楚落问道。 闻言,苏止墨回过了神来,同她笑了笑说道:“没什么,接下来,想去什么地方?” “天厄宗啊,走咯。”楚落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苏止墨目光追随着看去。 那兴许,真的是白荼之火。 不知拿到后,她会不会很开心。 三日后 战场在光与暗之间割裂,整个天厄宗深深陷入地底,仿佛形成了一处气息肃杀的谷地。 而谷地上空阴云笼罩,浓郁的魔气形成黑雾散布在各处,站在外边,时不时听到征战杀伐的声音。 楚落一人站在这边缘处,身边漂浮着破晓长枪。 “苏止墨又旧伤复发了,没有过来,他不会真的有什么隐疾吧?” 【没听说过,不过有隐疾却没有告诉你,也许是他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呢,不过……我更倾向于他在撒谎!】 楚落想不明白了,带着这份不明白就往下方跳去。 来的路上她没有撞见百面教和日月宗的魔修,想必他们已经来到这里了。 算着时间,天厄宗已经被彻底解决了,但神梦宗的人却还没有撤出这里,应当是出了麻烦。 楚落敛去了所有的气息,深入谷地后不久,果然看到了百面教和日月宗的部队。 这里已经被他们给包围了。 正当楚落想要潜入进去了解情况的时候,她忽然吸了吸鼻子。 “这里怎么会有……烤鱼的味道?” 【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 楚落的眼睛睁大了些,立刻循着这味道找了起来,果然在一处散落着几个魔修尸体的浅坑里找到了那穿着黑衣,头发是浅浅碧色的小身影。 秦小鲨正靠着土壁享用烤鱼,忽然间听到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便抬起头看了过去。 “落落师姐!”她眼睛一亮,嘴巴也毫不含糊地咬了口烤鱼。 “呃……” “你要吃烤鱼吗?”秦小鲨又从随身的鱼篓里提出了一条来,准备烤。 “不用不用。”楚落赶紧走了过去,同一时间,她也察觉到了一些朝自己看过来的视线。 楚落顺着那些视线看过去,又发现了不少分散地隐藏在各处的暗部弟子。 第716章 倾锦绫 见到是楚落,其中一人还热情地同她打了打招呼。 “小鲨鱼,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师尊说我们要来帮忙,现在神梦宗被困住了,有两个魔门要他们献出天厄宗内的所有资源,才肯放他们离开,”秦小鲨动作流利地撒着调料,“但是我们不能免费帮忙。” “辛辛苦苦打下了天厄宗来,要真的让出所有资源的话,那不就相当于什么也没有打下来,还倒贴了兵力物力,”楚落又接着问道:“暗部已经有人进去跟神梦宗谈条件了么?” 秦小鲨点点头。 “进去的人是谁?” “我师尊。” “……” 秦小鲨一边给鱼翻面,一边歪头好奇瞧着楚落脸上的表情。 “挽筝师姐,可别跟他们打起来……”楚落喃喃道。 不过想到那尹魄是个周全的人,这种情况该当不会发生。 在百面教和日月宗的军队包围下,能够悄无声息潜入进去的,恐怕除了挽筝师姐,就只有秦小鲨了,她怎么可能会让小鲨鱼去冒这个险。 “对了,咱们开出来的条件是什么?”楚落又问道。 “何长老说,要让神梦宗接收所有从落落师姐毁掉的城池中逃出来的凡人,而且要给他们正常人应有的权利,只要他们答应了,我们就内外包抄,干掉这两个魔门的军队。” 暗部的力量毋庸置疑,楚落也便直接归了队,虽然还是有些想要知道内部的情况如何,但凌云宗的安排已经很到位了,她便也无需做什么画蛇添足的事情,和暗部其他人一同在最外围等待指令。 入夜。 谷地最中心处的营帐内,尹魄提笔写着字,完成后又将其浸入水中,以火引燃。 挽筝坐在一旁,看出了他这是在传信回神梦宗内。 尹魄亲征,但神梦宗内必然是留有信得过的力量的。 “你的援兵过不来。”挽筝直接开口道。 百面教和日月宗的军队敢在这里与他神梦宗耗,必然会做好将神梦宗的援兵拦在战场之外的准备。 “道长多虑了,”尹魄静静看着水中的火光,“我准备了五年时间,已经足够久了,你应当没有注意过,魔界的领地上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下过黑雨了,这是个好兆头。” 挽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本无意做那救苍生的人,可有个人让我感受到了,你站在越高的位置,便能掌控越多人的命运走向,而这种只要稍微努力一下便能完成的事情,又为何不去做呢。” 营帐内依然十分安静。 “两日后便会有结果了。”尹魄最后道。 --- 黑夜中,一魔修匆匆走在山道上,方过了一片水坑,没多久,那水坑处又出现了几个雨蝶教的教徒。 “不对啊,已经过了三天了,这人被放出来后就一直没有跟任何人接头,他真的是那刺客的同伙吗?” “说不定是意识到不对劲了,故意在绕路,继续跟着,我就不信他能一直不回自己的组织!” 这些教徒又收敛气息谨慎地跟了上去,但他们根本没有走多久,那人突然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雨蝶教教徒不敢上前,忽然间听到了那人的笑声。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这笑声之下,他的身体突然由内向外地燃烧起来,苍白的火焰霎时便布满了全身,但他没有挣扎,只是转过了身来,朝着那些教徒们藏身的地方指去。 “你们没有好下场的!雨蝶教必须死!!!” 这阴冷宛若厉鬼般的声音落下之后,突然他身上那苍白的火焰掉落在地上,然后疯狂地朝着雨蝶教教徒的方向袭去。 “不好!是陷阱!快逃!” 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苍白的火焰追上了他们,攀到他们的身体上,哪怕是一丁点火星都能瞬间燃起大片,最终硬生生将他们彻底吞没。 此人用自己的生命做了局,守住了他们的秘密,同时也带走了几个毕生仇敌的性命。 待所有人都死亡后,那白色的火焰也自行消失了,风一吹魔修的骨灰便飞了起来,却只见在他的骨灰当中,有一个黄色的小纸人慢慢爬起来了。 纸人爬出骨灰后,突然变成了一个金甲力士的模样,他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景象,迷惑地挠了挠头。 苏止墨的声音突然传入了他脑中。 “散去——” 语落,这金甲力士便化作了一抹金光消散。 与此同时,在一座破庙中,隐隐约约散发着火光。 一个披着斗篷的男人进来之后,直奔着主殿去了。 戴着面具的女人坐在那火堆旁边,低头看着手上那一朵白荼蘼,自己的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在了花瓣上。 “倾师姐,我回来了!” 男人进来后,立即摘下斗篷上那宽大的帽子,然后跪在了地上。 “其他人都按照原先说的分散开了,他们……回不来了。” 倾锦绫沉默着没有说话。 那男人又重重地将头磕在了地上。 “我该死!原本应该在那红漪教主出现时冲上去与她同归于尽的,其他同门为了掩护我做了许多事,可那红漪教主根本就没来见过我们一面,只有原本的暗府卫首领玲珑出现过……” 话音落下,倾锦绫突然向他看去:“玲珑?她不是已经死了?” “她又复活了,”男人信誓旦旦地说道:“连雨蝶教的人都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她一定是又被那红漪教主给复活了,她手上那红蝶,说不定真有让人起死回生的效果!” 倾锦绫猛地站了起来。 “你说真的?” “原本我们在佳荣道上留下的血字,便不指望那红漪教主会相信,亲自前来,但那天她却出现了,若是说她此举本来就是为了引出我们来,她大可以多找几个替身坐在那轿中,又何必以身犯险?兴许,就是因为那玲珑……” “死而复生……”倾锦绫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男人继续说道:“我没能完成自己的任务,但是,我必须得将这个消息带回来,如果她那红蝶真的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话,那宗主,少宗主,咱们的白火宗,不就有了东山再起的希望了吗……” 第717章 我替她还了 一时间,倾锦绫也失神了,就在这时候,原本还跪在地上的男人竟突然间站起身,手中出现一柄长剑猛地向她刺去! 锵锵两声,倾锦绫自袖中扯出铁鞭的一段格挡,同时立即后退与其拉开了距离。 脱离危险之后,倾锦绫的眼中出现怒意朝着这男子看去,但下一刻便惊了。 这男子也同样惊诧于自己的动作,先是看了看那躲避开来的倾锦绫,而后目光又转移到了自己持剑的手腕上。 一只金光虚影凝成的手正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方才他做的这些动作,便是被这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金甲力士所控制完成的。 两人来不及探究,突然之间,地面颤动起来,开裂的缝隙中闪烁出金光,在他们二人还反应不过来的时候,阵成,肃杀的气息瞬间充斥着整个破庙。 倾锦绫手中的铁鞭立刻变为了长弓形态,先是一剑射死了男人身后的金甲力士,紧接着便带上了他立刻朝着阵法外飞去。 当他们跑到了那阵法边缘处的时候,却猛地被一股巨力弹了回来。 “来者何人!为何要针对我们!”倾锦绫立即环顾四周喊道。 但这背后之人似乎并没有露面的意思,他是想要直截了当地杀了他们二人! “灵气,你是道修!”倾锦绫的目光一动,又立即喊道:“你是苏止墨!楚落也来了?!” 空中依然没有回答。 金阵当中很快便凝聚了无数的剑气,每一道都有着出窍后期的力量。 阵法能够将一份力量放大千万倍,更何况这个阵法是苏止墨直接动用的元神之力,目的便是不给他们留一丁点活路。 阵法当中,两人拼尽全力地躲避着剑气,倾锦绫的状况尚好,但另一位白火宗弟子在短短时间内便已经重伤。 倾锦绫眉头皱得更紧,再次开口喊道:“楚落!你出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话音落下,金阵中的剑气竟然停滞了一瞬。 白火宗弟子有了喘息的时间便立刻拿出了药来给自己疗伤,倾锦绫依然惊魂未定。 不知过了多久,料想中的楚落没有出现,视线中出现了一身穿墨白衣衫的男子。 眉目如画,似有一股书卷气。 “你有什么话想要对楚落说?”苏止墨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看到他的身边没有楚落,倾锦绫的眼中满是惊讶。 而对于她的发愣,苏止墨只是抬了抬手,金阵当中,两道剑光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那森然的杀意激得倾锦绫冷静下来了。 “我要跟她谈交易,白火宗祖传的异火在我手上,她是火灵根,应当抗拒不了这诱惑吧,只要她肯帮我一个忙,我就将白荼之火送给她!” 苏止墨淡漠地转身离去:“杀了你们还能更快得拿到白荼之火,你说的这些没有价值。” 再次抬手间,金阵中的剑气又突然动了起来,倾锦绫瞬间被重创。 看着苏止墨那离去的身影,倾锦绫愤然喊道:“你又不是楚落,你怎么认为她就会拒绝我的交易了!” “丹蛇魔魂从始至终都是属于我们白火宗的!可现如今却在她那器灵的腹中,这些年来我们白火宗没有找过她的麻烦,她那器灵吞了丹蛇魔魂也是突飞猛进,这一份因果,终究是她欠我们白火宗的!” “我不信她不相信因果!她若帮我,便是偿还了这一份因果!她能够救那么多人,能够帮截灵教,为什么就偏要对我们赶尽杀绝!杀了我们,她就真的能问心无愧了吗!” “更何况我只是想要与她做个交易,用这白荼之火,因为我自知,一旦走上复仇的这条路,我便活不下来了,这白荼之火终究要流落世间的话,倒不如用它来为我争得最后一点便利——” 倾锦绫全然不知楚落并不在场,此刻正艰难地闪躲着剑气,身上已经伤痕累累,眼眶也红着,有绝望与浓浓的不甘心。 苏止墨离开的身影突然间停住了。 金阵当中的所有剑气突然消失,苏止墨转过了身来。 “这份因果,我替她还了。” --- 艳阳高照。 “放粮啦——” “放粮咯——” 这样的声音回荡在神梦宗领地的每一条街巷,边缘处,每一道城门都彻底打开,百姓难民们在所有的城门口都排起了长队,由神梦宗的修士简单检查一遍便能够进入城中。 城内城外设了无数的粥棚,还有发放衣褥和伤药的地方。 而这些凡人们,不止是从被毁的城池中逃出来的,更有很多是躲藏在山野林间生活的,还有从其他领地逃过来的,不管是从哪里来的,只要是凡人,神梦宗都照收不误。 城楼之上,浮屠戴着面具遮住了自己的容貌,目光朝着下方那些眼中满含着希望的百姓们看去。 “哥,从凡人当中新选出来一批有根骨的已经到宗门里了,你回去看看?” 身旁另一个戴着面具的神梦宗弟子来到他身边说道。 尹魄养了五年的私兵,五年以来,除了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们从未见过阳光。 如今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了,但戴面具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习惯,一时半会儿也戒不掉了。 浮屠立即点了点头:“正好去看看新人,这一次选出了不少,先锻体,然后神梦心经的课程也该安排上了,还得回去跟首座汇报情况,也不知他那边如何了……” 神梦宗的清辉殿内,简逸帆抱着空酒坛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尹夫人坐在桌前数着豆子打发时间,忽然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动静。 她的动作一顿,而后又立即站起身朝着简逸帆跑去。 “帆儿,醒醒,快醒醒!天厄宗杀上来了,神梦宗要亡了,咱们得赶紧逃命!” “开门!我命令你们打开殿门!” “帆儿!” 尹夫人见叫不醒简逸帆,便又去撞殿门,片刻后,殿门守卫那无奈的声音传了过来。 “夫人,方才是刚入宗的新弟子们路过,不是天厄宗杀上来了,而且,首座带兵亲征,已经将天厄宗给灭了。” 那外面果真安静下来了,尹夫人愣了愣神。 “哦……” 第718章 所有弩车全部关闭! 天厄宗谷地,百面教的营帐中,传来一阵震裂桌椅的声音。 “这尹魄还真是好大的胆子,才刚刚打下了天厄宗,自己都没来得及全身而退呢,便公然坏了我们三教六宗的规矩,开城门收留凡人,这样下去,整个魔界的凡人不都要跑到他神梦宗那里去了,我们还靠什么来过活!” “贺教主待神梦宗还是太过仁慈了,早该听我说的打过去了,何必要给那尹魄考虑的时间,他那么小的年纪爬到现在这位置上来,难道是个令人省心的?” 帐中仅两人,百面教的教主贺新飞,还有日月宗的宗主胡月明。 “他竟然敢无视我们,转头还用收留凡人的方式来挑衅,那咱们也不用给他留多少时间了,”贺新飞冷冷说道:“现在就杀进去,我倒要当面看看,这小崽子,是哪里来的那么大气性!” “哈哈哈,贺教主早该如此了——” 两门军队动作起来,情况也被最外围的凌云暗部所掌控。 “戒备!”一道声音直接传到了所有暗部的识海当中,没有漏掉才来两日的楚落。 楚落立即朝着前方看去,秦小鲨也手忙脚乱地将半条烤鱼藏起来,背上重剑爬出了浅沟。 “前进二十米。” 队长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所有暗部弟子悄无声息地往前方压去。 最终停下来的位置,刚好可以看清那两门军队现在的动作。 他们架起了弩车魔器,正在以大量的魔晶灌入其中提供能源,视线中能够看到的弩车魔器有十几架,在另一面定然也有着相同数量的魔器。 两门魔兵分成了三层,最里圈一层的魔兵穿着最坚实的盔甲,顶在前方承担神梦宗修士带来的全部压力,中间一圈大多为枪兵,为战斗主力,最外面这一圈的魔兵,倒是有些学问在了。 “日月宗修士自入宗起便会选择阴阳两门,所修魔功不同,战斗之时,一阴一阳配合能够以二人抵十人之力。” 队长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识海当中响起。 “他们现如今的排兵布阵,阳在中,阴在外,看到阴阳之间连接着的绳子了吗?” 楚落目光看去,在最外层的弟子当中,确实有一部分人的腰间与前方人用绳带连接着。 “日月带,不斩断它们,我们无法突破这一层防御,但这日月带坚韧无比,唯有以雷克之,我们当中的雷灵根修士,只有暗河。” “接下来,暗河负责斩断日月带,甲队负责掩护他完成任务。” “小鲨负责破坏弩车,中心没有结界,弩车一旦发出了一支重箭,都会造成大片的伤亡。” 队长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给所有人都安排了最合适的任务,却偏偏没有提到楚落。 待所有人准备起来时,楚落朝着不远处的队长看去,用嘴型无声地询问。 “那我呢?” 临时行动的队长对着她笑了笑,朝着前方某一处指去。 “看见那两个人了吗?” 楚落点点头。 “日月宗的宗主,还有百面教的教主。” “你负责干掉他们。” 楚落的嘴突然间就张大成了圆形。 她很想问个为什么,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一束烟花从最中心的神梦宗位置飞出,到达高空之后炸开,这是凌云暗部的信号,代表和神梦宗的谈判已经成功了,他们可以出手帮忙了。 与此同时,日月宗宗主胡月明看着天空中那转瞬即逝的烟花,冷冷一笑。 “神梦宗是否庆祝得太早了?弩车准备——” 随着他抬起了手来,所有魔器之上,浓郁的魔气凝聚成了重箭的形态。 但就在这时候,自身后突然间飞刺来了两支业火箭,同时刺中了没有太多警惕的贺新飞与胡月明。 “什么人!”二人脸色皆是一变,立即转身向着业火箭飞来的方向看去。 业火箭刺中的都是他们的心脏位置,但在靠近时便已经被他们周身自然而成的魔气护盾消磨掉了大半的力量,再加上在化神之上肉身发生的巨变,箭头只刺入了二分之一。 唯一杀伤力大的便是上面的业火,接触身体后转眼间便烧掉了他们后背大片的皮肉,等他们反应过来用身体的魔气压制,这业火才被压了下去。 放箭之人的身份不言而喻,不过不等他们亲自去调查,黑雾当中便走出了楚落的身影。 她手中的弓替换成了长枪,脸上笑嘻嘻的。 “两位前辈且听我一言——” “听个屁!给我捉住她!抓到了楚落的人重重有赏!” 话落,立即有人行动,而就在这时候,各处依次响起了魔兵们的惊叫声。 “弩车坏了!有刺客!” “这边的弩车也坏了!” “抓住她!抓住那个破坏弩车的人!” 秦小鲨身形娇小,速度极快,悄咪咪摸到弩车魔器附近后就立马掏出自己的重剑来,一剑砸在弩器最薄弱的位置。 待控制弩车的魔兵反应过来时,她早已经溜之大吉,身形如同旋风一般朝着下一架弩车卷去。 贺新飞与胡月明又朝着那边看去,正要亲自出手将秦小鲨给抓起来的时候,地面突然开始震动起来,内层传来了更加嘈杂的声音。 举目望去,魔气混杂着沙尘弥漫在空中,地面上一条黑色的线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压来。 “神,神梦宗先打过来了!” “神梦宗的兵过来了——” “迎战,迎战!”贺新飞脸上虽戴着铁制的面具,但依然能够通过眼睛看到他的怒不可遏:“迎战——” 整备好的军队立即向前冲了上去,最前方的重甲兵每踏出一步,整个地面都要抖三抖。 中层的枪兵将所有的魔气都灌注于手中的利器上,这一枪下去定然能使地面崩裂至百米远。 而由日月带所连接着的最外层阴门魔修,双脚离地飞至空中,如同风筝一般被前方连接着的人所牵着跑,但这并不能对前方的人造成负担,反而使他们长枪上凝聚的力量越来越强。 胡月明的身形也飞出,朝着那准备前往破坏最后一架弩车的秦小鲨冲去,却在半空中被楚落给拦了下来。 第719章 我不要当烟花 “呵呀!”砸毁最后一架弩车,秦小鲨满头大汗。 同一时间,正往前冲去的魔兵当中,日月带也断掉了许多。 楚落被胡月明压着打,躲闪不过的时候便只能用岄生傀儡来给自己挡伤,蛟龙冲到了贺新飞那边,同样也在挨揍。 胡月明向着远处的魔兵看去,于其中看到了多出来的那些身影,眼睛一转。 “凌云暗部,想不到神梦宗这一次胆大包天,竟然勾结了你们东域的人!” “勾结二字多么难听啊,”楚落背靠着挡在最前方的岄生,两手合诀凝聚着法阵,“你不如说是结盟。” “结你狗屁的盟!” 话音落下,自岄生的身侧突然间飞出来两段日月带,两者融合在一起马上朝着楚落的脖子勒去。 楚落立即转换业火想要躲过这一击,突然间一阵女子的轻哼声传到了耳朵里,驱赶走她所有的思绪,大脑一阵空白,连动作都忘了做。 同一时间面前的黑雾中突然伸出了一双惨白的手,有着紫得发黑的长指甲,这一双手猛然撕裂浓重的黑雾。 当扩张到灯笼般大小的时候,一颗披散着长发的女人头颅猛然间从中钻了出来。 “神霄——”伴随着一道男子声音的落下,天降惊雷正巧劈在了已经束缚在楚落身上的日月带上。 日月带断裂,楚落也暂且恢复了神智,看到自己眼前那猛然放大了的女人头,她脸色立即一变,朝着一侧闪避开。 女人头撞在了岄生的后脑勺上,强大的魔气冲击也令楚落的身形一阵不稳,而后有一道力量从旁边扶住了他。 尹魄已经出现,目光从楚落身上看过,而后向着不远处的胡月明看去。 “胡宗主走的是阴门,而与他所对应的阳门,被他用炼器的法子,活生生炼成了魔器,有着更强大的威力,同时也会绝对服从他的命令。”尹魄说道。 楚落也上下打量了尹魄一番。 “你这么快,就练到第十二卷了?” 方才那雷法是尹魄使出来的,楚落还记得这一招是在神梦心经的第十二卷中。 “看了许多遍,如今是第一次用。”尹魄说着,便看到自那胡月明手中又飞出了新的日月带,与那凭空爬出来的女人建立起了联系。 披散着头发的女人落在地上时,所有人都被地面震得身体一晃,而日月带所连接着的胡宗主,身形也自然漂浮至空中。 “呵呵呵,尹首座,不,我现在是否要叫你一声尹宗主了?” “我乃神梦宗执法殿首座。” “早晚的事嘛,”胡月明冷冷笑道:“不过就凭你们这两个嫩瓜秧子,碰上我,你们就没有以后了。” 尹魄依然平静道:“看你身后。” 话音落下,胡月明便将信将疑地转过头往后看去。 神梦宗大长老余乐圣不知何时出现的,淡淡地行了个礼。 “胡宗主,你的对手是我。” 战场的另一头,秦小鲨被贺教主疯狂地追着,她一边逃命一边不停地哭。 “我道是什么东西敢砸了我们的弩车,原来是你这个小妖兽,好啊,现在连妖兽都要为凌云宗卖命了,接下来是不是还要霸占整个西域啊!” 秦小鲨逃跑的功夫再好,对面也是强大的一方教主,在高度紧张的逃命下,她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半条烤鱼跑丢了,她也哭出来了。 “我不敢了,呜呜呜我不敢了,别追我——” “哼!你有胆量砸弩车,怎么就没有胆量承担这个后果了,看来,我得将你做成烟花放到天上去才能解气了!” “我不要当烟花,救命啊——” 贺新飞袖中飞出一支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钩爪猛然朝着秦小鲨的小身板刺来,下一刻便听到了嗡鸣震耳的铁器声。 那钩爪打在了重剑上,重剑旁,是女子劲瘦的身形。 “师尊,呜哇——”秦小鲨立马停了下来,抱住挽筝的小腿痛哭,“他要拿我做烟花,呜哇——” 挽筝将插在地上的重剑拔了起来,淡淡道:“躲一边去。” “哦。”秦小鲨连忙跑开。 贺新飞眯眼打量着眼前的挽筝:“你是什么……” 话未说完,重剑便直冲着自己的面门抡了过来,贺新飞被迫应战。 空气中飞扬着的除了魔气沙尘,又多了那猩红的血雾,这一战持续了三天三夜。 --- 苏止墨看着手中的这朵白荼蘼,感受到另外那白火宗弟子许知频频朝自己看过来的眼神,他没有在意。 听到破庙门口处传来的动静,许知立马跑了出去。 倾锦绫回来了,许知借着去迎接的由头,悄悄地传音。 “倾师姐,他这还没有帮咱们呢,就要走了白荼之火,这,真的能行吗?” 倾锦绫的眼中是无可奈何。 “他一开始就是要直接杀我们的,如果不是我搬出了楚落,只怕我们也活不到现在,这白荼之火到他手中,不过是时间问题。” “当年那丹蛇落入楚落手中后,咱们白火宗一直没有放弃过追杀她,那楚落不一定会可怜咱们,看苏止墨现在这模样,似乎也不是很清楚当年的事情,如果楚落跟他说了……” “不能让他知道!而且已经这么多天过去了,”倾锦绫目光警惕地往四周瞄着,“楚落应当不在他身边,他是个阵法师,能够帮咱们达成目的,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进入殿内后,倾锦绫向着苏止墨看去。 “我已经将信送过去了,那红漪两日后便会出来,我要你帮我,得到她的红蝶。” “做不到。”苏止墨将荼蘼花收了起来。 “为什么?”倾锦绫心中有些紧张,还以为苏止墨是看出什么来了,“你,你不是阵道天才吗?” “那红蝶没有令人死而复生的能力,我为何要帮你去抓一些没有价值的东西,”苏止墨声音平淡地说道:“如果你想要红漪教主的命,我可以帮你。” 倾锦绫先是皱了皱眉,而后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虽然她听到红蝶能够让人死而复生的消息时,心中很激动,但这件事情经不起仔细推敲,她也愈发倾向于这是个谎言,而今被苏止墨点破,心中有些落差,但也并不意外。 第720章 防不胜防啊 许知仍有些不甘心:“我是亲眼看到那死而复生的玲珑的,而且红漪教主也很可疑,你怎能断定那红蝶做不到?” “抓红蝶要比杀死正主简单多了,机会只有一次,你们只能选择其中的一件,自行决定吧。”苏止墨没有争辩。 许久后,倾锦绫才再次开口道:“我要杀了那红漪教主,如果当初不是他们雨蝶教在作祟,危险也不会回到我们白火宗身上,现如今我们亡宗了,而他们却还在这里过着岁月静好的日子……” “我不能接受,我要让她去给我白火宗死去的上万修士陪葬!” “你能用什么办法来帮助我们解决掉她?” 苏止墨垂下了眸来,声音中多了些无奈。 “我只是帮忙,红漪教主进入化神巅峰境界时日已久,能否解决掉她,是你们的事情。” 对上倾锦绫那茫然的眼神,苏止墨又继续道。 “白火宗豢养丹蛇,光是这一条,你们的宗门,便灭得不冤。” “你!”许知脸色一变,当即便要拔剑冲上去,被倾锦绫给拦下来了。 “那就请你,看在楚落的份上,尽全力地帮助我们。” 雨蝶教 教徒将绑着竹筒的箭捧着送到了红漪教主的面前。 “尊主,这便是刚刚那射在门前的信。” “箭?”红漪教主立刻猜到了是那一直盯着她的刺客,“竟然还敢来,这信检查过了吗?” “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危险。” 红漪教主将其打开,上面写了时间地点。 手下人又将那竹筒倒过来,从中掉出了一块玲珑美玉。 见此,她又不由想起了前几日,雨蝶教的教徒们曾说在监牢中见过玲珑的事情。 这件事似乎变得越来越邪门了起来,如今连红漪教主都无法确定玲珑是否真的存在了。 殊不知留下了这众多谜团的人此刻正在天厄宗的谷地里杀得痛快,根本没想过他们现在会因自己当初的一个现身,直到现在还焦头烂额着。 两日后,红漪教主真的赴约了。 信上指明让她一个人赴约,但红漪教主虽然表面上是一个人来的,身后却跟着雨蝶教内数位长老,皆隐藏在暗处。 到达指定的位置后,这些长老们也想看一看那刺客的真面目,但他们只看到红漪教主孤身在前方站着,四周根本没有人来。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依旧没有人来,红漪教主依然站在原地。 其中一名长老突然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好!教主有危险!” 他立刻冲上前去,手臂竟直接穿过了红漪教主的身体,原来留在原地的根本就是她刚刚来到这里时的虚影,真人早就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 后面的长老们也都冲了过来,四下寻找红漪教主的身影。 “是阵法,是空间阵法!尊主在到达这里的时候就被转移到另一个空间了,只留下一个虚影在这里迷惑我们!” “可恶,这手段,防不胜防啊!” “是什么人干的?” “还能是什么人,能够做出这样精妙绝伦的阵法,除了那七阵宗的鹤阳子我想不出其他人了,而且他最近不是正好来魔界了吗!” …… 当红漪教主察觉不到身后那些长老们的气息后,她才意识到,走入某人的圈套了。 “哼,”她冷笑了声,朝着四下望去,“需要依靠阵法将本尊困在这里对付,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啊。” 话音方落,一支燃着白火的箭便突然出现,朝着她的面门射了过来。 在这支箭即将刺入身体的时候,红漪教主立即抬手将其捉住,剑上燃烧着的白火也被她的力量直接压灭。 感受到这支箭上力量的渺小,红漪教主脸上的笑容更加轻蔑。 她向着前方看去,倾锦绫已经走了出来。 看到那张有些眼熟的面孔,红漪教主眯了眯眼睛。 “本尊记得你,你是那袁少宗主的师姐,或许说是未婚夫人更贴切,原来你真的还活着,怎么不继续躲藏着活下去,”她掰断手中的这支箭,“非要回来自寻死路呢?” “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去死!要你给我们所有人陪葬!” 看到这日日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红漪教主,倾锦绫的眼眶瞬间便红了大圈。 “为什么,你觉得自己真的有这个本事么?”红漪教主面上虽然轻松无比,但她没有忘记在暗中还有一个阵法师在,故而始终警惕着四周。 “有没有这个本事,今日我都要与你拼命!”倾锦绫冲了上去。 苏止墨并不在这片空间内,但他能够看到里面打斗的情况。 说起来,以倾锦绫出窍后期的修为,对上化神巅峰的红漪教主,通常情况下的结果,便是十招之内她必死。 好在这个空间阵法是苏止墨准备了两天时间的,又倾注了许多精力,使空间对红漪造成些制约不成问题,但里面的倾锦绫依然打得十分艰难,在一刻钟的时间内,她右腿上的血肉便被红蝶给啃了个干净。 倾锦绫依然咬牙坚持着,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机会了。 五年的时间来,她带着袁景明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支小队,在这魔界四处流浪。 明明到处都是熟悉的地方,可停留下来的时候,却又总觉得陌生。 或许正如魔界传言中说的那样,现在的她,就好像是一条丧家之犬一般。 是的,她没有家了,他们都没有了。 她整日里看着白荼蘼发呆,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再过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于是,她决定复仇,可当年白火宗的灭亡是合各方之力共同完成的,真要复仇的话,她根本杀不过来。 她决定从最可恨的雨蝶教杀起,但带领着这支小队在经过无恨宗的时候,却偶然看到了朱罂摧毁无恨宗的那一幕,也看到了苏止墨与楚落在一起的情况。 她对无恨宗也有恨,于是便放了一箭,精准刺穿了地阴杀绝阵的阵眼。 无恨宗亡了,她心中也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但对她来说这样幸运的事,应当也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雨蝶教的长老们四处寻找这那空间阵法的所在,苏止墨隐匿在树上,静静看着下面的他们急得团团转。 忽然间眸光一闪,朝着远处那猫着身子正朝这边观察的上微弟子看去。 还……挺眼熟的。 第721章 魔箭 此刻的上微弟子正奋笔疾书地在自己的本上写下一句话。 “疑似鹤阳子。” 与此同时,在空间阵法内,突然冲出的许知将红漪教主给缠住,而倾锦绫也按照原定的计划,立即后退,拉满四箭。 这四支箭,与她原本使用的都不一样,这是从前白火宗还在时,袁景明为她所打造的,每一支拿出来都是媲美于极品魔器的存在。 她最大限度地调动自己的力量,在瞬间发出,许知及时闪躲开,这四支箭便同时刺入了红漪教主的身体。 但是想要以出窍后期的修为扳动化神巅峰,也无异于蚍蜉撼树,虽然她射中了,但也只有箭头没入了红漪教主的身体。 红漪突然停了下来,一掌将许知推出去百米远后,低头看向了插在自己身体上的箭。 这四支箭并没有对自己造成多大的伤害,但她却感受到了这箭上魔气的精纯程度。 越是高阶的魔器,所能凝聚提炼的魔气便越是纯粹,这东西品阶不低,它必定是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在的,只是她现在,竟完全看不出来。 红漪教主的目光又看向了那边被自己一掌打得骨骼碎裂,倒地不起的许知。 “果然阵法师的身体还是要好好锻炼啊,”她冷笑着,又看向了倾锦绫:“报仇?凭你?” 红漪教主脸上的表情极尽讽刺,她抓住插在身上的箭,一根根拔了下来,但箭头却留在了伤口里。 那箭头上仿佛带了无数吸盘一般,深深地扎根在她的肉里,任凭她怎样努力都无法将其取出。 倾锦绫手里的长弓又变成了铁鞭,不给红漪教主反应的时间,便再次一瘸一拐地冲了上去,哪怕知道自己这样做不过是在挨她的打,那一次失去了右腿,下一次她失去的可能会更多…… 苏止墨看着空间阵法内的争斗,视线落在了许知的身上。 他觉得此人演得并不像一个专业的阵法师,但现在红漪教主的心乱了,便暂时将他认成了做出这空间阵法的人,没有想到暗处还有第三人,这正是苏止墨想要达到的效果。 但依照红漪的老练,她马上便会反应过来了。 苏止墨翻手取出了一袋魔气浓郁的魔晶,而后以元神之力催动它们。 一股精纯魔气突然进入了许知的身体,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他便突然间睁开了眼睛。 感觉到清醒了一些,他又立即拿起了剑朝着红漪教主的方向冲去。 而伴随着他的奔跑,白火从他的脚底自行燃起。 “倾师姐闪开!红漪老恶妇,我要杀了你——” 白火宗的修士都以修炼白火为主,只要修炼了他们的魔功,每一位弟子都能自行孕育出属于自己的白火来。 而到绝境的时候,用这白火点燃自己,献祭自己,则可以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得到千百倍的力量。 倾锦绫听到了许知的话后便辛苦脱身出来,下一刻便见到那熊熊燃烧着的苍白火焰从自己的身旁飞过,她睁大了双目,又转瞬平静了下来。 他们的计划并不完美,也无法达到完美的程度。 但倘若将这一切建立在他们做好牺牲准备的基础上,那计划,就完美了。 “倾师姐!!!”许知的吼声再一次传来,依稀能够看到白火之中他的人形紧紧束缚住了红漪教主。 许知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的确令红漪教主束手无策了一瞬。 倾锦绫立即拉弓,这一次,又是四支媲美于极品魔器的箭。 但红漪教主也是提起了警惕的,此刻怎能容许自己再一次上那倾锦绫的当? 她调动自己全身的力量,终于在那四支魔箭即将刺入自己身体之前,猛然间转身,将许知当做盾牌挡在了自己身前。 魔箭刺入白火中消失不见,正当红漪教主疑惑的时候,自她的身后竟然又出现了一个空间阵法,四支魔箭带着更甚于之前的威力从这空间阵法当中飞去,猛地刺入她的身体—— 一瞬间,红漪教主瞪大了猩红的双眼,这一时的中计更使得那白火对她的伤害更甚。 白火当中,被燃烧得只剩下一颗头的许知,满脸鲜血地同她笑了。 那笑容当中有算计成功后的窃喜,也有未能亲眼见证红漪死亡的不甘。 也罢,现如今,他也是白火宗那万千亡魂中的一个了。 空间阵法内只剩下了倾锦绫与红漪教主两人,两个人身上都受了不轻的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倾锦绫哭着笑了起来。 “还有第三个人,他才是阵法师!”红漪教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面上阴云笼罩,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出来!” “给我出来!” 空间阵法内自然没有动静,也无人回复红漪教主的话。 她的脸色变得更差,目光锁定在了那好似疯了一般笑着的倾锦绫身上。 “疯婆子!” 红漪骤然向着倾锦绫发动进攻,那强大的力量逼得她连连后退,不停吐血。 “别笑了!你觉得自己很高明吗?你以为自己替你的少宗主报仇了吗?” “我告诉你,不会的!因为你根本就杀不了我,我是不会死的!” “带着袁景明留给你的一切找个巴掌大的地方苟且活着不好吗?你非要回来送死?哈哈哈哈,你非得回来送死!” “你现在连能够证明白火宗存在过的最后一点东西都留不下来了,你多丢人啊!” 越到后面,红漪教主的攻势便越发猛烈,最后狠狠掐住了倾锦绫的脖子,将她提到了半空中,袖中飞出无数的红蝶来啃噬着她的身体。 但倾锦绫似乎感受不到痛苦了,脸上依然是那畅快的笑容。 “丢人……我不觉得,”倾锦绫缓缓笑着,一簇白火从她的脚底燃起,“那天他骗我说,让我去杀最难杀的敌人,这样就可以为白火宗争来一线生机了。” “我知道可能会死,但我不害怕,因为他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我死了,他就不用死了。” “可结果是,没有最难杀的敌人,他在骗我,我们最后都要死,可他独独给我开了一条生路。” 第722章 任务完成 倾锦绫紧紧抓住红漪在掐着自己的手,身上燃烧起来的白火令红蝶不敢靠近。 看到这些,红漪的眉头也紧拧了起来。 又是一个燃烧生命也要重创她的人,此刻红漪教主想要松开手,却被倾锦绫死死攥着甩不开了。 “够了!给我松开!”红漪教主盯着她身上越来越多的白火:“你这是在自取其辱,你根本就不可能……” 话未说完,便见倾锦绫猛然朝着她飞扑了过来,身上的白火使得她速度更快,红漪教主还来不及反应,她就已经到达了身前。 倾锦绫翻转右手,那最后一支魔箭出现在她掌心,然后狠狠地刺入了红漪教主的身体。 “噗——”红漪顷刻间便喷出一口鲜血。 “九魔摘心箭,已经全部在你身体中了,你必死无疑。”倾锦绫染血的唇角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附在红漪教主耳边说道。 红漪的脸色再次变了,立即要将体内的这些箭头全都挖出来,甚至不惜徒手撕开自己的伤口,但这九支箭已经互相感受到了对方的力量,汇聚到同一处后发生质变,猛然间朝着红漪教主的心脏杀去。 “你,”红漪再次一张口,鲜血便不停地涌出,她死死盯着倾锦绫,先是愤怒,待看着她的身体被白火吞没,开口却说出了另外的话,“何苦……” 倾锦绫的眼眶中涌出了最后的泪水。 “最强大的敌人,我杀死了。” “任务完成。” …… 红漪教主殒落,空间阵法散去,原地只出现了红漪的尸身,还有两堆骨灰。 雨蝶教的长老们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在那空间阵法中发生过什么了,只能看着这两堆骨灰,猜测是白火宗的余孽来讨债了。 --- “撤!” “撤退——” 在凌云暗部和神梦宗的内外夹击之下,百面教和日月宗终究是不敌,伤亡过半后不得已下令撤退。 尘埃满天乱飞的乱象好一会儿才平息了下来,楚落与暗部的弟子们仍旧在战场上,给两魔门的尸体补刀。 半日过后,那浑浊的魔气散开了,竟给人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战后的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听说这一回神梦宗将所有的城门打开了,只要是凡人就可以进去扎根生活。” “这不是明摆着要和所有的魔门对立吗,难怪百面教跟日月宗都那么生气。” “我觉得这一天是迟早要来的,神梦宗的尹首座现在既然敢站出来,就是做好了准备的。” “也对……” 楚落侧耳听着,忽然身后有道脚步声,正是冲着自己来的,她忙回头看去。 “你从无恨宗救出来的那些暗卫,可以将他们接到神梦宗来。”尹魄直接说道。 闻言,楚落脸上有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 “我不会利用他们做事,”看到了她的表情,尹魄便解释道:“等他们掌握了基本的能力,可以自行决定去留。” 这些暗卫普遍修为高强,不管放在什么地方都算是一笔让人心动的财富,这便是楚落最担心的地方。 如今尹魄却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这可不像你啊。”楚落笑道。 “那是因为,”尹魄停顿了半晌,“你还不了解我。” “有道理,”楚落点了点头,“你我相见次数本就不多,但这一次你做的事情还是很不错的,那咱们去谈谈,接下来你想要做什么了。” “谈……怎么谈?” 楚落有些好笑。 “讲话谈,用嘴谈,难不成还要动手动脚的,打一架?” 她率先朝着中央的营帐走去。 尹魄的身子僵了僵,好容易回过神来转身看去,那边已经没了楚落的身影。 尹魄只觉得如果能够回到从前的话,他说什么都不会翻开楚落给的那所谓的“神梦心经第九卷”。 进入营帐后,尹魄铺开了一张十分精细的魔界地图。 “神梦宗的领地本来就不算太大,这几日接收了太多凡人,城中必然住房紧缺。” 尹魄将神梦宗与天厄宗连接起来。 “这两地之间没有障碍,接下来,我会将这些兵力留在这里,再将天厄宗原本驻守边界的兵力替换下去,短暂估计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能够彻底将天厄宗的领地并入神梦宗。” 楚落见他说得头头是道,也认可地点着头。 尹魄继续说了下去。 “无恨宗已灭,他们的领地很大,肯定有不少人想要分一杯羹,百面教与日月宗在这一次的战场上吃了亏,暂且靠后,剩下便是雨蝶教跟合欢宗。” “合欢宗从始至终都没有插手任何争斗,且他们距离无恨宗稍远。” “雨蝶教则紧挨着无恨宗,而且,若从神梦宗到无恨宗,不绕路的话,则必须要经过雨蝶教。” 楚落看到他将雨蝶教圈了出来,便问道:“你决定下一步要攻打雨蝶教了吗?” 尹魄微微点头,但眉心又皱了皱。 “只是大长老在与胡宗主的战斗当中受了些伤,那红漪教主毕竟进入化神巅峰时日已久,不可小觑,为保证胜算更大,仍需给大长老一段养伤的时间。” “这一次我们凌云出手了,胡月明与贺新飞二人回去之后,势必会以这个为理由引导所有魔修,让你们成为众矢之的,这些你也做好准备了?” 尹魄的眸光变得暗沉了些。 “他们受伤了,都伤得不轻。” 楚落仔细想了想:“你该不会,是想要引导他们内斗吧?” 尹魄没有回答,便是已经默许了。 “能成吗这?”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楚落看着他那张还和小时候一样惯常严肃的脸,也能想到,他大概是早就在其他的魔门当中安插了自己的人手,之前一直都在蛰伏着,现在也该派上用场了。 “对了,”楚落又想起来一件事,“既然你将一切都安排好了,那我就去湖心洲将那里的百姓接过来,其中还有两个被夺走了童真的孩子。” “还有无恨宗内的所有资源,我打算交给你来保管,这些东西,要用在那些被伤害过的孩子身上,还有无恨宗领地中,那些受尽剥削的百姓身上。” 尹魄看着她不停地往外掏储物魔器,不由愣了愣。 “你就这么信任我,万一我将它们充作军费呢?” “我会揍死你的。” 第723章 末路之美 这里安定下来了,等楚落离开,回到原本暂住的位置时,苏止墨也早已回来,全然看不出他中途去了别的地方。 “你旧伤怎么样了,恢复好了吗,需不需要回东域去治疗?”楚落问道。 苏止墨将那白荼蘼收拢在袖下,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来,漫不经心地道:“如今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用回东域。” “真的不严重吗?” 楚落总觉得他的心不在焉还是没有改变。 良久后苏止墨还是暂且将白荼之火给收起来了,认真地回答了自己没事。 接下来楚落还要去一趟湖心洲,这一次没有朱罂在身边,想要将湖心洲的百姓们运出来有一些困难。 好在那湖底的魔兽上一次被朱罂给打成了重伤,算着时间肯定还没好,那魔兽的实力大打折扣,真若是出了什么风波,她和苏止墨联手也能够扛得住。 而听到了他们准备前往湖心洲的消息后,一玖也赶了过来,想要帮一些忙。 这样折腾了很长一段时间,说服百姓,再将他们给运出来,时间便已经到了月末。 后面有神梦宗的人来接应,一玖便带着那些百姓们离开了。 新一月开始时,楚落要来一份上微月报看。 “红漪教主早在上个月就殒落了?”楚落眼中满是震惊,“我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而且上一回见到她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她抬头朝着坐在对面的苏止墨看去,却见对方的脸上根本看不出惊讶来。 “据说是被人算计,进入了空间阵法当中,再出来的时候就是一具尸体了,雨蝶教的长老们怀疑做出那空间阵法的人就是鹤阳子……” 楚落再一次抬眸朝苏止墨看去。 只见他始终低垂着眸子,仿佛在看桌下的什么东西。 苏止墨两手叠放,掌中是那荼蘼花。 这都半个多月了,他还是没有找机会送出去,该怎么送出去呢…… 苏止墨盯着花,楚落也这样盯着他,越看下去越觉得有事。 【这小子绝对背着你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花花如此猜测,而后楚落猛地弯身朝着桌子下面看去,苏止墨的动作也很快,立即便用衣袖遮挡住了荼蘼花。 楚落什么都没看到,再直起身来的时候,便见苏止墨已经抬起头来了,脸上挂着个标准的笑容。 “怎么了?”苏止墨轻声问道。 楚落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 “哦,没事,咱们继续看这见不得人的事……啊呸,我是说继续看这上微月报!” “你先看,我,我出去买些东西。”苏止墨匆匆起身,转而离开了茶楼。 这地方靠西,原本是饮冰教的领地,待饮冰教消失之后,其他的魔门都因为实在太远,鲜少有来插手这边事情的,除非他们那边的凡人实在不够用了,才会过来抓。 人们在这里自由自在的生活了五年时间,如今也算是难得的一片乐土了。 街道上,他看见许多成双成对的人,走至街口处,是一家花坊铺子。 一个中年男人正搬着盆扶桑花往外走。 “客官您真有眼光,看看这扶桑开得多好,买回去送给您夫人看着也欢喜呐,而且这扶桑的寓意也好啊!”店老板跟在后面,边走边说。 “我就觉得这花儿漂亮,还有啥好寓意?” “有啊!你看,它开得多红!这不就是在说您跟夫人的日子肯定过得红红火火吗!” 中年男子抱着花盆心满意足地走了,店老板仍站在门外,瞧见苏止墨一直盯着这边看,便同他招了招手。 “诶,小相公小相公,你也想买花儿啊?送人还是自己看啊?” 苏止墨看着那中年男人离开的身形又发愣了,莫名便被店老板给招了过去,走到跟前的时候方回过了神。 “不是来买花的,我自己有,抱歉。” 说完转身要走,却被店老板给拉住了。 “小兄弟原来已经买了花儿了,买的是什么花啊?” 对上他那和善的笑,苏止墨便开口道:“荼蘼。” “荼蘼?哎呀,这花可不好啊。” 苏止墨原要走,此刻也停了下来。 “为何?” “这开到荼蘼花事了,荼蘼开了花季也便结束了,穷途末路的最后一点美,这有什么好的,小相公不如来看看我家这扶桑花,你看看红艳艳得开得多好啊,这寓意也好……” 闻言,苏止墨皱起了眉。 “只是你根据花期的臆想而已,况且,花是花,别的是别的,告辞。” 这样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苏止墨深吸了一口气。 今日一定要送出去。 但当他推开了茶室的门,目光向内看去的时候,身体却僵住了。 楚落背对着他,而坐在楚落对面朝着他看来的人,是鹤阳子。 苏止墨眸光一闪,立即往地面上看去,那灵气凝聚而成的红线又迅速收回了鹤阳子的身体。 虽然一切皆在瞬间,但他无须怀疑,刚刚他的师尊,想要杀楚落,就在这里。 “额,你怎么在这里?”楚落转头过去,看到苏止墨回来了,脸上还有些尴尬。 刚刚被鹤阳子找上来,她可是一口咬定苏止墨没跟自己在一块,虽然猜到这老东西肯定会怀疑自己,但苏止墨就这样出现,自己还是会很难堪的啊…… 苏止墨先上下观察了一番楚落,见她的身上并没有被种下什么隐藏的阵法,这才松了口气,目光向着鹤阳子看去。 “师尊。” 鹤阳子冷沉着一张脸,只盯着他看,未曾说话。 苏止墨走入了屋中,犹豫了许久后,这才跪了下来。 “弟子知错。” “你错在何处?”鹤阳子的目光终于从苏止墨的身上移开,而后斜斜地向着楚落看了过来。 “错在,师尊传令,不该不听,逗留魔界。” “还有?” “不该……无视师尊传来的信息。” “还有!”鹤阳子的声音骤然冷厉,看向楚落的眼神当中毫不遮掩自己的厌恶。 苏止墨却沉默了下来。 “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你是不敢说,还是不想说?!”鹤阳子咬牙道。 被鹤阳子盯得久了,楚落也烦躁得很。 “还有,我替他说了,不该跟我一块玩儿,不该跟着我四处溜达。” 第724章 欺骗 鹤阳子的目光慢慢转变为讥讽。 “不愧是凌云宗天字脉,别的不说,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楚落喝着茶笑了笑:“你说别的也行,凌云宗天字脉的前行者,往上数去都不知到了几重天了,一开口就骂一堆,下回突破的劫雷你还过得去吗?” 鹤阳子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如你这般嚣张的小辈,我还是第一次见,在一个疯子发疯的时候,耍了些小聪明,被收入了门中,难道你还真以为是自己被认可了?利用完自己记事不清的师尊,又开始利用心魔缠身的师兄,修真界中的老人都看得出来,凌云宗天字脉的香火早在五百年前就断了,你这个后来者,算什么东西?” “噗……”楚落喷出一口茶水,笑道:“我现在觉得你才是疯子。” 鹤阳子脸色更黑,一掌拍在桌子上:“放肆!” 看到地面上的红线隐约又有形成杀阵的趋势,苏止墨立即开口说道:“师尊,弟子跟您回去。” 鹤阳子的视线这才转移到苏止墨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这年轻人,见他还如往常般乖顺,心中的火气也压下了百分之一。 “往后记得,不是什么人都只值得成为朋友的,外面的世界没什么好的,你能从历练中学到些什么,在七阵宗内也能学到。” “什么?七阵宗这么牛的话,那干脆以后修士们历练都上你们七阵宗里去吧!” “楚落,”苏止墨向她看来,“临别之际,有些东西,要交还于你。” 鹤阳子看去,只见苏止墨袖下的手正捏着一枚曜石环佩。 他的眼底一惊,曜石环佩,这不是云来苏氏的习俗吗? 楚落看到他的动作后也皱起了眉:“你要干什么,我送你的东西岂有收回的道理?” 苏止墨站起了身来,同鹤阳子行了一礼,然后目光看向楚落,出了门去。 楚落的面色也严肃起来。 自己送那曜石环佩给他,是想让他做苏氏的苏止墨,而非鹤阳子掌控下的傀儡。 现在鹤阳子来了,他竟然要将这东西还给自己。 白花了一晚上的时间给他刻了! 楚落捏了捏拳头,跟了出去。 【给他一拳!】 “我给他两拳!” 出了茶室,便看到了苏止墨蹲在走廊尽头写写画画的身影。 楚落悄悄地靠近,一拳冲着他后脑砸去,却被早已察觉到的苏止墨闪躲开了。 她又接上了一拳,这一次直接被起身的苏止墨攥住了手腕,不等楚落开口,另一只手便捂住了楚落的嘴。 “此地不宜久留。”苏止墨传音道,下一刻,地面上亮起金光。 楚落目光下移,这才看清楚他刚刚在地上画的是阵法。 阵光瞬间笼罩了他们,短暂时间过后,两人连同地面上的痕迹一并消失。 待眼前的金光散去时,四周变成了一片废墟。 楚落忽然明白过来了。 “你骗了鹤阳子?!” “是,”苏止墨直视着楚落的眼睛,“他方才……想要杀你。” 话音落下,楚落眼底满是震惊。 “我没有感受到他的杀意。” “隐藏这些,对他来说并非什么难事,更何况,他的修为已经到达了合体中期,做出来的阵法,根本不会给你我任何反应的时间,你会死得无声无息。” 苏止墨一边说着这些,一边又蹲下来做阵。 “可我能够感觉到他的修为是化神后期,如果从化神突破到合体的话,劫雷的动静便是在西域都能看到,可是这些天根本就没有劫雷。”楚落又道。 苏止墨的动作也停顿了下。 “不知为何,我这双眼睛……能够看到他准确的修为。” 【鹤阳子竟然又隐藏了真实修为。】 楚落也来到了苏止墨身边,蹲下身来。 “你这一次骗了他,后果可能……” 他的手颤了颤,但抬眼看向楚落的时候还是笑了笑。 “莫怕,他毕竟……是我师尊。” 说完之后,阵成,他们再一次转移了位置。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鹤阳子的身形出现在了这里。 楚落不知那鹤阳子现如今在什么地方,但看苏止墨这接连不断地做着阵法,直到自己不停地吐血也还在继续,也能够体察到情况的紧急。 第五次转移位置,他们来到了一处阴冷潮湿的地方。 四周弥漫着灰色的雾气,明明是炎热的夏季,可这里却十分的冷,楚落的身体依稀还记得这种冷意。 饮冰教,寒胎。 可饮冰教已经消失,这世上也不再有寒胎了。 她立即警惕地四下张望着,这雾气有浓有淡,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感觉越往那边去,寒意也更甚。 苏止墨吐血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看到他跪在地上继续做阵的模样,楚落心中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抓住了他的手。 “不能再往前了,前边没有路了!” 说完,她拉起了苏止墨顺势便将他背了起来:“我们回东域,去找孟掌门。” 但当楚落转身要往回走去的时候,却看到鹤阳子从薄雾中走出来的身形。 他的脸上带着淡笑,这或许是怒极后的表情。 “你要找孟素?找他做什么?” “孟掌门乃七阵宗掌门,门内弟子长老皆归他管,若有人越权行事,独断专裁,孟掌门有权处置,甚至,请动八仙门插手维持道门平衡。”楚落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鹤阳子依旧淡淡笑道:“你说的不错,但你觉得,孟素是会为了门内的一个年轻弟子而扳动在阵道中最有话语权的长老,还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许本座自己来处理自己的家事呢?”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今日能够活着离开,将你想要说的这些话带回东域去?这里是个好地方啊,很适合做你的墓地。” 楚落看了眼肩膀上面色苍白的苏止墨,随即立马转身向着浓雾最深处飞去。 不能给阵法师太多的时间,楚落虽然看不到,但鹤阳子一定在暗中布阵,一旦阵成,那可真就像苏止墨说的那样,死得无声无息了。 她隐约能够猜到那前面是什么地方,但现在也容不得犹豫了。 第725章 无尽渊 那刺骨的寒意越来越清晰,仿佛要将人给冰封一般,身后,无数红线自鹤阳子的袖中飞出朝着他们的方向追来,眨眼间便来到了颈侧,下一刻便要将她勒住拽回去。 “啊——”楚落脚下一空,浑身的灵力仿佛凝固,连带着苏止墨一同向下坠去。 那好像是无止境的深渊,待到楚落身体内凝滞的灵力可以使用后,他们依然保持着下坠的状态。 四周越来越冷,这寒冷仿佛转化成了实质的伤害,如同冰刀般割着人的皮肉,同一时间,令人困顿的感觉袭来。 楚落咬咬牙,强行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便看到了身旁不远处同样在下坠的苏止墨。 似乎是元神之力使用过度,他此刻已经昏迷过去了。 楚落艰难地飞到了他身边,抓住了他,而后又朝着下方看去,依然是看不到底的深渊。 这里,应当就是元晏口中的无尽渊了。 饮冰教内是一群十分虔诚的疯子,他们守着变态又严格的规矩,一旦犯错便会用吞针的方式来惩罚自己。 而随着他们吞下寒针的数量增多,实力也会变得越来越强,前提是能够扛得住折磨。 饮冰教对外很是神秘,无人知道他们的寒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当初截灵教的情报部在此潜伏了多年,才得出了寒针来自于无尽渊的消息,但不等他们靠近无尽渊,就会被饮冰教的教徒抓住,以惨无人道的方式处死了。 在这个地方,楚落根本不敢放松警惕,他们仿佛下坠了很长的时间,寒意与困乏的侵袭使人精神难以集中。 而突然间,眼前的浓雾突然变得稀薄,仿佛到头了一般,视线中又出现了一根长而粗的寒针,正对着苏止墨的方向! 楚落忽然间就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忙推开了苏止墨,下一刻,那寒针便穿透了楚落的右肩。 “呃——” 业火转瞬被那寒气熄灭,连伤口处流出的血液也在一眨眼间就结成了冰,那寒气顺势入侵到身体里面,竟直逼她的灵根,楚落难受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心法疯狂运转,这才让身体离开了那根寒针,她捂着右肩,掌中的火灵力不停送入伤口处,一时半刻也看不见什么效果,好像直接被冻坏了一般。 【这地方,好压抑,好困啊……】 花花的喃喃声传了过来。 “不能睡,那鹤阳子马上就要追来了。”楚落坐起身,正要将苏止墨也拉起来的时候,忽然看清了四周的景象。 原来像刚刚将她给扎穿了的那样的寒针并非只有一个,这里遍地都是寒针,每个都有两人般高。 他们这个落点还算是幸运的,寒针较为稀疏,看那些寒针密集的地方,到处都有被扎穿了的尸体,不等落到地面便被冻死在了半路。 这些被冰封的尸体以各种姿势呈现在眼前,看他们的装束,有普通的平民百姓,更多的还是饮冰教的教徒。 地面是极黑的颜色,到处凹凸不平,空气里除却那令人困乏的寒气,还有各种幽怨、绝望、愤怒交织在一起的压抑气息,好似个浓缩了千百倍的乱葬岗一般。 楚落在这里的感觉异常不适,但还是强打精神,背着苏止墨往别处走去。 而今暂且还察觉不到鹤阳子的气息,也不知是好是坏,楚落将自己的身份玉牌拿了出来,想传信回东域,可刚一动用神识,脑袋就像千万根寒针在扎一般的疼。 楚落反复试了几次,这种疼痛都是无法克服的。 背着的人轻咳了两声,清醒过来了。 “楚落……” 闻声,楚落向他看去一眼。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了?” “这是什么地方?”苏止墨抬眼向着四周看去。 那些寒针闪烁着冷光,插在上面的尸体形态各异。 再往前方看去,那浓雾聚集的地方隐隐渗出一抹蓝色。 他本能地想要用神识去查探,但一使用,那与楚落相同的针扎一般的感觉也袭了上来,无异于他元神破境时所承受的那些痛苦。 苏止墨撤回了神识,再次向着那幽蓝的前方看去。 没有人知道那里有什么。 “这里应该就是,最西边的无尽渊,”楚落缓缓说道,“鬼界多年前曾发生过一场大战,而那大战所对应的位置,正是这里。” “听说过。” 楚落有些惊讶:“这样隐秘的事情你都听说过?” “在禁术当中看到过,饮冰教的崛起,和无尽渊也脱不开关系,”苏止墨的目光向着四周的寒针看去,“你看这些尸体的手。” 闻言,楚落的目光看了过去。 困意一直侵袭着脑子,使得楚落没能注意两边的情况,如今听从了苏止墨的话,却突然发现这些被冰封的尸体,他们都伸出手指来指着同一个方向。 楚落顿时精神了些。 “他们指的方向,是哪里?” “上坡路,”苏止墨轻咳了两声,接着道:“放我下来吧,我能走了。” 楚落听从他的话,待苏止墨站直后,他方拉住了楚落。 “这里是阴寒之地,对你的能力多有克制,我走在前面,你跟着。” 苏止墨往右走去。 “尸体指的方向没问题吗?”楚落看到他选择了尸体的指向,便问道。 “饮冰教因为无尽渊而发迹,且有多年的历史,他们对这里的熟悉,定然比我们要好,而且你有没有感受到,这个方向的寒气,比别的地方轻很多。” 之前被寒针洞穿的右肩处一直散发着浓烈的寒意,早就让楚落对外界的感知减弱了。 苏止墨还不知道这些,忽然间身后传来楚落的声音。 “可是我看到有一具尸体,跟其他尸体指的方向不一样。” 闻言,苏止墨立即向后看去,浓雾当中他的视线中已经没了人影,手上是一层白霜,因为寒冷,他的这只手早已失去了知觉。 浓雾当中,楚落看到前方那身影走得愈快,她快跑两步,手往前挥去,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捉到。 楚落皱皱眉,再次向着那些尸体手指的方向看去。 十几个往前指的尸体当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向后指的手…… 第726章 你有眼屎 这具尸体同时被九根寒针贯穿,被冻结在半空中,微侧着身子面向楚落,他的手高举过头顶,在所有人都指着前方的时候,他却指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脑中的困意袭来,楚落使劲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些,手又放在了右肩上,希望用业火来缓解先前被刺穿的地方。 再次往前那边看去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具尸体好像距离自己更近了些。 她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这尸体痛苦面容上的每一条皱纹。 忽然间,尸体胸口前的衣襟动了动,似有什么鼓鼓的东西在往外爬。 先是露出了一片像是用血染成的红发来。 楚落更困了,但不知为何,在她看周围事物逐渐模糊的时候,看着尸体衣领中钻出来的东西,却是格外的清晰,仿佛它就在自己的眼前一般。 那是一个木头人,有着赤色的头发,穿着一身铠甲,因那头发过长,遮挡住了木人的面容,便看不真切了。 一晃眼间,那尸体竟又靠近了些,红发木人也真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楚落心脏忽然一紧,她好像看到那木人的眼睛了,圆圆睁着,带着一股子木头的死气沉沉,却又像是拥有着真人一般的情愫,嗜血、狡猾、残忍…… “楚落。” 伴随着这道熟悉声音的出现,一只手也从身后绕来,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一股金灵力也汇入了她的双目。 楚落眼前的场景瞬间变幻,只见她已不知来到了什么地方,眼前没有路了,又是一处万丈深渊,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深渊底好像冒着蓝光。 而就在刚刚,那混沌的雾中有一只惨白的手伸出来,仿佛要将她拉入深渊中。 但在苏止墨到来的时候,它又突然消失不见。 楚落恍然间惊醒,转头看向了身后的苏止墨。 “这是什么地方?” 苏止墨的目光则放在了她那还在往外渗血的右肩之上。 “原来你受伤了。” 楚落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毛皱了起来。 怎么就渗出血来了,伤口明明已经被业火修补好了,只是那寒气还未驱逐出去。 “这,不是什么重伤,只是被寒针戳了一下。” 下一刻,便见苏止墨往前一步,直接将她背了起来。 “诶,我还能走。”楚落赶紧说道。 “我知道,”苏止墨调转方向,往回走去,“但是我们不能再走散了。” 楚落目光向着四周看去:“这里就没有那寒针了,也没有指引方向的尸体,我们要走到什么地方去?” “我记得方向。” 走了一段时间后,眼前又出现了那冷光森森的寒针,他果然找到了方向。 再走下去,楚落也感受到了一些坡度,他们在走上坡路。 又一段时间后,他们到达了路的尽头,是一面石壁。 寒针上的最后一具尸体,手指着斜向上的位置。 两人的目光也抬头往斜上方看去。 那石壁之上开了一个洞口,因不能动用神识,他们也不知洞里面有什么,只能凭着感觉来猜测。 苏止墨带着她飞了上去,进入洞口,经过了一条长甬道,黑暗褪去,前方出现了夜明珠的光。 “这里以前应当是饮冰教弟子,下来寻找寒针时会暂时停留的地方。”楚落喃喃道,很明显这种光芒不会是无尽渊本来就有的东西。 来到了甬道的尽头,视线豁然开朗,地方很大,地上散落着各种规格的寒针,这里是以前饮冰教教徒加工寒针的地方。 如今却是空无一人,显然当年的狐子之死令饮冰教全教怒极,所有人都飞了上去,对雨蝶教发起了进攻。 楚落赶紧从苏止墨背上跳了下来:“这地方说不准有能够离开无尽渊的法阵,咱们快找找。” “这里没有阵法的气息。”苏止墨直接开口道。 楚落疑惑:“没有阵法,那饮冰教的人是怎么出入无尽渊的?” 苏止墨垂眸,没有说话。 “他们该不会,是用爬的吧……”楚落猜测道。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能,但将这种行为放在那些虔诚又疯狂的饮冰教教徒身上,竟然莫名的合理,而且他们这一路走过来,看见的那些死在寒针上的尸体,数量的确是多得不正常了。 苏止墨忽然间又说道:“不过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我们先在这里休息吧,无尽渊内太过危险,暂时不要乱跑。” “那如果鹤阳子追来呢?”楚落也突然说道:“外面的那些尸体,也不光我们可以看见。” 苏止墨垂下了眸子:“师尊他……他喜欢反其道行之,看到那些尸体,或许会去相反的方向,况且你受了伤,更容易受到无尽渊的影响,怎样也得等伤好再出去。” 楚落想起了刚才的事情,浑身血液莫名一冷。 又看了看自己肩上那伤口,楚落也找了一处不那么冷的地方坐了下来。 “也对,这伤有些奇怪,不能再带着伤乱走了。” 她的注意力全在右肩的伤口上,忽然间,一件外袍披在了自己身上。 楚落向前看去,只见苏止墨半跪在身前,正给自己披着外袍。 “不用,也不是很冷……” 楚落正要将这衣裳取下来,苏止墨便打断道:“你穿着。” 她又朝着他看去。 “你怎么了?”她看到苏止墨的眼眶有些微红,便轻松地笑了笑:“咱们又不是出不去了……难不成你师尊还真敢杀我啊?” 苏止墨也弯唇笑了笑:“对,他不敢。” “对嘛,就算他找过来了,实在不行我就不要这脸面了,学个乖道个歉,都是东域道修,就是看在凌云宗的面子上,他也不会对我下死手啊,”楚落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咱们绝对能出去的!” “嗯,”苏止墨点着头,“一定能出去的。” “诶,你有眼屎。” 楚落突然说的话叫他微微一怔。 然后便见楚落的手伸了过来,飞快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噗哈哈……大傻子……” 苏止墨方回过了神,也不由笑了。 他又看了楚落好一会儿,轻声问道:“你困不困?” “我不困啊。” “困了便睡一觉吧,不必强撑。” “我真不困……” 第727章 荼蘼 楚落还是说了谎,其实她从一开始就困得不行了,但这时候可不能让苏止墨看出自己的脆弱来。 但这样说着,也不知是何时,她还是睡着了。 苏止墨仍半跪在前方,看着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楚落?” 轻轻唤了几声,待她睡熟了不再听得到外面的声音,苏止墨方才站起了身来。 他来到了石洞的正中央,而后盘坐下来,调动元神之力。 一瞬间,外界带来的那寒针刺骨的疼痛又袭了上来,苏止墨的脸色倏然一白,唇角边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没有被这些分散注意,慢慢将元神之力引出身体的同时,也在强行适应着那种痛苦。 “唉……” 一道沧桑威严的声音传来,苏止墨一惊,立即向着洞口处看去,但那里空无一人。 “鹤阳子尚未追来,但你无须怀疑,他马上就要来了。”那沧桑的声音又说道。 闻声,苏止墨面色一肃:“你是什么人?” “你应当已经想到了,吾与它们并无二致。” “天机神兵符……原来你,真的在我身体里。”苏止墨低声喃喃道。 其实他从楚落的口中也听到了许多关于其他造神诡物的故事,而相较于那些造神诡物的主动引诱,一直以来他体内的天机神兵符都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是亲身前往微尘诡境后,他也没有遇到与楚落差不多的事情。 曾几何时他一度以为,或许真正的天机神兵符并不在自己身上。 “他们创造了吾,为了寻找绝对的公平公正,可这种是不存在的,就像世间众生,从不是非黑即白的。” “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苏止墨继续道:“我并不想为了一己私欲背叛这个世界,我会选择与楚落相同的路。” “吾不想干涉你的选择。” 苏止墨静默了片刻,随即道:“多谢。” 说完之后,他便继续用元神之力来做阵。 “你今日已经动用过多元神之力,且此地对元神的压制太过强烈,你现在想要做出一个可以离开无尽渊的阵法来,至多只能送走一人,不仅如此,你的元神必然会受到重创,甚至,有可能殒落。” 神兵符缓缓说着,语气中多有无奈。 “不管怎样,我一定要送她离开。” 苏止墨咬紧了牙,待他的双耳,双眼都因为强行动用元神之力而流出了鲜血后,掌心才终于出现了一缕浅淡的金光。 他兀自咽了下口水,想到鹤阳子马上追过来,便立即引导着金光去绘阵,但因为他太过心急,这金光尚未到达地面便消散了。 看到这些,他也只是愕然了一瞬,而后又再一次催动更多的元神力量,在掌心中凝成金印而后打入地面。 伴随着越多的元神力量出现,无尽渊内的阴寒气和那令人绝望压抑的感觉似乎一股脑地向着他压了过来。 只不过眨眼间,苏止墨的身体上便覆盖了一层冰霜,眼睫上也凝结出了白色。 头痛欲裂的感觉几次让他的手就要收回来了,但都被他咬牙强行撑住。 看着阵法即将完成,苏止墨轻轻呼出了一口白气。 最后一刻,毫不意外地猛然间喷吐出大片的鲜血,染红了阵法,也染红了身上单薄的白衫。 但他的手仍旧没有离开,直到最后一步也完成。 阵法成功,金色的光芒流动起来。 看到这些,他不由扬唇笑了。 “吾从不想作为规则秩序的维护者而存在,因为这世上总会有一些人不断地打破规则,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天机神兵符的声音再次传来。 苏止墨没有在意,他立刻站起身,朝着楚落的方向跑去。 然而当他走出去两步后,忽然间停了下来,转身往回看去。 阵法边缘处,那是自己的肉身,已然倒在了血泊中。 “元神离体了,你现在的情况,才是最需要逃离的那个。” 苏止墨没有理会它的话,元神化为金光进入了肉身当中。 苦寒、压抑的感觉又一股脑压了上来。 苏止墨的手指先动了动,而后又艰难地睁开了眼皮,目光向着前方熟睡的楚落看去。 他很快又爬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此一别,再见遥遥无期,我有些话想要问你。” 或许是看楚落因为无尽渊而陷入沉睡中,他方才敢开口说出这些来。 “你待我这般用心,只是因为当初今前辈说的一句,我们是同样的人吗?” 他眸中光芒流转,脑中已设想了无数种回答,最后只是一笑,将楚落轻轻抱了起来。 将她放到了已经成型的阵法中,苏止墨心念一动,又从怀中取出了那一朵荼蘼花。 只是因他流血过多,白荼蘼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苏止墨用袖子蹭了蹭,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上面的血擦干净。 无奈下便只得如此了。 他将这荼蘼簪到了楚落的发髻上,而后退出了法阵,默念心决,阵法运转,金光大亮。 而他也无力地靠着墙壁坐了下来,目光看向那金光中逐渐模糊的身形,看着墨发上随风而动的荼蘼花。 白荼之火,原是魔界白火宗内的宝物,后来一场动荡,在亡宗之际,白火宗少主将其化为了一朵白荼蘼,戴在了心爱女子的头上,亲自送她离开。 已不知过去了多久,法阵与楚落的身影一同消失了,他仍坐在原地怔怔看着。 忽然间脸上一凉,他方回过了神来,抬手蹭了蹭眼角滑下来的那滴泪水。 他也已经很困了。 苏止墨将腰间挂着的曜石环佩摘了下来,攥在手中又揽入怀里,蜷缩在地上睡去了。 他仿佛并没有睡多久,便被石洞内愈加压抑的气息逼醒了。 苏止墨已然意识到了什么,先是将那曜石环佩收入了储物灵器当中,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道熟悉的人影自他眼前走过。 鹤阳子不紧不慢地观察着石洞内残余的阵法气息,不曾回头便知道他醒过来了。 “你将楚落送去了什么地方?” 苏止墨面色苍白,此刻强撑着要坐起身来。 “师尊……” 话音落下,一道灵力瞬间袭来,猛然将他凿入墙里,鹤阳子愤怒的声音也传来。 “你还有脸叫我师尊!” 第728章 锦囊 “咳咳咳……”墙壁碎裂,尖锐的石子扎进了皮肉里,此刻的苏止墨狼狈不堪,幽幽向着前方那朝夕相处的师尊看去。 鹤阳子的身影突然闪到了眼前,突然攥住他的脖子将人强行提了起来。 “事已至此,楚落她必须死!否则你我师徒二人日后在东域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告诉为师,你把她送去什么地方了?” “师尊修道已有千百年,咳咳……又,又何必紧抓着她一个后辈不放,大不了日后,弟子再不见她就是……” “愚钝!”鹤阳子打断了他的话,又一把将苏止墨丢在了地上。 “只一个楚落自然不足为惧,哪怕是再加上凌云宗黄泉谷的那个疯婆子,但现在与往日不同,那季清羽回来了,他若是想要来为自己的师妹讨回公道,本座根本招架不住,他定然还会迁怒于你,认为是你带坏了他的师妹!” “告诉我,你将楚落藏到什么地方了?” 苏止墨咽下了喉间的腥甜,垂眸盯着地面:“弟子不知。” “啪——”清脆的声音响过,鹤阳子一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而后又提起了他的衣领来。 “不说?止墨啊,你仔细想想你的前半生,何时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忤逆为师这么多次了?” 苏止墨充满着血丝的目光向着眼前的鹤阳子看去。 哪怕现在的鹤阳子依然强压着自己的怒火,但额角凸起的青筋,以及他瞪大了的双目,诱哄般的语气,却是令人本能得胆寒。 “她身上可是有着并蒂双生花的,你知不知道那东西最擅长的便是蛊惑人心了,她这是在蛊惑你,诱使你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在这种地方用阵法保她平安,你不能这样了,好孩子,继续下去你早晚会死在她手上的!” 冷寒之气仿佛将苏止墨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不……她不是这样的……” “她就是这样的!她枪下亡魂无数,难道这真是一个道门弟子该有的模样吗?你不妨仔细想想……” “师尊!” 苏止墨突然满眼惊恐地打断了鹤阳子的话。 鹤阳子沉着一张脸看他。 “楚落在什么地方,弟子真的不知。” “哼!”鹤阳子眼底一寒,又一次将他甩了出去。 红线立即围绕着他形成困缚的阵法,鹤阳子的目光从他衣衫上的鲜血看过,最后定格在那双金色的眼瞳上,他看了许久。 “你且在这里待着,左右她还出不了这无尽渊,过会儿,为师就带着她的尸体回来了。” 鹤阳子冷冷一笑,转身出了这石洞。 盯着鹤阳子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中,苏止墨这才猛然松了口气。 他倒在了地上,盯着周身的红线牢笼。 这些年来,他从未在师尊面前展现过自己真实的阵法水平,所以在鹤阳子的眼中,他就算是拼尽了全力,也做不出能够送一个人离开无尽渊的阵法来。 当初的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做,只是觉得在日后会派上用场。 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 待师尊没有找到楚落,回来后,兴许便能放弃了。 苏止墨怔怔看着那红线凝成的困阵,在想到这些的时候,也松懈下来,继续睡去了。 透支的元神,身体上面的痛感,此刻都抵不过无尽渊带来的冷寒与困意。 鹤阳子的身形穿梭于无尽渊内,此刻除却想要快速找到楚落的急切,他的心中还有些其他念头。 苏止墨的那双金瞳,好像变不回去了,是天机神兵符起作用了吗? 行至半途,他又突然停了下来,在自己的储物灵器中快速寻找着,许久后他翻找出了一个锦囊。 锦囊上面绣着翠绿的柳叶,内侧绣着一个“慎”字。 他打开锦囊将手伸了进去,待触碰到里面的东西后,面色先是严肃,而后又变得极其难看。 再没从中找出其他的东西后,鹤阳子直接将这锦囊倒了过来。 细腻的尘土从中飞出,带了些微尘诡境的气息,眨眼间便被吹散。 这锦囊中装着的,根本就是一堆没用的废土罢了! “左宏慎,”鹤阳子咬紧了牙:“左宏慎!” 他猛地将这空锦囊丢在了地上,又狠狠地踩上了两脚。 “你算什么朋友!亏我之前还待你那般好,在你被逐出宗门后我冒着风险收留了你,结果,你一直都在跟我耍心眼,你……” 鹤阳子仍觉得不解气,狠狠地踩着锦囊。 “告诉了我天机神兵符在谁的身上,要如何养,却不告诉我这东西该怎么用……你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得这么早吧,还是死在了那季清羽的剑下!” “你怎么就死了呢!” 直到将那锦囊踩烂了,他心中的火气才被其他事情转移。 脑中又浮现出了苏止墨的那双金瞳。 “难道说,神权已经孕育出来了……” 鹤阳子四下看了看,仍是不见楚落的身影,便转身往回走去了。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密集的寒针后面走出了一个红发木人来,它走到了地上破烂的锦囊旁,蹲下来看了许久。 石洞内,苏止墨是被一股窒息感逼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到一根红线死死地勒着自己的脖子,已经陷入了皮肉里。 “那楚落到底被你转移到了什么地方,赶紧说出来,莫要让为师为难。” 接连的痛苦逼得苏止墨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看着鹤阳子那毫无感情的脸色,只感觉格外陌生,好像从前那个一心教导自己阵法的师尊再也回不来了。 “弟子……”苏止墨哽咽了声,“真的不知。” 听到这声音,鹤阳子转头向他看了过来。 他看到苏止墨眼角的泪水混杂着血水滑了下来,鹤阳子忽然一怔,想到了当年在云来的苏家,他打开那道暗门时所看到的苏止墨。 那时的他还很小,蜷缩在阴影中,当光慢慢照进来的时候,最先看到的便是那双哭红了的眼眸。 说不尽的可怜,却又给人一种他不需要被可怜的感觉。 后来那小少年义无反顾地冲出了暗门,冲到了那被血染红的雪地中,跪在他父亲持剑的尸体前,那双可怜的眸子,一点点变得坚毅起来。 第729章 太阳 那是鹤阳子第一次觉得一个孩子,如此可怕。 后来他将这孩子带回了七阵宗,收作了自己的弟子。 因为自己帮他查出了那些屠了苏家满门的散修,并为他报仇的恩情,哪怕是给他无比痛苦的主修元神之法,他也欣然接受。 这孩子,从不觉得他修炼的那些有什么不好。 甚至,自己已经遗忘了几百年的生辰,也被他给翻了出来。 他想要像其他的师徒一样,在生辰日为师尊贺寿。 结果,却被自己关了禁闭。 鹤阳子的脸色突然变了,他站起了身来快走过去,同时撤去了勒着苏止墨脖子的那根红线。 苏止墨再次无力地倒在了地上,目光向着鹤阳子看去。 却见鹤阳子快速地在地上寻找着什么,待弯身捡起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后,又走了过来。 “你翅膀硬了,真是翅膀硬了!竟然敢蒙骗师尊了!” 鹤阳子突然便抓过了他的手,握着石头猛地砸了下去。 “你说不说!” 伴随着一道清脆的骨裂声,苏止墨的脸色也变得煞白,眉头死死拧紧在一起。 鹤阳子的眼睛瞪得通红,石头的尖端对准了另一根手指。 “你还想不想继续当阵法师了?还想当阵法师的话,就告诉我楚落在什么地方!” 见苏止墨仍紧抿着唇,死死忍着,鹤阳子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石头再次狠砸下去。 “还不说!那楚落有什么好的,你若想找个人与你作伴,七阵宗内的弟子都随你挑,只要你说一声,有为师在便没人敢不答应!你老老实实的,乖乖听话不好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照着那些完好的手指砸了下去。 “你想要下山历练,好,为师答应你了,只要你告诉我楚落的位置,往后你可以随意出入七阵宗,我绝不多说什么!” 苏止墨仍未曾说话,只咬牙忍受着砸在手上的疼痛。 直到他的十根手指全被砸断,鹤阳子依然没有停下,拿着那块早已被磕去了尖角的石头,在他血肉模糊的双手上疯狂砸着。 “阵法师可不能失去这双手啊,止墨,你现在开口还来得及,你这双手还有救呢,快说,你将楚落藏到什么地方了?” “说话!” 苏止墨看着自己那双已经分不清原貌的手,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缓缓闭上了眼,哑声道:“不知。” “不知道?你不知道?!”鹤阳子突然丢掉了手中的石头,捏住了他的脸,“你敢不敢用你这双眼睛作保,说你不知道楚落在什么地方!” 话音落下,苏止墨倏然睁开了眼,向着鹤阳子看去的目光当中,竟夹杂了一丝冷厉。 鹤阳子的心脏突然咯噔一下,他方才似乎是被苏止墨的眼神给吓到了。 但再看去时,那双眼睛中却充斥着绝望。 “我,”苏止墨眸中无悲无喜,慢慢开口:“用这双眼睛,作保。” 石洞内忽然寂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鹤阳子的眼底忽然闪过了一抹狠厉,抬手,迅速向着苏止墨的双目挖去。 …… 一双金瞳在鹤阳子的手中,转变成了一对染血的金珠。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珠,又看向那方气息微弱的苏止墨。 片刻后,他翻手取出了一瓶药来,放在了苏止墨旁边。 “好好擦药,你这双手还能恢复。” 石洞内依然寂静着,苏止墨气息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了。 “待为师杀掉了楚落后,便带你离开这里,找最好的医修给你治,往后你若想外出历练,不必找孟素,找我来报备,我会安排七阵宗内最靠得住的弟子保护你。” 鹤阳子拿着这两枚金珠,又往石洞外走去了。 石洞内死气沉沉的。 苏止墨的世界一片黑暗,他仿佛又回到了苏家的那道暗门里。 孤苦伶仃,了无生趣。 他想与父亲一同死在那天的雪中。 或许这一切都是假的,或许他早就饿死在那道暗门里了。 或许从那天开始,他的世界中便再没出现过光明。 苏止墨的身体一点点冷了下来,困意也原来越浓,他不再抵抗,呼吸也越来越慢。 就在他即将真正睡去的时候,一物突然从他的身上掉落,伴随着那清灵的响声,仿佛有父亲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 “苏家人,不管走到哪里,都要牢记自己心中的太阳。” 苏止墨恍然惊醒,强行动用了一丝神识看去。 掉落在地上的,正是那枚曜石环佩。 他的呼吸慢慢恢复了正常频率,调动自己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 苏止墨用自己全部的灵力去修复那双血肉模糊的手,而后又在地上胡乱摸着,终于碰到了那瓶伤药。 他仍旧手抖得很,将伤药倒在手上的时候,洒落了许多。 “咳咳咳——”硬撑着站起来时,他也不停地咳着血,现在的身体破败不堪。 但在这样寒冷的无尽渊底,他握着那曜石环佩,便好似握住了太阳一般。 这地方不能用神识,他的体内也一道灵力都没有了。 失去了双目后,他扯下一段衣袖,将空无一物的眼眶遮了起来。 而后按照记忆中的方向,踉跄地朝着石洞外走去,却因为少算了一步,在洞口处一脚踩空,跌落下去,险些便也成了那寒针上的亡魂了。 一滴汗顺着他的额头滑下。 苏止墨又很快爬了起来,然后摸索着石壁,寻找着曾经饮冰教教徒攀爬过的位置。 “你会死的。” 天机神兵符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苏止墨没有回答,这里有饮冰教教徒打磨寒针的石洞,很容易便能找到他们攀爬的位置,苏止墨凭着感觉,选择了其中最为安全的一条。 “就算你是修士,但你已经瞎了,神识也用不出来,灵力没有了,双手也变成了这模样,倘若中间出现什么意外,你真的会死,不妨留在这里,等那个人回来后带你离开。” 神兵符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不是谁的傀儡,往后的一切,我要自己来选择。” 苏止墨将曜石环佩放到了心口的位置。 “我生于云来苏氏……是苏家的苏止墨。” 第730章 叮叮当当 他攀上了无尽渊冰冷的墙面,用那一双残破不堪的手。 看不见前路有多高,只不停在心中默念着,不能停下来。 渊底的寒针上满是被冰封的尸体,而他只要稍有不慎,便会成为那些尸体当中的一个。 --- 楚落从噩梦中醒来时,一股热意传遍了全身。 右肩被寒针刺穿的地方已经恢复好了,寒冷与压抑感也消失不见,她立刻坐起身来,却见自己已经不在那石洞中了。 “花花,花花?” 楚落在识海中喊了它两声,并没有回答,它还是没有醒过来。 楚落又试着使用神识,也没了原本的刺痛感。 “离开无尽渊了……苏止墨?”她到处找去,却不见苏止墨的身影。 而后,楚落又用神识查看一番金铃。 他们两人身上都戴着金铃,倘若距离不远的话,金铃便会确定出各自的位置来。 但此刻,楚落却感受不到另一只金铃的气息。 她心中忽然咯噔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风吹来,楚落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立即将头上的荼蘼取了下来。 染了血的荼蘼花感受到了她身上那亲近的火灵气,自行转化为纯白的火焰,环绕在她的手腕上。 “白荼之火……苏止墨……” 楚落的眉头皱了起来,直接先将这白荼之火收入金镯中,确定了方向后立即御剑向西而去。 飞剑之上,楚落攥着身份玉牌想了许久,最后将画皮鬼拿了出来。 她沉默无言,片刻后动手,将这画皮鬼捏成了左宏慎的模样。 做完这些后她又将画皮鬼收了起来,看到前方有一座城池,便落了地,寻了人问现在是几时。 而听到消息后,楚落的心也凉了下来。 七月六日,她睡了约有五天时间。 都已经到这时候了,等她赶到无尽渊的时候,只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正当楚落束手无策的时候,忽然间听到一阵清灵的“叮当”声响了起来。 她恍然回过了神,目光向着腰间的金铃看去。 它正轻轻晃动着。 楚落的心跳忽然间一滞,身后那嘈杂的声音渐渐清晰。 “臭乞丐臭乞丐!哦!打臭乞丐咯!” “打臭乞丐咯——” “回来!赶紧给我回来!这乞丐浑身是血的也不怕沾上了晦气!都给我回家洗澡去!” “臭乞丐,真晦气!” “臭乞丐,真晦气!” 楚落立即转身看去,只见那被众多孩子围在中央的男子头发散乱,衣上除了鲜血便是尘埃。 四周的孩子拿着石子朝他丢来,而他竟不觉一般,正向着自己一步步走来。 叮叮当当…… 金铃晃动着,楚落立即朝着他的方向飞奔过去。 来到他身前后,楚落这才看到了他散乱额发遮挡下那染血的布条。 “苏……” 楚落的话还未说完,眼前的人便彻底失去了力气,向着她倒了过来。 楚落赶忙接住了他,感受到了他那微弱的气息,并且顺着那浓重的血腥味看去。 血肉模糊的手上,还在滴着血。 看到这些,楚落突然眼眶一红。 他这是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臭乞丐,真晦气!” 又一粒石子飞了过来,楚落直接用手接住后,照着那闹事的孩子丢了过去。 “闭嘴,你才晦气!” “呜哇哇——娘——呜哇哇——” 那妇人早已雄赳赳气昂昂地撸起袖子冲上来了。 “你怎么还打人呢!谁让你打我家孩子……啊!” “我就打了,我连你一起打!”楚落已经瞪红了一双眼睛,给了那妇人两拳后,便带着苏止墨飞快离开了。 …… 淅淅沥沥的雨声在他的识海中逐渐清晰,充盈的灵气驱散了满身的疲惫。 苏止墨醒来的时候,上空是柔和的被雕刻成了槐花花瓣的玉石,身下是一个聚灵阵法,因为阵法当中放置了不少极品灵石,方才能够有这样纯净的灵气来修复他的身体。 记忆还停留在他最终找到了楚落的那一刻,此时想要用手撑着地坐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用不上力。 神识扫过去的时候,只看到自己的两只手已经被包成了圆球。 苏止墨愣了会儿,刚松了口气,下一刻便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换成了干净的,用来遮眼睛的布条也换成了更柔软的缎带。 他呼吸一紧,忽然神识探查到了外面的动静。 雨天里,楚落头顶着一片巨大的树叶,背着一筐刚刚采来的药草走在小路上。 苏止墨这才注意到了,他们好像是在一处偏僻的山野林间,风中还带了些槐花香气。 楚落将要抵达山洞的时候,远远便看到苏止墨坐起身了,她赶紧加快了脚步。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楚落又赶快将药筐放在一边,朝着他走了过来。 苏止墨恍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外面的雨不像是雨,那槐花的香气也不像是真的槐花,唯一真实的,大抵只有身边的人了。 “楚落……这里是什么地方?” “截灵教旧址,你放心,这里是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楚落一边说着,一边拆着包在苏止墨手上的布条。 截灵教在时,三教六宗便因为找不到他们的本部抓耳挠腮,她后面以寇夏的身份进入了截灵教,这才知道了他们本部的位置。 后面因为教主张屹川的死亡,截灵教内其他的人也没了活路,慢慢都死了,就好像从没存在过一般,现如今的魔界中也鲜少有人还记得他们了。 这地方现在,也只有自己跟灵魇知道了,楚落原本便想着,要是在魔界遇到了危险,那就随时躲到这地方来,还能当做自己的庇护所。 布条拆开后,仍是那没有长出皮肉,伤痕累累的手。 苏止墨往袖子里缩了缩,但又被楚落给捉了回来。 “你等等,我找了药来呢。” 苏止墨的神识看到她一手掏出本药草秘籍来,一手又在刚刚的药筐里仔细翻找着。 良久后,苏止墨方开口道:“怎么不回东域?” 只要回了东域,鹤阳子便不敢再对她怎么样了,苏止墨原本想着,楚落是会这样选择的。 第731章 鹤阳子的消息 楚落却是抬起了头,看着他:“你想不想回东域?” 闻言,苏止墨沉默了。 东域,对于楚落来说或许是最安全的地方,但对于苏止墨却并非如此。 鹤阳子在七阵宗内有着极大的话语权,且凭借他的实力,整个东域也没几个人敢和他叫板,若是回去了,鹤阳子也可以以管教弟子的名头,顺理成章地再将他带回七阵宗。 楚落早已想到了这些,而且看苏止墨身上的这些伤,也猜到与鹤阳子脱不开关系。 “在无尽渊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楚落又继续问道,“让你变成了这样子。” 苏止墨轻抿起了唇,却是许久都没有再开口。 “你先前借口旧伤复发,其实是去找白荼之火了,在无尽渊中,那样的绝境里,你做出来的阵法,只能送一个人离开,为什么不自己离开?” 楚落又问道。 闻言,苏止墨的喉结滚动了下。 “若我走了,你怎么办?” 楚落眸光微微闪动了下。 山洞内安静着,只听得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楚落低头将找到的草药放到了一处,然后开始用火灵力炼化。 “鹤阳子挖了你的眼睛。” 苏止墨无声地默认了。 “那你以后怎么办?你的眼睛……” “一双眼睛而已,他既然喜欢,那便拿去。”苏止墨低声喃喃着。 脑海中又浮现起了鹤阳子在挖下自己双目时的模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摸着覆盖在眼睛上的缎带。 “这样也挺好。” 楚落又抓过了他的手来,将炼化好的药敷在上面。 “那就先养伤,你需要什么便同我说,往后的事情,往后再打算。” 将药敷好之后,楚落又站了起来,拿起地上的叶子又要往山洞外走去。 “你去什么地方?”苏止墨的心中忽然一紧。 闻言,楚落转头笑了笑。 “去以前教徒们生活的地方打扫打扫,好多年没人住了,落了许多灰尘。” “何时回来?”苏止墨又问道。 听到这些,楚落也犹豫了起来,最后还是将叶子又放回了地上。 “我明日再去,你先调息吧,虽然灵气也能使身上的伤慢慢恢复,但修补元神这种事情便只能自己来。” 楚落还记得和苏止墨相遇的时候,他的元神也极其不稳定。 神识探查到楚落在洞口旁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雨水,苏止墨这才安心了些,闭目疗伤。 楚落则反复摩挲着手中的身份玉牌。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序渺的消息这才传了过来。 “除了无尽渊那个地方,上微弟子不能冒险过去,魔界其余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发现鹤阳子的踪迹。” 看过之后,楚落的目光变得更加严肃了。 “没有回东域,别的地方也找不到他,那么鹤阳子,还在那无尽渊中?” “只有这种可能,不过,你到底在魔界遭遇了什么,怎么对鹤阳子的事情如此关注了?” 上微宗内,柳序渺也是满脸的不解。 他整理着满桌的情报,渐渐忘记了时间,好半天后才想起来楚落还没有回话。 “讲话,你不讲的话我便将这件事情上报给掌门了。” “别别别……” “……”柳序渺一脸莫名地盯着玉牌。 “其实我也有些拿不准主意,鹤阳子在七阵宗内位高权重,若只能说些捕风捉影的话,也根本影响不到他什么,还容易挑起仙门之间的矛盾。” “什么捕风捉影的事情?你赶紧回东域来啊!” “先不回了,不过我是安全的,你还得帮忙盯一下鹤阳子,我会付你钱的……” 虽然鲜少见过楚落这模样,但柳序渺还是在账本上狠狠地记了一笔。 和柳序渺结束了对话,楚落便又转头向苏止墨看了过去。 见他的状态还算稳定,自己也摆了个聚灵阵法,开始修炼。 …… 苏止墨受的伤,比楚落想象中还要严重,三个月过去了,外伤仍不见好全。 也或许是他的元神本就强大,亏损到现在的程度,便只能将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修补神魂上,外伤除用了一些起不了多大作用的药膏,只有慢慢等自愈。 失了那双眼睛,苏止墨做很多事情都很不方便,但他的心情倒是较往日里好上了许多。 在截灵教旧址这个不大的地方,却总也转不腻。 这里是地下,所有的光芒都来自于上方铺满了的那些被雕刻成槐花的奇石,每次看到都是令人惊叹的程度。 楚落已经将白荼之火炼化,这些天来正钻研着它的用法,因白火宗所剩下的最后几个人也都殒落了,关于白荼之火的事情也再没人知道了。 而今楚落已经弄明白的便是,相较于三净业火的强悍霸道,白荼之火更偏向于致幻,杀人于无形。 但究竟能够将幻象运用得有多真实,还要看使用者对白荼之火的掌控了。 楚落将城中的一些地方打扫干净后回来时,便看到苏止墨站在那“槐花灯”最漂亮的地方。 他伸手触碰着那些洁白的“槐花”,或许是神识查探到了,现在自己那坑坑洼洼的手仿佛不配触碰这样美好的事物,他便又收了回来。 那双手也缩进了宽大的袖子里。 楚落原本想要过去说话,忽然间,身份玉牌中传来了柳序渺的消息。 “鹤阳子出现了。” “在什么地方?”楚落立刻问道。 “无尽渊附近。” 楚落正疑惑于时间为何会这么久,柳序渺的消息又出现。 “已经三个月了,你还不打算回东域吗?神梦宗已经打下了雨蝶教,尹魄便要被举荐为新任宗主,看他势头这样猛,你也用不着再费心了吧。” “再等一等……” 苏止墨的伤还没有好,这时候鹤阳子又出现了,哪里还敢回东域啊…… “真的不回来吗?你的利息已经要超过本金了。” “什么?!”楚落突然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听到这声音后,不远处的苏止墨果然转向了她这边。 楚落匆忙回了他一句这简直是危言耸听,便将身份玉牌给收起来了。 现在还是不要让苏止墨知道鹤阳子的事情比较好。 第732章 大变样 又过了几日,在楚落正用从“槐花灯”上扣下来的玉石刻着戒指的时候,关于鹤阳子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从无尽渊上来之后,鹤阳子便没有再寻找他们两人的下落了,而是直接回了七阵宗。 楚落的动作停了下来,往一旁苏止墨那遮挡着的眼睛处看去。 她虽然不清楚鹤阳子对苏止墨身上的造神诡物知情多少,但苏止墨这一双眼睛与天机神兵符有关系,鹤阳子得到这双眼睛后,便回了七阵宗,好像如愿了一般。 楚落张了张口,却是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苏止墨先开口了,缓缓道:“我不会瞒你。” 听到这些,楚落也干脆道:“你现在,对自己身体里面的造神诡物的了解有多少?” 闻言,苏止墨慢慢答道:“我与它交流过了,天机神兵符若要孕育神权,便应主修神魂,一次又一次的元神先于肉身突破。” “但它素日里都在沉睡,对掌控规则秩序的神职不感兴趣,也曾与我说,不会干涉我的决定。” 楚落有些诧异:“这么说,你走到现在,那天机神兵符也从未帮助过你的修行?” 见苏止墨微微点头,楚落的心情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 她同样也没有并蒂双生花的帮助,但是体内还有那万年火精魄,原以为自己的修行速度已经够快了。 不曾想苏止墨竟然更加夸张,对此,楚落只能用他平日里不出门,只能不断修炼的这一理由来安慰自己了。 “虽是如此,但天机神兵符在身体内,我的身体,不可避免的会受到一些影响……”苏止墨顿了顿,“眼睛。” “自我入道,学会观想身体内部的情况后,便发现了那一股强大的能量,我只能借用这能量的冰山一角,但每次使用,元神往往不堪重负。” “你应当能够想到了,在我借用这能量的时候,眼睛会变为金色。” 楚落也随着他的声音回想着。 “后面你的眼睛彻底变成了金色,无法转变回去了,这么说……鹤阳子挖下的那一双眼睛,只是蕴藏了天机神兵符极少的力量……他要这个做什么?” 苏止墨抿了抿唇,低下了头来。 “他救我出来,帮我报仇,领我入道。” “而后又囚我于七阵宗,砸烂我的两手,剜去了我的双目。” “我猜不出他的心思,只知道正常的师徒并非如此。” 他的神识停在了自己的手上。 “我想要查清楚这些,可我又不想再靠近他了。” “留在这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便让他觉得,我已经死了。” 楚落的手动了动,将自己刻好的一大把玉石戒指塞给了苏止墨。 “可你不该因为一个人就放弃了自己的以后,别人犯下的错,凭什么你要惩罚你自己,”楚落弯弯眼睛笑道:“记着,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都值得这世间最好的。” 苏止墨没有想到她刻了这么多天的玉戒竟是为了给自己,先是愣了愣,而后脸上又烧了起来。 “我那天……问过你一句话,你……” 听到苏止墨开始说正事,楚落也认真起来了。 苏止墨不敢去看楚落现在的模样,甚至连神识都缩回了身体里,可脑海中偏偏又自动浮现了她那张认真的脸。 这次楚落没有再打断他了,她觉得苏止墨一定要说大事了。 “算,算了,你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弱得如蚊子一般。 楚落眼睛一眯,看他这可怜兮兮的模样,便压下了心中想要打架的冲动。 在截灵教旧址中的日子,楚落断断续续收到柳序渺传来的信息,有修真界中的大事,更多的还是楚落要特别关注的鹤阳子的情况。 并且柳序渺每回给她传完消息都会附赠一张日益上涨的账单,以此来提醒楚落她究竟欠了柳序渺多少灵石。 虽然楚落也清楚,柳序渺就是故意这样做,想让自己着急,然后早日回到东域去。 她虽然是安全的,但到底还是在魔界,柳序渺也不知她藏身的确切位置,便难免会有些忧心。 可苏止墨这一次受伤太过严重,一年过去了方才有了明显的好转,只是元神仍不能回到从前。 反正也要在这里继续躲着,楚落便又打扫出一个洞府来,开始闭关修炼,每日半天时间用聚灵阵修炼灵气,半天时间练习枪法和使用异火。 第三年的时候,她听到了关于神梦宗的消息。 尹魄这些年来带领着自己的势力不断征战,继雨蝶教之后又先后灭掉了日月宗和百面教,在众人的拥护之下成为神梦宗的新任宗主,这一年,他才只有二十二岁。 如今,魔界当中便只剩下了神梦宗与合欢宗,神梦宗更是统治着将近全部的领地。 合欢宗见神梦宗的势头起来了,便主动废除了宗门内所有伤天害理的传承,留下了修行相对缓慢的一脉传承,这才保全了自身。 而后神梦宗开始对魔界中所有的魔修功法进行回收,筛选和销毁。 第四年,神梦宗公开了全部十二卷的神梦心经,并将其低价推入了市场。 神梦宗只用了一年的时间,便将魔修心法《神梦心经》变成了东域道门中《引气入体》一般的存在。 据说尹魄所做的这些,直接载入了史册。 正统的魔修心法有了,但由此而延伸的功法,在魔界当中还处于起步阶段,然后飞速发展着。 第六年,魔界当中陆续出现了许多小门小派,只要它们有着正规的功法传承,神梦宗便不会刻意压制它们发展。 如果楚落能够出去的话,她一定会发现如今的魔界大变样了。 但修炼是会上瘾的,她专注于突破,六年间突破两阶进入元婴大圆满,等一个契机,便可进入出窍期。 在截灵教旧址的第八年,这里来了一位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楚落从城中打扫回来时,看见一道男子的身影站在那槐花光石之下。 一袭黑衣,满头白发,右手袖下,隐约露出了沉重锁链的一端。 察觉到有人来,他侧眸看了过去,而后勾唇一笑。 “新换了一条左臂,你看如何?” 第733章 你这条腿好新 “灵魇?你回来了。”楚落目光向着他的左手看去。 上面灵气环绕,比之前楚落看到的强大多了,想来被他掰了手臂的道修也是个极厉害的。 楚落心底毛毛的,没敢走上前去。 灵魇的目光又转回放在了那些槐花光石上,又低声喃喃道:“只差最后一步了……” 闻言,楚落也细想了一番:“你是说,六次劫难,你已经过了五劫了?” 灵魇没有否认,但眼中似有心事:“偏偏这最后一劫,是最难的。” 他正沉思着,忽然间感觉有一只手在自己右腿上捏了捏。 灵魇冷眼扫了过去:“你做什么?” “你这条腿好新,”楚落惊讶地说道:“感觉好奇怪,好像是……鬼修的腿。” “这就是。” “你去过鬼界了?”楚落立即抬头问道。 “那不然呢?”灵魇挑眉,“你觉得修真界中会存在强悍的鬼修吗?” 楚落的脸色严肃认真:“你是怎么去的鬼界?” “无尽渊,那里连接着鬼界,不过你最好还是不要想着去鬼界了,活人是进不去的。” “无尽渊!” “你怎么一惊一乍的。”灵魇微微蹙眉。 “我去过无尽渊啊,还在那里碰到了一个红发木头人。”楚落回想起来,仍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却闻灵魇轻笑了声:“你确定你看到的,只是一个木头人?” 楚落心中也奇怪,苏止墨唤醒自己的时候,她还隐约看到了一只苍白的手,但那木头人不见了,指着反方向的尸体也好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鬼界当中一直都流传着赤发将军的事迹,曾经的一场动乱,以及无尽渊的形成,也与那个赤发将军脱不开干系,只是他向来行踪不定,更有流言说,他早在战时便魂飞魄散了。” 灵魇缓缓说着。 “我进入无尽渊的时候,可没见过什么红发木头人,怎么偏偏就你撞见了,说不准,它真的与赤发将军有什么关系呢。” 看着灵魇那阴森森的表情,楚落心中也着实紧张了下。 “管它有没有什么关系,我都已经出来了……六劫的最后一劫是什么?” “你我可不是一路人,你倒还真敢问。” 楚落也没有指望灵魇会坦然相告,说起来,他们的确是站在敌对位置的,这次灵魇出现,没有对自己动手,她便已经很欣慰了。 而灵魇则继续往林间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回来,刚应付了些麻烦的佛修,准备找个清净地方休息,不曾想你也在这里,还带了朋友来。” 听到了灵魇这些话,楚落心中咯噔一下。 可不能让他发现苏止墨身上的天机神兵符,他们最好还是不要交流,不要认识的好! 抛却他未经历死劫之前的模样,现在的灵魇根本就是个疯子。 “你想要清净,我这就带他离开。”楚落立即道。 闻声,灵魇扫了她一眼。 “怎的如此紧张,是害怕他日后成为我的同盟么?” 楚落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可能。” “你我都清楚登神之路意味着什么,无人能猜到往后的自己会做出什么选择,”灵魇淡淡说着,“我去林子附近的木屋,清净两日便走。” 楚落没再跟着了,看灵魇的模样,他似乎也不打算见一见苏止墨。 …… 林中,苏止墨通过神识来观察,同时试着布阵。 当他的手触碰地面之时,淡金的光线纵横交错,凝聚成了棋盘的模样。 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烟雾覆盖在上面。 苏止墨继续凝结全部的注意力,棋盘之上,隐约出现了数道虚幻的人影。 继续下去,他听到了那两道熟悉的声音。 “派出去寻找小墨的人,还是没有消息传过来,这都已经八年了……”孟掌门叹了口气,“凌云宗的楚落也一直没有回来过,那边倒是不担心她的安危,也对,毕竟她经常在外游历,也不用担心……” 孟掌门所说的这些,话里话外都像是在点什么人的样子。 果然,下一刻鹤阳子便开口了。 “止墨应是与她同在一处,不会有危险的,常年待在七阵宗内,而今好不容易有了下山的机会,自然容易玩疯了,不必找了,等他玩够了,自然就会回来了。” 苏止墨不敢相信这样的话能够从鹤阳子的口中说出。 显然孟掌门也有些不适应。 “这……还是继续找吧……” 苏止墨听着这些话,忽然神识探查到楚落过来了,他便收去了阵法上面那些虚幻的人影。 “你又在练习阵法了,现在怎么样,与受伤之前比如何?”楚落走来时,看到了地上的棋盘,便问道。 苏止墨提了提唇角:“好了很多。” 楚落思索了会儿:“给我看看。” 这两日灵魇在,她还是看着苏止墨这边,最好不要让他们见面。 先等灵魇走了再说。 …… 半年后,便到了三月。 苏止墨想要离开这里了,楚落听到的时候,心中还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原先她能够看出来,苏止墨是不想离开的,楚落最近也在想着这件事情。 她已经进入了元婴大圆满,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突破了,上次结婴的劫雷还是九九之数,这次突破怎么可能会比九九之数要少。 这样性命攸关的事情,她必须得回凌云宗里好好准备,而且,若是在这地方劫雷劈下来了,不塌便怪了…… 夜间山洞里,楚落坐在火堆边,看着对面那神色平静的人。 “那,你想要去什么地方?” “青亦国,云来,”苏止墨喃喃道:“要到他们的祭日了。” 楚落点了点头。 “那祭拜过后呢,你……还要去什么地方?” “我想,再去见一见孟掌门。” 楚落皱了皱眉:“你要回七阵宗吗?” “从前在七阵宗内,犯了错受惩罚,往往都是孟掌门护着我,我消失了这么长时间,他也在担心我,这份恩情理应当面叩谢,然后我便长居云来,有些事情还应弄清楚,不该就这样糊涂地过下去……” “你去了七阵宗,鹤阳子会再次把你关起来的!”楚落立即道。 第734章 扶乩 “即便他再一次将我禁足,我也有自己的方法出来。”苏止墨无奈道。 见楚落疑惑着的模样,他便将她的手拉了过来,在她掌心写下了四个字。 兵解棋山。 “这不是你被关禁闭的地方吗?” 苏止墨微微点头。 “但这个地方,比所有人想象中的要更复杂……更何况,你就要突破了,总不能在魔界。” --- 明明只过了八年半,从截灵教旧址离开,回到地面上来的时候,却给了楚落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魔界有了些东域的样子,但又有着自己民风豪放的特色。 道修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魔修也会结伴前往东域游玩历练。 楚落站在茶摊前,看着那些花茶果茶的名字,看得眼花缭乱。 但她又不想离开,因为旁边一桌魔修正谈论着的闹妖怪的事情,她很感兴趣。 随便点了一杯后,她便坐回到了正喝着清水的苏止墨对面。 这位置也是她特意挑的,刚好方便听墙角。 “有妖族作乱,神梦宗肯定会第一时间派人去除妖啊,想什么呢,事情没那么严重的。” “你们还是太乐观了,不知道现在的妖族有多厉害。” “那妖域都封闭了多少年了,根本进不去,我就是想知道他们有多厉害也没办法啊!” “我之前在黑水城附近,见到过一个闹事的妖族,看他的模样,好像是蛇族,但又好像是蝉族,很难说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妖族在黑水城附近做什么?” “杀人啊,他们杀的基本上都是死地的管理者,你们知道的,那些变成了死地的区域不能居住,也不会再产生精纯的魔气供人修炼,死地里面生长出来的事物还会主动伤人呢……” 听他们说着这些话,楚落也想起了从前那些事。 应离淮继位后,妖族总想在东域做些什么事,最开始是她师尊出面了,他才将妖族都撤出了东域。 现在竟又渗入到魔界来了。 她喝着刚上来的花茶,心中不是滋味。 应离淮已经完全不将苍生的性命当回事了,开启一个蜉蝣诡境后,东域南部尸横遍野,恐怕妖族内部的情况更加残忍。 而且他那个乌鸦手下还抢走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异火。 楚落想了一番,还是决定先突破,这随时可能招来八十一道劫雷的情况实在太危险了。 楚落打算着先和苏止墨一同去青亦国,祭拜过后再回凌云宗准备突破,便先传了消息回凌云宗。 而夏星州犹豫了很久才传回来的消息,却让楚落脸色大变。 你的朋友出事了。 “我不能陪你一起去云来了。” 楚落收到消息的时候是半夜,她收拾好了东西,便敲开了苏止墨的房门。 她看着苏止墨一脸诧异的模样,又说道:“我的一个妖族朋友莫名失踪了,我现在就动身过去,你……你一定要小心鹤阳子。” 说完之后,楚落便立即转身向外跑去。 苏止墨伸出了手,却连她的袖角都没有抓到。 …… 自东域封锁了所有的诡境之后,依然有着一群人在进行着探索诡境的行动,他们便是雷霆小队。 雷霆小队之人受雇于八仙门,他们对诡境的了解程度已经不用再验证了,其中也少不了楚落的帮忙,这才让他们这个散修组织被仙门给看到了。 但仙门雇佣他们的目的,已经不仅是探索和记录了,而是要让他们找到彻底毁灭这些诡境的方法。 这一次,便是雷霆小队在某处位于偏远山村附近的诡境中探索时,崔雯莫名失踪了。 但她并不是在诡境中失踪的,而是在诡境之外。 事情发生后雷霆小队立即通知了凌云宗,因为事发地在大靖,此事便直接转交给了李叔玉,他已经派了人去帮忙寻找了。 御剑飞行途中,楚落也传了消息去询问雷承志,不多时便得到了回信。 他们现如今在一个叫和林村的地方,在大山里。 天亮时楚落到达了临近的城池,四处询问过后方才找到了和林村。 彼时楚落正站在山顶上,要直接飞下去的时候,一道久违的声音忽然间传入了识海中。 “还是莫要进村的好。” 伴随着这声音出现,一道打扮朴素的身影也缓缓走来。 “李师兄,你怎么也来了?” 对上她的目光,李叔玉缓缓一笑:“宗门交代下来的事情,自然要尽心办好,更何况他们现在是在为修真界做事。” “那既然来了,又为何不能进村去呢?” “我已经先派了内廷的修士进入和林村,与雷霆小队的人员对接,我来得稍晚些,原本也是打算直接过去,但派去的人传了消息回来,说是村中有古怪。” 李叔玉说完后,朝着山下村庄的某一处指去:“你看。” 村内一处平坦的空地上,所有的村民们都集中在这里,在最外面的一圈,楚落看到了雷承志等人,旁边还有两个打扮平常的修士,应当便是李叔玉派去的人了。 “人都在那里,是要做什么?”楚落问道。 “扶乩请仙。” 话落,只见众人散开让出了一条路来,从中走出了一个头上插满了鸟类长羽,着装怪异的女人,瞎了一只眼睛,行着怪异的步子走到了正中央的米盘前。 四周村民皆是一脸敬畏虔诚的模样,而最外边的雷承志等人对此根本提不起兴趣来。 楚落的心情也与他们差不多,眼前这一切仿佛在冲击着她这近二十年的修行成果,楚落只觉得荒谬,荒谬至极。 但在如此偏僻的山村里,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也算合理。 扶乩仪式开始了,女人在米盘之前蹦跳着做法,正前方,一对童男童女各执着乩笔的一端站在前方。 忽然间,那村庄中起了风,吹得里面的村民们东倒西歪。 雷承志等人皆一脸莫名地查看着四周。 无缘无故的,怎么起了这样大的风? 看到那样强烈的飓风,楚落也皱了皱眉。 她的注意一直在那正在“请仙”的女人身上,待她跳完了一圈后,停在了乩笔之前,两手微抬去接过。 衣袖下滑的瞬间,楚落看到那原本应为人手的袖下,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双鸟翼! 第735章 我得进村 正当楚落定睛去看的时候,眼前的场景一闪。 和林村,消失了。 “怎么回事?” 楚落惊住了,若是一个人突然消失了那还好说,可现在消失的可是一整个村子! 眼前的这些,李叔玉也是第一次看到,心中的惊讶不比她少。 “这村子一直都有着扶乩请仙的习俗,计仓在进入之后,也曾碰上过一次,他传回来的消息当中说,那一日里,他们不仅无法离开和林村,玉牌无法使用,便是连传音符都会失效。” 楚落仍旧盯着山林间那空荡荡的一片土地。 “崔雯是在和林村内失踪的吗?” “是。” 楚落看向了李叔玉,又问道:“是在扶乩请仙的那天?” 李叔玉摇了摇头。 “崔雯在五天前失踪,而后为了帮忙寻找,和林村的村民们便组织了一次扶乩,当时,我派来帮忙寻人的两个手下也在场。” “那一次扶乩,米盘上出现了‘香烛’二字。” “计仓与姚宽,还有雷霆小队的成员们将所有会出现香烛的地方都翻找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于是村民便决定进行第二次扶乩,再一次请仙询问崔雯的下落。” 这些话听得楚落眉头高高耸起,这世上若真有什么仙人随随便便就能下凡,那才怪了! 这念头刚一出现,楚落的脑海中便莫名浮现了白清梧那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脸。 “这扶乩倒真是有些古怪,要是真能找到崔雯的话就更怪了,”楚落的目光往四处看去,“他们探索的诡境在什么地方?” 李叔玉往前指了指:“在深山中。” 楚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片刻,目光又停在了原本和林村的位置。 “你说他们上一次扶乩,这村子从外面看去,会不会也消失不见了,等一天过去后,又重新出现……”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等到明日再看,或许就有结果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伴随着太阳升起,和林村也从晨雾中慢慢出现。 看到这些的时候,楚落正坐在树上,赶紧叫醒了树下打坐的人。 “师兄,真的出现了,你快看看他们给你传来了什么消息!” 李叔玉睁开了双目。 “昨日扶乩的结果是……‘水流’,今日他们便要开始寻找有水流的地方了。” 楚落突然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们真相信通过那所谓的扶乩请仙就可以获得线索了吗?师兄,我得进村。” 看她如此执着,李叔玉还是有些犹豫不定,脸色很是严肃。 “如果问题出在村子里,凭他们的修为是能够应付得来的,但如果这背后另有蹊跷,我们隐藏在暗中,才更利于寻人和保全大家。” “我知道,”楚落将岄生傀儡放了出来:“我让他去。” 李叔玉先前没有想到,现在盯着岄生看了会儿,又转回了目光来,弯弯眼睛笑了笑:“去吧。” 傀儡丝隐匿无形,岄生转身,向着山下的村庄飞去了。 村口处,因为今日要去有水流的地方找人,便免不了要进入林中,一大清早这里便有人了。 但看到远处走来的岄生僧人,村口几个百姓的脸色变了变。 “阿弥陀佛,小僧……” “大师,我们这边不信佛,您是化缘也好,讲经也好,还是去别的村吧,我们村里的人都不信这些的。”其中一人笑着说道,身体却已经走到了村门口正中央,很明显是不想让他进。 楚落愣了愣,没想到一开始就这么不顺。 她想了想,而后又控制着岄生说道:“小僧不是来化缘的,是来寻人的。” “寻人?”村民仔细斟酌了下,又继续说道:“那个,寻人怕是也不行了,我们村子不让和尚进的。” 正当楚落为难着的时候,只见昨日在雷霆小队旁边的一个修士直接走了出来。 “他是来找我们的,是我们请来帮忙的高僧。”计仓一开口,方才那村民便不敢说话了。 毕竟前几天过来的这两人可是朝廷官员,都是不好惹的。 看到这些,还在山顶上的楚落不由往旁边的李叔玉看去一眼。 刚才应是李叔玉及时通知了手下,计仓才会这么快出现。 村民没再拦,楚落控制的岄生便这样跟着计仓进入了村庄。 “楚道长,您就暂且委屈一下,跟我们大家挤一挤住同一间房,行动时最好也不要一个人,不然,有可能会像崔姑娘一样……” 计仓压低了声音说道。 “没事。”楚落也低声回道。 她心中也毫不在意,只是住同一间房而已,怎么会挤呢。 但当计仓领着她来到住处后,楚落这才发现自己之前想得有些少了。 雷霆小队的人都在,姚宽也在,计仓是得到李叔玉的消息后马上就来到了村口的,并没有来得及叫人跟着。 总共二十多人,挤一间屋子。 且这间房不带院子,就在村中较为靠边的地方,孤零零的立着一间房。 其实楚落觉得这间房好像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 雷霆小队的人见到楚落的傀儡过来了,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 楚落还纠结于房子分配的这个问题。 “为什么一定要挤在这里?一些村民家中应当是有空屋子的吧。” “有是有,但是人家不愿意借给我们,给他们多少钱都不愿,我们就只能从村长手中租下这间破房子了。”百川疏烟说道,在岄生傀儡过来的时候,她马上便跑过去相迎了。 先前听雷承志说楚落询问他们崔雯的事情,便预感到楚落会过来。 不过现在看,跟料想中只有一点点的出入,那就是过来的是个漂亮傀儡。 “有钱不赚他们傻啊?”楚落眯一眯眼睛:“肯定有问题。” 云若柏也走了过来,楚落能够想到的,她之前也已经想过了。 “我们晚间时悄悄查探过这个村庄,”云若柏说到后面,语气有些无奈:“一切正常。” “我看着这些村民对于找人的事情,比你们都积极,天才刚刚亮就出门了。”楚落又说道。 云若柏点了点头:“他们太相信那扶乩的结果了。” 第736章 留人 对于修行者来说,请仙上身根本是无稽之谈,可偏偏那些村民对其深信不疑。 和林村位置偏远,普通的凡人想要出山去,找到外面有人烟的地方,起码也要两天时间,常年与世隔绝,也使得他们有了自己的信仰。 “我估计啊,像上回找香烛一样,咱们这回就是再找一整天的水流,也还是不会有结果。”百川疏烟在旁,皱着眉头嘟囔道。 雷承志也从屋中走出来了,身后还带着几个人。 “我带几个人,再去崔雯曾经去过的地方都找一找,说不准能发现些什么。” 看着他们离开了,楚落又问道:“崔雯是在哪里丢的,身边有没有其他人在?” “那天我们刚从诡境当中出来,回到和林村休整,准备下一次再进入,我带了几个人直接去城中采买补充的丹药,听回来的人说,崔雯被村中的马大娘叫去取东西了,说是她家做了些果子点心,要分给我们尝尝。” “拗不过马大娘的好意,崔雯就过去了,但是过了很久都没有回来,我们出去找时,只在路边看到了一篮散落的点心。” 云若柏讲述完后,又补充道:“我们已经暗中将马大娘和她家中的情况都排查了一遍,没有查出什么,那些点心也都验证过了,普通吃食,没有问题。” “你方才说从诡境中出来后要回来休整,然后准备下一次进入,那不是一个小型诡境吗,这样的诡境,哪里需要多次进入了?” 楚落又问道。 云若柏微微点头:“是这样的,但这个诡境对外来者的态度十分排斥,随着我们在诡境当中停留的时间过长,我便能够感受到诡境的恶意在直线上涨,等到将要突破我们可以应对的上限时,为了保证安全,大家只能撤出。” “楚道长,咱们今日再去查一查那马大娘?”一旁的姚宽问道。 “从她身上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了,这村子里面都是凡人,而崔雯是妖族修行者,实力相差也很大。” 楚落又想到昨日扶乩,她看到那女人双手变为鸟翼的事情。 “昨天扶乩请仙的那个女人在什么地方,我想要去看一看她。” …… 与楚落的傀儡一同行动的,只有云若柏和计仓,其他人皆是两三人一队,继续寻找有香烛和水流的地方。 来到村子中心的时候,几人听到了一阵吵吵闹闹的动静,于是过去看。 “这过日子哪里有不吵架的,三柱媳妇,你就听我一句劝,忍忍算了,不然你说你离开了咱们和林村,离了你男人还怎么活啊,谁还能给你饭吃?” 十几个村民围着中间的男人和妇人,各自劝着,应是一对夫妻闹了矛盾。 男人气得脸红脖子粗,妇人捂脸哭着。 忽然间看到了远处往这边走来的计仓三人,三柱媳妇原本软下来的心又硬了起来,她转身往村口走去。 “这日子我就是过不下去了,你们谁爱过谁过去!” 三柱媳妇步伐飞快,几乎要跑起来似的。 刘三柱当即瞪起了眼睛来吼道:“你敢跑!你再给我跑一个试试!” 这话刚说完,刘三柱便要冲上去,在半路上又被另一个妇人给拦住了。 “哎哟,哎哟我老天爷哦,你就跟你媳妇儿认个错怎么了,她耍点儿小脾气也就算了,你一个大男人还跟她计较什么!”妇人一边训斥着刘三柱,一边跟他挤眉弄眼。 刘三柱则顺着她示意的方向,往计仓三人那边看了一眼,刚起来的暴脾气也压了下来。 “这妇人就是马大娘。”云若柏压低声音给楚落解释道。 一群村民跟在三柱媳妇的后头,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马大娘匆匆忙忙跑到了三柱媳妇身边。 “哎哟我的姑奶奶啊,是你家汉子平常对你不好还是怎么的,怎么三天两头就要闹上一通了啊,你就这么走了,不要你家汉子了,那你闺女怎么办?你这个当娘的就不替闺女想着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朝后边无措的刘三柱挥了挥手,看到后,刘三柱立即转身往家里跑。 三柱媳妇早已哭红了眼,看见马大娘追上来了,直接一把将她给推在了地上。 “你少来!我今天就是要走,你们谁也别拦我!” 三柱媳妇不管不顾,眼看着就要走到村口了,忽然间一道婴孩的啼哭声从她身后响起,她身子跟着一僵,步伐慢了下来。 刘三柱抱着她的女儿过来了。 “哎呀,哭吧,大丫哭吧!你娘不要你了!往后你就是没有娘的野丫头了!” 马大娘的话语无比刺耳。 “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刘三柱也喊道。 马大娘抱过了孩子,来到了三柱媳妇身前。 “来,你看看你闺女,看她多可怜啊……” 三柱媳妇没了话说,她想要抱过襁褓中的孩子来,奈何马大娘抓得太紧,她只好松手。 但是听着孩子的哭声,她也实在不忍心再往前迈出一步。 “好了好了,闹够了你心里也舒坦了,你就别想着往外跑了,回来吧。” 在马大娘的推搡下,三柱媳妇又回到了村子里。 “行了,大家也都散了吧,没你们事了!”马大娘又喊道。 村民们陆续散了,马大娘见计仓三人还不走,便特意笑着同他们道:“让官爷们看笑话了,没多大点儿事,找人要紧,还是找人要紧。” “阿弥陀佛,的确是找人要紧,”岄生也笑眯眯地说着,目光又向着三柱媳妇看去:“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女施主可否将自己跟孩儿的名姓告诉小僧,小僧会求佛祖保佑你们往后平安顺遂的。” 三柱媳妇看向了他,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语气也比之前弱了许多。 “我叫孔巧兰,我女儿叫刘大丫,多谢高僧保佑。” “阿弥陀佛——” 山上,楚落看向了李叔玉。 “师兄,查一查孔巧兰这个人。” 这边的闹剧结束了,三人又继续去找昨日里扶乩的那个女人。 与楚落想象中的不同,她的住处格外简陋,家中也只她一个人。 第737章 莲藕 当三人走进屋子的时候,女人还穿着昨日的衣裳,头上插满了羽毛,坐在桌前念叨着疯话。 “她是个疯子?” “村里人觉得,只有疯人才能请仙上身。”计仓说道。 楚落又控制着岄生傀儡四处走了走,观察到屋中陈设简单,想来这个女人平日里除了坐在家中说疯话,也没有其他的消遣了。 厨房中没有米面,女人没有自己做饭的能力,应是要靠村民接济过活。 倒是没想到,扶乩当日那些村民都待她毕恭毕敬的,她平常过的日子却是如此凄凉。 而后,楚落又走到了女人身边,撩起她的袖子看去。 那是一双人手,怎样看也不可能是鸟翼。 然后再朝着女人瞎了的那只眼睛看去。 她想要仔细看看女人这只眼睛是因何而瞎的,但抬起来的手方一靠近,女人便突然惨叫了一声。 “啊!!” 她身体猛地后仰,没有坐稳便直接倒在了地上,盯着眼前的岄生仿佛看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东西一般,两条腿挣扎着便往墙角跑去。 这样激烈的反应也使得楚落一愣。 “不要害怕……” 话没有说完,便见女人跑到了墙角处,突然从床底下摸出了一样东西来抱在怀中,然后蜷缩起来,低头看着地面,身体还在颤抖着。 方才没有想到床底下还藏了东西,此刻岄生快步走了过去。 “啊!!” 岄生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蜷在角落里的女人,她又下意识地惊叫了声。 这声音响起,楚落又赶忙控制着岄生离开,然后向着云若柏看去。 接到了他的眼神后,云若柏微微点头,慢慢走上前去,声音也放得柔缓了些。 “别害怕,大娘,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来,只是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在云若柏不停地安慰下,女人方才缓缓抬起了头,那一只浑浊的眼睛仔细盯着云若柏看。 云若柏仍轻声哄着,使她渐渐松懈下来,然后又慢慢拉开她抱在怀中的手。 方才她从床底下拿出来的东西,也渐渐出现在了几人眼前。 那是一只小小的虎头鞋,给小孩子穿的,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 云若柏又继续安抚着她,试着将虎头鞋从她手中拿过来。 一开始,女人还没有什么情绪变化,但就在虎头鞋离手的时候,她突然接连不断地一声声尖叫着,一把从云若柏的手中将鞋抢了过来,对着她又抓又打。 “怎么了!怎么了!” 听到那尖锐的叫喊声,马大娘突然冲了进来,看到屋中的情况后,她二话不说便过去,将疯女人一把拽开了。 “哎呀你这疯婆娘!又发疯病!连官老爷都敢打,你是不要命了啊你!” 马大娘将人拽开后,为了让她安静,又在她身上用力打了两下,然后赶紧转过身来给三人赔不是。 “真是对不住三位官爷了,你们瞧瞧,她就是个疯婆子,没事儿就发疯病,也就在请仙的时候有点用,官爷们何必来看她呢……” 计仓皱皱眉头:“她不是你们扶乩时的鸾生吗,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她的?” 马大娘赔着笑说道:“鸾生不鸾生的,不请仙的时候她就是个没用的疯婆娘,难道我们还得好吃好喝地供着她?能分她一口饭吃,饿不死就算好的了,哈哈哈……” “这么说,你们也没有多么关心她的性命,难不成饿死了这个疯婆子,你们还能很快在村中找到第二个疯子?”岄生笑眯眯地打趣道。 闻言,马大娘脸上的笑容却僵了僵,赶忙摆着手:“哪里哪里,怎么会啊,哪里就有那么多疯婆子了,高僧可真是会说笑啊,哈哈……” 屋中没有人应她的话,马大娘想了一想,又继续开口。 “诶对了,我想起来村口不远处就有一条河,村里的汉子们就知道去林子深处找水流呢,忘了这近处的,几位要不去那边瞧一瞧?” 计仓眉头皱得更紧,很明显这马大娘心里有鬼,刚要驳回的时候,岄生已经开口应下了。 “也好,不过施主平日里可要多结善缘啊,即便这是个疯人,也莫要再打她了。” 马大娘松了口气,连连点头称是,然后领着几人一路往村口的河边去。 这条小河虽然就在村门口,但观察上游,也是一直延伸到了深林中去。 三人在河边寻找了一番,别说崔雯的踪迹了,这里连一根蜘蛛丝都找不见。 找了大半天,正打算回去的时候,站在河岸处的岄生忽然间看到水中有什么白花花的东西冲下来了。 “你们看,那是什么?” 伴随着他的声音,几人都朝着那边看去。 那冲下来的东西也越来越近了,形状也清晰了起来。 云若柏面上一惊:“好像是一段婴儿的手臂!” 说着,她便要上前去将东西给捞出来,谁料马大娘脚下一动,飞快地拦在了云若柏的前面。 “嚯,官爷可不要乱吓唬人啊,那上游处种了一片莲藕,有时就会冲下来一两节藕,白花花得是像您们说的那个,但可真不是,那就是一节藕!” 说话间的功夫,水中的东西已经被冲下去了,云若柏再想去将那东西捞出来已经来不及了。 “满口胡言,这是春季,还没到秋季呢怎么就有莲藕了!”计仓脸上带着怒色,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马大娘仍劝着他们,但见另外两人都不为所动,只好向岄生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应该是莲藕。”岄生接收到了她的眼神后,便笑着慢慢说道。 下游,楚落与李叔玉将那水中的东西捞了起来。 “是婴儿的胳膊,”楚落看着断口处,又说道:“血已经流干净了,又被泡得这样大,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李叔玉抬头朝着遥远的上游处看去。 “我去探探。” 楚落则拦住了他:“现在恐怕不是时候。” 果然,下午时,他们便看到和林村有十几个村民结伴去了上游。 楚落和李叔玉则在高处,远远地跟着他们。 上游处根本没种什么莲藕,这群村民的行动路线也逐渐偏离了河流,来到了一处刻了字的山石前。 第738章 我是来通知你的 山石前方摆着贡果,除此外,地上还有着红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液。 “妖仙羽雉,”楚落看着那山石上面的刻字,“这供的是哪门子仙?” “香烛,水流。”李叔玉面色严肃地喃喃道。 经他一提醒,楚落也微惊。 村民们点上了供奉的香烛,而旁边不远处就有水流。 这里似乎很符合扶乩请仙的结果。 “等等,”楚落又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扶乩得到的线索跟崔雯就是有关系的,说不准是这些村民在故意误导我们。” 李叔玉的目光也很是认真:“但那扶乩的鸾生,是个疯子。” 米盘上的字是疯女人写下来的,如果这些也是村民们的预谋,那不可控性实在太强了,并且,雷霆小队与李叔玉的手下这些天来都住在村子里,不可能一点情况都没有注意到。 “不对,字不是疯女人写的。” 楚落的目光突然间一定。 “是他们要请的‘仙’,上身后写下来的。” 那突然变成了鸟翼的一双手,楚落绝对没有看错。 这十几个村民开始了跪拜,突然之间,楚落与李叔玉眼前的景象一晃。 山石、贡果,还有那些虔诚跪拜的村民们,全都消失了。 “又是这种情况……”楚落喃喃道。 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原本消失了的事物又重新出现,只是这一次,村民们的面前出现了两筐藕。 “这……”楚落眉毛一挑:“原来他们是来求藕的。” …… “求偶?”云若柏听到从岄生口中说出来的话后,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百川疏烟也走了过来:“难道他们是想要集体纳妾?我看这村子里好多夫妻之间的感情都不是很好呢。” “莲藕的藕。”岄生又补充道。 闻言,云若柏立即便想到了在河水中看到的那东西。 “我没有看错,那一定是婴儿的手臂。” 岄生点着头:“你的确是没有看错,可我们若与他们争辩起来,平白浪费时间,更耽误了找人的功夫,那婴儿,估计已经遭遇了不测,但崔雯或许还有机会。” 众人的心情又沉重了起来。 “或许就是这个‘妖仙羽雉’,他们上山祭拜的是它,扶乩请仙时,应该也是它,它一定知道崔雯的下落,”云若柏看向岄生,“我们得找到它。” 岄生垂头丧气地说道:“你可知,我已经学着村民的样子在它的灵位之前拜了很久了,半点反应没有,连个风都没起,难道是知道我心不诚……” 山上,楚落就盘腿坐在这“妖仙羽雉”灵位前,摸着下巴想了许久。 “明人不说暗话,我不是来拜你的,我是来通知你的。” 看之前的方法行不通,楚落的态度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从今往后,这片山头就是我的了,我管你是妖仙还是妖鬼,都、得、给、我、滚。” 这里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楚落又站起了身来,一个挨一个地踢翻了供奉的瓜果,脚踩在刻字的山石上来回碾。 “分不清大小王是吗?不出来见我,要不你就在这里躲一辈子?” 咔咔两道石头碎裂的声音响起,妖仙羽雉的灵位直接被楚落给踩烂了。 不远处,李叔玉无奈地笑着:“师妹,好像……嚣张过头了。” “哼,”楚落也放下了脚来,转身向他走去:“就是看不惯这种东西,躲躲藏藏的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地上,一块尖锐的山石突然自己飞起,猛地朝着楚落的后脑刺了过去! 在那块山石将要砸在头上的瞬间,楚落歪头错过。 “妖气?” 她立刻朝着那妖气的来源看去,但转瞬间,这妖气消散得一干二净,甚至根本无法判定刚刚那一瞬它的准确位置。 李叔玉也快步赶了上来。 “果然是妖族作祟。” …… 傍晚时分,村长热情地来到了众人暂居的小屋,说今日是他小儿子的生日,怎么也要请大家去家中吃饭。 因为村庄之外有楚落和李叔玉盯着,他们也会安心一些,便答应了下来。 村长家院子很大,也来了不少村民,大家热热闹闹的,全然没有白日里帮忙找人时的焦急紧张。 来了这么长时间,云若柏愈发觉得这些村民很是虚假,仿佛每时每刻都在做戏给他们看。 今晚的流水席,也根本不像是给村长的小儿子庆祝生日。 马大娘特意将一盘凉拌藕端到了云若柏的面前,然后热情地招呼着。 “来来来,吃菜,都多吃啊!” 过了一会儿,马大娘又奇怪地问道:“诶?高僧去什么地方了,怎么没见到高僧了?” “佛家不沾荤腥,”雷承志无奈笑道:“倘若是素斋的话,他才会来呢。” “哈哈哈,一堆素的有什么好吃的,来,喝酒喝酒,吃肉,吃肉!”村长端着酒杯站起身,热情地招呼着。 “不是说今天是孩子的生日吗,怎么看不见那小福星?”百川疏烟问道。 “嗐,这孩子贪玩,指不定又跑去什么地方撒野了,孩儿他娘,你去找找。”村长道。 村长媳妇站起了身来,刚要离席,云若柏的声音传了过来。 “还是别了吧,深更半夜一个女子孤身走在村中,容易失踪。” 众人都听明白云若柏暗讽的是崔雯的事情,顿时脸色各异。 还是马大娘反应最快,硬着头皮将这话应付过去了,而后又打发了两个汉子出去找人。 与村长家中的热闹不同,疯婆子家中,仍是死寂一般的冷清。 今日马大娘走的时候,没有关上房门院门,至今都敞开着。 疯婆子还抱着那一只老旧的虎头鞋,坐在地上,两条胳膊轻缓而有规律地左右摇动着,好像在哄婴儿入睡一般。 而在她旁边的地上,到处是大小不一的石子。 又是一块石子从院门处飞了进来,直接砸破了她的额头,瞬间血流满面。 但疯婆子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疼一般,依旧保持着哄孩子睡觉的姿势。 同一时间,院门口响起了道小男孩的欢呼声。 “哦!打中咯!打中咯!” “小弟弟,你为什么要打她呢?”一道轻如鬼魅的声音从男童的身后响起。 小男孩看向身后,揉了揉眼睛。 “大……大和尚?” 第739章 巧兰 岄生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见到我很惊讶吗?” “我们村不让和尚进,你是怎么进来的?”小男孩警惕地问道。 “可是你看,我都已经进来了,也没人赶我离开啊。”岄生仍笑着说道。 闻言,小男孩认真思考起来。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话呢,为何要打她呀?” “别人说她是我奶奶。” 语落,岄生的动作停顿了下。 楚落控制着岄生傀儡,原本已经到达村长家了,但在山上时,又看到村长家的小儿子跑出去玩了。 原本以为只是小孩子调皮,便没有过多注意,可没想到再次看去的时候,这小孩竟然跑到了疯婆子的家里来。 如果瞎眼的疯婆子真是这小孩的奶奶,那她便是村长的亲娘。 那边喝酒吃肉好不热闹,可这里却冷冷清清,连碗稀粥都没有。 被岄生摸着头的小孩又说话了。 “我才不要她当我奶奶,她又丑又疯,还脏兮兮的,这样的女人活该被打!” “啪——” 回过神来的时候,岄生已经一巴掌抽在了村长小儿子的脸上。 小男孩先是愣了下,然后猛地发出了山洪爆发般的哭声。 “阿,阿弥陀佛,罪过罪过……”看着小孩脸上那自己留下的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岄生赶紧手忙脚乱地捏了个障眼法,将这东西遮去了。 可不能让别人看见啊,出家人怎么会随便动手打小孩呢,这是要被怀疑身份的呀…… 村长小儿子的哭声更是振聋发聩,嘴里还不停地喊着。 “坏人!坏和尚!爹,娘——” 岄生正想着该怎样解决一下这小孩,要不要打晕扛走的时候,屋中的疯女人突然有了反应。 她看着那站在院门处哭得正伤心的小孩,好像是看到了自己曾经认识的什么人,脸色渐渐变了。 氤氲的雾水在仅剩的那只眼睛当中积聚着,她慢慢将虎头鞋放到了一边,然后向着那处跑去。 “绍祖,绍祖!娘亲来了,娘在啊,不哭不哭,娘在……” 疯女人将小孩一把抱入了怀里,然后她怀中的孩子便发出了更加尖锐的叫声。 “别碰我!啊!脏死了脏死了!别碰我啊——” 小孩对着疯女人拳打脚踢,可任凭他打得再疼,女人都紧紧将孩子箍在怀中,好像死都不肯松手一般。 岄生站在旁边拧起了眉。 和林村村长的名字,不就是叫齐绍祖么。 小孩尖锐的叫声吸引来了寻找的两个村民,他们都赶紧冲了过来,将村长小儿子从疯婆子怀中抢过来。 “不,不要!不要抢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孩子!” 疯婆子发出了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绍祖!不要抢我的绍祖!” “什么你的绍祖,疯婆娘你看清楚了!真是个疯子!” 两个村民一边拉拽一边骂着她,同时又频频朝岄生看去,似乎是因为有这个外人在,他们不得不收敛一些。 一个疯了的老妇人,力气竟然如此大,两个大男人使劲拽了半天才将村长小儿子从她怀中拉了出来。 “啊——爹,爹——”村长小儿子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获得了自由便撒腿往家中跑去。 疯女人赶忙追去,又被一个村民给绊倒。 “别走,绍祖!绍祖回来啊,我是你娘亲,娘亲在这里啊——” 头上的血沾了地上的土,黏糊糊地贴在她皱巴巴的脸上,发上插着的鸟羽也早飞了满地。 她狼狈又绝望地看着那小身影越跑越远,从一开始的挣扎着想要追去,到后面渐渐没了力气,也没了念想。 一村民又抬起一脚想要踹过去,岄生的声音响起。 “阿弥陀佛,施主这一脚若是落下了,可就踩碎了你后半辈子的运道和儿孙福啊。” 村民的脚便这样定格在了半空中,最后只能尴尬地收回来。 待这两人走了,岄生将这疯婆子搀扶起来,用灵力安抚住她,这才离去。 …… “有线索了。”李叔玉收到了各处郡守传来的消息。 “孔巧兰这个名字,出现在了清溪府衙门的失踪人员名册里。” “她家中是商户,在跟随父亲外出经商时失踪的,年十六,距今已有五年。” “自她失踪后,家中报了案,迁居清溪府,还变卖了家产,一直在附近寻找。” 闻言,楚落开口道:“今日见那孔巧兰,虽然容貌衰老,但观她的骨龄,确实是二十一岁了。” “清溪府距离此地,不远也不近,”李叔玉的声音沉重了些:“或许是被拐卖来的。” “她家人,还在找她吗?”楚落又问道。 李叔玉点了点头。 楚落又想起了白天时候的事。 “她是想要离开的,朝廷官员的到来给了她底气,和林村的人不敢明着对她动手。” “她应当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明明就要离开村子了,但因为刘三柱抱来了她女儿,她选择留下来了。” “可她为何不直接去找计仓和姚宽,说明自己的情况,明明她这样做,马上就能得救,为了什么呢……” 楚落控制着岄生又回到了村长家,席间并没有因为疯婆子那边的闹剧就减少半点热闹的氛围,那两个村民将小儿子带回来后也悄悄跟村长说了发生过的事情。 村长齐绍祖还要招待另外的人,便没做什么。 似乎那村长的小儿子在孩子们当中有些威望,岄生作为打过他的人,回来时就受到了孩子们的围攻,最后还是马大娘赶过来将他们给驱散了。 这些孩子还不情不愿的,路过时挨个往马大娘身上吐口水。 楚落的目光突然间一变。 “全都是男孩,这村子里的小孩子全都是男的,没有一个女孩!” “而我唯一看到过的女孩,便是今早那襁褓中的女婴,孔巧兰的女儿。” 李叔玉也长叹了一口气,将一个长盒取了出来,里面放着的正是今日他们从河水中捞出来的那一段婴儿手臂。 “或许女婴都已经被他们祭祀给了名为‘羽雉’的那个妖,孔巧兰不敢走,不敢将这些事情告诉朝廷官员,是知道她这么做了,她的女儿必死无疑。” 第740章 小僧比较娇贵 楚落盯着盒中的婴儿手臂看了片刻,随后转身向着白天时看到的羽雉灵位的方向走去。 “今日必须要将这妖怪找出来。” “白天时你那样挑衅,它也只是丢了块石头,想必是故意在躲着我们,也或许是它根本没有办法现身。” 听到李叔玉的后半句话,楚落突然停了下来。 “没有办法现身……” 若这只妖物真的神通广大的话,倒也没有必要利用这些村民来做事。 它以婴孩为食,村民将女婴带过去供奉。 那它抓崔雯做什么,难道觉得崔雯也很好吃…… 它可能真的没有办法现身,自己就这样过去寻找,怕是不会有什么结果。 “府衙的人明日就到,也会将孔巧兰的家人带过来。” 李叔玉已经传去了消息,亲王的命令,那些官员们自然不敢怠慢。 “和林村偏僻闭塞,若孔巧兰是被拐卖过来的,恐怕村子里的其他女人也……”楚落忧心道。 李叔玉缓缓点头:“会处理的。” …… 入夜,整个村庄都暗了下来,唯有刘三柱家还亮着烛火。 床上是被塞住了嘴的女婴,角落里是被沉重铁链锁着的孔巧兰。 刘三柱坐在桌前一杯一杯喝着酒,脸上阴云密布。 今天早上的事情闹过后,村长特意来了他家中一趟,那时,他已经将孔巧兰给打了一顿。 因着村长早提醒过,有外人在村子里的时候,他们都得收敛着些,因此打得都是能用衣裳挡住,旁人看不见的地方。 这回村长又专门告诉他,要压住自己的脾气,这几天绝对不能动手,等外人走了,他就是将媳妇打死也没事。 虽然他答应村长了,但心中的火气还是难压,尤其是朝着孔巧兰看去的时候。 孔巧兰面容憔悴,头发散乱,什么也不说,只红着眼睛看着床上的女婴。 刘三柱又拿起一杯酒,猛地灌进了嘴里。 “有你这样的娘,下回祭祀的时候就该轮到她了。”他压着嗓子说出这样一句。 没想到说完之后孔巧兰就闹了起来。 “不!你们不能拿大丫去祭祀!”她突然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铁链朝着床上的婴儿跑去,“大丫也是你的亲生骨肉,你就这么忍心送她去死吗!” 孩子被破布塞着嘴,难受得不停哭,孔巧兰跑过去时被铁链拽倒在地上,但看着孩子可怜的模样,她又爬起来跑去。 因为距离太远了,她只能回过身来不停地拽着铁链。 刘三柱就这样看着她,将手中的空酒杯放在了桌上,突然如同野兽一般地朝着孔巧兰扑了过去。 “啊——” 衣裳直接被撕碎,孔巧兰惊叫起来,下一刻便被刘三柱死死捂住了嘴,压在了墙上,另一只手又去拽她的裤子。 孔巧兰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刘三柱的动作一时难以进行,耐心瞬间消耗干净,一巴掌甩在了孔巧兰的脸上! “臭婊子!老子花八百文把你买回来是让你给老子生儿子的!躲!你再躲!” 刘三柱又突然冲到了床边,猛地将女婴高高举了起来。 “你再躲一个试试!信不信老子今晚就摔死她!” 孔巧兰瞬间僵在了原地,一双眼睛瞪得通红。 “孩子,不要,不要……” 正此时,院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刘三柱不耐烦地朝那方向看去一眼:“谁啊!” “阿弥陀佛,是小僧啊!” 闻言,刘三柱脸上更加不耐烦了,但想到他身边的那两个朝廷命官是惹不得的,也只好忍着烦躁,将孩子重新放回了床上,警告了孔巧兰两句后便出了门。 院门打开时,刘三柱的态度还算平和。 “大师,这么晚了,你来我家做什么?” “阿弥陀佛,刘施主,你家中的空房间可否租借给小僧来住,小僧的身子比较娇贵,跟那么多人挤一间屋子实在睡不着啊。”岄生说道。 话音落下,刘三柱上上下下打量了岄生一番。 不得不说,和尚的这张脸长得还真是从未见过的好看,跟神仙似的,比女人也不差。 再想他刚刚说的话,刘三柱又忍不住笑了笑:“我还真没听说过,和尚不都是挺能吃苦的吗?” “施主说的是苦行僧,小僧可不是,”岄生又四下看了看,“今日看村中几户人家,只你家的门面干净些,这样,小僧付你一两银子,你让小僧借住一晚可好?” “我家没空屋子,那里面都堆放着杂七杂八的物件儿呢,住不下一个人。”刘三柱拒绝道。 “啊,”岄生又从袖中摸了摸,摸出了一尊木像来,“再附赠一尊由圆净寺开过光的送子观音像,很灵验的。” 说银子的时候刘三柱没什么表情,这会儿目光就黏在木像上了,岄生递过来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接过了。 “什么圆净寺?我只听说过广阙寺啊。” “对,广阙寺远近闻名,是管普度众生的,我们圆净寺也有着近千年的历史,但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都不管,专管生儿子。” 在听到后面的时候,刘三柱显然有些把持不住了。 “只要供着这观音像,就能生出个儿子来了?” 岄生笑眯眯地点头:“供过送子观音的,很多都一胎生两个儿子呢。” “真真真……真的?”刘三柱话都说不利索了。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刘三柱赶忙探出了头来,往街道上张望了一番,见没有人,连忙将岄生拉进了远来。 “大师,那间空屋子给你住,但是可不能叫别人知道这事儿,”刘三柱眼珠子转着:“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我从你们这儿赚银子,他们的唾沫星子都能给我淹死!” “自然自然,但是刘施主,小僧还得再重复一遍,小僧比较娇气,睡觉的时候可听不得一丁点儿动静,要是闹起来的话,小僧会将你家屋顶给掀了的……” 刘三柱默默咽了咽口水,但是为了怀里这送子观音像,他还是忍了下来。 将岄生领到空屋后,刘三柱回了房,又冷眼朝着那坐在地上看着孩子的孔巧兰看去。 他将木像放在了桌上。 “换身干净衣裳,弄弄你那头发,去给高僧收拾屋子去,别叫他看出什么来,要不然……” 刘三柱的目光又朝着女婴看去。 第741章 相见 不多时,孔巧兰便过来了,她不发一言地收拾着屋子,岄生也安静地坐在窗边。 孔巧兰会不时朝他看过去一眼。 这是朝廷派来的人,倘若她将自己的境遇同他说了,不知会不会得到帮助…… 心中刚刚出现了这个念头,她身上便冷汗直流,眼中一片灰败。 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她逃了多少次,求救了多少回,其中也不是没有碰到官员。 可最后的结果,总是她被抓回和林村。 村长使用着妖仙的力量,谁都逃不掉,没有例外…… 岄生虽然看着窗外,但孔巧兰脸上的表情他也没有错过。 想来现如今说什么也是徒劳,还是得等到明日她的家人过来,便一直沉默着。 等到收拾好将要离开时,岄生这才开口道:“孔姑娘,我这次过来,是帮忙寻人的,便是那位崔姑娘,你知不知道一些线索?” 孔巧兰停在门前愣了会儿,最终还是同他摇了摇头。 见此,岄生笑了笑:“无妨。” 一夜无事。 等到第二日清晨,刘三柱早早地起来,将岄生送出去了。 回到了偏僻的小屋后,雷承志等人已经有了安排。 “我们打算进入深山寻找那所谓的妖仙。”雷承志说道。 计仓与姚宽二人也从屋中走了出来。 “今日我们到村中暗访,羽雉和村民之间有着关系,若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线索,也能更快的找到。” “那我就静观其变,等官府的人过来。”岄生说道。 “一个人行动的话……” “我一个傀儡怕什么……” 众人按照原定的计划行动。 因清溪府衙门来的修士最高只有筑基期,又带了不少的人,将近中午的时候方才到达和林村。 这些人一来,便有好事的村民到了村口围观。 “刘三柱家在什么地方?”官府的人问道。 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捕快,捕快旁边是一对形容憔悴的夫妻,骨龄不过五十左右,可样貌却老得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 老夫妻后面还跟着一个壮汉,样貌与孔巧兰很像。 村民们不明所以,但也认得那身官服,有人指明了方向,一众人便浩浩荡荡地朝着刘三柱家走去了。 老夫妻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满是皱纹的脸上依旧难掩激动之色。 中年壮汉也是如此,但脸上更多的是愤怒。 看着这里的简陋环境,没正形的村民们,想到妹妹五年来就生活在这种地方,不知吃了多少苦…… 村民当中有机灵的,立刻跑去村长家报信了。 刘三柱家的院门被敲响了,打开之后,他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家门口这一大群人。 “清溪府衙门,”为首者出示了自己的腰牌,“奉命来你家寻人。” 说完之后,根本不给刘三柱回话的机会,一伙人便冲入了家中。 “诶,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找什么人啊!” 刘三柱焦急地跟过去要拦,但官府来的人不是修道的就是锻体的,他根本就拦不住,只能一脸惊慌地看着这群人直奔主屋。 “哐哐——” 主屋的房门打开,被沉重铁链锁着的孔巧兰下意识抬起头来,但这一次,她见到了五年间从未见过的画面。 她一眼便看向了匆忙赶进来的老夫妻和中年男人,怔怔愣了好半晌。 好像在做梦一样。 房间内也寂静了一瞬。 忽然,老妇人的哭喊声打破了这寂静。 “兰儿啊!你不认得爹娘跟你哥哥了吗——” “娘……”孔巧兰声音微弱,目光一个个看去:“爹……哥哥……” 老妇人快步跑上去紧紧抱住了她,生怕她一不小心又消失了一般,哭喊声更是肝肠寸断。 “我的兰儿啊,我的心肝儿,你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模样了,你知不知道爹娘有多想你,多想找到你啊……这么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啊……” 屋内哭成了一团,刘三柱还在院子里,同时,院中又围满了村民。 没人敢大声说话,他们都清楚这是发生了什么。 但却没有多少人心慌。 无人注意到岄生就在院外,靠墙静静听着他们私下议论的话。 “嗨呀,怕啥,以前又不是没有官府衙门过来找这些娘们儿的时候,还不是叫村长给摆平了?” “我以前说的没错吧,这三柱媳妇一看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都来咱们这儿五年了,还是已找到机会就逃跑,非得拿链子拴住了才老实。” “幸亏当年我没抢得过三柱,娘们儿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能生儿子的才能娶来当媳妇呢,你看看,五年了才只生了个闺女出来,我呢,现在儿子都有四个了!” “村长来了,村长来了!” 有人叫了一声,于是众人齐齐出了门去迎,这时候岄生也及时离开了。 楚落从山上看去,只见齐绍祖身后跟着他两个已经成人的儿子,还有马大娘,急匆匆地过来了。 “大靖的官府衙门中任职的人,就算不是修士也得进行锻体,村长齐绍祖根本连锻体都没有,他是怎么摆平修者的?” 楚落低声说道,心中已经隐隐猜测是那羽雉在暗中帮忙了。 今日的事情与齐绍祖料想中的不同,这回府衙来的人不仅比往常多了一倍,态度还十分的强硬。 他自然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当今大靖的淮安王亲口交代下来的,清溪府衙门这回说什么也要把人给带走。 齐绍祖仍点头哈腰的,用各种理由希望衙门的人能够去他家中谈谈。 往常时候,他软磨硬泡一番,再偷着给这些人塞些贿赂,基本上就成了,可这一回,官府的人却是理都不理他,直接便要往外走。 “让他们答应村长的请求。”山上,楚落突然拍拍李叔玉的胳膊。 村子里,齐绍祖正飞快地想着接下来的应对办法,结果没多会儿,刚刚走出了门去的官员又走了回来。 “去你家中,你想说些什么?” 齐绍祖立刻又变回了那张谄媚的脸:“说……当然是说三柱媳妇往后的事啊,哈哈哈……” “什么三柱媳妇,我妹妹是被你们拐来的,我们孔家没这个女婿,别嬉皮笑脸的,你们一个个都不会有好下场的!”孔巧兰的哥哥当即怒喊道。 第742章 药 齐绍祖连连点头,不敢说一个不是。 与此同时,楚落也看到村长的那两个儿子突然离开了刘家,一路悄悄地往村外赶来。 “他们怕不是又来求那妖物的。” 又想到昨日的灵位已经被自己给踩烂了,他们这回过去定然会发现,楚落便提前赶去了那里,用了个障眼法,让灵位又呈现原本的模样。 没多少时间,这两个男子果真到了。 “妖仙大人,您帮帮忙,这回又有当官的查上来了,我爹已经将他们给拖住了,您再给一点儿那个药,回头,回头我们就将刘三柱家刚生的那小女儿带过来,献给妖仙大人!” 两人不停地求着,可那所谓的羽雉昨日已经与楚落交锋过一次,估摸着人还没有离开,今日哪里还敢再出来。 “怎么还是没有反应呢?” “难道是咱们来的次数太多,妖仙大人不耐烦了?” “我就说了,昨天就不该为了打消那些道士们的疑心,特意来找妖仙大人要莲藕的!”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求药啊,没有药怎么对付那些官老爷,难道还真等着他们把三柱媳妇带走了,把咱们所有人都供出来?” “妖仙大人啊……” 不管他们再怎么求,这里也还是没有反应,无奈下两人只好回村了。 衙门的人已经来到了村长家里,孔家的人一直闹着要打村长,打刘三柱,有几个捕快拦着。 为首的捕头心中很是不理解,来到村长家后又能做什么呢,他只能等待李叔玉的下一步命令。 在村中查探消息的计仓和姚宽也被这里的情况吸引过来了。 村长的两个儿子垂头丧气地回来,也不知该如何交代,这时候,一个跛脚的老太太突然急匆匆地跑来。 “不好了!死人了!死人了啊!” 一场意想不到的情况,又使得事情复杂起来。 官府的人跟在跛脚老太的身后,一路来到了扶乩的疯婆子住处。 跛脚老太抹着脸上的泪,指了指门说道:“就在里边了,我每天过来给她送饭,昨儿晚上从村长家的席上带了点剩菜剩饭过来的时候,就瞧着她情绪不大对了,今早上忙,就没过来,这晌午我刚做好饭就来给她送了,谁知道一进来……” 捕头推开院门,正屋的门也敞开着,正对着这边。 跟过来的众人一眼便看到了屋子里吊着的那具苍白的尸体,摇晃旋转着…… 透过岄生的眼睛看到了这些,坐在山上的楚落立即站了起来。 “我记得昨夜只有这跛脚老人来送过一次饭,她走时这鸾生还是好好的,期间也一直没有人来过,她怎么会……” “许是,”李叔玉的声音中也多了些无奈,“自杀的。” 孔巧兰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完,这边就又多了一个案子,村长不需要再找什么药,现在倒是也能顺理成章地将官差们留在村子里了。 孔家人心疼女儿,想直接离开和林村,衙门这边答应了,要派人送他们走,村长那边又是说什么都不放人了。 孔巧兰被爹娘拉着远离了人多的地方,孔家大哥跟刘三柱争着刘大丫。 孔家大哥从刘家出来的时候就一直抱着大丫了,防贼一般的,孩子从未离过手。 各处都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在村长的撺掇下,刘三柱以死相逼,到底还是将孔家人也先留在了村子里。 但他们若再想去迫害孔巧兰跟她的女儿,也是行不通的了。 衙门在疯婆子家办案的时候,村长也火急火燎地找到了马大娘。 “上回妖仙交给咱们的药,你那边还有没有剩下的?” “有是有,但妖仙不是说过了吗,那药是专门针对蜘蛛精的,不是给人吃的,”马大娘说着,又往村长两个儿子那边看了过去:“怎么了这是?你们没去求妖仙给新的药吗?” “妖仙不在啊,不显灵了!” “妖仙大人不出来,我们也没办法!” 齐绍祖更是急得满头汗:“甭管是不是给人吃的,只要能有点儿用就成,你先把剩下的药给我来!” 听到这些,马大娘匆匆忙忙回家取药了。 一墙之隔,岄生听完他们说的话,下一刻便施展瞬移,跟上了马大娘。 在马大娘拿到了药的时候,楚落又用了个术法,调换了她手里的东西。 没多久,她牵动傀儡丝,那用小瓶装着的药便飞到了自己手中。 “看来是马大娘借着送点心的名义,给崔雯吃了这个。” 她打开盖子,里面是无色无味的水。 “竟然连妖气都没有……” 楚落又喝下一口静等了会儿。 【什么感觉?】 她赶紧用业火将刚刚喝进肚子里的东西烧毁,一脸的嫌弃。 “这不是什么药水,入口之后才能感觉到妖气,和昨日袭击我的妖物气息一致,”楚落脸色难看:“这或许是那羽雉身体的一部分,至于效果,倒是没感觉到什么,应是专门针对妖的。” 【如果是那妖族身体的一部分,那能看出来它是什么吗?】 “我还真没见过这种妖。” 傍晚,村长齐绍祖悄悄将“药”加在了官差们的饭菜里,喝的水中,确保他们都服下了,这才安心离开。 再回来的时候,他带来了许多强壮的村民,但没有想到的是,官差们根本就没有昏倒,甚至半点萎靡的样子都没有。 “这……这下可怎么办啊,今天弄不了他们,明天他们可就要走了啊!”刘三柱跟在村长旁边,脸上满是焦急。 “还能怎么办,你问我,我问谁去!”齐绍祖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妖仙不显灵了,咱们根本斗不过这些官府的人,这孔巧兰还在村子里,只要她害怕妖仙,就不敢将咱们这的事情往外说,但等她出去了,那就谁都没有办法了!” “怎么妖仙偏偏在这时候掉链子啊,我,我那媳妇才刚买进家门,心思也野得很,快要压不住了啊!” “压不住就关起来啊,实在不行就弄死……” “闭嘴吧,你还嫌事不够大呢!” 齐绍祖皱着眉头,犹豫了好半晌。 “实在不行,就只能扶乩了。” 第743章 筷子 上山祭拜,妖仙不出来,他们也只有通过扶乩强行请它出来帮忙的办法了。 但如今疯婆子上吊自杀了,若是按规矩来,村子里逃跑次数最多的女人便是孔巧兰,该当让她来当下一个鸾生,可偏偏衙门和她的家人都找上来了,这个人还不能动。 “该找谁当下一个鸾生啊?” “是啊,找谁啊……” 村民之间小声谈论着,但多数心中都是不情愿的。 哪家的媳妇都是他们各自花了银钱买回来准备生儿子的,谁乐意交出去? 一会儿后,齐绍祖摆了摆手,让他们都各自回家去了,鸾生的事情他来想办法。 …… 马大娘配合着官差们,被问完了话就回家了。 为了留住衙门的人,村长让出了自己家给他们住,而村长则领着媳妇儿子们暂时住进了村子里第二富裕的马大娘家。 马大娘在和林村中的地位是有些特殊的,同样作为被拐卖来的女人,她听话又好驯服,会为了自己能够少挨打,跟着出去将别的女人也骗进村子里来。 她帮着村长做了不少的事,果然不再挨打了。 眼下村子碰上了难题,她觉着回去后,少不了要跟着村长一家一同商量该怎么对付那些官差。 进入家门后,瞧见气氛较往日里冷清了不少,她心道果真如此。 一直到走进了屋,她看见齐绍祖跟她男人老马坐在桌前说着话,像是刚商量好什么事一般。 桌上明明没有饭菜,但齐绍祖的手上却拿了一根筷子。 马大娘晓得这筷子,瞧见后心脏直接咯噔了下。 “回来了。”一旁,齐绍祖的大儿子看见她之后,便提醒说道。 另外两个男人便都朝着马大娘看了过去。 “老马,你们这,这是要……” “回来了啊,”老马将一吊铜钱往自己身后遮了遮,接着说道:“你有福了,你被选中当鸾生了,明儿就扶乩。” “什……什么?”马大娘的眼中除了不敢相信,还有说不尽的恐惧,“什么我被选了,你们不是说那些不听话的才会被选吗,我这么多年来,可是一次都没有违抗过你们的意思啊!” 齐绍祖的语气有些无奈,但目光中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这回事情急啊,上山求不来药,眼看着官差们就要带着孔巧兰走了,孔巧兰绝对不能离开。” 他拿着手中的筷子,起身朝马大娘走了过去:“就只能委屈你了。” “不,我不当鸾生!”马大娘见他走过来,脸上也是一急,当即转身往外面跑去。 但她根本没有想到早就有人埋伏在院子里了,两个青年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一把便将她给按倒了。 马大娘使劲挣扎着,想要哭喊救命,但下一刻便被身旁伸过来的手死死地捂住了嘴。 挣扎间她也看清楚了,冲过来的这两个青年,一个是村长家的二儿子,另一个是她亲生的儿子。 两人将她架起来带回了屋中,塞住了嘴,老马也拿来了绳子,将她给捆在了凳子上,仍使劲压着。 任凭马大娘怎样挣扎,都胜不过这三个男人的力量,而看着齐绍祖拿着那根筷子越来越近,她恐惧得浑身颤抖,冒着冷汗。 “别那么紧张,也就是疼一会儿的事,筷子从眼睛里插进去,在你脑袋里一搅,你就疯了,变得什么都不知道了,连疼也不知道,但你成了咱们村子里的鸾生,往后就能请妖仙来帮忙,整个村子都得靠你呢……” 愤怒、心痛、害怕,跟随着齐绍祖的脚步越来越近,占据了马大娘整个身体。 那根筷子被他拿了起来,对准了马大娘的一只眼睛。 马大娘死死地闭上眼,又被一旁早已不耐烦的村长大儿子给强行掰开了。 就在齐绍祖将要用这根筷子戳进马大娘眼睛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一顿,“啧”了声。 屋中是很微弱的水声,而马大娘的裤子已经湿了大片。 她吓到尿裤子了。 就在这时候,大门外也响起了接连不断如雷霆一般的敲门声。 “齐绍祖!出来有话要问你!” 是衙门捕头的声音。 听到这,齐绍祖先是愣了愣,很快回过了神来,将筷子放到了桌上,同时又小声指挥着其他人收拾现场,还威逼恐吓了马大娘一番。 院门打开一条缝,齐绍祖走了出来,谄笑着问道:“几位官爷,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啊?” 捕头直接开门见山:“今日上吊的死者,是你的亲娘吗?” “啊,”齐绍祖脸色变化了几番,“是,是我亲娘。” “那你跟着过来吧。” 捕头带着齐绍祖离开了,里面的人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马大娘的事情便只好先作罢。 齐绍祖被带到了疯婆子的尸体前,有捕快将一只老旧的虎头鞋递了上来。 “这东西也是你的?” “都是我小时候的东西了,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额……官爷,杀她的凶手查出来了吗?” 捕头在一旁坐下:“既然是你亲娘,你知道她又疯又瞎,为什么让她一个人住?” “官爷,这,”齐绍祖脸上带着笑:“这跟案子有关系吗?” 话刚刚说完,他便瞧见周围捕快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都满是愤怒。 “当然有关系,”捕头比其他人更平静些,“因为她是自杀的,你身为她的儿子,却没能尽到照顾老人的义务,你觉得这件事情跟你就全然无关吗?” “冤枉啊官爷,冤枉!”齐绍祖立刻喊了起来:“这怎么能跟我有关系呢,我昨天一整夜都在操办流水席,村里的人都能为我作证,那些在我们这儿找人的道长们也能给作证啊!” “我看你还是没有听明白我的话,”捕头又说道,特意加重了后面的语气,“你的亲娘在昨天夜里自杀了,她是你的亲娘。” 齐绍祖沉默了会儿,而后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不是自杀的,她一定不是自杀的!” 捕头不由皱起了眉。 齐绍祖仍继续喊道:“一定是有人想害她!官老爷们,一定得查出凶手来啊!” “你说有凶手就有了?”早有捕快忍他很久了,此刻憋不住道:“那你说说,凶手是谁!” “官老爷们,这凶手是谁,”齐绍祖又缓缓笑了:“咱们扶乩请仙,一问便知!” 第744章 马大娘 这一番话又将周围人气了个不轻。 “原来你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母亲死去的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她是你亲娘吗?!” “是啊,官爷别恼啊,只要您同意,小的这就安排,明日就能扶乩请仙,问清楚真正的死因来……” 听着齐绍祖的话,捕头跟其他人相视几眼。 “扶乩的事情你就别想了,这里就当作灵堂,你跪一夜,当是给你娘守灵。” 说完后,其他人便都退下去了,顺便有人将那一只虎头鞋塞进了他怀里。 齐绍祖愣了愣,待回过神来时想要离开,可转过身去却见屋门已经被插上了。 一眨眼屋中只剩下了他一个活人,地上那吊死的尸体上盖着白布,此刻上方被揭开,露出了那张瞎了一只眼的惨白女人脸。 他后背一冷,又伸出手去小心地将那块白布盖好。 翌日,齐绍祖一被放出来,便追着官差们请求扶乩之事。 而马大娘在家中被关了一夜,等到天亮的时候,她才终于磨断了身上绑着的绳子,撬开了封锁的窗户准备逃出去。 她不想当鸾生,不要做那疯子,现在的她已经没得选了,过了一条街就能找到那些官差,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然而她才刚刚打开了窗户,便看到了窗外站着的三个人。 岄生和尚最为显眼,另外的两人,计仓和姚宽,都是朝廷来的大官。 但看三人坐在外面的模样,恐怕是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难道说昨天晚上的情况,也是他们安排的? 马大娘心思活络,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她爬出了窗后,立即就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地说道:“大师,官爷,求你们救救我,我,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在什么地方……” 听到这些,等了一夜的楚落瞬间就精神起来了。 她控制着的岄生也马上开口说道:“在什么地方,马上带我们过去!” 和林村中有个大型的祖祠,这地方雷霆小队都已经不知道翻来覆去地搜过多少遍了,但其下面还有空间,竟然是连神识都察觉不到的。 密道入口在黄布盖着的桌子下面,马大娘来到了这里后,又是磕头又是跪拜,还要给祖祠里面的牌位们上香。 “你拜它们有什么用,它们又不是你的祖宗,是那群害你的人的祖宗!”岄生不耐烦地说道。 闻言,马大娘也迷迷糊糊地回过了味来,没再上香,寻找机关打开了下面的暗道,又不由看了岄生一眼。 有时候她觉得,这和尚说话挺不像个和尚的。 马大娘走在前边,后面跟着岄生,然后再是计仓跟姚宽。 “这地方是什么人建的?”岄生问道。 这地方,不曾进入的时候,什么气息都察觉不到,待进入后,扑面而来便是一股浓重的妖气,凡人自然察觉不到,但看计仓跟姚宽,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这情况,简直跟她昨天喝下的那个药水一模一样,这地方的成型绝非人为,说不准就是那个羽雉。 “我被卖到这个村子里来的时候,这地方就存在了,本来女人是不可能知道这里的,但我帮村长做成了不少事,也跟着他来过几趟。” 马大娘说道。 “那个崔姑娘的事情,可不是我们想要绑她,是那妖仙的命令,我们没法子不听。” “和林村在深山里头,早不知跟妖仙做了多少年的交易了,这妖仙喜欢吃刚生出来的婴儿,哪家生出了女婴来,他们就拿去供奉给妖仙,妖仙还会给村长一些药。” “有一种药粉,只要闻到了就能够让人跟着你乖乖地走,不吵也不闹,村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去物色些女子,用这种药粉将她们骗来和林村,再让村里的单身汉子们过来挑,相中了哪个就得拿钱来买。” “有衙门的人或是女子的家人找上门来了,还有一种药粉,连道士都扛不住,中了就会晕倒,晕倒了之后,要么就把他们给杀了,要么就在他们晕倒的时候,说让他们忘记在村子里发生过的事情,再送他们离开这里,等醒来的时候,他们果真将这里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就因为有妖仙给的药,他们才能不停地从外面拐女人进来,给他们生孩子,男孩留着,女孩就献祭。” “但那崔姑娘的事情,是妖仙主动联系的村长,给了我另外一种药,加在给她吃的那一块点心里,我骗她吃了,回去的路上她就晕倒了,然后村长便带着人出来,说是要把人关进这里。” 说话间的功夫,马大娘已经带着三人穿过了如斜坡一般的通道,来到了最下方。 这里的空间比想象中还要狭小,马大娘蹑手蹑脚的,摸着黑点上了灯,眼前的景象也清晰了起来。 只见地上的一片区域,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牌位,这片区域用粗重的铁链单独圈了出来,根本不是在供奉这些牌位,倒像是想要将它们给锁住一般。 除此之外,这狭小的地下暗室中便没有什么了,更没有崔雯的身影。 “我们要找的人呢,你不是说在这里吗?”计仓开始怀疑地看向马大娘。 马大娘的脸上也满是震惊。 “这,这不对啊,那天晚上我看着他们将那崔姑娘关进这里面的!这后来也没人将暗道给打开过啊!” 岄生已经走上前去,四处观察着。 “那妖仙给你们的命令,只是将崔雯关到这里便结束的吗?” “命令是直接传达给村长的,我也不清楚啊,但我真的看见他们把崔姑娘送进这里了!”马大娘连忙道。 计仓皱着眉:“你能确定这段时间里没有一个人进过这地下暗室?” “这……”马大娘又犹豫了,“我也不是天天都盯着祠堂这边,只是村子里知道下边暗室的人本来就不多,这些天来又都在帮着道长们找人,那些知道暗室的人,都没往这边来过。” “帮忙找人?”计仓的眉头又皱紧了。 “因为这回来的人太多,妖仙许是没那么多用来对付道士的药可以给你们吧,”岄生蹲在一旁,看着角落里留下的蛛丝,又继续道:“你们便想要假意帮忙找人,等我们这些人找不到崔雯,心灰意冷后自行离开。” 第745章 香烛 马大娘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蛛丝之上还留存着一丝妖气,也许崔雯真的来过这个地方,只是,这段时间内没有人来过暗室,这里也不像是有其他通道的样子。 岄生又将目光锁定在那些被铁链圈起来的许多牌位处。 这些牌位上,只简单地写着姓氏,没有写名。 李氏、刘氏、周氏、马氏…… “这些牌位是什么人的,为何要用链子圈起来?”岄生问道。 马大娘的眼中也浮现了几分无奈:“这些都是村子里死的女人们,因为全是被拐来的,村长说,她们怨气大,得镇在祠堂地下,用铁链锁起来,要不然就会坏了村子里的风水。” 闻言,姚宽脸上一惊,紧接着就皱起了眉头:“这么多?!” “看来这村中的哪一个人都不是无辜的。”计仓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个和林村,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先将村中的重要人物控制起来,审问出崔姑娘的去向吧。”姚宽提议道。 计仓心中也是这样想的,而后两人一同朝着那方蹲在地上的岄生看去。 牌位的旁边有个篮子,上面盖着一块老旧的破布,岄生将这块布掀开,能够看见里面有几张纸钱,然后,他从篮子里拿出了一根香烛来。 “香烛。” 另外的两人也是一惊。 第一次扶乩请仙问崔雯的行踪,他们得到的线索,便是“香烛”二字。 然而他们找遍了整个村子里所有有香烛的地方,都没能发现崔雯的踪影,于是便对这扶乩之事也没了兴趣。 拿着这根香烛,岄生思索了片刻。 “香烛的线索是正确的,第二次扶乩的结果是水流,那崔雯就是被转移到了有水流的地方。” “还是要找有水流的地方?”计仓又道:“可这两日雷道友他们一直都在找,也没有消息啊。” “你们说得对,”岄生点了点头,“审问村长,继续搜查有水流的地方,一个都不能少,或许那个地方就与这里的暗室一样不容易被人找到。” 在暗室中没有找到更多信息,几人便上去了,马大娘还担心着这几人会不会帮自己,但刚回到了祖祠里,她便看到了村长齐绍祖。 齐绍祖异常的愤怒,看着依次从暗室中出来的岄生等人。 “你们这些外来者,找人就找人,将整个村子闹得不得安宁我们也忍了,现在竟然私自闯进我们的祖祠来,还进了暗室!” 马大娘心一跳,赶紧躲到了后面去。 齐绍祖依然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你们扰了我们祖宗的安静,就别想继续留在这里了,来人啊——” 村长一声吼,祖祠外瞬间出现了大片村中的壮年男子们,一个个喊打喊杀地朝着三人冲了上来。 …… 村民们倒成一片,村长齐绍祖更是被直接绑了起来。 计仓提着他的领子,语气中尽是不耐烦:“正想着找你呢,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好好交代吧,你都干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提着他往外走去时,其他的村民也都心生退意,有人蹑手蹑脚地想要离开。 计仓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扭头朝他们看去:“等着吧,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在听到有了崔雯的线索后,雷承志等人连忙赶了回来。 “第一次扶乩得到的线索是香烛,第二次是水流,说明崔雯是在这期间被转移的。” “而审问那些村民,他们也都说将崔雯关进了祠堂暗室后就没有进来过了,并且这些天我们也都在,他们不可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转移崔雯。” “所以,转移了崔雯的其实是……”云若柏眸光一亮:“妖仙羽雉。” 岄生也微微点头:“每当村民扶乩的时候,从外面看来,村庄便会彻底从视线中消失,而从里面看,则是所有消息都无法传出去的情况,这里就好像被一道结界隔绝了似的。” “两次扶乩我都没有参与,不知道你们在那段时间内,感觉如何?” 雷承志微微摇头:“结界的气息没有感觉到,倒是那扶乩的鸾生有些奇怪,仿佛真的被什么东西上身了,不疯也不傻,但不曾说话,在她的身上也感觉不到古怪的气息。” “虽然察觉不到,但若我们当时是在它的结界当中,只要它稍微使些手段,咱们就很容易会被它给蒙蔽啊。”云若柏又突然道。 听到这些,众人也都沉默下来了。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当日,羽雉很有可能就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将崔雯给转移的! 许久后,岄生打破了这寂静。 “不管怎样说,它没有在第一时间杀崔雯,便说明不是冲着她的性命去的,我们现在还是有机会的。” “那只妖物的奇怪之处,我现在也看清了些,它可能自身无法出现,只能借助他人的身体,在扶乩的时候会现身,同时凝出一个结界来,隔绝外面的一切。” “所以,如果它只有在扶乩的时候才能行动,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村民们进行第三次扶乩,崔雯便不会被再一次转移。” 听到这里,百川疏烟松了一口气:“还好马大娘被救下来了,村长如今也被控制住了。” 马家 村长媳妇悄悄出了门,可还没过最后一道院门,身后便传来道熟悉的声音。 “娘,你去什么地方?是要去找爹吗?” 闻言,齐氏的身子僵了僵,转头朝叫住她的二儿子那边看去。 二儿子的一只手背在身后,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 “哦……我去找找你爹,你赶紧进屋吧,我找到了就回来。”齐氏说着,就拉开了院门往外走。 但院门才刚刚打开,她大儿子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面前。 “你不用去了,爹带着人去抓马大娘,谁知道那老娼妇早就跟那些当官的告发了爹,现在爹已经被当官的给抓起来了。” 大儿子面无表情地说道:“娘,现在只有你能救爹了。” 齐氏瞬间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水,她此刻不管不顾地往外冲去,下一刻便被大儿子一把推回了院子里。 二儿子背在后面的手也拿到了前方来,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根筷子。 第746章 羽雉 那根筷子通过亲生儿子的手戳入了自己的眼中,剧烈的疼痛袭来,村长媳妇仍忍不住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一旁,村长的小儿子躲在桌子后面,又是害怕又是紧张地偷瞄着,但他的眼中并没有对自己生母的心疼,也不觉得这样做是错误的。 一代人传一代人,这个村子在那所谓妖仙的庇护之下肆无忌惮地加害着无辜的女子,他们早就烂透了。 深林当中,楚落正在寻找着有没有隐藏的水流,借由岄生听到了这一阵惨叫声后,她立即停了下来。 紧接着,便看见从另一处监视着的李叔玉迅速飞入了村庄中。 楚落的心中也是一紧,也飞快地向着村庄跑去,但就在她即将冲入村子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外力突然将她推开,待她稳定住了身形,想要再次进入的时候,却见眼前的村庄消失不见了。 “又是这样的情况……” 【他们还是准备好了,第三次扶乩请仙。】 “马大娘还在我身边,呵!” 楚落突然间倒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 “感受不到傀儡的气息了!” 楚落牵动手指上缠绕着的傀儡丝,但自己所能控制的也只有在村子外面的这一部分。 【如果是结界的话,它无法阻断傀儡丝的作用,我们猜错了,让整个村子消失不见的,是别的东西。】 目光顺着傀儡丝看去,它仿佛从中间被什么东西压在了地上。 楚落走过去,蹲下身摸向傀儡丝的上方。 真实的触感传了过来,前方好像有一层无形的膜,隔开了里外两个世界。 同时,直到亲手触碰过,她方才感受到了其中浓重的妖气。 她掌中出现三净业火,朝着前方烧去,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所有的妖气突然集中到了楚落正攻击的这一处,然后猝不及防地将她给击退了出去。 “哎哟——” 被击飞的楚落直接撞断了一棵树,掉进了远处的河水中。 …… “唔哼——” 眼睛里还在流着血的女人轻呼了一声,微微侧身向着村子外楚落的方向看去。 她袖下的双手已经变成了鸟翼,皮囊也在发生着奇异的变化。 从未见过这种情况的村长儿子们已经吓得跌坐在地上。 只见女人脸上的皮肤一寸寸爆开,露出了其中一颗鸟类的头颅来,而在她还是人形的脖颈上,突然一左一右地生出了两个肉瘤来,那肉瘤在涨大着,将皮肤撑得越来越薄,仿佛下一刻就要有什么东西冲出来了。 的确有东西冲出来了,是两颗不同模样的鸟类头颅。 三颗头上都挂着鲜血,他们的母亲不再是他们印象中的那个母亲了。 村长的大儿子胆子稍微大些,此刻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是……是妖仙大人吗?” 见那长着三颗头的怪物看了过来,小儿子彻底被吓坏,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羽雉随即抬手,一股妖力瞬间将那哭嚎的小儿子卷到了自己怀中。 小儿子僵住了,他一动不动,此刻竟是连哭都不敢哭了。 另外两人也是一脸的紧张,正要开口求妖仙替他们解决村子里的麻烦时,便看到了三个头颅齐齐张开了口,对着他们的弟弟便咬了下去…… 待羽雉离去,原处只剩下两个吓傻了的人,还有一滩鲜红的血。 村内的整片天空突然黑了下来,妖风大作,这变化使得人们变得惊慌失措。 李叔玉及时来到了道修们的身边,也让他们弄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羽雉出现了。” 毫无疑问,这一次羽雉的出现可不是来满足村民愿望的,它要解决掉这些道修,这些大麻烦。 众人立即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不多时,黑压压的天空当中出现了一片诡异的妖雾,紧接着,自上而下地飘落着轻盈的羽毛。 这些羽毛在半空中的时候仍慢悠悠的,但下一刻竟然变得锋利如同刀刃般,猛然间朝着众人的咽喉割去! “小心!” 一道飓风迎着妖羽而去,改变它们的方向,完全避开了所有人,全都刺入了空旷的地面上。 而做出了这些的李叔玉,只是这一招便耗去了他体内接近一半的灵力,否则根本抵挡不住,这妖物的实力比他想象中还要恐怖。 妖羽结束,它自浓雾中缓缓显出了身形。 三颗各不相同的鸟类头颅在人群中张望了一番,而后中间的那颗头颅开口了。 “真是可惜,我最讨厌的那个女人不在。” 左边的头颅说道:“她被隔绝在摩罗口袋之外,正急着要进来呢。” “那样嚣张的一个人,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第一个就杀了她。”右边的头颅也开口说道。 “看来我有必要在解决掉你们这些杂碎后,出去将那个女人拉过来为你们陪葬了。”中间的头颅又说道。 “我来看一看,两个元婴中期,两个元婴初期,剩下一堆无所谓的小喽啰,只需要一刻钟的时间。” 李叔玉和卓一都是元婴中期的修为,另外两个元婴初期,说的便是雷承志和云若柏。 “看来最危险的还是外面那个快要突破出窍期的女人呢,我猜解决掉她需要用两刻钟。” “我猜需要半个时辰。” 左右两边的头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中间的鸟头则有些不耐烦了。 “那就先杀掉你们这些杂碎吧。” 话落,羽雉振动双翅,凝成的强大妖风汇集到一处朝着下面的这些道修们碾去。 此刻雷霆小队的阵法已经做成,呼喊这李叔玉先到阵法当中躲避。 …… 感受着那里波动的妖气,里面应是已经打起来了。 可楚落再怎样心急,都无法突破进去,哪怕是试着强行控制在里面的岄生傀儡,也无法做到。 她这才刚刚从河中跑出来,身上的水还没干。 一枪接一枪地打在前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够了,保存体力!】 花花提醒道。 【这笼罩了村庄的东西,好像和妖物是一体的,只要它的妖力不枯竭,这里便不会解开。】 楚落的脸上仍然满是焦急,但还是停下了动作。 “光是看这妖气,里面那东西的实力起码也有出窍中期,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第747章 水流 难道只能等他们从内部突破了吗? 楚落皱着眉头,忽然间看到自己身上滴滴答答的水渍。 “水流……” 【如果说那羽雉本身不能自由行动,在第一次扶乩过后,大概率会将崔雯转移到自己原本藏身的地方,反正这里已经无法突破了,不如就去端了它的老巢,只是水流这个信息……难道说这个地方有什么地下河不成?】 “应该不是地下河,”楚落心念一动:“有水流的地方可不只是这附近,诡境当中也有水流!” 【这附近的确有个小型诡境。】 因为崔雯是在村子里失踪的,那时候雷霆小队的人已经离开诡境了,他们自然没有想到要去搜查诡境。 “不管结果如何,我要去看看,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楚落马上离开,前往了雷霆小队之前探索的诡境。 她从云若柏那里听到了一些要注意的事情,虽然没有雷霆小队的人跟着,但花花现在也能对诡境的事情做些判断。 诡境的入口是一棵树,进入之后,里面与外面的情况没什么不同,更像是深林的更深处。 但真正的深林已经不能再往前去了,那里是妖界和东域之间的边界线,分别驻守着大靖的道修和妖族修者,中间散落着几座庙宇,里面的佛修不管进入东域还是妖界都不会受到限制。 在进入诡境的时候,楚落也想了一个问题。 边界处都严格的有道修、阵法、结界镇守,妖界早就已经封闭起来,东域也对妖族下了禁令,那这个叫做羽雉的妖物,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这些思绪在进入诡境后便暂且抛到了脑后,楚落专心致志地寻找水流。 【往北走,或许有一条河。】 楚落往北走去,不多时真的找到了那条河。 “诡境中多数水源都是共通的,沿着这方向找下去,总能将所有的水流都找一遍。” 楚落一直走了下去,时间越久,越往深处去,便越觉得奇怪。 “先前云若柏同我说,这诡境当中基本上没有动物,我还觉得有些夸张了……可已经走了这么半天,竟真的一个动物都没有看到,看这里的环境,也不像是没有动物生活的地方啊……” 【楚落,西行三百米,有死气。】 花花说完,楚落心中便咯噔了一下,死气?可千万别是崔雯啊…… 她直接飞了过去,循着那一股腐烂的气息,找到了大树下的猴子尸体。 【我能够感觉到,这猴子是诡境中的原住民,但是它伤口处的气息……】 “妖气。” 楚落站起了身来,往四周看去。 “这诡境当中还有妖,”又瞄了一眼猴子那被撕咬得血肉模糊的伤口处:“这伤口,应当不是蛛妖干的。” 【早就已经被仙门封锁了的诡境中,怎么会出现妖?】 “如果那羽雉的老巢也真的在这里的话,那情况就变得很严重了,这个地方,可是在东西两域的交界处啊。” 楚落展开了神识,往四周寻找过去。 但看这猴子死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估计杀它的妖也早就离开了。 又寻找了一段时间,楚落再次问道:“云若柏说过,随着进入诡境的时间越长,诡境中的恶意会慢慢上涨,你有没有感觉到这些?” 【没有,我根本感受不到这诡境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它就好像死了一样。】 “死?” “诡境也会死亡吗?” 【我不清楚其他的诡境,但微尘诡境,是永远都不会灭亡的。】 话题又沉重了许多。 楚落继续找着,忽然间路过了一棵树,她又倒退回来,抬头向着高处的树枝看去。 层层叶片的遮掩之下,隐约飘荡着一根极细的蛛丝。 “……她是生怕我看见吗。” 楚落开始无比细致得在所有的树上寻找着蛛丝,最终只找到了三根蛛丝,但也确定了大概的方向,只是…… “诡境到头了。” 有很多诡境,将要到达尽头的时候,便会成为一片光秃秃的土地。 那上面什么都没有,且也绝不会再有什么。 就算有不信邪的人,一直朝着远方走去,不管他走多远多久,也不会看到新的事物,就好像是在海上迷航了一般。 所以,最先看到的荒土,便被规定为了诡境的尽头。 此刻楚落的面前,就是这样一望无际的荒土。 “但是,蛛丝指引的方向就是这里。” 楚落没有在这里犹豫太久,便提步往前走去了。 她相信崔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也应让别人相信,自己是他们绝对可以信任的伙伴。 手心中的蛛丝在风中无力的摇荡着,仿佛下一刻便要断掉。 这些蛛丝中并没有太多妖力,因此也能够看出来,崔雯在留下这些线索的时候,状态不是很好。 楚落不知走了多久,只看到前方是荒原,后面也变成了荒原。 但突然间,她撞上了一面无形又柔软的事物。 楚落突然间严肃起来了,抬手朝着前边摸去。 “这触感……”她倏然便睁大了眼睛,“和笼罩住村庄的东西一样。” 妖力……直到楚落触碰到了这东西,方才感受到了那上面的妖力,但是又与村子那边的情况不同。 村子外那东西上面的妖力是流动着的,或许因为羽雉就在那里的原因。 而这里的妖力却是凝滞不动的,也便是说…… 这东西…… 能烧! 念头通达的这一秒,楚落掌中的业火涌出,瞬间点燃了前方的事物。 霎时,眼前的场景就好像是一幅被火烧开的画卷,虚妄的景象褪去,露出了前方本该有的真实面貌! …… 和林村内,所有的道修都已经力竭。 整个村庄在这一场战斗下变为了废墟,村民们死伤无数。 因李叔玉提前交代了清溪府衙门的人,要他们保护村民,优先妇女跟孩子。 所以救出来的大部分都是女人,此刻就在道修们的身后,被衙门的捕快们保护着。 在这妖物的领域中,唯一安全的地方,便是这些道修的身后了。 此刻,羽雉一步步向着他们逼近,语气中满是戏谑。 “你们的朋友已经抛弃你们了,那个女人自己逃跑了。” “不过放心,在你们死去后,我也会想办法将她给抓回来的。” “就让所有的秘密,都埋葬在这里吧……” 第748章 着火了! 三颗头颅各自说着话,随着越来越近,羽雉的双翼处缓缓飞出数根长羽,好似刀刃一般的坚硬,即将向着前方的道修们刺去。 妖风压来,碾碎了阵法的同时,其中一根长羽也立即刺去,对准了的正是位于阵眼处的雷承志。 同一时间,一道身影也从雷承志的身后闪了出来,提剑迎着那长羽而去,虽是挡住了,但他也被这长羽上面的威势震得脸色一白,身形不住地往后退去。 “卓笨笨!” “卓一!” 卓一在半路上被击退出去的身影又被李叔玉拦住,运转渡风剑诀将长羽上的余威化去,而后又抬眸看向了那方好整以暇的羽雉。 “她不会逃跑的,或许你该担心一下你自己。” “嗯哼,你真是一个很乐观的道士,”羽雉缓缓笑道:“淮安王,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杀了你我会有大麻烦的,希望你能看着我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杀死,不要插手。” 正当中间的头颅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左边的头颅猛然间缩了缩脖子。 伴随着它的动作,羽雉的下一根长羽直接射歪了。 “你干什么!”右边头颅不耐烦地喊叫了一声。 “着火了!摩罗口袋着火了!着火了!啊——” 突然间它嘶鸣了一声,紧接着整颗头便向着脖颈内缩了回去,转瞬便消失不见,除却脖子上留下的那个正在淌血的大洞,似乎没什么再能证明这颗头颅曾经出现过了。 而伴随着一颗鸟头的离去,笼罩着村庄的事物突然消失,羽雉身上的妖力也骤然下降了许多,但依然维持在出窍期的境界,眼下一群残兵败将也不会是它的对手。 不过它没有看到,就在身后,那直挺挺倒在地上的岄生傀儡突然间动了起来。 “她竟然,”中间头颅的声音变得愤怒起来:“不能在外面逗留了,一定要先去将她给杀了!” “等等!”右边的头颅喊道:“先把这些麻烦家伙给解决掉!啊!!” 它突然间惨叫了声,因为一把覆盖着灵力的砍柴刀突然间从侧后方劈了过来,且这柴刀上面的灵力竟丝毫不输羽雉身上的妖力。 “咔嚓”一声,右边的鸟头便被砍断,飞落到了地上。 羽雉突然间警惕地转身,只看见那拿着柴刀的正是那从一开始就在地上挺尸的和尚,此刻溅了满脸的血,搭配上那张有几分邪异的脸孔,竟是说不出的妖艳。 “妖僧,你这个妖僧……” “妖僧?” 羽雉那生气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岄生给打断了。 “我不是已经通知过你了吗,这片山头从今往后是我的了,你,还是分不清大小王?” 岄生轻笑一声,下一刻便提着柴刀向它攻了过去。 此刻又失去了一颗头颅的羽雉跟他的力量不相上下,但它急着返回诡境,根本无法全身心地投入战斗中,这便暴露出了许多的破绽来。 因为它们的秘密,已经被楚落给发现了。 …… 眼前燃烧着的事物如同画卷一般毁去,露出了这后面的真实景象。 巨大的妖雾旋涡散发着空间的气息,从中时不时会传来些声音,不像是人能够发出的。 摩罗口袋烧开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地上,正有一只尾巴还不能完全化形的野猪妖蹲在地上,吃着从诡境中捉来的动物。 待察觉到这里的动静,野猪妖突然抬起头朝着楚落看去,它一惊,也不再管手上的食物,直接转身跳进了那妖雾旋涡当中。 一眨眼便彻底没了踪影。 见此,楚落也走上了前去。 她隐约能够预感到,这妖雾旋涡所通向的地方,或许就是那相隔不远的妖界。 突然之间,那摩罗口袋上燃烧着的业火被一股妖力熄灭,一息之间有股剧烈的妖力便到达了自己身后,楚落的身体化为火焰,在这股妖力的冲击之下四分五裂。 不远处,发出这阵攻击的鸟妖在摩罗口袋的范围内化为了人形,只是仍保留着一颗无法化形的鸟类头颅,正是先前离开了和林村的那一颗。 此刻的它格外谨慎地盯着前方那一团溃散的火焰,果不其然,片刻后火焰又重新凝聚成了人形,且毫发无伤。 “你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够找到这个地方来!还烧坏了我的摩罗口袋!”鸟妖愤怒地喊道。 “原来如此,”楚落的脸上也是不容轻视的严肃:“就是你用这法宝,将这可以传送妖族的大门开在了东域的地界上,破坏了妖界和道门之间的平衡。” 鸟妖冷哼了一声:“既然你已经猜到,那我就不能留你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鸟妖突然间飞到了空中,两手化为巨大的双翅,开始奋力地扇动起来。 而伴随着它的动作,就在楚落身后不远处的妖雾旋涡突然间开始涌动起来,从中传来的妖气也越来越近了。 【它想要召唤妖物出来,小心!】 花花提醒了句,下一刻,便见楚落转身释放出了大片的三净业火来,一层又一层地将那妖雾旋涡包裹住,浮在空中便好像个巨大的火球。 这之后长枪入手,迅速朝着空中的鸟妖刺去。 鸟妖施法到一半便被楚落给打断了,不过它已经传送了一只妖物过来,于是开始全身心地应对着眼前的楚落。 枪出如龙,气势汹涌,这女道修的枪法还真是令人惊叹,且看她骨龄也不过三十一岁,与在和林村中的那些道修们为同一代,但她的修为竟然早已领先了他们一大截。 鸟妖在离开了另外的两颗头颅后,妖力也有着出窍初期的水准,可即便如此,在面对楚落的枪法时它也连连后退,一直都被压着打。 而就在它退出了摩罗口袋的范围时,幻化出来的人形消失不见,它彻底变成了一只怪异的鸟。 成年鸟类硕大的头颅连接着雏鸟的身体,显得格外的笨重,被楚落一枪逼退到地面上后它又迅速漂浮起来,后面的的身体显得无足轻重,打远看去就好像是一只飘浮着的鸟类头颅。 第749章 通道 看到它突然间变化的模样,以及那骤然减弱的妖力,楚落心中又是一动。 “原来你只有在这摩罗口袋中,才可以用出最高的力量来,这模样似乎不是妖,更好像是器灵,不……”楚落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缓缓一笑:“是个我从没见过的更复杂的生物,妖界当中有很多你这样的存在吗?” 这鸟妖仿佛被冒犯了一般,愤怒更甚,就在这时候,它听到了从那妖雾旋涡中传出来的惨叫声。 被它叫过来的那只妖物,尚未出来便被烧成了灰。 “你!”它一急,却又忽然间冷静了下来:“我好像猜到你的身份了,业火,楚落,哈哈哈……原来你就是楚落!这下就好办多了,妖帝正四处抓你呢,你竟然自己送上了门来。” “妖帝抓我?额,可以理解。” 楚落之前从季清羽的口中得知了,最后一件造神诡物界墟山水图便是在如今妖帝应离淮的身上,而且在之前蜉蝣诡境的事情上,应离淮毫无疑问是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便如原先的左宏慎一般。 “不过你现在最好担心一下你自己。”楚落笑了笑,下一刻便飞身上前,转眼间便出现在了鸟妖的面前。 “嘭——” 长枪之上的灵力与妖力撞上,伴随着巨响激起了大片的烟雾,在这烟雾当中楚落身形往后退了退,因为她方才闻到了不属于那鸟妖身上的一股血腥味,应是又有别的东西到了。 烟雾散去,情况果真如此,只看到那雏鸟的身躯上又长出了一颗头颅来,正是之前楚落控制着岄生用柴刀削掉的那一颗。 从正面看过去这好像是两颗长在了一起的鸟头,格外的怪异。 新来的头颅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楚落,发出了怨恨的声音。 “那个和尚竟然是你的傀儡,你这女人手伸得可真长啊!” 鸟妖的力量又增加了,同一时间,和林村中仅剩下了一颗头颅的羽雉正艰难地对抗着岄生傀儡和其他的道修。 “看样子你们舍弃了自己的同伴。”楚落说道。 “我们本身就是一体的,何谈舍弃?” “不,你们之前,至少是三个独立的妖,看情况,你们那里的妖体改造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鸟妖飘浮在空中,此时两颗头颅都没有接话。 自己究竟是谁,这种问题它似乎一直都弄不明白,它的身体内有着拼凑起来的不同记忆,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身体。 而就在鸟妖疑惑着的期间,楚落将业火沿着傀儡丝传了过去。 下一刻,正在和林村中与只剩下一颗头颅的羽雉对战的岄生掌中浮现业火,打在它身上的这一刻,业火瞬间将它的身体吞没。 彻底失去了一颗头颅的鸟妖瞬间惊醒,其中一颗头当即喊道:“抓她回去献给妖帝陛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的妖风舞动起来,新的摩罗口袋遮挡住了上空的阳光,正向着楚落笼罩下来。 之前被挡在村子外面的时候,楚落便见识过这摩罗口袋的厉害,此刻自然不会去硬碰硬。 “不陪你们玩了!” 说完之后,她的身体化作一道火光向着诡境之外飞去,摩罗口袋加快了下落的速度,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让楚落给逃了。 离开诡境时,岄生也带着其他人来到了诡境之外。 楚落一见到他们,便说出了自己所得到的结果。 “这只妖通过特殊的法宝,把可以将妖族传送过来的通道开在了诡境中,这些年一直都有妖族进入东域,而崔雯本身为妖族,可能就是在你们探索诡境的时候,她发现了里面的古怪,而为了掩盖这一通道的存在,羽雉这才通过村民,对崔雯下手了。” “将通道开在诡境里……”李叔玉的目光冷了下来,立即吩咐身后的计仓:“将附近能调的兵都调过来,封锁这里。” 交代完之后,他又看向了楚落:“这件事情还必须通报给八仙门。” “只有先将这诡境给守住了,不能再让羽雉出来,等仙门的人到了再做处理。”楚落也道。 “那崔雯呢,她现在怎么样了?”云若柏问道。 楚落拿出了自己之前找到的蛛丝:“应该已经被转移到妖界了。” 雷承志等人的脸色都有些变化。 虽然崔雯加入雷霆小队的初衷便是要锻炼自己,总有一天回到妖界当中,查清楚自己一族被灭的真相。 但雷霆小队的人都知道,那个地方对于现在的崔雯来说,绝对是很危险的。 这些,楚落的心中更加清楚。 当年她和崔雯一同在星云城遇到的那个蛛妖,便是被改造后的产物,披着其他妖的外壳,里面的那颗心脏,却是崔雯亲姐姐的心。 她或许是一个失败的产物,因为还保留着一丝感情,在最后一刻对自己的妹妹心软了,也成为了她们反败为胜的关键。 但妖界的这种实验根本不会停止,这么多年来,还有一个又一个的族群接连灭亡。 而崔雯通过现在这种方式进入了妖界,她很有可能会沦为下一个实验品。 “准备一下,我去妖界找她。”楚落开口,打破了这长久的寂静。 “我也去。”云若柏紧接着说道。 “我也去!” “我也要去!” 而后雷霆小队中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表态,到最后他们根本都不考虑那个地方究竟有多危险了。 “停停停,”楚落赶忙抬手让大家都安静下来,然后说出了一个残忍的事实,“通道的事情已经被我发现了,羽雉绝对不会在原地等着我们去抓,如今想要进入妖界,最快的方法便是经过那个通道。” “所以接下来,需要有人帮忙转移羽雉的视线,而我则趁乱进入那通道中,如果被发现了,那我们在妖界的情况就更危险了,哪怕你们能跟着来,最多只能来一个。” 闻言,众人又小声讨论起来了。 最终,云若柏看向了大家,说道:“我去吧。” 如果要从雷霆小队当中选出最厉害的一人,那非卓一莫属,但如果是跟着楚落一同去的话,有楚落在,那人的实力也无须太高。 第750章 通知家长 这样来看,遇事冷静镇定的云若柏,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能够多一个人去,也便多一分找到崔雯的可能。 商定好之后,众人便暂且回了和林村。 雷霆小队的人开始商议要如何引开羽雉,李叔玉等人留守在诡境之外,而楚落要做的准备,除却清点金镯中的物品,询问妖界现如今的情况,还有便是将自己要前往妖界的消息告诉师尊和师兄。 毕竟那地方已经很危险了,应离淮还在到处抓自己。 不通知家长的话,恐怕真的要有去无回了…… 待做完这些,天色已经黑了。 调派来看守诡境的人已经到达,李叔玉仍留在那里,计仓等人则奉命回来处理村子里的事情。 原本只有崔雯的失踪一事,慢慢查出来的信息却让人愈发惊讶。 这里是一个闭塞又落后的村庄,里面生活着的人也都是普通的凡人,但因为那所谓的“妖仙”的出现,赋予了这些村民可以伤害他人的能力,他们便从外面拐骗了不少的女子进来。 羽雉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些年来他们究竟害了多少女子,献祭了多少女婴,这些事情都随着村民大量的死亡而无从得知了,而唯一可能清楚这些事情的村长,也死在了羽雉的妖风下。 计仓带着人询问活下来的女子们,多多少少也还原了一部分情况。 而羽雉之所以会和这些村民做交易,为的可不只是吃几个婴儿那么简单。 它自身的特殊性,使得它只能依靠摩罗口袋来行动,而村民们主动的扶乩便是一种移动摩罗口袋的契机。 也便使羽雉可以通过这一法宝,来达到运送人或者妖的目的。 楚落猜测,雷霆小队在探索诡境的时候,因为崔雯敏锐的发现了诡境当中的妖气,一路查探过去,便被当时在诡境中的羽雉给盯上了。 羽雉为了守住这里的秘密,就联系了这里的村民,先是将崔雯绑到了祠堂下面的暗室中。 之后村民们第一次扶乩,羽雉通过摩罗口袋将崔雯转移到了诡境当中,所以任凭大家在外面怎么寻找,也无法找到任何线索。 在第二次扶乩后,崔雯便马上被转移到了妖界。 稍微让楚落放心些的,便是距离崔雯进入妖界,才过去了两三天,时间不算太久。 外面的事情自然有官差们处理,等到了半夜,楚落和雷霆小队便再一次进入这小型诡境了。 “这只妖物在气息的隐蔽与转变上,都有着很高的天赋。” 进入诡境一段时间后,云若柏忍不住说道。 “我先前进入这里,感受到诡境的恶意在直线上涨,现在看来,这个诡境已经完全被羽雉占领了,我所感受到的恶意,其实是由它伪装出来的,目的便是不让我们前往深处,让我们早些离开。” 楚落也想到了白日里的事情。 “我进来的时候,它因为扶乩而进入了和林村,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里。” 云若柏微微点头:“它现在根本没有心情来伪装了,将要靠近的时候,大家注意收敛气息。” 这时候,羽雉正在修复着被楚落烧坏的摩罗口袋,两颗头颅吵着架,完全没有注意到正在靠近的雷霆小队。 待见到羽雉的身形后,楚落在远处放了一支冷箭,正钉在它修了一半的摩罗口袋上,同一时间,雷霆小队从两侧杀了上来。 打斗期间,他们有意将羽雉往摩罗口袋之外引,而楚落和云若柏则藏在暗处,蓄势待发。 因为白日里才经过了一场战斗,雷霆小队众人又不敌这妖物,所以打得很艰难。 不过正赶上羽雉今日被烧了颗头,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便追着雷霆小队的人在这诡境当中跑了很远。 就在这段时间内,楚落与云若柏来到了那妖雾旋涡之前。 妖雾旋涡中隐约传出什么猛兽酣睡的呼噜声,也不知这通道连接的另一边是什么地方,危险程度是多少。 楚落面对这些危险的事情早就已经习惯了,倒是身旁的云若柏显得有些紧张。 哪怕她见过了诡境当中的大风大浪,但对于妖界这种全然未知的地方,心中还是有一些无措的。 “跟紧我。” 楚落拉起了她的手,向着妖雾中走去。 --- 云来 苏氏到底是曾经的大族,世家没了,宅邸也成为了一片焦土,但这个地方却一直都没有动。 晨光熹微,街道上只有寥寥几个人经过。 苏止墨穿过了这宽敞的街道,站在了满是尘埃的大门前。 神识向着上方探去,牌匾上的字尚未褪色,便早已结满了蛛网。 大门上的封条也旧得破烂不堪,门虚掩着,已不知有多少人曾进去过了。 白色的绸布遮挡着空无一物的眼睛,明明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但他那苍白的脸色,似乎从未好转过。 苏止墨抬手,在那大门上摸了摸,而后轻轻推开了。 从小时候离开这里,这还是他第一次回来看。 鹤阳子总是教导他说,入了仙门,红尘之事便该忘记了。 但其实,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想回来看看。 进入宅邸后,野草高得已经到达膝盖,神识所探查到的一切,都蒙上了尘埃。 他手中攥着那一枚曜石环佩,此刻便是苏氏归家的游子。 苏止墨走过所有曾经走过的土地,去到以前自己居住的地方,请安的地方,念书的地方…… 最后来到了那个院子,父亲死亡的地方。 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还插在地上。 苏止墨走了过去,手轻轻落在了剑柄上,就这样呆呆地站了良久。 突然之间,一道叹息声从堂屋中传来,苏止墨忽然间警醒,立即将神识探了过去。 他这才发现,原来那屋中一直都站着一个人,且在他进入这间院子的时候,此人便一直在看着他了! 神识再向着这人的脸查探过去,苏止墨抚着剑柄的手突然间一颤。 “今日是你族人的祭日,为师便猜到了,你会来这里。”鹤阳子感受到了他的神识,缓缓开口道。 苏止墨的呼吸紧了起来。 鹤阳子却未言其他,只道:“走吧,买些纸钱与供品,莫误了时辰。” 第751章 祭拜 当年鹤阳子帮忙查案之后,也顺便带着苏止墨将族人们的尸身安葬了,所以他知道,从家中看过后,苏止墨一定会去坟前祭拜。 路上,苏止墨一言不发,鹤阳子也不曾开口说过什么。 青山之上,坟塚之前,苏止墨长久地跪在地上,而鹤阳子就站在一旁。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四周的寂静才被鹤阳子的声音打破。 “当初你也是这样,在坟塚前跪了两天,饿晕了,为师便带你去这附近的镇上,喝了一碗热粥。” 苏止墨没有回答。 “走吧,去看看那家粥摊,这么多年过去了,是否还在那里。”鹤阳子又道。 苏止墨淡声道:“我不饿。” 闻言,鹤阳子无奈地笑了笑。 “你来这里,是来寻找那些让自己痛苦的回忆,用这些回忆来逼着自己做些什么事情,还是觉得自己身如浮萍,已经无处可去,便只能来这里了呢?” 苏止墨的身子这才动了动。 “那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想要让我回宗的话,你无需专门跑这一趟。” “我是来看你的,”鹤阳子眯了眯眼睛:“你接下来会想要做些什么呢……” …… 镇上的商贩还在那个位置,二十多年的时光只是在他的脸上多添了几道皱纹,在他的身边添了几个笑闹的孩子。 粥的味道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鹤阳子看着坐在对面的苏止墨,缓缓问道:“楚落没有跟你一同过来,她抛下你了?” 苏止墨拿着汤匙的手捏紧了。 “这里已经是东域,你不要想着杀她了。” 鹤阳子轻笑了声,并没有在意苏止墨说的那些话。 “她永远都在路上,有可以一同说笑的朋友,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有随时都可以回的家,而你,你什么都没有,就只有她,她在时倒还好,她若不在,你就又变得一无所有了,你也该找一找自己活着的意义了。” 见苏止墨没有说话,鹤阳子又继续道:“你可知,世上这许多人,为何一个个都想要修行,一个个的,都想要往那天上跑呢?” “飞升天界,便可长生。” “那你想要长生吗?” 苏止墨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汤匙。 “这些话,你之前从未问过我,在我年幼未遭变故的时候,自然是想要得道长生的,可自那之后,我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你安排好的道路么,我能否飞升,何时殒落,或许连这些事情,你都已经安排好了。” 话音落下,鹤阳子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回过了神来,他缓缓笑了。 “若我将你交还给这个时代,你确定自己可以过得比我给你安排的道路要更好么?” “你无须再同我说这些了。”苏止墨的语气中尽是失望。 “天界不存在永生,世界也不存在永恒。为师从前不曾与你说过的,现在可以告诉你。” “人们修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同类自掘坟墓,那些人砍伐林木,捕捞渔获,开采矿石,夺走一切不属于他们的事物,将这片大地变得空虚匮乏,总有一天,大地塌陷下去,他们将和这世上所有的生灵一同坠落下去,坠入虚无的深渊,彻底不复存在。” “某些人的作为却要这世上所有的生灵来共同承担其后果,可我们却什么都做不到,唯一能够保全自身的方法便是逃跑,逃到天界去。” “在那里,虽然依旧不存在真正的永恒,但我们可以活得更久。不必再经历失去亲人朋友的痛苦,也无须忧虑下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这世界还是否存在。” “这样的生活,难道你的心中便不向往吗?” 说完了这些,鹤阳子慢条斯理地喝起粥来。 听着他的话,苏止墨心下也震惊了良久。 最后他才开口道:“那你为何还不飞升?” 苏止墨能够感受到,这一次见到鹤阳子,他的修为已经到了洞虚期,与大乘仅有一步之遥。 这前后不过才八年多的时间,从合体期到洞虚期,简直是天方夜谭。 唯一可能的情况,便是八年前的鹤阳子仍在压制自己的修为。 他真正的修为究竟有多少,现在已经无人能看清了。 只是在修炼至大乘后,随时都有可能迎来飞升雷劫,渡劫之后便可抵达天界。 听到苏止墨的问话后,鹤阳子仍垂眸看着汤匙中的粥,慢慢吹了吹。 --- 楚落从死去妖族的尸体上砍下了一对鹿角来,安在了自己头上。 昨天夜里穿过妖雾旋涡来到这里后,发现这是类似于基地一样的地方,有妖族就在旋涡处看守着,不过已经睡熟了。 楚落和云若柏避开了看守的妖族,开始寻找离开这地方的出口,可整个基地就好像是个大型迷宫一般,她们转了一夜,也只是摸清楚了几个位置。 在这基地当中的妖族,他们似乎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妖族了,而是改造之后的产物。 若说那些经过了改造的妖族,楚落所见过的最厉害的,便是那可以掌控眼睛的乌鸦妖越金了,也正是这个妖,夺走了自己从蜉蝣手中得来的异火。 但也不是所有经过改造的妖族都会变得很强大,这基地里面就有许多平平无奇的存在。 现如今,他们已经知道妖雾旋涡的事情败露了,全都聚集到一处召开着会议,也便给了楚落和云若柏自由活动的机会。 这只长有鹿角的改造妖族,或许是因为改造后的副作用,在半路上突然暴毙,正好可以被两人用来做伪装用。 楚落将这妖族的妖丹交给了云若柏,只要带在身上便会有妖气环绕着身体,用来伪装妖族身份再合适不过了。 但短时间内她们也弄不到第二颗妖丹了,楚落便只能摘下鹿角来,戴在头上伪装一下。 云若柏有着绘制地图的习惯,走了一晚上,她手中的地图也初具规模。 “按照一般情况来推断,出口应该在这里。”云若柏指着地图上的某一处示意道。 “咱们还不能离开,崔雯被转移过来时应当也是这个位置,就算在这里找不到,也或许能够听到些消息。”楚落道。 第752章 基地 云若柏心中也是如此想的,两人商量好了,便悄悄往这些妖族开会的地方摸去。 这里妖族太多,她们不敢靠得太近,云若柏拿出一张黄符来折成了兔子,下一刻它便灵活跳动着来到了近处,去听这些妖族正在谈论的事情。 “通道的存在已经被发现了,在妖帝陛下给予我们回应之前,我们应该迅速撤离,并且封闭通道,绝不能让东域之人借机混进来。” “封闭通道?可是羽雉还在外面没有回来,我们应当等她回来之后再封闭这一通道!” “羽雉的存在,便是成为我们渗入东域的工具,现在事情败露,她已经没有价值了,立即封闭通道,不可给东域道门借此向我们发难的机会。” “我不同意,如果没有羽雉的摩罗口袋,我们今后恐怕都无法再建立起如此方便的通道进入东域,她还不能死,尤其不能落到仙门手中。” “羽雉是白因山创造出来的,他们可以创造一个,便可以创造出第二个来,我们还会见到下一个羽雉,不管如何,她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我想,当她看见通道关闭的时候,也应明白要到了自己牺牲的时候了。” “我不建议如此对待一个功臣。” “呵呵,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功臣呢,还是说,你们谁觉得自己没有为妖帝陛下赴死的决心?” 四座寂静,主持大局的妖族站起了身来。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么,一个时辰后我将封锁通道,并且,请各位做好准备,我们要撤离了。” 那妖族最先离开,这之后,其他的妖族们又小声讨论了一段时间,而后也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黄纸兔子又蹦蹦跳跳地回来了,云若柏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有提到崔雯的事情。” 楚落看着那些散去后开始收拾东西的妖族们,片刻后拍了拍云若柏的肩膀。 “等着,我去去就回。” 草丛边上,一个尾巴还不能收回去的野猪妖正在偷懒,忽然间他耸了耸鼻子,闻到了什么食物的香气。 野猪妖立即站了起来,朝着食物香气飘来的方向跑去,只看见一个头上生了双鹿角的女人正坐在地上烤鱼。 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那香气飘飘的烤鱼,完全没有对这烤鱼的女人产生怀疑,默默吞咽着口水。 而先前楚落在诡境中曾见过这野猪妖,此刻换了个容貌。 “咳咳咳,你为什么还不去收拾东西,还在这里烤鱼,不怕被管事的给抓住啊!”野猪妖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楚落假装这时候才看见他,先是一惊,然后又紧张地说道:“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他们,我的烤鱼分给你吃!” “可以可以,”野猪妖很好说话地在旁边坐下,两眼仍直勾勾地盯着烤鱼,只抬头看了楚落一眼:“诶?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你是鹿妖?” 楚落点点头:“我刚来不久,对这里还不熟悉,看今日好多人都在开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当然,这可是天大的事情,你才刚来就赶上了,还真是倒霉,咱们马上就要换地方了,而且那前往东域的通道一关,往后还不知道能否重新打开呢,要是打不开了,或者没办法做出新的通道来,咱们的饭碗说不准全都丢了,要变成无家可归的野妖精……” 说到这里的时候,这野猪妖的脸上方才出现了一些悲伤。 “啊?这么严重啊,”楚落又继续问道:“咱们这通道好好的,又为什么突然被东域的道士们发现了啊?” “还不是因为一个早年逃到东域里去的蜘蛛妖,她跟东域散修中的一群专门探索诡境的人混熟了,便正好来到咱们通道开设的诡境当中了,她又是妖,很容易便发现了通道的秘密,为了守住秘密,羽雉就把她抓了回来。” “谁知道这一个小小的蛛妖竟然又引了好多道士过来,阴差阳错的就发现了咱们的通道!” 听他已经说到了崔雯的身上,楚落又继续问道:“那个蛛妖已经被抓过来了吗,她如今在什么地方?” “早就送走了,你不知道,那蜘蛛妖是来自织月洞的,先前用织月洞和望崖山的蛛妖培养出来的新妖族,便有过天赋强大的案例,只不过这两个种族的后裔已经没剩下多少了,她这样珍稀的妖族,是要被直接送去白因山的!” “白因山,”楚落喃喃道:“就是妖帝陛下所在的那个……白因山?” “咱们妖界中还有哪个地方敢叫白因山的?” 见又要有别人往这边来了,楚落便将烤鱼直接递给了野猪妖。 “我得赶紧回去收拾东西了,这鱼给你吃吧。” 野猪妖得到烤鱼后喜不自胜,也全然不在意楚落为何离开得如此匆忙。 回到和云若柏约定的地方之后,楚落立即道:“崔雯被送去白因山了,我们趁现在赶快离开,过一会儿其他的妖就都要出来活动了。” 在楚落离开的这段时间,云若柏又完善了一下地图,精准的确定了出口的方向。 一路走到了大门口,没想到这里竟然连个看守都没有。 待她们走出门去的时候,脚下突然间一空,身体便朝着下方坠落而去。 幸好楚落反应敏捷地退了回来,又及时抓住了云若柏的胳膊。 云若柏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全然没有想到,大门外其实根本就没有路,那他们在这里建一道门又是为了什么? 楚落的脸色突然间变了变,但她很快又回过了神,将云若柏拉了上来。 “不应该啊,按照这座基地的格局,他们应该只有这一道大门啊,这道门不用来出入还能用来……” 云若柏正喃喃着,察觉到楚落脸色的异常,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她们如今是在一座悬崖上,而下面,她们刚刚就要跌落下去的地方,是一座紧密堆积的尸山,这其中有着人族的尸体,也有妖族的尸体。 “这根本就不是离开的门,这里是他们用来丢尸体的地方……” 第753章 捣蛋 这附近没有妖在,楚落便用神识查探了一圈。 基地是直接建在悬崖上的,周围一圈都没有路。 下面不仅堆放着成山一般高的尸体,还有许多专门吃腐尸的妖族在四处游荡着。 并且,继续往外围探去,也根本看不到边际,找不到可以离开的路。 这里在悬崖上,又更像是一座孤岛一般。 “想要离开这里,只有跟着那群妖族走了。” 楚落刚刚说完这句话,突然,从基地的中央突然间有什么东西升了上去,而后慢慢张开了它那巨大的双翼,遮挡住了所有的日光。 两人抬头向着上方看去,只见那笼罩了整个基地的东西,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蝙蝠妖。 “不会要坐这东西离开吧……”云若柏小声惊叹道。 若是离开的关键是死物的话,那她们还能想办法混进去。 但如果是活物的话,可就很困难了啊…… 云若柏看向了悬崖之下,已经开始考虑起她们从下面离开的话幸存的可能有多少了,但楚落却拉着她往回走去。 “如果被这些妖怪发现,我们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云若柏低声道。 “我知道,现在两边的条件都对我们很不利,那就主动出手。” 半个时辰过去了,基地中生活着的妖族已经在外面排起了队。 对于楚落如此明目张胆地混入排队的妖群当中,云若柏属实是心脏一紧。 她身上有个妖丹还好,身上的妖气基本上不会引来身旁妖族的怀疑,但楚落只有头顶着的一对鹿角! 而且,她还在不停地插队,往前方靠去! 怎能不吸引大众的注意啊! 终于在她插队到一名男妖的身前时,这男妖忍不住爆发了,一把将楚落给推倒在了地上。 “你懂不懂规矩!你是谁招进来的!” 周围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楚落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 “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担任什么职位?”她从容不迫地开口问道。 这反应完全不在男妖的预料当中,此刻他的想法也乱了起来。 “我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就问一问,”楚落蓦的一笑:“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也好因为不懂规矩的事情向你道歉啊。” 也不知怎的,看着眼前这鹿妖一点都不害怕,这男妖心中反而有些害怕起来。 “看,看在你态度还算好的份上,这个位置就给你占吧,但是名字什么的,你就别问了!” 于是楚落又心安理得地排到了他的前方。 再往前看去,那妖雾旋涡已经很近了,这个位置刚刚好,无需再靠前了。 过一段时间,先前主持会议那最具威严的妖也到场了,身后还跟着许多或是修为高强,或是功能各异的妖。 现场其他的妖全都安静下来,只有最前方的仍在议论着关闭通道的事情。 没过多久,他们便开始做法了。 那妖雾旋涡肉眼可见的开始缩小,变淡。 所有的妖都全神贯注于此,然而就在这通道即将彻底关闭的时候,一团凝聚成长龙的业火突然间从妖雾当中冲了出来,带着浓烈的杀意和强大的威势闯入了妖群,开始进行无差别的攻击。 “啊!” “小心——” “啊!那是什么东西——” “救命啊!!” “快跑!快跑啊!” 现场瞬间混乱起来,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被彻底打乱,那些正在封闭通道的妖也都是一惊。 看着那一条从妖雾当中窜出来的火龙在妖群当中兴风作浪,气势汹汹不可阻挡,这基地的管理者立即反应过来了。 “是楚落的业火!”他喃喃了一句,而后又扬声下令:“所有妖全部到蝠王上面躲避——” 伴随着这道命令落下,上方那遮天蔽日的巨型蝙蝠也垂下了一边的翼翅,混乱的妖群立即拥挤着奔上了蝠王的身体。 经业火这样一闹,原本排好的队伍直接被打乱,且还略去了点名的环节。 楚落和云若柏就这样混在妖群当中,也来到了蝠王的身上。 下方,那些管理者们制住了业火后,也开始激动地商讨起来。 “这就是业火,一定是楚落!她怎么偏偏在这时候来捣乱?” “她肯定是为了给那些道士们拖延时间,如果这通道不能及时关闭的话,那些道士便可以直接通过这一里进来,我们这些年来对东域做的事情也无法反驳了!” “又要捣乱,又不敢进来,哼,继续封锁通道,一定要抓紧时间,别再给她机会了!” 下面的管理者们手忙脚乱地封闭通道,蝠王身上的妖怪们也叽叽喳喳的讨论个不停。 他们的注意都已经被刚刚的异动吸引了,现在也根本没妖去在意她们这两个生面孔,还有楚落那不停插队的行为了。 云若柏也挪到了楚落的身旁。 “真是太惊险了……” “习惯就好。”楚落笑了笑。 她本能的觉得,这妖界的道路,恐怕不会很好走。 通道封印完毕,下方的管理者们也来到了蝠王身上,一切准备就绪后,蝠王立即向着正上方飞去,而站在最前方的那一位管理者则向着下方的基地抛去一物。 “嘭嘭嘭——”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下方的建筑被一片片升腾的火云遮挡住,又伴随着山石崩裂的声音,沉重的石块连同着建筑的废墟一同向着下面坠去。 离开的前一刻,还隐约能够听到悬崖下那些食腐妖族发出的凄厉惨叫声。 蝠王上升到了一定的高度后,便开始往外飞去,但它行进的路线格外诡谲,时而俯冲,时而旋转,饶是云若柏一直在心中记录,到最后也将路线给搞混了。 楚落压根不去管那麻烦事,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异样来,但其实她一直都在提防着身边的妖。 混入妖群当中,且又是在这种完全没有退路的地方,一旦她们二人的身份被发现,毫无疑问会被这些妖族啃得渣都不剩。 不过她到底还是低估了“楚落”这两个字在妖界中的影响力,在最前方的那群管理者当中,就正因为刚才发生的情况吵着架。 第754章 你真的很没礼貌 “为什么要急着封锁通道!那楚落就在通道外,她是妖帝陛下要抓的人,我们刚才就应该先去将她抓过来,再将通道给封闭!” “你以为她没有想到这些吗,既然敢放出业火来捣乱,她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若真上了她的当去到另一端的话,就只会像羽雉一样成为我们的弃子!” 前边管理者们吵得格外激烈,后边楚落听得撑起了下巴。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已经上了我的当? 在蝠王的身上渐渐忘记了时间,等到他们终于来到了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管理者下令,直接在原地驻扎下来,然后等待妖帝陛下的下一步命令传来。 月黑风高,最是适合这些妖族们修炼,也最是方便楚落两人悄悄离开的时候了。 看着周围的妖族都进入了吸收月华修炼的沉浸状态中了,楚落便悄悄朝着那边也在假装修炼的云若柏走去。 听到身旁传来的脚步声,云若柏左眼睁开了一条缝,紧接着突然落在她肩膀上的一只手吓得她身子一抖,完全睁开眼睛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是楚落。 楚落给她使了个开溜的眼色,云若柏朝着那些一动不动的妖族看了眼,确定是好时机,这才点了点头,站起了身来。 楚落又谨慎地观察了一番,待有了十成的把握之后便向后转身,谁料那有着一对巨大鼻孔的脸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嘿嘿嘿,小鹿妖,你要去哪里呀?” “我去你的!”楚落也着实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腿已经抬起来踢中了他的裆部。 一个体修的力量,可想而知。 野猪妖立马就飞了出去,捂着裆部在地上惨叫个不停,这声音也直接将周围正在修炼的妖族全都给吵醒了。 楚落手比脑子快,立马将刚刚才站起来的云若柏又按回了地上,这样当所有妖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事故的中心便只有自己跟那野猪妖了。 “发生什么事了?” 管理者们休憩的地方虽然不在这里,但听到这动静后,也有一个走了过来询问道。 这个女妖身上气息驳杂,不知掺杂了多少种族的妖性,且楚落观察过,她的脸上从未有过过多的表情。 想来应当是一个十分复杂,且没有个人感情的改造妖,这种妖最是难办了。 不过楚落这边还没有想好理由,那边的野猪妖便及时开口了。 “呜呜呜我就是想吓她一下,谁知道她的蹄子居然这么快,呜呜呜……” 闻言,女妖便朝着这野猪妖的方向看了过去。 “林蛇,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不要总是玩闹,如果耽误了正常任务,将你放进油锅里炸个千百回都不够的,再这样下去,你就别想为妖帝陛下做事了!” 野猪妖连连点头称是,顺便还埋怨了楚落两句下脚太重。 而后,女妖的目光又朝着楚落看去。 只见她很明显地耸了耸鼻子,像是在闻楚落身上的气味。 紧接着,目光又向着她头上的那对鹿角看去。 “你是谁招进来的,怎么从前没有见过你?” 林蛇仍坐在地上捂着裆部,忍痛说道:“她是新来的,刚来不久,我第一回也看着这张脸面生!” “新来的?”女妖平静的声音中隐藏着怀疑:“我不记得最近新招了什么妖进来,你,到底是谁?” “我是……羽雉大人招进来的,她叫我先过来,我还等着她带我熟悉新工作呢,谁知道……谁知道就突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楚落很是心痛地说道。 闻言,这女妖敛了敛眸子。 “羽雉,不出意外的话,你不会再见到她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又转身返回了管理者的地方。 经此一闹,其他的妖心中也没了疑虑,有些看向楚落的目光当中甚至多了些怜悯。 该修炼的继续去修炼了,现场又重新安静下来,只听得到那野猪妖捂着裆在地上不争气的哼哼声。 楚落松了一口气,随即上前两步,在这野猪妖的身旁蹲下来看着他。 “疼啊,治不好了治不好了,呜呜呜……” 见楚落走了过来,野猪妖打滚打得更欢了。 楚落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装得太假了。 “哎呀,疼啊!” “你叫林蛇?” 闻言,野猪妖便停了下来,点了点头:“对啊。” 楚落看了看他背后那条猪尾巴,还有那有着巨大鼻孔的鼻子,连他身上的妖气都更加倾向于猪妖。 “你为什么会叫林蛇?”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蛇妖啊!” 楚落又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难道说他是蛇妖和猪妖改造出来的? “看不出来。” “你当然看不出来了,别的妖第一回也看不出来。” “你身上有哪里是属于蛇妖族的?” “心啊,胆啊,血啊……你问我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纯正的鹿妖呢,没礼貌!你真的很没礼貌!” 闻言,楚落不由歪了歪头:“我当然也不是了。” 她可不傻,从这基地当中出来的大部分都是改造妖,倘若自己说了是纯正的鹿妖,那下一刻恐怕就要被送去进行改造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赶快脱离这些妖,这样寻找崔雯的行动才能继续进行。 只是这个林蛇,不解决掉兴许会酿成大麻烦。 楚落想了想,于是又开口道:“诶,我这里还有一些鱼,送给你吃,就当做是赔罪了,怎么样?” 一听到吃的,林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啊好啊!快给我快给我,等等,别在这里,找个没有其他妖的地方,如果他们都要来分一口的话我会很头疼的!” 此刻他也不捂裆了,直接一个弹跳站了起来。 楚落借机给了云若柏一个等待的眼神,然后便同意了这林蛇的提议,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 之前为了给秦小鲨奖励,楚落专门跳进南海里抓了半个月的鱼,在枪袋中又开了个鱼塘,小鲨鱼什么时候想吃了随时都能烤,没想到,这鱼塘居然在妖界中也派上了用场。 林蛇接过活鱼的瞬间,立马生啃了起来,吃得满嘴血,到处都飘着一股鱼腥味。 第755章 长期饭票 楚落不由间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这林蛇的时候,他也是在诡境当中生啃着抓来的动物。 妖族当中有一部分仍保留着吃生食的习惯,而在这一部分当中,又有绝大多数的妖不依赖日月精华修行,而是依靠杀戮。 看着他啃得如此起劲的模样,楚落又拿出了两条鱼来。 “你自己在这里吃吧,我回去修炼了。” 她准备带着云若柏离开,可刚刚才走出了一段距离,坐在地上的林蛇忽然间叫道:“不好不好,太腥了,还是你烤的好吃,你来烤鱼吧!” “你有手有脚的,自己也能烤啊!”楚落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我现在可是伤员!”林蛇又叫了起来:“哎哟哎哟,疼啊——” 楚落不乐意搭理他,可林蛇的叫声一阵高过一阵,不远处正在修行的妖族们已经有听到的了。 要是再闹上一通,她又成了妖群当中的焦点,那就更难离开了。 “行行行,”楚落只得又转回了身来,臭着一张脸,“我烤行了吧!” 林蛇也立马不疼了,乐呵呵地看着楚落在一边忙活。 “诶,小鹿妖,你既然是羽雉大人招进来的,那她有没有给过你什么特权,或是带你见过什么大人物?” 楚落抬眸瞄了他一眼:“你问这些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以后做打算啊,现如今通道关闭了,营地都炸了,你觉得咱们的饭碗还能保得住?那些管事的自然不用去担心这些,上面的人肯定还要用他们,说不准还能将他们给召回白因山呢,但是咱们这些小喽啰,往后的日子可就难咯……” “怎么,要是我真有那么厉害的话,你还想赖上我不成?”楚落淡淡道。 林蛇则乐呵呵地摇头晃脑:“像你这样好脾气的妖可不常见啊,我猜你也没什么背景,你就是装得像!” 听到这些,楚落不由挑了挑眉。 “之前在广场上,推了你的那个男妖可是有着大好的前途,很受管事的重视,就是脑子不太行,竟然被你给唬住了。”林蛇又说道。 楚落看向他笑了笑:“随你怎么说吧,鱼烤好了。” 将鱼丢给他之后,楚落便要走,林蛇又叫嚷起还有许多没有烤。 被他这样缠着,时间过得很快,一直到天亮了,楚落也没能走成。 天亮之际,管理者们也收到了从白因山中传出来的命令,当即便有一部分离开了。 有还算心善的管理者在离开之前,特意告知了其他的妖接下来的信息。 “你们没有用了,自行离去吧。” 但也只是说完了这一句,这位管理者便立即离开了。 他们去往的都是同一个方向,应是受到了上面的传召。 待所有的管理者离开了,剩下的妖族们叫苦连天。 楚落的心情却好得不行。 现在不用悄悄溜走,她们也能光明正大地脱离妖群了! 于是便叫上了云若柏,两人即刻离开。 但是她们才走了几步,身后便出现了道熟悉的声音。 “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果然大家都丢掉了饭碗吧!” 听到这声音,楚落立即不耐烦地转过头去,狠狠瞪了林蛇一眼。 “你跟过来干什么?还想挨打?” 话落,林蛇下意识的两腿一夹,脸上一阵羞愤过后,又恢复了那嬉皮笑脸的模样。 “怎么,难道这条路只准你们……” 林蛇的话还没说完,便看到楚落的脚又踢了过来,他一脸惊恐地后撤,一个没站稳便跌坐在了地上。 “没错,这条路只准我们走。”眼下那些厉害的妖都不在了,楚落也干脆不装了。 林蛇坐在地上,气得不停哼哧,倒是没有再跟上来。 脱离了妖群之后,楚落终于感觉到自在了,和云若柏一商量,两人都决定先找一个妖族的聚居地,问清楚白因山的情况。 而之所以不找那些从基地中出来的妖,也是因为他们身份特殊,容易看出异样来。 但是没有想到,楚落跟云若柏两人找了一天一夜,没找到一个聚居地不说,连半个妖族影子都没瞧见。 “这里真的是妖界吗,怎么跟崔雯讲的完全不一样啊……”憋了这么长时间,云若柏也终于忍不住发起牢骚了。 “崔雯离开妖界都几十年了,那时妖族当政的还是狐族九霄氏,但有一股势力却早在很久之前便渗透了整个妖界,直到虎君应离淮上位之后才彻底变得肆无忌惮,这样看来,妖界当中所发生的这些变化,也并不让人意外。” 楚落看着她们所遇到的又一处废墟,继续道:“也不知要走到什么地方,才能再碰到其他妖。” 两人只是在这里停留了片刻,又继续出发,走了一段距离后,楚落忽然间感受到了身后跟着的那熟悉气息。 看样子,他已经跟了一路了。 楚落直接停了下来,转身朝那远处看去。 “出来吧。” 听到这些的云若柏眼中一惊,立即转头朝着楚落的视线看去。 只见远处的深林中缓缓走出了一道男人的身形,正是林蛇。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楚落直接问道。 林蛇笑着快步跑了上来,揉着自己的肚子。 “那个,饿了,嘿嘿……” “你是——” 楚落刚想毫不客气地慰问一句“你是猪吗”,突然间反应过来,他真的是猪。 林蛇又期待地搓了搓手:“那个鱼,你还有没有?你们要去什么地方,我可以给你们带路啊!” “带路?”楚落停顿了下:“你对这里的路很熟悉吗?以前来过?” “嗐,整个妖界就没有我没去过的地方!要不是我这身子懒得很,最喜欢吃吃睡睡,我才不会进营地混吃等死呢!可是现在,营地没了,吃的也没了……” 闻言,楚落皱了皱眉:“你这是将我当成长期饭票了?” “你们放心,我真的认路的!真的!”林蛇再三保证道。 想到她们在这个地方也碰不上其他妖族了,楚落便只好用烤鱼来跟林蛇做交易。 “别的不说,小鹿妖,你这烤鱼的手艺还真是厉害,都可以上白因山给妖帝陛下烤鱼去了!”林蛇嚼得正香。 第756章 烫猪脚 楚落的嘴角抽搐了下。 “老虎也爱吃烤鱼吗?” “咳咳咳!”正吃着鱼的林蛇一阵呛咳,憋红了整张脸,看向楚落时也没了往常的嬉笑,变得格外严肃:“你怎么敢这样称呼妖帝陛下,起码也要唤上一声虎君啊!” “行行行,虎君。”楚落没有跟他掰扯的心情,只想他赶紧吃完了,然后带路。 “那白因山,可是个好地方啊!”林蛇感慨起来了,脸上满是向往。 “好地方怎么走,你也知道?”楚落顺口问道。 “我当然知道了!”林蛇说道:“从此地西行一万里,便能找到白因山了,只是这路上会有层层关隘,不是所有妖都能通过的!小鹿妖,你们是想要去白因山吗,去那里做什么?” 楚落抬眼同他笑了笑:“去给虎君当厨子。” “那人家也不能要你,我只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呢?”林蛇赶紧澄清。 闻言,楚落的嘴角也抹平了。 “谁让你随口一说的,赶紧吃,吃完了带路!” “诶,你这妖,还开不起玩笑呢……” 若不是楚落一直在催,这林蛇还要磨蹭上许久。 终于赶路了,结果他们才往前走了一个时辰,便看到前方不远处有几个妖族临时驻扎的地方。 “你们看,这不就找到其他妖了吗?”林蛇洋洋得意道,完全将这些说成了自己的功劳。 “是啊,”楚落朝他扫去一眼,“要不你过去看一看他们能不能给你个混吃等死的新工作,别再跟着我们了。” “那不能行,”林蛇赶忙笑着摆手,“这群妖一看就是正规军,在到处抓纯正血脉的妖族呢,就算咱们不是纯正血脉的,这些正规军也傲得很,对上他们没好果子吃的。” “正规军?” “对啊,正规军那可都是去过白因山,瞻仰过妖帝陛下的英姿的!” “……” 应离淮,楚落也见过,的确是英姿飒爽。 但她现在很想说,我见过你们妖帝陛下的丑照。 在朱砂师姐的记忆里,在妖帝虎君还是胖虎的时候。 林蛇只小心谨慎地探出个头来朝着那边张望了一番,紧接着又将楚落和云若柏往后拽。 “最好不要惹上他们,不过能够看到正规军出现在这里,附近应该是有一片聚居的地方,你们真的要去那里吗?现在过去可是很危险的!” “为何这么说?” “这些正规军一看就是得到了这附近有聚居点的消息,准备进来抓能够进行改造的妖体,他们下手可没轻重的,一个不高兴直接杀了你们也是大有可能!” 林蛇解释着,忽然间皱了皱眉头:“你们是在妖界生活的吗,怎么连这些事情都不知道?” “我们当然知道,我只是考考你,看你知不知道,”楚落淡淡说了声,“突然间发现,你好像是竖瞳。” 也正是这一双眼睛,使模样憨厚的林蛇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面善。 怎料林蛇又嘿嘿笑了。 “怎么样,好看吧?” 闻言,楚落扬了扬眉梢,并未回答。 “我真的觉得你根本就不是鹿妖,你是狐族的吧,总是一副瞧不起我的样子!哼,九霄氏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果你是狐族,你的处境还不如我呢!” 林蛇咋咋呼呼说了一通,然而对方根本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无以言喻的挫败感又涌上了心头,他一屁股坐了下来,又抱着胳膊发出吭哧吭哧的气音。 楚落转头同云若柏说道:“我们在这附近找一找。” 云若柏也点头同意,两人这便行动了。 林蛇扭头朝她们看了过去:“没有我,你们是找不到地方的,我可是去过妖界所有的地方!” “喂!我真的去过妖界所有的地方!” “没有我你们肯定找不到的!” “喂!” 看她们的身影越走越远,林蛇最后还是赶紧站起来跟了上去。 中途,云若柏听着后面吵吵闹闹的声音,不由转过头去看了林蛇一眼。 “我们不如将他带上,当个向导,接下来做什么事情都能方便些。” 楚落却一脸平静地摇了摇头:“我们不能跟一个妖接触太多次,尤其是聪明的妖。” “聪明?”云若柏再次转头看去。 只见林蛇在奔跑途中还自己绊了自己一下,摔了个跟头。 到最后林蛇还是跑了上来,直接超过了她们两个来到了前方,而后张开了双臂。 “停停停,你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楚落不由抱起了双臂,看他接下来还要说些什么。 林蛇则神秘兮兮地一侧身,抓起了身后地上的一把青草来。 “你们看这是什么?” “草。” “你再闻闻呢?” “别打哑迷了,有话快说!”楚落道。 “是尿啊!有尿味!一定有妖在这里撒过尿,这地底下肯定有东西啊!” 看着林蛇抓着那一把被妖尿过的青草手舞足蹈的模样,楚落俩眼一黑差点撅过去。 “小鹿妖,我跟你说啊……” “你站那儿!别碰我!” …… 水流一遍一遍地冲洗着林蛇的双手,这双手骨节分明,还是有几分好看的,只是此刻红彤彤的,还冒着白烟。 “其实我还是挺喜欢洗手的。” 林蛇抬起头,尴尬地瞧了一眼头顶上方正在倒水的楚落。 “但是可不可以不要用开水?” 楚落严肃的脸色根本不容拒绝。 “不烫掉你一层皮,我看你是不会长记性的!说我没有礼貌,我先请你讲讲卫生可以吗!” 一时不注意,林蛇竟然又嚎哭起来。 “呜呜呜……我只是要告诉你,有妖在这里尿尿,这里绝对有问题!呜呜呜……你竟然还烫我……” “你想要告诉我,那也不必用手去抓!” 但听林蛇的嚎哭声实在是太响亮了,楚落这才停手。 林蛇心疼地看着自己通红的一双手。 “行了,”楚落看了看天色,于是开始找柴烤鱼,“今天怕是找不到聚居点了,原地休整吧。” “聚居点就在这里啊,”林蛇扭头看去,“天黑就出现了。” “你说真的?”楚落愣了愣,随即将手里的柴一丢。 “真的啊,我骗你做什么,等等,你刚才是不是要烤鱼?你继续啊,继续烤鱼啊——” 第757章 妖风不正 日落之后,这里的妖气肉眼可见得浓郁了起来。 原本被林蛇拔草的地方也变得较往日里不同,仿佛将周围所有的月光都吸引了过来,而月光所聚焦的这一处位置则变得越来越明亮。 凝聚的月光在他们的面前,最后形成了一道紧密关闭着的大门。 看着这道奇异的大门,楚落惊讶了许久。 林蛇则已经坦然地走上前去,见她们没有跟上来,便停下来转身招了招手。 “来啊,传送门都已经出来了,你们不是要找其他妖聚居的地方吗?” “传送门?” “对啊,”林蛇笑了笑:“你们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借月之地’,是那些有着古老历史的妖族们才会的秘法,通过这一秘法可以开辟出一方小天地来,只会在有月亮的时候出现。” “原本这秘法没什么攻击性,渐渐就要失传了,后面为了服从妖帝的命令,越来越多的妖被抓去进行改造,那些纯血妖不愿被改造,曾组织过一场反抗行动,以失败告终后,他们力量衰败,便只好到处建起借月之地,在这里躲藏生活。” 说至这里的时候,林蛇的语速放慢放轻了些。 但紧接着他又憨憨笑了起来,挠着头道:“但也有可能这个借月之地是空的呢,也可能里面是有埋伏的,总之就像我先前说的,有些危险,你们真的要进去吗?” 楚落的目光从他的脸上又转移回了那一道由月光凝成的门。 “进。” 说完后她便走上了前,正要抬手推门的时候,林蛇侧身挡在了面前,他的两手分别落在了左右两扇门之上。 “还是让我来吧。” 他用力推开了这道门,伴随着开出的缝隙越来越大,嘈杂热闹的声音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这道门后面,俨然是和她们这几日来所见过的妖界全然不同的光景。 这里就像是一座繁华的城池一般,满大街都是四处活动着的妖族,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看惯了外面那荒凉的焦土,乍一看到这些,楚落还以为是幻境呢。 待真正走进去后好一会儿她才反应了过来,这不是幻境,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在借月之地生活着的妖族们都很是热情,他们不仅热情,还十分地放飞自我。 一路往前方走去,妖族们并不会因为生面孔的到来而过于关注他们。 反而云若柏因为出众的容貌被好几个女妖逮着亲,林蛇走这一路被拽了许多回尾巴。 楚落则摸着脸上的画皮鬼心中窃喜,终于因为丑而躲过一劫。 但她也没有高兴太久,前方便迎着她出现了个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手中的折扇轻抵着下巴,目光穿过面具将楚落来来回回地打量着。 起先楚落倒是没怎么注意到他,因为发现这里的妖实在太多了,云若柏为了躲避那些追着她亲的女妖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林蛇被拽尾巴的时候总气得要命,终于忍不住去动手揍妖了。 他们暂且被妖群冲散了。 不过楚落也不急着找他们,如今自己行事方便,将能做的事情先做了才是。 但她往前走,却发现这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不仅不让路,还一直用奇怪的目光打量她。 楚落往右边绕,青年也往右边挡,她往左边绕,青年也往左边挡。 “有事吗?要饭的话我可没钱给你。”楚落耐着性子问道。 闻言,青年手里的折扇慢慢敲了两下掌心,而后忽然探身凑了过来,在她颈间嗅了嗅。 “呃——” 他突然间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因为楚落的下勾拳正中他的腹部。 “色妖,竟然连丑的都不放过,”楚落咬牙说道,然后又一把将这青年推到旁边,继续往前走去,“真是妖风不正!” 楚落对这种妖风不正的情况绝对是零容忍的,动手之后心里舒坦了许多,继续去办正事,倒是没看见身后发生了什么。 妖群当中立时便出来了几个男妖赶到了刚刚被打的青年身旁。 “殿下没事吧,属下这便去将那鹿妖抓回来!” “别,别去,”狐狸青年咬一咬牙,“你们一个都打不过她。” 楚落在这借月之地逛了一圈后,却发现她想要找的“情报地点”一个都没有。 这里生活着的妖族们,完全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状态。 没人去在意今日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尽情地喝酒,尽情地放声欢歌。 这样热闹欢欣的氛围,若不是楚落还有急事在身,她肯定会想要留下来好好放纵一番的。 找了许多地方,搭讪了许多妖,楚落这才问清楚了一些事情。 那白因山的位置,真的在西去一万里的地方,林蛇没有骗她。 而血脉稀少的妖族,也不是直接被送去白因山的,如今妖界的改造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他们会对抓住的纯血妖进行很多道步骤的血脉检测。 真正会直接被送去白因山的,便只有类似青姜山蛇妖这种为古神后裔的血脉。 但是那些对妖族进行血脉检测,重新改造的工坊的位置,楚落却问不出来。 借月之地中不是没有改造妖,但他们都是因为改造后的天赋实力不强而被遗弃的,多多少少身上都带着些隐疾。 想要跟他们搭话,他们会先问你有没有药。 至于是什么药,总之不会是楚落身上有的药。 那种药,是专门给改造妖吃的,能够缓解他们的痛苦,还有效果更好些的,甚至能够起到二次改造的效果。 但那样厉害的药,在这远离白因山,远离改造工坊的地方,自然是不会出现的,哪怕是在白因山脚下,这样的药也极其稀少。 就算运气好遇上了,买下这种药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这些被遗弃的改造妖也根本支付不起。 更何况他们连普通的药都喝不到一瓶。 在现如今的妖界,药才是第一位的硬通货,连妖珠都无法与它的地位相比了。 很遗憾这两样东西,楚落一个都没有。 哪怕是碰到了十分令她心动的妖界大地图,她也支付不起。 想要用做苦力来换,卖地图的也根本不屑。 第758章 我也没钱 “真是难以想象啊,你没有妖珠,也没有药,是怎么在妖界长这么大的?”拥有着地图的女妖又将楚落上下打量了一遍:“我除了药,其他什么都不想要,要你帮我做事干什么?” 楚落犹豫了片刻,还是厚着脸皮说道:“这地图对你来说重要吗,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借我看一眼,一眼就行。” “我为什么要这么好心给你看?难道说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吗?” “现在看来,我身上似乎没有你想要的东西,可以打欠条吗,等我往后弄到了药,再回来给你!” “欠条?”女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现在谁还信这个,谁知道是你回来得快,还是那些正规军到的早?说不准啊,咱们都活不过明天呢!” 说着这样绝望的话,女妖却笑得很欢乐,待她笑够了,便将地图交给了楚落。 “行了行了,看在你逗我开心的份儿上,这东西就给你吧,反正对我也没用。” 说完了这些,女妖便转身又进入了妖群当中,与其他的妖族一同跳着舞。 楚落则看向了手中这一份地图,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女妖早已融入进去了,好像很快就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妖界的臣民们,当真都是抱着这种活一天算一天的念头过活的吗? 楚落又多看了那女妖两眼,记下了她的样貌,等着日后自己找到了她想要的药再回来给她,视线又被妖群当中一只样貌出众,娇滴滴的狐妖给吸引了。 这只女狐妖着一身华丽的红衣,发髻上佩戴着亮闪闪的金钗,身后是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走到哪里都格外出众,此刻正是舞蹈的中心,一颦一笑尽是风情。 楚落向着她看过去的时候,这美狐妖刚巧抛了个媚眼过来。 楚落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胡思乱想了一通,殊不知美狐妖的这个媚眼是抛给她身后人的。 便是那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男子,不过此人现在满脑子都是要怎样偷袭楚落,好报刚刚那一拳之仇,自然也没有注意到。 忽然间前方的楚落转过了身来,他身形一动,立即隐入了妖群中。 “太开放了,我受不了……”楚落喃喃着走远了。 狐狸青年也喃喃道:“你杀人放火的时候比这还开放呢,这就受不了了?” 再跟上去的时候,已经找不见楚落的身影了。 搞定了地图的事情,又了解了不少关于妖界的事情,楚落便开始寻找云若柏和林蛇。 虽然接下来的路她并不想跟林蛇一同走,但毕竟这妖也带她们了解了不少,如果要走的话,也该知会他一声。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楚落经过了一道巷口,忽然间脚步停了下来。 里面好像有打斗声,还有熟悉的吭哧声。 楚落又退了回来,目光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巷子尽头处,有三个膀大腰圆的男妖正围着蜷缩在地上的野猪妖拳打脚踢,口中还不停辱骂着肮脏的字眼。 在那拳脚不断落下的空隙间,楚落也看清楚了那猪妖的容貌,正是林蛇! 此刻,他虽然被人按在地上打,但他的怀中依然抱着各种食物,贪婪而疯狂地往自己嘴里塞着,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那如同雨点般落在身上的拳脚。 “真的是只野猪啊,搞不清楚这样难以启智的蠢笨妖兽也会成为他们改造的对象?” “猪妖能干些什么事?除了吃就是睡,还邋遢的不行!你们看,东西都掉地上了还在吃呢!” 这些妖辱骂着他,将他死死护着的吃食踹到地上,用脚来回碾,但这些行为依旧不能阻止林蛇对食物的痴迷。 看着他仍毫无尊严地吃着地上被踩烂的东西,于是这些妖开始变本加厉,开始在上面吐口水,甚至开始解裤腰带,准备尿在上面。 “住手!”楚落赶紧走了过去。 她的声音落下,瞬间吸引了巷子内那些妖的注意。 “鹿妖?” “这是鹿妖吗?” “警告你,这里没你什么事啊,别多管闲事,赶紧离开!”其中一个妖不耐烦地喊道。 “怎么不关我的事了,”楚落皱起眉头朝着那仍趴在地上像猪一样进食的妖,“林蛇!别吃了!” 话音落下,那趴在地上的身子突然间一抖,他好像才刚刚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一般,转过了头,朝着那边走来的楚落看去。 楚落这才看清楚了他现在的模样。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是各种食物留下来的污渍,包括他的嘴里,此刻还塞着油腻腻的吃食,将腮帮子撑得很鼓,没有感情地嚼动着。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早已红了大圈,眼角隐约积蓄着泪光。 他好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看到他这张脸,楚落脑中的第一想法便是如此。 “哟,原来是认识的啊!” “真是搞不懂啊,你这么干干净净的鹿妖怎么就跟这蠢东西混到一块去了?” “赶紧离这蠢猪妖远点吧,这玩意儿就算开了灵智也蠢得不行。” “你还吃!”楚落瞪了那边的林蛇一眼,接着看向那站着的三只妖时,冷沉着一张脸:“不让我管闲事,你们反倒还管起我的闲事来了?我问你们,为什么要打他,给不出个正当的理由来,你们今天就别想走出这巷子了!” “哦呦,你这鹿妖好大的口气,好嚣张啊!” “为什么打他,你是他的朋友难道还不清楚吗?这猪妖突然就冲进我们店里抢吃的,还把店里的顾客都吓跑了,让他赔钱他又没有,怎么,不打他难道打你吗!” “既然你是他的朋友,那你就来替他赔钱!” “啊?” 楚落愣了一愣,刚刚嚣张起来的气焰也不见了,连忙朝着那鼻青脸肿的林蛇看去。 “你,你真干了这种事?” 林蛇仍看着她,又嚼了嚼嘴里的东西。 看他那脸色,完全是默认了。 待楚落再次向着那三个膀大腰圆的男妖看去时,这才发现他们的着装都一样,真是某个饭馆里跑堂的模样。 “我,”楚落的声音弱了下来,“我也没钱。” 第759章 一舞 到最后,楚落只得选择了朴素的刷碗还债之路。 当然,据那几个男妖所说,林蛇给他们饭馆带来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所以除了刷碗刷盘子,还得扫地收拾桌子。 坐在后厨洗碗的时候,楚落脸上满满都是怨气,若不是不能动用灵力,她哪里用得着一个挨一个地刷? 不对,这还不是因为林蛇冲进来抢吃的给闹得! 林蛇背对着她,蹲在旁默默干活,感受到身后那浓到都可以滴出水来的怨气,他的身子抖了一抖。 “你一颗妖珠都没有,还敢进来抢吃的,我都没你这么勇!” 楚落将抹布往盆里一丢。 林蛇小心翼翼地擦着盘子。 “妖珠都用来换吃的了……” “难道你非得一天吃八顿吗?” “八顿,”林蛇弱弱地说道:“也不够……” 楚落看着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真正只是爱吃的话,绝对不是他这样的,她养的那条蛟龙也可以为了吃的不要尊严,但那也只是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若今日遇到这种情况,被围殴的是她那蛟龙,楚落敢确定不等那三只妖动手,他们便会成为蛟龙的下一顿饭。 正当楚落在思考着的时候,林蛇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之前,其实可以假装没看见的,不用管我,被他们打一顿,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等我收拾干净,还会再去找你们的。” “你做了错事,又选择了错误的方法去解决,后面只会一错再错。”楚落的声音平稳了许多。 却见林蛇蹲在那里沉默了良久。 “你觉得我挨一顿打是错的,那你跟我一同在这里洗盘子就是对的了吗?这世上早就没有对错了,其实咱们,从始至终都只有两个选择,活着,和死去。” 楚落愣了会儿,又从盆中拾起了那抹布来,继续干活。 “你从前都是这么过的吗?” “你问的,是多久之前?” “还能有多久?”楚落奇怪道。 林蛇笑了一声,然后两手掬了一捧水冲洗着脸,声音又恢复到了平日里的嘹亮。 “反正这十几年来,都过习惯了!” 他转过身,抹了把脸上的水,然后又对着楚落露出了往日里那看不出半点智慧的憨笑。 楚落一脚把他踹开。 “用干净水洗脸啊混蛋!” 逼着林蛇用净水再去洗了一遍脸之后,楚落便认认真真做起了事,想着早点还完债,然后赶紧去找云若柏。 然而就在这时候,外面的街道上突然间传来了惊慌喧闹的声音。 原本的欢笑声忽然变成了吼声,哭声。 正当楚落疑惑着外面发生了什么变故的时候,林蛇赶忙将手中的东西一丢,然后擦干净手上的水便拉起了楚落往窗子处跑去。 “肯定是正规军,他们找到这里来了!”林蛇虽然激动,仍压低着声音说道:“咱们不能留在这儿了,趁着他们刚来,入口处的守备松懈,咱们必须硬闯出去,要是被他们抓到可就完了!” 楚落跟着他跳出窗子的那一刻,这饭馆的正堂当中也爆发了冲突,不多时,血腥味便弥漫出来了。 饭馆的窗外正好是一条狭窄的小道,窄到前方的长街上有几个正规军匆忙跑过,都不会去注意这条窄道当中是否有妖。 林蛇出来后便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离开的时机,但楚落却说道:“你自己先逃吧,我得去找我朋友。” 楚落正要出去,又被林蛇给一把拽了回来。 林蛇的脸上满是焦虑:“都这种时候了你就别管她了,说不准她已经被正规军给抓住了,这些正规军只是来抓纯血的,你那朋友一看就是纯血,他们根本不会放过!我们这些不是纯血的,只要听话些他们就不会对我们怎么样,要不是带着你,我现在就是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也没事啊!” “那正好,咱们可以分开走了,”楚落也在观察着巷外,抓住了一个好时机便立刻向前走去,“林蛇,你以后记得注意卫生。” 林蛇慌忙跟过去想要将她再抓回来,但却没有跟上,一眨眼间楚落便没了影。 “纯血站左边,不是纯血的站到右边去!” 正规军的首领站在一群刚刚俘获的妖族之前,施放出来的威压笼罩了所有妖。 周围,更是有形态各异,实力强大的正规军在旁虎视眈眈,有胆小的已经开始排队了。 当楚落找到这里的时候,刚巧看到云若柏也出现在了这群妖族当中。 她面上看不出更多表情来,实则心中却在紧张地挣扎着。 这些正规军,肯定是要带走纯血去进行改造的。 那她究竟要站去左边,还是右边? 混乱中,后面似乎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云若柏回了回神,转头看去时,只见是楚落悄无声息地混进来了。 她的眼睛睁大了些,紧接着便见楚落穿过了拥挤的妖群,站到左边的纯血一队去了。 此刻的云若柏也没了顾虑,直接跟着去了左边的队伍。 而就在她们两个入队后没多久,一个正规军突然大步流星走了上来,却是到了右边的队伍处,猛然从中拽出了一个男妖来。 “你是纯血,竟然还敢假装不是纯血!” 正规军怒吼了一声,下一刻掌中便出现了锋利的刀子,直接捅进了这男妖的身体中。 但这一刀还不算完,他又接连捅了三十多刀,直将这男妖捅得浑身鲜血淋漓,奄奄一息后,这才停了下来,将他丢到了左边的队伍处。 亲眼看到了这样的情况,其他的妖也吓怕了,原本还考虑着蒙混过关的纯血妖此刻也不敢有去右边队伍的想法了。 就在这里的排队紧张进行着,越来越多的妖被赶到这里来,突然之间,一道庄重肃穆的鼓乐之声响起,众妖的目光皆被吸引过去。 高台边上的钟鼓处,有艳红的绸子在妖力的控制下击打出清越悠远的曲子。 而高台的正中央,一生着狐尾的红衣美人背对着众妖,伴随着鼓点涌上高潮,美人转过了身来,红绸飘荡,她翩翩起舞。 正是楚落先前所见的美狐妖,只是这一舞,没了先前的自由放浪,多的是大气磅礴。 一步一停,顾盼生辉间,似能窥见曾经的大好河山。 第760章 庆贺之舞 一时间整个借月之地都寂静下来了,连那些正规军也未曾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红衣狐妖的方向。 她毫无疑问,是个纯血妖,且身为与前任妖帝有着关系的狐族,一旦出现,必然要被赶尽杀绝。 可她竟公然出现在了这些正规军的面前,比起这一支舞的赏心悦目程度,很显然其中的挑衅意味更令这些正规军心浮气躁。 正在排队的妖族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边,而正规军这边,则看了几眼那高台上的狐妖,又转头颇有些紧张地向着首领看来。 舞到最后的时候,那正规军统领突然取出了一把长弓来,拉满一箭,正对准了高台上的狐妖。 红衣狐妖不曾在意,脸上仍是那端庄大方的笑,可眼底却总带了那么些悲凉之意。 她要将这支舞跳完。 但正规军统领手中的箭并没有等她太久,落幕之际,长箭飞出,径直洞穿了她的眉心,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留下了狰狞可怖的痕迹。 妖力在消散,红衣狐妖的唇角向上提了提,用尽全力完成了最后的谢幕。 妖群当中响起了一连串惊慌失措的声音,紧接着,恐惧害怕的气息又笼罩住了大家。 正规军统领也是用那高台上死去的狐妖来警告他们,这便是不听话的下场。 可就在这种恐惧继续蔓延的时候,又一道女妖的声音响了起来。 “哈哈哈,你们知不知道她刚刚跳的是什么舞?” 那女妖从屋顶上飞了下来,手里提着一坛酒,脸上是醉醺醺的红,此刻摇摇晃晃地迎着这些正规军走来,并没有敌众我寡的畏惧和退缩,反倒轻松得如闲庭信步一般。 楚落认出了她,这不就是先前给自己地图的女妖吗? “她跳的是在妖帝九霄氏的寿宴上的庆贺之舞!这支舞是跳给九霄氏看的,也是跳给从前的你们看的!” 女妖单手提起酒坛,畅快地喝了一口,醉眼当中似有朦胧的水雾在凝聚。 “这妖界从不缺勇敢者,但多的是懦弱怕事的妖,不过没关系,总会有妖出现,带领着你们走向下一个白昼。” “所以,你们不论什么时候觉醒都不算晚。” “只是我们已经没有念想再去寻找下一个借月之地,继续苟且偷生了。” 女妖喊着这些话,已经来到了那正规军统领的面前,手中的酒坛毫不留情地砸了上去,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响,好似雷鸣一般。 碎片和酒水溅落,又顺着统领的脸滑了下来,但那张脸上依然没有丝毫感情,只冰冷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妖。 下一刻女妖再次出手,他也动手了,强大的威势逼得周围众妖皆不能动弹,几招之下便将那女妖彻底撕碎成了两半。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新鲜的血味弥漫在空气中。 队排完了,动手的统领也面不改色地转身,按照原路返回。 而借月之地经历了这样一番灾难,先前有多么热闹,现在就有多么冷清。 楚落怔怔看了看高台上狐妖那鲜红的尸体,又看了看那酒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的地方。 忽然有熟悉细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大哥,您就通融通融吧……” 楚落往那边看去,只见是林蛇,他不知何时跑出来的,此刻就在一个正规军的身边小声央求着,同时将三个装着药水的瓶子悄悄塞到了那正规军的手中。 正规军将三瓶药收下来后,不耐烦地同林蛇点点头。 得到了首肯,林蛇便匆忙跑进了纯血妖的队伍当中。 楚落看见他混进来,脸色变了变,隔着队伍用口型问道:“你疯了?” 林蛇则赶忙给她做个了噤声的手势。 正规军带领着刚抓来的纯血妖离开借月之地后,便一路朝着这附近的改造工坊去,连续赶了两日的路都不曾停歇。 而这些纯血妖,则始终被严密的监管着,两天内无人敢说话,一直到进入了改造工坊。 这里有着十几重结界,工坊的大门外还绕着一圈铁荆棘,荆棘之上贯穿了许多妖族的尸体,他们都是曾经出逃的纯血妖,但连这铁荆棘的第一道关卡都没能过去。 上方的天空当中阴云密布,四周黯淡无光,一片死寂。 唯有在进入工坊后,那此起彼伏的凄惨叫声才更加清晰起来,且连绵不绝,众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揪紧了,那些应当也会是自己的下场。 新来的一批暂且被关在了监牢中,林蛇这才有机会找到了楚落和云若柏。 楚落依旧是很不理解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混进来?你给了那正规军三瓶药?” “没错,”林蛇笑了笑,接着又说道:“难道你们还真的想沦为他们的实验品,成为我现在这种两不像的样子?” “当然不会了。” 楚落要混进纯血妖的队伍当中,其实也是想顺理成章地进入这改造工坊来,找一找有没有崔雯的线索。 若不然,她自己能够通过那张地图找过来,但怎么进入这工坊也是个大问题。 自己有业火真身在,普通的监牢压根就困不住,自然是不怕这些的。 她看着眼前的林蛇,又想起了他在巷子里,不停挨打还要往自己嘴里塞食物的模样。 “那三瓶药能够缓解你身上的痛苦吗?” “这你就别管了,听我说,你们不能留在这里,咱们得逃出去。” 林蛇压低了声音,而后又跑到了监牢处朝着四周张望一番,再跑了回来。 “他们这里能用的纯血妖不多了,很可能到明天早上就轮到咱们这间了,到时候他们会轮番开门,带用得上的妖出去,那时候再想逃就晚了。” “但是今天晚上,他们一定会进来收血送去检测。” “我已经经过了改造,那个正规军收了我的贿赂,把我放进来了,所以在收血的时候,他也一定会出来盯着,如果我的血被检测出来不纯,势必会查到他的身上,所以他不会让我被取血。” “到时候,你们两个就装死,死掉的纯血妖,会被直接拖出去放干身上的血,但这是唯一能够在实验前离开监牢的办法,你们会不会装死?” 第761章 参观参观 两人皆点了点头,楚落又问道:“你为何会对这里的情况如此了解?” “我就是从这种地方出来的,怎么会不了解呢。”林蛇压低了声音说道。 想到他也是经历过一次改造的妖,楚落便没有再多问,暗中将这监牢内的情况查看了一番。 关在监牢中的妖里,并没有发现崔雯。 在这里,众妖的情绪无比低落,他们绝望地等待着接下来的痛苦。 感受着这些妖的情绪,楚落又回想起了那天在借月之地所发生的事情。 她沉吟了片刻后,又同林蛇说道:“我不会马上就离开这里的。” “哎呦姑奶奶,”林蛇刚刚才放松下来,此刻脸上又是一急:“你不走,还留在这里能做些什么啊?” “我,”楚落看向他,停顿了许久,“我就看看,参观参观。” “难道这里有什么好参观的吗?”林蛇一脸的迷惑,目光轮番在楚落和云若柏的脸上看着:“你们是被羽雉大人保护得太好了,还是说你们在白因山有背景,所以什么都不怕?” “你觉得是哪种?” 林蛇挠了挠头发:“好几日没有吃过东西了,脑子不够用,难受啊!” 想到他们被送往这里的两天内,的确没吃过一点东西,于是楚落便从身后拿出了一条活鱼来。 林蛇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紧紧地盯着那条活鱼。 虽然还是觉得腥,但饿了这么长时间,不管什么他都吃得津津有味。 与此同时,改造工坊外,突然间出现了一队气息强大的妖。 “就是这里了,但是,殿下,安排的妖进入之后,就彻底失去联系了,这里有一道结界,或许就是专门阻止消息传出来的。” 一个狐妖毕恭毕敬地汇报着消息,而他所面对的,正是原本借月之地中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 另一边,也有妖神色凝重地说道:“我们可能算错了时间,他们明天就会被当作实验品了,真是如此的话,今夜派进去的妖根本无法离开监牢,从内部破坏结界,而到了明天……” 他不再说下去,众妖的心情也突然变得沉重。 改造工坊内的重重结界非化神期不可破,但此番他们力量有限,便只能派妖混入纯血队伍当中,在工坊的内部做些手脚,这样里应外合,他们便能一举捣毁此地。 但如果出现了意外,混进去的妖无法自由行动,在外面的他们也攻不进去,那便意味着任务失败,那些甘愿进入工坊中完成这一危险行动的妖,将会被送上实验台,生死难料。 狐狸青年转头向着方才说话的妖看去:“怎么会算错时间?” “里面进行了新的实验,有一批纯血妖,直接全都暴毙了……” 因是突然发生的事情,这样的时间差也将他们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殿下,若不然,咱们就……放弃这一批吧。” “再等等,”狐狸青年沉默了良久后,忽然间又开口道:“继续原本的计划,布阵,天亮之前,或许会有意外发生。” 毕竟,那改造工坊当中还混进去了一个不该进入的人。 …… 过去一段时间之后,果然如同林蛇所说的那般,那些正规军过来收集他们的血液了。 并且,收下了林蛇三瓶药的那正规军也在。 在此之前,楚落和云若柏也已经按照商定好的,装出了一副脸色惨白的样子,为接下来的“死亡”做准备。 众妖挨个被放血,当那正规军思考着怎样才能让林蛇躲过这一次采血的时候,林蛇的叫声突然间传了过来。 “有妖死了!她们死了!” 听到这声音,不等其他的妖过去,那收了贿赂的正规军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了。 “怎么回事?” “我昨天就看她们两个的身体不太行了,没想到今天就死了,唉……”林蛇无奈地说道。 “死了的带出去放血,”这正规军一把将假死的楚落拽了起来,同时又向着林蛇看去,“你跟着,也来搭把手。” “是是是。”林蛇也赶忙将云若柏给背了起来。 其他的正规军并没有太注意这边的情况,继续给其他的妖放血。 很快,他们便离开了监牢,一路上又经过了有许多正规军巡视的地方,终于进入一条有些偏僻的小路。 相较于云若柏被林蛇给背着的情况,楚落觉得自己被那正规军拽着胳膊拖在地上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那正规军自然也想不到此刻自己拖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尸体,在进入这条小路后没多久,便感受到那只冰凉的手同时也攥住了自己的胳膊。 尸体怎么可能会动!当这正规军心底一凉的时候,一股强硬的力道也从那冰凉的手上传了过来。 楚落飞身而起,借着拽住此人胳膊的力道直接越过他的头顶,翻到了他的面前。 只闻一阵清脆的骨裂声,正规军的这条胳膊从后到前直接被拧断,疼痛传入大脑,他张开嘴刚要大喊,楚落的另一只手便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对上眼前女子的目光,这正规军的脑筋还没有转过弯来,下一刻,又一股强大的力道从捂住了他嘴的那只手上传出。 “咔嚓咔嚓——” 这正规军的头也被扭断了下来。 为了确保他死透了,楚落袖下又滑出了一把匕首,正插在了他的心脏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只是以单纯的力量便制服了这有着强大妖力的正规军,这画面,直接将一旁还背着云若柏的林蛇给吓住了。 解决掉这正规军后,楚落收了匕首,开口道:“可以了。” 闻声,云若柏也睁开了眼睛。 “我记下了刚刚走过的线路,做了一些大致的推断。” 接下来的内容,她并没有当面说,而是悄悄传音给了楚落。 楚落微微颔首,紧接着目光便向着林蛇看去了。 她张开五指在呆呆的林蛇面前晃了晃。 “怎么了你?” 林蛇恍然间回过了神来:“你你你……” 见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楚落便又蹲下了身,从这正规军的尸体上搜出了那三瓶药来。 “居然还在,”楚落将这三瓶药给林蛇抛了过去:“还给你,接好了!” 第762章 阁楼 林蛇匆忙接住她丢过来的药,也是在这时候,定下了心神。 “鹿妖……都这么暴力的吗?” “现在你知道我对你动手的时候有多留情了吧!”楚落拍拍两手,又站了起来。 若不是林蛇还在这里,她应该顺手用业火来个毁尸灭迹的。 林蛇咽了咽口水,赶忙将三瓶药揣好,又继续说道:“咱们没有多少时间,得赶快出去,跟我来。” 在被这些正规军送进改造工坊之前,他们都被装进了隔绝灵识的箱子里,根本无法判断外面的情况。 饶是云若柏的方向感和计算能力这样好,也依然无法快速地找到出去的路。 但林蛇对这里,就好像熟悉得走过很多遍一般。 “外面这十几重结界都是只准进不准出的,能够暂时开通结界的勋章只会掌控在各个小队统领的手中,咱们想要出去的话,就必须从那些统领的手中偷到一枚勋章。” 林蛇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她们躲避着来来往往巡视的军队,最后绕到了一间黑房子的背面。 而在那黑房子对面的位置,则有着起码四支小队守卫着,另外还有两支小队来回巡逻。 “千万要小心,别被他们给发现了,穿过这里,就能到小队统领的住处了。”林蛇干脆不发出声音了,又是用手势来比划,又是用口型来示意。 楚落也对那重兵把守的地方起了兴趣。 “那里是什么地方?”她也用口型问道。 “给结界供能的地方,看管比统领住处还要严格呢。” 林蛇说话的同时,又在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在第一个巡逻队刚刚过去,第二队还没有衔接上来的时候,他率先跳到了前方那一间房子的后面,然后又赶紧转回来同另外两人招手。 楚落两人紧跟在他的身后绕向了别处,而在原地,则留下了第四道人影。 岄生就站在刚刚楚落所站的位置,背靠着墙。 待第二支巡逻队过去了,他微微探出身子,向着前方不远处那重兵把守的地方看去。 又经过了一连串的建筑,他们方一来到,便听见里面的妖族传出来那凄惨悲苦的哀求声。 但他们的哀求所换来的并非宽宥,而是更多更猛烈的刀枪棍棒。 “走了走了!”林蛇拽了拽仍停在原地的楚落,用口型说道。 而此刻的楚落,多半心思都放在了岄生傀儡的身上。 因为刚刚云若柏传音告诉自己一些推测,关于这结界功能地点的推测,也与林蛇所说的对上了。 看林蛇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他一定在这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但这些已经不是她首要考虑的事情了。 岄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实验地点。 这里是一座占地极大的阁楼,工坊当中最强烈,最绝望的惨叫声都是从这地方传出来的。 但当他进入第一层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异常的空旷,只摆放着几个货架,还有一摞摞封死了的木箱。 货架上面堆放着卷轴,里面是一份份实验记录,其中也包括每一个被改造的纯血妖的身体情况,详细得恐怕那些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各种特性。 有这些记录在,楚落便可以确定崔雯究竟有没有来过这里了。 但这些卷轴实在是太多了,待楚落用神识将它们全都看完,神识明显下降了一半,楚落本身的脸上也出现了疲惫之态。 最后,岄生从货架高处取出了一份卷轴来打开。 这一份卷轴上面所记录的纯血妖,正是崔雯。 “神血含量稀薄,已送往毒风谷。” “神血……” 岄生喃喃着,忽然间察觉到外面有动静越来越近,于是立即藏身于通往二层的楼梯死角处,隐匿了所有的气息。 开始有妖进来,用妖力控制着那些封死的木箱浮起,运往外面。 “当心些,这可是下一个工坊需要的器官和肢体,那边的级别比咱们高,咱们可得罪不起。”站在门口的妖还在嘱咐道。 待他们将这里的木箱搬完离开后,岄生也从死角处走了出来。 目光再次朝着原本木箱放置的地方看去。 那里留下了许多血印子。 岄生眉心微蹙了下,随后向着第二层走去。 不曾靠得太近,他便闻到了越来越浓的腐臭味。 第二层的情景,彻底震惊了他。 大门用数根铁棍封着,里面对堆放着的都是妖族残缺的尸体,而在这些尸体上面蠕动着的,则是专门吃腐尸的精怪。 粗重的铁栅栏,便是为了防止这些精怪跑出来。 他又继续来到了第三层,因为在接近的时候听到了有妖交谈的声音,便特意放慢了脚步。 第三层,数不清的纯血妖如同待宰的猪肉一般,赤裸地被吊在屋顶上,密密麻麻的。 其中有早已死去的,有奄奄一息的,有丧失希望的,还有惊慌失措的。 而在这宽阔的房间内,还站着几个衣着华贵的妖族,他们正商量着该如何对这里的每一个妖进行独特的改造,从而培养出最适合辅佐妖帝的强大战斗力。 岄生的身影飞速闪过,里面的谈话声停顿了一瞬。 那些妖族也发现了些不对劲的情况,但并没有多么在意。 他们的结界足够坚固,护卫着这里的正规军十分强大,他们无须担心什么,只要好好地为妖帝做事便足够了。 即将到达第四层,岄生也站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 这里是最后一层了,站在这里,痛苦的喊叫声便足以刺穿耳膜,那里面,定是不亚于人间炼狱的场景。 楚落曾在六道轮回当中去过地狱道,见过那些无休止的痛苦折磨。 但会被打入地狱道的,皆是罪孽深重者。 楚落十分明白,前方的“炼狱”,所惩罚的大部分都不是罪孽深重者。 想到这里,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岄生没有再继续往上走去,而是又退了回来。 来到了这座阁楼之外,蹲下身,右手抵在了地面上,灵力源源不断地进入地底。 刹那间,地面猛地崩裂,挤压和震动的力量攀上整座阁楼,再如何坚固的材料也在这躁动的灵力运作下爆开! 地面瞬间塌陷下深渊般的巨坑,整座阁楼猛地坠落,巨坑内舞动着的灵风有如猛兽一般,似要将一切都撕成碎片—— 第763章 我快穷死了 碎片撞击,惊慌失措的声音同时从那深坑当中传出,岄生站起了身来。 他站在深坑的边缘处,垂眸向下看去。 “总会有妖出现,带领你们走向下一个白昼。” “在此之前,我也会尽我所能。” “或许这便是破晓的意义吧。” 此处的异动迅速引来了正规军的注意,岄生也马上离去,原地便只剩下了这深坑,以及深坑当中掩埋的阁楼。 另一边,伴随着身体内部的灵力神识消耗一空,楚落的脸色也在这一瞬变得苍白。 看着这些的云若柏瞬间明白了什么,在林蛇转身朝着楚落看过来的时候,她则立即侧身挡在了楚落面前,将她给遮了个严实。 “那边发生什么了?”那里的动静也叫林蛇给注意到了,看着匆忙往阁楼处赶过去的正规军,忍不住开口了。 云若柏挡在楚落的面前,也开口道:“守兵都离开了,好机会。” 她示意林蛇继续带路。 林蛇也回过了神来,他们的目的就是进入统领住处偷勋章,眼下刚好行动。 想到这里,林蛇又立即带着她们往前方走去。 云若柏跟上时,转身向楚落看过去。 楚落将一把丹药塞入口中,给了她个放心的眼神。 另一边,岄生又来到了工坊的监牢处。 戴上了斗笠,手持一把长剑,他直接杀了进去。 看守在这里的正规军,皆是改造成功后天赋极高的妖族,他就这样杀进来,还是有些仓促的。 但没有时间了,幸而岄生本身为傀儡,且生前练就了镇魔圣佛体。 再厉害的正规军就面对这样无坚不摧的身体,也会感到头疼。 此时此刻的楚落将全部的注意都集中在了岄生的身上。 没有办法,眼前的敌人太多了,又全部都是厉害的妖族,且长剑又不是她惯用的兵刃。 但这里面的正规军,必须一个不留。 岄生的身体被那些正规军用刀枪剑戟硬生生逼到了墙上,虽然锋利的刀刃并没有在他的身体上留下痕迹,但那通过傀儡丝传递过来的妖力仍震得楚落嘴角流出了一抹鲜红的血。 她抹去了唇边的血,顺手又塞了一颗补灵丹进嘴里。 监牢中,岄生仍被那些锋利的兵刃死死按在墙上,突然间他手上一动,长剑立马脱手飞了出去,高速旋转的尖刃突然割断了一间牢笼内的数根栅栏,然后钉入了牢房的墙体内。 伴随着栅栏的破碎,其上的禁制术法也被强行摧毁,监牢当中那些脸色灰败,一蹶不振的纯血妖在看到这些后,身上的气息一个接一个地浮动起来。 他们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久违地激发起了体内那与生俱来的凶猛兽性,伴随着一个狼妖猛然撞断了已经损坏的栅栏,冲出了这监牢,下一瞬,所有的纯血妖都冲了出来。 但他们并没有直接往监牢之外逃去,而是全都朝着这些死死抵着岄生的正规军们冲来。 咆哮的妖力将这监牢弄得一地狼藉,正规军的注意被分散之后,岄生将刺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兵刃一个接一个地掰断,最后只留下了一柄长枪来。 手握长枪的正规军隔着斗笠看不清此刻岄生脸上的表情,但却莫名的有些胆寒。 但下一刻,他的长枪便进入了岄生手中。 这一瞬,果决的枪气袭来,威势竟然比原本他手中的剑气强大了一倍不止,血水飞溅,岄生身如鬼魅般冲出,再次投身入战场,好似个杀神一般。 越来越多的牢房损坏,越来越多看到了希望的纯血妖冲了出来,他们咆哮着,赌上性命地战斗着,最终跟随着那头戴斗笠的人,一同将监牢内所有的正规军吞没。 “咳咳咳——”楚落拧紧眉头,再一次擦去嘴角的血液,一把一把地吞着补灵丹。 “你怎么……” “快看前面!” 林蛇刚转过了头来要询问楚落,云若柏便立即开口打断了他。 林蛇的目光也随着这一声看了过去。 “勋章。”云若柏又道。 前方那匆匆忙忙出来的小队统领的衣服上,就佩戴着一枚可以自由出入结界的勋章。 林蛇的目光也紧紧黏在了上面。 这一个小队统领出来后,后面竟然又突然慌慌张张地出来了更多的小队统领,他们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去的。 看到这些的林蛇愈发疑惑起来了。 “那边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会惊动这么多统领?”他此刻的好奇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这不是正好吗,住处里的妖走空了,咱们不用再想什么办法便能潜入进去,总有统领没有将勋章随身携带的。”云若柏说道。 听到这些,林蛇也不再注意那边的情况,待这些统领都离开了,他们立即悄悄进入了住处。 哪怕是小队统领,在这里依然没有单独的住处,他们住在类似客栈一般的地方,每个房间的摆设布置基本上都一样。 被改造到这种程度,在他们身上属于自身的感情已经十分微弱了,某些时候,他们更像是高级一些的傀儡。 两人跟着林蛇一个房间接着一个地寻找起来,待看见林蛇直接路过了一处紧闭着大门的房间而去往别处时,楚落这才终于开口询问。 “为什么不找这间屋子?这里面是什么?” “存放药物的,他们会在固定的时间将药发放给下属,平常时候不会来这里,更不可能将勋章放在这里了。”林蛇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前走去。 可才走出一步,便听到了一阵大门被撞碎的巨响。 林蛇一怔,立即转头看来,果然看到楚落正在甩着拳头上的碎屑,而她的面前,正是破开了一个大洞的房门! 有些意外,但也不怎么意外了。 “小鹿妖,咱们是来找勋章的。” “我明白,但是你知道的,我快穷死了。” 说完之后,楚落便进入了这储存着药物的房间。 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出现在眼前,楚落好似看到了一座金山。 道修、魔修、妖族之间的货币互相不流通,这是让楚落最头疼的,她好像被穷鬼给黏住了。 第764章 四菜一汤 看到楚落开始打劫仓库,林蛇便同云若柏说道:“我们分开来找,这样还能快些。” 云若柏点头同意。 与林蛇分开行动,也正是她们一直想要做的。 待看到林蛇走远了之后,云若柏立即转身进了楚落所在的房间。 “外面怎么样了?” “还差最后一步了,”楚落又吞了一把补灵丹,“那个给结界供能的地方。” 外面发生了这样大的动静,连所有的小队统领都出动了,看守着结界供能处的正规军自然也分出了一部分力量去查看情况。 与此同时,浑身染满了鲜血的岄生一手压着自己的斗笠,一手提着长枪,从这些纯血妖的身边穿过。 走出监牢后,他又径直向着结界供能处飞去。 在楚落看来,找到能够自由出入结界的勋章,也只不过能够让他们三个离开这里。 若是想要让这里被抓来的纯血妖全都能够逃出去的话,就必须破坏掉外面的结界。 毁坏实验的阁楼,来到这监牢里闹事,她都只是为了将供能处的力量分散,不然,凭她这一个傀儡,根本攻不进去。 令楚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控制着岄生前往供能处的时候,监牢当中的那些纯血妖依然没有离开。 他们全都紧跟在了岄生的身后,虽然不曾说些什么,但坚定不移的态度丝毫不亚于那些正规军。 因为身后跟上来了这么多纯血妖,岄生便避开了那些正规军可能出现的地方。 一路来到了那重兵把守的地方,不过现在,两支巡逻队已经全部赶往了阁楼的方向,另外有一支队伍也被调去了监牢,看守着这里的便只剩下了三支队伍。 这时候更容不得耽误什么,岄生提起长枪便杀了进去,身后所跟随的纯血妖也疯狂地紧跟着他冲锋。 突然间的战斗也打了这三支队伍一个措手不及,不过毕竟是正规军,他们很快便反应过来了,应对之时直接撞响了警钟。 一瞬间,沉重肃穆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改造工坊,连绵不断地叩击着所有人的心脏。 警钟响起,所有的小队统领瞬间反应了过来,不再管手上的事情,全都向着结界供能处的位置赶去。 同一时间,正在统领住处的林蛇脸色也是一变,立即朝着窗外看去。 “结界……” 他喃喃了一声,然后立即往外面冲。 但他根本没能离开这里,身形便自行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前方那敞开的房门处的桌上所摆着的四菜一汤,唾液不停地分泌,他忍不住咽了又咽。 警钟还在不停地响着,他站在原地身体颤抖,最终如同饿狼一般扑向了那房间里的四菜一汤。 工坊之外,在外面守了许久的妖族此刻都站起了身来,目光紧紧盯着那结界之内的情况。 “钟声……是警钟的声音。” “里面真的出问题了!” “是咱们安排的妖吗?” “但是,为何结界还没有反应?” 结界供能处,三队正规军形成了坚固的防御,凭这些纯血妖的力量根本攻不进去,但如果时间再拖下去的话,等到更多的正规军赶来了,今日一个都逃不掉。 就在众妖渐渐心灰意冷的时候,突然间一道身影弃了枪破窗而入,正是那在监牢当中带着他们杀出重围的男子! 待岄生进入了供能处后,所有的正规军立马转变了方向,不再应对这些纯血妖,而是全都朝着里面的岄生冲了过去。 但是已经晚了,强大的灵力瞬间将整个屋子炸开,连带着其中所保护着的阵眼、妖珠也全都炸到了天上。 地面再一次强烈地震动起来,就在结界受到了冲击的这一刻,外面也突然出现了许多气息强大的妖族,开始对这改造工坊发起了猛攻。 阵法破碎,房屋坍塌,供能处的一切都化为了齑粉,而烟尘散去后,那原本应该站在屋中的男子,竟然也消失不见了。 周围的纯血妖怔怔地盯着里面。 但不管他们看了多久,那里面都没有再出现一个人影,而伴随着烟尘一同飘落下来的,只有一块黑色的衣服碎片。 他…… 他把自己也给炸了吗? 此刻,仍在仓库中的楚落将岄生傀儡收了回来,往前走出一步的时候双腿打颤得险些跌倒,幸而及时扶住了一旁的货架。 【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强行透支身体的情况了吧,不过能够及时收手,还算不错。】 “工坊之外竟然还有一队妖在,在我破坏了供能处的时候,他们刚巧对结界发起了进攻,很明显就是冲着这里来的,我想,外面已经用不到我了。” 楚落说完之后,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灵力透支,不停嗑药的后果,在业火真身面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神识透支换来的便是满身的疲惫,以及马上就想要睡觉休息的强烈欲望。 “不敢想象苏止墨这种专门用神识来作战的修者,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胆小鬼,我就敢想。】 很快发现了外面动静的云若柏跑了过来,看到如此疲惫的楚落后,她也明白外面的事情肯定是楚落搞出来的。 “结界破开了,狐族带兵冲了进来,那些纯血妖都获救了。” “林蛇呢,”楚落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们也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云若柏返回的时候就一直没有见到他,两人便只好在这楼中四处寻找他。 而当楚落找到他的时候,只看到那啃得满地都是的骨头,还有洒了满桌的汤汁,以及正俯在桌前疯狂进食的林蛇。 楚落有些无奈地靠在了门框边上。 林蛇将东西都吃完了,便开始舔桌上的汤汁。 忽然间余光里闪过了楚落的身形,他身子一抖,动作突然就定格住了。 然后慢慢地抬头看去。 林蛇的面色瞬间变得惊慌,那双眼睛红了大圈,使得这竖瞳看起来有些凶恶。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身体开始不断颤抖着,抵在桌上的手都暴起了青筋。 下一刻,他猛地将这桌子砸烂,转身将柜子推倒,他的头又狠狠地朝着墙壁撞去,沉闷的一声响过,只一下便看到通红的血流了出来。 第765章 本君不知 “为什么……为什么停不下来,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了!” 林蛇嘶哑的喊叫声传了过来,与他往日里嬉皮笑脸的样子截然相反。 “他毁了我啊!他们都毁了我——” 泪水不断从眼中涌出,林蛇一下一下狠命地撞着头,他放声喊着,想要控诉什么,可面对现状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一直占据着他的全部,他无比清楚,在这样的世道中,任他哭得再怎样撕心裂肺,希望也不会来眷顾他这样一个肮脏愚钝的猪妖。 就像他将自己磕得头破血流,也并不会引来更多的目光,没有用的改造妖,还能够活在这世上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彻底的崩溃占据了他的身体,但当他再一次将头往墙壁上撞去的时候,碰到的却并非坚硬冰冷的墙面,而是一只柔软温热的手。 楚落不知何时走过来的,疲惫地倚靠着墙,而她的手便放在林蛇那鲜血淋漓的额头与墙面之间。 “我拿了不少药,那里面,有没有你能吃的?”楚落的声音平稳而轻缓。 血水与泪水混到了一起,林蛇转过头,眸中仍闪烁着泪光向她看来。 林蛇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 “那就继续走下去吧,总能找到适合你的药……我现在找到了这么多的药,已经可以回去给那个送我地图的女妖了,可她已经不在了。” 楚落无奈地笑了笑。 “白昼,会到来的。” 林蛇低下了头,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他费劲地挤出了似往日里那般的笑容,却无比的僵硬。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脸上那僵硬的笑容也慢慢地,一点点消失了。 “小鹿妖,你有没有失去过什么东西?”林蛇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 听到这些,楚落的目光闪动了下。 “失去……我还记得,最初的我,是一无所有的。” “那你还算幸运,因为慢慢失去,比慢慢拥有更残忍。” 说完后,林蛇拿袖子擦去了楚落手上的血,然后便向着门外走去。 “走吧,这里的结界竟然出了问题,正好不用找勋章了,得赶快离开。” 外面正在经历一场血战。 攻破了结界冲进来的狐族与正规军交战,尚有余力的纯血妖也迅速投入了战场中,而那些疲惫虚弱的则被带出去安置。 那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正在与几个小队统领厮杀的时候,妖识也不忘在这工坊当中四处寻找着楚落。 忽然间查探到了那熟悉的气息,他立即转头看去,目光却从楚落和云若柏的身上闪过,定格在了那男妖的身上。 “林蛇?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蛇带领着两人快速往外面跑去,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忍不住转身看了一眼战场,而后又马上收回了目光。 --- 白因山 “据说,是一个遮住了脸的男道士从内部破坏了为结界供能的地方,才给了那些不服管教的妖以可乘之机。” 越金一边汇报着情况,一边瞄着那高坐上正在阅读古籍的应离淮的脸色。 应离淮的目光并未从古籍上面离开,只淡淡说道:“你说那些是‘不服管教的妖’,可本君怎么记得,这其中的妖以狐族居多啊。” 闻言,越金袖下的手捏了捏:“属下认为,那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男道士,恰是工坊被破的关键,他的身体不仅坚硬无比,且还使得一手好枪法,君上一直在抓的那人有个傀儡,不是正符合这情况么?” “那你是如何想的?”应离淮反问道。 越金则是将头放得更低了:“属下听凭君上指示。” 应离淮平静地翻页:“多带几个妖,去将她抓回来。” “是。” 越金得到命令后,并未直接离开,但见应离淮没了别的指示,他这才转身退了下去。 在他离开后不久,乌磐快步走了进来,方一落座便倒茶给自己喝。 “来了个大麻烦。” 乌磐皱着眉说道,许久没有听到回答,便看了过去,只见应离淮的目光仍放在古籍上面,仿佛根本没听他说话一般。 “你还不死心,”乌磐扫了一眼那古籍,“今前辈的神魂是被强行封印在那具躯壳里的,现如今,死魂与肉身已经达到了一种平衡,你想让她的身体起死回生,那她的死魂必然会感到不适,哪怕你想要为她打造一具更加合适的身体,她的魂魄在离开原本身体的那一刻,就会直接消散,永无轮回。” 应离淮的眉头这才逐渐拧紧。 “我不会拿她的性命开玩笑,总会找到万无一失的办法,”应离淮拿出了一颗宝石来把玩着,“家里出了个不懂事的小崽子,闹到现在,我们迟迟无法迎接新世界的到来,无法使用神权,便只能先找其他的法子了……实在该罚。” “那就杀了她?”乌磐挑眉道,“没了她,新世界马上就会到来。” 应离淮转眸看向了他:“谁是你的大麻烦?” “那六劫忘尘骨的持有者,他只差最后一劫,便能孕育出微尘的神权了。”乌磐皱了皱眉。 闻言,应离淮的唇角向上勾了勾:“他来杀你了?” “你猜他敢不敢孤身闯上这白因山来?” “本君不知,但本君会欢迎他的到来。” “那看来,我留在你这妖界中也不算安全了。”乌磐的脸色沉了沉。 应离淮仍讥笑地看着他。 “真稀奇,明明你自己是最先背叛凌云天字脉的,现在却反过来看不起我这个只是做出了自己选择的天字脉的朋友,”乌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可悲可叹,我那已故的九霄帝君啊,若您看到自己用心治理的妖界变成了现在这人间炼狱的模样,不知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九霄氏已经活过来了,”应离淮悠然掂着手中的宝石,蓦地一笑:“但却是个不受待见的半妖,与当初的我又有何异。” “即便是个半妖,也是九霄氏留下的唯一血脉了,他现在受欢迎得很,比当年的你可风光多了。”乌磐毫不留情地说道。 “不过可惜,”应离淮懒懒说道:“世上已经没有第六件造神诡物能够给他了。” 第766章 毒风谷 “你最好还是有些防备心,凭你在妖界做的这些事情,民心就不会在你这里,这种时候,不管是谁冲出来要带领他们推翻你,你都不会有好果子吃。”乌磐严肃下来说道。 “我还要什么好果子,什么样的苦没有吃过,我现在就只要找到一个法子,一个……能让她不再忍受折磨的法子。” 应离淮说完,有手下在外面通传。 “陛下,鬼界的使者就要离开了。” 闻言,应离淮忽然间道:“让他们再多留几日,见个人。” “是。” 手下离开后,乌磐便又向着他看了过去:“你想要让楚落与鬼界使者相见?你这是……” 应离淮缓缓站起了身来,向着殿门处走去。 金色的阳光洒落在白因山上,应离淮站在殿门处,抬起胳膊,由着阳光洒落在掌心。 “白先生为她编织了一场幻梦,她便一直都活在这场幻梦当中,可他为何不肯将更多的真相也告诉她呢,是害怕她听到之后,会做出与自己愿望截然相反的举动吗?” 应离淮抬眸向着天空看去,眯了眯眼睛笑道。 “可不管做出了怎样的选择,咱们凌云宗天字脉,都会是最大的赢家。” --- 因为在工坊当中透支的神识太多了,逃出来后楚落便一直在休息,实在需要赶路的时候,也是云若柏在背着她前进。 “毒风谷,你们怎么想到要去那个地方的?”林蛇目光看向那手里捧着地图正研究的云若柏问道。 云若柏连头都没抬:“难道那个地方有什么特殊的,是我们不能去的吗?” “当然,毒风谷那地方有些复杂,而且里面还有这咱们妖界中规模最大的改造工坊,就咱们之前看到的那个小工坊,跟毒风谷里根本不能比!”林蛇摇头晃脑地说道。 “你曾去过那个地方吗?”云若柏问道。 “必须去过啊,我都跟你们说了,整个妖界,就没有我没去过的地方!”林蛇洋洋得意道。 云若柏没有在意他的话,而是认真地在地图上寻找着。 虽然这地图有很多地方都标注得很清晰,但毕竟有些年月了,且妖界当中的变化又一向很快。 上面并没有毒风谷的位置,但是根据楚落所给自己的信息,以及自己对妖界的了解,也能判断出个大概位置来。 谁料下一刻林蛇就伸过了手来合上了她的地图:“你们想要去毒风谷的话,跟着我走不就行了,我带你们去!” 云若柏这才转头向他看去:“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你也看到了,她迟迟不醒来,我们也给不了你什么吃的,从工坊中带出来的那些药,对你的身体也没有效果。” “别这么无情嘛,咱们好歹也是同生死共患难过的……”林蛇尴尬地笑着。 听他这样一说,云若柏也想到了他在借月之地冒着风险混进纯血队伍中,只为了带自己和楚落逃出工坊的事情。 云若柏的声音也柔和了许多:“只是我们两个有急事,恐怕不能带上你了,若有缘分,日后自然会再见。” “急事?多急,你们从前怎么没跟我说啊!”林蛇立即站了起来。 云若柏正想着说辞,林蛇已经去背一旁睡觉的楚落了。 “那咱们得更快地赶路,可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云若柏也赶快站了起来,张了张口,却见林蛇已经背起了楚落往前方走去了。 她又展开地图看了眼。 林蛇所走的方向,和她估测的毒风谷的位置一样。 见此,云若柏也便放松了些,跟上了前去。 他们马不停蹄的赶路,只花了两日时间便到达了目的地。 但前方却是一处深渊,根本看不到什么毒风谷。 云若柏拿着地图一遍一遍地对比着,而林蛇则已经将楚落放到了旁边,拍了拍她的脸。 “睡得可真死啊,比我还能睡呢……” 正当林蛇喃喃着的时候,破晓长枪突然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猛戳了他屁股一下又迅速消失不见。 “啊啊啊!” 林蛇的痛呼声传来,云若柏立即看了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 林蛇立即两手捂住了自己的屁股,同时转身向后看去。 “有东西戳我屁股!” 见云若柏看过来了,林蛇立马控诉道。 云若柏也向着四周看去,不理解地回答道:“这里根本就没东西啊。” “怎么会!一定有!”林蛇还在倒吸着凉气:“屁股肯定被它给戳破了,啊!流出血来了!” 云若柏的眼中闪过了抹无奈:“根本没有,你是不是碰到幻觉了?还是说我们走到其他未知的地方了,所以才会出现幻觉……” 林蛇看着自己的手,还真的没有流血。 听了云若柏的话后,他立即道:“什么未知的地方,这里就是毒风谷啊,我们没走错。” 说着,他便走到了悬崖的边缘位置,向着下方看去。 “这里之所以看起来像是个深渊,是因为覆盖在上面的那一层灰雾,伪造出了虚假的景象来迷惑靠近的妖,而且这一层灰雾是有毒的,绝对不能直接接触到。” “有毒?”云若柏又问道:“那怎样才能安全进去?” “等雾散,雾散之时毒风谷内外的要妖都可以自由出入,但前提得经历了改造之后的妖,毒风谷内不只有着最大的改造工坊,还是很多妖生活的地方,因为偶尔的工作量会很大,需要雇佣更多的妖来帮忙。” 林蛇解释过后,又朝着楚落和云若柏看去。 “你们身为纯血妖的特征太明显,想要进去的话必须做些伪装,但进去之后千万不能被其他妖发现。” “伪装……”云若柏思索了会儿,然后转身往一旁走去。 再回来的时候,她的手中拿了许多的树皮,往自己的脸上贴了一部分,又给楚落贴上了些。 这样看,她们就像是鹿妖与树妖结合而成的。 林蛇歪着头看了会儿:“这样子,坚持个一两天是没问题的,但是千万不能让那些正规军验血,咱们最好还是避开他们走。” 第767章 林蛇 他们暂时在这毒风谷的外面歇了下来,天色一暗,晚风吹过来篝火的暖意,看着那边睡得正香的楚落,林蛇也感受到了些困意,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 “林统领,林统领?” “林统领,这一批血液十分重要,陛下亲自指派了您带队前去接应,待这一次完成任务归来,您肯定又要拿到不少的奖赏了。” “是啊,同一批从工坊中出来的妖中,只有林统领的实力最为强大,怎么会不引来妖帝陛下的重视呢。” “只是可惜了,进行改造的药师粗心大意,不小心掺了一滴野猪妖的血液进去,林统领的血脉再怎样强大,身体内毕竟有一滴低劣的猪妖血在啊。” “说起来,最近是感觉到林统领的模样发生了些古怪的变化,他的鼻子好像变大了许多,就像……像是猪鼻子一样。” “对对对,林统领原本是不沾染凡食的,但我昨天看到他出现在了膳堂里,自己点了一大桌子的饭菜呢!” “你们说,会不会是掺进去的那一滴野猪妖的血,起作用了?” “怎么会,就算有一滴猪妖的血,但林统领的身体内明显是强大的蛇妖血更多啊。” “毕竟是改造出来的,里面的血脉是什么情况,咱们也拿不准,连那位亲自给林统领操刀的药师自己都研究不明白呢。” “你们还说那位药师呢,那药师早在几天前就被林统领给杀了呢。” “还不是因为身体里的那一滴猪妖血……” …… “林统领,这批妖族体内含有神血,可是陛下无比重视的,万不能出任何差池,只是属下见您最近总有些力不从心,可是有什么……隐情?” “统领,在这里边!他们劫走了这一批纯血妖!” “又是他们,又是这个戴面具的狐妖!” “统领,快追啊,那可是陛下点名要的血脉!” “林统领,你在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啊!别吃了,快追!快追啊!林统领!林蛇!!” “现如今,身体内含有古神血脉的妖族越来越少,陛下和我们都等着这一批纯血妖到后进行补充,如今他们却被那狐妖组织给劫走了,你知道,因为有着古神血脉,一旦神血觉醒,他们将会变得十分强大。” “我们不仅无法得到这些血液,还要做好防备,以免那些力量变强之后转而对白因山发起进攻。” “林统领,不,现在是林副官了。” “别的妖都在追那批血脉的时候你却在像猪一般进食,你还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 “白因山,已经容不下你这种蠢货了,滚吧!” …… “他就是从白因山被贬出来的蛇妖啊,我看更像是个猪妖,野猪妖,哈哈哈——” “从前只听说过白因山内为妖帝陛下效力的妖族,只有高升和战死这两条路,从没听过还有妖会被赶出来的。” “你们听说了没有,别的妖在打仗的时候,他一个当统领的,不指挥也不支援,反而看见吃的就扑上去了,坏了妖帝陛下的大事,没将他弄死便算好的了!” “不过,战场上怎么会出现吃的呢,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谁管那些呢,难道不是这位威名赫赫的蛇妖大统领一看到吃的就扑上去,连打仗都忘记了的这种事情才更稀奇吗?” “咳咳,林副官,这怎么回事,为何纯血妖的数目和名单上的记录对不上?” “你别跟我说有多少兵私下里将那些纯血妖给折腾死了,这件事情既然是你负责的,数目对不上那就是你的问题,天亮之前,如果你不能将这个漏洞补上的话,你就收拾东西给我滚蛋吧!” “你除了吃和睡,你还能干什么!这点事情都完不成?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会被白因山赶出来了,滚蛋!” “姓林的,想不到你在白因山上还有点儿基础,越金大人为了你的事情亲自跑来一趟,你被下放到毒风谷了,有越金大人为你求情,也算是保住了个饭碗,不至于跟那些失败的改造品一样,像个孤魂野鬼似的在妖界游荡。” “你们看你们看,他真的越来越像猪妖了,哈哈哈,还长出猪尾巴了!” …… “林蛇,你又偷吃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邋里邋遢的,毒风谷都要被你给吃垮了!我看你干脆改名叫林猪吧!” “行了行了,上面有大人物保他,让他在咱们这儿混个闲差,那就混呗,你管他干什么?” “真是受不了他了,改天叫上几个兄弟把他给打一顿。” “你还真敢,他上边可是有大人物罩着的。” “有大人物罩着那他也得争气啊,我跟你说,只要在打他的时候给他点吃的,连反抗都不带反抗的,就算他想出去告状,只要说一句断了他的吃食,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听说他从前在白因山任职的时候,还是能够登殿亲眼见到妖帝陛下的大统领呢!” “大统领?就他?他要是能够跟妖帝陛下说上话,我都能给陛下揉肩捏腿了!” “对对对,就这样,舔干净舔干净,哈哈哈,将这些泔水都舔干净,这才是猪妖该吃的东西呢!哈哈哈——” “哎呀,熏死人了,他怎么臭烘烘的?” “林蛇今天又跑去掏泔水吃咯——” “红牙药师新研究出来的药,据说是专门针对改造后的妖体内血脉的,好像还是用从东域抓来的道士身上提取的灵血做的药,可以洗去一部分劣质血脉,所以特别珍贵,只向白因山提供。” “红牙药师竟然做出了这么厉害的药?那他岂不是要被接到白因山,面见妖帝了?” “妖帝陛下并不关心这些,那些专门研究古神血脉的药师倒是全都被接到白因山里去了,虽然红牙药师是实打实的做出成绩来了,但陛下不关心,且作为原料的道修又很难找,一时半刻很难高升呢。” “没办法,谁让红牙药师是一根筋,就死守着自己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药,不愿意去迎合陛下的喜好去研究古神血脉呢。” 第768章 我的药 “说起来,咱们的工坊就要换地方了,红牙药师在这里住的时间久了,他愿意跟咱们一块去新的工坊吗?” “红牙药师都已经说了,他不走,反正这个旧工坊内地方够大,而且他做新药用的材料和其他药师不一样,他留在这里反而会更自在。” “真没想到啊,别的工坊都不用搬家,偏偏咱们毒风谷的需要,又要折腾好久,牵扯出好多事情,你说咱们招谁惹谁了?” “我看就是林蛇那个扫把星,把霉运给带来了!” “看见他就烦。” “林蛇,我们要去新的地方,你就别跟着过来了,统领给你写了封信,你拿着这封信去通道营地干吧,反正你在哪儿都是混吃等死,那地方也饿不死你。” “你跟我说什么?想要那种药?呵呵……我的药可是很贵重的,供给白因山的那些大人物还不够,怎么可能卖给你,再说,你拿什么来买?” …… “行,我知道了。” “真搞不懂上面那些人怎么想的,就只管往我这地方塞些没用的废物,我看管着的可是通往东域的门户,这道门要是出了问题,那些当兵的还怎么进入东域?” “林蛇!又是你!你怎么什么都干不好!” “行了行了,你什么也别干了,吃你的饭去吧!” “林蛇,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不要总是玩闹,如果耽误了正常任务,将你放进油锅里炸个千百回都不够的!” …… “真的是只野猪啊,搞不清楚这样难以启智的蠢笨妖兽也会成为他们改造的对象?” “猪妖能干些什么事?除了吃就是睡,还邋遢得不行!你们看,东西都掉地上了还在吃呢!” “我拿了不少药,那里面,有没有你能吃的?” …… 林蛇恍然间从梦中惊醒,身上已经出了一层厚厚的冷汗。 他猛地坐起了身,一旁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往一旁看去,只见那睡得香甜的楚落还翻了个身。 另一旁,云若柏守在篝火旁,正惊讶地看着他。 “你梦见什么了?”云若柏直接开口问道。 “没,没有,”林蛇脸色发白,不停地吞咽着口水:“没什么。” “如果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可以告诉我们,等我们完成了自己的事情,会帮你一同找合适的药的。”云若柏又道。 林蛇转眸看向她,一双似蛇的眼睛中倒映着跳跃的火光,他缓缓一笑:“你们两个初出茅庐的纯血妖,对于改造妖的事情又能了解多少呢,我自己想要的药,当然是自己来找了。” “嗯,”云若柏垂下了眼眸,又往篝火当中添了一把柴,“你之前带我们找到借月之地,又进入改造工坊当中帮助我们,现在又帮我们找到了毒风谷,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如果你也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向我们开口。” “哈哈哈……”林蛇朗声笑了起来,不由瞄了一眼那边的楚落,见她还在睡着,便道:“你们已经在帮我了。” 云若柏的脸上出现了疑问的表情,但林蛇没有再答话。 第二日,灰雾散去之后,果真看到了下方的全貌。 这里并非悬崖,灰雾之下便是谷地,除了中央那一座有着坚固围墙的工坊,周围仍有许多居所,从上往下看去会更清晰些,这毒风谷内,便仿佛是一座城池。 有几只妖趁着雾散飞了出来,并未对他们有太多注意。 云若柏四处看了看,但见林蛇已经将楚落背起来了。 “为何没有看到正规军出入?” “这雾气才刚刚散开,再说,没有碰到正规军难道不是好事吗?”林蛇说着,便带上楚落向着下方飞去了。 云若柏又拿出了地图来看了看,然后跟在了后面。 待进入毒风谷后,能够看到街上有许多改造妖。 这里的情况和那充满了欢乐自由,只在暗处隐约透露着一丝悲哀的借月之地全然不同。 因为许多被遗弃,要自己讨生活的改造妖都日日忍受着苦痛的折磨,他们的脸上基本不会看到笑容,那一双双眼睛是麻木又死寂的。 行走在道路正中,他们频频惹来这些妖族的目光。 林蛇背着楚落走在最前方,问云若柏道:“对了,你们来这毒风谷是要做什么啊,要去什么地方?” 云若柏快走了两步上前去,将楚落接了过来,同时说道:“剩下就是我们的事情了。” “不是,”林蛇转过了身来同她笑了笑:“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我就是想告诉你,能帮上忙的地方我就帮了,你以为我很闲啊,好不容易来这里了,我还急着去找饭吃呢。” “那你先去找饭吧。”云若柏说完之后,便背着楚落匆匆离开了。 半路上往后看了一眼,那林蛇果然没有再跟上来。 只是在她转弯走入另一条道后,仍站在原地的林蛇缓缓一笑,下一刻身形便消失不见了。 【起床了,干活了!】 到达改造工坊附近后,云若柏正想着要不要叫醒楚落,花花已经在她识海当中叫了起来。 楚落马上便睁开了眼睛,伸一伸懒腰。 “睡得真舒服啊——” 云若柏也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巧的醒过来,但正事要紧,她立即说道:“毒风谷的工坊,到了。” 闻言,楚落目光朝着四周看了一圈,最终目光锁定在了那被结界保护着的高墙上。 “崔雯就是被送到了这地方……也不对啊,咱们之前见过的那个小作坊都有十几重结界保护着,这里的结界怎么只有三道?” “我先前看的时候,这里有五道结界,正在一层一层地撤去,”云若柏道:“林蛇说,经常会有正规军出入毒风谷,这次会不会要有更多的正规军出来,正在暂时打开结界?” 楚落点了点头:“倒是有这个可能,若那些正规军都离开了,也方便我们找人。” 她往近处靠了过去,隐匿了气息,准备在这些结界全都撤去的时候立即潜入进去。 与此同时,荒芜的工坊内,满手鲜血的药师正处理着台上一具已经有些腐烂的道修尸体,忽然间,身后出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红牙药师笑了笑,道:“你还是回来了。” “我的药,还在给我留着吗?” 第769章 废弃工坊 红牙药师慢慢转过了身,朝着林蛇看去。 “可我要的是东域的道修,你带来的只是两只做了点伪装的纯血妖,只凭这些,可从我这里拿不到药。” “谁说她们是妖族了,她们就是从东域来的,道士。”林蛇淡淡说道。 昏暗的实验室内飘着人血的腥味,隐藏在阴影中的那张脸,唯独剩下一双似蛇般的竖瞳令人印象深刻。 “前往东域的通道为何会关闭,那是因为一只在东域混的风生水起的蛛妖被抓了进来,而她的道修朋友们,一直都在通道的附近寻找她。” “而在通道事发后没多久,这两个从未出现过的生面孔便出现在了营地当中,她们扮成了妖,却对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 “她们可以是那只蛛妖的朋友,是来妖界寻找她的,也可以是为了其他的事情,但我敢肯定,她们绝对不会是妖。” 红牙药师挑眉看了看他,身后,泛着淡光的成像上正是楚落和云若柏一同隐匿在工坊之外的情况。 “不愧是当过大统领的妖,”红牙药师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我就知道,你去了那通道营地,定是能为我带回来做下一种药的材料的,哈哈哈……” 林蛇也冷笑了声,目光缓缓移动,到了那红牙药师身后的成像上。 看着那戴着一双鹿角的女子,林蛇目光闪动了下,开始变得不自然起来。 忽然间,那成像中的女子动了。 她微微转头,目光看了过来,便好像是盯住了他一般。 刹那间,林蛇的心跳漏停了一拍。 工坊之外,楚落目光盯着一侧那虚无的空气,片刻后开口问道:“对了,林蛇去什么地方了?” “他说饿了许多天,就去找吃的了。”云若柏答道。 “哦,”楚落垂眼,瞳眸转动了下,“他身上没有带钱,我们先去找他。” 说完后,楚落便转身准备离开这里。 云若柏也立即跟了上去:“那崔雯……” 话没说完,在这改造工坊的最后一道结界也撤去的时候,突然间有一条大到比周边的房子还要高的手臂撞破了工坊的大门,从中冲了出来,猛然间朝着楚落和云若柏的方向抓了过去。 “啊!” “当心!” 楚落迅速从那五指中间穿过,但云若柏仍是慢了一步,落入了这巨手的掌中。 又一只手突然间撞破了墙壁朝着楚落的方向抓去,她转头,这身处于工坊当中的怪物也已经露出了全貌。 四只巨大的手臂连接着与其有着同等大小的身体,而这只妖兽,或许无法用妖兽来称呼它,因为它的身体好像是由各种妖物经过实验后所废弃的边角料拼凑而成。 那些有着不同特征的身体部位堆积在它的身上好似一个个形状不同的补丁一般,上面甚至还有着用新鲜尸块做成的“补丁”,正稀稀拉拉地向下滴着肉泥和血汤。 这改造工坊,是专门对妖族进行改造的,怎么会出现这种怪物? 怪物用一只手困住奋力挣扎着的云若柏,另外的三只手全都朝着楚落抓了过来。 楚落集中全部的注意闪避着,就在她躲过了其中一只手臂的时候,另外的一只手趁机来到了她的身侧,她迅速做出反应,一脚将那手臂踢开,但却发现小腿与这怪物手臂接触到的部分竟然黏在了一起。 这条巨大的手臂上竟然生出了数不清的尖锐小爪来,死死地扣住她的腿,正在不停增生的尖锐小爪甚至直接刺入了她的皮肉里,仿佛有意识一般地破坏着她的灵脉。 感受到这些,楚落立即向着云若柏的方向看去。 怪物似乎判定云若柏并没有逃脱自己桎梏的能力,所以任凭她再怎么挣扎,控制着她的那只手臂上都没有生出这样尖锐的爪子。 楚落被这只死死扣住自己的手臂直接带到了高空当中,这一下,她彻底看到了下方的情况。 毒风谷中全部的改造妖都被这里的突发状况吸引了注意,一个个皆抬头看着高空中的自己。 而在那工坊内部,挥动着四只手臂,在空旷的工坊中慢慢蠕动的怪物身旁,也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个满头白发,面容苍老的老妖。 另外一个,是林蛇。 而整座工坊当中除了他们两个,还有这一只怪物之外便没了其他人。 下方的那些改造妖在看到这怪物后也并没有展现出多惊讶的表情,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 此刻的楚落也明白过来,这个工坊早就已经废弃了,她们要找的毒风谷工坊,恐怕早就已经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如今应离淮正满妖界地寻找着自己,在这么多双眼睛之下,自己不好使用业火,也不好暴露身份。 看到那些尖锐的爪子扎得腿上鲜血直流,她也只好忍着。 但是,这巨手高高抬起的目的,竟然是在下一刻重重地落下,带着强大的力道,楚落直接被砸入了地底。 漫天的烟尘飞起,巨手挪开,深坑底下的楚落早已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怪物的巨手马上又拖着两个人去往工坊内,待里面没了动静后,好奇的改造妖们不再关心那边,继续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林蛇垂眸看着地上,楚落昏迷不醒的身体被巨手拖着从他的身前经过,留下了一道狰狞刺目的血痕。 “林统领,你带来的道修果真是极品,她的血很香,我已经闻到了。” 红牙药师那满意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来,紧接着,一瓶药被塞进了林蛇的手中。 “交易成功。” 红牙药师看向他,眯着眼睛笑道。 林蛇打开瓶盖闻了闻,那里面果真是自己要的药。 他看向了红牙药师,紧接着目光不由微微侧移,又看向了那鲜血淋漓的人。 “林统领?”红牙药师仍缓缓笑着:“倘若您日后回了白因山,可不要忘了咱,替咱,向妖帝陛下问个好。” 林蛇的目光又转了回来,冷冷一笑:“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说完后,他一转身,身形便立即消失于这工坊当中。 第770章 消失不见 离开毒风谷之后,林蛇寻了一处角落,喝下了这得来不易的药。 还记得在通道营地时,他便经常偷偷通过那妖雾旋涡前往另一边的诡境当中,借着寻找食物的由头,实则在寻找合适的道修。 营地中发下来的那些普通药物,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用,他可是从白因山中改造出来的。 自己生来便有着强大的天赋,只恨那粗心的药师在对自己进行改造的时候不慎加了一滴野猪妖的血液。 原本,只要他能够抑制得住体内的猪妖血脉,无论怎样也能拖到红牙药师研究出可以洗去体内劣质血脉的药。 但在那场任务中,那一顿出现得极其不合时宜的餐食,彻底毁了他。 哪怕他将当初在白因山上前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复盘了无数遍,他一个弃子,也根本无法再回去,查清真相了。 不曾想,突然进入了妖界的这两个道修,让他重新看到了希望。 阴影里,喝下药之后的林蛇面色发白,眨眼间额头上便布满了冷汗,他的身体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 先是那一只鼻子,渐渐恢复到常人般大小。 而后,那一条丑陋的猪尾巴也慢慢退化消失,甚至他的身形也消瘦了许多。 整个过程花了五六个时辰。 待到第二日的光芒照进了角落里,洒落到他的身上时。 林蛇已经恢复了曾经的模样。 药已经发挥出了全部的作用,靠墙坐着的林蛇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白因山……” 他喃喃着,随即站了起来,正想要往白因山的方向去时,又站在原地停顿了良久。 最终来到了毒风谷的边缘处。 灰雾涌动着,正在慢慢散去。 他知道,红牙药师一向动手很快,将近一日过去了,她们两个兴许已经被宰了。 但忽然间,林蛇的脑中闪过了一个画面。 “我拿了不少药,那里面,有没有你能吃的?” 她靠着墙,手放在自己鲜血淋漓的额头与墙面之间。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看错的话,那时候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可明明那天她只是杀了一个正规军而已。 林蛇又仔细回想起了当日的事情。 他们从监牢中出来后,一路往统领所住的地方走去,然后各种各样的事情就发生了。 正规军们不停地往其他地方赶去,连所有的小队统领都惊动了。 后面的警钟响起,代表着最严重的事情发生了,一般都会是工坊的结界供能处受到了破坏。 当他们最后逃离工坊的时候,林蛇回头望了一眼,他看到了那熟悉的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 这青年不知是何时从妖界中出现的,他只记得在这青年出现后,先是狐族,后面是越来越多的纯血妖,他们的力量逐渐凝聚起来,这戴狐狸面具的青年便是他们的主心骨。 而这股凝聚起来的力量,正是反对当今妖帝的。 林蛇原本以为,工坊的结界被破,完全是那青年带领的力量所为。 但那一日,她突然间变得苍白的脸色,还有后面疲惫得连续睡了几日的情况,也着实有些反常了。 林蛇心念一动,待下方的灰雾散去,他径直飞向了下面的工坊。 但当他进入废弃工坊后,竟然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没有察觉到。 看着昨日楚落留在地上的那一道血痕,他从旁边经过,而后快速冲进了红牙药师做实验的屋子。 整个屋子变得空空如也。 架子上的药,所有的材料,都不见了。 林蛇又迅速前往了关押红牙药师培养的四手怪物的地方。 那怪物的身形竟然也不见了,地面上只多了一堆焦黑的灰。 林蛇又里里外外地找遍了整个毒风谷,问了不少的改造妖。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也没有妖知道昨日在那工坊当中都发生了些什么。 林蛇的眉头逐渐拧紧,又一道画面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通道营地,蝠王,众妖们排队撤离的时候。 那不停插队往前的小鹿妖。 那在关闭之前突然间涌出三净业火的妖雾旋涡。 那慌乱不堪往蝠王身上跑去的众妖。 还有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所看到的那鹿妖眼底的一抹笑。 “道修……楚落。” 瞳中的疑惑渐渐转变为震撼。 看着这空无一物的废弃工坊,林蛇的脑中瞬间出现了另一个地点。 “新工坊。” --- “你的血好腥啊,比不上我,我的血可是甜的。” 这道声音从一张由两指夹着的符纸后面传出,红牙药师被五花大绑,此刻一脸惊恐地盯着那张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黄符。 “不……别,别这样,有话好好说,是我……不对,是那林蛇!是那林蛇没有看出道长竟是高人来,咱们还有商量的余地吧……” 红牙药师可从未有过这么糟心的时候。 “我这不是正在跟你好好说话吗?” 这一张黄符还是被楚落贴到了红牙药师的额头上。 “这是用雷火双系灵力炼制出来的验谎符,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如果你说了假话,或者是有所隐瞒的话,它就会‘嘭’得一声炸开,把你的脑花都炸飞哦……” 楚落的手肘抵在膝盖上,看着前方这跪在地上,一脸惊恐地看着额头上那张黄符的红牙药师,她笑了笑,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将这张符又揭了下来。 红牙药师才刚刚松了口气,就在这时候,楚落那催命般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差点忘记了,你脑袋炸飞了不就死了嘛,咱们一个一个来,”楚落又将符纸贴到了他的右腿上,扬眉笑道:“腿炸了,你就没办法逃跑了不是吗?” 红牙药师身子抖得厉害,脸色更是一阵比一阵白。 看着眼前这张笑容灿烂的面孔,他又忍不住想起了昨天夜里,这女子徒手撕碎自己养了多年的那怪物时,溅得满脸鲜血的模样。 昨天白日里,这女人被怪物砸到昏厥,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我说,我什么都说!但是你得放我一条命,因为在我们妖界,所有的药师都是受到妖帝保护的,白因山的妖会定期来确认我们的状况,但凡有一个药师遇害,白因山都会追查到底,你,你一个刚来妖界的道士,应当是不想被妖帝给盯上的吧……” 第771章 药师请进 听着他说的这些话,楚落眼底闪过了一抹复杂。 不想被他盯上也已经被盯上了,而且她用傀儡干掉妖帝一个工坊,这件事情也瞒不了太久,现在还怕多杀这一个药师吗? “好啊,我暂时留你一条命。” 听见楚落答应下来,红牙药师也放心了许多,随即道:“你想知道些什么?” “林蛇,他是什么情况?”楚落开口道。 其实她们早就应该注意到了,之前林蛇总是说他去过妖界的所有地方,但看他那洋洋自得的模样,又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这是在说大话。 现在想一想,他口中的所有地方,定是包括白因山在内的。 但他又说了,只有正规军才有资格进入白因山。 原来他早就暗示过自己的身份了,只是这个野猪妖的形象太过傻气,很难让人将他与那些杀伐果断的正规军联系到一起去。 等红牙药师讲完了他所知道的关于林蛇的所有事情,腿上的符纸并没有爆炸。 “竟然是在执行关键任务时,因为血脉中的贪吃而导致的任务失败,但白因山的正规军根本无须饮食,哪里来的餐食,又怎么会这么巧就出现在他刚好能够看到的地方了?”楚落忽然间问道。 闻言,红牙药师摇了摇头:“这……那些大人物之间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 “大人物之间的事情?”楚落笑了笑:“你觉得是白因山上有妖故意陷害的他?” 红牙药师看着腿上的黄符,不敢有半点隐瞒。 “我也只是猜测,毕竟林蛇能够做到大统领的位置,也肯定会有许多妖眼红吧,那里可是白因山啊……” 楚落缓缓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那原本在毒风谷中的工坊,又搬去什么地方了?” 红牙药师一五一十地回答,过后楚落又问了些关于妖界的事情。 待楚落彻底没了疑问后,红牙药师这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现在可以放我离开了吗?” “当然。” 楚落蹲下了身来,给他解开绑在身上的缚妖索。 红牙药师紧张得大气不敢喘,只静静盯着楚落手上的动作。 但见她的手才刚刚解开了缚妖索,下一瞬便突然间朝着他的丹田处掏了过来。 红牙药师的一双眼睛猛地瞪大,一口腥甜的血翻涌上来,堵住了他的喉咙。 而楚落穿透他腹部的那只手已经攥住了他的妖丹。 红牙药师双目瞪得通红,愤恨地盯着眼前的楚落。 “你,你不是说……” “骗你的,你还真信了?” 楚落抓住了妖丹后,又迅速抽回了手来。 “你养的怪物将我用来伪装的鹿角砸断了,不应该赔我一个新的吗?” 说完后,楚落伸出了另一只手来按住了他的脸,掌心当中钻出了业火来,将红牙药师从头到脚都烧成了灰。 处理干净这些,楚落看着手中的这一枚妖丹,而后脸上的画皮鬼开始变化,最终成为了红牙药师的模样,身上的衣服也在变动着。 待楚落完全站起来的时候,她简直和红牙药师一模一样了。 云若柏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还从没见过如此干脆利落又带了点狠毒的处事流程。 “我们该去新的工坊了。”楚落开口道,现在连声线都变得与红牙药师一模一样,又有着妖丹上面的妖气加成,哪怕是红牙药师养的那个怪物亲自过来了,恐怕都认不出这是假的。 两日后,毒风工坊之前。 看守结界的正规军将楚落手中的勋章反复检查一遍,又仔仔细细地盯着两人瞧了许久。 楚落伪装的是红牙药师的模样,这两天内,她们又寻到了一枚妖丹,和之前那鹿妖的妖丹一同带在云若柏的身上。 因为之前从红牙药师的口中问出,在脸上贴树皮这种方法,根本不会让人觉得是改造妖。 这一切,不过是林蛇在骗她们罢了,因为想着马上就要到废弃工坊了,也根本不需要再对她们花多少心思。 原本林蛇以为,只要进入了毒风谷,她们就逃不掉了。 所以,真正想要伪装成改造妖的身份,那身上至少要有两枚妖丹才行。 林蛇的账,楚落记在心中,日后少不了要找他算。 此刻眼前的正规军验证一番后,便恭敬道:“药师请进。” 红牙药师的这一枚勋章已经不适用于打开新工坊的结界了,是这正规军为她们打开的。 进入之后,这正规军便直接领着她们去见如今毒风工坊的管理者了。 楚落在询问红牙药师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面对现在这情况的准备,在管理者的面前并没有露馅。 且以通道关闭,他做研究的原材料彻底断掉的这件事为由,说出了自己想要留在毒风工坊当中和其他的药师进行相同工作的事情。 因为红牙药师确实有能力,管理者很爽快地同意了,还特意派人去给她们安排住处。 对于云若柏,他也只觉得这是红牙药师新收的助手,或者是为他试药的妖。 楚落两人暂且在毒风工坊住下,与此同时,林蛇也在曾经熟络的妖的帮忙下,成功进入了白因山,再次见到了妖帝。 这也是因为他洗去了身体里面的猪妖血脉,重新回到了从前的模样,才有妖敢帮他的。 殿内散落着满地的典籍,宝座之上,应离淮斜身坐着,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只从那紧紧皱起的眉头,便可以看出他现在的心情很是烦躁。 “君上,林蛇到了。” 一道小心翼翼的通传声过来。 林蛇回忆着自己曾经面见妖帝时的姿态,但这些年被人侮辱打骂的经历,使得他的身体总不自觉地放低,连头也一直低着,不敢抬头看那座上人一眼。 “林蛇?”应离淮眯了眯眼睛,“据说你体内的那一滴猪妖血已经洗去了,为何不抬起头来,让本君看看。” 闻言,林蛇便抬起了头来,看向了应离淮,但目光中仍是小心谨慎和谦卑。 “臣之前血脉驳杂,耽误了君上的大事,自该认罚,如今血脉难题已解,再不会像从前那样,犯下那等低劣愚蠢的过失,只愿再度为君上效命,万死莫辞!” 第772章 实验报告 应离淮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许久之后方才说道:“既然回来了,便先回你从前的住处吧。” 闻言,林蛇的眸子又垂了下来。 他离开白因山已经很长时间了,曾经的位置定然有妖顶替上了,以前的住处只怕也已经住了别的妖。 陛下不可能会不知道这些,他这样说又是为何…… 看着那散落了满地的典籍,林蛇不敢再多问,答应下来后便离开了大殿。 前往从前住处的路上,领他进来白因山的妖开口说道:“林蛇,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些年来,白因山中又改造出了多少天赋强大的妖族,经你走后,这大统领的位置也换了几遭,你从前的那个洞府,现如今是杨副统领住着呢。” 那妖脸上的笑容无比尴尬,原本肯答应引林蛇上来,自己也是在押宝,还想着他洗去身上的劣质血脉后能够在妖帝面前好好表现,陛下念着旧情,也会对他多加袒护,到时自己也能跟着沾沾光。 现如今看来,只一句“回你从前的住处”便打发了,想来也是没有多少旧情,那自己又何必要浪费时间在他的身上? “那个,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不领着你过去了,反正你肯定也认识路吧。” 这妖讪笑了两声后,匆匆离开了。 林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默然不语。 最终还是只身一人过去了,可他方一来到洞府之外,还不曾往里面走入两步,便被看门的小妖给赶了出来。 “去去去!统领这会儿正发着火呢,任你是谁家的手下都得赶紧滚,别等着惹火烧身!” 看门小妖一脸轻蔑地看着那衣着朴素的林蛇,他都不想说这妖是哪家打杂的,他站在这里还像是从外面来白因山乞讨的呢。 林蛇忍住了这一口气,维持着语气的平静说道:“我来见你们杨副统领,传陛下的口谕。” “谁啊?”洞府内传来了杨副统领的声音。 听到“陛下”这二字,任谁的心都要颤上一颤的。 待府门打开,杨副统领走了出来,林蛇说清楚了缘由,却被他直接一脚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杨副统领的脸上满是讥笑:“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从前被革职了的大统领回来了,都来抢我住的地方了,这地方给你住了那我搬出去?醒醒吧,你现在可什么都不是,趁早滚出白因山!” 说完后,杨副统领转身往回走去,府门又重重地关上。 林蛇在看门小妖的讥笑声中自己爬了起来。 原本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四处碰壁的日子,甚至还能够在被妖侮辱后很快就笑出来。 但现在的他,却怎样都笑不出来了。 讥讽的笑声突然变得无比刺耳,哪怕他已经走出了很远去,这笑声也依然如影随形。 幸而白因山很大,还有许多闲置的空房子可以居住。 林蛇随便找了一户,待进入之时,又忽然间觉得有些熟悉,于是重新退出去看。 这房子似乎是……那个被自己所杀的药师的住处。 那个因为粗心大意而往自己的血脉当中掺了一滴猪妖血的药师。 林蛇怒上心头,根本不想在这晦气地方多待,但他走出去两步后,便又停了下来。 天色已经晚了,若四处游荡被抓住问罪的话,他的前路便彻底断送了。 自己可是好不容易才回到白因山来的。 最终,林蛇还是进入了这房子。 屋中的陈设已经十分古旧,到处都是尘土。 他想要清理出一片暂时休息的干净地方来,却在打扫的时候,突然间发现蒲团坐垫下面的一块石砖有些松动。 林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将这一块砖翻了起来。 下方有着一道禁制,因为血脉蜕变的原因,林蛇的妖力也在慢慢回升着,这道禁制轻而易举便打开了。 而后,一个木盒出现在了眼前。 打开木盒,其中放着一份卷轴,这卷轴的模样,林蛇一眼便认了出来。 妖界,所有的改造工坊每进行一次实验,都必须要将实验的全程,所有关联到的信息都记录下来。 这样每一份卷轴都是一份实验报告,不同工坊、不同批次的卷轴外观也是不同的,而盒中这份卷轴的模样,正是出自于白因山的改造工坊,而且,恰好是当初他那一批的。 当上大统领后,林蛇因为身体里面的那一滴猪妖血,曾无数次进入过白因山的改造工坊,翻看这些卷轴看了无数遍,所以他对这些再熟悉不过了。 此刻的他看着这一份不在工坊当中留存,反而出现在了药师家中的卷轴,心中隐隐出现了什么预感。 他一丝不苟地将这卷轴打开,映入眼帘的两个字,果然让他心脏骤停。 “林蛇。” “改造预期:天级。” 但卷轴之上,“天级”这两个字被谁用血抹去了。 但他还记得工坊当中留存的属于自己的那份卷轴之上所写的内容。 “改造妖族:静水潭黑蛟、墨林蛇族、北灵渊翼蛇族、猪族。” 看到这里的时候,林蛇握着卷轴的手狠狠一抖。 因为他曾在白因山工坊当中看过无数遍属于自己的那份卷轴上,根本没有出现猪族这两个字! 林蛇双瞳瞪大,继续向下看去。 这份卷轴显然便是出自于那已死的药师之手,后面还详细地记录了他是如何将三妖合并成自己,又是在何时加入的那一滴猪妖血,加入猪妖血后又发生了什么,以及对自己身体状况的预期…… 那一滴猪妖血,根本就不是因为药师的粗心大意而加入进去的,而是早有预谋的,要故意让这天级的改造目标成为废物! 当初的白因山工坊中,有且只有自己这一例为天级计划! 看完之后,林蛇额上的青筋已经暴起,攥着卷轴的手恨不得将它直接拧断。 原来早在自己被改造之前,他便注定要走上一条受他人安排摆弄的道路。 天级计划当初可是被妖帝十分重视的,那药师根本没有胆量去私自改动妖帝的计划。 又究竟是谁这么大胆?! 第773章 影计划 在发现了这卷轴之后,林蛇又不死心地将屋中的其他地方也都翻找了遍,但没再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事毕,看着自己这满手的污秽,他的脸色又变了许多。 …… 盆中的水冒着白气,如火一般。 林蛇将双手放入这盛着滚烫开水的盆中,静静看着自己这双手被烫得通红。 --- 毒风工坊 楚落从架子上取下来一份卷轴,看着上面的名字,陷入了沉思中。 “银月,乌鸦妖……” “影计划?” 正当楚落不理解地要翻阅更多卷轴的时候,一旁有药师走了过来。 “红牙,你不去帮忙进行改造,在这里做什么?” “我之前和你们做的实验不同,贸然上手的话恐怕会浪费材料,”楚落扬了扬手中的卷轴:“先来看些实验记录,熟悉熟悉。” “你现在都不做之前那些工作了,可以用的材料多的是呢,还这么节省啊?”那药师笑话了她两句。 楚落学着红牙药师研究工作时候的认真模样,点了点头同时问道:“黄药师,你知不知道这个‘影计划’是什么?” “早就让你多关心关心白因山那边发生的事情,你却什么都不听,只知道闷头搞自己的研究。” 黄药师说着,便走了上来,又从架子上取出了几份卷轴。 “大概是十三年前,妖帝陛下亲自选出了一支精良的改造妖队伍,前往魔界执行影计划。” 他说着,便将挑出来的卷轴都递给了楚落。 “这些都是由咱们毒风谷改造出来的,被选中参与影计划的妖,最后全都光荣牺牲了。” 十三年前,魔界,这个时间对于楚落来说也是一个重要的节点,她便是在那一年杀死的楚嫣然,并且遇到了一直在寻找的师兄季清羽。 不曾想当年在魔界中,也有妖族活动的痕迹? “这影计划的内容是什么?”楚落立即问道。 “影计划对外是保密的,不过听说,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啊,他们所有妖的任务目标,只是给一个道修指路,指出回东域的道路……真是不明白啊,怎么会有道修找不到回东域的路的?一直往东走不就行了?而且执行这一计划的妖,据说最后都死得极惨,当时作为首领的乌鸦妖银月,更是直接变成了肉泥,根本不知道他都经历了些什么……” 黄药师缓缓说着,却见眼前之人的身子僵住了,连眼神都是怔怔的。 “红牙药师,红牙药师?” 听到这呼唤声,楚落恍然间回过了神来,但脸色还是有些发白。 “红牙药师,你熟悉现在的研究后就赶紧上手吧,最近我们的工作量可是很大呢。”黄药师交代完这些后便离开了。 待他离开之后,楚落突然间坐了下来,将这些卷轴全都一一打开。 十三年前,她杀死了楚嫣然,那一直在监视着自己的左宏慎认为厄难花已经长成,便来取花。 而那时的自己因为魔气侵体,赶路极慢。 被左宏慎追杀时,先是有一只乌鸦妖为自己指引方向。 但他却被左宏慎捏碎了妖丹,掏空了肠子,从高空中坠落,摔成了肉泥。 后面幸而有灵魇和季清羽相继出现,自己才捡回了一条命来。 但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只乌鸦妖在自己眼前坠落时那凄惨的模样。 没想到,他竟然是应离淮派去帮自己的。 更没有想到,影计划派去的是一整支队伍,并非只有那一个乌鸦妖,而是最后只有这乌鸦妖避开了左宏慎的视线,为自己指引了一段路程。 其他的妖,也定是被左宏慎给杀了。 实力悬殊,所以说,影计划所选中的改造妖,从开始就注定了必死的结局,但他们必须……必须要用性命来为自己铺路,哪怕是指引一小段路程,拖延一小段时间…… 楚落攥着卷轴的手收紧了,好似她的心脏也揪紧了。 她一个人在这里干坐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方才稍稍回了回神。 再一次阅读这名叫银月的乌鸦妖的卷轴,卷轴之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她颇为熟悉的名字。 “越金……” “越金大人!” “越金大人!” 楚落的喃喃声才刚落下,外面看守着的正规军便同时发出了恭敬的喊声。 她心中猛然咯噔了下,赶紧将这些卷轴都合起来放回了原位,然后匆匆往外面走去。 越金是专门为妖帝办事的,而应离淮又一直在抓自己。 他会出现在这里,没准就是因为之前炸工坊的事情,她暴露了些,叫应离淮给盯上了,然后派出越金一路追查到了这里。 虽然自己跟这越金之间还有一层仇恨在,但如今显然不是动手的时候。 越金径直走了进来,楚落也停在了一侧,恭敬地行礼,道了一声“越金大人”之后便往外走去。 起先越金并没有注意到她,但突然间又停了下来,转头朝着楚落看了过去。 “等等。” 闻言,楚落的身子也猛然停住,无奈只好向他转了过去。 “大人有何吩咐?” “你是哪位药师,怎么我在这工坊中从没见过?”越金上下打量着她。 “小的名叫红牙,一直都是毒风谷的药师,只是先前工坊换地方,小的没有跟着搬过来罢了。” “红牙?你就是那个专门研究为改造妖洗去劣质血脉的药师?”越金又问道。 楚落颇为惊讶,仍抵着头回道:“正是小的。” 她从红牙药师的口中也了解到,应离淮只看重那些研究神血的药师,对他们这些研究其他东西的药师都是爱答不理的,更不可能会去记他们的名字。 越金是时常跟在应离淮身边的,他怎么就知道红牙药师的事情,还知道得这么详细? “你现在又怎么想要搬过来了?”越金继续问道。 “那个,前往东域的通道关闭了,我研究药物所需要的原材料也就没了渠道来源,就只能回来,研究改造妖了。” 越金又将她打量了一番。 “嗯,下去吧。” 楚落立即转身离开,而越金则是走到了架子前面,从上取下了一份卷轴来。 却见这卷轴关闭的位置与自己之前看时的不一样,应是被人打开看过了。 第774章 从前 越金的眸光不由一动,立时转头朝着楚落的背影看过去。 他的眉头轻蹙了下,紧接着,地面上出现了一只血红的眼睛,直接从楚落的身后爬到了她的背上。 楚落暗中已然咬紧了牙关。 又来了又来了,这种该死的感觉,这该死的越金! 她不能想办法甩开背上的这只眼睛,且还要装作完全不知道的样子。 自己以楚落的身份,多次都能敏锐地感受到他的眼睛的监视,倘若现在察觉出来了,更容易引来越金的怀疑。 接下来在这毒风工坊中的日子可要更加的小心谨慎了。 待楚落回到了住处,云若柏也早已查探一番后回来了,她有重要的发现要同楚落说,却被楚落以眼神制止了。 见此,云若柏也只好暂且忍耐住。 --- 白因山 破败的屋子内,林蛇手中拿着卷轴,靠在角落里,就这样干坐了一整夜,直至天亮时,紧闭的屋门被风吹开道缝隙,有刺目的阳光从外面照了进来。 他立即眯起了眼睛,然后慢慢适应了这亮度。 外面,有洒扫的小妖经过,他们口中还说着最近发生的新鲜事。 “大统领?哪个大统领回来了?” “据说是最早的那个大统领,昨日回来的,虽然见过妖帝了,但妖帝却没怎么在意他,连住处都没给他安排呢,说是让他住以前的。” “啊?以前的住处?肯定早就住上了新的统领了吧!” “住的是杨副统领,我还听说昨日里这大统领得了陛下的话后,还真的找上门去了,结果被杨副统领直接踢出门,嗐,别管他以前多风光,现在也什么都不是啊,谁让他从前在任务中犯过错呢,当初陛下没有处死他,就已经十分仁厚了。” “听你这么说,那陛下是真的不管他了?” “谁知道呢……” 两个洒扫的小妖渐渐走远了,但此刻,林蛇的目光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回想起了昨日里妖帝同自己说的话。 陛下让自己回从前的住处。 为何一定是从前的住处?若他无心安排,或是真的放弃自己了,必然连进入白因山的机会都不会给自己! 从前的住处,从前…… 从前的事! 林蛇再一次捏紧了手中的卷轴,他站起身,匆匆跑出了门去。 …… “林统……林蛇,你来找我们这是做什么,我们都已经不在你手下做事了。” 林蛇找到了曾经自己的部下,问了他们些话,众妖皆是沉默,只有这男妖讪笑地回答了一句。 林蛇回来的事情,他们这些曾经的属下是最先得知的,昨日里众妖便聚在一起商量了一番,然后一个个又都故意避开林蛇走的,谁能想到他今天竟还能厚着脸皮直接找上来。 虽然如今的林蛇落魄了,但毕竟是曾经的上司,也有许多妖抹不开面子,又不希望林蛇的出现会耽误了他们的前程。 不过林蛇并没有为难他们,直接问道:“你们如今在谁的手下做事?” “自然是越金大人。” “越金大人如今是陛下身边最为得力的助手,我们现在接到的也全都是最重要的任务。” “越金大人平日里也待我们极好……” 这些妖不停地在林蛇的面前夸着越金。 林蛇也回想起来,在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贬时,也是越金一直在保自己能有一口饭吃。 但…… 凭他多年的经验,并不觉得越金这样做的目的有多单纯。 “你们是什么时候到越金手下的?”林蛇又问道。 “林统,咳咳,林蛇,你现在都已经没有官职了,怎样也该尊称上一句越金大人才是,更何况,我们听说你在其他地方过得不好时,还都是越金大人吩咐下去,请那些管事的多多照拂你的。” 林蛇被此妖的话一呛,脸色也变得难看了些,但还是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 “好,越金大人。” “自从你离开白因山之后,我们就被调到越金大人手下做事了。”还是有妖心软些,开口回答道。 林蛇眸光微动:“他如今在什么地方?” “越金大人下山出任务去了,是陛下亲口交代的重要任务。” “就是关于楚落的那件事情,据说她已经来到咱们妖界了,陛下叫越金大人带了不少统领出去抓她呢。” 有妖戏谑道:“林蛇,若是你能够先于越金大人将那楚落抓回来给陛下,说不定还能重新得到陛下的重用呢。” 这句话落下后,众妖脸上都是心照不宣的讥笑。 一个因为贪吃而毁掉任务的妖,根本没人相信他还能做成什么事。 但林蛇的目光却始终盯着方才说话的那只妖,盯了许久。 大殿内,没过多久,林蛇去找曾经部下询问越金情况的消息,便传到了应离淮的耳中。 听完了手下的汇报,应离淮的唇角向上提了提。 “看来,本君没有看错他,这许多年过去了,他身上虽然少了些锐气,却变得更敏锐了。” “去将林蛇叫来,就说本君,要有任务交给他了。” 林蛇还想要从这些曾经部下的口中问出些详细事情,但换来的却是越来越多的明嘲暗讽。 他的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 就在这时候,应离淮身边专门传话的随侍到了。 “林大人。” 这一声林大人,听得众妖心中都咯噔了下。 林蛇也是一愣,转身向后看去。 随侍笑着说道:“君上叫您过去,说有任务要交给您。” 话音落下,林蛇的目光瞬间一亮,他尚且有些不敢相信。 但在随侍的再三催促下,也不得不信了。 入殿之前,林蛇极力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激动,也只是压住了一半。 “臣林蛇,拜见君上。” “起来吧,这些年在外摸爬滚打,你也是辛苦了。”应离淮站在殿内的香炉处,随意拨弄着其中用妖血做成的香。 “听闻,君上有任务要交给臣……” “凌云宗的楚落,此人你知不知道?”应离淮淡淡道。 闻言,林蛇方才还激动万分的心情瞬间就静了下来,眸子也低垂了下来。 “臣……知道。” “本君要交给你的任务,便是去将楚落给杀了。” 第775章 视察工作 毒风工坊内,那越金实在是谨慎,后背上的只眼睛足足盯了楚落两日才离开。 那眼睛离开后,楚落便立即找到了云若柏,问清楚她之前想要同自己说的是什么事。 “前两日,我将整个工坊转了个遍,没能找到崔雯,想来是她血脉特殊的原因,被单独关押到什么地方了。” 因云若柏用的是红牙药师助手的身份,妖界中大部分的正规军对药师都很是尊敬,在毒风工坊中的探索便十分顺利。 “于是,我便特意关注了这工坊的结构,推测在西北位置处,可能会有大型的地下建筑。” 云若柏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所做的地图展现在楚落面前。 “而地上的位置则是一处封闭的阁楼,只有资历足够的药师才可以进入。” “我只能在周边转,然后从经常会出现在西北位置的妖口中,多次听到他们提起‘神血’二字,而从之前咱们在那小工坊当中找到的崔雯卷轴来看,她便是因为血脉中有稀薄的神血,才会被送到毒风谷的。” 听完云若柏的话,楚落也明白了:“你猜测崔雯是被关到那里了吗?” 云若柏微微点头,又道:“但这两日来我也问过了,纵然这毒风工坊内的药师并不多,能够出入那阁楼的也只有三分之一,都最为出色的那一部分,哪怕是用红牙药师的这个名头,你恐怕也进不去。” “还有……能够进入阁楼的那一部分药师,都是曾前往白因山,面见过妖帝的。” 闻言,楚落的眉毛也皱了起来。 “那阁楼的守卫如何?用的什么结界阵法?能拆的成功率有多大?” 听她这样问,云若柏赶紧严肃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行,那里的情况和上一个小工坊完全不同了,我打听到,那处阁楼周边的结界阵法,可都是妖帝亲自设下的,若是有了半点损坏,说不准妖帝那边也能立即察觉到。” 既然是应离淮亲自布设下的结界,楚落拿它还真是一点办法没有。 恰此时,窗外有几个妖力强大,面容严肃的改造妖在正规军的带领下经过。 这些都是越金此次带过来的,个个都是白因山上的精英,虽没有说他们这一次过来的目的是什么,但毒风工坊的管理者根本不敢插手他们的事,也不敢怠慢。 看到他们走过后,楚落的眸光倏然间一闪。 “你最近不要再去西北角了,也别一个人在这毒风工坊中行动。” 她刚刚同云若柏说完了这些,外面竟然又出现了格外引人注意的隆重动静,以至于她这栋药师居所中住着的妖族药师们也都一个个往外跑去查探了。 “走,咱们也去看看。” 楚落自然压不住这会儿的好奇心。 只见所有的妖都朝着工坊大门的方向涌去了,楚落和云若柏也便跟着过去,准备看个热闹。 在前往的过程当中,她们还看到,方才那几个强大的改造妖也转变了方向,朝着热闹的地方走了过来,工坊的墙面上突然间出现了一直血红的眼睛,也朝着那方向而去。 楚落的心中有些惊讶,什么大阵仗,竟然连越金都惊动了? 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先是看到了这毒风工坊的管理者在最前方,而在他的身后,这工坊内说得上名号的队长统领们此刻都站成了一排,恭谨得像是在迎接什么人的到来。 见此,楚落心中咯噔了下。 不会是那应离淮要来了吧? 但很快她便放弃了这个猜想,倘若是应离淮,那越金不可能不到场,只派了一只眼睛过来查看情况。 不多时,一个黑影便出现在了那敞开的大门之外。 那人一步步走来,肩上挂着的象牙勋章伴随着摆动,格外的惹眼。 工坊当中的妖都知道,这一枚象牙勋章代表的是妖帝亲命、四方通行,哪怕是在白因山上,也只越金一个拥有象牙勋章。 隔着很远,便有妖通过这一枚勋章来猜测这来者的身份了。 但看到了那人容貌的楚落,却暗中将云若柏往妖群后方推去。 来者正是林蛇,喝下药之后,他身上的变化很大,但那双眼睛没变,楚落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虽然易容成了红牙药师的模样,但云若柏却没有变化,只是身上多了个妖丹。 先前完全没有想到林蛇竟然会来这地方,如此一来,他只要看到了云若柏,就能立刻戳穿她们的身份。 在楚落的示意下,云若柏也反应了过来,趁着妖群的注意都在林蛇身上,她不停地向后退去,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里。 “林统领,欢迎林统领来视察工作,欢迎——”管理者带头说道,群妖紧跟上附和。 林蛇却没想过要这么大的阵仗,他知道,之所以会出现这一幕,定然是妖帝亲口吩咐过的,是故意做给人看的。 从群妖当中穿行而过时,林蛇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伪装成红牙药师的楚落身上,停顿了片刻,又很快收了回来。 待他经过,楚落的目光也放在了林蛇的背后。 猪尾巴也消失不见了,看来药效不错。 他终于得到自己一直想要的了,也不枉费,从她们一进入妖界开始,他就开始了欺骗和谋划。 从毒风谷的废弃工坊走了一遭,也叫楚落长了个记性。 因为在曾经的某一刻,她是真的想要寻找合适的药给林蛇的,哪里知道,原来她们就是药。 “林统领,这是我们最近两年改造成功与失败的案例……” 管理者马上捧出了记录账册来给林蛇,但后者却看都未曾看,只淡淡应了声便准备离开这里,目光紧接着移向了一旁的墙面,对上了那只血红眼睛的视线。 这一瞬间,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住了。 “听闻越金大人到这里也是有要事在办,希望我们要做的事情,别撞上。” 林蛇看着那血红眼眸淡淡说了声,而后便在管理者的盛情招待下继续往工坊内部走去了。 墙面上,那只血红的眼睛始终紧紧盯着林蛇,一直到他的身形消失不见。 第776章 算什么 西北位置,越金站在阁楼之前,虽然距离相隔甚远,但方才林蛇所说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他在阁楼前思索了半晌后,才提步走了进去。 而当楚落回到了住所后,立即动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你不能继续留在工坊中,”楚落同云若柏说道:“以我派你回毒风谷取东西的理由离开,你在外面先找一处安全的地方暂住,等我消息。” 云若柏今日也看到了林蛇,没有执意要留下来,点了点头后又说道:“你要小心着林蛇。” 将云若柏送出了工坊后,楚落这才暂且松了口气。 但接下来,那林蛇恐怕会盯上自己。 她不知林蛇在拿到药后,是否回过废弃工坊。 不管怎样,接下来在毒风工坊中的日子只会更加窒息。 楚落扮演好红牙药师的角色,要么去翻阅卷宗,要么便去旁观其他药师的工作,闲暇时候也是和其他的药师一同出行,算是与他们混熟了。 共同从改造的场地出来,往住处走去的时候,楚落正与他们一路闲聊着工坊最近发生的事情。 “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先是妖帝身边的越金带着大量的精锐住到了咱们工坊内,后面又来了一个官复原职,深受妖帝宠信的大统领,怎么会这样呢……” “越金大人们从未说过他们来这里是什么目的,应当有陛下交代的秘密任务在身,咱们也不好多问,林统领是陛下派来监督咱们工作的,能够让陛下如此重视,难道说咱们工坊中有谁将要做出好东西来了?” 听着他们的谈话,楚落顺势问道:“什么好东西能够让陛下都如此重视?” 众妖也是浮想联翩。 “莫非是那西北阁楼中正研究的东西?” “诶,马药师,阁楼中的东西,你不是也在负责着吗,能否同我们透露些进展?” 马药师看着这一双双期待地看着自己的眼神,一股自傲之感油然而生。 “阁楼中的事物都是机密,这些我不能告诉你们,不过至于进展什么的……说起来,最近也没有什么进展,不过越金大人这几日来倒是进阁楼看了许多次,他要做的事情,似乎是跟阁楼中的东西有关……” 听他这样说,楚落心中便明白了些。 倘若云若柏没有猜错,崔雯就是被关在那阁楼中,那越金一趟一趟地进入阁楼中,其实便是想要通过崔雯,钓出自己来。 但那地方,自己没有资格进入,哪怕现在只要以红牙药师的身份努力一下,便有可能获得进入的机会,楚落也不会这样做。 要知道,这次来的不只是越金,他还带了许多精英,且这里又是在妖界中最大的毒风工坊当中。 想要从这里劫人出去,除非她鸿运当头。 最稳妥的办法,还是等越金自己先耐不住性子。 只要楚落迟迟不出现,他便会将崔雯从阁楼中转移出来,若楚落还是不现身,他又或许会认定自己并不在毒风工坊中,故而有可能再次将崔雯转移出去。 “那……林统领真的只是来监督工作的吗?” 又有药师小声问道,但没人能回答得出所以然来。 因为在工坊当中的这段时日,林蛇真的什么也没有干。 此刻在林蛇的住处,他正站在窗前,侧身看着下方与一众药师走过的楚落。 他的手里还捏着那枚象牙勋章,脑中响起了临行前应离淮亲口同自己说的话。 “只要杀了楚落,越金的位置,你来坐。” 林蛇拿着勋章的手攥紧了。 越金,是应离淮亲自派出来抓捕楚落的,且只是抓捕,并没有说要她的性命。 而现如今,妖帝又派了自己过来,只是为了取楚落的性命。 他明白,自己杀不杀楚落,妖帝都不会让楚落死。 因为这些,本就是为了做给越金看,妖帝对越金早已心生芥蒂,只要生出了疑心,那后面有没有新的妖站出来替代他,越金的位置也都只剩下了表面光鲜。 这些天来林蛇想了许久的,却不是妖帝交给他的任务。 而是他自己,到底是谁。 静水潭黑蛟,墨林蛇族,北灵渊翼蛇族,自己都没有属于他们的记忆。 而从他以林蛇的身份来到这世上的那一刻起,他就被不停地灌输要如何为妖帝卖命的思想了。 林蛇这个名字,其实也不属于他自己,而是属于妖帝的。 后面从那药师的房中搜出了被隐藏了多年的卷轴,他恍然间察觉到,原来很多事情,从他拥有自己的意识之前便都已经被他人给安排好了。 那他究竟是谁,他来到这个世上为了什么? 他完成的那些任务,离开白因山后吃的那些苦,忍受的那些侮辱,又算什么? 忽然间,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林蛇的思绪慢慢收拢,打开屋门,越金就站在外面,手中提了一坛酒。 “欢迎回来,”越金平静地看着他:“林蛇。” 林蛇侧了侧身,将他让了进来。 待倒好了酒,越金也无声无息地将他屋中的一切都观察了个遍。 “的确是许久不见了,”林蛇将他的动作都看在眼中,不动声色地坐下,又继续说道:“我离开白因山的这些年,还要多谢你的关照,不然我怕是早就饿死了,哪里还会有重返白因山的这天?” 越金端起了酒杯来:“先前在白因山上,你我时常共事,那些不过是吩咐一句的事情。” “同甘易共苦难,曾经的那些朋友们,我不记得有谁在我落难之后帮过什么的,大都是避之不及。” 林蛇静默了良久,见越金迟迟没有回话,便又道:“从前在我手下做事的那些兵,据说都到了你的手下。” “陛下安排的,他们如今也跟了我许多年了。”越金淡淡道。 闻言,林蛇缓缓一笑。 “我当然没有将他们抢过来的意思,只是现在才听说,这些人当中,那个叫莫聪的下厨的手艺很是不错,只可惜白因山上的妖族们都没什么口腹之欲,这好手艺便白白浪费了,也怪他从前在我手上做事的时候太过低调,怎么那时候就没发现他这才能呢。” 第777章 开心 “你既然已经回来,还是尽量不要去缅怀从前的事情了,陛下需要的只是能够完成任务的手下,你此番过来监督毒风工坊的工作,最好将这几年的流水都审查一遍,”顿了顿,越金又说道:“我们留在这里,应当不会影响到你的任务吧。” 林蛇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凉意,唇角却是向上勾了勾。 “不妨事,听说你这次奉命下山,是要将那道修楚落捉回白因山的,不知进展如何了?” 越金原垂眸看着桌上的酒杯,此刻忽而抬眸朝他看来:“楚落极有可能已经混入毒风工坊了,我带部下过来排查,好巧不巧,你就奉命来这里监督了,不知监督的究竟是毒风工坊的工作,还是我的工作?” “自然是毒风工坊的工作,听说前几日红牙药师也回归了这里,若不是他的药,我现在,恐怕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吃着别人不要的东西。” 越金又垂下了眸子来。 “那你该好好感激他。” “有时候我总是在想,为何偏偏是我,为何偏偏是猪妖的血,为何……这明明是当初君上最为重视的天级计划啊……” “你现在,不也洗去了体内的猪妖血脉,变成本该成为的样子了么。” 林蛇先是怔愣了下,紧接着便嗤笑出声。 “是,是啊……过程有什么重要的呢,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越金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再次抬眸看向他的时候,眼中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复杂。 --- “加入千年树妖的一滴精血可以令其延寿至少十年。” 【他们竟然连千年的树妖都杀来研究,造孽啊!】 楚落坐在地上翻看着各种实验记录,花花直接道出了她的心声。 楚落默默点头认可着,忽然间一侧安放卷轴的货架哗啦啦倒了一地。 此刻正值半夜,只因为楚落的到来而亮起了一盏灯,而货架倒落的那处仍旧隐没于黑暗中。 一眼望去看不真切,楚落只看得到那倒落的货架上趴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那边飘来的风中还带着浓浓的酒气。 “谁在这里装神弄鬼,我可是成就斐然的高级药师,受妖帝庇护!” 楚落没有贸然用神识去查探,眯起眼睛来恐吓道。 谁料那边却传来一连串闷闷的轻笑声。 “高级药师……我知道你,你是,红牙药师!” 听见这声音,楚落也辨认出来了。 “林,林统领?你喝了酒?” “嗯,喝了不少。”趴在货架上的黑影慢慢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来这边。 楚落挑了挑眉:“你喝醉了?” 不怪她多嘴这一句,月黑风高杀人夜,更何况对面还是个站着都不稳当的醉汉! 摸一摸袖子下面暗藏的匕首,楚落已经手痒难耐。 但对方竟毫无防备地在自己的对面坐了下来,轻靠在了身后的货架上,瞳眸朝她看了过来。 “我可没醉。” “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楚落低喃了一句,袖中的匕首上已然裹了灵力,目光往林蛇的咽喉处一扫,下一刻便伸手过去。 突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只血红的眼睛,刚要出袖的匕首便又被楚落紧急按了回去,她的手也猛然定格在了半空中。 林蛇目光闪动了下:“我没醉,你这是做什么?” “额呵呵,林统领的发型歪了,我给您整理整理,您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能见得着妖帝陛下了,何时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啊?” 楚落一边说着,一边“不小心”拔了他几根头发,然后迅速收回了手来。 偷偷往阴暗处瞄了一眼,越金那一只血红的眼睛果然在这里。 为什么,明明刚才还没有! 是林蛇引过来的? 楚落对越金的印象又差了许多。 早晚把自己的异火从这眼睛怪的手中抢回来!他眼睛那么多,再抠两颗看能不能给苏止墨安上。 “好啊,我可以向君上引荐你,但你得有真本事。”林蛇靠着货架说道。 楚落冷冷一笑:“我有没有真本事,林统领心中不是最清楚的么?” “清楚……我心中清楚得很……”林蛇转头向着窗外的明月看去,“倘若没有你,我便无法摆脱缠绕了半生的梦魇,也无法回到白因山,不会有现在。” “那林统领现在开心了?” 闻言,林蛇眸子微垂。 “红牙药师,你都去过妖界的什么地方,知道些什么奇闻轶事吗?” “林统领说笑了,我整日里搞研究,哪里有功夫去关注什么奇闻轶事?” 林蛇抬起一只手,搭在了屈起的膝盖上。 “琼南山上曾经有一群蜂妖,天天雷打不动地去寻花炼蜜,后来有一天他们出去了,撞上了经过的正规军,便再也没能回来,我记得,他们藏在山洞里的蜜很好吃。” “五通湖中有条水蛇,每次见了我都溜得很快,可我不记得自己曾对它做过什么,大抵那是被改造之前的事了吧。” “年邙的借月之地中,有一条花月巷,里面有许多妖族红娘,但凡是进入花月巷的男妖女妖,都会被红娘用红线牵住,一男一女,且这一整日红线都无法解开,在这样的世道下,被红线给绑上一日,这男妖女妖多半就成了,有一回我为了找吃的,不知不觉溜了进去,那红娘刚要给我牵红线,一转眼就看见了我的尾巴……” 林蛇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就连打带骂地将我给赶出来了,但她帮我拿了许多吃食,我整整三天,三天都不用饿肚子。” “还有念归桥、惊云瀑、久安渡……” “这些都是我去过的地方,见过的奇闻轶事,是属于我的记忆。” 说完之后,林蛇便又转头向楚落看了过来,似蛇般的瞳眸中好像有些遗憾,又渐渐被杂乱交织的复杂情绪覆盖。 听他说了这样一大通话,楚落也愣住了。 “那你现在开心,还是从前开心?” “为何要问我这种事?我现在官复原职,是白因山的大统领,难道我还需要‘开心’这一种情绪吗?” 林蛇顿了顿,又偏过了头去。 “也从没人问过我是否开心,所以,我没有办法回答你。” 第778章 弃置的棋 这种事情还要怎样反复思考,只需要将当下的感觉说出来就好了啊。 楚落刚想要说出这一句,便憋住了,她现如今扮演的可是红牙药师的身份。 “不愧是大统领,林统领这般的心性,我不知还要多少年才能修炼至此啊!” 林蛇忽的向她看过来:“你笑话我?” “……我是在奉承你。” “你就是在笑话我。” 楚落心累,又赶紧低头弯腰。 “小的绝没有旁的意思,方才说的话,还望林统领莫要往心中去。” 林蛇眸光微微一变,继而道:“没事。” 看着那些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倒落的货架卷轴,林蛇又抬手,用妖力将它们一一扶起,归位。 “这里所做的事情,与你以往研究的不太一样,可慢慢适应了?” “适应倒是适应了一部分,但若让我上手的话恐怕还不行。”楚落答道。 毕竟这一上手,她可就完全暴露了。 “你倒还是那般的谨慎,你可知道,当年这工坊为何要从毒风谷搬到现在的位置来?” 见楚落摇了摇头,林蛇便又继续说道:“因为这里的地下训练场,是妖帝陛下亲自监督完成的,就在西北位置的那处阁楼下面,只有最顶尖的药师才能进入的地方。” “其重要程度,已经不亚于白因山上的大部分产业了,所以你当初若是能在第一时间就跟着搬过来,说不定现在已经拿到进入阁楼的资格了。” “只有进入阁楼,才能真正得到君上的重视,这些是我在君上面前为你美言多少句都比不上的,能够研制出消除劣质血脉的药,你定然也是有进入阁楼的本事的。” 林蛇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站起了身来。 “好好努力吧,争取早日进入阁楼。” 说完之后,他便转身离开了这地方。 那颗血红眼睛又留在这里盯了楚落片刻,然后才消失不见的。 楚落仍旧坐在原地,却不再翻看卷轴了,林蛇方才的一切行为,还有他所说的那些话,都很诡异。 按照她之前在废弃工坊中的观察,林蛇对待红牙药师完全是利益交换的关系,怎么可能会如此熟稔? 如果是专门做给越金看的,他又图什么呢? 但如果,他知道自己不是红牙药师的话,先前说的那几句话倒还有些合理,但是后面又多次提起西北角的阁楼。 若不是无心之举,那他便是在给自己接下来的行动铺路。 他不仅知道崔雯在那阁楼中,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就是楚落,还知道越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抓住自己。 越金一直在监视着阁楼,他断定楚落一定会想办法进入阁楼中救自己的朋友。 而林蛇说的这些,却是给了“红牙药师”一个进入阁楼的正当理由,并不会引起越金太多的疑心。 可他这又是在干什么,替应离淮做事,既然认出自己身份来了,他不应该赶紧将自己绑回白因山吗? 另一边,林蛇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后,他躺在床上,并未睡去,只是怔怔地看着上空。 这些天来,他又回想起了许多曾经在白因山上的往事。 自己第一次见到妖帝应离淮时,应离淮看向越金那意味不明的眼神。 那位负责自己改造工作的药师,曾多次出入越金的住处。 几次自己召集手下,那莫聪总是缺席。 任务失败后,按照应离淮的性格却并没有将自己直接斩杀,最终也只是赶出白因山。 他就这样想了一整夜,越想下去,便越发觉得自己像是那一张棋盘上的棋子,被人推来推去,弃置一段时间后,又重新入局发挥作用。 但不论他怎样挣扎,自己都只是一枚棋子。 到天亮,他最后想到了应离淮身边那一个个如同复制一般的,永远都面无表情的得力助手们。 或许一开始,自己就该是他们当中的一个。 --- “越金大人,最近这段时间,进入过毒风工坊的除了您和林统领,就只有红牙药师和他的一位助手了,只不过这位助手在前两日返回了旧工坊,去替他取一些实验要用的东西了。” 毒风工坊管事的在越金和那一众精英统领前卑微地弯着身说道。 越金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中却有冷意:“你再好好想想,就没有其他人了?” “没有了,再想也没有了。”管理者十分无奈,这些天,越金简直问了他无数次这个问题。 见此,越金也淡淡道:“你回去吧。” 那管理者很快溜之大吉。 屋中又静默了良久,越金再次开口道:“金豹,春蚕,你们两个去寻找那离开的红牙药师的助手。” “是。” 两妖答应了,正要离开,春蚕忽然间又停了下来,转头向着越金看去。 “那找到了呢?是跟踪监视,还是要将她抓回来?” 但见越金正低头喝着水,屋中又是长久的寂静。 “将她杀了。” 话音落下,但见两妖的脸色明显一慌。 而越金的声音已经先于他们到来。 “怎么,不想服从命令?” 这句带着几分威压的话传了过来,两妖立即低下了头。 “不敢。” 待这两妖离开后,越金又看向了其他妖问道:“最近盯着的红牙药师,又有什么动静吗?” “他一直出入于卷宗室,改造楼和住处,其他的地方很少去,前段时间统计药师们需要的材料,交给正规军外出采买,他也出了一份材料,我们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越金又问道:“没有去阁楼?” “只去过一次。” “他去的这一次,都干了什么?” “问了一次考核的标准后,就再没来过了。” 无论怎样看,这都是一个本本分分做自己事情的药师。 越金的眸色却是阴沉了些。 “都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她竟然还不出现,还真能沉得住气……” 问过了红牙药师的情况后,越金又问了一些林蛇的事情。 而林蛇的情况也是相同的,这几日核查流水,四处走访,像真的只是奉命来监督工作的。 见事情毫无进展,越金又一次出了门,前往西北位置的阁楼。 第779章 阁楼之下 阁楼实则只是表象,内里却是中空的。 墙壁之上嵌着用来照明的光石,自楼顶上延伸下数不清的铁链,或高或低地吊挂着各种妖族。 这里没有地面,向下望去是宛如深渊一般的黑暗,只在紧挨着墙壁的边缘处有约么两米宽的石阶,一圈一圈的向着最下方绕去。 有正在进行实验和记录的药师在石阶上来来往往,越金只是看了一眼,而后往前迈出一步,向着最下方飞去。 不知就这样向下飞了多长时间,渐渐的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水声,他做好了准备,下一刻,便落到了一个由几根铁链共同控制的囚笼之上。 骤然出现的重量压得这囚笼往疾速冲刷着的流水中沉去,笼中的妖族因这突然增强的痛苦而发出一连串的惨叫声。 越金不为所动,飞身跳到了浮在水中的又一个囚笼上。 他重复着方才的动作,接连不断的惊叫声响起来,最终停在了一个悬在水面上的囚笼之前。 笼中的蛛妖浑身都滴着水,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十指也在不停地颤抖着,显然刚刚经历了一番摧残。 这蛛妖,正是崔雯。 此刻,越金的黑影笼罩在了她的身前,使得她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但崔雯只是盯着眼前的妖。 这些天来,越金已经看过她许多次了,她心中也明白,只凭自己的价值不足以令他做到这些。 越金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不知多少时间过去了,越金突然间抬手,解开了这囚笼上的禁制。 “啪嗒”一声,笼子开了。 崔雯的眼中瞬间满是震惊,下一刻,她立即冲出了囚笼,向着明亮的上方飞去。 然而没等她飞出多远去,越金便突然间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整个妖猛地拽了下来。 “噗通”一阵重重的落水声,崔雯直接被甩进了那克制妖族的湍急水流当中,完全没入水中的脸和脖颈的皮肤便好像在被烈火灼烧着,腐蚀着一般。 她奋力挣扎了两下,紧接着腰部发力从水中仰起,同时另一只未曾被束缚的脚上灌注了自己全部的妖力向着越金的头颅扫去。 越金松开攥着她脚踝的手,立即向后退了一个囚笼位置时,待崔雯的妖力扫出,这附近的水流都受到了影响,水中的囚笼也不稳地左右震动起来。 重新获得了自由的崔雯也立即向后拉开了和越金之间的距离,双手双脚皆落在了悬挂着的一条铁链之上,姿态仿若蜘蛛一般,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越金,其中满是疑惑。 她根本不知道今日越金为何要打开她的囚笼,却又不想放自己离开。 一只血红的眼睛出现在了铁链上,然后迅速朝着崔雯的方向游去,见此,崔雯立即飞身跳开,站到靠近石阶的囚笼上之后,看到了石阶上有些慌张的药师,她心念一动便冲了上去。 “啊!啊!越金大人救命啊——” 药师看到向着自己扑上来的蛛妖,立即惊慌失措地高声喊道。 而崔雯在飞到半路之时,身后追上来的妖力在周身凝聚成墨色的羽毛,犹如数不清的刀片一般猛然朝着她的方向刺去! 她惊慌地叫了声,立即凝结蛛丝将自己保护起来,虽挡住了第一波的鸦羽,但蛛丝也被越金的妖力磨得极其薄弱,后面飞过来的第二波鸦羽有半数都刺破了蛛丝的防护,割破了她的身体。 越金抬着手,掌中的妖力于无形中扼住了崔雯的喉咙,一股吸力带着她渐渐往越金的方向飞去。 那一旁的药师见到自己暂且脱险了,赶紧匆匆跑掉了。 吸力牵引着崔雯来到了越金的面前后才停下。 崔雯眉头紧拧,对上越金的目光时,她眼中的愤恨愈加明显。 “是你,是你抓走我的族人的!” 闻言,越金微微侧眸,不知她为何会突然想到这些,紧接着便看到了她一只手中紧紧攥着根墨色的羽毛。 “原来你这蛛妖是从织月洞出来的。” 此话落下,也便等于越金默认了织月洞的事情是他做的,崔雯的脸色瞬间一变,当即死死抓住了越金攥着自己脖子的手。 “果然是你,为什么,为——” 崔雯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越金按着头猛地浸入水中。 那痛苦的感觉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她身上的妖力乱了,伤口处的血更是不停地往外冒。 许久之后,越金才将崔雯重新提了上来。 “这世上不存在那么多为什么,也没有谁会在屠你全族后关心你的感受,你若是气不过,那就想办法杀了我!” 崔雯的脸已经被这水流弄得全都红了,不堪折磨的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来。 而在听到越金的话之后,她又再一次朝着他攻了过去,但这一次被直接抓住了手腕。 伴随着越金手上的妖力一震,一道清脆的骨骼碎裂声从崔雯的手上传了过来,这一刻,她痛苦得五官都狰狞起来。 “实力的差距在这里,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吗?”越金冷哼了声:“想报仇,你得用别的办法。” 说完后,越金将她再次丢进了那空荡的囚牢中,手一挥,禁制重新凝成。 最后再看了一眼那囚笼中蜷缩着身体的蛛妖,他飞身向着上方返回。 --- 卷宗室内,楚落看得头晕脑胀,刚想闭目养养神,忽然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钻进了她的鼻子。 楚落立即精神了,睁大眼睛仔细朝着那血腥气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是越金走了进来。 而且,他好像是刚刚经历了一番战斗,衣裳上全都是鲜血。 连衣服都没换就跑过来了吗? 楚落本不打算跟他过多交流,打了个招呼便准备离开了,却忽然间看到他的衣服上除了那些醒目的血迹,竟还缠绕着不少的蛛丝。 看到蛛丝的那一瞬间,楚落心中咯噔了下,连脚步也放慢了。 殊不知,此刻自己的反应,尽数被越金看在眼中。 楚落定了定心神,来到了货架的另一侧查阅卷宗。 血迹,蛛丝。 越金分明就是故意沾上这两样东西后,再来卷宗室的。 第780章 试探 他这是刚刚从阁楼中出来,想要试探自己的反应。 楚落仍做出一副专心致志查阅卷宗的模样。 如今他能够跑到自己面前来试探,便说明是有些急了,自己这时候便更不能露出什么马脚来。 而越金在那方寻找了几份卷轴,见楚落一直默不作声,也不曾往这边多看来一眼,他的手便缓慢移向了之前曾看过的一份卷轴。 “听说红牙药师还没有做好接手改造的准备,如今工坊内的药师还紧缺着,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听见他开口了,楚落这才看了过去,笑了笑答道:“再如何紧缺,也不能将那改造之事当成儿戏。” “说的是,这几日见你一直往卷宗室跑,想必对将来要接手的事情也很是上心,研究了那么多卷轴,红牙药师不妨看一看这份,兴许对你更有帮助呢。” 闻言,楚落立即走上前去:“越金大人亲自推荐的那我定是要好好研究研究了。” 待将那份卷轴打开,看到其上所书写的“银月”二字,楚落的心又咯噔了一下。 越金都亲自拿这份卷轴给自己看了,估计这个名为银月的乌鸦妖,与他之间真的可能有什么血缘关系了。 “乌鸦妖,”楚落一边念着,一边偷看着越金的脸色,“影计划?此妖看起来……和越金大人是同族呐……” “为君上效命的妖当中,哪个身上不是有着三种以上的血脉?这银月和我之间,体内的确都有着出自于同一族的血脉,不过他已经死了,”越金抬手指了过去,染血的指尖停在了那三个字上面:“死在了这影计划中。” 因这越金的目光一直都放在自己脸上,楚落讪笑着回道:“那还真是可惜啊。” “有什么好可惜的?”越金眸色平静地说道:“他是为了救一个道修而去主动送死的,这个道修虽然与他没什么关系,却是君上想要救的人,完成君上的任务,本来就是我们出现在这世上的目的。” 楚落看向了他,眸底闪过一抹暗芒。 他张口闭口说着不可惜,可话语中却难掩一些不甘和怨怼,否则他怎么只说银月这一只乌鸦妖,而不说影计划当中其他也牺牲了的改造妖呢。 而且看样子,在他的心中,对楚落还是有一股怨气在的。 “没有君上,便没有现在的我们,”楚落淡淡答道:“这份卷宗我会好好钻研的,多谢越金大人的好意。” 又是几日过去,这几天内,毒风工坊内外都受越金之命而盯得很紧,但凡出入过的妖,哪怕是正规军,也要被监视上很长一段时间。 就在楚落有些怀疑越金的耐心时,他终于耐不住了,做出了下一步。 改造楼内,众多药师围在一起,都讨论着什么东西。 楚落今日照例来旁听,看到这边情况后也好奇地走了过去。 走近之后,她方才明白原来这些药师们正在讨论的是一只纯血妖。 那女妖被关在笼子里,破烂的衣服上满是血迹,有些地方还和伤口粘连在一起,她低垂着头,气息微弱。 而楚落一眼便认出来了,她就是崔雯! “据说是从阁楼中放出来的,因为这只蛛妖身体里面的神血实在太过稀薄,就转出来交给咱们处理了,看谁愿意对她来进行改造。” “那她体内的神血得少成什么模样啊?” “好歹体内是有神血在的,这样的材料不比工坊内其他的纯血妖强上一百倍?” “但你什么时候见过那阁楼放出来过妖了?” 后面这一句微弱的声音,成功给每个跃跃欲试的药师头上都浇了一盆凉水。 他们也都慢慢想明白了,这妖不是平白无故放出来的,谁要是领走了她,恐怕后面还有一堆麻烦事。 楚落站在这里看了片刻,然后想要离开,一转身,便看见了那站在门外的林蛇。 而此刻,他的目光也正盯着自己。 楚落想了想,还是继续往外走去,就在这时,不远处又走来了越金的身影。 “看样子,红牙药师对这只蛛妖不感兴趣。”越金人还未到,声音便已经先到了。 楚落只得恭恭敬敬地同面前的两妖行礼。 “如果那笼子里面关的是道修的话,我肯定会很感兴趣。” “进了阁楼的东西,再拿出来,”林蛇的目光向着越金看了过去,语气似乎较前几日冷淡了许多:“你问过君上的意思了吗?” “君上自然会同意的,”越金有意无意地同林蛇说道:“我原以为,你会比我更急。” 妖帝给了林蛇象牙勋章然而只是让他来毒风工坊视察工作,还闹出了那样大的阵仗,越金肯定不会相信他真正的任务就只有这些,所以他早有猜测,此次林蛇也是冲着楚落的事情来的。 闻言,林蛇冷笑了声:“我不擅长做先斩后奏,自作主张的事情,这些应是你的拿手好戏。” 越金未曾再回答他,而是再次看向了楚落。 “红牙药师很擅长研究改造妖的血脉,若是接手神血的工作,应当也能学得很快吧,你对林统领来说恩重如山,有林统领亲自提携,日后肯定是要进入白因山研究神血的,不如这只蛛妖就先交给你来练练手?” “这……原来越金大人从阁楼中提妖出来的事情陛下还不知道,我……我怎么敢带走这只蛛妖啊。”楚落直接抓住了林蛇方才问出来的漏洞。 果然看到越金脸上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 “我这便询问君上就是。” 越金的目光依次从楚落和林蛇的脸上扫过。 不多时,他拿着应离淮传回来的消息给二人看。 “君上同意了,怎么样,红牙药师现在敢不敢收下这蛛妖了?” 楚落立即做出了惊喜的表情:“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哈哈哈……” 她的这番举动让越金站在原地怀疑了半晌,最终,越金忽的笑了声:“还是交给更稳妥的药师来处理得好。” “想不到你也能生出这种恶趣味来,”林蛇微微偏头看着他,“当着我的面耍我的恩人,还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啊。” “林统领,”越金也不甘示弱,“你最近对我好像有些误会。” 第781章 你想要什么 “那越金大人不妨说一说是什么误会?” 声音落下,越金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既然说不出,那我便当这误会不存在了,”林蛇笑了笑,目光又朝着楚落转去,“红牙药师,你才刚刚回来没多久,这只蛛妖说什么也不会落到你的头上,所以说啊,还是继续去卷宗室,多看看那些卷宗吧。” 说完之后,他便先离开了。 见此,楚落也同越金道:“越金大人,我也离开了。” 待到这两人都走后,越金的目光朝着他们的背影看去。 而林蛇在返回自己的居所后,竟突然收到了应离淮传来的消息。 将房门关闭之后,林蛇立即对着屋中的虚影跪了下来。 应离淮的虚影端坐在桌前,半撑着头,一如往常那般拿着古籍看着。 缭绕的烟气环绕在他的四周,仿佛为整个人笼罩上一层朦胧的白纱。 “你还记得自己来这里的任务吗?”应离淮淡声开口问道。 “属下绝不敢忘。”林蛇连忙说道。 “本君知道你聪慧,但本君最是讨厌会妄自揣度,自作主张的手下了,”应离淮淡淡瞟了他一眼,“任务中说的是什么,你照做便是。” 林蛇低垂着的眸中涌现出一股复杂。 妖帝这是在告诉他,只要他做出了刺杀楚落的事情,不论成功与否,妖帝都会将从前他所拥有的一切再慢慢交还给他。 这样的任务,不管放到白因山上的哪个妖身上,恐怕都是史无前例的,最为宽容的任务了。 “那只蛛妖,是楚落此次进入妖界的目的,越金向本君请求将她从训练场中提出来,看来他还没有找到楚落,你呢,你找到她了没有?”应离淮又缓缓说道。 “属下……”林蛇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地面,“尚未。” 应离淮倏然嗤笑了声。 “那你可要抓紧了,倘若越金比你先找到了她,你便拿不到本君先前允诺给你的东西了。” 林蛇犹豫了许久,在应离淮的虚像准备散去的时候又突然间开口。 “君上,属下……属下不想要越金的地位,若做成了这次的任务,能否将奖赏,换成别的?” “哦?”应离淮的虚像停止了消散:“你想要什么?” “当年,进行属下这一次天级计划的那段时间,白因山工坊内所有的进出记录。”林蛇终于鼓起了勇气说道。 却见应离淮忽然间转头向他看了过来,眸中先是一惊,而后又含了几分笑意。 “重度地沉迷过去可不是一个大统领该有的模样啊……” 闻言,林蛇恍然间抬起了头来:“属下只是想要弄清楚一些事情,君上……” “本君可以给你的是无限风光的未来,但你若仍旧放不下过去的那些事情,还真是浪费了用两个小道士换来的那瓶药啊。” 说完后,应离淮的虚像彻底消失。 而林蛇仍跪在原地,身体却完全僵住了。 换药的事情,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可没想到妖帝还是知道…… 这么说,他未必不知现在的楚落就扮成了红牙药师的模样混在毒风工坊内,一切都在妖帝的掌控之中…… 且当年的出入记录,妖帝只需要一句话,并不用费多少时间便能给他看,却拒绝了,还让他忘记过去。 或许,当年的事情妖帝也是知道些什么的…… 林蛇的眼前渐渐模糊了起来,仿佛这整个世界都是假的。 --- “那红牙药师,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回越金大人,他近来的确是有些……” 越金的目光瞬间认真起来了:“快说!” “原本,红牙药师在毒风工坊内不是去卷宗室便是去改造楼,但现如今他在外面闲逛的时间明显加长了,而且重点去的地方是大门口,看样子……倒像是在寻找离开的路线。” “而且最近红牙药师与靳图药师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靳图,”越金喃喃着这个名字,眸中光芒一变:“蛛妖崔雯最后便是交到了靳图的手中。” “这段时日,还给我继续盯紧了红牙,一旦他有了什么动作,立刻……”越金顿了顿,“铲除。” 最后这两字落下,周围统领们的眼中皆是一慌,甚至有妖直接跪了下来。 “不可啊越金大人!若这红牙药师真是楚落假扮的话,那咱们的任务只是要将她给抓回白因山,陛下并没有说让我们直接杀了她啊!” 然而此妖的话却换回来越金的一记冷眼。 “你亲耳听到陛下说不杀她了吗?” “属下没有,但之前的影计划不就是陛下为了保下她的性命而设下的吗……” “影计划,”越金冷笑了一声,“你觉得那个送死计划能够代表些什么?陛下不过是想做个样子给别人看罢了,真要是想保下她的命,当初陛下就会亲自前往魔界了。” “当然,那时候的楚落尚未展现出锋芒来,她生她死也与咱们妖界无关,现如今她挡了咱们陛下的路,难道我们这些做手下的,不应该自觉一点,为陛下扫清障碍吗?” 他这一番话说完,几个统领果真犹豫了起来。 “这……” 众妖面面相觑,越金最后落下的一字,不容置喙。 “杀。” …… 楚落攥着手里的这枚勋章,站在远处又朝着毒风工坊的大门处张望了几眼。 有属于红牙药师的这枚勋章在,她可以自由出入毒风工坊,但身边若是再带上一个崔雯的话,根本无法逃过门口这些守卫的眼睛。 若是翻墙出去…… 楚落又向着一侧的墙面看去。 高墙之上,另有一层特殊的结界将工坊内外隔开,而出入这道结界的权利并不包括在勋章当中,也便是说,此路根本不通。 想要带着崔雯离开,就只能走正门。 崔雯到底还是没有落入自己手中,但那靳图药师也是老奸巨猾,知道这蛛妖不是平白无故从阁楼中放出来的,他要是真的将崔雯像其他纯血妖那样给解剖了,那么明天被解剖的妖就会是他自己了。 现如今崔雯的处境,也算是安全。 楚落原本不必这么心急的,但她感觉到最近盯着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多了。 第782章 真正目的 而且这样一直都不接手改造纯血妖的任务,她只会引来更多的怀疑,所以必须要抓紧时间。 正这样想着,忽然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片隐藏在墙后的衣角,她怔了怔。 这些时日常有妖监视她,但他们不敢靠得太近,一般都在远处,可现在那处墙的位置距离自己很近,是可以在瞬间冲上来的,倒不像是越金派来监视的。 她又停留了片刻后,便提步朝着别处走去,那躲在墙后的身影也很快跟上。 看着前方那愈发加快的身影,林蛇也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而他的袖子下面,是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只要他轻轻弹出去,便能瞬间将她一条腿割下来。 但这刀片也迟迟没有飞出去,忽然前方的那道身影转入了另一条路,林蛇也赶忙跟上去,却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便不见了楚落的身影。 他仍站在拐角处,眉头皱了起来,正此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林统领,找我有何事啊?” 闻言,林蛇立即转过了身去,正对上了楚落的眼睛。 他的瞳眸快速转动了一圈,随即笑道:“你知道我在找你?” “不然你为何一直跟在我身后?”楚落的目光往他遮遮掩掩的袖口处看了一眼,扬了扬眉,“我还真是没有看错林统领你啊,你够狠,出卖了那两个道修之后毫无愧疚之心,现在又盯上了给过你药的我。” “盯上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林蛇的唇角也向上提了提:“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愧疚之心是什么?我还真的没有。” “要么说我特别佩服你呢,像你这样的妖,才配站在陛下的身侧,不是吗?” “看样子,你很不服气?” “哪有?”楚落挑了挑眉,一字一顿道:“我、心、服、口、服。” “哈哈哈……”林蛇向前走去,“既然红牙药师如此识趣,那我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 伴随着他的靠近,楚落不自觉垂下了眸来,紧盯着他那握着刀片的手。 却见林蛇微微弯身,靠近了她的耳边低声道:“听说凌云宗的道修楚落已经来到妖界了,如今她就混在这毒风工坊内。” “而我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就是杀了她。” 话音落下,楚落倏然抬眸向着林蛇的侧脸看去。 只见他唇角仍挂着笑意,瞳眸之下闪烁着危险的寒芒。 “林统领,你该不会以为我就是楚落吧。”楚落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使那锋利的刀片暴露出来。 “你是吗?”林蛇向后退了一步,仍笑道:“听说那楚落炼有法体业火真身,红牙药师,你有没有?” “我不清楚啊,”楚落看着他手中那枚几近透明的刀片:“看样子林统领是想亲自验证一下我有没有业火真身了?” “不必验证,”林蛇抽回了手来,“我相信你,毕竟你可是给了我药的大恩人。” “刀都亮出来了,此时说这些,你不觉得有些晚了吗?” “是有些晚,但你还想怎样呢?” 林蛇轻笑了声,将这刀片放到楚落手中后,便转身离开了。 待林蛇彻底消失不见,楚落脸上的笑容这才收了起来。 …… 不能继续在这毒风工坊内待下去了,楚落用最快的时间做好了所有的安排,待到黄昏时分,她立即前往靳图的住处,准备将崔雯给带出来。 这时候大部分药师还都在改造楼中没有回来,也方便她动手,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使改造楼中的工作提前结束了。 道路上行走着的尽是返回居所的药师们,其中便有靳图。 楚落只得加快了速度,最终为了先于这些药师们回去,她甚至直接动用了灵力。 终于赶在那些药师回来之前到了靳图的房间,但当她进入的时候,却发现一直以来关押着崔雯的囚笼内竟然什么都没有! 楚落又立即在他的房间各处翻找起来,甚至连崔雯的气息都早已消散了,看样子已经离开了很久。 这囚笼上面的禁制只有毒风工坊内的高层解得开,所以崔雯不可能是一个人离开的,极有可能是被谁给带走的。 楚落立即想到了越金。 听到外面的药师们频频往楼内走的动静,楚落立即退出了靳图的房间,并将一切都恢复成了原样。 正往回走的时候,刚巧迎面撞上了上楼的靳图。 “哎呀靳图药师,我正在找你呢!” “红牙药师?你找我有什么事?” 最近靳图与楚落走得近,也是看中了红牙药师是林统领的恩人这一层关系,想着他未来肯定会飞黄腾达,于是态度也便十分热情。 “那身体里面拥有着神血的蛛妖不是在你这边吗,我想取一点点血来研究,靳图药师,就咱俩这关系,你应当不会拒绝吧。”楚落笑着说道。 “我当然不会拒绝了,”靳图药师立即答道,不过说完后脸上又是一阵无奈的笑:“不过那蛛妖已经被林统领给带走了,就在今天下午的时候,你要是早点儿来的话,我还能给你取血呢。” “林统领?!”楚落眼中一惊。 不是越金? 今天下午……那不是他刚刚与自己撞上后的事情吗…… “林统领有没有说为什么要带走她?”楚落又马上问道。 “好像是任务需要吧,”靳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人物的事情咱们也不好过问太多,而且林统领已经带着那蛛妖离开毒风工坊了,去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我估摸着,也不一定能回来了……” “离开毒风工坊了?”楚落眼底又是一惊,紧接着匆匆跑出了楼去。 天空之上是黑压压的乌云,冷风呼啸着,豆大的雨点从天上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妖界的雨水中,总会夹杂一些血的腥味。 楚落戴上了遮雨的斗笠,便匆匆往大门处走去了。 她拿着红牙药师的勋章,说是要外出寻找原料,看门的正规军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按照流程来,让她做了外出的记录后便放人离开了。 而就在楚落走后不久,正门处又走来了一道身影,使得那些正规军都恭敬地低下了头。 第783章 深藏不露 “越金大人!” “越金大人。” 守卫们纷纷行礼。 而越金的目光始终定格在楚落离开的方向。 “她去了什么地方?” “回大人,红牙药师出去寻找做药的材料了。” 越金这才向他们看过来一眼。 “红牙药师?呵……” 说完之后,越金径直向着外面走去。 暴雨顷刻间便将工坊之外的山路浇得泥泞不堪,离毒风工坊愈发的远了,楚落也便将脸上的画皮鬼收了起来。 同时拿出了今日林蛇交给自己的刀片,仔细看了看。 这片薄刃触手冰凉又顺滑,像是用蛇鳞做成的,倒是个用来偷袭的好东西。 楚落将此物扣在了手背上,她擅长的长枪乃是长武器,攻防兼备寻常人近不得身,但若有个万一情况被敌人突然靠近,这枚薄刃还能发挥出不小的威力呢。 道路上有花草被踩踏过的痕迹,还有时不时会出现的血迹和蛛丝,林蛇带着崔雯所走的路线并不难找。 …… 崔雯的两手被铁链锁紧,铁链的另一端攥在前方的林蛇手中。 雨越下越大,而他们身上没有任何遮雨之物,林蛇还有周身的护体妖气挡雨,崔雯体内的妖气早就已经枯竭了,此刻不仅要忍受雨水的打击,还要强行提起精神来往前走。 一时不慎,她被前方的一块石头绊倒,整个人便跌入了泥水中。 听到身后的动静,林蛇也便停了下来,转头向她看去。 “就在这里吧,有人可是为了你,不远万里从东域来到了这纷争之地。” 崔雯双目死寂地向他看去。 “你是谁……为何要将我带出来?” “你无需知道这些,”林蛇垂眸,看了她半晌,“在训练场中待了这么长时间,为何你一点明显的长进都没有,果然是体内的神血含量太少了么?” 听到这些话,崔雯强忍心中的不耐,最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忽然之间,一股急促的踏水声传了过来,伴随着惊现的火灵力,四周的温度骤然上涨。 崔雯立即睁开了眼睛,这样的火灵力,只会让她想起一个人来。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戴着斗笠的熟悉身影便自眼前掠过,径直向着林蛇的方向冲去。 林蛇也早有准备,周身妖力瞬间爆发,只见他身影一闪,躲过了楚落挥来的剑气,下一刻便灵活地出现在了她的身侧,手成爪状径直朝着楚落的咽喉冲了过去。 楚落上身后仰之际,手中长剑立即变式,下一刻便精准向着近处的林蛇刺去。 这距离已经来不及躲闪了,楚落的剑气与林蛇的妖力相对,刹那间,剑气被抵消,残余的妖力尽数打在了身上,硬生生逼得她后退了三四步。 楚落忽然间抬眸向他看了过去。 想不到这蛇妖还深藏不露。 林蛇脸上浮现笑意,半睁着眼睛。 “带走一个蛛妖,果然就将你给引出来了,凌云宗天字脉,楚落?” “少在这里跟我打哑谜了,你分明什么都猜到了。”楚落抬头向他看来,手中的剑也换成了长枪。 “是啊,”看到她的动作,林蛇微微扬眉:“你要杀了我吗?小鹿妖。” “不杀你,难道还要留着等你再卖我一次是吗?”楚落冷笑了声,猛然持枪刺去。 枪尖划过的弧线好似电光一般,林蛇也认真了几分,专心闪避着她的枪法。 毕竟被这枪戳一下虽然死不了,但也是很疼的。 “那我得好好想想了,你不是鹿妖而是楚落,身价不知道翻了多少倍,该卖去什么地方好呢……” 话音方落,一片几近透明的薄刃便正冲着他的面门袭来,阴雨之下天光暗淡,几乎看不见它的存在,若不是林蛇对其十分敏锐,恐怕就真的躲不过去了。 这东西就直接插进自己的眉心去了! 避开了这薄刃的林蛇立马就收起了自己的嬉皮笑脸,因为眼前这个楚落,她是真的想杀自己啊! “怎么,难道应离淮给你的任务不是杀了我么?”楚落说着,业火便顺着枪杆猛然间蹿到了枪尖上,于林蛇的胸前划过一道赤红灼热的弧线。 雨越下越大,林蛇猛然间落地溅起了大片的泥泞。 “没错,”林蛇看向那火光之后的女修,眼神也慢慢坚定了下来,“杀了你,我便能够成为君上最信任的部下了。” 墨色与深绿色交织的妖气骤然从地面攀爬到了他的身上,浅棕色竖瞳愈加收窄,如同凝视自己的猎物一般凝视着楚落。 楚落提枪再一次向着他冲了过来,同时,林蛇掌中的妖力也猛地迎着她打去。 两方力量相对,闯入力量范围内的雨水瞬间蒸发,妖力和灵力拉扯间形成肉眼不可见的气场,唯一能够看得清楚的便是层层崩裂的地面,明明上一刻还完整的树木,在下一刻就彻底变成无数碎片。 时间仿佛停下了一般,到最后,竟是林蛇的妖力更胜一筹。 长枪的力量被吞噬后,残余的妖力实打实地灌进了楚落的身体,她体内灵脉一震,气息瞬间乱了,连带着丹田内的灵力也是一阵暴动。 从东域前往妖界的时候,楚落便感觉到自己的境界有所松动,马上便要突破至出窍期了。 但为了要紧的事情,她只好暂且压制着灵力,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后再回去突破,可自己又根本没专门学过什么压制修为的功法。 此刻再被林蛇的妖力一震,丹田当中早已溢出的灵力开始肆无忌惮地在灵脉当中横冲直撞,楚落脸色一白,猝不及防地便喷出了口血。 那方,林蛇眸光冰冷,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你现在,还有什么话想说?” 楚落紧紧皱着眉,压根没心情去听林蛇说了什么话,她正努力将体内到处乱窜的灵力给压下来。 “我没想过要杀你的,”林蛇仍看着她,“我也知道,自己无法对曾经做过的事情解释什么,我想活,我不想再过那样屈辱的日子。” “那你现在开心了!”楚落抹干净唇边的血,拄着长枪站直身子,“我问过你的,你现在都已经回到白因山,重新成为了大统领,难道你还不开心吗?” 第784章 杀了我 “既然你早就已经做出了选择,那现在为何要犹豫不决,你早就能完成妖帝交给你的任务了,一直这样拖着,便不怕你好不容易拿回来的这些又被人给收走吗?” 楚落又吐出一口血,拧着眉看向林蛇。 说起来,像林蛇这样的她也见过不少,既不能一条道走到黑,又始终无法走向光明,这样别扭的人,才会让她十分忌惮。 因为永远不会猜到下一刻他们会做出怎样的举动来。 乌云当中降下雷霆,阴暗的雨幕被短暂地照亮,将林蛇的脸色映照得格外苍白,眼尾处似乎有一滴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混入了雨水当中。 “好……你不是恨我欺骗了你们吗,”林蛇的目光骤然间一冷,“那你来杀了我啊!” 瞳眸一转,他抓住楚落的长枪来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杀了我!” “你,”楚落双目紧紧地盯着他,“你是在赌什么吗?你觉得我会放过应离淮身边的人吗?” 破晓长枪直接前进了一寸,锋利的枪尖直接划破了林蛇的皮肉,渗出了鲜血来。 而林蛇瞪着的那双眼睛当中也出现了愕然,皮肉上的疼痛令他暂时压下了不理智的情绪,恢复了清醒。 楚落握着的长枪还在极力往前刺去,但林蛇放在枪身上的手也死死地将它截停在原地。 就在这时候,视线中又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了雨幕当中,忽然间那身影的手中暗红光芒一闪,便有什么东西从远处径直朝着他前方,楚落的后心处刺来,速度之快竟丝毫不亚于雷电! “怎么,你不是……” 楚落的话还未曾说完,便被林蛇突然间增涨的妖力推到了一边,而他已经来不及躲避,那散发着暗红光芒的事物瞬间刺入了他的右肩。 刹那间,这暗红的事物上长出了无数如血管一般的东西朝着他的血肉深处延伸过去。 “林蛇!” 突如其来的意外也使得楚落心中一惊,立即朝着刚刚那东西冲过来的方向看去。 这东西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可刚刚林蛇竟然将她给推开了。 此刻楚落也看清楚了雨幕中那正朝着这方走来的身影,十分熟悉,正是越金。 又是一枚暗红的事物朝着她的方向刺来,楚落这一次有了防备,立即闪躲开了。 而那东西扑空落到地上后,她看到了从它身上迅速长出来的无数“血管”猛然间扎进了地底,被它所侵占了的地方全都变为了同样的暗红颜色,这东西应是连法体都能够克制! 楚落眼中又是一惊,立马朝着林蛇看去。 他脸色白得要命,此刻咬紧了牙关,额上青筋也暴起,手成爪状直接朝着自己的右肩挖去,将那暗红的事物连带着被同化了的血肉硬生生挖了出来丢在地上。 转眼间,林蛇的右肩处便空出了一个血洞。 额上满是冷汗,林蛇看着雨中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目光也变得复杂了许多。 “走了,他是有备而来的!” 说完之后,林蛇立即将那边昏迷不醒的崔雯扛了起来,转眸看了楚落一眼,立即朝着深林当中飞去。 楚落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暗红的事物,然后马上追上了林蛇的身影。 待越金走到了这满是鲜血的地方,抬手将这两枚暗红的事物收回,继而看向了他们离开的方向,冷笑了声。 楚落三人一路逃,而身后追着的血红眼睛却如影随形。 她向着后面的血红眼睛望去一眼,再转回头来的时候却看到前方不远处,密密麻麻的黑色羽毛凝结成了结界。 眼看着就要撞上了,楚落立即运转炽火移形穿过了这结界,但林蛇与崔雯却被隔挡在了另一边。 正当楚落折返想要烧掉这黑羽结界的时候,结界的另一端突然响起了林蛇的声音。 “闪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只听一道轰鸣声突然从那结界上响起。 墨色的蟒魂气势凶猛地撞破了这道黑羽结界,林蛇扛着崔雯,紧随其后冲了出来。 蟒魂化为妖力重新进入林蛇的身体中,他转头朝着楚落看去。 那眼神就差将不满直接写在脸上了,仿佛在说,看吧,我对付你的时候根本没用真本事,你倒还真想杀了我。 对上这目光,楚落也愣了愣,但见身后的血红眼睛又要追上来了,马上继续逃跑。 …… 林蛇对妖界的地形十分熟悉,有他在前方带路,他们也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甩开了越金。 暴雨持续下着,山洞内,灵力凝成的火光将这阴暗潮湿的地方照得明亮又温暖。 林蛇紧抿着唇处理着右肩上的血洞,另一边,楚落也正认真地给伤痕累累的崔雯擦着药。 血肉边缘处还有那暗红事物留下来的气息,无法愈合的同时,连血液也难以止住。 林蛇只得又拿出了薄刃来,一点点将气息弥留之处的血肉也刮干净,一时疼得冷汗直流。 忽然间察觉身后有道目光一直看着自己,林蛇扫过去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妖受伤吗?” 他继续处理着伤口,不多时,有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林蛇立即戒备,生怕楚落这时候从背后给他一枪,但等人停在自己身边后,却见楚落从储物灵器中掏出了一袋妖珠来。 “这个,应该可以用来恢复妖力吧。” 闻声,林蛇瞄去一眼。 “你将红牙药师给杀了,把他的东西都洗劫一空,就找出来这点儿妖珠?” 楚落脸上有些为难:“还有一些,我想留给崔雯用。” 林蛇不说话,只继续处理着伤口。 就这样待了一会儿后,楚落见他依然没反应,便只好将剩下的妖珠也给拿了出来。 “就只有这些了,那红牙药师也是,穷得叮当响!” 林蛇嘴角向上提了提,一把接过了两袋妖珠,在手中掂了掂,声音中仍是满满的嫌弃。 “就这点,塞牙缝都不够。” “你得了吧,红牙药师手中妖珠没多少,他只有满屋子的药,要不你再看看,这些药当中有没有你能吃的?”楚落说着便将在废弃工坊中搜罗来的药都拿了出来。 第785章 秘密计划 “而今我已经不再需要那些东西了,你还是留着给自己喝吧。” 说完后,林蛇又继续用刀片刮着被同化的血肉。 楚落的目光也看了过去,回想起那暗红色的事物,倘若当时那东西刺入的是自己的身体,而她又没来得及将身体转化为业火的话,恐怕有一部分永远也无法用出业火真身来了。 “他用的那东西是什么?”楚落问道。 闻言,林蛇的神色认真了些。 “蕈妖精血,且还是从天赋强大的蕈妖身上取下来的,这样的蕈妖一旦被发现,将会立即送往白因山的改造工坊当中,且每取出一滴精血来,蕈妖本身的天赋能力,以及被改造后所能够继承的天赋都会大打折扣。” “他竟然能够从白因山的工坊内弄到两滴蕈妖精血……” 林蛇不得不提起注意了,越金在白因山上的势力,恐怕要比自己想象当中更强大。 “当蕈妖精血的菌丝进入你的身体后,会立即将所占领的部分化为己有,哪怕你有着业火真身,也只能暂且阻挡菌丝的蔓延,等到菌丝占领了身体的全部,那你的这具肉身也便废了。” 因为之前林蛇的反应足够快,蕈妖精血刺入身体之后,他立刻便凝结了全部的妖力来阻止其蔓延,后面又马上将精血连同已经被其占领了的血肉剜了出来,方才不至于死在这一滴精血之下。 “你为何要替我挡下?”楚落又问道。 闻言,林蛇面上的表情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当是还了我欠你的,反正……”他转头向着楚落看了过去:“这份恩怨在我这里已经抵消了,接下来你若还想杀我的话,我可不会让着你了。” “看样子,你回到白因山之后也没有很开心啊。”楚落淡淡说道。 她一开始的时候倒是没有真的想杀林蛇,不管如何,林蛇将崔雯带出了毒风工坊,已是将她所面临的最大的难题给解开了。 林蛇又撇过了脸去:“我看你还是多担心一下你自己吧,越金领到的任务只是将你捉回白因山,但他却想杀你,你要不要仔细想想,究竟是什么时候得罪过他呢?” “也有可能是应离淮又临时改变了主意啊,你的任务不就是杀了我么?” “这任务是做给……” “做给越金看的?”楚落接过了他的话来,“为了试探越金对妖帝的忠诚?” 林蛇眸底一惊:“连你都猜到这些了?” “什么叫连我都猜到了,”楚落顿了顿,不知过了多久后才说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几个妖族经历了改造之后,本应该会生出一种新的意识来,但却意外地继承了其中一种妖的记忆、性格,但为了不被发现,便一直将自己伪装成新的意识活着。” 听到这些后的林蛇愣了许久。 “这怎么可能……” 他自认已经算是白因山早期改造出来的妖族了,但比他更早改造出来的妖族都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楚落怎么这么敢想呢? 但楚落因为见过用崔雯姐姐的心脏改造出来的妖族,知道更早的时候,应离淮所掌握的改造技术还不算太完善,而越金又正好是那个时期的产物,所以她才敢这样想。 他仍旧是改造妖的身体,却拥有着曾经身为纯血妖时的记忆。 影计划中因为自己而牺牲的乌鸦妖银月,也极有可能是他记忆当中重要的妖族,所以他才会迁怒于自己。 当初在蜉蝣诡境中的地下赌场里,越金虽然从自己的手中抢走了冥夜寒火,但她在赌场中是戴着面具的,离开了赌场后,用的也是画皮鬼改变的容貌,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从楚落的手中抢走的异火。 便也没有一定要因此将她灭口的理由。 而且,楚落在来到这里后发现,越金根本没有使用过冥夜寒火,甚至连他身边的妖都不知道,他还有此物在手中。 既然不用,那他当初辛辛苦苦寻找此物是做什么? 这只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复杂。 正当山洞内沉默无声的时候,那边的崔雯醒了过来,弄出了些动静。 楚落立即走上前去。 “你怎么样了?” “楚落,”崔雯立即抬手抓住了楚落的胳膊:“妖帝……私下里在……进行一个计划,他想要……复活古神。” 听到这些,楚落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了。 “应离淮……复活古神?!” “白因山,”崔雯抓着楚落的手越来越紧:“有一个神血工坊,我曾进去过,那里面……就在做着复活古神的事情。” 崔雯联想到那诡境当中的妖雾旋涡,还有白因山上那秘密建成的神血工坊,她很难不去想那应离淮对这修真界还有更大的图谋。 真要是如此的话,那这些事情必须要让东域知道。 楚落脸上的诧异还没有收起来,立即转头朝着林蛇的方向看去。 林蛇也在看着这边,方才她们说的话也全都听到了。 此刻眨了眨眸子,犹豫了半晌。 “神血工坊……的确是有。” 楚落立即认真起来:“和改造工坊不同吗?” 林蛇犹豫着点了点头。 “神血工坊内的纯血妖不会进行改造,因为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古神的血脉,工坊内的药师会将他们体内的神血分离出来汇聚到一处,的确是为了创造什么……” 当初林蛇失败的那一次任务,便是要押送一批体内神血含量极高的妖族进入神血工坊当中。 但那神血工坊中的事情乃是白因山上的机密,他也不便向楚落透露太多,于是话锋一转,朝着崔雯的方向看去。 “毒风工坊西北角的阁楼之下,是一处大型的地下训练场,你可知道那训练场是作何用的?” 闻言,楚落又看向了崔雯,她还没有问过呢,崔雯为何会被送进那阁楼,又在里面经受了怎样的折磨。 但崔雯的目光当中有很多无奈。 “体内神血含量不达标,无法进入神血工坊当中提炼血液的妖,全都会被送入地下训练场中,进行血脉返祖的锻炼。” 林蛇说道。 第786章 他是叛徒 “里面安排的训练十分极限,会开发妖族自身的潜力,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重新检测体内的神血含量。” “多数妖族去了里面是有效果的,修为增长得也很快,等到达标准后便会送往神血工坊中。” “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明显长进的妖族,这一部分,会被推入更加残酷危险的训练当中,要么,血脉返祖,要么便直接殒落在阁楼中了。” “我问过了毒风工坊的管理者,原本你也是要被推入那九死一生的训练中,不过因为越金还要利用你来引出楚落,此事便迟迟没有执行。” 崔雯抬眸朝着林蛇的方向看去。 “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她还记得那靳图药师尊称他为林统领,按照道理来说,他应当是妖帝那边的人,如今又为何跟她们在一起? 林蛇的眸光闪动了下,不知该如何解释,便背过了身。 于是崔雯便向着楚落看去。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 没有抓到林蛇和楚落,越金并没有返回毒风工坊,而是将其他的手下都召集过来了。 “林蛇叛变了。” 他的声音落下后,这些统领们的眼中都充斥着惊讶。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怎样也不敢相信,被妖帝亲自赐予了象牙勋章的林统领,竟然会叛变? “他奉陛下之命来到毒风工坊寻找楚落,却公然违抗陛下的命令,不仅将那蛛妖带出了工坊,助楚落脱身,还在我赶来的时候带着楚落逃离了这里。” 越金背对着他们,低垂着眸子继续说道:“即刻起,立即追查林蛇与楚落的藏身之地,如果发现了他们,马上实施抓捕,如果他们敢反抗,那便不必留活口了。” “越金大人,林统领……林统领的手上可是有象牙勋章的,他的级别高于我们,我们无权……” “他是叛徒!” 其中一位统领辩解的话还未曾说完,便被越金冷然的声音打断了。 但依旧无法阻止身后的那些统领们小声议论着。 雨水顺着越金的额角滑落,风中,他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声音逐渐变得散漫起来。 “还记得是谁将你们提拔上来的吗?” 话音落下,这几个妖骤然安静下来。 “难不成你们以为自己能够有今天,会是你们努力的结果吗?” 越金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轻飘飘却又暗含着危险。 “我既然能够送你们上去,便有办法再将你们打下来,象牙勋章的确是厉害,但新的和旧的勋章之间还是有些差距的,你们好好选,不必心急,我有的是时间。” 说完后,空气中更是死一般的沉寂,只听得到暴雨倾盆洒下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位统领率先站了出来。 “既然林蛇是叛徒,那么为陛下铲除叛徒一事,便是我们分内之事!” 随着有一人表态了,后面其他的统领们也纷纷表态,到最后竟没有一个妖还顾虑着刚刚的想法。 见此,越金的唇角也向上提了提。 “不过那林蛇对妖界十分熟悉,就这样大海捞针地找下去,也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了,楚落已经找到了崔雯,她自然也不想在这妖界多留……我们只有想办法再将她给引出来。” “金豹和春蚕最近可有消息传过来?” 闻言,立即有妖回答道:“刚刚传来消息,他们已经找到了红牙药师身边那个女助手的位置,现在应当正在进行刺杀。” “传我命令过去,”越金的眸光一暗:“活捉那个女道士。” …… “唔……” 坚韧的蚕丝缠住了云若柏的眼睛,视野黑下来的瞬间她直接栽倒在了泥地上,一些细碎的小石子直接卡进了仍留着血的伤口里,这疼痛使得她闷哼了声。 但身后的两妖紧追不舍,她来不及管那些伤口如何了,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用神识探路朝着前方逃去,同时又仓促地将缠住了眼睛的蚕丝扯下来。 忽然间后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嘶吼声,那只豹妖直接幻化出了真身来,于地面上疾速奔袭而来,三息之间他便已经来到了云若柏的后方,高抬起肌肉虬结的前掌猛地朝着她心脏的位置拍去—— “金豹!住手!” 就在他要一掌将云若柏的心脏拍碎时,春蚕那急促的声音突然传来。 金豹落下来的前掌马上错位到云若柏身侧一寸,那极重的力道震得地面都颤了颤,泥泞在空中飞溅。 云若柏早已惊出了一身冷汗来,被余风掀翻的她就势往地上翻滚了一圈后又立即起身,向着前方跑去。 金豹仍旧紧紧追在她的身后,一掌落空后他不悦的声音叫道:“春蚕!你怎么回事!” 春蚕飞在低空追着:“越金大人有新的吩咐,要我们活捉这个女道士!” 听到这些,金豹忍不住低骂了两声,但对于越金的命令,也不敢不听。 刚刚由云若柏及时拉开的距离,此刻又被金豹给拉了回来,看着前方那近在咫尺的身影,他冷笑了一声。 “乖乖束手就擒吧!” 话音落下,他一个前跃直接跳到了云若柏的前方,拦住了她的去路。 同一时间,春蚕也落在了云若柏的身后。 “真弄不清越金大人是怎么想的,出尔反尔的事情做的也太快了吧!” 春蚕也发了句牢骚,说完之后便看向了云若柏。 “我猜那楚落还没有被抓住,不然他又怎会要留你一条命在呢,小道士,妖界是什么地方啊,这你都敢来?” 云若柏仍警惕地看着他们。 “我不认识什么楚落,而且跟在红牙药师的身边已经很久了,我的确是道修,原本是要被他拿来做药的,但是,通道关闭,他决定前往新的工坊,我也便活了下来。” “你很会编嘛,我都有些相信了,不过你说再多也没有用,”春蚕笑了笑:“因为我们只能按命令行事。” 说完之后,春蚕掌中凝结丝线,立即朝着云若柏的方向缠去,就在这时候,一股不知从何处来的强大妖力猛然间将春蚕和金豹都震了出去。 而位于正中央的云若柏却毫发未伤,一脸诧异地看着那被震飞出去的两妖。 第787章 九霄隐 她又立即向着四处看去,最后在上空发现了一道如烟似雾般的流影。 再眨眼间,那道流影已经出现在了身前,衣袂随风摆动,妖雾环身,滴雨不沾。 男子戴着一张狐狸面具,目光朝着那两妖看去,漫不经心地笑道:“这个人我救下了,二位,请回吧。” 金豹与春蚕捂着伤口站起了身来,在看到那男子的时候,眼中皆是一惊。 “什么时候你们连道修的事情也要管了,闪开!” “就不闪开,你们能拿我怎样?”他抬起手里的扇子轻快地摇了起来:“对了,如果你们有楚落的消息,麻烦告诉我一声,我也在找她呢。” 听到后面半句话的时候,云若柏看向前方这男子的目光不由一变。 这狐妖似乎和她在这里看到的妖族们都不一样,他的功法路数……竟然有几分道修的意思。 可他身上妖气浓厚,绝对是妖族。 “简直大言不惭!”春蚕忿忿地瞪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后,这才同金豹说道:“撤!” “呵……” 看着两妖匆忙离开的身影,狐妖青年轻笑了声,随即转身朝着云若柏看去。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楚落丢下你了?我就知道她的良心没几斤重……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云若柏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你……你是谁?为何会认识楚落?” “在下九霄隐,”他眸子忽然间一转,清咳了两声道,“我不认识什么楚落,只是听说过,嗯……我在东域的朋友托我照顾她,之前我在借月之地见过你们,所以……她在什么地方?嗯?” 云若柏一眼便看出了他这是在撒谎,此刻也不敢确定这狐妖是否可信,便道:“那你大抵是看错了,我也不认识楚落。” 同时,她也在心中思考着“九霄隐”这个名字。 在虎君还没有上位的时候,妖界绝不敢有妖族说自己姓九霄,除非是当时的王族,九霄氏。 但后面传出来的消息是,虎君应离淮一夜间杀尽了九霄氏的全部血脉,不可能有遗漏,妖界中,便更不会出现姓九霄的妖族了。 所以……他这个名字……是编的吧…… 九霄隐眯起了眸子来,没多会儿便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既然他们的人要活捉你,想来也是没有找到楚落呢,你一个人在外面游荡也不安全,不如就跟我走?反正我也在找楚落。” 有了被林蛇卖过一次的经验,云若柏已经一个妖族也不敢相信了,别说这回是九霄隐救的她,那林蛇在卖她们之前不也以身犯险进入改造工坊内救过她们吗。 看着眼前这浑身都写着“不靠谱”的狐妖青年,云若柏小心翼翼地向后退着。 然后趁九霄隐不注意的时候,她立即转身朝着远处逃跑。 “哎呀,”九霄隐并没有追上去,只是颇有些无奈地说道:“我看起来很像个反派吗?” 林中又走出了几个妖族,他们身上气息纯净,皆是纯血妖,拦住了云若柏的去路,又转眼间将她给包围住了。 “那楚落比我更像反派!” “殿下,要杀吗?” 他的手下已经制住了云若柏,掐着她的脖子向九霄隐看去,一脸单纯地问道。 …… 月光之下,随着九霄隐掌中妖力运转,原本空无一物的前方,竟渐渐出现了两扇大门,一个新的借月之地就此生成。 云若柏被他们抓了过来,虽然身上并无束缚,但她左右都各站着九霄隐一半的属下,她被夹在中间,想跑也跑不掉。 生无可恋地被带到了这里,然后看着九霄隐开始运功,当这借月之地出现的时候,云若柏的目光才突然变了。 “借月之地……妖界的借月之地,都是你做出来的?” “嗯呢,”九霄隐悠闲地回道:“可累死爷了。” “你真的是九霄氏的遗孤吗?”云若柏又立即问道。 “我可没说过,”九霄隐轻轻笑了声:“他们也从未承认过我。” 云若柏又犹豫了良久:“你想要找到楚落,真的只是想保护她吗?” “那当然不是了,”九霄隐推开了借月之地的大门,“先在这里休整一晚吧,明日再继续找。” 亲眼看过九霄隐创造出借月之地,云若柏对他的印象已经有所改观了,关于他之前说有东域的朋友一事,八成不是在说谎。 毕竟在这暴虐的乱世之下,分散在妖界各处的借月之地,是那些纯血妖们唯一的避风港了。 --- 山洞内,楚落看着云若柏传回来的消息,也提心吊胆了好一阵。 想不到自己让她提前离开,也还是躲不过被妖追杀的危险,幸好她现在是安全的。 不过那个九霄隐又是什么? 楚落没时间多想些什么,体内的灵力又乱了起来。 雨停之后,乌云之中又降下了几道雷霆,看样子像是对她的警告一般,楚落白着一张脸往外看去,目光中尽是忍耐。 憋不住了,想突破…… 另一边,察觉到异样的林蛇扭头朝她看来。 “你怎么了?我打你的时候根本没用多少妖力啊。” 说起来他早就觉得奇怪了,打斗之时自己根本没动用多少力量,怎么她就吐血了呢,还不停吐嗷嗷吐…… 楚落气沉丹田,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道士的事情你少管。” “我压根就不想管。”林蛇咬牙说道。 他又活动了下带着伤的右肩,因伤口太大实在无法快速愈合,疼得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楚落睁开了眼睛,向着他右肩处看去。 “你以后想怎么办?没有完成妖帝的任务,又知道了越金想要杀我的事情,他肯定要连同你一起灭口。” “我能怎么办?风风光光地办!” 闻言,楚落的嘴都惊讶地张圆了。 “你想在妖界办个葬礼,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啊……” 林蛇又拧眉朝她看来。 “怎么就不能从你嘴里听到点好听的?越金想要杀你,我虽是来杀你的却救下了你,而陛下的本意……也是要留你一条命,所以,回到白因山,我这趟任务,算不上失败。” 第788章 双手 “你还是想要回去。” 话音落下后,林蛇陷入了沉默,他低下了头,看向了自己的一双手。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开口回答。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如果楚落之前说的那些事情可以在他的身上存在,他不是作为一种工具,一件武器而诞生的林蛇,而是继承了改造过程当中的某个纯血妖的意识,那么,他或许会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要做些什么。 可是不存在。 他是林蛇,而林蛇是属于妖帝的兵刃,只在妖帝的身侧留有他的位置,而这个世界容不下他。 因为他本就是不应存在之物。 他看见了这双手上面流淌着的鲜血,温热的,黏腻的,从他的指缝间滑落,却留下了一层怎样也洗不干净的血色。 也对,哪有兵刃不染血的,不染血的,便不是好的兵刃。 心念再次一转,他又看见了那滚烫的开水浇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如沸腾的火,在灼烧着他的心脏一般。 那水将他的双手烧得通红,烫掉了一层皮,却发现新的皮肉上,依旧染满了鲜血。 “你……”楚落目光复杂地盯着他。 “雨停了,”林蛇倏然打断了她的话,“你已经找到了要找的妖,也是时候返回东域了吧,我伤好之后再回白因山,也正好,送你们一程。” 楚落点了点头,而后便将一旁仍十分虚弱的崔雯背了起来。 离开了暂时躲避的山洞后,他们一路向着妖界和东域的交界处赶去。 这一路上难免会遇到些正规军,三人刻意躲避着他们,若实在不行了,林蛇便亮出他的象牙勋章来。 虽然有效,但这样也极容易暴露他们的位置,所以在露出了象牙勋章后,他们必须立即改变路线。 现如今,妖帝那边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根本不知道他们这里发生的事情。 而越金以及他从白因山中带出来的那些手下,仍在继续追杀他们,且他们要杀的目标当中,还多了一个林蛇。 “离开妖界的通道已经关闭,如果你们想要回东域,务必要走边界线,但妖界领土封闭已经很长时间了,驻扎在边界处的改造妖是实力最强的那一批。” 林蛇走在最前方,他们刚刚又躲开了一伙正规军,如今已经到达了妖界中央的位置,他一边走一边同楚落和崔雯说起现在的情况。 “除了妖帝亲自到场,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出去,也不会放进来任何一个人的,哪怕我亮出了勋章,也只能暂时牵制住他们一段时间。” “但因为通道暴露一事,东域道门的人已经逼近了边界线,如今闹得正凶,一定要找妖帝讨个说法,我想过了,到时候我通过勋章牵制住那些边防兵,而你们两个,便趁机混入道门的队伍当中,反正他们也都认识你,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那你自己呢?”楚落忍不住问道:“没有杀我还能说上是任务失败,但放走了我,在妖帝那边可就是重罪了。” 走在前边的林蛇沉默了会儿,又接着道:“这你就别管了,你都回到自己家了,妖界的事情,也就跟你没有关系了。” 楚落皱了皱眉头,忽然间思绪被脚边的一阵水声打断。 她看了过去,只见湖水当中有条水蛇忽然间惊慌失措地溜走了。 “诶诶诶,怎么回事?” 闻声,林蛇扭头看了过来,眼睛忽的一亮。 “差点忘记告诉你了,这地方就叫五通湖,”他看着那条水蛇惊慌逃窜的身影,脸上出现了几分笑意:“这就是那条每次见到我都会逃跑的水蛇。” 楚落还记得他曾跟自己讲过这些。 “这水蛇都还没有化智,所做的一切都是本能反应,你以前得将它欺负成什么样了啊?” “我哪里知道,我都不知道欺负它的事情是谁干的,”林蛇停了下来,“没准是静水潭的黑蛟,也可能是墨林的蛇族,还有可能是北灵渊的翼蛇。” 楚落明显看见身旁崔雯的眼睛惊讶地亮了起来,她表情格外的激动。 “都是……都是蛇妖这一大族当中最高贵的那几个血脉,尤其是那静水潭的黑蛟,小时候还听说过我阿爷去静水潭给他上供呢!”崔雯在楚落的耳边说道。 听到之后的楚落脸色也是一变,再朝着林蛇看去的时候,只觉得他的身形突然高大了起来。 “想不到……你的血脉还挺高级……” “不然你以为呢,大统领之称岂是浪得虚名,”林蛇望着湖水,目光忽然黯淡了些,“当初的我便是以取代越金在妖帝身边位置的目的而被创造出来的,若是血脉中没有被混入那一滴猪妖血,越金也不会有现在这样大的权势。” “那你以前怎么没有表现出来,你这样强?”楚落又问道。 闻言,林蛇看了楚落一眼。 “因为一个强大却愚蠢的改造妖,是十分容易被有心者利用,做出更加难以挽回的事情的,我伪装自己,也是在保护自己,更何况,他们最喜闻乐见的,是高高在上的大统领跌落泥地里,变得一文不值的戏码。” “这会让他们觉得,你的成功只不过是运气好,但实际上,你也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妖,甚至还不如他们。” “我表现出来的有多弱小,他们便有多开心,这样……我就能有更多的饭吃。” “可是改造妖的能力,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参差不齐,大部分的改造妖被分配到了哪个地方,就要一辈子待在那里了,除非构成你的血液当中有那么几分野性,使你不甘于现状,主动去寻找将自己的血脉变得更高贵的办法。”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这些改造妖不过是奇怪的组合体,是一个个会动的尸块,我们没有生命,只有使用期限,而这个使用权,是属于陛下的。” 林蛇的语气轻松,却听得楚落心情愈发沉重。 “他夺走了你们的生命,你们却还要为他做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蛇突然上前一步,抬手捂住了她的嘴,目光变得严肃又复杂。 第789章 果真是有仇 “别对着我说这种话。” “你否认了他所做的一切,又怎么不是在说我做的所有努力都是无用的,否认了我的存在。” “我,我们,都只靠着这一丝念想活着,别毁了它。” 楚落扒开了他捂着自己的手。 “我知道,在你的心中,对与错都是十分模糊的事情,你分不清,那我只问,自你生有意识以来,最开心的时刻,是什么时候?” 林蛇的神色倏然一怔。 “人在尝试过更快乐,更舒服生活后,便难以回到枯燥,漫无目的的生活中了,而你比那些按部就班的改造妖经历的要多得多,在这些经历当中,肯定也能挑出来几件开心的事情吧。” “没有人可以否认你的存在,妖族的改造是他们杀死了旧的事物,新的事物诞生,你拥有着属于自己的意识,便无人可以诋毁你的存在。” 说完后,楚落静静地看着他。 而林蛇也怔愣了半晌,这个问题楚落问过很多次,但他从未回答过,也从没有想过。 他不敢去想,因为害怕自己做些出格的举动,而这些对于他来说,风险实在太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蛇忽而笑了两声,转头朝着五通湖中看去。 “好久没吃过你烤的鱼了,我下去捉两条。” 刚一说完,只听见“噗通”一声,他直接跳进了湖水中。 崔雯默默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林蛇下去后溅起的水花。 “可怕的是,他明明已经想到自己最开心的时候了,却不敢承认。” 楚落也无奈地抱起了手臂来。 “真是一个专业的骗子,最喜欢的事情是欺骗自己。” 水底,林蛇两手捂着耳朵,可依旧无法阻止楚落的声音在自己脑海中回荡着。 一幕幕记忆在自己的脑海中闪过,林蛇眼中的情绪变化得极快。 不可否认,被人以真心相待的时候,他都是很舒服自在的,哪怕是那滚烫的开水浇在自己手上,哪怕要在厨房当中不停地洗碗。 可再仔细想想,他的生命当中,似乎从未出现过用真心来对待他的人。 唯一一次出现的两个真心对待他的,还被他欺骗,为了换取药物而卖给了红牙药师。 若她不是楚落,没有对抗红牙药师的能力,或许她们现在,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林蛇的心骤然凉了下来。 待他抓到了鱼,重新返回到岸上的时候,楚落和崔雯已经坐到了一边,生起了火来。 “……不知道,在那地下训练场中,我认出了越金就是劫走我全族的凶手,他们肯定也被送进了那一个个改造工坊当中,我恨他,更恨妖帝,我甚至……想要留在妖界。” 崔雯和楚落低声说着话。 “哪怕无法为我死去的族人做些什么,我也不想再回东域了,那地方,其实从来都不是我的归宿,即便是死……我也想死在这片土地上,死在为我全族讨回公道的路上。” “但是你不行,你不能留在这个地方,我这些天可以感觉到,你身上的气息越来越乱了,一定是马上要突破了。” 崔雯紧张地抓住了楚落的手:“我早就听说了,天罚与天道的认可并行,往后你的每一场大境界突破都将是九九雷劫,上次的就险些要了你的命,这一次更是生死难料,你一定要回东域,绝不能在这地方突破。” 楚落也正考虑着崔雯的话,林蛇的声音突然响起。 “什么突破?” 他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目光不住地在楚落和崔雯的身上来回看,忽然间想明白了。 “你就要突破了吗?” 他想起了这些时日楚落总是满头冷汗的模样。 林蛇从来都是生活在妖界,不像崔雯,在东域生活,又跟一群道修们混得熟了,对于道修突破的这种事情也很是了解。 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 “什么九九雷劫?” 林蛇又皱起了眉头。 “元婴突破出窍期的雷劫,不应该是四九之数吗?” 楚落想了想,道:“因为我比较特别。” “那怎么就你搞特殊啊?”林蛇依然不理解地问道。 “啧,”楚落瞪了他一眼,抢过了他捉来的鱼,“我就搞特殊!你话还是很多,你当大统领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闻言,林蛇还真仔细想了想,然后坚定地摇头:“我当大统领的时候不这样。” 见楚落已经熟练地烤起了鱼,林蛇也在一旁坐了下来。 “你再仔细跟我说说,那九九雷劫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比我做的还多吗?” “嘶,”楚落又瞪了他一眼,“你才做了伤天害理的事!” “我又没否认过,”林蛇又拽了拽崔雯的袖子,“她不说,蜘蛛精你来解释解释。” “你叫谁蜘蛛精!我有名字的!我有名字!” --- 云若柏拿出自己的传讯玉牌来,想要偷偷看一眼,然而九霄隐就站在一旁,一双狐狸眼始终盯着看。 她又扣住了自己的玉牌,但里面刚刚收到了楚落的消息,实在要按捺不住自己想看的心情了。 因为妖界封闭后的结界,使这里面与外界彻底断掉了联系,但她还是可以和楚落联系上的。 九霄隐扶正脸上的面具,也不说什么,就盯着看。 云若柏实在忍不住了,便放出一丝神识进入玉牌中扫了一眼。 看完之后,九霄隐仍盯着这边。 “安……安全。”云若柏憋了半天才跟九霄隐道出了这两个字。 因为她最近发现了一件事情,由九霄隐所带领的这一伙纯血妖组织很显然是站在正道这一方的,他们的最终目的恐怕是反抗妖帝。 虽然是件好事,但她还是不敢轻易透露楚落的情况给他。 这九霄隐看起来好像跟楚落有仇啊…… “还说了什么吗?”九霄隐盯着她问道。 云若柏又想了半天:“她准备离开妖界,所以,我……” “你要去跟她汇合吗?一个人太危险了,”九霄隐摇了摇扇子,“带上我们吧。” “你们……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做吗?” “什么事儿能有她重要啊?”九霄隐轻笑了声,“好不容易来一趟妖界,我这个东道主,总得‘关照关照’她。” 云若柏眸光微闪。 果真是有仇。 第790章 种子 云若柏传来消息,那九霄隐想要与他们汇合,楚落答应下来了。 且先不说他是好是坏,如今云若柏在他手上,若自己不答应的话,恐怕会有麻烦。 但如今他们离开妖界的路也不好走。 “前方都是被越金征用的正规军,他也算准了我们要往东去。” 林蛇的妖识往前方远处探查一番,收回来之后说道。 “一定要避开借月之地的话,那咱们现在便没有路走了。” 说完后,他朝着楚落看去,想要她可以收回这条件。 “必须避开借月之地的位置,”谁料楚落仍坚定地说道:“我们本就是在逃亡,去什么地方都可以,但借月之地是那些纯血妖最后能够活命的地方了,将战火引到那里,还不如让我现在回去跟越金拼了。” 林蛇又沉默了会儿。 “可是我们没有路走了,没准就真剩下回去跟越金拼命这一个办法了。” 楚落看向了林蛇手中拿着的草草画出来的妖界地图,指向了最北边那一片空旷的什么都没有的区域。 “这里是什么位置?” “深眠雪山,”林蛇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这地方去不得。” “为何?” “深眠雪山,又被叫作‘雪葬地’,那里到处都飘着厄难气息,一些生出了灵智来的形体还会主动攻击进入雪山的人或妖,但这还不是最危险的。” “传说深眠雪山在古时是一位凶神的居所,祂的手段果决又偏激,修真界中一切罪大恶极之辈,都会被祂带到这雪山当中受刑,如极寒地狱一般,刑尽之日便是雪葬之时。” “虽然死亡对于那些罪人来说意味着解脱,但死后的他们也无法逃出这深眠雪山,无法重新投入轮回,最终魂飞魄散,化为飘荡在雪山当中的苦厄之气。” “雪山之下掩埋的尽是森然白骨,那凶神虽然已经离开了,但遗留下来的气息和威势仍未散去,若有人闯入,被雪山判定为罪人的话,或许会直接引发雪崩,进行雪葬。” “虽然这些只是妖界当中的传说,但当年安排驻军的时候,妖帝陛下刻意避开了深眠雪山,甚至当任务目标逃进了雪山的时候,他也会下令,让我们不必去追。” “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见过有谁敢去深眠雪山。” 听完林蛇说的这些,楚落眸中还带着些惊讶。 “凶神,厄难气息……” 【楚落,咱们去深眠雪山看看吧!】 不用想也知道花花这是馋了,厄难之气对于它来说是最好的养料,它专门吸收这些来修炼。 虽然进入妖界后,它的修炼速度也加快了不少,但深眠雪山这种地方,一听就是大机缘。 造神诡物有五件,唯独它被那左宏慎折腾得一丁点力量都不剩,也是时候捡起老大的面子了。 楚落的目光又聚焦在了地图上面,指了指。 “穿过这座深眠雪山,很快就能够抵达边界线。” 林蛇直接将地图给收了起来:“这地方不能去,我再想别的办法。” “诶?”楚落从他的手中拿过了地图来,“再给我看看。” 她倒是不怕死,花花也不怕她死。 虽然林蛇极力反对,但被越金征调的正规军越来越多,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了。 倘若林蛇再次用象牙勋章公然为她们开路的话,将会直接坐实越金指控他为叛徒的言论。 事已至此,他们只好不断地往北行去。 “咱们可说好了,只沿着雪山的边缘看看,绝对不能靠得太近,若有机会可以贴着边缘离开,咱们再走。” 林蛇思考了很久才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 “好好好……”楚落一如往常只在口头上答应着。 临近深眠雪山,天色也晚了,他们在山脚下的一处破旧屋子里住下。 到了这位置,已经有些寒冷了,崔雯身上还有伤,楚落便外出去找些柴,而林蛇则准备去探听一下这附近的消息。 走到半路上,他却忽然间停了下来,仰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 “今晚是月圆啊……” “月圆怎么了?”楚落看到林蛇呆站着的模样,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从前我做任务的时候,有个蛇妖给了我一粒种子,说要在月圆之夜种下,三年开花,五年结果,到时候就可以吃了。” 闻言,楚落更好奇地走了过来:“那是什么种子,你种下了没有?” “他没有说,”林蛇又摇了摇头,“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白因山上的纷争太多,后面我走到哪里都会被欺负,自然也没办法保护好它,渐渐的也便忘了,但是今日……突然很想种下它。” 楚落拧着眉头想了会儿,她在考虑那颗种子还能不能成活。 林蛇却已经笑了起来:“快,帮我找个好地方!” “什么才算得上是好地方?” “不能太冷,也不能太热,土壤肥沃,最好旁边就有水流,但是水中不能有妖族,附近更不能有,但凡会影响到种子成长的精怪,也不能有,对了,你找的时间也不能太久,不然错过了圆月,又要等上好久了……” 楚落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我看你是在为难我。” 而林蛇已经开始认真地寻找起好地方了。 看他这样的细致耐心,楚落也无可奈何,和林蛇去了相反的方向,寻找他要的“好地方”。 将近一个时辰后,楚落一屁股坐在刚刚挖出来的坑旁。 “就只有这个地方了,这附近可是雪山!” 林蛇认真考虑了好半晌。 “感觉还是不够暖。” 楚落皱皱眉,紧接着划破手滴了一滴血进去。 她的身体即为业火,这滴血虽然不是业火的形态,但依然使得坑中的温度暖上了不少。 “现在行了吧!” 林蛇这才磨磨叽叽地找出了种子来。 那东西黑乎乎的,外壳光滑坚硬,好像个石头一样。 见到后,楚落愣了愣:“你确定……这是种子?” “不确定啊,那蛇妖说是。”林蛇已经蹲下了身,小心地将这种子埋下。 月光照在上面,光滑的表面上映着柔和的光。 第791章 乌鸦 “那蛇妖是何方神圣,他说这是种子你就信了?” “我本也不信的,后来听说,他来自静水潭。”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死了啊,拒绝被妖帝改造,放了一把火,把自己给烧了。” “……” “是不是要浇点水?” “这里的水也好凉。” “是啊,还混着冰呢,你看我做什么?” “再来一滴血,弄暖点儿。” “你真当我这血可以随便流了?” “那用你的灵力,你是火灵力吧……” 将坑埋好后,林蛇又盯着地面看了半晌,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楚落擦干净手上的泥土,抬眸向着他看来。 她很少有看到林蛇这样严肃认真的时候。 “你说……它开花结果加起来需要八年的时间,我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你该考虑的是自己会不会忘了它,你之前不就忘记过吗?”楚落顿了顿,又道:“不过呢……不管你忘没忘记它,它反正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闻言,林蛇蓦地抬眸向她看来,脸上缓缓流露出笑意。 “也对。”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种子,真能结出果子来吗,真的可以吃吗?” “那到时候……你也回来看看?” 楚落沉默了会儿。 他们现在怎么离开都不知道呢,哪里知道八年后的自己会在什么地方。 “你,真的还想回白因山吗?”楚落反问道。 林蛇也愣了许久。 “我必须回去。” 他还没有弄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或许他已经猜到了是谁在背后运作,但那真相在他的心中,依然是模糊不清的。 楚落皱了皱眉。 而后林蛇将她往一边拉了拉。 “你让开一点,让月光照着种子。” “……月光现在照着的是土。” 种完树之后,林蛇继续去查看周边的情况,楚落也很快回到了房子里。 “照我们现在这个速度,最迟后天就能到达深眠雪山的边缘了。”楚落说道。 崔雯靠在窗边吸收着月华治疗身上的伤,此刻睁开了眼睛。 “我们要进入雪山中吗?” “就我一个人进去,”楚落直截了当地回答道:“你留在这里,云若柏遇到了妖界中仍旧存活的一大纯血妖组织,此刻他们正向着这边过来。” “我已经想好了,你留在这里,等他们过来之后和云若柏汇合,我进入深眠雪山。” “翻过了雪山,来到了越金安排的这一层包围圈之外后,我会故意暴露行踪,将他们的注意引过来,而你们,就趁机往边界线去。” “至于那个纯血妖组织,他们若想在我身上图谋些什么的话,恐怕不会轻易放你们离开。” “到时候我自会留下些把柄给他们,若能脱身的话,也会亲自去和他们谈判,总之,到达边界线后,你们立即与东域道门的人汇合,离开妖界。” 听到这里,崔雯皱着眉摇了摇头。 “我不想走,我想要留下来。” 楚落也知道,她想要为自己的族人报仇。 离开的确是最稳妥的法子,但若她执意如此的话,楚落也不准备拦了。 “云若柏说,她碰上的那个纯血妖组织,暗地里做着的是反抗妖帝的事情,如果你想要留下来的话,或许可以多了解了解,但千万不可失去防备心。” “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还是跟我一同离开妖界,待我突破之后自然会返回,到时候也可以带上你。” 闻言,崔雯认真地点了点头。 楚落考虑得很周全,对于她决定进入深眠雪山的事情,崔雯觉得虽然危险,但楚落从来都是从危险中闯出来的,她总能闯出一线生机来。 “那林蛇呢?他也要进雪山吗?” 崔雯又问道。 楚落却摇了摇头:“他不能再跟着我了。” 她可以设想到,若是雪山周边没有路,林蛇口中说过的“别的办法”,怕是只有暴露自己的身份来为她们开路了。 他既然想要回到白因山,那自己又何必在临走前再给他扣上一个罪名,弄不好,他费尽心思得来的一切就又要失去了。 与此同时,正在外面巡查情况的林蛇突然间察觉到了有大片妖族的气息。 他立即收敛自身的气息,悄悄往那边探去。 只见距离雪山更近的地方亮着一片灯火,似乎是一个临时的驻扎地,其中还有改造妖在活动着。 但他们并不像是要求严格的正规军,倒像是越金从白因山上带出来的那些统领们。 正当林蛇想要靠得更近些观察时,忽然目光扫到了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那树上正停歇着一只墨黑的乌鸦。 它与夜色融为了一体,唯有那一双血红色的眼睛裸露在外,令人心底不由一寒。 林蛇立即收住了自己将要往前走去的动作,幸而树上的乌鸦并没有发现他。 不多时,周边稀疏的林子里突然同时飞出了上百只这样的乌鸦,全都朝着那亮着火光的驻地飞去。 而驻地的营帐当中也缓缓走出了一妖,正是越金。 这些监视着各处的乌鸦在回到了越金身边后便消失不见了。 越金在外面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返回了营帐中。 林蛇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但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群妖就是越金从白因山上带出来的。 而他竟然会放弃围堵其他地方,直接转来了这里,已是将楚落的性格给摸透了。 林蛇又在这里盯了一会儿,见他们没有新的动作了,便转身离开了。 却不知,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旁边的一棵树上,又飞出来一只拥有着血红眼睛的乌鸦。 这乌鸦直接飞到驻地,进入了营帐中,来到了越金的面前。 看到之后的越金轻笑了声。 “猜对了。” 这边,林蛇回到了他们暂时休息的地方,准备将刚刚的发现告诉楚落时,却见她们二人已经出了门,正朝着雪山的方向走去。 “咱们……咱们不等林蛇回来了吗?”崔雯问道。 林蛇正要开口喊住她们,便听见了楚落的回答。 “不等了,虽然这些天来他帮助了我们许多,但他毕竟是妖帝那边的,既然卖过我一次,就难保不会卖我第二次,说不定这些都是妖帝的计谋,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和他分开吧。” 第792章 雪山 林蛇想说的话忽然间就哽在了喉咙中,忘记了自己下一步该怎样做,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楚落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蛇垂下了眸子。 他以为这些天的相处,为了她们的奔走努力,已经让楚落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原来只是他以为的如此。 也对,从一开始,她不也总是想着赶自己走吗,或许,对待自己她的防备心便从未放下过,又因为在毒风谷的事情,连那最后一点信任都磨灭了。 他又怎能天真的认为她还会像从前那般。 他……早就不该跟着她们了。 月光移动着,将林蛇站在那里的身形挪到了阴影中。 将要看不见她们身影的时候,林蛇也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却不知就在他背过身去的时候,楚落转过了头去往那边扫了一眼。 “怎么样?他要走了吗?”崔雯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嗯,走了。” 楚落答完之后,忽然间眉头轻轻皱了下。 她想到林蛇回到了应离淮的身边,那他们下一次相见的时候,或许就是敌人了。 又觉得有些不妥,但如今她已有些自顾不暇,一定要拖累林蛇的话还不如让他离开。 楚落长出了一口气,抬眸看向那风雪飘荡的深眠雪山。 她今晚就要进山。 就这样再往前走了一段时间后,楚落忽然间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她立即警惕地环顾四周,而后,从自己的身后捡起了一片墨黑色的羽毛来。 “鸦羽,这是……是越金找过来了!”崔雯立即惊道。 楚落马上捂住了她的嘴。 “还没过来,这里没有气息,但一定就在这附近了。” 她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将自己的身份玉牌拿了出来,同时抹去了上面属于自己的神识印记,塞到了崔雯的手中。 “拿着这个,你就能够跟云若柏联系,现在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那你怎么办?” 闻言,楚落朝着雪山的方向看去。 “进山。” 这里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且若胡乱在附近走动的话,撞上越金的可能性更大。 最终崔雯化成了一只小蜘蛛,躲在了落叶下面。 而就在她藏起来后没多久,一只拥有着血红眼睛的乌鸦便从楚落的头顶上飞过了。 楚落立即抬头向着它看去,同一时间,乌鸦也没有再前进,而是盘旋在楚落的头顶上高声叫个不停。 楚落瞬间凝成了一枚枫火将这乌鸦烧死,但这边的情况已经惊动了在附近寻找的妖族,只不过眨眼间,楚落便感觉有十几道妖识朝着自己的方向探了过来。 她呼吸一沉,立即转身朝着雪山的方向飞去。 前后不过短短十息,一道背生黑翼的身影便于空中拦挡在了楚落的前路上。 越金脸上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大名鼎鼎的楚落,哪里最危险就最爱往哪里走,不知我猜对了没有?” “你还想要得到我的什么回答,在你眼里,我不已经是个死人了么?”楚落冷笑道。 “看来你的觉悟很高,那不争气的银月死得也不算太亏,”越金挑了挑眉:“不过你还是得偿命。” 话音落下,在越金的身侧浮现数枚羽刃朝着楚落的方向刺去,每一枚的威势都直逼出窍后期,哪怕中上一枚羽刃都有可能置她于死地。 但楚落却不躲也不闪,竟然直接迎着他冲了上来。 片片羽刃打在她的身上竟好似针打在石头上一般,全都被弹开了,不待越金反应过来人已经出现在了身前,手中也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朝着他的心脏刺了过来。 越金堪堪闪躲过去,但还是被长剑划破了胳膊,疼痛致使他清醒了些,这才察觉到那“楚落”的身上带了一股异香。 他眼中闪过抹惊讶,立即转头看去,这一次只看到了那刺伤了自己的人的背影。 穿着和楚落相同的衣服,却分明是个男子的身形! 而且看他现如今的情况,完全是在被什么丝线拉扯着前进。 再往前看去,只看到真正楚落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千米开外,刚刚自己看到的那个,根本是用画皮鬼易了容,又涂上了迷人心智的异香的岄生傀儡! 此时此刻,隔了这么远,越金似乎都能看到楚落脸上那一抹讥笑了。 其他的手下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越金手臂上带伤的情景。 正不知所措间,越金冰冷的指令也落了下来。 “追!务必要将她堵在雪山之外!” 话音落下,一众妖全都朝着楚落的方向追去了。 那边的楚落收回了岄生傀儡后,身体也直接变成了业火如同流星一般向着雪山中飞去。 待所有妖都离开了这里,气息消散干净,连天都渐渐亮起的时候,崔雯这才从落叶下钻了出来,手中仍紧紧地攥着楚落的身份玉牌。 那里面,已经传来了云若柏最新一条的消息。 但她毫无知觉,只紧张地盯着深眠雪山。 片刻后,立即转身往南边逃去,她在毒风工坊当中落下的伤还没有好,现在也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便是保护好自己,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进行。 晨光熹微,深眠雪山的最外层环绕着冰冷的白雾,只是一靠近便冷得要冻掉脚趾了。 寒气迎面灌来,楚落体内的火灵力都好像要凝固住了,她在这如暴风般的寒雾之前,也不由停了下来,心生犹豫。 因为在这寒气之外,还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势压迫在她的身上,这种感觉楚落很是熟悉。 古神的气息,她在开启神梦宗禁地,获取神梦心经的时候曾感受过,在蜉蝣诡境中,为封印蜉蝣而唤醒神炼石的时候也曾感受到过。 但那两种古神气息,对自己都是十分友好的。 而这里的古神气息,是警示,是威慑,是对她无比的排斥与厌恶。 但看到身后那众多追上来的身影,楚落深呼吸了一口气。 “不愧是凶神。” 话音落下,她直接闷头冲进了冰雾当中。 越金等妖赶到这里的时候,眼前高速流转的冰霜风雪已经完全遮去了那个张扬的背影。 第793章 学舌 他的目光紧盯着楚落离开的方向,深知覆水难收,楚落已经知道了自己要杀她的事情,往后便不会善罢甘休。 日后复仇挑衅什么的倒不是他最为担心的,而是这件事情,会被妖帝知道。 倘若当初没有林蛇阻拦,他顺顺利利地杀死了楚落,这一切都可以伪装成意外,或者是嫁祸给林蛇。 深眠雪山当中随时都有可能触发雪葬,连妖帝都不会轻易进入。 但难保楚落就不会活着出来。 越金沉默了良久,而后坚决地下令道:“进山!”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他身后的这些妖群当中,立即便有一个转身朝着远处遁逃而去。 进什么深眠雪山,这种并非妖帝的命令,还得送命的事情他才不干呢! 但还不等他逃出众妖的视线范围,一枚蕈妖精血便从越金的手中发出,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红色的如同血管一般的事物瞬间蔓延至他的全身,那改造妖顷刻间瞪大了双眼,肉身再无气息,就这样被拆解得零碎,化为了一地的血与尸块。 改造妖虽然有着自我的意识,但他们是没有属于自己的灵魂的,肉身死了便是真的死了。 更何况他们的肉身都是通过各种已死的妖族组合起来的,失去生命后很难有个全尸,那些尸块是不是属于他们的也难说。 有这样的威慑在前,其他的也妖族自然也不敢再说什么。 前后都是死路。 “进山。” 越金又再次说了一句。 这一次,没有谁再敢逃跑了,他们纷纷向着前方的冰风中飞去。 待到最后一个手下也进入了这深眠雪山,越金这才往前踏去。 冰风如同锋利的刀刃一般,凝聚成团的雪花飘在当中。 这里的天地都是一样的白色,高悬在头顶之上的古神之威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下方的生灵。 偏偏在这样寒冷的地方,楚落冒出了一身冷汗来。 视线当中是白茫茫的一片,她走过的脚印眨眼间便被吹过的风雪填满。 苦厄之气飘荡在这片天地中,连风声都像是鬼怪在哭泣一般。 破晓长枪已经脱离了楚落,飞速在这雪山中穿梭游荡。 而它所经过的地方,很明显那种压抑的感觉减轻了许多,所有的厄难气息全都被花花吃进了肚子里。 【嗯!】 【舒坦!】 花花那轻松的声音回荡在识海当中,但楚落不敢大意。 【这里也太好了吧,让我一直住在这里吧——】 楚落想起了林蛇之前说的那个传说,于是神识向着雪地下方探去。 极厚的一层雪下,是坚固的冰面,还能够看到冰面之下埋葬着堆叠在一起,数不清的骨骼。 在这些骨骼之上,还盘绕着长久不散的怨气,只不过皆被冰层掩埋。 【前边前边!前边的厄难气息更重了!】 花花喊完之后,便带着破晓长枪迅速往那边飞去。 “厄难气息重?那前边可能就是雪葬坑啊!” 楚落朝着它离开的方向喊道,谁料刚刚喊完这一声,雪山当中便回荡起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厄难气息重?那前边可能就是雪葬坑啊!” 像是男人掐着嗓子学她讲话的声音。 “厄难气息重?那前边可能就是雪葬坑啊!” 这好像是个孩子的声音。 紧接着,不远处传来了一连串的惊叫声。 破晓长枪挑着半截由苦厄之气凝成的男人身子又飞了回来。 【凝聚出实形来了的苦厄之气可是大补啊,楚落,你再多喊两句,将它们都给引出来!】 伴随着花花的话语,那只有半截身子的男人也化为了气形没入了破晓长枪当中。 楚落的嘴角抽动了下。 “若是都引出来的话,你吃不过来,它们是不是就要吃我了?” 【嘻嘻,小心着点儿。】 待花花将她身边的苦厄之气也处理干净了,便又向着她说的更浓的地方飞去了。 楚落也跟在了后边,时不时转头望去一眼。 脚印都被埋住了,留下的气息也很快被冰风搅散。 看来想要在这深眠雪山当中抓一个人极不容易。 不过首先他们得有胆子进来,想到这里楚落的目光就有些严肃了。 虽然那些改造妖看起来不像是会冒这么大险的人物,但这个越金就说不准了。 所以他们极有可能追进来了,自己还是谨慎些吧。 跟随着花花的路线,继续往前方走去,虽然高度一直在增加,但楚落向下探去的神识却发现,下面的积雪变薄了,而冰层下堆放的白骨却越来越高。 这哪里像是一个雪山啊,分明就是一座白骨山! 而前面也极有可能如她所猜测的那般,就是雪葬坑! 待楚落来到了雪葬坑的边缘位置后,脸上已经克制不住震惊的表情了。 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大了,前后都看不见边际。 而且在这里,古神的压迫感更加的清晰了,楚落感觉到自己心脏跳得比在外面时候快多了,仿佛下一刻就会直接爆炸。 但她好歹也是跟古神的力量有过接触的,此刻硬着头皮,顶着威压,也能够行动自如。 【好地方!真是好地方啊!我都想好了,要在这里盖一座房子,整天没什么事情,就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见到破晓长枪从未有过如此灵动飘逸的时候,楚落也切身的体会到了,花花是真的开心坏了。 于是她抬手拍了拍左边的龙鳞肩甲,传话给里面的蛟龙。 “你也出来吃顿饱饭吧。” 出人意料的,蛟龙不仅没有出来,它还使劲往肩甲空间的深处缩了缩。 “啊?你不会是害怕了吧?”楚落惊道。 蛟龙在肩甲中低吼着哼哼了两声,仍怎样都不肯出来。 也对。 楚落看向前方,那浓烈强大的厄难气息如同令人窒息的冰海,也就只有花花来到这里后就像是回家了一般,还打算盖个房子住在这里。 楚落没有进入这雪葬坑,而是沿着边缘走去。 如今她只能够掌握个大概的方向,安全起见还是沿着雪葬坑的边缘走,也不知何时能够走到出山的位置。 但她已经走了很长的时间,仍感觉还留在原地一般,这样下去,根本不行。 第794章 暴风雪 她停了下来,花花也猜到了她的想法。 【若不然你就过来,穿过这一处雪葬坑,怎样都能够到达雪山的一端。】 楚落点了点头,踏上雪葬坑位置的时候,身子瞬间陷进去了一半。 积雪摩擦的声音又仿佛不是真正的雪,好像零碎的骨片一般。 雪没过了腰后停下,楚落尽量不动用灵力,以免引来太多有形厄气的注意。 这里的温度更冷了,不只是施加在身体上面的温度,还有对神魂的压迫。 她一步步向着前方走去,只感觉身边的积雪似乎在跟着她的动作游动着一般。 “会不会引动雪葬?” 不管楚落在这雪山当中停留了多长时间,这里永远都是白昼的模样。 【这里延续了古神的判断标准,但既然是神明,便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生灵施以惩戒,更何况,你身上的是非,连天道都不敢轻易判断,九九雷劫是为天罚,但天罚过后的万物复苏,也只有你能够成就。】 【更何况旧神已去,世间终将交由新神来掌管,祂对你,怎样都要留情些。】 【除非你在这里突破,引来了雷劫,带有天罚意味的雷劫或许会直接让雪山将你判定为罪大恶极之人,开启雪葬。】 花花虽然这样说着,但在楚落来到这雪葬坑后,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在前方吞噬厄难之气来开路。 “那如果那些改造妖进来了呢?” 【说起来,他们根本算不上生命,只有空壳没有灵魂,终究是死物罢了,这里的惩罚大概不会落到那些改造妖身上。】 “那我进这雪山岂不是亏了?” 【但这雪山上的厄难之气不会放过他们啊,而且这种蕴含着能量的死物,会更加吸引灾难的气息。】 【咦?】 花花的声音突然间停了下来。 “怎么了?” 【那边刚刚聚集了一团苦厄之气,但是现在又恢复正常了。】 “有改造妖找过来了?” 【有可能,我们赶紧加快速度,甩开他们!】 说完之后,花花便更加卖力地开路。 楚落朝着刚才花花说的方向看去,心中还是有些疑虑。 进入了深眠雪山后,时间流速仿佛变得极其缓慢,楚落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雪地里走了两天了,可前后左右还全都是一派白茫茫的模样。 不过这寒气也使得她丹田自行聚气的速度变慢了,将要突破的修为也暂且能够压住。 正当她有些疲惫,准备停下来歇会儿的时候,积雪下面突然间有什么东西向着她袭来。 极寒的环境模糊了感知,突然间,楚落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双脚,然后猛地将她给拽倒。 楚落的身体瞬间摔进了雪地里,视野一白,冰冷蔓延了全身,那缠在脚腕上如同树藤一般的东西拖着她往某处行去。 【楚落!】 从雪面上只看到有一条线朝着某处快速游去,尽头也出现了几道身影,正是那些追随着越金的改造妖们。 他们浮在半空中,其中一妖的手脚都化为了树藤,坚硬粗糙的藤蔓没入了积雪中,便是突然偷袭了楚落的那一条。 花花快速追来,飞入了楚落的手中。 同一时间,楚落立即用枪尖削断绑在自己双脚上的树藤,下一刻便从厚厚的积雪下飞出。 她看到了那十几个改造妖的瞬间,这些妖也已经朝着她冲了过来,其中一马当先的为金豹,速度如同闪电一般,一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了楚落的面前,凶猛的妖力压了过来。 “嘭——” 妖力落空溅起了大片的积雪,飞雪当中楚落的长枪上燃着火光已然朝着他的方向刺来了,但在半路上被一截柔韧的蚕丝缠住。 其他的妖也都赶了过来,迅速形成了包围圈将楚落困在了当中。 虽然花花吸收了厄难之气后力量已经提升了许多,但面对着眼前这些有大半的力量都已经逼近化神期的改造妖,还是有着很大差距的。 更何况在这群妖当中根本不见越金的身影,若还是像上次那样,越金突然从她的背后出现放出一枚蕈妖精血,那才是最惨的! 楚落的心中已经生出了退意,可这些改造妖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早就一齐冲了上来,楚落也只得被迫应战。 她堪堪扛了一段时间,没想到越金竟还不打算现身,这使她愈发的不安。 就在这时候,雪山上的冰风仿佛暴动了起来,楚落清楚的看到侧方不远处突然有厚重的积雪被翻到了空中,如同风暴一般朝着他们这边袭来! 然而支配着暴风雪的却并非雪山之力,而是更加震撼强大的妖力,若卷入其中,人怕是会被绞成碎片! 暴风雪越来越近,但楚落仍在原地与这十几个妖族交战,根本无法向着外侧去躲避。 而正在跟她交手的几个妖族额头上也难免出了层汗,因这暴风雪并不是只冲着楚落来的,它甚至也完全不考虑他们这几个妖族的性命! 但他们也能够感受到,楚落已经被磨得有些力竭了,他们马上就能将其拿下,楚落一死,趁着这里距离雪山的边缘还不远,他们立即返回,便能完成任务捡回一条命来! 双方僵持着,而那暴风雪也伴随着时间更近了,狂风已然在撕扯着他们的衣服,那巨大的吸力使得他们的身体摇晃不稳,仿佛下一秒就都要被卷进去,但到现在,他们仍强撑着交战,无人肯退。 看着那已经冲袭上来的暴风雪,楚落咬紧牙关,当即喊了声:“疯子!都别要命了!” 说完之后,她不再恋战,立即转身闪躲过这暴风雪,也因此中了那正在交手的妖族一招,浑厚的妖力直击灵脉,方一躲开那暴风雪后楚落便没了力气,直接掉进了厚厚的积雪当中。 同时,那刚刚与楚落对打的改造妖却没能躲过暴风雪,眨眼间便被卷入了风暴当中,被撕扯成了碎片。 暴风雪过去后,这些改造妖又立即回过了神来朝着楚落跌落的方向找去,但他们只看到那雪地上有大片鲜红的血迹,这血迹往下渗了一段距离后便消失不见了,楚落已经趁乱逃了。 第795章 劫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方才那威力惊人的暴风雪中混杂着的妖力,其实来自于两个不同的妖。 风雪起点处,雪白的地面上绽放开朵朵红梅,狼藉战场的两端,越金与林蛇二者身上都带了伤,狼狈不堪。 “呵呵呵……”越金分明笑着,但眼底却尽是寒意,不悦地吐出口鲜血,直勾勾地盯着林蛇的方向:“为了救她,你连深眠雪山都敢闯了?这妖界还有什么地方是你林大统领不敢去的!” “我什么地方都去过了,唯独没有来过这雪山,现在我来了,不就算得上圆满了吗?”林蛇抹去了嘴角的血,看向他平静说道。 “林蛇!”越金的吼声骤然拔高,眼中有恨意也有怜悯:“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你还知不知道她是我们的敌人!” “她不是我的敌人,更不是你的敌人!” 林蛇的目光也沉了下来:“你蛰伏在妖帝身边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杀了他,为你的族人报仇么?” “住口!休要胡言!”越金立即打断了他。 “不然你为何要勾结白因山的药师,在我的血脉当中混入那一滴上不得台面的猪妖血,只是为了维持自己在妖帝身边的位置吗?若真是如此,你这许多年来应是兢兢业业,本本分分地在白因山上做事。” “可你却暗中拉帮结派,而今的白因山上那么多的强大妖族,明面上服从的是妖帝的命令,可背地里却都是你的势力!你都快要将妖帝的权力给架空了,难道你还觉得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妖帝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当初,我因为押送那些有着古神血脉的妖族回白因山的任务失败,而被贬职赶了出来,你知道,因为在我身体里面加的那一滴猪妖血,我就不可能取代你的位置,你可以容忍我的存在,也可以随时置我于死地。” “但为什么偏偏是那一次任务,为什么偏偏是那些妖族!” “因为他们的天赋太好了,他们前途无量,你需要他们的力量,来跟着你一同反抗妖帝。” “其实你早就已经和九霄狐族串通起来了吧,那天你们商量好了,让那些狐族前来劫走他们,你安插在我手下的人会想办法将我支开,你知道我控制不住体内的那一滴妖血,任务必然会失败。” “而当年那些被劫走的纯血妖族,他们如今都已经成长为狐族手下的得力干将,中流砥柱!你以为我后面就没有见过他们吗,那每一张脸我都记得,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将这样重要的任务给搞砸了,按照妖帝的脾气,我必然是要被处死的,可他却没有杀我,他为什么没有杀我?” 林蛇笑了,却是满眼的绝望死寂,眼角处滑下了一行泪水。 “因为他还要利用我,用我来敲打你,用我来试探你,或许到最后,还要用我来杀掉你。” “我还能怎么办啊?我就是一枚棋,被你耍完之后还要被妖帝耍,我这双手……这双手替你们杀了多少妖,替你们做了多少恶,简直罪无可赦!” “可好不容易我碰上了一个想拉我一把的人,你却还要杀了她……我不想留在妖界了,不想再当你们手中的棋了,我却出不了这里,哪怕是死了,我的魂魄也飞不出妖界,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魂。” “你比我,简直好上太多了。” 越金仍死死地盯着他。 “你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滚!” 林蛇眉心轻蹙,苦笑了声:“你若想反妖帝,那楚落便不是你的敌人。” “她是!”越金咬牙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想过。” “为什么妖帝让我活捉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因为楚落终究是要倒向妖帝的!你根本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有多复杂!” “不除掉她,妖界就永远看不到光明!” 闻言,林蛇缓缓闭上了双眸。 而在他的身后,隐隐出现了三道不同的蛇族虚影。 墨黑的蛇鳞在他的手中凝成长剑,他再次睁开了眼睛,浅棕色的眼瞳中尽是坚决,向着越金看了过去。 “那就出招吧。” “好,好,”越金瞪大了双目:“好!” …… “咳咳咳——” “心脏跳得好快。” 楚落从深厚的积雪当中爬了出来,脸色煞白,一时不慎唇边就又冒出了血。 之前受的那一招妖力,最重的部分刚巧打在了她的丹田上,体内的灵力又乱了起来。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楚落便就地打坐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间被花花的声音给叫醒。 【楚落,楚落!你快看!】 楚落忽然睁开了眼睛,瞬间便感觉周边的天色暗了下来,于是抬头向着上空看去。 一直以来都只有冰风和雪光的天空,此刻却被黑压压的乌云给笼罩住了。 空气中仿佛多了些烧焦的味道。 待看见那厚重的乌云后,楚落也睁大了双目,脸色变得苍白。 “这是……劫云……雷劫要来了……” 破晓长枪马上飞了出来。 【我来开路,咱们得马上离开雪山!】 楚落紧跟在花花的身后,与此同时,在她头顶上方的乌云中也隐约有电光跳动起来。 而正在雪山另一处交战的越金与林蛇,也同时发现了天空中的异样。 林蛇立刻想起了他们之前说过的楚落将要突破的事情。 看到前方不远处越金那十数个手下朝着电光跳跃之处飞去的身影,林蛇也不再恋战,立即脱身紧追过去。 乌云越来越多,最终夺去了雪山中的所有光芒。 花花开路,楚落紧追在后面,如今已经顾不上出去后是在什么地方了,她绝不能在这深眠雪山当中突破! 且不说会不会直接引动雪葬,便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妖族,一旦劫雷落下,他们追上来了,她便一点活路都没了。 然而就在飞奔的过程当中,只闻平地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炸起,第一道劫雷猛地降在了楚落的身上,飞奔的身形瞬间跌落,四周冰雪消融,鲜血直接倾洒在了冰下的白骨山上…… 第796章 欠你 第一道劫雷的余威还未曾散去,第二道劫雷已经开始在乌云当中凝聚了。 楚落勉强打起了精神来,立即原地盘坐,稳定气息,凝聚灵力。 这次的雷劫,比上一次又加强了不知多少倍,但毫无疑问,会是八十一道。 寻常修士突破出窍期,三十六道雷劫就已经是极限了,而楚落在此之外还要多扛上四十五道,且越到后面,劫雷越强大。 回想上一次渡劫,她险些丧命。 如今的她只能专心致志应对接下来将要落下的第二道雷,心中也猜测到了,那些改造妖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必然会迅速赶来。 第二道雷劈下来的时候,她身上的业火光芒骤然被压了下去,变得黯淡无比。 在她周身的地上满是火焰,这些火焰便像是血一般从楚落的身上流下来。 天色昏暗,当第三道劫雷出现,猛然间将整片天地照亮的时候,她看到了前方雪地上的十几道改造妖的身形,皆飞速地正向自己冲来。 “吼——” 三与四之间的空隙中,蛟龙从肩甲当中飞出,如狂风般迎着那些改造妖而去。 花花则护在楚落的周身,清扫着她周围涌上来的厄难气息,同时做最后一道防线。 【屏息,凝神。】 【笨龙,你可要给我撑住了!】 楚落依言再次闭上了眼睛,但当落在自己身上的第四道雷霆散去的时候,她分明听到了蛟龙那有气无力的惨叫声。 大雪在空中飘荡着,雷光之下呈现摄人的白,寒风呼啸,声如狼嚎。 楚落闭着眼睛,心法疯狂运行,她不停地聚气、凝气。 七、八、九…… 【楚落当心——】 花花的惊叫声传了过来,楚落瞬间睁开了眼睛,而在她的前方,赫然是一片疾速向着她刺来的羽刃。 第十道劫雷落下,她根本无处可藏,视线被一阵刺目的电光覆盖,耳中尽是那雷鸣的声音。 “轰隆隆隆——” 预想中的那片羽刃并没有穿体而过,电光闪动间,她看到自己的正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男子的身影。 电光散去,挡在她面前的那道身影也清晰了起来。 风雪飒飒,卷起袖袍长发,他反握墨剑挡在身前,拦住了方才的那一片羽刃。 “林蛇……” 楚落怔然看着那道挡在自己前方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一瞬间,她甚至以为眼前的这些是自己的幻觉。 “你不是走了吗?” 风雪当中,林蛇微微转身,向她看了过来。 “欠你的,还没还清。” 越金连同那些改造妖全都涌了上来,林蛇身上的妖力也骤然爆发,迎着他们冲了上去。 他总说自己去过妖界所有的地方,可哪怕将所有的地方都走遍了,也从未遇见过什么好人。 楚落,算是他这辈子碰上过的最好的人了。 而这些事情,却是他在回到白因山之后才想清楚的,已经太晚了。 雷声轰鸣,电光闪烁,风雪依旧。 空气中浮动着的,又多了新鲜血液的腥味。 楚落最终被这劫雷劈得皮开肉绽,已然难以维持着坐姿倒在了地上。 她仍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只他一个,便拦下了越金和那十几个精英部下等一众改造妖。 但他又怎会不吃力,有许多次,都是他拼着受伤的代价,拦下了那些朝着楚落冲去的妖。 半空中的雪,好像变成了红色。 “林蛇,你别再执迷不悟了!”越金的嘴角挂着鲜血,盯着那死都不肯离开阵地的妖,“你闪开,我不杀你!待解决掉楚落之后,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林蛇的眼中却满是坚决:“我已经选错过一次了,不会再选错第二次。” “蠢货!你知道什么是对错吗!这个世上,根本不存在对错!”越金气得又吐出了一口血。 “你说的对,我从来都分不清对错,但自回到白因山后,我没有一日是开心的,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被这种感觉折磨得太久了!” 忽然间,从侧方闪出的一个妖突然将尖锐的长爪刺入了他的身体,林蛇闷哼了声,鲜血好像瀑布一般喷溅而出。 雪地中,楚落竭力爬起来的身体又一次被劫雷凿入骨山,这一刹,她精神恍惚了片刻,仿佛要神魂离体一般。 另一边,林蛇那残破不堪的身躯也被越金全力的一掌震退出去。 【楚落,清醒!已经是第三十道劫雷了,自三十六道之后的每一道劫雷,都有可能引动雪葬,我才刚刚吸收了一些厄难之气,不确定能否成撑得住雪葬之威,还是得跑,起码要离开雪葬地。】 地面上,楚落已经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但在花花的声音从识海中响起时,她苍白的手指忽然间扣住了冰地上面那些凹凸不平的白骨。 然后,一点一点往前爬去。 “轰嘭——” 第三十一道劫雷落下,她的手指痉挛了好一阵,仍颤巍巍地扣住了地面。 她爬过的路线,血与火在燃烧着。 那边的林蛇,也再一次从雪地中爬了起来,不管自己身上还流着血便硬生生用手接住了那朝着他身后打去的利刃。 蛇鳞凝成的长剑早已散落,那三道蛇族虚影现如今也只是在强撑罢了。 见势,花花的声音又响起。 【林蛇,会不会使枪!】 话音落下的瞬间,破晓长枪已经飞到了林蛇的身边。 林蛇手握住长枪,再一次向着那些改造妖冲去。 在他的身上,沉寂了多年的力量再一次启动,早已将越金的那些改造妖手下杀了过半,此刻破晓长枪入手,更是将拦在前方的一妖直接毙命。 但在将这妖横斩成两半之后,眼前再出现的身影,却是越金。 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五十一、五十二…… 这座骨山忽然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 那些正在打斗中的妖并没有发现,但一直在往前爬的楚落却被这震感惊醒了。 她张了张口,喉咙中早已灌满了血,半个字说不出来。 目光向着那愈加狼狈的身影看去,只见他手握着破晓长枪,身上不知添了多少伤,却依然坚定不移地没有离开。 楚落扣着地面的手愈加的用力。 第797章 不要忘记我 最终,她猛地一翻,整个人便突然向着雪山下滚去。 是如刀割一般的寒风,还是那刺透了全身的劫雷,楚落已经分不清楚了,她只想着,若自己还剩下一分力气,便用这一分力气,让林蛇离开。 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这些是非他也早该抽身出去了。 那边战局中的妖族显然也发现了她这边的情况,一路打又一路追着楚落的身形而去。 林蛇看到那已经意识模糊了向着下方滚去的身形,也一边应付着眼前的妖族一边往她的方向挪动。 忽然间,他眼角余光看到楚落的前方提前被越金竖了一把大刀,如果楚落不能及时停住的话,她将会直接被这把刀拦腰斩成两半! 林蛇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立即调转方向,朝着那劫雷的中央飞去。 又是一道惊人的霹雳声响起。 楚落惊诧地看着将自己抱起来的林蛇,这第六十三道劫雷同时劈在了他们两人的身上,毫无防备的林蛇一个踉跄,往前几步后膝盖猛地砸在了地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地在楚落耳边响起,她立即呛咳了一阵。 “谁让你跟过来的?我还不需要被一个骗子来救!” “我……” 下一道劫雷的电光已经在头顶的乌云中凝聚了,楚落急了,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林蛇向着山下推去。 “滚啊!”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力气有多小了,只是将林蛇推出去几步。 楚落红着眼眶向天空中看去,那第六十四道劫雷马上成型,来不及说些什么,她强撑着站起身往林蛇的反方向跑去。 第六十四道劫雷落在了她自己的身上,刚刚站起来的身体又再一次坠落。 林蛇也红着眼看着她的身影跌落,心中酸涩间,又再一次握起了手边的长枪,转身向着越金等妖杀去。 楚落躺倒在雪地中,她能够感受到,随着劫雷的增加,地面颤动的幅度也在加大。 或许深眠雪山也在考虑,她究竟是不是罪大恶极之人。 但她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去想了,她只想着林蛇能够离开,快点离开。 他来到这世上,吃了那么多的苦。 为何还要跟着她闯进这深眠雪山来? 为何还要在这里守着她? 泪水顺着鬓角落到了雪地中,楚落的声音在雷霆之下几不可闻。 “算我求你了,走吧……别再……别再管我了……” 七十八,七十九。 八十,八十一。 雷霆消失,云开雾散。 四周渐渐亮了起来,雪山当中所有的灵气也尽数朝着楚落的方向汇去。 但她仍无力地躺在雪地中,丹田和灵脉的伤不必说,那最后一道雷劫,已经将她全身的骨骼都碾碎了。 那边的林蛇也已经力竭,身体破败不堪,拄着长枪跪在雪地中,已然没有了再战斗的力气。 而伴随着这第八十一道雷劫的结束,深眠雪山也彻底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雪山剧烈地震动着,中央的最高处突然间塌陷,冰雪、白骨全都向下陷去,强大的吸力似要将雪山上的所有生灵都拉扯进去。 此时此刻,越金等妖也都反应过来了。 “雷劫引来了雪葬!” “是雪葬,赶快逃!” “逃什么逃!”越金冷厉的声音传了过来:“先将她最后一口气掐断了再逃!” 话音落下,越金连同剩下的妖一齐向着楚落冲去。 楚落已经闭上了双目,但下一刻,没有那些强悍的妖力,而是一口温热的鲜血倾洒在了她的耳畔。 她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是林蛇的那张脸。 刹那间,天空中的飘雪好像停止了。 林蛇俯在她身上,目光坚定又倔强。 而在他的背上,总共插着两柄长剑,一根冰锥,还有一个,是蕈妖精血。 血红的根须开始在他的身上蔓延。 身后的妖还在疯狂地发动着进攻,而所有的妖力、风雪,全都被林蛇用身体挡下了。 刹那间楚落的视线被氤氲的雾水阻断,他的容貌就在眼前,楚落却看不清了。 “哭什么……不是说了,只是一堆……会动的尸块。” 他的声音微弱又沙哑,身后的妖还在进攻着,血流了满背。 楚落很想跟他说,快走,快离开。 可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蛇,挡在自己身上,被那些妖打得皮开肉绽,连最后一口气都变得微弱无比。 “这一次……”林蛇垂眸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骗子真的要走了,你就……别再怪我了。” 雪山由内向外的塌陷已经来到了他们的位置,林蛇身上的蕈妖精血也蔓延至整个身体。 身下的雪地塌陷,他们一同向着那看不见尽头的深渊中坠去。 越金等妖也终究是慢了一步,刚要离开雪山便被那股中央传来的强大吸力禁锢住,拉扯着他们向着塌陷出来的深渊而去。 寒风当中,林蛇的下巴轻轻抵在了楚落颈侧。 他的声音几近于无。 “不要忘记我,记得我来过这个世界。” 而后,是一道温暖的笑声。 “我现在……最开心。” 血红的蕈妖根须将彻底林蛇吞没。 --- 深眠雪山中的变化,在外面看来更为直观。 雪山的中间塌陷下去,而最外侧则在不停地涨高,再涨高,到达了一定程度后,外侧的冰雪白骨又一次塌倒,向着最中央的空洞填埋过去。 这样的过程,足足持续了两天的时间,这两天内,没有任何的生灵能够从雪山中逃出来。 而两天之后,深眠雪山又变回了一开始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九霄隐的队伍已经来到了山脚下。 他们来到的时候,正好是雪葬启动后的一天,整个雪山都笼罩着一股不详的气息,根本无人能够靠近。 天空中持续不断地下着雨,这一场雨,比楚落上一次突破元婴期时还要更大,来得更强烈,也有更多的死地重新焕发生机。 见到了这一场雨,整个修真界便都知道楚落突破成功了。 但很少有人知道她是在妖界突破的。 也正是在雨下起来的那一天,妖界坚固的防线,被击破了。 第798章 挖山 “陛下,您设下的结界已经被东域的人强行突破了,来者是……凌云宗天字脉。” 白因山的大殿内,应离淮看着外面飘荡着的雨,目光平静。 “凌云宗天字脉如今总共也不剩下几个了,一个被困在那深眠雪山当中,另外的两个……都来了?” “回陛下,都来了。” “是嘛……”应离淮垂下了眸来,缓缓笑道,“他们现在何处?” “正在赶往雪山的路上,应是去救楚落的,还有……林统领为了保护楚落……牺牲了。” 闻言,应离淮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那他还真是死得不巧啊,偏偏是这时候,又偏偏是为她而死的,楚落还不得恨死本君。” 身后的手下不敢再说话了,前方,应离淮已经踏入了雨中。 “走吧,我也该去见一见他们了。” 从妖界边境到达深眠雪山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但今夕宁与季清羽赶路的速度也很快,只是在半路上出现了些意外。 先是今夕宁警惕地向着四周看去,季清羽在察觉到她的动作后,也看了过来。 “师……九长老,怎么了?” 今夕宁又抬眸向着天空中的云看去,盯了许久后方才开口道:“无事,还是尽快赶路,去救落儿。” 一日后,他们抵达了深眠雪山。 沉寂的雪山,完全看不出前不久这里才发生了一场雪葬。 今夕宁和季清羽来到这里后便快速寻找起楚落的气息,但搜索了很长时间,都没能察觉到半点生息。 就在两人都有些焦躁了的时候,他们的身后忽然间传来了道熟悉的声音。 “师尊!” 这声音中满含着喜悦与思念,而听到后的今夕宁,身子蓦地一僵。 季清羽也愣住了。 风雪当中,一袭红衣的女子缓缓走来,衣袖和裙摆在这风中飘荡着,猎猎作响。 “清羽!”女子又笑道。 季清羽转过了身来看向那红衣女子,心中不知闪过了多少念头。 “怎么了,怎的对我如此陌生了?” “……不是的,师姐。” 应离淮站在半空中,静静看着眼前的界墟山水图。 图中是一处一望无际的雪山,而这雪山当中仅有三个人。 今夕宁、季清羽、朱砂。 他盯着界墟山水图看了许久后,而后又转头,向着远处那寂寥的深眠雪山看去。 抬手将这画卷收了起来,复又返回了白因山。 --- 深眠雪山 凛冽的寒风当中,九霄隐盯着面前的白雪看了会儿,随后向前走去。 他刚刚做出了这一动作,身后的妖族们便赶快拦了上来。 “不可啊殿下!” “深眠雪山进不得啊殿下!” 声音落下后,九霄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什么不可,人还没死透呢,不可也得可!” “殿下!” “殿下呀!” 九霄隐又皱了皱眉。 “我又没说要进雪山,你们都已经看到那场雪葬了,这时候就算进了雪山也找不到人。” “那殿下这是……” 只见九霄隐往前走去,手落在白雪之上探查了会儿,最后选定了一个位置。 “就在这里。” “啊?”一群纯血妖迷惑地看着他。 九霄隐淡淡开口:“开挖。” “啊?!” 妖族们迷惑中夹杂着震惊的声音更加响亮了。 “深眠雪山中的雪葬,并不是一下就将人给弄死的,他们会被压在骨山底部,或是被憋死,或是被下面的厄难气息一点点吞噬掉,所以,若是想要将楚落给救出来的话,就只有从这里一路挖过去的方法了。” 他的手下们又被吓了一跳。 “话虽是如此说,但这雪山乃是古神的居所,咱们将古神的居所给刨了,殿下,你确定咱们还能活吗?” “当然能活。” 九霄隐微微抬头,看向天空中飘洒着的雨水。 “因为曾经生活在这里的古神已经知道了,对楚落进行的雪葬,乃是误判。” 九九雷劫换一场可以让修真界死地复生的甘霖,可雪山只看到了那劫雷,待看到这一场甘霖的时候,已经晚了。 “凶神也是神明,神做错了事情自然也该坦然承认,挖吧,救出楚落来,祂不会怪我们的。” 他说完之后,便亲自上前去,一掌浑厚的妖力瞬间轰开了个大洞,开了个头。 这又将那些手下们吓了个不轻,但雪山依然沉寂着,并没有因为他的举动做出什么反应。 九霄隐又是接连不断的妖力放了出去,直接将前方打出了个几十米的通道来,到这里雪山也依旧没有动静。 其他的妖族还犹豫着,云若柏和崔雯则直接加入了这打通通道的行列中。 雪山一直都没有反应,慢慢的,剩下的纯血妖也都加入了进来。 哪怕他们凝聚起来的力量很强,通道延长的速度也很快,但因为这深眠雪山足够大,两天的时间过去了,他们仍旧没有抵达中央。 但这里的行动一直在进行着,直到第五天的时候,他们挖到了雪山的中央位置,也探查到了前方不远处有气息尚存。 九霄隐纵然心急,但为了不伤到那下面埋着的人,他还是下令让其他人不要再动用妖力,而是用手一点点挖开前方的白骨。 没多久,便有一具尸体从白骨残片当中倒了下来。 九霄隐立即侧身闪避,待这尸体倒在了地上后,方才看清了他的面容。 “这也不是楚落啊。” “这是个男妖。” “是那些追杀我们的改造妖。”崔雯开口解释道。 听到后,那些纯血妖们也都明白地点了点头。 九霄隐则继续往前挖去。 又是两个改造妖的尸体倒了下来。 手下们赶忙将这尸体清理出去。 与此同时,他们面前的白骨墙壁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好像是另一端有人在撞一般。 九霄隐并不害怕,反倒眼睛一亮,朗声喊道:“楚落,是你吗?” 话音落下,白骨墙壁从另一端被凿开,一个浑身带伤的男妖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你?”九霄隐眯起了眼睛来:“怎么是你?” 越金的目光从眼前这一张张脸上闪过,下一刻他的身体幻化成数十只乌鸦穿过人群向着雪山之外逃去。 第799章 一键毁灭世界 越金已然离开,现场沉寂了会儿。 崔雯看着越金离开的位置,想要说就是他一直在追杀楚落的,但被云若柏用眼神制止了。 云若柏悄悄朝着九霄隐的方向看了一眼,听刚才他那语气,怎么可能会不认识越金。 “继续挖,一定要找到楚落。”没多久,九霄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入夜 寂静的雪山周边,越金安静坐在漂着浮冰的湖水旁。 不多时,湖水当中倒映出了另一人的身影。 “谁叫你杀她的?”九霄隐的声音传了过来,淡漠中又藏着些怒意。 越金的目光向着那湖水中的倒影看去,淡淡开口:“为了将接下来的事情做得更完美,我必须要杀了她。” “害死你弟弟和族人的乃是妖帝,与她又有什么关系,我们要对抗的,从来都只是妖帝。”九霄隐的声音愈加不耐。 越金收回了目光来,敛着眸子:“有些事情不能说出来,但我可以告诉你,拥有着造神诡物的那些人,他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哪怕她现在为这修真界做了很多事,但她最终还是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敌人。” “那你亲眼看到她站在修真界的对立面了吗?” “等到那时候就已经晚了。” “呵……”九霄隐的轻笑声当中也夹杂了几分烦躁,“我记得自己专门传信给你,倘若楚落被妖帝给抓住了,希望你能够代我好好照顾她,你明知道我不想让她死,却还做出这种事情来。” 闻言,越金转眸向他看了过去:“你可能永远不会明白,但只要我还在一日,便不会放弃杀楚落的想法。” “就这样吧,我想我们日后也不会再有合作的机会了。” 九霄隐说完后,越金又沉默了良久。 “嗯,”他顿了顿,又道:“还未曾谢过你,替我埋葬了银月的尸骨。” 九霄隐已经转身,再次朝着深眠雪山的方向走去。 “我也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害楚落了。” 越金看着他的身形走了很远,这才收回了目光。 他疲惫地躺了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寒冷的夜风吹来,他的脑中浮现了这段时日来的一幕幕。 他忽然间抬手,看着手中的那一段蛛丝,在寒风当中飘荡着。 最后的思绪,定格在了崔雯对着他说出是你杀了我的族人那句话上。 族人,遗孤…… 妖界中有太多像他们这样的妖了,可是,谁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九霄隐和他的手下留在这里已经挖了将近半个月的雪山,几乎要将整个雪山的底部给挖空,却仍是找不到楚落的身影。 但根据越金和那些改造妖们出现的位置来看,楚落也应该会在这附近。 “或许我们找的位置是准确的,但楚道长毕竟是雪葬的目标,那她其实会不会被埋在了更深处?”有一个妖族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听到这些后,九霄隐也立即做出了新的决定。 “继续挖,往下挖。” --- 楚落的意识昏沉,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一道极轻的叹息声传到了自己的识海里。 “吾不知,汝竟是厄难花神。” 那是一道完全陌生的声音,但却并不难猜,因为祂给楚落的感觉,正如这深眠雪山中无处不在的古神威压。 “吾亦不知,天罚之后竟是甘霖,这般情况,修真界中从未出现过,吾要为误判的雪葬向汝致歉,吾欠汝一因果,万载之后,当面偿还。” “吾,乃是修真天地创生之神,既然新神已至,修真天地应是已经走向了末路。” “无须汝等动手,吾将亲自带走吾之子民,以使他们免受更多的天灾人祸之苦。” 识海中的声音依然继续着,楚落心中已有了些不耐烦,眉头轻轻皱了皱。 “汝之所在,名曰神室,乃吾曾经安寝之所。” “雪葬之时,汝抵达了雪山底部,神室察觉到了汝的存在,将汝认成了吾,便带汝来到了此地。” “汝的朋友正在外面寻汝,若汝答应,吾将动用雪山最后的力量,送汝离开。” “只是,吾留在此地的力量,仅仅足够带走世间生灵,若送走了汝,必然会使生灵经受一些霜雪磋磨之痛。” “汝可曾看见,神室前方的的女娲神像?按动这神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冰雪将会降临至整个修真界,待生灵死尽,微尘天地也便降临。” 祂说完之后,一整天都没有等到楚落的回答。 第二日,祂的声音这才又响起在识海中。 “罢,汝累了。” “吾亲自来。” 话音落下后,忽然有许多厄难气息钻进了这神室当中,飘飘荡荡地向着那女娲神像而去。 但这些厄难气息尚不能靠近那可以一键毁灭世界的女娲神像,便被一旁的破晓长枪给吞进了肚子里。 “唔……” 越来越多的厄难气息涌进了神室,它们同样被花花照单全收。 后面,厄难气息愈加疯狂地涌进来,花花也更是疯狂地吞噬着它们,根本没有一道气息能够安然来到神像的面前。 这过程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里面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在深眠雪山外面的人却看的清清楚楚。 不知发生了什么,这雪山上的厄难气息,竟然在持续下降着,如今都已经减少到从前的一半了! 但他们都快要将整个深眠雪山翻了一遍了,还是连楚落的影子都没找到。 众妖愈加灰心丧气,都已经准备着离开了。 九霄隐也确实有重要的事情做,不能在这里耗费太长的时间,他虽然离开了,但还是派了一队妖族留在这里,继续寻找楚落。 返回了驻地之后,九霄隐迅速做起了战前的准备。 因为,那个时机就要到了。 借月之地的正殿中,他手下天赋强大的妖族正在汇报着最近发生的重大事件。 “妖界的防线竟然还没有被东域攻破,”九霄隐听得皱起了眉头来,“不是说,凌云宗天字脉已经都来了妖界了么……” “说来也是奇怪啊殿下,凌云宗的九长老和清羽剑仙最近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啊,咱们分散在各处的情报员有那么多,可却没有一个见过他们,会不会,他们根本就没有来妖界?” 第800章 血衣 九霄隐考虑了良久。 “不管东域能不能出手,到时间了,我们还是得好好准备。” --- 界墟山水图 朱砂坐在一旁,看着今夕宁和季清羽仍不死心地搜索着雪山。 她沉默了良久后,这才开口道:“我听说过小师妹的事情,小白经常同我讲起。” 今夕宁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而后走到了朱砂的身前,抬手轻轻揉着她的头发。 “他都同你说过什么?” 朱砂抬头笑了笑:“他说落落是天下间排第二名的痴人,那个排第一名的是师祖。” “胡扯,”今夕宁低低道,“他自己才是痴儿。” “小白现在长大了,”朱砂仍笑道:“他找遍了整个鬼界,才找回我这一缕魂魄来,不然,我可能连你们的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今夕宁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即将她拥入了怀中。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眼角有血红的泪珠滑落下来。 朱砂轻靠在她身上,脸上的强颜欢笑也慢慢退去了。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我都快记不清了……小白跟我说,现在外面已经没有战乱了,东域的修士们也都过得很好,没有孩子再流离失所了,道门也设下了争斗不可伤害凡人的戒律,不会再死那么多人了。” “师尊,外面现在,真的像小白说的这样吗?” “是啊……”今夕宁喃喃道:“外面的变化很大,不光是东域道门,在西域魔界,凡人也能够安居乐业,不必再被卷入修者的战火当中。” 听到这些,朱砂的眸光亮了亮,但紧接着又黯淡下来。 “可惜,我再也看不到了……” 今夕宁的眉头也轻蹙了起来,几次欲言又止。 “我……我留在这里找落落,”季清羽看了过来,继续道:“九长老带师姐去外面转一转吧。” 闻言,今夕宁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笑着同朱砂道:“为师带你去看。” 而在界墟山水图之外,应离淮也一反常态,颓废地卧在宝座上,看着图上的情景,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 属下小心谨慎地走了上来。 “报。” “找到楚落了吗?”应离淮淡声问道,目光所看的却并非属下,而是山水图中那仍在雪山上费尽心思寻人的季清羽。 “尚未。” “那越金找到了?” “……也没有。” “呵……”应离淮忽而冷笑了声。 属下见此,赶忙跪在了地上。 “那看来,不用些心思,他是不会回来的,先下去吧。” 数日之后,白因山之外挂上了整整一排惨死的改造妖。 这些妖原本都是在白因山上做事的,素日里也很得妖帝器重,谁能料到他们被处死得如此突然。 此事也将白因山上剩余的改造妖都惊动了,人人自危起来。 但只有其中一部分的妖知道,这些被处死了的,都是平日里跟越金走得最近的那一批。 尚未被处死的,早就已经暗中归顺了越金的妖族,心情更是紧张焦虑。 白因山外的一棵树上,长着血红眼睛的乌鸦将这些全都看在了眼中。 这消息同样也传进了九霄隐的耳朵里,他当日便传召了一些长老来议事。 “妖帝已经发现了越金存有异心,如今白因山又出动了大半的力量来抓捕他,也不知越金现如今在何处啊……” “接下来的计划,没有他的话还真是不行。” “话说那日从雪山底下将他找了出来,他什么都不曾说便离开了,会不会……不想再与咱们合作了?” 众妖纷纷看向了九霄隐。 九霄隐则半撑着头,看了几眼从别的地方传来的线报。 “你们也没有找到他?那便说明他藏得足够深,妖帝是抓不到的。”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啊殿下,马上就到四月十四了,咱们必须得找到越金啊!” “不必找,四月十四,越金肯定会出现的,到时候进攻白因山,里面乱了套,他自然会去做他该做的事情。” 九霄隐说完后,又皱起了眉头来。 “深眠雪山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总不可能连尸骨都找不到吧?” --- 神室 厄难气息渗进来多少就会被花花吞去多少,明明它已经炼化不过来了,但仍旧在坚持着,不曾让那些气息靠近前方的女娲神像。 楚落的识海当中又传来了声叹息。 “吾带走吾的子民,汝为何不愿?” 古神依然没有得到回答,祂也看出来了,天罚与雪葬先后施加在楚落的身上,现如今她还留存着一口气就已经算是好的了,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会清醒过来回答自己的话。 “也罢。” 说完之后,厄难气息再一次涌来,但这一次,却是为了将楚落送出神室。 两日后,人们在雪山顶上找到了楚落。 她狼狈不堪,身上早已覆盖了一层薄冰,跪坐在地上,好像睡着了一般。 而在她的怀中,是一件破破烂烂的血衣。 中了蕈妖精血后,林蛇的身体连同那枚精血消失不见,尸身不曾留下。 改造妖无魂也无魄,他连魂魄都没剩下。 唯一留下来的,便只有这件血衣了。 无人知道在雪葬之时发生了什么,楚落怀中的血衣是谁的。 却有不少妖看着那道冰中的人影,怔怔停下了脚步。 他们只听说过东域的楚落是如何的惊才绝艳,却从未见过。 没想到第一次见,她竟是这般支离破碎的模样。 连那威名赫赫的破晓长枪此刻也被掩埋在雪中,黯淡无光。 还是云若柏率先走了过来,用灵力化开了薄冰,然后想要将她手里的血衣拿开,带她离开雪山静养。 最后却发现,她攥着血衣的手很紧,怎样都不肯松开。 崔雯得到消息后,也匆匆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后,心脏也一下子揪紧了。 “这件衣裳……是林蛇的。”她轻轻说道。 听到这些,云若柏抓着血衣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她直接将楚落背了起来,崔雯也赶过来将雪地里的长枪抱了起来。 “还有气息,她破境成功了,”云若柏说道:“赶快下山,找个地方静养。” 待两人带着楚落离开了,剩下的妖族这才纷纷回过了神,跟了上去。 第801章 新芽 四月十四 由狐族九霄氏遗孤,九霄隐所带领着的纯血妖的军队一路攻上了白因山。 而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的妖帝信使越金,也在这一日突然返回了白因山,一路冲到了妖帝应离淮的闭关之地,用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冥夜寒火重伤妖帝。 在一位人族道修乌磐的掩护下,应离淮逃出白因山,并且启动了最终的机关,使整个白因山突然自爆。 谁也不知道应离淮早就做好了这些准备,九霄隐所带领的军队没有来得及撤出,伤亡惨重。 但那高高在上的白因山的坠落,也使得所有还在这无间地狱般的妖界中苦苦求生的妖族们看到了希望。 可正收拾着残局的九霄隐,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又提起了一口气来。 --- 找到楚落之后,那些妖族们便离开去找九霄隐复命了,崔雯听说了进攻白因山的计划,也跟着离开了。 云若柏就在雪山附近找了一个住处,独自照顾着楚落。 时间过了很久,她一直都没有醒来。 而待到四月十六这天,云若柏出门去接收白因山那边传来的战报,回来时,却发现床上已经没了楚落的身影。 屋中各处整洁,没有打斗过,她才出去了没多久,若有其他人入侵的话,留下来的气息在这段时间内也无法散去。 所以并非是其他人来过这里,而是楚落醒了,自己离开了屋。 当云若柏循着细碎的痕迹一点点找去的时候,只看到楚落一个人蹲在溪边的某一处,给那似乎前不久才翻过的土壤浇着水。 待浇好了水之后,楚落怔愣了半晌,又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滴了一滴血在上面。 云若柏也站在远处沉默了良久,最后感受到寒风渐渐吹起来了,她取出了一件斗篷来,走过去将其披在了楚落的身上。 凑近时,她方才看到了楚落脸颊上挂着的泪水。 “三年开花,五年结果,他再也看不到了。” 楚落喃喃道,眉心轻蹙着,记忆还停留在那天晚上她与林蛇一同将这种子种下时。 “林蛇啊……他连魂魄都没有。” “刚刚传来了战报,九霄隐带领着的妖族,已经将白因山攻打下来了。”云若柏说道。 听到这些,楚落眸光微动。 “应离淮,死了没有?” 云若柏叹了口气:“越金利用冥夜寒火将妖帝重创,但他的身边有个厉害的道修,还是叫他们给逃了。” “冥夜寒火……”楚落苦笑了声,“原来他到处寻找冥夜寒火,是为了今日……那越金在何处?” “失踪了,有很大的可能是被妖帝给带走了,”云若柏又想起了那件血衣,语气当中也多了几分宽慰:“他若是在妖帝的手中,不会好过的。” 楚落抬手擦干净脸上已经冰凉的泪水。 “九霄隐想要见我,我现在,也想要加入他们。” 云若柏张了张口,想要劝说楚落现在伤未愈,但还是没有说。 比起身上的伤,恐怕她心里更难受吧。 她又想了良久,想要告知楚落,有今夕宁和季清羽来过妖界的消息,只是现如今没有了他们的踪迹。 再转念一想,失踪的是那两位强者,只怕她说出来也无济于事。 在云若柏犹犹豫豫的时候,楚落已经站了起来。 “走吧,去白因山。” 雪山周边的冷风依旧,两人的身形渐远,刚刚浇过水的土壤中,冒出了一片嫩芽。 …… 白因山之前,看着这一片废墟,压在崩塌山石下面的数不清的残肢断臂,还有游走在废墟上,一边清理着碎石,一边反复寻找着尚存的生命的妖族。 低沉的氛围笼罩在上空。 当楚落来到这里时,九霄隐率先察觉到了,于是直接走了过来。 他的手上还沾着灰尘和脏血,是在清理废墟的时候弄上的。 “你来了,”他对于楚落的突然而至似乎并不惊讶,将她上下打量了番,又问道:“身体好些了吗?” 楚落还记得这张狐狸面具,她在借月之地中曾见到过。 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就是前任妖帝的遗孤。 “怎么了?”九霄隐故作轻松地笑了声,“还没好啊,没好就到处乱跑了?” 他也刚刚经历了一场战火,损兵折将不计其数,这样轻松的语气,想装也装不像,声音中总会带些苦涩。 “抱歉。”楚落忽然喉间一哽,开口道。 话音落下,九霄隐的目光明显变了。 “你为什么要道歉?你什么时候跟我道过歉了?”他语速有些急,声音也有些紧张。 “为之前在借月之地中的事情,”楚落已经转头向着那废墟看去了,“我也来帮忙吧。” 九霄隐仍呆愣愣地看着她,最终只点了点头。 见此,楚落便朝着废墟走去,行至一半的时候,她却突然间顿住了。 九霄隐还怔怔地看着她,只见楚落突然又转过了身,匆匆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站定之后,那双眼睛好像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 九霄隐绞尽脑汁地想要说些轻松话再调节一下气氛,谁料下一刻,楚落的手便放在了自己的面具上。 九霄隐眼中一惊,但并未阻止。 楚落缓缓揭开了他的面具,紧接着,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胡离……” “还想逗逗你呢,”他弯了弯眼睛,轻声道:“我本名,原是叫九霄隐……怎么眼睛还红了呢……” 九霄隐慌忙用尚且干净的袖子去擦她脸上的泪水。 在凌云宗时,楚落与胡离同年入道,因为自己曾在外门做任务,时间久了就混出了个倒霉蛋的名号来,那时所有的弟子都不肯与她组队做任务,胡离反倒瞧中了她这霉运,组了一队筑基后期的师兄们,固定做任务。 他们因此结识,也因为是同辈,后面又同样都进了内门,便经常一同打打闹闹地做任务,说起来,他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 楚落还记得,她第一次前往魔界的时候,胡离也往妖界去了。 没想到他真是狐狸,也没想到他还是九霄氏的狐狸。 在这里碰上他,楚落突然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好了,不哭了,”九霄隐缓缓说道:“我本以为,摘下面具之后你会给我一拳的。” 第802章 第一个改造成功的妖 “如今也不是可以肆意打闹的时候了,我看到的,你们攻下了白因山,却是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也未能抓住应离淮,”楚落缓缓说着:“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听到这些,九霄隐的眸色也黯淡了些。 伤亡惨重。 他甚至觉得,这些都在妖帝的算计当中,他用一座可有可无的白因山,便带走了这么多妖族的性命。 而他离开后,虽身受重伤,但这世间还有那么多的改造妖,都会继续听他的号令,因为只有在妖帝身边,他们这些改造妖,才会有存在的价值。 “趁着他重伤,一举歼灭,”九霄隐低低道:“现如今我们所面临的问题,先是找到应离淮,但他绝对会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先将身上的伤养好,另外,就是那些改造妖,我们必然是要对上的,他们凝聚起来的力量,依然不容小觑。” 正此时,一位妖族长老匆匆走了上来,脸色十分严肃。 “殿下,真的没有。” 九霄隐的眉头也紧皱起来了,他迅速走上前去。 废墟的正中央已经被清理出来了,这地底下是一片巨大的且切口整齐的坑洞,但里面却是空空如也的,唯有地面上沉积着大片的血垢。 这里曾经一定有过什么建筑。 楚落跟着他走到这里后,她也看出了什么来,脑中又想起了自己曾经听说过的一个名词。 “神血工坊。” 闻声,九霄隐也向着她看了过来。 “这里的确就是神血工坊的位置,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前任妖帝还当政的时候,妖界当中便经常会有古老族群中的精英妖族失踪,也是后来才查清楚,他们其实是被绑到了白因山。” “那个时候,白因山上的虎君还不是应离淮,而是他的族兄,当初他因为自身的血脉不够纯正,在白因山上处处受欺负,那时候的妖界,将血脉传承看得比什么都重。” “就在那些古老妖族们陆续失踪后不久,应离淮突然谋反,杀了他的族兄后自立为虎君,谁都不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的力量为何会增长了这么多的。” “那时候虎族中根本没有妖认可他,哪怕他杀光了族君中的所有子嗣,虎族的其他妖还是要反抗他,然后一夜间,应离淮杀了接近一半的虎族,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这下,没有妖再敢反抗他了。” “而自应离淮成了虎君之后,妖界当中失踪的妖族越来越多,时间越久,甚至有许多族群都被灭了。” “也许是被灭吧,也或许他们只是被抓走了,但被抓走之后,他们也全都沦为了应离淮实验的对象。” “这第一个被灭的族群,便是生活在无月山的三眼乌鸦。” “作为第一批被应离淮用来实验的妖族,他们一个个都痛苦地死在了白因山上,轮到倒数第二个实验体,终于成功地活下来了,三眼乌鸦一族的最后一个实验体,按照之前总结出来的经验改造,也活了下来,而这两个实验体,是亲兄弟。” 说到这里的时候,九霄隐向着楚落看了过来。 楚落的目光也动了动。 “你是说……越金和银月。” 九霄隐点了点头。 “越金,便是第一个成活的,按照白因山上的那些药师们的预期,他应该会拥有一个全新的意识,因为银月就是如此,但他并没有。” “因为当初在实验进行到只剩下这兄弟两妖的时候,为了保护年幼的弟弟,他主动走上了实验台。” “被药师们活剖开身体,将身体里面的零件一个一个拿出来的时候,他嘴里一直喊着的却不是求饶的话语,而是让他弟弟闭上眼睛,别看,别哭。” “他以为,只要应离淮想要做的事情在他的身上取得了成功,就不会再动他的弟弟了,就是凭着这样的意志,他撑下来了,而且,他身为三眼乌鸦族的意识,并没有消散。” “他变成了第一个改造成功的妖族,但却拥有着之前的所有记忆,所有的意识,他好像还是从前的那个自己,又好像不是了。” “在改造成功后,他昏迷了一段时间,在醒来的时候,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银月,但却是已经被改造后的银月。” “银月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变得不再认识他,脸上的表情也总是十分淡漠,眼神中没什么光彩,就好像早就死了一般。” “也是在这时候,越金他才明白了,应离淮的杀戮不会停止,三眼乌鸦一族,真的就只剩下他一个了,并且在这后面,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妖被灭族。” “于是他也就装作了什么记忆都没有,也没什么感情的模样,骗过了所有的妖,连应离淮也骗过了。” “虽然改造所用的方法都差不多,但越金和银月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越金经改造之后的天赋显然更强,很快便爬到了虎君心腹的位置,而银月,虽比不上他,却也受到了应离淮的重视。” “哪怕知道自己的弟弟其实已经死了,但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他还是会不忍心,之后想了无数办法,将银月送出了白因山。” “因为他知道,若跟在应离淮的身边,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是与整个妖界为敌,他终将沾染罪孽,染满鲜血,这样的事情总会有妖来做,哪怕不是他,也会是别的改造妖。” “而他一直伪装着自己,留在应离淮的身边,便是为了寻找给族人报仇的时机,只是这个时机,他等了太久。” “彼时,九霄氏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后面应离淮愈发明目张胆地在妖界中作乱,他们也管不过来了。” “有很多次,越金私下里悄悄传递信息给九霄氏,却根本没有对应离淮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也是那时候,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仔细回想过后才发现,九霄皇族内,出了叛徒。” “应离淮早就在白因山之下建立起了一座神血工坊,失踪的那些拥有着古神血脉的妖族,全都被囚禁在这里,供他们日日抽血,提炼。” 第803章 他到底是谁 “当时,应离淮将从神血工坊当中提炼出来的古神血液暗中送往九霄皇族,里面的妖服用之后,修行速度突飞猛进,于是他们表面上尽心追查失踪妖族的位置,将白因山上上下下翻了不知多少遍,背地里却一直在纵容着应离淮作乱。” “当初,那些狐妖们以为应离淮提炼出来的古神血液,就只有增加修行这一条用处,却不知道,他送去九霄皇族的血液不过是提炼失败的,杂质最多的神血。” “而他用着那些最纯粹的神血所做的事情,这些狐妖们永远不可能知道了。” “他在复活古神。” 第一次听到崔雯跟自己说这些的时候,楚落心中还是不相信,如今听到九霄隐也这样说,她便不得不有些怀疑了。 “他想复活古神做什么?” 九霄隐摇了摇头:“如今还不清楚他的目的,只是一旦古神复活,力量绝非我们能够想象的,且凭应离淮制造出了这么多的改造妖来看,复活之后的古神也必定会听他号令,到时,他便是想要整个修真界,我们也无能为力。” 说完之后,九霄隐便向着这巨坑中飞去了。 这里曾经便是神血工坊的位置,在炸掉白因山之前,应离淮便想办法将其转移去别的地方了,不得不说,他考虑得如此全面,就好像是在与他们玩游戏一般。 “阵法……” 巨坑中还残留着一些气息,九霄隐察觉到后,立即扬声道:“快!将所有的阵法师都找过来!” 能够察觉到阵法的气息,便有可能找到那神血工坊被转移去的位置,应离淮藏得再深,也肯定不会放弃神血工坊中的一切。 所有的妖更忙了起来,九霄隐飞离了巨坑后,开始盯着这些阵法师忙活。 楚落也在原地看了片刻后,忽然间又问道:“我其实一直很好奇,越金虽然强大,但凭他的能力,与应离淮对上还是根本不可能活下来的,更何况,四月十四,他应是刚从雪山离开不久,一定受伤不轻,他又是如何重伤的应离淮?” “因为……”九霄隐的目光慎重了些,“界墟山水图。” “这件造神诡物?” “是专属于妖族的造神诡物,持有者需以自身妖元温养,每八十一年,这幅山水图将会复刻出一个实力性情与持有者完全相同的妖,两方相争,由一方吞噬掉另一方,最后留下的那个,力量将会成倍增长。” “四月十四,便是界墟山水图复刻出另一个应离淮的时间,他们都将进入山水图中进行生死搏斗,这段时间内,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影响到里面的争斗,但有一物,是可以进入界墟山水图的。” “冥夜寒火,这异火在极深的海域当中,曾经被蜉蝣诡境所得,本身为蜉蝣之物,不会受到微尘诡境的桎梏。” “蜉蝣诡境出世之时,越金便在四处寻找此物了,最后从一个凡人的手中抢到了冥夜寒火。” 听到这里的时候,楚落将目光冷冷瞥向了一旁。 什么凡人,他是从自己手中抢到的冥夜寒火。 但既然是为了伤应离淮,这异火的事,自己也不欲与越金计较。 “四月十四,妖帝不在,我便带兵冲上了白因山,四处动荡之时,越金果然也回来了,他找到了存放山水图的地方,在双方拼杀到关键时刻的时候,控制着冥夜寒火进入图画中,想要将二者全都杀死。” “但应该是在这冥夜寒火出现后,一方拼命吞噬掉了另一方,结束了争斗,这应离淮,才只落得了一个重伤的下场。” 听得楚落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由界墟山水图复制出来的应离淮,他还是真正的应离淮吗?” 九霄隐也思考了半晌。 “虽然是由山水图复刻出来的,但他们的一切完全相同,肉身、魂魄、记忆、脾性,甚至于喜爱的,和不爱的事物,越金也曾说过,经历过吞噬前后的应离淮,根本没有任何差别。” “但是也只能说他们是完全相同的,你不能说现在的应离淮,就是八十一年前的他,也不能说八十一年前的应离淮,和四百零五年前的他也是同一人。” 楚落忽而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到底是谁?” “先别想了,”九霄隐立即道:“你刚刚突破,现在赶快养好精神,或许接下来我们就能找到神血工坊的位置了。” 楚落点了点头,随即退至一旁去打坐。 废墟之中,崔雯仍旧在搬着石头,待挪开了又一块山石后,她忽然间看到了在那山石下压着的东西,是一片染血的鸦羽。 她愣在了原地,怔怔看了许久。 --- 神血工坊 工坊内的一切都照常运行着,仿佛并没有受到那场战火的影响。 药师们在工坊内来来往往,这里多的是痛苦嚎叫的声音,但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循着其中能够听到的最为痛苦的一道声音,一路向着底层而去,能够看到行动的药师们越来越少了。 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其中还夹杂着些腐烂的臭味。 那男人痛不欲生的惨叫也愈发的清晰了。 应离淮踱着步子进了那道门,目光悠悠向着那正在接受惩罚的男人飘去。 越金被吊在半空中,面色煞白,浑身的皮肤上似乎布满了暴起的“血管”。 这些“血管”其实是某种妖虫,头部长有最为锋利的牙齿,尾部却能够分泌出效果最好的疗伤圣药。 数不清的妖虫就这样在他的身体里面游动着,前面刚刚割破了他的血肉,后面又马上给他涂好了药,伤口才愈合,紧接着又会被后面的妖虫再一次割裂。 如此循环往复,疼痛不停地折磨着他,却根本不会让他死去。 此刻的越金已经被折磨得有些神志不清了,血丝好像要在凸出的眼球当中爆开一般,尖锐的惨叫声几欲穿透耳膜。 应离淮脸上挂着冷笑,静静欣赏着这一幕。 “本君给过你机会了,你却还是如此,如此的令本君失望啊,越金,你是本君第一个做成的生命,为本君也做了不少的事情,原本还想着,将你带到下一个世界呢。” 第804章 第六劫 也是在听到了应离淮的声音之后,越金那涣散的眼神才开始慢慢聚焦。 汗水一滴一滴地接连不断从他额头上滴落,那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应离淮的方向。 忽然越金张了张口,说出了两个字来,但声音微弱,应离淮根本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应离淮仍笑着,只是抬手下了个指令,那在他身体里面的妖虫们便都停了下来,不再蠕动。 疼痛停止了,越金仍直勾勾地盯着应离淮的方向。 “偿……命!” 话音落下,应离淮脸上的笑容骤然冷了下来。 他知道越金想要让他给谁偿命。 是死去的三眼乌鸦一族,是他的亲弟弟银月,也是这些年来妖界当中所有惨死的妖族。 “活不久的东西,果然都是一个样,罢了。” 应离淮转身离去,而伴随着他的远去,越金身体里面的妖虫更加快速地游动起来。 “死得越早,受得苦便越少,你就一直活着,活到修真界覆灭的那一天吧。” 刑室的门一关,越金的惨叫声便被掩去了不少。 应离淮才刚离开没多久,忽然有个改造妖匆匆来报。 “陛下,神血工坊外来了个奇怪的人,他太强了,赶都赶不走。” 闻言,应离淮眸色一沉:“长什么模样?” “黑衣,白发,俊美非凡。” 应离淮皱着眉瞥了他一眼,那改造妖顿时心虚起来,不知自己说错了哪句。 “乌磐在何处?” “回陛下,乌磐大人在第三层。” “去告诉他,杀他的人找过来了,本君如今拦不住,让他找机会逃吧。” 交代完后,应离淮便朝着工坊外走去。 岸上,灵魇被一层又一层的改造妖包围着,但这些改造妖无一个敢轻举妄动的,他每往前走一步,都会带动包围着自己的这些妖挪动一步。 灵魇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袖下锁链随着他的移动发出碰撞的声音。 众妖眼看着他就要走到水边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被应离淮处罚,正准备一齐冲上去的时候,应离淮的声音适时出现在了包围圈之外。 “都散了吧,奚灵魇,你在鬼界没玩够,又要来我这妖界闹事了不成?” 一众改造妖匆匆散去,灵魇也看到那前方走来的身穿白裘的男人。 “你有伤,”灵魇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片刻,“历劫时遭人暗算了?” “难道你历劫的时候便没有被暗算过?”应离淮反问道,同时也是在提醒。 往后的微尘天地可是五神共治,现在这种时候,最好谁也别给谁找不痛快。 灵魇只轻笑了声:“我这一次,便是过来历这最后一劫的。” “最近妖界多了些反叛军,我还要应付他们,恐怕帮不上你的忙了。”应离淮淡淡道。 “听说你身边有一个人族道修,就快要飞升了。”灵魇也直接道。 应离淮直接皱起了眉:“所以呢?” “六劫我已过五劫,如今就只差一颗心脏了,而这颗心脏却需要天上仙人的血来做,只要你身边的那个道修现在就飞升历劫,仙人血不就找到了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飞升之路早就已经关闭了,现在让他历劫就是在要他的命!” “哦?”灵魇不由嗤笑了声:“你也会在乎这区区一条人命吗,怎么,这世间生灵就只准你杀,不准我杀了吗?” “你没必要一定找他,再过几年,东域依然会出现即将飞升的道修!你若肯等,到时,我自会帮你找。” “我不喜欢等,”灵魇也失去了耐心,忽而眸光一闪,“逃了……看来是知道你现在护不住他啊。” 说完之后,灵魇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应离淮仍皱着眉头,却没有去追。 现在这种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不会离开神血工坊太远。 --- 【楚落。】 【我们不能让林蛇白白死了。】 妖族当中的阵法师根据残留的阵法气息推演出了神血工坊转移后的位置,大军正在向着那方前进。 “我知道。” 楚落行在大军的前方,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她仍感觉深眠雪山上的风还环绕在自己身边,头顶高悬的雷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 “他这一辈子过得太苦了,而造成了这些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应离淮必须死,越金必须死。 九霄隐飞在她身侧,看着楚落的眉头紧拧了一路,于是便靠了过去。 “那天在借月之地中,你都没有认出我来,我本来还想带你们走呢。”九霄隐没话找话道。 闻声,楚落的思绪回来了一些,转头向九霄隐看去。 “我不知道你是妖,从前我问你是不是狐妖,你每次都否认。”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不算啊,”九霄隐幽幽道:“我娘是道修。” 楚落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惊讶:“这么说,你其实是……半妖。” “是啊,”九霄隐坦然承认,又不由发笑:“不然你觉得,我一个九霄皇族,做什么要去东域的凌云宗求仙问道,自然是因为妖界当中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楚落忽然间想起了之前九霄隐说,妖族重视血脉传承的事情来。 当初应离淮的身体中只是掺杂了一点其他虎族的血脉,便被各种欺凌,而九霄隐生下来直接是半妖,且还是在九霄皇族中。 若是没有送来东域,只恐怕他出生后活不了几天便会被弄死吧…… “连我这个名字,起得都一点也不坦荡。” 九霄隐又叹了口气,但他的脸上却看不到忧愁,更像是早就释怀了一般。 楚落看着他这模样,也想起了从前在凌云宗内的点点滴滴。 也幸亏他来了凌云宗,若是在妖界长大的,真害怕会成长为第二个应离淮。 “想什么呢?”九霄隐瞟了过来,看楚落这表情,通常他会猜测这丫头没憋好屁。 “九霄皇族待你不好,你为何还要回妖界来?”楚落问道。 闻言,九霄隐也回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我本也不想回来的,是他们求着我回来,三年来,一封又一封的信寄往凌云宗去,看得我都烦死了。” 第805章 从未接纳过 楚落还记得从前找他一同出去做历练任务时,总会看到他坐在树下,一边读着那堆成山的信一边烦躁地抓着头发。 “然后,你就决定回来了?” “我并没有想太多,只是想着或许可以回妖界看一眼,看看现在的妖界,是不是和那些老头子们在信中写的人间炼狱一样,然后就去跟宋掌门说了这些。” 九霄隐缓缓说着:“宋掌门告诉我说,不要抱着只是回去看一眼的心思,如今妖界中的情形很是紧迫,更何况,那些仍在躲藏着生活的纯血妖族们会想办法带我进入妖界,但在进入了妖界后,他们绝对不会再因为一两句话而送我离开。” “宋掌门说,若去了,怕是要永远留在妖界了……” “你的心中,其实早就已经动摇了,在听到妖界的子民们正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时,对吗?”楚落轻轻问道。 九霄隐也不由笑出了声:“我可没那么伟大,但是,如果我来了妖界可以让局面变得不一样,或许也可以试试,你不也总不在宗门当中吗,凌云宗的弟子,总要去外面多看看,闯荡出一片天地来的。” 楚落点了点头:“那你来了妖界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也没什么,你猜猜,为什么那些老家伙全都放下了自己的骨气跟脸面,也要求我回来?” 闻言,楚落心中也起了疑惑,微微眯眼。 “如果只是需要一个领头人物,九霄皇族固然有威信在,但找一个半妖的话却反而会引起其他妖族的怀疑,若他们早已凝聚在了一起,倒完全可以选出新的领导者来,为何非你不可?” 九霄隐凑近了,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因为,九霄妖帝在临死之前,将最后的力量封印起来了,只有体内含有九霄狐族血脉的人才能继承这份力量,真正可以拯救妖界的力量。” 楚落忽然间感觉颈间一凉,方才察觉到他哭了,泪水顺势滴在了颈窝里。 楚落朝着他看去,也是在这时候,才终于在九霄隐的眼中看到了许多无奈。 原来这个妖界从来都没有真正接纳过他,原来那些妖族费尽心机地求他回来,只是因为这一份只有他才可以继承的力量。 他们就这样,将拯救整个妖界这样沉重的担子压在了一个他们从未接纳过的人身上。 “那你现在,后悔了吗?” “我也不知道啊。”九霄隐悠悠说道。 “一开始,我只是想逗他们玩玩,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妖界了,后来击退了一波正规军,救下了一个将死的妖族,那妖族的百姓们对我千恩万谢,连那些年幼的孩子们,都将自己藏了许久不舍得吃的零嘴儿拿出来给我了。” “我全给他们吃了,他们也没哭。” “后来,我做出了第一个借月之地,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妖族,看着他们又重拾了希望,在一片荒芜当中建立起来了亭台楼阁。” “跟在我身后的妖越来越多,有时连我都分不清了,好像他们信服的都只是我这个人,而非我身上的力量。” “每过一天,便想着再多留一天。” 九霄隐的声音虽然轻,却并不避着人,妖族的士兵们不敢冒犯地来打探,但身后紧跟着的那一群老妖们也是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好巧不巧,这一批老妖,就是当初死皮赖脸给九霄隐写信,让他回妖界的。 这回他们也总算是知道了,为何楚落一来妖界,九霄隐就疯了似的满世界找她。 看现在这模样,楚落的存在,完全就像是九霄隐的娘家人啊,从未对他们这些老臣们吐露过的心扉,他却能轻轻松松地跟娘家人说出来。 想来若九霄隐在这妖界出了什么事,楚落也不会不管他。 “我跟你一起,”楚落说道:“留到妖界彻底变好的那一天。” 九霄隐笑了不多时,眉头又皱了起来。 “说起来,我一直都不清楚越金为何一定要杀你,而且,他还说了,有些事情不能说出口,但只要还活着,他便不会放弃杀你。” 如今越金的信息已经全断了,他独自带着冥夜寒火去杀应离淮,最终只是一个重伤的下场。 九霄隐带着手下们在废墟中搜寻了很长时间,都没能找到越金的尸身,已经能够想到最坏的结果,便是被应离淮给带走了。 应离淮不一定会杀他,但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而听到“越金”这二字时,楚落身上的气息也冷了下来。 “我必杀他。” 九霄隐也知道,这是楚落和越金之间的恩怨,其他人最好还是别插手。 两日后,大军行到了检测出的位置附近,便在远处驻扎,等候命令。 而只有少数几人往前边查探过去,于周围找了一圈后,却根本没有发现神血工坊。 众人到处搜寻,唯有云若柏一直在沿着河水来回走动,后面崔雯也加入了进去。 “怎么了?”看到她们这样,楚落也走了上来。 “水中有东西,”云若柏又喃喃道:“确切的说,水中有诡境。” “阵法的气息到这里就断了,或许神血工坊是被转移到了诡境当中?”楚落越想下去,越觉得有可能,“得去水下探探,狐狸,你过来!” 九霄隐已经朝着这边走来了,听到她们的话之后,立即安排好了剩下的妖族,而后四人一同下了水。 这条河,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深,往下方潜去,渐渐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四周一片黑暗。 楚落刚准备释放出神识来,下一刻,自己的脚腕便被一只手抓住,猛地向着深处拽去。 同一时间,另外的三人也都碰上了同样的情况,身形正急速下坠。 忽然间一股妖力击退了抓着所有人脚腕的手,四周也被妖力照亮,这才看见是九霄隐出手了。 而此时此刻,他们也都看到了,周围早就已经站满了改造妖,他们都是由极其擅长水战的妖族改造出来的,一双双眼睛早就盯紧了他们。 四人惊了一下,忽然间,云若柏传音道:“找到诡境了。” 第806章 神血工坊 “我来应付他们,你们先上去,上岸之后再做打算。”九霄隐的传音也出现在了几人的识海中。 楚落看着水中这些密密麻麻的满含着敌意的改造妖们,也传音问道:“你准备怎么应付他们?” “只有全部杀掉了。” “弄出来的动静说不定会惊动诡境内部的妖,到时候再进入的话会碰上更大的危险。” 被楚落点到之后,九霄隐也犹豫了下,随即道:“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我留下,你们上去,”楚落道:“不会闹出太大动静的。” 九霄隐微微点头。 待三人准备离开河水的时候,包围着他们的所有改造妖都冲了上来,但渐渐的,他们眼中的景象就变了。 越往上去,光越来越亮,到最后甚至有一些刺目。 待这些改造妖来到了岸上之后,却看到了一眼望不尽边际的花海,其中皆是纯白无瑕的荼蘼花。 他们都愣住了,飞出了河水之后,他们看到的不应该是那四个闯入者吗,而且这周边应该是有一片林子的,什么时候有白荼蘼了,而且还有这么多…… 风中飘来荼蘼花的香气,这花香令他们心旷神怡,竟愈发的不想深究这里为何会出现白荼蘼。 他们分散开来,不知不觉地深入到花海中去,再次转头的时候,身后已经没了之前的同伴,但没有妖觉得奇怪。 风越来越大,吹得白荼蘼仿佛海浪一般翻涌起来。 他们在这花海当中享受着极致的快乐,浪潮迭起使他们的身体越发难以站稳,仿佛下一刻他们就要倒在这花海当中,任由这些美丽的白荼蘼将他们吞没…… 但这时候,“海浪”起伏的速度却渐渐小了起来。 水中,改造妖们仍旧保持着向上方三人追去的姿势,但他们的位置却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白荼之火由楚落控制着,将他们都包裹起来,看这些改造妖脸上的表情,他们都已深陷入异火创造的幻境中。 而楚落却迟迟没了下一步动作。 【继续下去,你可以无声无息地杀死他们。】 花花提醒了一声。 楚落则抬头向着上方的三道身影望去。 “他们已经离开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花花知道,若是以往,楚落会毫不犹豫地解决掉这些改造妖。 诚然,花花心中也是想留下他们的性命的,毕竟他们和林蛇没什么两样,都只是应离淮手中的武器。 但如今这种关键时候,不杀他们的话,极有可能会破坏自己这方接下来的计划,若无法解决掉应离淮,只会造成更多的伤亡。 而下一刻,楚落划破了自己的手腕,大片的鲜血涌了出来。 血液在楚落的控制下飞向这些改造妖,使他们每个都喝下一滴。 “我将业火留在他们的身体里,一旦有谁逃脱了控制,业火马上自燃。” 说完后,楚落更加专心地控制着白荼之火,诱导着这些改造妖往远处行去。 来到了远离诡境的位置,楚落没有撤去白荼之火,又将他们用阵法封印起来,这才返回。 同一时间,九霄隐也做好了准备。 应离淮既然将神血工坊搬到了诡境当中,那他肯定会在诡境当中设下机关,如此一来,进入诡境的妖越多,造成的没必要的伤亡也将越多。 他临时编出了两支准备进入诡境的小队,其中都是纯血妖当中的精英强者,另外,对诡境十分熟悉的云若柏和崔雯也要一同进入。 待进入诡境中,找到神血工坊之后,一支队伍跟随他对付应离淮,诱使他来到岸上,被大军拿下。 另一支队伍则暗中潜入神血工坊当中,寻找即将被应离淮复活的古神躯体,将其毁掉。 这样,就算一时杀不了应离淮,也能为修真界先解决掉一大祸事。 当这两支队伍又重新入水的时候,却并没有找到楚落的身影,连那些改造妖也不见了。 迟则生变,为了能够早日成功,两支队伍便先后进入了诡境当中。 待楚落回来的时候,诡境的入口处只有些残留的气息。 “他们已经进去了。” 楚落喃喃了声,也紧跟着进入了诡境。 刚一进入诡境当中,楚落便看到地上满是厮杀的痕迹,还有许多的尸体。 应当是第一批进入的妖遇到的。 一路跟着这厮杀的痕迹找去,视线当中渐渐出现了一座高大且封闭的工坊。 这工坊从外面看起来就像是个铁盒子一般,但内里的空间却是极大。 此时此刻,在这工坊外,应离淮与九霄隐正对峙着。 楚落立即隐身到一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边的情况。 但没聊两句,他们便打了起来,应离淮受了伤,此刻的实力竟然与继承了前任妖帝力量的九霄隐打了个平手。 九霄隐带来的精英妖族也已经和神血工坊的守卫者战斗起来,隐隐有压过他们去的势头。 很快,眼看着九霄隐带来的力量就要闯入神血工坊当中了,应离淮只好将他们往远处引,远离神血工坊,但这也正好是九霄隐的目的。 待应离淮和九霄隐的战场远离了神血工坊,一直潜藏在暗处的第二小队这才出现,趁乱进入了工坊当中。 楚落将这些都看在眼中,也弄明白了九霄隐的计策。 但她的目光仍定格在那已经远去了的应离淮身上,总觉得还有些不对劲。 但见第二小队早已进入神血工坊中许久了,楚落这才回过了神来,也跟着进入了工坊当中。 工坊当中已经乱成了一团,一部分药师被赶到了一层的大厅当中,由九霄隐的手下拷问着古神躯体的位置。 但这些药师没有一个敢开口告诉他们的。 楚落进入时,云若柏一边观察着工坊内部的结构,一边写写画画。 听到崔雯叫楚落的声音,她这才回了回神,走过来道:“这工坊的结构有很大的问题,暗室、迷宫、杀阵,都有可能存在。” 云若柏停顿了片刻后,又扬声道:“大家都不要乱走,如果和大部队走散,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第807章 寻找神体 “复活的神体在什么地方,说!” 九霄隐的手下正在逼问着抓来的这些药师。 “弄那么麻烦做什么,直接搜魂不就是了。” 说话的这纯血妖族当即从中提出了一个药师来,楚落正看着云若柏在图纸上面画的构造,听见这话后刚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啊啊啊——” 在这纯血妖对其施展搜魂的时候,从那药师的耳朵里突然飞出了几只蛾子爬到了他的手上,剧痛瞬间袭来,蛾子落到他的手臂上后瞬间化为了黑色的线条,因为不停地吸食他身体里面的血液而逐渐转变为暗红。 眨眼间这纯血妖的一条手臂便被吸食得干瘪枯黄,那些飞蛾化成的线条也开始快速向着他的身体扩散,好在身边的妖反应足够快,直接砍下了他这一条手臂,这才阻止了蔓延。 空间内的惨叫声也终于慢慢停止下来。 “搜魂没有用,估计应离淮早在他们的身体里面做了不少手段,”楚落无奈地叹了口气,“关于那神体的位置,他们或许不是不敢说,而是说不出。” 这句话落下来后,有不少药师都朝着楚落看了过来,大概是因为她猜对了。 “那楚道长以为,咱们现在该如何做啊?” 郎才安,便是一位出窍巅峰境界的纯血妖族,也是九霄隐此次任命的第二队队长。 楚落不知他素来很佩服越金拥有蛰伏在应离淮身边的勇气,对于越金一定要杀楚落的事情,他也觉得是有内情的,此刻的语气算不上多友好,甚至还有些恼火。 “只能够一点点寻找了,但这里太过危险,还要保证每组的人数不能少于三人。”楚落道。 闻言,郎才安冷笑了声:“麻烦楚道长好好看一看,咱们总共才来了十个啊,算上你,那就是十一个,最少三人一组,咱们顶多也就分三个组,但这神血工坊如此之大,只有三个组得找到猴年马月去了?怕只怕殿下那边撑不住了,咱们这里还没完成任务呢,那不是白来一趟了吗?” 楚落懒得跟他浪费口舌,叹了口气道:“随便你吧,你们都死光了我一个人也能完成任务,若柏,你跟上我,咱们想办法去顶层。” 这神血工坊当中的每一层都可能被应离淮设置了关卡,想要去顶层的话无疑是最危险的,楚落只要一个云若柏跟着自己,她们一同去探索最危险的地方,已经算是很够意思了。 楚落已经向着楼梯口走去了,云若柏想要跟在她身后,但下一刻便被郎才安给拽住了。 “诶,云道长这画图的功夫对我们来说可是很重要的,楚道长,既然你口气那么大,说自己一个人也能完成任务,那不妨就将云道长留给我们,如何啊?” “闲得你,”楚落懒懒扫了他一眼,已经走上了楼梯:“有时间在这里跟我磨叽还不赶快去做任务,你最好能活着出去,我会找到你,亲自给你灌哑药的。” “你!”郎才安没想到楚落说话竟然如此直接,脸上也恼了:“这就是你身为凌云宗天字脉的素质吗!” “笑话,”楚落冷冷斜了他一眼,“想跟我谈素质,你得先问过我手里的枪,啧,最烦你这种妖了。” 说完之后,楚落已经消失在了众妖的视线当中了,紧接着二层便响起了打斗的声音了。 这一次楚落不会对这些妖帝的爪牙手下留情了,他们多活下来一个,就有可能会让下面一层的纯血妖多死一个。 …… 诡境当中,应离淮与九霄隐之间的战斗愈发焦灼,而应离淮的身上因为还带着伤,已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 九霄隐一直想将他往诡境之外引去,但应离淮也看出了他的意图,迟迟不上钩。 无奈下,九霄隐只能临时改变自己的策略。 看应离淮现在的状况,他似乎还真的伤得挺重。 如果策略运用得当的话,说不准还真的可以一举击杀他。 眼角的余光再向着双方手下战斗的那边看去,那些改造妖也几乎要被杀干净了。 当自己的手下加入战局的时候,便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九霄隐一个眼神扫去,得力的心腹瞬间会意,暗中传消息给其他的伙伴,在这最后的收尾战中,他们开始不动声色地布置阵法。 应离淮果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当自己的手下死光了,他明明也提起了警惕来,但还是没有防过那从天而降的一个杀阵。 阵法的光芒化作无数青面獠牙的恶鬼朝着他的身体冲了过来,而在前后九霄隐和其他妖族的夹击下,应离淮根本没有机会闪躲开来。 一只只青面獠牙的恶鬼穿过他的躯体,每一道的力量都不亚于洞虚期修者的全力一击,眨眼之间,应离淮的脸色变得苍白,越来越多的鲜血倾洒下来。 恶鬼还在继续着,仿佛不将他杀死便绝不罢休一般,应离淮落了地,再难忍受,终于疯狂咆哮了声,下一刻便化出了原形来。 身上染满了鲜血的白虎猛然间撞破了阵法的束缚,转而朝着九霄隐的那些手下们攻击过去,他此刻也明白,先解决掉他们,接下来应付九霄隐才会更加顺利。 见此,九霄隐的身形也是一闪,马上便拦挡在了这些妖族的面前,再次与应离淮交手。 …… 神血工坊第三层。 狭小的甬道内看不见半点光亮,能够感受到地上那没过了小腿的水是温热的,且如同海水一般在摇摆起伏着。 楚落能够感受到,在这个地方用神识探查出来的路与她真正感受出来的路是不一样的。 这里应该是专门做了什么用来误导神识的东西,总之,她必须得跟着现实走,不能动用神识了。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地方也是不允许照明的。 她从金镯中取出了一枚光石来,用手紧紧攥住不使它泄露一点亮光,然后迅速抛到远处。 光芒亮起了一瞬后又猛地消失不见了,但在那一瞬间,楚落也看清楚了。 地上那没过小腿的不是温水而是血水,两边的墙面也并不是光滑平整的,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眼睛。 第808章 闪瞎它们 光芒亮起之时迅速被墙壁上的这些眼睛捕捉,同时,从血水当中伸出了无数的枯焦手臂,却格外的有力,转眼间便将那光石撕碎了。 又因为这些眼睛也借着光芒发现了楚落的存在,在撕碎光石后的一瞬,楚落也感觉自己没入血水中的小腿受到了什么牵扯,于是立即转变了位置,待光芒彻底消失后,这一切才算结束。 楚落已经明白了,这里主打的就是不能出现光源,而寻常人来到这漆黑无比的环境中后,不能使用神识来探路,肯定想要制造些光亮来看清楚的。 而他们制造出来的光亮,反而是被墙壁上的这些眼睛给看清了。 那些枯焦手臂力量强大,但本身为死物没有灵性,所做一切皆是靠墙面上的这些眼睛的指令。 只要保持着摸黑前进,不去触碰墙面,便能够走出去。 但这一刻,楚落反手扣住了一把雷暴符。 转眼间,雷暴符便被她抛到了这条甬道的各处,一个接一个地猛然炸开,巨大的轰鸣声在这狭小的地方炸得人耳朵疼,但更加无赖的是那雷暴符炸开时候放出的光芒,几乎要闪瞎了墙壁上的这些眼睛。 一张张雷暴符无缝衔接地炸开,这刺目的光芒也接连不断,大半的眼睛都忍不住闭上了,有还在强撑的眼睛也试图捕捉到这甬道中的那道人影,下一刻便被楚落一脚狠狠地踩了上来。 被闪瞎了的眼睛根本不能确定楚落的位置在何处,数不清的枯焦手臂只好在血水中胡乱地抓着,而楚落也速度极快地在这甬道当中穿行着,片刻后,她在甬道的尽头落定。 这里已经没有了眼睛和血水,那条甬道当中的雷暴符也停了下来。 若此刻用神识探过去的话,可以发现这些瞪起来的眼睛早就没了之前的威风,一个个眼睛上都布满了红血丝,恨不得将刚刚那个闪瞎它们的女修给生吞了。 来到了甬道的尽头,楚落没有急着往前走去,而是四下观察了一番。 然后她一枪刺破了正上方的石板,又飞身而起,将那埋伏在石板后方伺机偷袭的改造妖拽了下来,灵力一震结束了他的性命。 再次抬头向上看去,那头顶上方原本的石板位置处果然另有玄机,可以说这里看似是三楼与四楼之间的夹层,但也是唯一能够通往四层的通道。 楚落用符捏了一只纸鹤向着甬道的起点飞去后,这才纵身进入了夹层当中。 郎才安最终还是决定了两人一组来探索这神血工坊,每一组负责一个楼层。 一层二层的留下,当他们来到第三层的时候,总共有六个妖。 在即将进入三层的楼梯口,他们发现了一只道修用的传讯纸鹤。 郎才安将这纸鹤捡起来,接触到他后,纸鹤迅速飞到了半空中,化为了一行光字。 “进入甬道后,不要动用神识,神识会误导你们的判断。” “不要制造光源,墙壁上全是妖眼,当它们看到你们之后,下面的血水中会有东西出来,将你们撕碎。” “到达甬道的尽头后,往上看,是通往四层的路。” 六个妖看完这光字的内容后,瞬间兴奋地讨论起来了。 “这是楚道长留下的呀,她已经安全通过,去第四层了!” “这就是她总结出来的经验,咱们照着做,肯定不会有危险的。” 郎才安拉着一张脸:“蛊惑妖心,她会有这么好心?!” “郎长老,咱们没必要跟活命这种事情过不去。” “人家安全通过后还不忘给咱们留条子提醒,您就消停点吧,咱们身上还有任务呢……” 片刻后,一众妖在这甬道中摸黑前行,别说光亮了,他们连半点声音都不敢弄出来。 但郎长老偏偏不信邪,非要用妖识来探一探路,紧接着他便撞到了墙壁上,感觉到那湿腻光滑的眼睛手感,他心下一凉。 下一刻枯焦手臂便朝着他抓来了,幸亏他闪开得早,这里没有光源,那些眼睛也无法判断他的位置,才堪堪躲过了这一劫。 身后跟着的妖也着实是替他捏了一把汗。 待他们慢慢摸到了甬道的尽头,立马就看到了那死在地上的改造妖,以及正上方那已经被打开了的黑乎乎的通道。 但奇怪的是,因为知道楚落已经进入了那里,剩下准备进入这里的妖竟然一点也不紧张了。 反倒是那两个需要留在三层搜寻的纯血妖会更害怕些。 …… 一层 崔雯的蛛丝成网,渐渐笼罩了所有的墙壁。 忽然间,有一根蛛丝突然渗入了一面丝毫缝隙都没有的平整墙壁中。 崔雯察觉到这些,马上停了下来,向着那蛛丝的位置飞速走去。 待她来到了这面墙壁前时,抬起手,朝着蛛丝深入进去的位置摸去。 她的手直接穿过了这面墙,这里原来是隐藏的暗室。 见此,她立即纵身穿过了墙壁,眼前的场景忽然间转变。 阴暗的通道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刑房,所有的房门都紧紧关闭着,但那些疯狂又痛苦的惨叫声,依然能够通过紧闭的房门传出来。 忽然间,崔雯的心咯噔了下。 通道尽头的那间刑房内传出来的声音,对她来说竟有些熟悉。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向着尽头的刑房走去。 当崔雯推开那扇门的时候,里面那痛苦的惨叫声也忽然停止了。 她看到了,曾经那样风光的越金,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浑身滴血,面色苍白如纸,可那双充血的眼睛却是通红。 妖虫仍旧在他的身上游走着,他却闷声不言,抬头盯着那站在门口的崔雯,目光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到了眼前的场面,崔雯也怔怔惊住了。 她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了神,然后便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软了。 越金仍盯着她,他的目光好似野兽一般,却并没有多少敌意。 崔雯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他的目光也便跟了一路。 在他的身前站定后,崔雯的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她到现在才知道,他们都是想要杀妖帝,为家族报仇的妖。 只是一个站在光明中,一个走在黑暗里。 第809章 月华丹药 只是看着那些妖虫在他身上游动时所出现的凸起,崔雯便感觉自己的身后凉飕飕的。 “你……” 闻声,越金那双瞪得通红的眸子动了动。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杀楚落,明明只需要杀一个妖帝就够了……” “滚。” 不等崔雯说完,越金便开口打断了她,声音沙哑而冷淡。 崔雯茫然的眼睛中隐约有雾气升腾起来。 “楚落她很好的,她救了那么多的人,她……” “滚!” 越金的声音更狠,乃至于说完之后,他的身体都不住地往外呕血。 崔雯也被他这一声吓得眼泪滑落下来,看着大片大片的鲜血将他整个染红,他分明难受,却连一句“救我”都没说。 罢了,他能够有今天也全是自己的选择,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崔雯想到这里,立即转身向着刑房的大门走去。 走到了半路,也依然没有听见越金多说一个字。 崔雯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还是停了下来,又转身快速走到了越金的面前。 看着她去而复返,越金的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便看见崔雯从包里取出了一颗月华凝成的保命丹药,二话不说便塞进了他的口中。 丹药入喉的那一刻,身上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越金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下一刻崔雯便飞快地离开了刑房。 伴随着那道房门关上的声音渐渐消失,越金也低垂下了眸子。 织月洞的蛛族,他从前查过。 每逢月圆之夜,在修炼时他们都会花一点时间用月之精华凝练丹药,经年累月地积累下来,这枚丹药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大。 他们随身带着这丹药,在关键时候,可是能救命的。 她的这枚月华丹药,何必浪费在他这个连魂都没有的将死之妖身上。 顺着脸颊滑下的血水当中,不知不觉间混入了几颗泪水,连越金自己都未曾发现。 …… 五层 楚落看着中央那巨大的血池,以及血池连接着的那些了无生气的被封在琉璃棺中的纯血妖。 这些纯血妖便是被采血的对象,一个个面色苍白,目光灰败,像是干尸一般,但能够确定的是,他们都还活着。 为了让他们能够活着产血,应离淮不知使用了什么手段。 再越过血池向前看去,能够看到众多的药师正在忙碌工作着,而又因为她这一个闯入者,渐渐地停了下来。 一双双眼睛朝着楚落看了过来,每个药师心中都满是疑惑。 神血工坊内设置了重重关卡,她是怎么闯到这里来的? 此刻,楚落已经飞跃了血池,停在了这些药师的面前。 药师们见到她过来了,都慌忙往后退去。 楚落也看清了,血池当中又连通着这里,这众多的药师完成一步步的精细提炼后的神血,将由两条管子运送到第六层去。 她顺着两条管子延伸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到有十分精密的阵法将其与外界隔绝开来了,连她的神识都无法靠近。 再观察四周,也根本就没有可以前往第六层的通道,甚至当楚落的神识向着上方探去,一直探出了第五层,所看到的也只是神血工坊外的风景。 这个第六层,好像被隐藏起来了。 看着这些药师们一个个紧张的面孔,楚落随口问道:“第六层怎么走?” 本不指望这些药师会回答自己,谁料其中却有一个开口了。 “敢问阁下,可是楚落?” 楚落向他看了过去:“是我,怎么?” 话音落下,却见这药师转身走向了某一处,用妖力催动了机关。 下一刻,中央那巨大的血池处便传来了震感,血池直接从中间分开到了两侧,露出了一段台阶,以及台阶所通往的传送阵。 看到这些的楚落心中一惊。 “这传送阵,可通往第六层,我等没有资格前往。”那药师继续道。 楚落反而皱起了眉:“你真当我好哄骗,会轻易上你的当?” 话音落下时,楚落手中的长枪已经飞了出去,枪杆压着那药师的脖子将他牢牢锁在了墙壁上。 “啊!不,不敢说谎啊!这些都是陛下的吩咐啊!” “应离淮?”楚落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什么时候吩咐的?” 她记得,应离淮现在应是还在与九霄隐交战。 “陛下早就吩咐了啊!”药师的额上已经吓出了一层汗来。 楚落继续观察四周,但除了血池中央的那传送阵之外,真的什么机关都没有了。 可神血工坊从外面看起来总共是有六层的,如今她才到了第五层,这上面肯定还有东西。 实在找不到其他的出路后,楚落也只好来到了这传送阵的位置。 她踏入了这传送阵法当中,但将岄生留在了这里,应对突发状况。 伴随着阵法光芒的亮起,楚落眼前的景象也发生着变化。 眼前的药师们消失不见了,周围也没了那些被封印在琉璃棺中的纯血妖,前方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忽然间,眼角余光扫到的那两条输送神血的管子吸引到了楚落的注意,这就是第五层的那两条管子。 竟然真的来到第六层了! 楚落立即握紧了手里的长枪,沿着这两条神血管子通往的方向走去。 应离淮用多年来积累的神血复活的神体,一定就在前方了! …… 诡境当中的战斗,已然是两败俱伤。 应离淮毕竟是界墟山水图选中的妖族,哪怕被越金重伤之后又添新伤,他的实战经验也是不容小觑的,与之相对,哪怕自己这边占据上风也不可轻举妄动。 一旦出现丁点破绽,就会被他抓住机会进行反制。 九霄隐也浑身是伤,但仍不肯松懈,始终警惕地盯着那被众妖包围,倒在了地上的猛虎。 白虎脑袋无力地耷拉在地面上,呕着血,气息格外粗重。 “应离淮,”九霄隐皱眉盯着他,“界墟山水图在何处,你为何不用!” 到现在,从始至终,哪怕应离淮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了,他始终都没有拿出界墟山水图来。 这正是令九霄隐一直惴惴不安的地方。 第810章 神体 “对付你们这些虾兵蟹将,还无需依靠界墟山水图。”应离淮缓缓说着,声音中并无过多的担忧。 九霄隐眉头皱得更紧了,很快又提起长剑向着应离淮杀了过来,不管怎样,这样好的机会,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见他杀了上来,应离淮又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应战。 …… 楚落顺着这两条运输神血的管子一路走到了尽头,一座冰棺出现在了眼前。 神血汇入冰棺中的一具女性躯体上,慢慢将其变得更加完整。 这具躯体还没有完全成形,如今只有上半身,但楚落已经能够感觉到其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 这便是那些古神血液的力量,九霄隐和其他人预测的都没有错,一旦让应离淮将这具神体做出来了,整个修真界中只怕没有多少人是她的对手。 同时,楚落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强烈了。 这是真正的神体,应离淮真的肯让自己接触到吗? 她开始更加谨慎地排查着四周是否有机关。 最终也确定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那冰棺。 楚落握枪靠近,不去胡思乱想些其他的了,得赶快消灭这神体,然后带着其他的人离开神血工坊,去支援九霄隐。 这一路上畅通无阻,靠近之后,楚落一脚踹开棺盖,长枪猛然向着冰棺中的神体刺去。 “嘭——” 一道巨响突然间出现,冰棺被暴虐的火灵力彻底击碎,但其中安睡着的神体却没有半点伤痕。 楚落的枪刺歪了,她的手一颤,枪尖便落在了女子耳侧的冰棺上。 冰棺碎片碰撞的声音好一会儿才结束,半截神体倒在了地上,连接着的两条管子也歪了,涌出来的鲜血很快便蔓延到了楚落的脚底。 楚落怔然看着前方那躺在碎冰与血水中的女子,她轻轻闭着眼睛,鲜活得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哐啷”一声,楚落手里的长枪掉在了地上。 “师尊!”楚落心中一阵恍惚,马上上前一步将地上的女子抱了起来:“师尊你怎么变成这模样了,师尊?” 靠得这样近,楚落也更清晰的感觉到这具躯体与今夕宁身体的不同。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颤抖着手将女子的裙摆撩开。 神体的断口处,是那些提炼出来的古神血液在为她塑造着皮肉骨骼。 她不是师尊,甚至连个人都不算,只是一堆神血的造物。 楚落的眉头忽而皱紧了,这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也出现在了空间内。 “你现在,还想毁掉这具肉身吗?” 闻声,楚落立即抬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但四周仍是一片黑暗,并无人影。 “应离淮……你不是已经离开神血工坊了吗?” “我当然已经离开了,但也可以说,我还没有离开。” 视线当中,一道男人的身形在慢慢凝聚,最终变成了应离淮的模样,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楚落立即重新握起了长枪,枪尖的方向正对着他。 但应离淮并没有在意,仍继续道:“如果我说,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的师尊摆脱青玉心魔剑的诅咒,让她可以重新回到从前的生活,你现在,还想要站在九霄狐族那边吗?” “我谁那边都不站,我认定你是敌人,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你!” 闻言,应离淮并没有太意外,轻笑了声,朝着楚落怀中的神体看去:“那你还想要杀她吗?我摸索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这具肉身只剩下双腿便可以完成了。” “古神血液的力量,会慢慢化解掉她身体乃至是魂魄上面的诅咒,只要诅咒一除,她所有的记忆便都会回来,往后,她也不必魂飞魄散,甚至有可能再入轮回。” “你在她身边跟了这么久,看到她总是忘事,整日里疯疯癫癫的,心中也不好受吧。” 听他将这些说了出来,楚落也犹豫了。 如果真的可以有一个机会,能够让师尊得到救赎的话…… 她正犹豫着,忽然目光又注意到了那流了一地的鲜血。 楚落忽然鼻间一酸,目光来回在那神体与血液之间看着。 “可是,可是你这些是用无辜妖族的性命和痛苦换来的,如果师尊知道这具肉身背负着数不清的性命,她一定也不愿意……” “我没有打算让她知道这件事,罪孽也好,骂名也罢,我来背就好了,”应离淮苦笑了声,继续道:“本来,这具肉身完成之后,就是要交给你的,由你亲自带去给她,她自然不会怀疑些什么。” “你杀了无辜的妖!”楚落眼眶微红,眉头紧紧皱着:“你还要继续去杀,我怎么可能为虎作伥!” 应离淮沉默了片刻:“你便不想治好自己的师尊了吗?” 这句话一出现,楚落瞬间泄了气。 “我也想,也不想师尊整日浑浑噩噩的,不想看到她整日被困在黄泉谷中,黄泉,黄泉……这哪里是什么好名字啊,她曾经也为凌云宗立下过大功劳,曾经也是万千修道者所向往的天之骄女……” “不想她再挂念清羽师兄,总是心情低沉的,明明清羽师兄已经回到了她的身边,这么多年了,却还是不能大大方方地喊上一声‘师尊’。”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怀中的那张熟悉的面孔,不觉间泪水便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可是我也不想将我们的苦难,转移到毫不相干的妖族身上,他们也有自己的亲友,他们失去了师尊也会难过。” “师尊,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应离淮费尽心机养成的神体如今就在自己的怀中,只要一缕业火,她便能将这神体毁了,让这神血工坊没有了存在的必要,能够救下很多很多的妖族。 但她又迟迟下不去手,因为这是五百年来,唯一能够救自己师尊的药。 应离淮垂了垂眸。 “修真界面临崩溃之际,白先生以身献祭天地,救下了这天下人。” “你的朱砂大师姐,连年征战保家卫国,同样也救下了不少的人,最终却落得个背锅斩首的下场。” “清羽,他尽心尽力除魔卫道,结果却被几个觊觎宝物的小道暗害,从此心魔缠身永无宁日。” “无论怎么看,凌云宗天字脉都对得起天地,对得起天下人,你只是想让自己的师尊别再承受诅咒的折磨了,何惜这几条性命?若无凌云天字脉,便不会有他们!” 第811章 时代的真相 见到楚落许久都没有回答,只是仍紧紧抱着地上的那具神体不放。 应离淮又道:“你一直都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情问心无愧吗?封印微尘,用天罚来换取甘霖,给这本就已经在苟延残喘的修真界,一次又一次地续命,在你为修真界续命的时候,也是在阻拦微尘的到来。” “可你还知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你是微尘的神,不是这修真界的神明,这里的古神早就已经抛弃了这个地方,你是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来修改这个世界的一切呢?” 楚落静默了片刻。 “我只是在和师祖做一样的事。” “白先生做的一切,就都是正确的了吗?这世上早就没了对错是非,”应离淮苦笑了一番,“原本这些事情,该由你自己去慢慢发现的,但只怕到时候就太晚了,后悔都来不及。” 听他说着这些,楚落的心莫名就高悬起来了。 “什么事?” “我为你留下来一位朋友,由他来亲口告诉你这些,应是最合适的。”应离淮轻叹了口气。 他说完之后,便挪到了一旁去,而在他原本所站的位置,缓缓走上来一道虚幻的人影。 “应君,楚道长,”他先后行了礼,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楚道长应当还不认识在下,在下名为断水。” 楚落目光紧紧盯着他那虚幻的人形,虽没有肉身,但他的魂体依然十分稳定,甚至还能够感受到强大的力量,刹那间,楚落一怔。 “你来自鬼界?” “正是,”断水又缓缓笑了,“原是来代鬼王殿下与应君做些交易,交易完成后,在下也便该离开了,只是应君执意留在下来为楚道长解释些什么,在下也便做了些准备。” “做交易?”楚落眉头皱了皱,向着应离淮看去。 想不到他身在妖界,竟还能与鬼界牵扯上,况且,鬼界不是一直都看不起修真界中的生灵,尤其是人族的吗,怎么还会这样客客气气地在这里,跟自己说话? 断水的目光向应离淮看去,见他微微颔首,便继续说道:“鬼王殿下用一缕残缺的魂魄,换得了应君的一个承诺。” 在楚落仍细思着的时候,断水又继续问道:“不知楚道长对我们鬼界的了解有多少?” “我不曾去过鬼界,只知道鬼界是独立于修真界之外的。” 楚落答道,脑中还在想着那个交易的事情,而断水后面说出来的话,却叫她猛地回过了神来。 “也便是说,哪怕这修真界彻底毁灭了,鬼界也仍是存在的。” 楚落渐渐意识到断水想要跟她说的是什么了。 “其实我们心中也都知道,浩宇之下,除却天地,任何事物都难达恒久,天界在上,地府在下,可天界尚且要修行者苦行历练上千万年方能开启一次飞升的机会,地府又岂是寻常人等轻易便能抵达的地方?” “我们居住的地方,说是鬼界,与地府还是相差甚远的,不过是个伪鬼界罢了,在天地之下,却在修真界之上,因为我们这个伪鬼界,存在的时间可比修真界长多了。” “我们亲眼见证了无数时代的诞生与覆灭,将其记录下来,而修真界在这之中,也不过是万千时代中的一个罢了。” 断水笑着走上前,盘坐于楚落的身前,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包裹来。 包裹打开,其中是各种各样的物件。 “在修真界之前,这片天地名为开鸿,楚道长所见的这一盏火凤花灯,便是开鸿天地中的物件。” “而作为修真界的守卫者,秩序维护者的古神,其实是开鸿天地孕育出来的生灵。” “这一对嵌在手臂上的圆环,来自于故生天地,那时行走在这片大地上被称之为‘人’的生灵,可没有现在这样光滑平整的手臂。” “神炁天地之末,有众多修行者似乎参透了时代的规律,能够飞升上界的,争相飞升,不能飞升的,便会不择手段,想尽一切办法地涌入我们鬼界,制造混乱,打破平衡,彼时,是即将走入下一个时代的新神亲自出手,维持了最后的秩序。” “但其实,在那时候还发生了一件颇有意思的事情。” “上万修行者一夜间集体自杀,他们的骨血一路飘到了天上,就好像一场反方向降落的血雨一般。” “这只瓶子里面封印着的,便是其中的一滴血。” “旧神已去,新神将至,这便是一个时代即将结束的象征。” “楚道长,如今您已经确认为微尘天地的厄难花神了,我们也相信,你一定拥有将下一个时代治理得更加长久的能力,可您现在却站在迷雾当中,看不清脚下的路了。” “无需多虑,您只要走那些神明走过的老路就是了,因为,消亡是注定的结局。” 断水面含微笑,用最为平淡的语气,便概括了许多时代的悲惨命运。 就好像,他早已认定这些是正常的一样。 可楚落的心中却很是复杂,她想起了神梦宗的故事,想起了在深眠雪山的神室当中看到的可以一键降下天灾的女娲神像。 一位古神,对自己曾经所在的开鸿天地念念不舍,最后只能通过做梦的方法来怀念起以前的欢乐日子。 一位古神,脾气刚硬,对自己所守护的这片修真界还留存有深重的感情,不希望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生灵受到更多的痛苦,所以选择亲自来了结他们的性命。 可是,却没有古神怀疑过这注定消亡的结局。 楚落紧紧盯着这眼前的鬼族:“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消亡?” 断水缓缓一笑:“天界之事,不可言说,楚道长现在可明白了?这世间罪大恶极者众多,为何那最重的天罚独独要降在你的身上,应君杀生无数,为何却不曾传出过他承受天罚的事情?” “只因应君乃是顺天而行,而楚道长您啊……” 楚落忽而嗤笑了一声:“你是要告诉我,毁灭修真界乃是天意,仍活在这片大地上的生灵就注定要成为时代的牺牲者了吗?” 第812章 众生为棋 断水并没有争辩,但笑不语,他知道,楚落现在虽看起来十分固执,但当自己的这些证据摆出来的时候,她早已经信了许多了。 伴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楚落脸上的笑容也慢慢不见了。 曾经的所有细节仿佛都在这一刻跳入了她的识海当中,开始慢慢地排列组合,只为验证一件事情。 而眼前断水的这张脸,在楚落的眼睛里也慢慢演化成了她曾见过的一张张面孔。 先是左宏慎那张染满了鲜血的狰狞面孔。 他在临死之际疯狂地向自己喊着。 你错了!大错特错! 你从没有选对过一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左宏慎临死的时候,并没有对自己说太多的话,只是不停地强调对错。 也因此,让楚落总忘不掉那一幕。 而后,便是师尊那张平静中又带了些无奈的脸。 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仙人为棋手。 道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天就变了色,风雨袭来,惊雷滚滚。 那凶猛的不容抗拒的威势,与她突破之时所经历的那些天罚多么相像。 再然后,又变成了阿莲的脸。 你说咱们这修真界,最初之时是什么模样的? 会有怜悯众生,为他们抵挡一切灾厄的神明出现吗? 楚落的身子忽而颤抖起来,一切的一切,全都浮出了水面。 所以,左宏慎说的那些都是对的,错的是她,她一错再错。 “不……这怎么会……”楚落忽然间想到了白清梧,“师祖已经飞升上界,他还给我托过梦呢,若我做错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提醒我?” “你可知,乌磐为何要追随我?”应离淮开口道。 楚落立即朝他看了过去。 “因为天界的飞升之路已经关闭了,他去不了上界,若想活到下一个世界的话,只有追随在准神的身侧。” “你知不知道,天界为何要关闭这飞升的道路?” 楚落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应离淮仍平静道:“因为白清梧。” “五百年前的灵气枯竭,其实早就宣判了修真界的死期,然后,白清梧便站出来了。” “以自我牺牲引得灵气复苏,这是他的第一层目的。” “以救世功德换来飞升的机会,这是他的第二层目的。” “第三层,便是前往天界后,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与那些准备开启下一个时代的仙人相抗,以此来达到为这个时代强行续命的目的。” “你应当可以想到,以一己之力,去对抗整个天界,他身上扛着的是多大的压力。” “白清梧飞升之后,天界直接关闭了飞升之路,因为仙人们也很清楚,在白清梧之后飞升上界的仙人,都会成为他的势力,会为了修真界与天界作对。” “广阙寺的那位佛修重疏圣僧,很有可能紧跟在白清梧身后飞升,成为与天界相抗的另一大力量。” “只是如此,也堵死了许多修行者的路。” “你可知,为何你师尊日夜都在想着,是否要杀生的事情。” 听着他的话,楚落的神色已经有些恍惚了。 “白清梧正在与整个天界对抗,他就要撑不住了,修真界注定要覆灭,待修真界消失,我们进入到微尘天地后,那么白清梧,便从那万人敬仰的英雄,变成了万人唾骂的罪人!” “你师尊她其实是想,让这修真界因天字脉而生,也因天字脉而亡,便可功过相抵,唾骂声都由她来背负,反正她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但白清梧不同,他已是仙人之身,在天界还有很长的时光,夕宁,只是想让他往后在天界的日子可以好过一些。” “而你现在,”应离淮的眉头也紧蹙起来,“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在给天字脉的罪孽加上更多的筹码,不顺天意,违逆天道,必遭反噬。” “你真的觉得,自己能承受得住这后果吗?哪怕你能承受住,那你的师祖,白清梧呢?你甚至还要带上清羽一起。” 楚落的眸光倏然一闪。 见此,应离淮又紧接着说道:“他为何会孕育出神权,因为对这世间已失望透顶,可你却强拉着他重新面对,他为了保护你,和青玉心魔剑之间早就出现了分歧。” “你不会觉得,所有的造神诡物,都像你身体里面的厄难花一样蠢吧……” 应离淮缓步走了上来,抓住了仍在楚落怀中的那具神体的胳膊。 但楚落将这神体抓得很紧。 “你还是要违抗天道么……”应离淮不疾不徐地说着:“你还这样一意孤行的话,只会害了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再害了自己。” “修真界,早在五百年前就该亡了,你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本不应存在的。” “楚落,你就听话一次吧,别再叫人费心了。” 紧抓着神体的手指,无力地松了下来。 见此,应离淮满意地笑了笑。 “现在改过,一切都还来得及,我已准备了份礼物给你。” 一旁的断水也站起了身来,笑道:“看来应君与楚道长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了,那在下便回鬼界复命了,楚道长,日后若有机会到鬼界,可定要知会在下。” “有劳使者。”应离淮笑道。 待断水离开之后,他再将那尚未完成的神体安置好,而后运转妖力,带着楚落直接来到了一层的刑房门口。 听到门内传来的惨叫声,楚落心中咯噔了下。 大门推开,她果然看到了那被折磨得狰狞恐怖的越金。 越金也抬起了头来,看到应离淮与楚落并肩而立,他毫不意外,反而像是终于得到了肯定一般,他放声大笑起来。 楚落的手上还满是血,眼眶红着。 看到越金,她又不免会想起在深眠雪山上发生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越金大笑着,眼角却滑下了泪水来,“林蛇,林蛇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拼死也要保护的人!你看她真的值得吗?我都跟你说了,这些拥有造神诡物的人,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我都跟你说过了……呃……” “聒噪。”应离淮沉声道了一句,下一刻,越金体内的妖虫游动得更快了。 第813章 偿命 愈加痛苦的惨叫声当中不时夹杂上几声渗人的大笑,此刻的越金好像疯魔了一般,死死地盯着站在前方的应离淮和楚落。 “在深眠雪山上,这个叛徒想要杀你却没有成功,虽然你挺过来了,但心中并不好受,本君知道。” 应离淮随后取出了一只哨子来。 “这哨声可以控制他身体里面的妖虫,妖虫只要听到了哨声,立刻就会变得比现在活跃百倍,便能够让他感受到真正地狱般的折磨。” 他将这哨子交到了楚落的手中。 “当是本君送你的第一个礼物。” 越金的气息越来越不稳,目光伴随着那哨子转移到了楚落的身上。 “来啊!”那双通红的眼睛中满是挑衅,“去做你们高贵的神吧,我不怕死,也不怕这点疼,只后悔没能杀了一个,哪怕是你们当中的一个!” “林蛇他到死都不知道,其实那个真正的骗子是你!” 一句又一句的声讨传了过来,楚落攥着这哨子的手也越来越紧了。 “呵……呵呵呵……” 见楚落一直都不回答,越金也痴痴笑了起来。 “谁还能有什么办法啊,谁还能活下来啊!是天道不要我们了,是天不要我们了!呵呵呵……” 他笑着笑着,便哭了起来,满眼绝望。 忽然之间,楚落的身形一动向他飞去,却是直接一枪送入了越金的心脏。 比起身上妖虫折磨的疼痛,刺入心口的这一枪反倒像是挠痒一般了,他好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先是看向了自己那已经淌出血来的心口,而后又抬头朝着那握枪的楚落看去。 她的眼眶仍红着,眼中也还有未干的泪水,眼神却与那天在雷劫下时相差不多。 越金的生息迅速消散着,对疼痛的感觉越来越迟钝。 “我要你给林蛇偿命,我只要你给林蛇偿命!” 楚落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当中也满含着愤怒,长枪一转,业火瞬间吞噬了越金的身体。 “去给林蛇偿命!!” 火光中,越金的眼神由一开始的诧异,变成了后面解脱一般的放松。 最后,他的唇角无力地向上提了提。 “好。” “偿命。” 待业火将越金烧成了灰后,楚落仍保持着握枪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知过了多久,应离淮的声音才再次从身后响起。 “我倒是忘了,你不好这些折磨仇人的事情,就这样将他给杀了,他身上可还背着背叛我的罪孽呢。” 楚落方回过了神,握枪的手放了下来,又抬起另一只袖子擦干净脸上的眼泪,转过头,向着应离淮看去,却是一字未说。 应离淮又缓缓笑了笑:“你也不必太过伤心,逝去的人,往后你都可以利用神权在微尘天地将他们复活,想来这件事情,你应当已经从那姓左的老道士口中听说过了吧。” “那你为何还要费尽心思地为我师尊塑造肉身,复活的人,不过是为了取悦曾经失去过他们的神明,而他们一开始活在这世上,从不是为了取悦谁。” 听了她这些话,应离淮又挑了挑眉:“能够再见到曾经的朋友,难道你不会开心吗?” “我不会忘记他们的,复制品没有必要存在。” 楚落说完之后,便从应离淮的身边走过,向着刑房外面而去。 此刻一层的大厅当中,那些妖族在探索完这神血工坊之后,全都无功而返,此刻正聚在一起商量着接下来的对策。 “到第四层就断了,根本找不到进入第五层的路,便是楚道长留下来的纸鹤上面的内容也是错误的!” “怎么会,之前留下的通往三四层的信息都是正确的啊,会不会是那第五层有什么更厉害的存在,将你们给瞒过去了?” “咱们没有进入第五层,说不准楚道长已经进去了,只是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她怎么还没有回来,也不知她毁掉神体了没有。” “那不是楚道长吗,楚道长来了!” “楚道长?怎么是从那边过来的?” 楚落对上这一双双看向自己的眼睛,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整个一层便突然安静下来了,所有目光都向着她的身后看了过去。 “妖……妖帝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被殿下……” “应离淮……” “楚落!你果然早就与应离淮勾结上了!” 郎才安突然大叫一声,然后怒不可遏地冲了上来,一掌妖力便照着楚落的面门袭去。 楚落并没有闪躲,只是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因为走在她身后的应离淮已经出手了。 郎才安转眼间便被一股妖力吸去,被这道妖力狠狠掐着脖子悬在了半空中。 应离淮饶有兴味地看着那在自己手下动都不能动的郎才安。 “有意思,像你这样的,都能在那只狐狸身边混口饭吃了?不如本君那些忠心耿耿的兵士啊。” “诸位,”郎才安咬紧了牙,用尽浑身力气喊道:“今日我便用这条命来证明,越金大人没有说错!这楚落,跟应离淮就是一伙的!诸位要警惕,要慎重啊!” 应离淮挑了挑眉,妖力加重,像是要直接捏爆这郎才安的头。 楚落皱着眉,目光撇向了一方,片刻后她又对着应离淮出手,切断了他的妖力,并且将那奄奄一息的郎才安一脚踢了出去。 “还是容易心软?”应离淮不咸不淡地问道。 楚落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片刻后道:“放他们离开。” 应离淮反倒一笑:“那你与本君狼狈为奸的消息可是很快就要传出去了,你确定?” “没什么所谓,”楚落转头,从一众妖身上看过,最后锁定在了云若柏身上,“反正,到最后都会死。” “哈哈哈哈,”应离淮朗声笑了起来,“是啊,都是些死人,还管什么名声呢。” 云若柏拉起了崔雯,直接带着她向神血工坊外跑去了,其他的妖看到她们在妖帝的目光下安全离开了神血工坊,也忙不迭地跟了上去,哪怕郎才安这个老顽固还在破口大骂着,也被身边的妖架起来赶紧逃了。 待他们都离开后,应离淮眯眼看着前方的楚落,缓缓道:“只是,你如此狠不下心来,终究难当大任啊,可比朱砂师姐差远了。” 第814章 两个应离淮 楚落忽然转过了头去,谨慎地盯着应离淮:“这与我师姐又有什么关系?” 她想到了那鬼界使者口中所说的交易,应离淮用一个承诺,换回了一缕残魂,所以那残魂……是谁? 下一刻,便见应离淮抬手,一幅山水图画倏然展现在了楚落的面前。 “界墟山水图?” 她再向着那图画中看去,一眼便见到了那红衣白发的女子,而此刻,那画面上的女子却并不是静止的,她正低眉浅笑,楚落从未见过她这样开心的模样。 而能够让她如此开心的,是身旁一个英姿飒飒的女子。 楚落虽从未见过这女子的模样,但凭着感觉也能够猜到,她便是朱砂师姐。 “她最后就只剩下这一缕残魂了,这一缕残魂,也是我当年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保下来的,只是那时候,我太弱了,不知她的魂魄飘往了何处。” 应离淮缓缓向前走去。 “后面强大起来了,我便一直在寻找,终于得到了朱砂师姐的残魂在鬼界中的消息,真好……” “你给了鬼王什么承诺?”楚落问道。 应离淮却忽的一笑:“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应离淮不曾回答,只道:“你觉得自己,比那朱砂师姐如何?” “我们之间,为何要比较?”楚落眉头紧皱。 应离淮坐了下来,半撑着头悠悠说道:“因为我告诉朱砂,你只是她在夕宁身边的替代品罢了,这些年来,你抢走了全部本应该属于她的偏爱,现在朱砂回来了,我又想办法让她见到了夕宁,你觉得她,接下来还容得下你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落的脸色就变了,她突然快步冲了上来,一把将坐得稳当的应离淮从椅子上推了下去。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的心不在我们这边啊,”应离淮坐在地上,平静道:“我一直都在想办法使得破镜重圆,谁能想到天字脉后来又加入了你这么一号人,若你性子乖顺些,倒也不是不能被我们接受。” “可你偏偏这么喜欢自作主张,坏了很多事情,我们又该如何来接受你?” “包括你现在,还是如此的嚣张,”应离淮缓缓站起了身来,掸着身上莫须有的尘土,“只要朱砂回来了,夕宁就会忘掉你,到时候,你还敢来再推我一次吗?” “你放屁!” “呵……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看画中的情况不就是了?”应离淮唇边噙了一抹得意的笑。 楚落再次转头向着那山水图中看去,画面仍是如应离淮所言一般。 忽然间,楚落注意到了角落中的情况。 那好像是一片已经被夷为平地了的雪山,而画中的季清羽就站在这废墟上,陷入了迷惑中。 因他一直都静止着,楚落先前便没有注意到,此刻的季清羽动了,他开始向着雪山下面挖去。 楚落忽然喉中一哽。 “你把我师兄关在这里面多久了?” 应离淮只淡淡道:“这是他应受的。” …… 造血工坊外,仍在诡境当中,云若柏带着崔雯跑出了很远后这才停了下来。 而身后的那些妖族却没有跟着。 “他们去支援九霄隐了。”崔雯仍不明所以,频频往后面看着。 “嗯,”云若柏轻拧着眉:“他们同样也会将楚落投靠了应离淮的消息告诉九霄隐。” “什么?”崔雯不敢置信地看了过来:“楚落真的投靠应离淮了?” 云若柏没有解释,只严肃地问道:“你觉得,正在一边和九霄隐他们打斗的应离淮,会有可能在转眼间就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造血工坊当中吗?” “那应离淮是假的?” 云若柏摇了摇头:“是真的,只是,有两个应离淮。” “四月十四,便是界墟山水图复刻出另一个完全一样的应离淮的日子,也是越金操控着冥夜寒火重伤了应离淮的日子。” “但假如,他在重伤应离淮的时候,两方之间的争夺根本没有分出胜负来,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有战斗呢?” “应离淮连转移神血工坊,炸白因山这种事情都提前安排好了,而作为每八十一年他都要面对一次的最危险的时刻,难道他就没有提前安排好吗?” “可是……”崔雯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是生死的搏杀,只有活下来的那个才会拥有一切,怎么可能会出现两者共存的情况?” 云若柏也疑惑地摇了摇头:“这便不知道了,但如果按照两边都是真的应离淮来推断的话。” “九霄隐以为自己拖住了应离淮,可以趁机毁掉神体。” “但其实,他是反被应离淮给拖住了,因为他继承了前任妖帝的力量,如果让他跟在楚落的身边,那么,应离淮想要做什么都完成不了。” “而造血工坊,从第四层通往第五层的路,根本就没有,但楚落却进去了,因为是应离淮想让她进的。” “应离淮还在神血工坊当中,我们就不可能毁灭得了那具神体,这一次,他真正的目标,是楚落。” 崔雯听得也愣住了:“他……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云若柏也沉默了下来,因为她想到了从前听过的一些传闻。 妖帝应离淮,与凌云宗天字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当她看到楚落和应离淮一同走出来时,也明显发现了楚落的情绪极不稳定。 应离淮分明有能力将楚落直接控制住,但他偏偏要打攻心战,那事情可就麻烦了啊…… “接下来,就看楚落会怎么做了。”云若柏皱着眉头说完这句,便继续往诡境的出口走去。 崔雯跟在身后问道:“咱们不留下来帮忙了吗?” “我们在他们眼中都是明显向着楚落的,这时候过去只会引起争议,陷入两难的境地,岸上的大军还不清楚里面的情况,我们过去让他们戒备起来,倘若这一战败了,也能有条退路。” 云若柏说得坚定,其实自己还是有些心虚的。 自己一个道修就这样出去号令大军,一旦诡境中的妖族出去了,跟他们说出楚落投靠应离淮的事情,恐怕她们也要面临更加窘迫的境地。 第815章 痕迹 这种时候,她的最优选原本是悄悄逃跑的。 但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给诡境中的人和妖准备退路。 …… “朱砂从很小的时候便跟在夕宁的身边了,她是夕宁一手养大的,也是第一个徒儿,夕宁待她,可是如亲生女儿那般。” 造血工坊内,应离淮缓缓说着,见楚落一刻也不敢眨眼地看着界墟山水图中的情况,心情渐渐舒畅起来。 “你也害怕被人抛弃吧,变回那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没有人会再给你撑腰。” 应离淮又坐了回去。 “不过现在也与从前不同了,你被逐出了凌云宗天字脉,好歹还是个厄难花神,咱们会一同跨过修真天地,进入微尘天地,我当然也不会太过刁难你。” 楚落没有理会他,仍看着界墟山水图。 图中,那两人的身形又动了。 “这里,”朱砂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里真的是魔界吗?” 今夕宁随后走来:“他们说,神梦宗统一魔界之后,将魔修心法神梦心经推入了民间,自此后魔界修行者所走的路,皆是正道。” “神梦心经,那不是很珍贵的吗?神梦宗竟然肯拿出来,与所有修行者共享……” 朱砂喃喃着,忽然看到了有一块平平无奇的大石被凡人百姓们围了起来,正虔诚地对其跪拜着。 她立即走上前去,凑近了才发现,这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不普通的是上面刻着的两列字。 “白清梧留。” “楚落到此一游。” 朱砂愣了愣,而后喃喃着问道:“师尊,落落师妹也来过魔界吗?” 今夕宁笑着点了点头:“落儿第一次来时,可真是凶险极了,谁料她来了之后,搅得这魔界不得安宁,当时魔界中的三教六宗,也因为战争彻底洗牌,而今神梦宗的尹宗主,当初还是执法殿首座,落儿选中了他,并且将完整的神梦心经交给了他。” “这许多年来,尹宗主也不曾辜负她的期望。” “第二次来时,又搞垮了一个无恨宗,帮着神梦宗做了许多事,这才有了现如今的魔界。” “尹宗主一直惦念着恩情,也便影响到了魔界的百姓们,”今夕宁脸上的笑意更甚,“从前我只听宋鸣越来黄泉谷中讲过,说是魔界的百姓们现在都迷信得很,动不动就拜一拜落儿,好像这样就能百病不侵似的。” 朱砂又愣了会儿,这样的情况,其实她已不是第一回遇上了。 她们是从东域过来的,到了东域的业国时,今夕宁还兴致勃勃地同她说了楚落曾在这里做过的事情。 业皇谢与归听到楚落的师尊与师姐到访后,还格外热情地将她们请入了宫中。 业国遍地都是凌云观,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百姓们也是在拜楚落。 朱砂已经渐渐有些明白了。 因为小白同自己说过的关于楚落的话,让她有些先入为主的观念。 可一个人在这世间留下的痕迹是不能抹去的,这一路走来,仿佛哪个地方都有楚落留下来的痕迹,而一个敢作敢当,侠肝义胆的形象也渐渐地在朱砂心中成型,那才是真正的楚落。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落落师妹绝不是因为像谁,是谁的替身才能够挤进凌云宗天字脉的。 反倒是天字脉沉寂了五百多年,因为她的到来又再一次成为了高悬在道门夜幕中的那颗明星。 “师尊,我还想要去神梦宗看一看。”朱砂突然间说道。 今夕宁笑着微微点头:“好。” 而界墟山水图之外,楚落仍直勾勾地盯着画面上的情况。 这画中的世界,完全遵循现实中正在发生着的事件和规律。 但楚落只看得到进入画中的两人和师姐的一缕残魂,也不知她们方才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心中越发的不安。 “你把他们放出来,将他们困在画里,不让他们见我,这算什么?”楚落终于忍不住了,转头盯着应离淮道。 “朱砂的残魂现在已经十分脆弱了,也只有在界墟山水图中才能勉强保住自己生前的记忆,而夕宁,她好不容易可以见到一直在思念着的人了,你竟要这么残忍地夺走她这些快乐么?” 闻言,楚落心中也是一怔。 “是啊,师尊跟师姐,好不容易才相见……” 应离淮再一次抬手,将界墟山水图又收了回来。 楚落还想要接着看,也不行了。 室内沉寂了许久,楚落终于又开口道:“那个被九霄隐引开的,是谁?” 闻言,应离淮挑了挑眉,随即用眼神示意他向着敞开的大门之外看去。 一个狼狈不堪的血人,正朝着这边一步步走来。 虽然他身上满是血污,但通过他的五官也能够认出来,是应离淮。 而这一刻,楚落突然间注意到了他头上的抹额。 原是早已有些褪色的红色绸带,此刻被他的血染得格外的红。 楚落还记得年幼时第一次见到应离淮,也是应离淮在东域见到自己师尊的时候。 他还兴冲冲地同师尊说,这抹额,是当年今夕宁为他包扎伤口的带子,他一直都珍藏着。 而此刻,在楚落身后没有任何伤痕,身体完好的应离淮,却并没有这条抹额,但界墟山水图却在他的手中! 楚落突然转身向着他看去:“你是谁?你是新复刻出来的应离淮!” “竟然叫你看出来了,”应离淮缓缓笑道,目光也朝着那缓缓走来的血人看去,“你一定觉得奇怪吧,我刚开始,也觉得很奇怪。” “咳咳咳——”戴着抹额的应离淮一回来,便控制不住地咳起了血,身上没了力气,便直接扶着墙靠坐下来。 他的气息已经很弱了,目光扫过一层中的一切,最后定格在了楚落的身上,也明白了,另一个应离淮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你将他们都驱走了么?”毫发未伤的应离淮问道。 “都走了。”应离淮沙哑的嗓音中满是疲惫,抬了抬手,将头上那染血的抹额取了下来,朝着另一个抛去。 本应是死敌的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却是出奇的平静跟和谐。 第816章 红绸 楚落亲眼看着这抹额,由一人手中传递给另一人。 看着楚落这惊讶的模样,靠墙而坐的应离淮缓缓笑了。 “我便知道,你会留下来的,这修真界,带走了我敬重的人,害惨了我爱护的人,也没什么好的。” 楚落转头向着他看去,他唇色苍白,血水混着泪水从眼角滴落下来,或许因为命不久矣,也或许是回光返照,此时的应离淮,没了之前嚣张冷漠的模样,反倒显得正常了些。 “楚落,她真的很喜欢你这个小徒儿,你看,她从没有过想不起你是谁的时候。” 应离淮缓缓说着,眸中有笑意,更多的还是羡慕。 “可惜……真是可惜啊……” “想让她记得我,哪怕只是一刻钟,都是我强求不来的……若可以的话,我不知会开心上多久。” “诅咒的折磨,每时每刻都很难扛,可她却扛了五百年……”应离淮的声音格外平和,“楚落,我们一起帮她摆脱这诅咒,你觉得怎么样?” 楚落沉默着,她感觉喉咙中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应离淮倏而一笑,又道:“我知道,你狠不下心,天字脉的人都狠不下心来,那你便蒙住眼睛和耳朵,别去看,别去听,这一切我都安排好了,等你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能够见到……曾经的夕宁了。” “你也不必有什么负担,我们只是按照天道安排好的路来走着,往后到了微尘天地,还有数不清的麻烦事要管理,享不完的孤寂日子要过,只是在半路上满足一次自己的私心,天道不会怪罪下来的。” 楚落的目光在两个应离淮的身上来回看着。 “那你们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根本就没有打起来。” 座上,接过了抹额的应离淮,也不嫌弃上面还染着血,便直接系在了自己额头上。 “是他亲口说的,无需争斗,事后他自会认输。” 闻言,楚落便又向着浑身是血的应离淮看去。 “你想知道,”对上楚落的目光,他思忖片刻,“过来吧。” 待楚落走到了他身前,蹲下身后,应离淮并起了两指,点在了她的眉心。 识海当中,忽然浮现了一幕记忆,是很久很久之前的。 …… 黑雨在天空中飘荡,刑台上青年才俊们的尸体并排着,断首处,流出来的血顺着雨水汇聚到一处。 枉死人的血,苍天流的泪,便融成了忘忧黑水。 狂风吹动这些将帅们的衣裳,发丝,可他们自己,却再也不会动了。 血水,雨水浸染了朱砂身上挂着的护身符,那是师尊为了保护她而凝练的,可这道符最终也没能发挥自己的作用。 因为她没能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与此同时,凌云宗内也混乱不堪。 抚云岛上满是道修,中央的今夕宁已经撂翻了十几个长老,但也因为力竭而被众人控制住了,跟在她身后的白虎横冲直撞了许久,早就被几个道修按住了。 “为什么!”今夕宁已哭得双目通红,声嘶力竭地对着那抚云大殿中喊道:“姓武的,你给我出来!你告诉我我的徒儿去哪里了,朱砂她到底怎么了!” “武恪谨!你为什么不敢见我!我徒儿到底去什么地方了,你都跟她说了些什么!给我出来!” “你让她去死了,你让她背着污名,在所有人的唾骂声中死去了!武恪谨!” “你说,你说我们哪里对不住凌云宗了!亦或是我们何时惹了你不痛快,哪次要打仗,要为凌云宗拼命的时候,我徒儿朱砂她不是冲在最前面的!” “她分明是功臣!你们却将罪责都推到了她的身上,让她去替死!” “你算什么凌云掌门,凌云宗不需要你这样的掌门!武恪谨,出来见我!” 看着前方今夕宁那愤怒又绝望的模样,白虎也发了狂,猛然间挣脱了众人,朝着那抚云大殿紧紧关闭着的大门撞去。 轰隆隆的一阵响,格外的清晰,清晰到小白甚至能够听到自己骨头都撞碎了的声音。 但它不觉得疼,它现在就只想将这殿门给撞开,让那凌云掌门来见今夕宁。 一道又一道的撞击声传来,在它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时,这才终于又被道修们压了下来。 它嗡鸣的耳朵中,忽然间又听到了今夕宁那绝望又无力的声音。 “小白……小白你回来,别再撞了,小白……” 闻言,小白这才清醒了些,晃了晃脑袋,一瘸一拐地向着那跪坐在地上的今夕宁走去。 它不知自己现在浑身是血的模样有多狰狞,只记得今夕宁立即便将它抱在了怀中,用灵力来为它治愈着身上的伤。 但其实,它看着今夕宁眼角挂着的泪,多么想自己也能够帮她治伤。 黑雨一连下了许多天都没能停下。 雨中,身上缠满了绷带的白虎冲出凌云宗的山门后,立即化成了一名清俊的少年。 少年穿着凌云宗那简单的白衣弟子服,却在左手的手腕上绑了一段红绸,是从前今夕宁刚捡到他时,为他绑在左前掌伤口上的红绸,也是他身上唯一的一抹亮色。 他飞快地在这黑雨中奔跑着,跑了不知多少的路,多长的时间,终于来到了刑场。 但台上的尸体早就已经被处理了。 小白仍不死心,硬着头皮在这附近,一边喊着朱砂师姐一边寻找,最终喊得嗓子都哑了,他也没了力气,倒在了黑雨当中。 可还是没有找到。 回到凌云宗后,他因为急着下山时伤了同门修士的事情,被关了禁闭。 几日后,匆匆赶回宗门的季清羽过来救他,他这才解除了紧闭。 在听到今夕宁忧思过重,行气不顺导致重伤后,他又赶忙跑过去守着。 只是,看着她憔悴了许多的模样,又想到自己什么也没能做到,他心中的痛苦反而更多了。 那天,今夕宁便坐在朱砂曾经住过的房间里,怔怔看着,看了一整日。 小白守在一旁,只看着她,心情也焦灼了许久。 季清羽也在屋中站了一整日,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第817章 答应我 失去了朱砂后,今夕宁的脸上便很少再出现过笑容了,这些小白一直都看在眼中,也急在心里。 又过了三四年,因为这一场灵力枯竭的浩劫,使得修真界越来越乱了,妖族蠢蠢欲动,已经开始在边界作乱,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攻打过来了。 仙门当中对待妖族的容忍也越来越低,又因资源争夺,唯一肯收容妖族的凌云宗也成为了众矢之的。 为此,武掌门只好做了决定,将宗门内收容的妖族全都放出去。 有不少妖族弟子都被送走了,但武掌门一直不敢去天字脉那边游说,也不敢派人去。 毕竟是有愧于天字脉,如今便只能对外隐瞒着小白的存在,但时间一久,越是捂着的事情便越容易被人揭发出来,宗门内也出现了许多声音。 今夕宁虽在朱砂离开后就不怎么出门了,但外面都发生了什么,她还是清楚的。 若她不将小白送走,哪天遭了这些人的暗害,那就是危及性命的事情。 她已经失去了朱砂,不想再失去什么了。 想到如今的小白已经学到了些本事,可以在这乱世当中保全自己了,且等这边的风声过去后,也还能再将小白接回来。 于是她便决定,暂时将小白送走。 但这一消息对于小白来说,却好像是天塌了一般。 他不想走,不想离开。 可是今夕宁哄着他,说待妖族入侵的事情平定后,再回凌云宗。 小白一直守在他们分开的地方,他坚信只要自己一直在这里等,就一定会有人来接自己的。 他就一直这样等着,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天晚上,一族鼠妖要在这个地方驻扎,前后派了不少妖过来驱逐他。 因为他身上的白虎气息,使得这些鼠妖一下子便想到了那威风凛凛的白因山虎族,态度自然不敢太差。 可无论怎么磨,他就是不动地方。 只是一直盯着凌云宗的方向看着。 会有人来接他的。 一定会来的。 “诶,老虎大哥,你说你在等人,那你说说你等的是谁啊,要是我们认识的话,没准还能帮你通知一声,你好歹往边上走几步,我们就在这里住一晚,一晚后就搬走了,也不妨碍你接着等人啊!” 一个鼠妖还在他身旁苦口婆心地说着。 闻言,小白这才回了回神:“我在等凌云宗的人,凌云宗天字脉,你们能不能见到他们?” “凌云宗,天字脉?”这鼠妖的脸色变了变,“你别是在跟我开玩笑,凌云宗天字脉现在哪里还有人啊,难不成我们还能见上那大名鼎鼎的白清梧?” “怎么没人了?”小白立马皱起了眉来,“凌云宗天字脉可不只是一个白先生,还有其他人呢!”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是谁,”这鼠妖笑了笑,接着说道:“但那位女将军不是早些年就被道门给处决了吗,还有那个剑修天才,前不久糟了算计,走火入魔了,他的师尊为了救他,已经殒落了……” “你说什么!”小白突然站起来,紧攥着这鼠妖的领口将他提了起来,瞪起来的眼睛凶狠又急躁:“你说谁死了!谁!” “就是那位,那位白清梧的亲传弟子,天字脉的今夕宁啊……”鼠妖被吓了一大跳,愈加小声地说着。 “不可能!她怎么会死!她那么强大怎么会死!骗子,你在骗我!” “老虎大哥,这事儿谁都知道啊,你难不成就一直坐在这里,也没去外面走动过?你随便出去问一问,都能知道今夕宁死了的事情啊!” “骗人!不可能!” 小白气愤地喊着,然后将这鼠妖甩开,发了疯似的往凌云宗的方向奔去。 这一路上,他逢人就问今夕宁是不是还活着,但得到的答案,都与那鼠妖说的相同。 他仍旧不相信,那样厉害,那样好的神仙姐姐,怎么就会死了呢…… 直到他来到了凌云宗的大门前,看着风中飘荡着的苍白绸缎,看着那隐入云海中的内门一十四浮空岛,变成了十三座浮空岛。 消失不见的那一座,便是凌云宗天字脉居住的地方。 这一刻,他这一路上听来的所有答案,都得到了证实。 他发了狂般地想闯进凌云宗去,却被这几日来始终提心吊胆的道修们当成了来犯的妖族,被打到半死,丢了出去。 “回家……回家,神仙姐姐……” 血泊中,小白怔然喃喃着,脑海中尽是当初今夕宁救自己回凌云宗时的情景。 他又再一次爬了起来,向着凌云宗走去,他要回去,自己一定要回去。 这一次,凌云宗内有人认出了他,却也没有放他进去。 他说,自己只想要见今夕宁最后一眼,只看她最后一眼,却还是被赶出来了。 小白呆呆坐在地上,绝望地摸着自己左手上缠着的柔软红绸。 忽然间,有道身影在他的前方停住,阴影笼罩住了他的身子。 小白抬起了头来,向着眼前之人看去。 那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身形,甚至连身上的气息都是完全一样的,只是他的手上没缠着红绸。 他已经不惊讶了,今夕宁死后,这世上便再没有事情能够牵动他的心绪。 面前的人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说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再见到神仙姐姐,一个活生生的神仙姐姐。” 小白沉默着,人都已经死了,他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可以让她复活。” 这道声音落下,小白倏然抬眸向他看了过去。 也是这一刻,他的心中才有所感触。 他好像是在照镜子一般,眼前的人并不只是和他长得像的人,而是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他。 “你是谁?” “我就是你。” “你……我……我不管你是谁,你说有办法复活神仙姐姐,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要怎么做……要怎样才能复活她?” 站在小白身前的人沉默了片刻,而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只要让我……吃掉你,我就会获得力量,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情,救所有你想救的人。” 话音落下,小白怔住了,许久后,他方才开口。 “好……你一定要答应我,救她,要让她好起来,让她开心起来,答应我……” 第818章 八十一年 就这样,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小白没有反抗,被界墟山水图复刻出来的第一个他生吃了。 他并不知道,如果自己将眼前的人吃掉,他也是会获得比现在更强大的力量的。 最后,复刻品摘下了他手上的红绸,系在了自己身上。 从此后,他便是小白,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复活今夕宁,要让她开心。 只要能够达到这个目的,哪怕是复制品,也会做出和当初的小白一样的选择。 牺牲自己。 记忆结束,眼前的应离淮气息也愈发的虚弱了。 “你到底是谁啊?”楚落皱着眉头问道。 “天底下只会有一个应离淮,以前是我,今后是他。”他缓缓说着。 …… 界墟山水图 “这个世界真的不一样了。” 返回深眠雪山的决定,是朱砂做的,她很珍惜这一路与师尊相伴的时光。 朱砂现在轻松了许多,以残魂之身在鬼界漂泊的日子并不好过,当应离淮将她接出来的时候,她便曾想过了。 自己一定要再见师尊和师弟一面,看看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看看这修真界中的凡人们过得好不好,再看一看,这个世界还是否需要自己。 今夕宁看着朱砂愈发轻快自然的脚步,心情也沉重了许多,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回到深眠雪山后,看着之前的雪山被季清羽给挖成了盆地,朱砂也愣了愣。 不多时,季清羽从那“盆地”中飞了出来。 “九长老,师姐……还没有找到落落……”他的语气中有些自责。 朱砂看着他,缓缓一笑:“落落就在外面,小白说了,不会让她有事的。” 说完后,看着今夕宁和季清羽都沉默着,朱砂又笑了,但眼中却有泪水在凝聚。 她知道,清羽身负青玉心魔剑,又怎会这么长时间认不出这是界墟山水图内的空间,师尊有着能够看透一切虚妄的惊变双目,她们一同去看了那么多的风景,又怎么会没发现古怪的地方。 他们这是相信自己,不会拿落落的性命开玩笑,也是因为想要再多陪陪她。 自己的这一缕残魂,离开了界墟山水图,便要消散了。 朱砂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这个修真界,已经出现越来越多的人守护了,我就终于不用……不用再牵挂着这里了。” “师尊,师弟,看到你们现在这模样,我也便放心了。” “能够再看一眼曾经生活的地方,我已经很满足了。” “落落,她跟小白口中说的不同,她是咱们天字脉新的希望,只是可惜,我不能亲眼见一见她了。” 朱砂转过了身,向着天空中的灿阳看去。 日光下,她的这一缕残魂变得极不稳定。 赤色的光芒如烟如雾,在她的身上消散着。 看着朱砂的背影,血泪也从今夕宁的眼中涌出。 这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啊,当年浩劫动荡,道门要拿他们这些无辜孩子来抵命,她甚至都没能再见到朱砂最后一眼。 而今相隔五百年再次重逢,她却要亲眼看着这孩子离开。 这一次离开了,可就再不会相见了。 “师尊,清羽师弟。” 朱砂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快回去吧,落落她,还在等着你们。” …… “在我这一生结束之前,还能够完成一件重要的事,”应离淮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楚落,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无力地喃喃道:“心满意足……” 后面,那毫发无伤的应离淮也站起了身,向着这边走来。 接下来,他便要像第一个复制品吃掉小白那样,吃下这仅剩下一口气的应离淮,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完成他们共同的,最后的使命。 但下一刻,他的脸色就变了。 楚落的手直接穿透了那奄奄一息的应离淮的心脏,业火紧接着释放出来,转眼间便将那应离淮烧得渣都不剩! “你做什么!”应离淮瞬间瞪大了眼睛,直接愤怒地向着楚落挥出了一掌去。 没有吃下那一个应离淮,那自己在这八十一年间实力都不会有任何的增长,楚落这一烧,直接将他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楚落没来得及闪避,直接被应离淮一掌掀翻,耳中都被震出了血。 应离淮冲到了那位置后,看到熊熊燃烧着的业火当中早就已经找不见另一个自己的身形了,脸色更加难看,又是一掌朝着楚落击去了。 “贱人!谁允许你动他的!” 楚落拄着长枪站起身后,立即闪躲过去,看着那恼羞成怒的应离淮,她不由笑了。 方才那应离淮点在她眉心处的血液也滑落下来,在那一张苍白的脸上鲜艳至极。 “我做什么?是啊妖帝陛下,”楚落含着泪笑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呢?你还记不记得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情,才会引我过来呢?” 应离淮拧着眉死死地盯着她。 “你什么意思?你没有毁掉我为你师尊准备的肉身,难道你……” 楚落又轻笑了一声。 “你跟我说了一堆天啊地啊的大道理,什么顺天而为,逆天而行,可我还没那么大的心思。” “对不对得起天地,我从没考虑过,它愿意降下九九雷劫来罚我,那就罚,我又不是扛不住。” “但我若对不起那个在我承受雷劫时死守着我的人,我自己都没脸再活下去!我楚落,只要对得起身边所有人。” “我不是来听你讲大道理的,我是来给林蛇报仇的!” 话音落下,楚落即刻向着应离淮的方向冲了上去。 同一时间,应离淮也气笑了。 “好,很好,你就为了那连个魂魄也没有的东西!” “是谁把他变成那模样的!应离淮,你有没有经历过那些改造妖所经历的折磨,你自己希望爱护的人可以开心,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想要我身边的人开心,别人也希望他们身边的人可以开心。” “只是你比他们幸运,被界墟山水图选中了,但这也不是你做龌龊事的理由,天不收你,凭你我之间的这一层血仇,我也会一直盯着你,不死不休!” 后面几个字楚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应离淮,他凭什么以为三言两语便可以抹去自己对那些改造妖造成的伤害。 第819章 越血池者 凭什么不把林蛇当成一个独立的妖来看,明明他也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想法。 不得不说,应离淮这一次的准备还真是齐全。 算准了自己对长成了师尊模样的神体下不去手,也借由鬼界使者的口,告诉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没弄明白的真相。 但他还是低估了楚落对他的恨,甚至将折磨越金的哨子当做礼物送给她,想要以此将楚落因林蛇死亡而生出的愤怒全都转移到越金的身上。 她是恨越金,但她也没忘记过造成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应离淮。 永远不可能原谅。 在神血工坊当中遇到一个完好无损的应离淮,她便想到了那被九霄隐引走的应离淮。 两个都是真的,且实力没有比之前更强,也很容易能够想出来,界墟山水图的筛选还没有完成。 她在等,等九霄隐能不能杀掉那个应离淮,若完成不了的话,那她就来兜底。 林蛇的仇一时半刻报不了,但最起码,她还能够为这妖界再争取来八十一年的时间。 她想要看到一个不会再出现新的改造妖的妖界,别再出现像林蛇那样,连个属于自己的魂魄都不能拥有的可怜妖了。 此时此刻,应离淮也看透了她。 自己之前软硬兼施同她说了那么多的话,其实都是浪费,不管她有没有听进去,在心中她早就将自己列为了死敌。 反倒是他自己,因为楚落这个凌云宗天字脉的身份而放松了警惕。 断不能再留她了,若日后夕宁问起,那便想办法抹去她关于楚落的记忆! 应离淮身后隐约呈现猛虎之形,飘逸的身形眨眼间便来到了楚落的面前,一招下去,楚落应付得十分吃力。 但她还肯留在这里同应离淮打下去,便是自认为有几分发挥的余地的。 一来是因为自己的业火真身,很难被真的打死,二来,便是她猜测应离淮不敢使用界墟山水图。 他将师尊和师兄关在界墟山水图中,这二人可都不是好惹的,若他使用了山水图引动了里面的气息,那可是很容易被师尊师兄发现的。 应离淮果真没有动用界墟山水图,而与楚落的战斗也因为另一个应离淮被她直接烧毁了的愤怒而变得格外激烈。 转眼间便震毁了一层的楼顶,整个二层彻底塌了下来,楚落又继续向着第三层逃去,第三层塌陷后,便是第四层。 只是到了第四层后,她找不到通往第五层的路了。 第五层可以说是整个神血工坊的核心,是药师们提炼神血的地方,这里关押着许多被反复取血的妖族,只待他们被榨干了最后一滴价值后死去。 之前楚落能够进去,那是应离淮在暗中控制。 但一定有能够通往第五层的路,楚落一边打斗着,一边暗中寻找。 若不捣毁第五层,那这神血工坊随随便便都能够重建。 与应离淮的交战消耗极大,只一炷香功夫后,楚落便已经有些扛不住了,身上到处是伤,新伤旧伤累加在一起,这滋味更是不好受。 但她仍旧保持着思考,想到应离淮将神血工坊从白因山转移出来,用的是传送阵,从第五层通往第六层,用的也是传送阵。 那通往第五层的路,极有可能也是隐藏起来的传送阵。 只是……隐藏在什么地方了呢…… 在这第四层中,根本看不到有什么可以藏阵的机关。 突然间,楚落的眸光一亮,她想到了在第五层血池旁边的那些琉璃棺的布局,以及每个棺材中关押的妖的种族。 初看时,注意全都被那偌大的血池吸引了,如今回想起来,方才发现了那些琉璃棺排列布局中的猫腻。 是了,通往第五层的阵法,不是在第四层,而是在第五层中! 应离淮看到楚落的招数走位开始刻意起来了,也猜到了她应该是发现了前往第五层的方法。 眼看着她就要进入第五层,应离淮当及决定放大招,一头猛虎从他掌下冲出,嘶吼着朝楚落扑咬过去。 楚落的周身已经亮起了阵光,此刻在传送阵法下竟是动都不能动,眼看着这猛虎便要扑到自己身上来了,突然间,一柄青玉古剑不知从何处飞来,径直穿过了这猛虎的身躯,将其碾碎成烟。 在看到了这青玉古剑的时候,楚落眸光一亮,还未来得及寻找使剑的人,身体便已经被传送到了第五层。 第四层,季清羽拔起嵌入地上的青玉古剑,转头向着应离淮看去。 “你方才,想杀她?” 应离淮咬了咬牙:“分明是她先杀了我!” 他不知自己为何要辩解这些,也知道季清羽是会相信他所说的这些,但却还是看到季清羽的眉心皱了起来。 “呵……呵呵呵……”应离淮倏地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你是向着她的。” “应离淮,”季清羽眸光认真地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你或许可以考虑,换一张脸。” “你什么意思!”应离淮突然瞪起了双眼,“你是觉得我变了吗!我从来都没有变过,从来都没有!” “不,”季清羽提剑走上前去,“我觉得你不是他。” 第五层 再次面对楚落的到来,那些工作刚刚恢复的药师们又愣住了一次。 但这一次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到了楚落提枪向着那些琉璃棺冲去。 叮当咣啷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楚落打破一抬又一抬的琉璃棺,释放了里面虚弱的妖族。 她穿行在琉璃棺之间的身形好似暴虐跳动着的火焰,但在那些棺中妖的眼中,却好像是久违了的灿阳。 药师们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立即便有冲上来拦的,转眼间便被楚落一枪横斩。 她浮在血池之上,将这药师的尸体丢进那“纯净”的血池当中,目光向着那些突然畏首畏尾起来的药师们看去。 “越血池者,同罪。” 此话落下,第五层瞬间安静,只听得到琉璃棺持续被打破的声音。 待楚落将所有琉璃棺内的纯血妖都释放出来后,又飞到了前方,一把火将所有凝练神血的装置都烧毁了。 楚落在这火焰前站了许久,待转过身的时候,微微一怔。 所有被救出来的纯血妖,此刻都跪在血池边缘,面朝着她的方向。 眼中是辛酸的泪水,泛着虔诚的光。 第820章 追光 楚落看着他们,许久之后,开口道:“起来吧,我带你们离开。” 她原本是想要进入第六层,再去看一看那神体的情况,可是如今见到这些对着自己跪下来的纯血妖,一时改变了想法,准备先带他们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候,整个神血工坊突然开始颤动起来,鬼哭神嚎之声在外面环绕,好像有数不清的鬼爪在抓挠一般,渐渐的,墙面上出现了越来越密的裂缝。 更强大的力量笼罩住了整个神血工坊,它马上就要塌陷了。 这力量对于楚落来说并不陌生,知道是师尊也来了,于是立即飞跃了血池,凝出了一道灵力护盾来护住了这些纯血妖。 下一刻,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声,整个神血工坊都变成了一片废墟。 应离淮的身形从中冲出,在季清羽的追杀之下,又迅速逃出了诡境。 外界,则因为云若柏被认定为和楚落一起反叛了,事情闹了起来,大军未能拦住应离淮,甚至到季清羽追去的身形都已经飞远了的时候,他们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废墟之上,尘土还在弥漫着。 楚落将这些脆弱的纯血妖送出去后,方一看到那废墟之前站着的今夕宁时,刚要冲上去,眼角的余光便扫到了废墟之上的那一具神体。 她心中一惊,当即用灵力运了几块石块过去遮挡住了那神体。 绝对不能让师尊看到这东西。 本来师尊的精神状态便岌岌可危,若再看到了此物,只怕会更加的疯狂了。 待将那神体彻底遮住后,楚落这才松了口气,向着今夕宁的方向跑去了。 “师尊!” 她直接扑进了今夕宁的怀中,脑中还回想着之前应离淮跟自己说的话。 朱砂师姐回来了,师尊就不要她了。 虽然她明白,师尊不是这样的人,朱砂师姐这样一个容得下天下人的大将军,也不可能容不下自己。 但心中也总会有那么几分不确定,在见不到师尊和师兄的时候,这一股不确定就会不停地放大,折磨着她的内心。 今夕宁轻轻揉着她的头,声音轻缓而温柔:“委屈落儿了,这些天来有谁欺负了落儿,都跟师尊说。” 听到这些,楚落的喉间却是突然一哽。 她要说吗,说自己在雪山上突破,被人追杀,被天雷惩罚。 可是劫雷已经扛过,追杀她的也都死了。 她心中唯一不甘的,便是没能让应离淮死掉。 这件事情,就更不能告诉师尊了。 师尊会变成现在这模样,便是因为当年想要强行毁去青玉心魔剑。 以凡人之躯对抗造神诡物,她都已经死过一次了。 而且这是自己的事情,亦不能转交给别人。 最后,楚落只是仰起了头来,看着今夕宁道:“师尊,我没事。” 今夕宁也无奈地笑了。 “听说师尊见到大师姐了,师姐她怎么样,我还能够与她见面吗……” 楚落又赶忙问道,生怕今夕宁再继续追问这段时间的事。 而今夕宁也缓缓同她讲起了朱砂,她说朱砂,很喜欢楚落。 --- 九霄隐与应离淮再次交战于望崖山,双方都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兵力,这一场血战无休无止,非要拼出个你死我活来。 这也是一场对这整个妖界的争夺。 应离淮的力量并没有比从前增加多少,且这八十一年间都不会有长进,这便让九霄隐的心中有了个底。 虽然他能够在战场上拖住应离淮,但剩下的兵力碰撞中,自己这边的实力不如应离淮那些精心培养的改造妖,这一缺点也慢慢暴露出来了。 而且这些改造妖被应离淮控制了心智,他们根本不会在乎身上的疼痛,也不会吝惜自己的性命,只为将优势发挥到最大,配合得天衣无缝。 将近半月过去,九霄隐的军队明显要比另一方更疲惫。 与此同时,楚落和季清羽则站在遥远的北海边上,因为今夕宁已经在这岸边坐了许多日了。 天空之上有飞鸟盘旋,他们知道,这是应离淮的眼线。 晚风吹来,海浪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岸,夜空中,点点繁星散发着柔和的光亮。 今夕宁看着那一望无际的远方,被风吹动的白发,好似飘落的清雪一般。 这几日,她的记忆变得格外清晰,她贪婪地回忆着,因为知道,若此刻再不回忆的话,不知何时她便又忘记了。 回忆之时,她的眸光始终是温柔的,满含着笑意。 楚落也不知怎的,看着这样的师尊,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破晓之初,晨光熹微。 她看到那红衣白发的美人忽然站了起来,抬头望向了天际一点点漏下的光芒。 今夕宁忽然一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师尊来接我了。” 她向着北海中走去,朝着那第一道光洒下的地方。 踏在汹涌的海水之上,如履平地。 光芒中好像存在着什么东西,她义无反顾地追去,一刹间,这五百年来的隐忍与疲惫全都从她身上褪去了,她好像又变回了最初的模样。 是当初刚进入凌云宗时的少女,是总跟在师尊身后,对什么都好奇的孩子。 日光越来越亮,今夕宁的步伐也越来越快。 她就这样一路追着光,奔赴未知的远方,在那里,一定有什么人在等着她。 海岸上,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就要消失在视线中了,楚落终于忍不住了,也冲了上去。 “师尊!” “师尊——” 她飞快地向着今夕宁追去,可前面的人好像听不见她的喊声一般,她竟怎样都追不上。 季清羽虽始终跟在楚落的身后,但目光望着那道越来越模糊的红衣身影,心中的滋味也愈加复杂。 “师尊……师尊!” 他们不知追到了北海的什么地方,可前方的人仍不曾停下。 便知道这一次,她是不会再停下了。 海风回荡着,衣裙在其中猎猎作响。 天色已经大亮,最终楚落追得累了,便倒坐在了海上,仍看着那抹红衣远去的方向,眼泪止不住地流淌着。 在那红衣彻底消失于视线中的时候,她的心跳也空漏了一拍。 或许是因为知道,这一次,师尊是不会再回来了。 第821章 弃军而逃 柔和的日光洒在她和季清羽的身上,仿若安慰一般。 而他们却望着那空荡荡的海面。 从日出到日落,再到日出。 不知师尊要追到什么地方去,追多久。 只知她没有回来。 或许在她这一生中,与后面经历的痛苦折磨相比,她所经历过的快乐时光实在太少。 就这样离开后,便不再会有负担,不用再考虑那些两难全的问题,就像朱砂说的那样,这个修真界,已经出现了越来越多愿意守护它的人。 而自己,也是时候该放手,将修真界的命运交到这些小辈们的手中了。 潮起潮落,楚落仍看着今夕宁离开的方向。 她在这海上等了多久,已然记不清了。 只知道季清羽一直守在身边。 “师兄,”楚落的声音变得很轻,“我们往后,还能再见到师尊吗?” 天上的飞鸟盘旋着,悲鸣着。 也跟着流连了数日后,终于还是散去了。 消息传到应离淮耳中时,他正在与九霄隐战斗。 从未失手过的他却在这一刻突然停下了,任由着九霄隐手中的剑刺入了身体。 而他的脑中,便只有飞鸟带回来的消息。 应离淮不由闭上了眼睛,两行热泪从眼眶中流出。 他什么都没有说,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眸中却是从未有过的落寞。 应离淮将长剑从身体里拔出,血如泉水般喷涌着。 然后,弃军而逃。 应离淮逃了,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结果,原本还配合默契的改造妖在应离淮离开之后,也全都乱了方寸,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做了,很快便被纯血妖大军冲散。 九霄隐回过了神,立即加入了另一方的战斗,胜负很快便显现出了。 遮蔽在妖界天空之上的乌云,终于可以散去,让阳光洒落进来。 一场仗,就这样打完了。 九霄氏重新登上了王座,那些四处躲藏的纯血妖们,终于可以结束这样的日子,终于可以回家了。 方才平定战乱,九霄隐还有许多事要忙。 “重编户籍,清点如今妖界还剩下的种族,那些即将灭绝的种族,还要想办法鼓励他们孕育子嗣。”殿内,九霄隐喃喃着,眸光忽然向着一旁长老中最坐立不安的那个看去。 “郎长老,你有话要说?”他直接开口问道。 闻言,郎才安这才开口道:“眼下战乱已经平定了,应离淮也不知逃去了什么地方,妖界哪里都找不到,咱们算是暂时安全了,就是不知,楚道长去了何处啊……” 要说当初说楚落投靠了应离淮的事情,属他嚷得最凶,连跟楚落关系好的云若柏和崔雯二人都没有放过。 后面碰上了那些从神血工坊当中出来的纯血妖,得知是楚落救了他们,后面又听说是楚落杀死了九霄隐等人没有解决掉的那个应离淮。 这下他什么都不敢说了,也彻底明白是自己错怪了楚落,内心歉疚无比,只想着赶快当面道歉。 “她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你就别管她什么时候回来了,先安置好妖界的子民才是。”九霄隐淡淡道。 另有一位长老站了出来。 “殿下,还有一难题,应离淮逃了,那些改造妖对于他来说也没用了,我们要怎么处置这些改造妖?” 这的确是一件难题,九霄隐已经思考了许多日了。 一旁的长老们也都激烈地议论起来了。 “这些都是应离淮的手下,本身又没有魂魄,算是死物,依我看,全葬了吧,反正他们算是早就已经死了。” “虽没有魂魄,但他们却拥有自己的意识,和新生的妖族也没有什么区别,就这样处死他们,是否太过残忍了?” “但他们跟在也应离淮身边的时候,却做了不少的恶事,死不足惜。” “应离淮是他们的控制者,归根究底,他们全都是被制造出来的武器,武器的好坏,还要取决于在谁的手中,不如就将他们重新编入军队……” “你见过军心涣散的军队么,他们本就是为了应离淮而创造出来的,能够控制他们的也只有应离淮,而他逃后,这些改造妖的自我意识越来越强,有些甚至亲口说出了自己不想再而征战杀伐这之类的话,再者,若是应离淮卷土重来,你确定这些改造妖军队还会听我们的话?别是再为应离淮养兵了!” “并非是我觉得他们不该死,只是殿下,您得好好考虑,如今在咱们妖界当中,改造妖的数量要远远超过纯血妖族,如果要杀他们,再引起了暴乱,对我们来说是很不利的,不如就容留他们继续在妖界中,反正,改造妖是不会有后代的。” “待日后纯血妖的数量超过改造妖后,咱们再采取措施也可以。” 听了一圈众位长老的议论,九霄隐也做出了决定。 先留下这些改造妖,创办管教所,去除这些改造妖身上的危险性后,便可将他们放出去,融入妖界中的生活。 --- 北海边上,季清羽一直站在这里,仍望着师尊离去的方向。 楚落则在深眠雪山外,在她和林蛇一同种下的种子旁。 她坐在一边,林蛇的血衣也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另一边。 楚落看着深眠雪山的方向,脑中回荡着雪山中的那位古神同自己说过的话,还有鬼界使者说的话。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渐渐清晰了。 难怪,难怪那位古神在雪山中留下了可以直接带走这修真界所有生灵的神像。 因为知道天道旨意不可违,自然规律便是一个时代落幕,新的时代升起。 神明新旧更替,天要亡这修真界,祂阻止不了,也不会去阻止。 就像应离淮说的那样,只需要走其他神明走过的老路就好了。 祂自己带走自己的生灵,定会温柔至极,不舍得他们吃太多的苦。 但若像现在这样,继续苟延残喘着。 那这世间,实在有太多的苦难,太多的磋磨了。 这几日来,楚落总会想起那神室当中的女娲神像。 只要按下了那神像,生灵死尽,微尘降临。 或许便是如此,她也能顺天道而为了。 第822章 硕果 只是,她还不能按下那神像去。 至少在这八年间还不行。 她还得等这种子开花结果。 花花被她放在了深眠雪山中,继续吸收厄难气息修炼。 山上风雪依旧,一晃眼,那细弱的嫩芽便渐渐长成了大树。 一簇簇艳丽的花争相开放,清然的香气一直飘了十里。 楚落习惯了坐在树上闭目小憩,她靠着树干,耷拉下来的小腿悠然晃着,这里的花香,会让人心神安宁,暂且将那些烦恼之事忘去。 她知道,清羽师兄还守在北海边上,也知道师尊不会再回来了。 知道这外面的妖界正在慢慢变好,但这深眠雪山的领域,依然鲜少会有妖来探索。 九霄隐放下了繁忙的公事,也来看过她几次。 他们一同说从前之事,一起讨论这棵树到底是什么品种。 已经见开花了,可这种花瓣,两人却从未见过。 九霄隐也会说一些治理妖界的琐事,其中,楚落最关注的还是那些改造妖的问题。 能够感受到,他们如今在妖界中的生活并不如意。 他们被应离淮当做武器制造出来,而今应离淮离开了,他们也便没有了用武之地。 在这九霄氏与纯血妖掌管的妖界中,哪怕他们通过了管教所的考验,可以自由生活,却依然处处受限。 九霄隐已经在尽力保他们了,可妖族心中对他们的偏见却是无法完全消除的。 就比如说,有很多纯血妖都认为,这些没有魂魄的改造妖,根本连一条生命都算不上,打死他们,并不算杀生。 楚落每次听到这些事情,都会沉默很久。 这人世间的爱恨纠葛,真是最难分清,最难两全的了。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棵树要到了结果的时候了。 这两日,楚落时常绕着大树来回踱步,朝深眠雪山的方向望几眼。 然后便是一阵自嘲的笑。 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了,竟然会想象林蛇从那深眠雪山中出现,朝着这边走来的模样。 已经八年了,开花结果了,他总要回来看一眼自己心心念念的种子吧。 可是没有谁能比楚落更清楚,林蛇不会回来了。 她又飞到了大树上,将血衣挂在了一旁。 “万幸万幸,八年来,这小苗没被冻死,没被渴死,也没被路过的野兽咬死,多亏了我一直在这里照顾着它。” 楚落对着那在风中飘荡的血衣说道。 “也不知会结出什么果子来,喂,你能看出来吗?林大统领,跟你说话呢,理都不理人。” “……你还是失约了。” 四周只有风吹落花瓣的声音。 楚落无奈地笑了笑,随即轻轻闭上了眼睛。 睡吧,好好睡一觉,等开花结果的约定履行完后,再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按下雪山中的那个神像。 醒来时,果香扑鼻。 方一睁开眼睛,枝条上最大最水润的那个果子便垂到了自己的面前。 许是被风吹动的原因,她放在了一旁的血衣此刻正盖在自己身上,落满了花瓣。 楚落缓缓一笑,毫不客气地摘下那枚果子来品尝着。 “嗯……好吃是好吃,也不知吃了后能有什么好处……” 楚落喃喃道。 “不过看在你这么好吃的份上,那就再晚一天毁灭世界吧。” 大树还在不停地结着果子,第二日时,枝条上面结的果子都快要放不下了。 楚落站在树前,走了两圈。 “不会吧,你竟然这么勤劳,是因为我说要毁灭世界的话?” “好吧好吧,那就再推迟一天。” 果香味愈浓,某一日,因这果香而吸引来了个穿着破烂衣服的改造妖。 他来时,只看到那着了一身素衣的美人扶着树干,用那万分无奈地语气说道:“那便再推迟一日。” “请问……” 他开口,见那美人转头向着自己看了过来,心情更加紧张。 “那,那个,那个果子,能给我……吃一个吗?” 楚落看着他,能够猜到他这实力,原先在应离淮那边,应该是可以混得很好的,想不到如今竟变得这样落魄了。 她摘下了一颗果子,用灵力给那改造妖送去。 “谢谢!谢谢!真的感谢!” 他连连道着谢,在接到果子后,立即珍惜地啃了起来。 而伴随着果肉入体,他的身体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我有魂魄了!我终于有属于自己的魂魄了!我有魂魄了——” 那改造妖兴奋激动地奔跑着,一路上尽情地宣泄着自己的情感。 “我也是一个真正的妖了,终于有自己的魂魄了!” 树旁,楚落怔然看着他的背影,愣了许久。 深眠雪山旁边,有一棵生魂树,所结生魂果,可使改造妖生出属于自己的魂魄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妖界。 每日里前来求生魂果的改造妖不计其数,楚落的清闲日子也没有了。 整天里摘果子,送果子还忙不过来,可别提毁灭世界了。 这时候,生魂树也格外争气,今日结的果子被摘完了,过两天就又长满了。 渐渐的,前来求生魂果的改造妖越来越少,因为他们大都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魂魄,属于自己的生命。 而趁着这个机会,九霄隐重启了将改造妖编入户籍的提案,也总算是通过了。 曾经的同胞,受了些折磨,变了番样子回来,这妖界,怎么就能容不下他们了呢。 又一树的果子摘完后,楚落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会儿,却又觉得,吵闹之后的寂静又有些不好适应了。 这会儿,正巧看到有一只小蛇妖在这附近的河水中,对着这边探头探脑,楚落也来了兴致,一道灵力将他给吸了过来。 “道长饶命!我是好妖!道长饶命!”这小蛇妖大声求饶道。 “饶你命?那你说说,在那边鬼鬼祟祟是做什么?”楚落眯眯眼睛笑道,随即给这小蛇妖解开了束缚。 “我,我,我……” “你什么你?” “我见过你的,道长。” 话音落下,楚落眉梢微微一挑:“哦?你怎么见过我?” “我从林蛇的身边看见过道长你,我,我家住在五通湖,那时候,还没有开智成妖呢……” 楚落眸光一动。 “你就是五通湖中那条,每次见了林蛇都逃跑的水蛇?” 第823章 守护 小蛇妖愣愣地点点头,又接着说道:“我听说这里长出了一棵生魂树,就忍不住过来了,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道长你,怎么不见林蛇老大?” “老大?” “原本是黑蛟老大来的,后来我听他身边的人,都管他叫林蛇。” “你说的是……静水潭黑蛟吗?”楚落又问道。 小蛇妖再次点点头。 “我原先就是在静水潭住着的,在那里,我们都听黑蛟老大的话。” “但其实,静水潭很小,凭黑蛟老大的能力,他早就可以入海去继续修炼了,但它却一直都没有离开,因为要守护着潭底的一粒树种,那是静水潭之主一代又一代的使命。” “小时顽劣,我好奇那是什么种子,就想将它偷出来玩玩,结果被黑蛟老大给发现了,将我赶出了静水潭,也是后面,我才打听到,那是生魂树的树种,整个天下只此一枚,珍贵无比。” “想起来,当初黑蛟老大只是将我给赶走了,没有杀我就算是宽容的了。”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在陆地上看到了黑蛟老大,而且是经常看到,我很是奇怪,黑蛟老大怎么会轻易离开静水潭的,难不成是来杀我的,于是我就逃,逃得飞快。” “到后面,我才听见他身边的人喊他林蛇,黑蛟老大……他身上的气味好像变了,也好像没有了在静水潭中的记忆。” “慢慢的,我弄明白了,原来黑蛟老大也跟那些可怜妖一样,被白因山上的一头大老虎抓了过去,把它们变得不像自己了。” “不然,黑蛟老大也不会离开静水潭,不会离开他守护着的生魂树。”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蛇妖的眼眶中涌出了豆子般的泪珠。 “我开智成妖后,赶紧跑回了静水潭,黑蛟老大真的不见了,树种也不见了,静水潭里面的大家,也都……都死了,还有蛇伯伯,他也不见了,他原本最听黑蛟老大的话,最照顾我们这些小辈了……” 听到这里,楚落已然想起了那日和林蛇一同说过的话。 林蛇的这枚种子,是一个自称来自于静水潭的蛇妖给的。 后来,这蛇妖拒绝被应离淮改造,放了一把火,将自己给烧死了。 楚落不知在那时的静水潭中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枚生魂树种,最终还是由林蛇亲手种下了。 或许那蛇妖便是曾经黑蛟在静水潭中的部下。 他继承了黑蛟的意志,保护着树种度过了危难。 然后不远万里,不顾后果,奔赴白因山来寻找自己曾经的主上。 哪怕他变成了和以前不同的模样,失去了以前的所有记忆,他也依然能够认出来。 将树种交还给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自己已逃不掉了,便悍然赴死。 不知是林蛇体内的黑蛟血液,还是冥冥中的缘分,使他并没有丢弃这一枚树种,反而格外珍视。 生为黑蛟时,万年如一日地在静水潭中,守护着生魂树种。 生为林蛇时,他又亲手种下了这生魂树,于八年后结出果实,拯救了无数无魂的改造妖。 原来不管变成了什么模样,他都始终如一地守护着这世界。 只可惜,他救了数不清的改造妖,却再也没机会救他自己了。 “道长,我见林蛇老大待你最真心了,你一定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吧,能不能……” “他死了。” 楚落低低道,目光向着深眠雪山中看去,一瞬间自己泣不成声。 “死在了那里。” 其实,林蛇这八年来也在守护着生魂树吧。 一定是这样吧。 --- 东域,旱漠。 “哎呀,没想到这次捕兽行动,长老您也跟着前来了,这下我心里也算是有底了,据说那只沙影兽早在半年前的时候就已经到达了化神初期,我这才刚刚进入化神期不久,哪怕身边有您的亲传弟子来助阵,也还是顾虑颇多。” “这下鹤阳子长老也亲自跟来了,那我便放心多了,这些年轻的小辈们也能放心许多了。” 行走在沙漠中,七阵宗的长老不停围在鹤阳子身边拍着马屁。 另一边,双目上覆盖着白绸的男子缄默不言,行走在一侧,距离稍远,似乎是故意想与他们拉开距离。 跟来的其他七阵宗的年轻修士们早就已经小声议论起来了。 “不是说,这位传说中的苏小师叔是谦和温润的吗,怎么现在见了,反倒觉得他有些……有些阴郁呢。” “你管他阴郁不阴郁呢,跟在小师叔跟鹤阳子长老的身后,肯定比跟在其他人身后安全。” “诶,你们说,苏小师叔这眼睛是怎么回事,他还能不能看见东西啊?” “应该是瞎了吧,听说是在魔界尚未平定的时候过去的,回来的时候眼睛就瞎了,还真是奇怪。” “我觉得苏小师叔的手更奇怪,竟然戴了满手的戒指,那些是用什么玉石做成的,好漂亮。” “诶诶诶,别说了别说了,安师兄看过来了。” “怕他做什么,他还能比苏小师叔厉害不成?” “啧,你是第一天进入内门吗,安师兄作为孟掌门的首位亲传弟子,早在苏小师叔入宗的时候就处处跟他较劲了,可是在阵道上比不过人家,剑法上也比不过人家,听见咱们夸苏小师叔,他可不得瞪咱们两眼吗?” “我听说前几年安师兄还欺负苏小师叔眼瞎,要跟他比布阵的速度,结果苏小师叔只用神识照样也能碾压他,安师兄不仅没赢,还被笑话了好几天呢!” “这件事,每次拎出来可都是能让人笑上好几天的程度,哈哈哈哈……” 几个小弟子又在身后笑了起来,安一鸣顿感脸上无光,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好在这样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鹤阳子开口道:“天色已深,今夜便在此地休整吧。” 说完后,众人皆没有异议,开始原地驻扎。 “苏师弟,”安一鸣盯着另一边的苏止墨,冷笑道:“小心,你脚下有块大石,可别被绊倒了。” 苏止墨不曾理会他,径直往前走去。 他前方并没有什么石头,这不过是安一鸣在嘲讽他眼瞎罢了。 第824章 沙影兽 苏止墨来到人少的地方打坐休整,不知方才发生的一切全被鹤阳子看在眼中。 接下来,几位又一同商量了番明日布置捕生阵的事情。 这一次来到旱漠要捕捉的沙影兽,浑身上下能用的材料都是格外珍贵,足以供起十几个阵法师达到金丹期的水平了,这一次的要点乃是活捉。 原本应是由这位化神初期的广长老带队,苏止墨与安一鸣辅助,另外再带一些年轻的阵法师们同行历练。 但不知为何,鹤阳子正好闲来无事,也便跟了过来。 广长老心中自然是高兴,有了鹤阳子在,这次任务的难度就约等于零了。 但当休整一日后,鹤阳子忽然间开口说道:“虽然本座这次过来了,但还应是给年轻人一些历练机会的。” 广长老原本兴致勃勃正要请鹤阳子带队前往沙影兽栖息地呢,尚未说出口的话便又这样咽了回去。 “那,长老觉得该如何?” “自然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先过去确定适合放置捕生阵的位置。” “那……”广长老犹豫了起来。 “多给年轻人一些历练的机会才是。”鹤阳子又缓缓笑道。 听到这些,广长老也明白了,这是想着让自己的亲传弟子立功呢。 当然,这回一同过来的还有掌门的亲传弟子,他总得一碗水端平,于是便向着两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止墨,一鸣,那就由你们两个先给师弟师妹们做个示范,过去寻找适合布置阵法的位置,注意不要靠得太近,免得惊动了那沙影兽,你们现如今还不是对手。” 广长老吩咐道。 苏止墨已经站起了身,朝着那方走去了。 安一鸣见他如此,也立即抓起了身旁的长剑,快走几步超过了苏止墨。 两人向着沙影兽的栖息地行去,身形逐渐消失。 鹤阳子看着那方,眼底划过一抹狡黠的笑。 “苏师弟这些年来的兴致不高啊,也不时常在宗门中,有时想找你都找不到,敢情是鹤阳子长老对你的约束放宽了许多,天天在外面游荡,心都玩野了吧,可别忘记你是我们七阵宗用了多少资源供出来的,是要还的。” 安一鸣走在前方,语气算不上多友善。 “我这不是过来了。”苏止墨只淡淡回答他道。 这些年来,他虽然时常不在七阵宗内,但宗门派给他什么任务,也从没拒绝过。 说是欠七阵宗的资源需要还清这种说法,他也并不排斥,还清了,他反倒能活得更轻松。 “呵呵……现在的苏师弟,比以前更是寡言少语了,还真是叫我更好奇了,你的这双眼睛,到底是怎么瞎的?” “师兄的好奇心过于重了,我们是来探路的,不是来闲聊的。” “我倒是忘记了,师弟只愿意和凌云宗的修士闲聊,如今已经越来越瞧不上我们这些七阵宗的同门了,唉……” 安一鸣没有得到回答,只看到苏止墨加快了脚步,从他的身边走过去了。 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安一鸣又不悦地冷哼了声。 沙影兽生活在旱漠之下,在它的栖息地表层,能够看到十分明显的沙子旋涡,所以当他们见到了远处的旋涡时,便已经代表着不能再前进了。 苏止墨的神识散布开来,很快便选定了最适合放置捕生阵的位置,但安一鸣故意与他较劲,依旧在这四处磨蹭着。 听着他那聒噪的话语声,苏止墨微微蹙眉,转身往回走去,准备复命。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便听到了安一鸣那惊恐的呼救声。 “啊——苏师弟救我!苏师弟,苏师弟救命啊——” 听到这声音,苏止墨心中忽然咯噔了下,感受到那化神初期的妖兽气息,他立即转过了身向着安一鸣的方向飞去。 不知何时,那沙影兽的上半身竟已然出了旋涡,如人一般的腰身,再往上看去,应为颈部的地方堆满了白花花的骷髅,它没有双臂,如沙石凝成的硕大兽头上又延伸出数条长蛇,作为它用来进攻和防守的主要手段。 而安一鸣正是被这其中的一条沙石长蛇给卷住了,化神期的绝对力量压迫得他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只能惊恐地张着嘴不停呼救。 苏止墨掌中已经化出了金剑,身形灵活地躲避开这沙影兽的数次进攻,朝着安一鸣的方向飞去。 “苏师弟!”看着苏止墨那越来越近的身形,安一鸣眼中渐渐出现希望。 但苏止墨一剑砍在这束缚着他的沙蛇上面,刚刚砍出来的痕迹转眼间就被流沙抚平,不仅如此,他手中用灵力化成的金剑也慢慢被搅入了沙蛇当中。 “啊啊啊——” 安一鸣突然痛苦地惨叫起来,口中也呕出了大片的鲜血。 金剑被搅入沙蛇中后,竟化成了一道又一道的剑气,全都割在安一鸣的身上了! “苏师弟,你……” 苏止墨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不再使用剑法,当即调动元神之力凝出巨大的金甲力士,一只大手直接攥住了所有的沙蛇,另一手则向着束缚安一鸣的沙蛇袭来。 “苏师弟,救我……快救我……” 安一鸣的声音越来越弱,那沙蛇不停地收紧,仿佛要将他压爆一般。 苏止墨也聚精会神地控制着金甲力士,额头上面都出了一层薄汗,但这条束缚了安一鸣的沙蛇不停地闪躲着金甲力士,且它似乎无意与自己战斗,身躯正在向着沙漠底下缩去。 显然安一鸣也意识到了这些,眼中的绝望更甚,紧紧盯着苏止墨哭道:“救……我……” 苏止墨当即激发起全身的灵力来阻止这沙影兽离开,但这沙影兽的力量明显更甚,转眼间,没入沙地中的部分便到了骷髅的位置。 “不!” 苏止墨心中一惊,由他所控制的金甲力士也发了狠,死死地拽住了这沙影兽。 而那条覆盖在眼睛上的白绸处,也隐约间有金光流出。 沙地上的旋涡越来越快,沙影兽的力量也越来越强,终于在击垮了苏止墨之后,沙蛇带着安一鸣迅速埋入了地底。 苏止墨倒在了地上,唇角也滑下来一滴殷红的血。 第825章 岂能轻易放弃 他迅速转身向着七阵宗修士们驻扎的地方赶去,得快些,快些请人过来救安一鸣。 但当苏止墨返回的时候,却见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仿佛在讨论着什么事,他快步走上前去,也听到了一些。 “什么,那沙影兽不在这里了?” “据说是半年前就转移到另一片沙漠了,消息传来的晚了,咱们得赶快换地方。” “那这回岂不是白跑一趟?” “诶,苏小师叔回来了,怎么不见安师兄?” 苏止墨蹙着眉头,回来之后,在众人的目光下开口道:“安师兄被沙影兽掳走了。” “什么?!这怎么回事!”广长老看见苏止墨面色苍白,唇角还挂着血的模样也不敢忽视,当即朝着沙影兽的栖息地追去了。 要知道安一鸣可是孟掌门第一个收的亲传弟子,格外得到重视,若是在自己的手上出了意外,他回去后可怎么跟掌门交代啊。 广长老匆匆向着那边飞去了,有不少弟子也都跟在了他的身后,苏止墨停在原地沉默了会儿,脑中思考着方才听到的他们议论的事情。 沙影兽,早在半年前就离开这里了? 正此时,鹤阳子的手放在了自己肩上,轻轻拍了拍。 “不必太过忧心,广长老过去了,一鸣会有救的。” 不知怎的,这分明是安慰的话语,苏止墨的后背却莫名一寒。 他借着往回走的动作,甩开了鹤阳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待返回事发地的时候,苏止墨的神识探查到追过来的那些弟子和广长老站了一圈,并没有寻找沙影兽的动作。 察觉到苏止墨过来了,广长老忽然发出声音。 “止墨,你确定,一鸣是被沙影兽抓走了吗?” 苏止墨仍蹙着眉:“是。” “你真的确定,沙影兽出现过吗?”广长老的声音愈加严肃。 苏止墨立即穿过了人群,向着他们围住了的地方走去。 沙地上根本就没有代表着沙影兽存在的旋涡,空气中也没有任何妖兽留下来的气息,甚至连他原本与沙影兽打斗的气息都一同抹去了,而地中央,是安一鸣的尸体。 他圆瞪着一双不甘的眼睛,身上还有些许沙子,像是刚刚从沙地中挖出来一样,身体上除了剑伤便再无其他,致命伤是一道刺穿了心脏的剑气,这一道剑气,在场的人都最熟悉不过了。 那是苏止墨的剑气。 广长老的眼睛再一次朝着他看了过来,眼中全然没了从前的欣赏,反而满是怀疑与愤怒。 “方才宗门内传来消息,那沙影兽早在半年前就已经离开此地了,你却说安一鸣是被沙影兽掳走了,这里哪还有什么沙影兽,他分明是被你杀死的!” “不是我,我想要救他!”苏止墨立即要走上前去,去之前沙影兽出现的地方寻找线索,却被广长老猛地按住了肩。 “广长老,”鹤阳子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我相信我的弟子,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只是可惜了一鸣这孩子,唉……” 听到他的声音,广长老按在苏止墨身上的手这才松开,但他的目光仍紧紧盯着他。 安一鸣已死,他必须得将凶手带回去交给孟掌门,否则自己的大好前程可就要毁了! 只是看鹤阳子这架势,仿佛也是铁了心要保自己的弟子了,两边可都不好惹,广长老夹在中间,顿时感觉十分难做。 但安一鸣是被苏止墨的剑气给杀死的,尸体说不了谎,且这一幕都已经被这么多人给看见了,若自己选择讨好鹤阳子,包庇苏止墨的话,往后的路更是走不长! 就在广长老左右为难地思考着时,不知身后鹤阳子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嘲讽般地冷笑了声。 没有了…… 什么气息都没有了…… 苏止墨站在沙影兽原本的位置,神识不住地往下方探去。 那沙影兽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所有痕迹都被抹去了! 苏止墨仍不死心地找着,不知过了多久,广长老的声音这才再次传来,牵动了所有七阵宗弟子的心情。 “回宗!复命!” --- 妖界 “我走了,我提前跟九霄隐打过招呼了,他会派妖来继续守着你的,你也不用有被摘到秃头的顾虑。” 楚落拍着生魂树的树干说道。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放心,我不会放弃这个世界的。” “这一次,不再是因为那些可怜又无辜的人了。” “而是为了那些,曾经守护这世间的人。” “你还记得他吗?他原先在静水潭中,后来成了白因山上的大统领。” “好了好了,不唠叨了,有空再回来看你。” 与生魂树告别之后,楚落又登上了深眠雪山。 八年的时间,深眠雪山上的厄难气息都快要被花花给吞光了。 【美啊美啊,此间乐不思蜀也!】 似乎是感受到楚落过来了,花花立马感叹道。 “乐不思蜀咱们也得回去了。”楚落一把抓起来破晓长枪,然后往山下走去。 【回去啊……啊啊啊!那咱们什么时候再回来!】 “谁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雷霆小队摸索出了可以彻底消除诡境的方法,大家都在努力。” “等修真界中的所有死地复苏,诡境消失,或许就能够回到从前,也或许可以封印微尘,总之……这样做一定没错。” 【不按神像啦?继续逆天而行啦?】 “你猜我想到什么了?” 【哦?】 “师祖在天界上,还在为了这个世界而努力。” “我在修真界中,又岂能轻易放弃。” “至于那天罚,劈就劈吧,什么时候将我给劈死了,什么时候才算结束。” 楚落抬起了手来,看着雪山上的风从指缝间穿过,好像比从前温柔了许多。 她笑了笑,下山去,又到了北海。 季清羽仍守在海岸上,八年了。 今夕宁追着那第一道破晓的晨光离去,不曾回来过。 楚落和季清羽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过得是否还好。 只是想起,今夕宁在离开之前说了一句——师尊来接我了。 那便姑且当做,白清梧真的出现了,带她离开这悲苦的人世间了吧…… 第826章 你病了 七阵宗 “诶,看到没,是苏止墨……” “天啊,他现在怎么还有脸出来,不对啊,杀害同门这样大的事情,他怎么还能够在宗门中自由行动的,而且那死的又不是别人,可是掌门疼爱的大弟子啊!我都听说掌门因为这件事情动了怒,气得吐血了呢!” “谁让他有师尊鹤阳子长老护着呢,又一直声称自己无罪,说安师兄是被沙影兽所杀,他不肯认罪,又有鹤阳子力保,就算掌门再如何愤怒,也拿这师徒俩没办法啊!” “鹤阳子长老这次真的是……护他太过了,原本这些年来,鹤阳子长老广设讲堂,愿意将自己的阵道传授给七阵宗的弟子,便为自己积累了许多好名声了,如今又全砸在这个弟子身上了。” “亏我原本还觉得他苏止墨是个君子,没想到竟是这般的小肚鸡肠,安师兄不过挖苦几句他便受不了了,竟给安师兄杀了,唉……” “其实我觉得,自他从魔界回来之后,就发生了很大的转变,不光是瞎了一双眼睛那么简单,他整个人都变了!” “该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苏止墨走在这大道上,两边议论他的修士们也毫不避讳,称呼也从之前的苏小师叔变成了直呼姓名。 一双双鄙夷的目光看了过来,苏止墨的步伐愈快,手中攥紧了那枚曜石环佩。 还有希望的,他要再去一趟那旱漠,将前因后果都查清楚,他是被冤枉的! 匆匆走过这些闲言碎语的地方,苏止墨来到了宗门前,不曾说出自己要出宗的话,两位守门弟子相视一眼后,便一同拦在了路中央。 “苏道友,掌门交代下来,你现在还是杀害安师兄的嫌犯,可是不能离开七阵宗的。” “我去查案,安师兄不是我杀的,自然要查清楚。” “安师兄的案子早已经派了人去查了,苏道友还是安心在宗门内等着结果吧,待查出真正的凶手后,便是再强的后台也保不住。” 守门弟子冷冷一笑,再次回绝了他。 无奈下,苏止墨便只能返回。 鹤阳子早就已经在兵解棋山之外等着他了。 “你的禁足早就已经解开了,怎么还是如此喜欢住在这里,可不是一个好去处啊。” “我不觉得七阵宗内还有别的地方可去。”苏止墨直接从他的身侧走过,不曾停留。 “你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整个七阵宗内有什么地方是你去不得的,若有人趁着这时候对你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你大可以全都告诉为师。” 话音落下,苏止墨的脚步突然间顿住,朝着鹤阳子转了过去。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鹤阳子变得有些奇怪……十分奇怪。 站在原地犹豫了半晌之后,苏止墨还是转身重新进入了兵解棋山。 因这地方十分危险,七阵宗内哪怕有受罚的弟子,也鲜少会被关到兵解棋山内,除却当初的鹤阳子对自己的弟子能够狠得下心来,将苏止墨禁足在这里,一关就是三年。 这里便只有苏止墨一人,待他回到自己静修之地后,停留片刻后,忽然间运行阵法。 此地的阵法已经接近于无形了,盘旋在群山之中的风化为了道道阵气,向着苏止墨聚拢过来。 若是鹤阳子或孟掌门进来看到了这些,必然会无比惊讶,因为这些阵气原本并不是属于兵解棋山的! 且这地方本就有着诸多限制,任何人都无法在这地方布置下属于自己的阵法,哪怕是天才中的天才,布置下来的阵法能够起到的效果也不过短短一瞬。 可如今苏止墨运转着的,显然是属于他自己的阵法! 阵光越来越亮,苏止墨被包裹在中央的身形渐渐消失,这竟是个传送阵! 他务必要出宗,务必要去查清楚沙影兽和安师兄的事情! 孟掌门虽并非他的师尊,但曾经在七阵宗,他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护,已然超过了真正的师尊,苏止墨不想与他因为此事而生出嫌隙来。 但在苏止墨离宗后不久,留在兵解棋山当中的机关便提醒他有人闯入,他便只得再次凝阵,重新回到了兵解棋山中。 不多时,前方的云雾当中便走出了鹤阳子的身影。 “也罢,也罢,那为师便留在这里与你一同等着,为师相信你,不会是杀害一鸣的凶手的。” 苏止墨眉心微不可见地皱了下。 “不必。” “都已经这么年过去了,看来你还是没有原谅为师,止墨啊……”鹤阳子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心境已经有了障碍,如此下去,很难再有长进啊。” “师尊,”苏止墨忽然间开口:“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一双眼睛不够,需要我将这条命也还给你吗?” “哈哈哈哈——”鹤阳子朗声笑了起来,在他的对面坐下:“还是孩子心性啊,为师此生别无所求,只希望你能快些好起来。” “弟子现在就是好好的。” “不,你病了,”鹤阳子缓缓道:“心病。” --- “苏止墨杀了同门师兄?”楚落刚刚回到宗门,便听见了这一消息。 她正想着八年前与苏止墨匆匆一别,如今回来了准备去看他,结果却听到了此事,心中顿生疑惑。 “不可能吧,他同门师兄犯什么事了吗?” “安一鸣是孟掌门的亲传弟子,在大事上面拎得清,只不过平日里就好跟苏止墨较劲,在他失明之后,又总是捉着这一点来挖苦,但也不至于在大是大非上判断失误。” 何砚初从一堆卷轴当中抬起头来,他知道楚落在想的是什么,也直接打消了她的疑虑。 “如今七阵宗内传扬着的,是安一鸣出言不逊激怒了苏止墨,而苏止墨在双目失明后性情大变,便起了歹心,杀害了安一鸣后,又将罪责嫁祸给了沙影兽,殊不知,那沙影兽早在半年前就离开了这片沙漠。” “沙影兽为什么要离开?”楚落又问道。 何砚初一脸的苦笑:“我又不是沙影兽,我哪里知道这些?” 楚落皱着眉思索半晌,而后果断地转身道:“我去趟七阵宗。” 第827章 你离他远点 七阵宗内,孟掌门一身素装立于棺侧,听到身后的动静,知道来者是楚落,却也未曾回头。 “你来这里,也是想要为苏止墨求情的吗?” 听到他开口便这样说,楚落便问道:“除了晚辈,还有谁来过吗?” 便闻孟掌门长长叹出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他那师尊,呵……也是,这世上哪里有师尊不想保下自己徒儿的,可他保下了自己的徒儿,那我的徒儿呢?难道他就应该去死吗?” 楚落的目光朝着那棺材看去。 棺材并未合上,安一鸣圆瞪着双目,那不甘心的死相很轻易便能看到,而看到自己悉心教导培养的弟子有一日竟变成了这模样,孟掌门的心中,只怕比表现出来的情绪还要更难受。 “安道友是您极力培养的,在一众阵法师当中也是顶尖的人才,我相信他不会这般轻易得被苏止墨的几道剑气给杀死,而且还是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这当中或许还有隐情,应当彻查。”楚落道。 听到她说的这些话,孟掌门有所动容,思索了片刻后又道:“我自然已经派了最擅查案的弟子前去调查,不会平白冤枉了谁,也不会轻易就放过了谁,如今是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想再听一些伤心的话,你若是来为苏止墨开脱的,便先请离开吧。” 见此,楚落也不敢在这里多停留,退下之后,便问了守在外面的又一位掌门弟子,准备去见苏止墨一面。 二弟子闫方修自然也是不肯带她去的,但碍于楚落先平魔界后定妖界的事情,使得她在修真界中的威望很高,各宗掌门都不敢怠慢,他便只能不情不愿地带路。 这一路上,仍不停地劝着楚落,大致意思便是她现如今可谓是声名远扬了,又何必还要跟苏止墨那个孤僻的杀人犯继续做朋友?楚落听得眉头频频蹙起。 “他是不是杀害同门的凶手,如今还没有定论,你这么早便将他叫做杀人犯了?” “当时就只有我师兄和他在场,且广长老将师兄的遗体从沙中挖出来后,发现致命伤就是苏止墨的剑气,事实已经如此清晰了,难道事情还能有假?” 闫方修越说下去情绪越是激动:“若不是他身后有个鹤阳子,如今早就已经下狱了,不然哪个凶手在杀人之后还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在街上晃荡!我看他分明就是有恃无恐!” 楚落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怀疑:“他们师徒二人之间的关系,何时变得这样好了?” 正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兵解棋山之外,见到了那站在外面的鹤阳子。 他耳聪目明,方才的话定然是全都听到了,此刻一双眼睛放在楚落身上,上下打量着。 楚落也立即警惕起来,她可没忘记这鹤阳子在十六年前前往魔界时还追杀过自己。 “既然已经到地方了,那我就……” “闫道友就留在这里,我们要说的话又不是见不得人。” 闫方修正准备离开,楚落便开口打断了。 鹤阳子并未生气,反而缓缓一笑:“倒是许久不见你了。” “不见面才好,才安全,”楚落淡淡道:“还望鹤阳子长老能借两个兵符给我们,这回进入兵解棋山,我可不想被里面的东西给围殴了。” “止墨近来心烦,不想见人,你也知道,死的是孟掌门的大弟子,你身边这位的大师兄,如今真相还没有查出来,本座若是就这样将你们放进去了,你们要是孟掌门派来害他的怎么办?” “我可没想过要害苏止墨,不知鹤阳子前辈怎能将人想得这么坏,难道其实是你想要害苏止墨?” “呵呵呵……伶牙俐齿,我果真没有看错你,那本座便直接告诉你好了,今日你见不到苏止墨,而且往后,你也得离他远点。” 听他这样直白地说出来,楚落冷冷一笑:“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我为何不能来找他?” 闻言,鹤阳子也轻笑了声,接下来的话则是直接传音到了楚落的识海当中。 “因为你越是靠近他,他就会变得越惨,如今只是被人怀疑成杀害同门的凶手,你猜接下来他又将面临什么呢?” 话音落下,楚落的目光立即向着鹤阳子盯了过去。 他竟然如此坦白地同自己说了,果真是觉得自己不是那三言两语能够糊弄过去的,就改成了明晃晃的威胁! 见闫方修此刻还在场,楚落便也传音回去。 “安一鸣是你杀的,也是你嫁祸给苏止墨的!” 只见鹤阳子眸光微微亮了下,而后又是一笑。 “你有证据吗?空口白牙,可是诬陷啊。” 楚落攥了攥拳头,随即转身。 “那我便不见他,但是鹤阳子前辈,你也别觉得自己能笑到最后!” 闫方修匆匆跟在了后头,他也不知道,自己苦苦说了一路都未能劝退楚落,怎的鹤阳子三言两语就能叫她离开了呢? 离开了七阵宗,楚落一路往当初七阵宗做任务的沙漠中赶去。 她猜测这一切是鹤阳子在暗中捣鬼,但就像他说的那样,若拿不出证据来,那就算她相信苏止墨是无辜的也没用。 而且现如今的鹤阳子还以苏止墨来威胁她,有意要让她跟苏止墨断了联系,楚落深知自己不能再激怒鹤阳子了,但更不能让他如愿。 自己更该和苏止墨暗中联系,或许慢慢的便能弄清楚鹤阳子的目的。 如今她倒是很想要翻出十六年前的事情,趁机来解决掉鹤阳子,但这次去七阵宗,她又听到了些其他的声音。 这些年来,鹤阳子不仅广设讲堂传授阵道,还时常下山去动用自己的力量来帮助受灾的百姓,现在不仅是在道门还是民间,他都很受人爱戴。 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且这段时间来她都不在东域,贸然翻出曾经的事情,若没有充足的证据,很容易被鹤阳子的诡辩给糊弄过去,搞得不了了之。 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证据,给苏止墨脱罪。 一日后,楚落抵达沙漠中心,那里已经满是七阵宗派来查案的弟子了。 第828章 复现 同一时间,在七阵宗内,孟掌门闭门了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再召见了苏止墨。 看着那双目之上覆盖着白绸,这段时日又消瘦了些许的苏止墨,孟素心中的感情也十分复杂。 这孩子入宗时年龄尚小,虽不是自己的弟子,却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如今竟以仇人的身份站在了自己面前。 但其实,他心中对苏止墨是很了解的,他说自己没有杀人,倘若今日死的人不是自己的亲传弟子,那他大抵也就相信了,毕竟知道凭这孩子的性格,是做不出这等伤害同门的事情来的。 殿中,苏止墨也小心翼翼地用神识去观察孟掌门的情绪。 孟掌门很照顾他,从前他还会被鹤阳子关在七阵宗中的时候,还是孟掌门给自己批了出宗的任务,让自己难得能够有一次外出历练的机会。 孟素察觉到他这小心的神识后,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天元池生出了一瘴妖,许多散修都死于其手,事情出在七阵宗管辖的地方,咱们不能袖手旁观,只是大部分的人手为查案去了沙漠,临时调回来又要耽误不少功夫,你既然想要出宗,那便去吧。” 孟素揉着眉心说道。 闻言,苏止墨微微抬头。 原来孟掌门听到了那日自己想要出宗的事情,他不打算拘着自己。 而且又是下山除妖,孟掌门到底还是对自己心软了,在这种时候派任务给自己,若能够完成,就算查不出安师兄死亡的真相来,他这都算是戴罪立功,是可以从轻处置的。 孟掌门对自己还是有信任在的。 苏止墨当即跪下来行礼。 “弟子定不辱使命,铲除瘴妖,还天元池一个安宁!” 孟掌门已经重新背过了身去,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 待苏止墨出宗之后,闫方修刚巧路过,匆匆赶上来问两个守门弟子。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放他出宗了!” “闫师兄!” “闫师兄,这不赖我们,是掌门给了他下山除妖的任务,我们也没办法不给他放行啊。” 这两个守门弟子知道,安一鸣与闫方修平日里感情很好,如今得知自己的师兄被苏止墨害死,却因为他的后台足够强硬无法绳之以法,便始终憋着一口气,如今正想着各种方法来刁难苏止墨的,结果却见人出宗了,他能不急吗。 “除妖任务?!只他一个人去,若他逃了,谁来给我师兄偿命!”闫方修气恼地说道,“不行,我得去跟师尊说,不能让他一个人出宗!” 当闫方修找来的时候,孟素还坐在地上,手里拿着安一鸣年幼时用过的小木剑看着。 “师尊,如今大师兄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不能让那苏止墨一个人下山,万一他畏罪潜逃了怎么办!”闫方修急道。 孟素的目光仍放在木剑之上,语气中有颇多无奈:“你觉得,你大师兄真是苏止墨杀死的吗?” “剑气正中心口,那就是苏止墨的剑气,他还能抵赖不成?” 孟素的眸光则变得深沉起来,前几日情绪激动时,他也认为就是苏止墨杀了安一鸣,如今冷静下来了,也的确发现了些古怪的地方。 其中便有那日的鹤阳子为何一定要跟着去做任务。 思索间,闫方修那哽咽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师尊,您不能这样做,就因为那凶手背后是鹤阳子长老,您便不敢动他,可大师兄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孩子啊,咱们不能寒了他的心啊!” 听见这些,孟素愈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叹息道:“行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必来与我报备了。” “弟子这就去看紧了那苏止墨,绝不给他逃走的机会!” 不多时,闫方修的身影也飞出了宗门。 而云层之上,鹤阳子负手而立,看着下面的情况,不由一笑。 “倒是叫我省事。” 一番手,两枚金珠出现在掌中,他只把玩着转动两下,复又将其收了起来。 “真是中看不中用啊……” --- 沙漠 对于楚落的到来,七阵宗的弟子们各有各的想法。 有的只认为她是来查案的,有的则认为她为了给苏止墨脱罪,所以专门来这里搞破坏。 现场气氛颇为古怪,楚落想要去案发地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此刻数十个阵法师正围绕着被圈起来的地方布阵,楚落问了三个人,这才有一个七阵宗的弟子肯给自己解释。 “这是烬香复现阵,可以将过去某一个时辰内发生过的事情再次呈现在我们面前,但有限制,最早能够追溯到一月前的某一个时辰。” “七阵宗内还有这么厉害的阵法,”楚落又接着问道:“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她原本只觉得是自己离开东域的时间太长,不曾想这位弟子给出来的回答让她上心了。 “是鹤阳子长老在讲阵时传授给我们的,凭借着这一阵法,我们还解决掉了不少的悬案呢。” “鹤阳子教的……”楚落喃喃着,刚好,那边的阵法也已经布置完成了,这些阵法师们也开始用灵力驱动。 被围起来的中央的沙地上,也渐渐出现了模糊的人影,楚落一眼便认出了其中的一道,正是苏止墨。 “……可别忘记你是我们七阵宗用了多少资源供出来的,是要还的。” 说话的是另一道人影,安一鸣。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一段复现的过往。 安一鸣一直在出言挑衅,能够看到苏止墨的情绪已经有些不对了。 突然之间一声惨叫。 “啊啊啊——” “苏师弟,你……” 影像中,苏止墨手中的金剑直接刺穿了安一鸣的心脏,而后者脸上那愤怒不甘的表情,与他的尸体被人发现时的死相一模一样。 苏止墨好像也慌了,他丢掉了手中的金剑,倒坐在地上。 片刻后仿佛回过神来了,慌忙将安一鸣的尸体埋入了沙地中,然后又一掌灵力击向自己,将自己弄伤。 最后心神不宁地往来时的方向跑去,这之后,便是广长老所说的那些了。 复现结束,七阵宗的弟子们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楚落看着他们皆是一副认定凶手是苏止墨的模样,她又皱着眉向那烬香复现阵走去。 第829章 我要求很过分吗 “楚道友,你这是做什么?” “楚道友停下,烬香复现阵十分消耗阵法师的体力,大家都已经很累了,还请你不要再往前,扰乱思绪了!” 听到身后七阵宗弟子们的呼唤,楚落便停了下来。 “可否再用这阵法,多复现出过去的一些画面来看?” 楚落礼貌问道。 闻声,一位阵法师皱着眉答道:“最关键的画面已经复现出来了,我们为何还要去平白忙活一场,重复那些没用的画面?” “楚道友,我们知道你素来与苏止墨交好,不相信他是凶手,这才过来查案的,但方才发生了什么你也是亲眼看到了,就是他亲手杀了我们的安师兄,亲眼看到的事情难道还能有假?案子已经查清,我们也要回去复命了。” 楚落也朝着说话之人看了过去:“你们用烬香复现阵查悬案时,也是这样查的?” “楚道友,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没什么,”楚落摇了摇头,然后开始数灵石,“留下来帮我些忙,我会按照市价结给你们报酬。” 楚落是认真的,却引来了那打头的阵法师的轻笑。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啊楚道友,我们的任务是掌门亲自委托的,耽误不得,怕是赚不了你的这笔灵石了。” 说完之后,他看向了其他的阵法师:“走,回宗复命!” “想走?” 楚落忽然间开口,下一刻,自龙鳞肩甲中飞出的蛟龙带着磅礴的气势,用身子将所有的人都圈在了中央,仿佛一座封死了的高墙一般。 看到这些,阵法师们纷纷慌了神,全都起身朝着楚落看了过来。 “楚落,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不听你的话,你还要杀我们不成!” 闻言,楚落缓缓一笑:“看样子大家今天都走不掉了,不如就考虑一下我方才的提议,帮个忙,又不会让你们白忙活一趟,要多少灵石我都给得起。” “你这是威逼利诱,我们不会被你给唬住的!再者,你便不怕今日之事传扬出去,毁了你辛苦累积起来的名声吗!” “什么辛苦累积的名声,我向来都只做我乐意的事情,跟名声有什么关系……啊对,眼下是比从前出名些,有些坏名声突然转变成了好名声,再去魔界的话也不会被追杀了。” 楚落笑嘻嘻道:“各位七阵宗的道友们,我脑子笨,查案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可太难了。” 说话间,手中便甩出了一条九节鞭来。 “咱们是相亲相爱的好道友,你们真的不来帮帮我吗?”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阵法师梁斌被那还挂着褐红血迹的九节鞭给唬住了。 你脑子笨,你打架的时候可一点都不笨! 此刻他也想明白了,这楚落是从腥风血雨里走出来的人,跟寻常的道修弟子还是有些不同的,这种人做事讲究效率,自然没工夫跟他们做你来我往的拉锯战,能用武力来解决的,她当然会直接动武。 所以……再不顺着她的话,恐怕真的要挨打了。 再回头看师弟师妹们,早都已经乖乖地摆好了阵型,准备做第二次烬香复现阵了。 梁斌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点香,楚道友,我们只帮你这一次,你可得想好了这次要重现什么时候的情况。” 楚落立即认真起来:“事发日五月初三,你们选取的这段时间为安一鸣死亡时的情况,我要看案发前一个时辰这里的情况,另外,从五月初三到四月初六,每一天,我都要选一个时辰的片段来看,如果没有得到有效信息,就要重新选择时辰复现……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楚道友,我们是七阵宗的阵法师,不是矿山里面的劳改工!你觉得这烬香复现阵很好做是吗?那我们教会你,要不你自己来?”梁斌直接道。 “教我?”楚落立即点点头:“很好,感谢。” 不过梁斌也只是说说而已,他只是想要让楚落知道,做一次阵法不容易,念在七阵宗和凌云宗的情谊上,他们可以帮楚落复现一次,但她这一口气就要求他们至少要成阵三十次,连七阵宗内的长老都不敢这么要求! 她还不是七阵宗的长老呢! “怎么了,我要求很过分吗?”楚落晃了晃手里的九节鞭。 梁斌的嘴紧抿成了一条线,眼睛瞪成了青蛙。 过不过分你心里没数吗? 但看着那晃来晃去的九节鞭,他还是开口道:“不过分。” 然后转头朝着已经石化了的准备做阵的阵法师们看去。 “有劳师弟师妹们了。” “……” 他发誓,等回去后,他一定将楚落是怎么欺负师弟师妹们的过程一五一十地禀告掌门,一定! “你也别闲着,”楚落的声音从他身侧悠悠响起,九节鞭戳了戳他的胳膊,“过去帮忙啊。” “唔……” 梁斌感觉身后凉飕飕的,下一刻他赶紧大步往前走去。 烬香复现阵开始重现起案发前一个时辰的情况,整个过程十分无聊,因为这一片沙地上什么变化都没有,连个鸟影子都没出现过。 阵法师们也频频哀怨地朝着楚落看去。 什么时候能结束啊,该不会真的要他们把过去一月每天发生的事情都重现出来吧,那事情做完了,他们怕是也要归西了。 救命啊,谁能来管管楚落啊! “暂停!” 正当众人的怨气要到达顶点时,楚落的声音突然间响起,吓得阵法师们都回了回神,忙按照要求暂停下来。 而此刻,正是这一个时辰内的最后一秒。 “你们看,”楚落的目光始终盯着画面看,“沙地上,是不是出现了旋涡。”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立即向下看去。 “好……好像真的是旋涡!” “平白无故怎么会出现旋涡,难道……难道真的是沙影兽?” “可咱们第一次复现的开头,与现在的时间是紧紧相连的,而开头的时候地面上根本没有旋涡!” “旋涡的范围如此之广,是沙影兽的话那就不稀奇了,可为何它只转了一瞬便停了下来,如果沙影兽出现,动作不可能如此短暂啊……” 第830章 箱中人皮 阵法师们议论纷纷,楚落的目光仍盯着影像中这最后一秒出现的旋涡。 先前听这些七阵宗弟子说,烬香复现阵是鹤阳子教的,如果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那他想要对一个阵法做什么手脚,旁人也很难发现什么。 这出现了一秒的旋涡至少可以让部分人认为沙影兽真的出现过,那苏止墨所说的话也不会受到完全的否定,一切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案发时的影像楚落已经不抱希望了,但可以从过去这一月内寻找蛛丝马迹。 找到那只沙影兽,便能够成为最有力的证据! “继续,先从四月初六开始查起。” 楚落又说道。 --- 前往天元池的路上,因为闫方修出来得晚了,而苏止墨又急着立功,行动很快,一时便没有追上。 闫方修紧赶慢赶,却不知在他的前方,鹤阳子手中拿出来了一段白绸。 当他将这白绸覆盖在双目上时,身形样貌也变得与苏止墨没有区别了。 就在闫方修赶路几乎到崩溃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那一袭熟悉的白衣,但他正走的方向,显然不是要去天元池的。 “苏止墨!”闫方修即刻放声喊道,语气中满是恼火。 他就知道,这苏止墨就是要畏罪潜逃! 闻声,前面那道身形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了他。 “不是要去天元池除瘴妖吗,你走这条路做什么!”闫方修立即飞下来,到了他的面前。 见到他后,眼前的“苏止墨”勾唇笑了笑。 “闫师兄怎么也过来了?” “我自然是来盯着你的,”闫方修紧咬着牙:“掌门师尊心疼你,但我可不会!” “苏止墨”沉吟片刻,继而道:“那便一同前往天元池吧,若闫师兄之后不想动手的话,便交给我。” 闫方修又怨恨地向他扫去一眼。 三日后,天元池。 苏止墨斩下了瘴妖后,将其用阵法封印。 因瘴妖死后有毒,为防止其毒气蔓延,他又找出了一个箱子,将封印好的瘴妖放进去后,在箱子上又封上了一层阵法。 做完这些,他才放心,向着七阵宗飞回去。 是夜,孟素在安一鸣的棺前睡熟,梦中却是看到了自己的二弟子。 “师尊,救我……” “师尊,救命啊,好疼,我身上好疼,师尊,快来救我啊……” 孟素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模糊肉团正扭动着向自己爬来,他的五官都已经看不清了,但声音分明是前不久才出宗的闫方修的! “师尊,救救我,我不想死,啊啊啊——” 痛苦的惨叫声如同锥子一般在戳刺着孟素的心脏,他猛然间惊醒,天才刚蒙蒙亮。 扶着棺材站起身来,看着里面大弟子安一鸣那死不瞑目的模样,方才梦中的恐怖场景再一次重现,饶是修炼了这么多年早练出了一颗平常心来,孟素此刻仍是忍不住地心悸。 他叹了口气,伸手过去想要将安一鸣那圆瞪着的双目合上,可不管他如何做,都无法完成。 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孟素匆匆走出了殿门去,正好看见了七阵宗的弟子前来传讯。 “禀掌门,苏止墨带着瘴妖的尸体归来了。” 孟素定了定心神,不多时,苏止墨前来复命。 “……瘴妖尸体有毒,需要带回宗门来,进行完全的净化后再处理,弟子便将其封好带了回来……” 苏止墨一边说着,一边用神识观察,见孟掌门的目光频频往自己身后看去,心中也生起了疑惑来。 “方修呢,怎么不见方修与你一同回来?”孟素终于开口问道。 “闫师兄?他也出宗了吗,”苏止墨微微蹙眉,“弟子自天元池往返,一直是孤身一人,闫师兄为何会与我一同回来……” “他是后面追去的,没想到你动作还这样快。”孟素说了一句后,便准备打发苏止墨离开,却忽然间看到了箱子一角浸出来的血迹。 那也不像是妖物的血迹啊…… 今早的梦又令孟素不安起来,他指了指箱子道:“你打开它,我来看看。” “是。” 苏止墨解开了箱子上面的阵法,将其掀开了。 下一刻,两人的脸色就都变了。 这里面哪里是瘴妖尸体啊,分明是一张血淋淋的人皮! 孟素才刚刚站起身来往箱子里看去一眼,下一刻便又跌回了座中,这张人皮,可是像极了他那前几日才出宗去的二弟子啊! “谁,这是谁!”孟素的声音骤然拔高,指着苏止墨的手还在不停颤抖。 “这不是我捉的,弟子不知……” “我问你这是谁!”孟素这愤怒又高亢的声音迅速传遍了整个大殿,连外面守着的修士们也都一股脑冲了进来,将苏止墨给团团围住。 苏止墨喉中一哽,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 他心中已经猜到这人皮的身份了,想来孟掌门也猜到了。 “我捉的,真的只是瘴妖。”苏止墨哑着嗓子说道,他知道,安一鸣的事情尚未过去,如今又闹出了闫方修的事情来。 孟掌门就这两个弟子,此刻怕也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瘴妖瘴妖,这就是你捉来的瘴妖吗!”孟掌门向来精神矍铄,此刻却是满脸挂满了泪水,一瞬间便颓废了许多,撕心裂肺地喊道:“你这是想绝我的后啊!关起来,将他给我关起来!关起来!” 孟掌门的命令落下后,早已将苏止墨给围住了的修士瞬间一同拥了上来,各种缚妖索,捆仙绳都加在了他的身上,使他动都不能动。 泪水混杂着血水从白绸覆盖下滑落,苏止墨任由他们推搡着自己往殿外去。 因神识也被捆仙绳封住了,此刻的他什么也看不到,只听见了一道脚步声,在自己离开大殿时,那脚步声的主人进入了大殿中。 孟素已经跌跌撞撞地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看着箱中的人皮,痛苦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而鹤阳子自进入大殿后,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随即道:“这人皮,的确是像方修。” “你若是来跟我向他求情的,那就滚!” 这还是孟素第一次用这样的态度同鹤阳子说话。 第831章 重要时间 但他已顾不得什么了,他看着长大,视作亲生儿子的两个徒弟如今都死了,且跟苏止墨都脱不开关系! 鹤阳子只是长长叹出一口气。 “本座也是没有想到,止墨居然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本以为他知错能改,谁知道他竟将方修也……唉……” 听着鹤阳子说的这些话,孟掌门不由向他看过去了一眼。 哪怕他现在都急成了什么模样,心中还是抱有千分之一的侥幸,觉得这些都不是苏止墨做的。 “你也觉得,止墨能做出来这种事情么。”孟素哑声道。 “自然是不能确定的,难道你就能够确定这箱中人皮一定是方修了吗,”鹤阳子继续道:“还得查,将一切都查清楚,要真是止墨做的,这一次,本座也便不护着他了,本座,没有这等狠毒的徒儿。” 听见这些,孟素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不停点着头说道:“查,查到底!来人,不,我亲自去查!” 孟掌门领着人匆匆忙忙出了大殿,很快,殿内便只剩下了鹤阳子一人。 他轻笑了声,随即摊开了掌心,继续擦拭着掌心中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液。 那是属于闫方修的。 --- 半夜,沙漠上累倒了一片阵法师。 他们在一天的时间内开启了六次烬香复现阵,便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一个个师弟师妹们叫苦连天地看着自己,梁斌的内心也愤慨至极,但转头朝着楚落看去,见到她身下坐着的蛟龙头时,刚刚提起来的勇气又消失得一干二净。 “半年前,沙影兽进入了化神初期,问过这沙漠中的住民,都觉得沙影兽这一次突破得太快了,或许是得了什么机缘,但这附近也没有秘境之类的。”楚落喃喃着,边翻看着今日阵法师们用阵法重现出来的记录。 “旋涡只在五月初三案发时的上一个时辰出现过一次,其他重现的时间都没有出现……” “消息中那只沙影兽转移去的位置,在案发之后便已经派人过去盯梢了,那只沙影兽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楚落绞尽脑汁地想着,忽然间,梁斌实在是忍不住了。 “楚道友,咱们就这样大海捞针一样地找,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要不然你给我们确定出几个重要的时间节点,这样我们也能少做几次阵法,多休息会儿啊!” “重要的时间节点……会是什么时候?” 实在不怪楚落什么都不知道,她才刚从妖界回来,到凌云宗后黄泉谷都没来得及回便赶来查事情了。 她想着问一问苏止墨,还记不记得什么重要时间,可消息传过去后,却久久没有回信。 这还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情况,往常她传消息给苏止墨,对方都是秒回的。 她不知道此刻的苏止墨已经被夺了身份玉牌,被监管起来了。 “我记得沙影兽作乱的消息是在四月二十八日传到宗门中的,当时重视的人不多,后来掌门亲自安排了任务,派广长老带队前来,鹤阳子长老正好清闲,也便跟着来了。” 梁斌的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楚落的思绪。 楚落立即站起了身来:“好,那就先查四月二十八日的情况,大家休息好了吗,我们赶快开工!” 得加快了,她意识到苏止墨已经遇上了麻烦,自己必须赶快带着能够证明他清白的证据返回七阵宗。 这些阵法师又唉声叹气起来,楚落最多给他们用灵石摆出个聚灵阵来做鼓励。 死的人可是他们的大师兄,如今已经明显看出蹊跷来了,他们嘴上虽然不乐意,但心中已经不敢不查了。 眼下可不是楚落在逼着他们了,毕竟他们回去后还得给掌门一个交代。 四月二十八日,估测出了大概的时间,香燃起,阵成,所有人屏息凝神看着中央的影像。 旋涡…… 这旋涡越来越大。 有几个在沙漠中探险的散修刚好路过了这里,见到旋涡的变化之后,就好奇地走过来观察。 突然间,一只庞大的沙影兽从那旋涡当中冲出,头顶上的沙蛇马上便将他们全都抓住,啃干净他们身上的血肉之后,又摘下了这些散修的头颅来按在了颈间,成为了那一圈骷髅头中的一部分。 画面进行到这里,所有的人都惊在了原地。 “真的有沙影兽!” “不是说那沙影兽早在半年前就去了别的地方吗,怎么还会在这时候出现?” “如果是那沙影兽又返回了,不对不对,时间上根本就来不及,两个地方相隔太远了!但另一边的沙影兽也是真实的,这边的又怎么说呢……” “快看沙地!” 影像中,这沙影兽袭击了散修后便又重新缩回了地底,仿佛害怕被多余的人发现一般,然后,地面上的沙子朝着某个方向涌动起来,就好像是下面有东西爬过。 “沙影兽还在这里,只是它的栖息地早就已经变了,”楚落开口道:“四月二十八日返回到这里犯案,然后消息传到了七阵宗,这才吸引人来捕兽。” “修为高的妖兽本身是有些智慧的,它这么做肯定有原因,顺着它离开的这个方向找过去,我们或许就能找到它了。”说完之后,楚落便直接往前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发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她奇怪地看了过去。 梁斌不好意思地笑道:“楚道友,我们最高修为只有元婴期呢,而且我们是专门来查案的,不是来捕兽的,来的时候我们也都不知道,那沙影兽真的在这里啊……” “有我在,不用害怕,”楚落说道:“我只要你们跟过来给我做个见证,等下打起来了还是要你们躲远些的,我一个人,足够了。” 虽然楚落一下子就离开东域十六年,也不知她现在的实力如何了,但不管自己有多忧虑,转头看一眼身后那将路封死的蛟龙,他们也都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就只能跟上去了。 但当他们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寻找到那只化神期的沙影兽时,见到的,却是已经死了多日,大半身体已经沙化的沙影兽尸体。 第832章 废修为,断筋骨 七阵宗外,孟掌门带领着一众弟子,从林中碰上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被剥了皮的人。 那模样,简直与他梦到的完全一样! 孟素紧提起了心脏,往前走去时,脚都有一些软。 这血肉模糊的身子,竟然还剩下了一口气,见到孟素的时候,那双绝望无助的眼睛突然间亮了起来。 “师……尊……” 他张着口,声音细若蚊呐,但孟素还是听清了。 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孟素立即弯身,用温和的灵力将他被生生扒下皮囊来的身体包裹住。 “师尊在,师尊这就过来救你了,带你回家,你好好的,跟着师尊回家啊……” 孟素絮絮叨叨说着,闫方修的眼角也有晶莹的泪光凝聚着。 五官都已经没有了,但依稀能够辨认出那团血肉中展露了一丝笑容。 下一刻,闫方修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说道:“是苏……苏止墨……” 这几个字说完,他的目光便永远定格在了这悲凉又不甘的一刻,生息散尽,任凭孟素再往他的身体里面灌多少灵力都无济于事。 “方修!方修啊!”孟素的声音骤然拔高。 “怎么……怎么就突然不理为师了呢,明明刚才还好好说话呢,方修,该醒醒了,师尊不是说了,会带你回家的吗……” “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要丢下师尊自己离开啊……” 孟素抱住了那血肉模糊的人,已然泣不成声。 返回七阵宗的路上,他想了许多,想这两个孩子是怎么受苦的,想他们临死之前该有多绝望,他们的师尊贵为七阵宗的掌门,可在那时却不能出现来救他们…… 回到了七阵宗的那一刻,孟素的双手忽然间攥紧了,早已哭红了的双目中此刻满是愤怒。 “苏止墨还是不说实话吗?” “禀掌门,他一直说,他放进箱子里面的是瘴妖,也不知道闫师兄下山的事情。” “呵……呵呵呵好啊,好啊,是我没有看明白这个人,年纪大了还真是容易老眼昏花,他每一次元神破境都要经历一番生死般的痛,是我们为他选择了这条道路,他又怎么可能会不恨我们。” 孟素带着闫方修的尸体,一步步走到了还放置在殿内的箱子前,看着箱中的人皮,他又是一阵心痛。 将人皮拿起来,一点一点地重新披在闫方修的身上,整个过程,他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着,目光中的恨意也越来越浓。 “一鸣的事情,没有人看到全程,自然也不能直接定他的罪。” “但方修临死前亲口说出了他就是凶手,这一次他还能怎么抵赖!传我命令!” 孟素停顿了良久,最后的声音,仿佛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一般。 “将苏止墨从七阵宗内除名,废去他一身修为,打断他的手脚,逐出七阵宗,永不得入!” --- 楚落将沙影兽剩下的部分身体从沙中刨了出来,然后四处寻找其致命伤。 但致死的那一部分,早就化为了地上的沙,找不出任何的线索来了。 楚落站在这沙影兽之前,一瞬间眼中也闪过了几分茫然。 她又突然间转身,朝着七阵宗的众人看去。 “你们都见到了吧,四月二十八日的影像,这沙影兽出现,真的杀害了几个散修,五月初三案发前的一个时辰,影像中地面上又出现了旋涡,那显然是沙影兽要出现的标志,但在下一秒,衔接到案发时的那段影像时,旋涡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案发时候的影像,很有可能是被人动了手脚,再加上沙影兽的尸体在此,就有机会证明苏止墨没有说谎。” 说着,楚落便将这沙影兽的尸身收起来,又继续道:“我随你们一同回七阵宗复命。” 只要能够将这些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或许就可以为苏止墨争取来更多的时间,也可以令他安心些,别去胡思乱想些什么。 七阵宗弟子们的心情也格外复杂。 若不是楚落逼着他们留在这里继续查案,他们现在就已经错过了这些重要的信息,然后认定苏止墨就是真正的凶手了。 可事实上,除却案发时候那一个时辰内发生的事情,让大家看到是苏止墨杀害了安一鸣,其他时间的所有信息,指向的都是那沙影兽! “我之前态度不好,诸位道友莫要往心里去,往后若有什么麻烦,也尽可以来寻我,这是答应给你们的酬劳。” 楚落的声音传了过来,平平淡淡的,而后每个阵法师的手中都被塞上了一个储物袋。 梁斌只觉得这储物袋烫手得很,在自己手蹦了两下后,他又赶紧将这东西交还给了楚落。 “不不不不可!楚道友你是知道的,这查的是我们安师兄死亡的案子,我们之前想要草草结案的事情就算过去了,您就当是没有跟我们发生过争执可好,现在这结果也是咱们共同查出来的,怎么可以再收您的灵石……” 自梁斌一说,其他的弟子们也都反应过来了。 如果没有被楚落逼着留下来查案,那等楚落自己一个人查出了重要线索,找上七阵宗后,他们便会被判上敷衍办案,误判或是更严重的罪名,眼下他们算是躲过去一劫,但若收了楚落的灵石,那罪名兜兜转转不还是回到他们身上了? 甚至还会更加的难听,更加容易惹孟掌门生气。 一时间,所有七阵宗弟子手里的储物袋都蹦了起来,无他,烫手。 楚落知道他们想的是什么,也没多说,便将这些储物袋都收了回来。 她又放出一道灵力托在飞舟之上,只想着尽快回到七阵宗。 待回到七阵宗时,已经是一日后了。 孟掌门身边的弟子叫他们在外面等着,楚落以为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可等了许久都不见里面有声音传召他们进去,楚落终于坐不住了,直接起身往正殿中快步走去。 “楚道友楚道友,孟掌门正忙呢。”守在殿门前的弟子赶忙提醒道。 “我也有很急的事情要说,对了,”楚落的目光再次往这些守在殿外的弟子们看去,疑惑道:“怎么不见闫道友?” 第833章 他在哪里 见这弟子犹豫着迟迟不回答,楚落也便没有追问,继续上前去。 “算了,先说正事。” 殿外的弟子没能拦住,待楚落进入大殿时,只见到一个老人正背对着她,满手血腥。 穿针引线,正细致地将那张被剥落的皮子重新缝到身上去。 伴随着殿门的打开,光芒也渗入了这阴暗的地方。 孟掌门的动作停顿了下,而后慢慢转身,朝着楚落看了过去。 楚落也睁大了双眸,紧紧盯着那被他放在了膝上的死人。 那正是她前不久还见过的闫方修。 她恍然间想到了之前无法联系上苏止墨的事情。 楚落的心中又是一颤,但看着孟掌门比从前又添了许多的白发,她此刻又问不出闫方修怎么了这之类的话来。 于是她便直接将那沙影兽的尸体取了出来。 “这是我们在旱漠中找到的,沙影兽真的存在过,四月二十八日失联的那些散修,也确实是它袭击的,所以,苏止墨说的可能是真的,真的有沙影兽……” “出去!” 只是听到了苏止墨的名字,孟掌门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楚落又愣了下,这样不管不顾,只随自己心情做事的孟掌门,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安一鸣的棺还停在大殿中,此刻殿内又置了另一张棺,是准备给闫方修的。 楚落沉默了片刻,然后退出了大殿。 她现在还能说些什么,孟掌门都已经听不进了。 来到了殿外,看着那大门又重新合上,忽然晴天霹雳落下,眨眼便天降大雨,狂风呼嚎着,如鬼神在恸哭。 楚落仰头看了看天色,随即询问殿外的弟子道:“苏止墨在什么地方?” 不管了,她今日一定要见到他。 可问完之后,却见这弟子顾左右而言其他。 一时间,天气仿佛印证了楚落的心情,她的语速变得更局促了起来。 “苏止墨到底怎么了?!” “他……被废了一身修为,打断了手脚筋骨……丢下山了。” 一记闷雷回荡在天空中。 楚落怔怔愣了许久,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最终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几个字:“丢哪儿了?” “山下。” “山下什么地方?” 那弟子不说话了,他也不知具体是什么地方。 楚落没有再多浪费时间,立即向着七阵宗之外奔去。 楚落问了数不清的人,将山下翻了个遍,最终只看到了一大滩血迹。 他流了那么多的血,人也不见了。 楚落继续往外面找去,路过条街市的时候,却见到酒坊内鹤阳子那正谈笑风生的身影。 看着那道逍遥自在的身影,楚落袖下的拳头忽然间攥紧了。 下一刻,她便快步走进了这酒馆中,店小二上来迎,直接被推到了一旁,店内的客人们刚刚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便听见了一阵酒碗被摔碎的响亮声音。 鹤阳子上一秒还端着酒碗正欲喝下,下一秒便被提起了衣襟,后脑勺狠狠地撞在了柱子上。 “是你干的,你把他弄去什么地方了,说!” 酒馆瞬间寂静下来,只听见鹤阳子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凌云宗的楚道友,不知我这是做什么了,竟然惹了你这样不开心,不过我好歹也年长你个千百来岁,一声前辈不叫,上来就摔我的酒碗,也太无礼了吧。” “你算什么前辈!安一鸣和闫方修,是不是你杀的,你还扒人皮,好阴毒的手段,”楚落咬着牙说道:“还有苏止墨,你到底将他弄去什么地方了,告诉我!” “呵呵呵……楚落,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你说不说!” 话音落下,楚落猛然间发力,直接拽着鹤阳子飞出了酒馆,抓着他的衣领将头颅重重地砸在了青石地上。 青石瞬间裂开,碎石向着四处飞溅,而鹤阳子的身形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同时,一道恼怒的声音也自身后的天空中响起。 “楚落!这里是东域,可不是能由着你胡作非为的地方!” 半空中,鹤阳子负手立在雨里,此刻正皱着眉头,满脸愤怒地盯着她。 而楚落也站起了身来,转身向着鹤阳子看去。 “告诉我,苏止墨在什么地方。” “他已被逐出了七阵宗,乃是有罪之人,本座如何知道!” “他身上有没有罪,难道你不是最清楚的那个吗,你到现在还不想放过他,难道是挖出来给你的那双眼睛,还不能让你满意吗!” “一派胡言!” 鹤阳子的声音愈加愤怒,而伴随着这道声音一同降下来的,还有那属于合体中期的威压。 这一次,他的威压并没有逼得楚落弯下身子。 她手中出现破晓长枪,硬生生劈碎这道威压后,迅速向着空中鹤阳子的方向冲了上去。 鹤阳子的眼中立即闪现了一抹错愕,楚落现在不过出窍期,哪怕她的修为再扎实,同时又锻着体,也是不可能突破方才的威压的,那一切的原因皆是…… 他的目光又朝着那眨眼间便已经朝着自己刺了过来的破晓长枪看去。 是了,这长枪内部蕴含的力量竟突然暴涨了这么多,器物已经成型,这长枪再如何锻造修炼也不会比之前更强大了,唯一的可能便是其枪灵成长了,且还是遇到了什么大机缘! 这一晃神,鹤阳子闪避时迟了一息,锋利的枪尖直接划开了他胳膊上的血肉,剧痛伴随着灼烫袭来,鹤阳子脸色大变,看去时,伤口上面竟燃烧起了三净业火。 三净业火,一重净相,烧尽皮肉;二重净骨,烧灭灵骨;三重净神,直杀神魂。 鹤阳子的愤怒比楚落想象中还要强烈,只见他怒冲上来,身上那强大的灵力直接引动了狂风,空中的乌云被搅散,天地都为之变色。 楚落亦没有退缩。 今日,若不能从鹤阳子口中问出苏止墨的下落,那他们当中,必定要死一个。 长街上的修行者们原本都跑出来看热闹了,待见到这架势的时候,又匆匆忙忙都躲了起来。 原本以为只是寻常斗法,且在这七阵宗山脚下,也鲜少会出现那真刀真枪不死不休的打斗的。 第834章 活埋 却不想竟是大能之争,如此场景百年都不一定能看见一回,真要是撞上了,也不一定是好事,万一被卷入进去了,那可真是要玩命了! 空中打斗得你来我往,不相上下,正是下着暴雨的时候,而战斗的范围内却见不到一滴雨。 一条街上的人很快便走光了,都只敢从远处望着这边的情况。 业火凝聚为龙撞了过来,鹤阳子原地打坐,阵法之外围了一圈罡风,业火被罡风不停地引散。 而在这最后的一层罡风也被业火抵消时,破晓长枪挥砍下来。 “轰嘭——” 如雷鸣般震人耳膜的声音响起,阵法被硬生生劈斩成了两半,枪气落在了鹤阳子的正头顶上,他只得抬起两手抓住枪尖硬扛。 转眼间,鹤阳子的血便顺着枪尖滑落下来,他的一层皮肉已经被锐利的枪头划开,骨上也已经出现了划痕。 鹤阳子的眉头愈发拧紧,对面,楚落已经快速地抽回长枪,然后又一次闪身过来。 没有了阵法将自己隔绝在外,一旦楚落和他拉近了距离,破晓枪法施展得开,那她便能够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鹤阳子也认真起来,招数变换和随机应变的能力比楚落想象中还要强,而此刻,他仿佛是急着结束战斗,一出手便是格外直接的杀招,且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其中蕴含的威力却是无比强大。 楚落注意着鹤阳子招数的时候,眼角余光也向着他的眼睛扫了过去。 这样直接的杀招,过于生猛,消耗也极大,楚落只在常年征战杀伐的将领身上找到过类似的感觉。 就在楚落频频注意着鹤阳子的眼神时,他周身突然结成了一个短剑阵,猝不及防地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龙鳞肩甲挡住了要害位置,同时减缓了短剑刺入身体内的时间,让楚落能及时反应过来将身体转化成了业火。 她本以为此刻的鹤阳子会乘胜追击,不曾想他却是后撤了一大步。 “胡闹!”鹤阳子眸光幽深地盯着她,沉声道:“你还真是翅膀硬了,凌云宗怕是已经管不住你了!本座可没闲心跟你争来争去,哼!” 说完后,鹤阳子身形化为一道流光,迅速向着七阵宗的方向飞去。 楚落微微侧头,望着鹤阳子逃离的身影,眉头疑惑地皱了起来。 这场打斗前后才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从东域的道门中拉出任意两位大能来,战斗持续的时间也绝不会如此短。 一刻钟,压根就不像是动真格的比拼,更好像是切磋一般,但楚落确定,一开始那鹤阳子对待自己的杀意做不得假,自己也是决定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的。 这一场战的结局,竟然是那修为高,灵力充沛的先逃了。 不光是楚落疑惑着,此刻那些在远处围观的道修们也都是一脸的懵。 “没看错吧,合体期打出窍期,合体期的先逃了?” “那可是七阵宗的鹤阳子长老啊,多么骄傲的一个人,而且还是前辈,就这样跑了……面子都不要了吗……” “另一个人是楚落吧,好多年不见她了,听说这些年来不是在魔界就是在妖界,气势越发强了。” “所以他们是为什么打起来的?” 空中的雨又飘了下来,楚落看着鹤阳子的身形已经进入了七阵宗,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追下去了。 只是……他会将苏止墨弄去什么地方,又是为了什么。 七阵宗内,鹤阳子沉着一张脸往居所走去,一路上都捂着胳膊上那被业火弄出来的伤口,经过的弟子来给他打招呼也不理。 走到无人处时,他又摊开了掌心看了看。 手心的伤口露出了白骨来,方才捂着业火的位置,白骨也烧得焦黑。 鹤阳子的脸色更是阴沉。 “楚落……我早该杀了你的。” --- 雨夜,寒气更甚。 废弃的道观内,却传来男女寻欢的淫靡声音。 “好几日约你都不出来,可叫我想死了!” “讨厌,不是都跟你说了,这两天那死鬼在家中,我可走不开,难不成你还要我顶着风险来跟你私会啊,要是被发现了,我不得被他给活活打死?” “他敢!有我拦着,那痨鬼还能把你怎么样了不成!” “哼,你就只会说……” 两人浓情蜜意之时,突然听见稻草堆的另一边传来了几声呛咳,他们瞬间僵住了身子。 草堆的另一边,浑身伤痕的苏止墨方一清醒过来,刚想着用神识来打探周围的情况,下一刻,一双大手便死死按在了自己的口鼻上,狠狠地压着。 “啊,你干什么!”女子惊慌道。 “他已经偷看到咱俩的事儿了,他不能活!哭什么哭,难道你还真想被那痨鬼给打死不成!” “他他他,他好像是个瞎子啊!” “瞎子也不行,听到了咱们的声音就不能留!你放心,看他这模样,不是被哪家赶出来的有罪的奴才,就是无家可归的乞丐,这样的人就是死在大街上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血泪又一次浸湿了苏止墨眼睛上那早就已经被血水浸湿了的绸缎,他如同死了一般地躺在地上,反抗也不反抗。 丹田已碎,身上的伤口疼个没完,他也没有力气了。 虽然元神之力尚可用,但他心中一片灰暗死寂。 若这二人能就此杀死自己,他反倒可以解脱。 一段时间过后,男人累得浑身是汗。 “他怎么还没死?” “还有呼吸呢,该不会是什么怪物吧……”女人也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管了!”男人说了一声,而后便抓住了苏止墨的胳膊,将他往外面拖去。 在外面,男人冒着雨挖出了一个大坑后,便将苏止墨丢了进去。 “管你是何方神圣,既然现在动不了,那我就把你活埋了,看你还能活到几时!” 说完后,一捧又一捧的泥土便向着坑中那染血的白衣盖去。 雨水也一样,毫不留情地砸在身上。 苏止墨不再动用神识,安静等待着,那些泥土慢慢覆盖了整个身体,越来越重,然后混着雨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若身为凡人,百年之后,也便是如此吧。 第835章 叮当叮当 待最后的雨水也落不到他的身上了,他便知道,自己的世界,没有光亮了。 似乎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压在自己身上的泥土消失不见,那一直未停的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污秽。 苏止墨渐渐醒来,用神识去看,只见不远处就站着一个男子,墨衣白发,正垂眸看着泥坑中的自己,精致的五官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灵魇将他挖出来后,目光向着他手上的玉石戒指看去,未曾再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是六劫忘尘骨。”天机神兵符那苍老的声音自苏止墨识海中响起。 “他为何要帮我?” 天机神兵符却未曾回答。 …… “人世间,苦啊……呵呵呵……” 南海边上,乌磐望着那坐在岸边,也不梳洗,狼狈又邋遢的应离淮,痴痴笑着,笑着笑着,眼泪便流出来了。 他仰头望着天空,跪了下来。 “为何不开天门,为何新世界还不到来,为何要这样耍弄我,我苦修了上千年,上千年啊……为了飞升我放弃了多少东西……” 应离淮怔怔看着眼前的海水,日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可他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不知何时,灵魇的身形在一旁凝聚。 “你曾经答应了鬼界的事情,现在不打算完成了吗?”他一来,便开口道。 应离淮仍望着海面,淡淡道:“你去了何处。” “去看了看最后的那人,他比我们都年轻,除了楚落,”灵魇略微垂眸,“这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唯有苦难中挣扎出来的人,方能参悟苦难真正的意义,当他登临神位之时,才是这世界,面向阳光的时候。” “我们都在等下一个新世界,只有楚落,她想救这破烂不堪的旧世界。” 应离淮怔怔沉默了良久。 “不管了,什么都不想管了……” 闻言,灵魇勾唇一笑,目光向着那方跪地祈天的乌磐扫了一眼。 “那便好,待你被鬼界追杀的时候,也就护不住他了吧。” 他可还等着用乌磐来完成自己的最后一劫呢。 …… 人不过是情绪的傀儡。 许多天后,待孟掌门处理完公事,再看到那被他搁置在一旁,由楚落带回来的沙影兽尸体时,莫名焦躁了起来。 他匆匆走出了大殿,问外面的弟子道:“楚落现如今还在宗门外堵着呢?” “禀掌门,已经走了,只是鹤阳子长老仍不敢外出,还叫弟子们仔细检查了外面,看楚落是否在暗处藏着准备偷袭,可是……弟子们亲眼所见,楚落真的离开了。” 孟掌门皱着眉叹出一口气。 “修真界中最强大的阵法师叫一个出窍期弟子堵在宗门外边,好几天不敢出门,传出去都要叫人笑话死了!凌云宗也不来管管!” 七阵宗弟子也不敢应声。 何止是凌云宗没来管,楚落就堵在七阵宗外面,堵了好几天,若孟掌门想管,早在第一天就能将她给赶走了,哪里还有这后面的事情。 如今发着牢骚,又不知是为何。 但见孟掌门连失两位弟子,最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偏偏这时候,楚落又走了。 若她留下来的话,说不定孟掌门还是想要见一见她的。 孟掌门再次看向了那沙影兽尸体,良久后开口道:“先前与楚落一同在沙漠中查案的弟子们呢,叫他们过来,详细说说吧。” 那些七阵宗弟子们查案归来后,正赶上闫方修惨死,孟掌门根本无心去管其他事情,便一直没有召见他们询问查案结果,只有楚落硬闯进去,最终还被赶出来了。 如今召见,看来孟掌门仍旧没能过去心中的那个槛,准备留心案情了。 与此同时,清来峰上,鹤阳子在殿内来回走动着,又反复向面前的弟子确认道:“那楚落真的离开了?你们亲眼看着她走的?确定不会杀个回马枪了?” “回长老,她真的离开了。” 但鹤阳子仍旧有些不信,皱着眉头又往返两圈。 “长老,她再怎样厉害也只是个出窍期,您都这么厉害了,也就那上微宗的元长老能够跟您过上几招,您还怕她作甚?”弟子不服气地问道。 “你懂什么,本座哪里是怕她,本座是怕麻烦,”鹤阳子冷冷瞪了说话的弟子一眼:“她那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有个业火真身在,不容易被人弄死,她就仗着这一点,真敢跟你拼命,本座现在出门,不是她死就是我亡,本座图什么?啊?” “长老……长老您通透,弟子告退。” 见鹤阳子要发火,清来峰弟子赶忙开溜,免得等会儿当了撒气包。 “小兔崽子。”看着那弟子飞奔离开,鹤阳子又皱着眉骂了一声。 然后便卷起了袖子来,看向前几日胳膊上被楚落弄出来的伤口。 都已经这么多天了,仍不见好。 鹤阳子又烦躁地缝了几针。 …… 天元池 一众精怪们乖乖地跪在地上,时不时抬眼看一看前方那仿佛在走神的女子。 “那个失明的小哥哥将瘴妖解决掉后,我们才敢出来,虽然没有看到他解决瘴妖的过程,但后来我们都瞧见了,他将那瘴妖封进箱子里带走了,没有污染池水,我们都很感激他。” 最后一个精怪发言完毕后,楚落这才重新看了过来。 “你们都是看到了的,愿不愿意跟我回七阵宗,给他作证?” 精怪们开始议论起来,它们说的大都是七阵宗在什么位置,路好不好走,要不要带上干粮和水之类的话题。 但楚落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突然站起来将这些精怪们给吓了一跳。 “不查了,我还是先去将那老匹夫给宰了!” 她气势汹汹地朝着七阵宗的方向走去,却忽然察觉远处有一道神识落在了自己身上。 楚落转头看了过去,只看见一道慌张逃跑的熟悉背影。 一瞬间,清风飘来,晃动起她腰间佩戴的金色铃铛。 叮当叮当…… 楚落恍然间回过了神来,立即追了上去。 “苏止墨,是你吗?” “等等,苏止墨!” 他跑得很快,手脚已经断掉了,能够看出他完全是靠着元神之力行动的。 第836章 路 楚落一路追着,但当她看到他那灰色的衣衫上,手脚处都因为焦急而浸出了鲜血,她便停了下来,不再追了,只看着苏止墨的身形越来越远,最后慢慢消失在视线中。 入夜,灯烛的微光映照在那张苍白的脸上,苏止墨靠在破道观的墙上,他忽然摘下了眼上的白绸来,凝神识仔细看着自己现在的模样。 曾经的翩翩少年,变成了现如今狼狈丑陋的模样。 而她一直都那样明媚,如今自己的丹田毁了,修为也废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了。 苏止墨的眉头越皱越紧,而伴随着情绪的起伏,衣服上渗出的血也越来越多了。 道观之外又传来了几声响动。 “都已经这么多天了,他绝对已经死了!” “咱们为什么还要来这地方,怪渗人的……” “怕什么,死人什么都做不了,要是咱们的事情传出去了,不光你要被那痨鬼给打死,我往后也在这混不下去了!” “啊!这……这坑被什么人给刨开了!” “道观里边亮着灯!” 一男一女先后走进了这破道观,在灯烛的映照下,他们也都看到了靠墙而坐的苏止墨。 女人立马缩到了那男人的身后,男人则赶忙从旁边找来个趁手的木棍当作兵器,小心翼翼地指着苏止墨。 “滚。” 苏止墨沉声开口。 “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男人结结巴巴地说着:“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 说完后,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瞬间换上了凶狠的表情,拿着木棍便冲了上来,但在下一刻却被一道元神之力狠狠拍了出去,身体直接被拍飞出了道观,硬生生砸在了树干上方才停下。 “啊!杀人了,杀人了啊——” 女人惊叫着,花容失色地向着外面跌跌撞撞跑去,扶起了那正呕着血的男人,两人匆匆向着附近的城镇逃去。 道观内,苏止墨的身体也向着一侧歪倒。 他的元神虚弱得很,今日又使用了过多的力量,残破的身体也有些不堪重负了,他迫切得需要休息,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睡梦中,他仿佛听到了有人在窃窃私语的声音。 “再浇点火油,对,这里也浇上!” “放火!放火!” “大伙儿,那里面的不是人,那是邪祟!前一阵子的大雨冲毁了咱们辛辛苦苦种的庄稼,就是这邪祟在作怪!” 后半夜,他在灼热的高温下醒来,神识艰难得散布开时,才发现整个道观中到处已经燃起了大火。 方才的梦好似又不是梦了,苏止墨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太过用力,才干了不久的衣衫此刻又浸了血。 他笨拙地踏过火海,然后背起了道观正中央那破旧又沉重的仙祖像,忍痛冲出了遍地火焰的道观。 方一离开了火场的范围,便是一个踉跄,整个人连同仙祖像都滚出了十几米去。 苏止墨蜷缩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翌日清晨,临近七阵观的道童早起洒扫,刚刚打开大门,便见到门外立着一尊沾染了不少血的破旧仙祖像。 “咦?这怎么跟我们观内供的像一模一样?” 道童立即喊出了七阵宗的驻观弟子出来查看。 两位驻观弟子也奇怪地议论起来。 “是真的仙祖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十里外好像有个废弃的七阵观,难不成是从那个道观里搬出来的……” 其中一位弟子看向了街对面摆摊的百姓后,便走过去询问了一番。 “你们说这仙人像啊,是天还不亮的时候一个小哥背过来的,模样还挺惨的,还浑身是血,我就没敢跟他搭话。” 两个驻观弟子相视一眼,商量一番后决定去查一查那废弃道观的事情。 原来是附近的百姓们听了些谣传,连夜去烧邪祟,结果将道观给烧了。 这件事情越查下去疑点越多,当那两个驻观弟子将这仙祖像搬进院的时候,忽然间一人开口道:“诶,你说,将仙祖像救出来的那小哥,会不会是前不久被逐出宗门的那个……” “不会吧……他将两个掌门弟子都杀了,如今正是落魄的时候,难道还会这么好心地去救一尊不会说话的仙祖像?” “我听说掌门不久前召见了去沙漠查案的那些弟子,确定了案发当日沙影兽真的出现过的事情,而且就在昨天,凌云宗的楚落还将天元池的精怪们带去了七阵宗,给他作证了,说那天他铲除的确确实实是瘴妖,不是已故的闫师兄啊……” “难道……竟是误判?” --- 前往云来的路上,苏止墨时常会累得倒下,便就地睡去。 再醒来时,只觉得脸上有些湿润,原是一直流浪狗正舔着他的脸。 待他起身,流浪狗又立马后退,警惕地看着他。 看着黄狗干瘪的身体,苏止墨沉默了会儿,摸了摸自己身上,摸出了几块碎银子来。 然后去附近的村镇换了几个肉包子回来,全喂给了这条黄狗。 “吃吧,”将东西放到地上后,苏止墨又慢慢向后退去,黄狗这才敢上前,“吃饱了就别想着吃我了,还没死呢。” 黄狗狼吞虎咽一番,又见苏止墨撑着木棍往前继续赶路,它赶紧叼好剩下的肉包子追了上去。 苏止墨没用神识,只是听到了身后黄狗那越来越近的步子,他不自觉苦笑了声。 “我身上没有钱了,你跟着我,只会继续挨饿。” 大黄狗追上来后,步子也慢了下来,变得和他一样。 “更何况,我还有很长……很长一段路要走,要是哪天死在路上了,你就将我给吃了吧,修者的肉,兴许还能为你开个智,延长几年寿命。” “……寿命长似乎也没什么好的,多活几年,便要多吃几年苦。” “罢了,罢了……” 没了七阵宗弟子的身份,苏止墨的消息也变得闭塞起来,他不知现在的楚落仍在为了他的事情努力着。 就这样四处奔波了一月有余,他身上的罪名几乎洗去,只是这背后的主谋做得滴水不漏,根本无法拿出直接的证据来控诉两位弟子的死,就是某人所为。 第837章 它很喜欢你的 虽然楚落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这些事情或许就是鹤阳子做的。 但查不出证据,便无法定他的罪,而鹤阳子心思缜密,定然会将所有线索都抹得一干二净,她若再盯着这些查下去,恐怕会白白浪费了时间。 不过,她在七阵宗内的这段时间,鹤阳子仍然刻意避着她。 不知是何原因,就在上次楚落冲进酒馆跟他打了一架之后,鹤阳子就变成这模样了。 当然,楚落也已经下定了必杀他的决心,如今只等他离开七阵宗了。 关于外界怎样流传楚落与鹤阳子之间关系的事情,如今也闹得沸沸扬扬,但毕竟是大能之间的恩怨,外人再如何议论纷纷,凌云宗没有动作,七阵宗也没有动作,怎样也轮不到其他人来指手画脚。 案情的线索中断之后,楚落便离开了七阵宗。 想来这段时间鹤阳子一直都在宗门内待着,也来不及去迫害苏止墨。 自上一次见苏止墨,他匆匆跑掉之后,楚落便也不急着去找他了。 想必他现在也不希望自己看到他最狼狈的模样。 那她便将自己能做的事情全都做完,洗刷罪名,看住鹤阳子。 做好了这些,她便去了云来。 她看过了曾经苏止墨生活过的地方,学堂中还留存着些未被烧毁的卷册,其中还有他小时写过的文章。 文笔还有些稚嫩,可那字却写得格外漂亮,看着末尾处长者们给他的评语,不难从中读出这些人对他寄予的厚望。 楚落不敢想象,倘若云来苏氏没有遭遇那一场变故,倘若苏止墨没有选择进入仙门中求学。 现如今,他该是怎样意气风发的苏家公子。 这地方,原本她八年前就该陪苏止墨回来了。 想到这里,楚落便忍不住叹了口气。 正此时,院外传来了动静,她立即走出门去,只见到苏止墨正疲惫地坐在石桌前,弯身轻轻摸着大黄狗的头。 而大黄狗原本还欢快地摇着尾巴,忽然间就跳到了前方,对着陌生的楚落龇牙咧嘴,又警惕地叫了两声。 苏止墨这才知道府上还有别人,立即探出神识。 当看到那人时,他呼吸一紧,手也轻颤了下。 楚落见他状态比之前好些了,也缓缓松了口气,走了过来。 大黄狗冲上来就要咬她,被楚落随手甩出的一条鱼直接塞住了狗嘴。 楚落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目光于苏止墨苍白的脸上看着。 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修为被废后,原本不可再动用元神之力,否则羸弱的身体会因为承受不住他那强大元神的力量而直接自爆。 但却没有如此,楚落不得不想,这没准跟他身体里面的天机神兵符有些关系。 哪怕造神诡物在暗中起着作用,也依旧无法掩盖苏止墨现在情况无比糟糕的事实。 苏止墨呼吸紧张了许久,终于耐不住眼下的寂静,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开口道:“我没有杀……” “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相信你,不会做出那种事。” 楚落说着,便抓过了他的手,又将那脏兮兮的袖袍撩了起来。 她上次见到苏止墨的手脚都在往外渗血,想来他根本就没有好好在意过自己身上的伤。 现在看到那些血肉模糊的狰狞伤口,心道果真如此。 苏止墨则下意识地往回缩手,但他现在的力气怎么比得过楚落,挣扎了几下,手腕上倒是红了一圈,也不见挣脱她的束缚。 “别动,我这回带来了不少药,保证把你治好。”楚落说道。 苏止墨喉结滚动了下,不敢将神识放在楚落身上,此刻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她将清凉的药膏涂抹在自己手臂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等你,有人想要害你,在你恢复好之前,我会一直守着你的。”楚落认真道。 苏止墨沉默了良久。 “我的丹田已经毁了。” 打断的手脚可以恢复,但损毁的丹田,失去的双目,这些伤害对他来说,都是不可逆的。 回到从前,早就已经不可能了。 “如若我的丹田被毁,我兴许会选择将业火真身练到极致,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体修,”楚落不紧不慢地说道:“在你的身上,同样也有别人难以企及的优势,你的元神比旁人要强,这是你经历了多少次生死才换来的。” “而且,你体内不是还有天机神兵符吗,还记得你以前同我说过什么吗?” 楚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他。 苏止墨果然一脸不解。 “你说,总有一天,你会超过季清羽。” 那时候的他,虽被禁足在七阵宗内,依然有着凌云的志气,无限的期望。 而现在的苏止墨,却是无奈地笑了笑。 楚落看着他这模样,也愣住了。 她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只觉得,曾经的那个苏止墨,好像真的回不来了。 四周又变得寂静起来,苏止墨眼睛看不见,只觉得此刻的楚落情绪似乎有些不对。 “我会超过他的。”苏止墨忽然间开口道。 但楚落能够听出来,他的这句话中,安慰的意味更大些。 “不想那么远的事情了,你先好起来才是最重要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楚落将剩下的药全都塞到了他手里。 “你先去上药,将这些药都用完,等会儿我要检查,”楚落说着,便起身到院中将大黄狗给捉住,“我来看看你的狗,你从哪儿捡的,起名字了没有?” “忘记在什么地方了,喂了它一些吃的,便一直跟着我了,你若喜欢,便给它起个名字吧。”苏止墨也站起了身来。 楚落将大黄狗举了起来,看着它不停对着自己狂吠,喃喃道:“但它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怎么会,”苏止墨的声音传了过来,“它很喜欢你的。” 大黄狗似乎听懂了,跟楚落一同无语地朝他看去。 苏止墨则已经匆匆回屋上药去了。 楚落又转头向着大黄狗看去。 “小破狗,你的机缘来了,想不想当哮天犬,群狗之王?还不快来巴结我?” 大黄狗默默撇开了头去。 “你这么硬气啊,这机会可是百年不遇,来,汪两声我听听。”楚落逗它道。 第838章 你早就已经死了 大黄狗仍旧不理她,楚落则笑了笑,将它放到了地上,摸了摸狗头。 “你主人现在的任务,就是赶快好起来,小狗的任务就是天天开心,不必出名,也不必有什么大作为,我就管你叫开心好了。” 大黄狗默默在楚落的脚边窝下,打起了盹。 别的不说,它的主人这一路上都没有放松过警惕,唯有在面对这女子的时候,他不光提不起戒心来了,甚至整个人都迷糊了,若不是完全信任的人,又怎会做到如此。 屋中,苏止墨认真上着药,听着外面的动静,又不由地走神。 他唇角向上扬了扬,低低道:“好,就叫开心。” 虽然晚了八年的时间,但她总还是和自己一同回来苏家了。 而在这时候,世上还能有一人可以无条件地相信自己,挂念自己,他的日子,似乎也不是那么苦了…… --- “开心!你慢点跑!” 长街上,楚落追着前头那跑得飞快的小狗,终于在到达一个卖烧鸡的摊位后,开心停了下来,然后摇着尾巴等楚落给它买。 “馋狗!”楚落虽是这样说着,却也排起了队,备好了银钱。 一月的时间,从前那骨瘦如柴的小破狗已经被养得膘肥体壮,少不了楚落的功劳。 给开心买好了口粮,楚落又领着它去逛了些灵药铺子,采买了些现如今苏止墨能够用得上的药,这才准备返回。 路上来往的行人较从前多些,皆是来采买物件的。 “好像是中元节要到了,”楚落忽然间想起来了,“凡人们要忙着祭祖。” 苏氏旧府 苏止墨从打坐中睁开了双眼,眸中多为无奈。 “还是无法聚气……” 无法聚气凝结灵力,便代表着往后他再不能走道修这条路了。 不过这两日他试了试从前元神的修行之法,竟还能行得通,不仅如此,他的元神甚至还直接突破了个大境界,进入了化神期。 而且整个过程无比顺利,从前他每一次元神破境都要经历的越来越剧烈的痛苦,这次也根本没有发生。 这件事他疑惑了良久,都没能找出答案来。 再次尝试聚气失败之后,天机神兵符的声音自识海中响起。 “你身体的状态,其实早就已经停止下来了,不再成长,也不会再变老了。” 话音落下,苏止墨瞬间皱起了眉头。 “怎么会……是什么时候?” “你忘记十六年前都发生什么了吗?十六年前,你第一次神魂离体。” 在那苍老的声音下,苏止墨立即回想起来。 那是在无尽渊中,他与楚落还在被鹤阳子追杀的时候。 无尽渊的阴寒气息对着修士有天然的压制,而他却强行动用了元神之力,为了做出一个可以离开无尽渊的传送阵法,将楚落送走。 而阵法做成了的时候,他向着楚落走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忽然变得格外轻盈,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回身向后看去的时候,他只见到自己的肉身满是鲜血地倒在了地上。 那便是他第一次元神离体,竟什么感觉都没有。 一瞬间,那无尽渊底的苦寒和压抑仿佛又爬满了他的身体,苏止墨的嘴唇颤了颤。 “所以,那一天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你早就已经死了。” 闻言,苏止墨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天机神兵符的声音又继续传来。 “……如果吾那日没有出手的话。” “在你的元神即将离体的前一刻,吾便已经将你的肉身封存在那个时间了。” “这之后,你先后被重伤、挖眼、砸手,关于这些的记忆,你应当很清晰吧。” “但你怕是忘记了,从无尽渊底往上爬时,你到底有多少次从石壁上摔下来,被那些寒针生生刺穿,死在那寒针之上了吧。” “你不记得这些,是因为每次你跌落下来后,吾会将你的身体恢复到死之前的那一刻。” “吾劝说了不知多少次,可每一次你都会选择去重新爬那悬崖。” “总算是有一次,你成功地爬上了无尽渊,吾也不必时刻警惕着你这肉身,会不会在下一刻便又要经历一次死亡了。” “至于吾在你经历所有的变故之前所封存的那一次,因为前后肉身的变化太大,更何况现如今又毁了丹田,一切都废了,吾已经无法将你的身体复原到那一刻了,能够做到这些的,便只有你自己。” “天机神兵符,早已伴随着每一次的元神破境融入了你的神魂里,好好地感受它。” “法度、秩序、时间,仔细感受它们的力量,继续修炼你的元神。” “待你彻底掌握了秩序之力,便可以随时将你的身体恢复到十六年前的状态。” “无论是失去的双目,还是损毁的丹田,你都会重新拥有,不过到时候,真正难得的,反而会是你可以掌控秩序的能力。” 天机神兵符的话说完之后,苏止墨久久不能从震撼当中挣脱出来。 直到院中响起了楚落的声音。 “后天是中元节诶,听说傍晚时百姓们都会出城去放河灯,苏止墨,咱们也去放河灯吧!” “汪汪汪!” 苏止墨恍然回过了神来,忙站起身,下一刻楚落便跳进了屋里。 “嗯?行不行?” 楚落侧头看着他道。 “好。”苏止墨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笑着微微颔首。 正午耀眼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子照了进来,打在他侧脸上,还有那干净的白绸上,显得面部的线条更是柔和。 原本苍白的肤色上,此刻也微微有了些血色。 “诶?你今日状态好像很不错?”楚落又道。 苏止墨也笑道:“大约是心结解开了些吧。” “我就知道你心态好,”楚落笑了笑,随即转身又往外走去:“我去煮药,虽然心态好起来了,但药还是不能停的。” 楚落出了门去,开心则小跑过来,摇着尾巴绕着苏止墨转。 “开心,”苏止墨也弯身,试着抱了抱它,“你好像又变重了,要少吃些了。” “汪汪汪!” “我知道她惯着你,”苏止墨轻轻笑道,“所以……岂能辜负她的好意。” 第839章 河灯度孤 第二日,楚落准备出门时,竟意外的看到苏止墨在院中练剑。 这段时间,在楚落的帮忙下,断掉的筋骨重塑了,虽说他可以像常人那般自由行动,不必再借用元神力量,但也是因为丹田的原因,能够看到苏止墨最近只学阵法,鲜少出门,更不要说是练剑了。 楚落有些惊讶,苏止墨在察觉到她过来后,也便停了下来。 “今天怎么想起来练剑了?”楚落问道。 “只是想勤练着,不然懈怠的时间长了,恐怕要生疏了。” 苏止墨犹豫了会儿,还是没有将自己有希望重新回到从前完整模样的事情告诉她。 毕竟现如今,这还只是件虚无缥缈的事情,也如天机神兵符所说的那般,真正困难的,其实是感受并且掌控秩序的力量。 待自己真正走到了那一步,到时再同楚落说也不迟。 “你这是要去什么地方?”苏止墨又接着问道。 “买荷花灯,明日中元,河灯度孤,虽然是修行之人,这种时候,也可以入乡随俗一回,悼念一番那些亡者,”楚落轻轻叹出一口气,“也算是给在世之人的心灵一个寄托吧。” 苏止墨感受到了她对这个节日的重视,便收了剑:“我随你同去。” “好啊,”楚落看向他笑道:“难得你想出去走走。” 街上买荷花灯的人很多,排队到他们之后,楚落一口气买下了商贩一半的荷花灯。 她要悼念的亡者实在多,没有买光也是因为身后还有人在排队。 苏止墨看着她一个一个地数着荷花灯,也恍然间想起这八年她在妖界中过的日子,算不得多好。 他开口询问,楚落也没有刻意隐瞒,讲了一些自己在妖界的经历后,楚落又犹犹豫豫地观察一番苏止墨现在的状况。 见他这两天的心情都很好,便开口问道:“你如今对鹤阳子……还有几分师徒情谊在?” 话音落下,苏止墨愣住了。 片刻后才开口道:“他待我,已是仁至义尽,我对他亦是。” 对于鹤阳子的感觉,他如今倒是很难说出来。 无尽渊中,自己本以为他会念及师徒情谊,对待自己顶多是责骂,可那日他却将自己打到半死,挖了自己的眼睛,砸烂了自己的十指。 从无尽渊出来八年后,他返回东域,原以为鹤阳子的凶恶面孔已经暴露出来了,这师徒的名号恐怕早已经名存实亡了。 可他却变了,广设讲堂,救济百姓,对待自己的态度也变化很大。 可以说,他给了自己年幼时曾一直羡慕的师徒感情,哪怕自己从魔界回来之后从未卸下过对他的防备,也总能从他的身上看出他对自己的殷切期盼,那是他从不曾感受过的真情。 而今,安一鸣和闫方修先后死去,鹤阳子作为师尊也会替自己说话。 但他总是感觉有些别扭,说不出来的别扭。 便只能用“仁至义尽”这四个字来概括了。 苏止墨的回答也在楚落的意料之中,有些感情从始至终都不是纯粹的,她知道苏止墨能够分辨出来。 “我这次去查安一鸣的死亡时,在沙漠遇到了正在用烬香复现阵查案的七阵宗弟子……” 楚落将当初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准备给苏止墨提个醒。 “案发时的烬香复现阵,一定是被做了手脚的,但这本来就是极复杂的阵法,七阵宗内的弟子若想施展,所需要的人数也一般都在三人之上,能够对这阵法做手脚的人便更少了。” “当初在场的人,做手脚的机会是更大的,谁最有可能利用烬香复现阵,将安一鸣的死诬陷给你,你心中应该能够想到。” “还有,箱子。” “箱子上面的阵法,是你亲手做的,我叫不少阵法师都看过了,都说没有见过这种阵法,更不要说在短时间内解开阵法,将里面的东西掉包后,再迅速修补好,或是重新做一个一模一样的阵法了。” “七阵宗内,谁对你的阵法最熟悉,谁最能够做到这些,你应该,也能够想到吧。” 这些话在楚落心中都已经憋了许多天了,但感觉苏止墨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行,说出来后怕他疯,楚落就一直憋着,现在终于等到机会了。 苏止墨沉默下来,这些天来,他也回想过无数次了。 脑中也已经有了答案。 苏止墨不知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是他图谋的,如果有的话,那一定是他从未声张过,但鹤阳子却知道的天机神兵符了。 这一路上,苏止墨都没有再说话,楚落知道自己只需要将这些事情如实相告,他自己会想清楚往后该怎么做的。 “对了,还有孟掌门……” 楚落说起孟素的时候,只见到苏止墨的身形明显僵了僵。 想来也是,曾经在七阵宗内唯一真心待自己好的人,如今却是不相信自己,亲自下令废掉自己的那个人。 他对苏止墨带来的打击,恐怕不比被鹤阳子亲手挖去双眼要少。 “孟掌门最近在详查两件凶杀案了,我离开七阵宗时,他想要将你的身份玉牌交给我,我没有接。” 苏止墨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再回去了。” 说完之时,两人也走回了苏氏旧府门前。 --- 七月十五,中元节。 夜幕降临,云来城外的河边已经满是人了。 缓缓流淌的河水带走一盏盏明亮的荷花灯,仿佛时间长河中昙花一现的无数魂灵。 楚落和开心一人一狗蹲在河边,苏止墨便站在后面,用神识安静地看着。 楚落在荷花灯上写好了字,点燃灯放入水中,然后默念祈祷,过程冗长无聊,她却做得格外认真。 后来开心都懒懒地趴在地上了,她仍一盏一盏地继续着。 慢慢的,河边的人陆续离开了,她仍有许多荷花灯没有放,最后就只剩下了他们。 人来人又往,日落月升。 苏止墨静静感受着这些,忽然间一点清明上心头。 若以天地为阵盘,万物为兵将。 这世间,仿佛变成了更大的兵解棋山,生灵万物皆被困于此地。 而束缚着他们却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事物,名为秩序。 第840章 请新娘下轿 只剩下最后一盏荷花灯了。 楚落在上面写上了今夕宁的名字后,愣了许久。 是否为亡者,她尚且不清楚,于是便又在一旁写上了白清梧的名字。 有师祖作伴,也不孤单。 写完之后,最后一盏荷花灯也随水漂流,楚落静静看着,一直到这些花灯都消失在了视线中。 她方才缓缓回过神来,拍了拍险些睡着的开心,然后起身向着苏止墨转去。 “好了,我们也走吧。” 中元节又称为鬼节,鬼门大开,所以到了半夜,街上几乎无人逗留。 楚落他们也是早早地回到了苏氏旧府中,一个打坐修炼,一个继续参悟。 子时,一道光芒忽然从夜空中闪过,最终落入了云来城中。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远处忽然间出现了一抹鲜红的颜色。 红色是从幽幽的绿光中走出来的,那里混沌又模糊,与月光铺就的街道仿佛像是两个世界一般。 伴随着那一抹红色越来越近,锣鼓唢呐的声响也愈发的清晰起来。 那红色的轮廓也渐渐明晰。 八抬大轿,抬轿子的穿着喜庆的红色,像是官服一般,有着人的身形,却分别长着蛇鼠狐狼之类的脑袋,戴着与衣裳相配的黑帽。 两边敲锣打鼓的,持仪仗的,也都是此般模样。 这乐声响亮且刺耳,却偏偏没有惊动街道两旁房舍中睡着了的人。 伴随着红轿的晃动,两侧的帘子也随风摆动着,忽然夜风撩起了大半的帘子,隐约可见其中端坐着的女人。 红盖头之下,那有着鲜红靓丽长指甲的手交叠放在腿上。 极致的嘈杂,同样又是诡异的寂静。 而在这条街上,有一户人家仍亮着灯,尚未歇息。 女子的哭声和呼救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老爷……老爷您就放过我吧,您不怕夫人看见吗?” “救命啊——” “我求您,老爷,我马上就攒够赎身的钱了,求求您能放过我……” “别碰我!救命,救命啊!” 街道上,喜轿行至这户人家府门前,突然停了下来。 一位随侍高呼道:“请新娘下轿——” 夜风幽幽吹着,乌云遮蔽了一半的月亮。 …… 楚落最近研究起了炼丹,搓了个丸子给开心吃,但看着那一言难尽的丸子,狗都不吃。 楚落询问自己在丹鼎宗中的朋友,杜溪湄听过楚落描述的炼丹过程后,一个人沉默了良久,又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才传了个信回来。 “若是想要靠丹药来给小狗开智的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因为这种丹药你炼不出来,而且修真界中也很少有炼丹师会去炼制这种丹药。” “兽类开智理应顺其自然,或本身聪慧,或有大机缘,还有许多兽类都修炼到了金丹元婴也不曾开智,更何况是普普通通的小狗了。” “不过你照着我说的,常喂它一些灵草吃,先强健它的体魄,延长它的寿命,这往后开智的机会也大一些。” “还有,你刚刚搓的那个毒丹,赶紧销毁!别让任何人看到,更别说是我教你的!” 听完之后,楚落便将丸子捏了起来。 “我炼的这不应该是清尘丹吗,怎么就成毒丹了?” 【你这是在质疑一个专业的炼丹师吗?】 “嘶……那还得销毁,麻烦。” 楚落说着,便将这毒丹塞进了自己嘴里。 一下肚,丹药便被窜起的业火给烧毁了。 再回神时,只见开心正呆愣愣地盯着自己看。 “汪汪汪!” 【我猜它说的一定是“你咋还没死”的意思。】 “小狗能有这么聪明吗,能够闻出来这丹药有毒吗?” 楚落疑惑地喃喃了句,正此时,府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等她走出去查看的时候,便见到苏止墨已经开了门,外面站着两个狼狈的道修,穿着上微宗的弟子服。 楚落想了一想,这附近好像就有个上微观,这两个弟子的模样也有些熟悉,好像就是那的驻观弟子。 “我们找楚前辈,听说楚前辈如今住在这里,不知楚前辈在不在?”其中的一个上微弟子急切地问道。 楚落刚巧走到了这里,便直接开口:“找我有什么事呀?” “楚前辈,晚辈上微宗祝琛,他是童集,我们都是今年派来上微观的驻观弟子,昨日接到了官府的委托,说是在城郊发现了一具中年男尸,经仵作验尸后,确定并非正常死亡,这才准备将案件转交给我们上微观。” “而且,死者黄大海,也是云来城中稍有名些的富户了,但尸体死了已有三日,三日不曾归府,他家中竟无一个人去官府报案。” “我俩便前往了黄府查案,但……但是他家雇佣的护院侍卫们,实力在我们之上,不让查案不成,还将我俩给打一顿赶出来了。” 这祝琛越说越是委屈:“我俩也想了不少办法,可就是进不去黄府,实在没了法子便将消息上报回宗了。” “然后……然后柳长老就传信过来说,楚前辈如今就住在苏氏旧府中,让我们来找前辈帮忙,柳长老还说了,反正您欠着他一屁股的债,帮个小忙还能抵债,所以……所以我俩就过来了……” 听到这里,楚落有些牙痒痒地眯了眯眼:“这个柳序渺,都这么多年了还没忘掉我欠他的灵石。” 闻言,苏止墨不由看了过来。 “你在等他忘掉啊……” “嗯,该省省该花花。” 楚落点一点头,见眼前这两个上微弟子一口一个前辈地叫着,又用这样殷切的目光看着自己,便大手一挥。 “行了,我跟你们去看看。”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两人赶忙说道。 见楚落大踏步出了门,苏止墨也跟了上去,同时喊了声还在后边呆呆看着楚落的大黄狗。 “开心,跟上来!” 一行人来到了黄府门前,花了一番时间,这里与苏氏旧府隔了十几条街,也因为云来城实在是大,距离实际上有很远。 黄府门前原本没有守卫,但当楚落等人到达的时候,里面似乎察觉到是冲着这边来的,所有的散修一股脑全冲了出来。 第841章 黄夫人 不得不说,这黄家还真是有钱,雇的打手各个都在金丹之上。 两个驻观弟子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难怪会被他们给打一顿。 看着这些散修如一堵墙般挡在前头,楚落直接没礼貌道:“上微宗查案,让开。” 无形中,楚落的威压已经压了过去,虽都在金丹之上,但这群散修在她眼中还不够看。 不过还没等散修们开口说话,然后再被自己的威压给逼退,便见黄府的大门又打开了,一个年轻的随侍走了出来。 “原来是上微宗的仙师,我家夫人有请。” 散修们从两侧让开,前方的年轻随侍微微躬着身子,脸上带笑,态度谦和有礼。 见此,祝琛跟童集不由震惊地相视一眼。 他们来的时候黄家人可不是这态度啊!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楚落刚要施展的威压也只好全收了起来。 看向那随侍,不光是一副请进的姿态,连黄府的大门都大开着。 苏止墨的传音也进入了楚落的识海当中:“方才黄府内的结界,现在也解开了。” 楚落挑了挑眉,即刻往前走去,在路过那随侍的时候开口问道:“你家夫人知不知道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事?” 随侍笑着跟在一旁引路:“应是为了老爷的事情吧,这原是家丑,不方便对外宣扬,如今上微宗的仙师们既然亲自来了,想必也是瞒不住了。” “哦?”楚落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情:“那我这两个小辈之前来时,你们为什么要揍他们?” 随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不知该如何答,只得连声说着:“惭愧,惭愧……” 看到楚落给他们撑腰,祝琛跟童集也终于硬气起来了。 要知道大能长老们向来喜欢端着,这么护短的已经很少见了。 往黄府内走去,方才能够看到各处都已经挂上了白绸,好似办丧事的模样。 不过如今黄大海的尸身还停在上微观里,也是昨日,黄府的人才听到了他的死讯。 正堂内,中年妇人一身素衣,又佩戴着素簪,正坐在主位上,一脸憔悴的模样。 而堂内两侧,立着十几个年轻的随侍,队列整齐,又规规矩矩的一言不发。 方一进入正堂,便能很直观地感受到他们带来的压迫感。 夫人半撑着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素来体弱,常年卧病在床,如今又听到了丈夫的死讯,伤心过度更是无甚精力,便不行礼了,几位仙师随意坐。” 说罢,她的目光又移向了开心。 “还劳烦仙师,将这条狗牵出去,我见不得畜生。” “它不是畜生,是我的灵宠,夫人很瞧不上吗?”楚落一边说着话,一边打量着两边的随侍们。 “仙师的爱好还真是特别,”黄夫人瞧了眼身旁的随侍,吩咐道:“去准备些肉泥、果饮,好生招待仙师的灵宠。” 看来黄夫人是执意要将开心赶出去了,苏止墨与楚落的脸上都有些担心,见此,祝琛赶忙道:“我们两个去看着开心,也免得它到处乱跑。” 闻言,楚落便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懂事,去吧。” 俩人又愣了下,楚前辈真这么信得过他们吗,他们先前在这家可是挨过暴打啊…… 但话已经放出来了,俩人便只好带着开心离开,其实祝琛会说出这一番话来,也是因为堂内两旁的那些随侍们。 明明都是普通的凡人,但他们带来的压迫感,竟然比门外的那些散修打手们还要可怕。 终于出了这大堂,两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堂内,楚落向着黄夫人的两手看了过去。 “夫人的指甲真好看,红得像血一样。” 一身素衣却配上了那鲜红靓丽的指甲,很难不引起人的注意。 黄夫人没有刻意遮掩,甚至也不打算解释,直接切入主题道:“敢问仙师,我夫君的尸身何时能够送还回来?” “黄大海的死非自然力量所为,我们需要查清楚,等抓到了凶手就会送回来了,如今案情还有许多疑点不明,不知夫人可愿配合我们,解开这些疑点?” “自然,仙师请问。” “夫人最后一次见黄大海是什么时候?” “三日前,我不常出门,但那日是中元,也是要与夫君一同去拜祭祖先的。” “这三天内,你没有见到过黄大海,便不觉得奇怪?” “我身子不好,他也很少来看我,又时常流连风月场所,严重时,一整月都不回家的情况也是有的,我哪里管得着他,便只好认命,原以为他这回,又是出去找女人了,谁能想到传回家来的却是死讯……” 黄夫人说着,似乎情绪起来了,又是咳嗽又是擦眼泪的。 楚落尴尬笑了笑:“夫人,那天是中元,风月场所不开门营业啊……” …… “这没毒,这个也没毒,”童集验过后,拍了拍身旁的开心,“好了,放心吃吧。” 祝琛坐在地上,往黄夫人所在的院子的方向看去一眼,不由嘟囔道:“说什么好生招待,结果就是将咱们领到个破院里来,我看那黄夫人,分明就是狗眼看人低!” “汪!” “开心不听,开心不听啊,”童集赶忙捂住了狗耳朵,看向了祝琛:“它当你在骂它呢!” 见此,祝琛也赶紧闭了闭嘴,过了一会儿后才喃喃道:“这开心还真有几分灵性,不像是一般的小狗啊。” “时常跟在楚前辈这样的大能修士身边,肯定也会受到纯净灵力的影响,时间长了说不准还能开智呢,到时再碰上了,咱们怕是得叫它一声狗哥。”童集一边感叹着,一边殷勤地给开心顺着毛。 “行了行了,没准咱们往后也有大机缘呢,”祝琛说着,又四处看了起来,声音也变轻了些:“你有没有觉得,这黄府,太静了些?” “家里死了人,可不得安静点儿吗?”童集答道。 祝琛摇了摇头:“但也不应该这样静,你说黄大海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着也有些子女了吧,那子女们听见自己爹死了的消息,难道都不哭吗?咱们这一路走过来,压根也没听见有人哭啊。” 第842章 疯婢女 “说来也是,你说咱们是不是要找黄大海的子女们了解了解情况?” 两人一拍即合,等开心吃饱后,他们便一同出了院子,准备去寻找有用的信息。 可才自由行动了没多少时间,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从他们的身后响起。 “两位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同我说。” 是之前带他们进入黄府的那个随侍。 虽然话是这样说的,但看他的眼神,显然是不满意于两人一狗在这黄府内乱跑,大概率也不会给他们什么帮助。 “我们……” “啊——” 祝琛刚要回答,忽然一墙之隔的院子内便传出来道女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他立即惊讶地转向那边看去。 同一时间,这年轻随侍的脸色也变了变。 “救命啊!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救命——” 听到这声音,祝琛立即飞身过去,那随侍想拦也来不及了。 待其他人也进入到院子中后,只见到墙角里缩着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嘴里不停说着“不要吃我”这句话,看她身上的打扮,应该是黄府内的婢女。 祝琛此刻正半跪在她前方,用灵力来安抚着婢女的情绪。 见此,那随侍快步走上前来,想要打断他。 “仙师,你要对我们府上的婢女做什么!” 不待他走上前去,便又被童集给拦了下来。 “这位姑娘像是看到了什么,受到了惊吓,你不用担心,我们有专门的法术可以帮凡人稳定心神,举手之劳,举手之劳罢了。” 年轻随侍的眼底闪过了一抹狠戾,很快又压了下去,再次看向童集的时候,面上已然重新挂上了笑容。 “如此还真是有劳仙师了。” “没事没事……阿嚏!”童集正说着,忽然间瑟缩了一下,“怎么突然变这么冷?” “阿嚏——”另一边,正在安抚着婢女的祝琛也毫不意外地打了个喷嚏。 他仰头朝着天空中望去,灰暗的乌云被阴风从各处吹了过来,一片一片地交叠在头顶,天很快便暗了下来。 那骤然降下来的温度也似乎是因为这些,只是他总觉得这次与正常的寒冷有些不同。 祝琛收回了看着天上乌云的目光,准备继续稳定这婢女的心神,但向着前方看去时,却见那婢女不知何时竟换上了一身艳红的嫁衣,一双眼睛幽幽正盯着他,红得似血的长指甲突然便朝着他的脖颈掐了过来。 “啊!” 祝琛惊叫了声,这婢女的力气不知何时竟变得如此大了,他直接被扑倒在了地上,鲜红的指甲硬生生戳进了他的肉里,刹那间,窒息感、剥离感一股脑地涌上了头脑。 他只感觉自己的脖子快要被那指甲给割断,马上就身首分离了。 就在他奋力挣扎着,可全身的力量却莫名消失不见了,根本无法自救之时,忽然看到有一道红光从自己的肩膀上飞了出来,冲到这婢女面前的时候,红光瞬间转变成了业火,毫不留情地烧了过去。 “啊啊啊——”仿佛女鬼一般尖利刺耳的声音响彻长空,又很快消失不见。 祝琛终于摆脱了束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不知何时,天空中堆积的乌云竟消散得一干二净,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愣了愣,一旁婢女的声音又逐渐清晰起来。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救命!” 祝琛一愣,立即朝她看去。 哪里有什么红嫁衣,婢女还穿着那脏兮兮的衣裳,指甲上也没有颜色,完全还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祝琛,祝琛,你怎么了?” 童集在旁推了推他,祝琛又转头朝他看去。 见他一脸的不明所以,祝琛不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之前被婢女的长指甲刺进肉里的地方。 明明刚才还感觉到自己的头颅要被割断了,可现在摸过去,他的脖子上分明一个伤口都没有。 但那感觉却是无比真实的,甚至他的脖子到现在都疼得很。 祝琛怔愣愣的,童集在旁边又推了推他。 “祝琛,你到底怎么了?” 祝琛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立即转头朝着自己的肩膀处看去。 刚刚那红光飞出来的位置,正是之前在正堂中,楚落拍了拍自己肩膀的地方。 在童集的不停询问下,祝琛方回过了神来。 “刚才……” “两位仙师,”年轻随侍走上前来,“为府上婢女看病的大夫马上就要来了,这些小事就无需仙师们亲自动手了,两位想要去什么地方,小人自会为你们引路的。” 祝琛看了看这随侍,又看了看那失心疯的婢女,马上站了起来。 “不,不用麻烦,我们回去等楚前辈。” 年轻随侍笑了笑:“可需要小人来带路?” “不用,不用……” 祝琛一边说着,一边带上了童集和开心迅速往院外走去。 待出了院门后,他立即转头问道:“你快看看,我头还在不在?” “你的头好好的啊,”童集一脸不解地说着:“说来也是奇怪,你刚刚怎么自个摔在地上了,可将我给吓了一大跳。” “什么我自己摔的,分明是那婢女要杀我!”祝琛立马道。 “你开什么玩笑,她就是个普通凡人,还是个不停喊着‘别吃我’的疯子,哪里顾得上杀你?” 祝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不信我说的话?算了,反正楚前辈一定会信的。” “喂,你别生气啊,我亲眼看见你自己倒在地上的,你说什么楚前辈能信?”童集也忙道。 “因为就是楚前辈救的我。” …… 正堂 看着黄夫人稍微着了点风就咳嗽个不停,楚落也不好再问下去了。 起身告别一番,又再次看了眼那些动都没动过的随侍们,这才与苏止墨一同出了门。 在院中与另外两人汇合后,便由那原本的随侍领着离开了黄府。 因那随侍也在,祝琛便一直没有说自己原本的遭遇。 在出了府门的时候,几人刚巧看到了门外停着辆马车,正有人从中将一个个箱子搬下来,送入黄府中去。 楚落又停下了脚步,向那随侍看去:“这些是……” “是书画。” 第843章 头要断掉了 随侍笑着答道,见楚落不是很相信的模样,他便直接走上前去,将其中的一个箱子打开来给他们看。 “我家夫人喜好书画,便将洺墨阁的掌柜请了过来,带上阁中所有的书画,以供夫人挑选。” 见箱中堆放的确实是不同的书画,楚落便没有再问,和其他人离开这里了。 回到苏氏旧府后,祝琛这才将在黄府中遇到那疯婢女的情况说了出来。 听完后,楚落的目光向着他的肩膀看了过去。 “我留下来的业火还真的不见了。”她喃喃道。 原本在这两个驻观弟子的身上留下业火,是怕他们再被那些散修打手们欺负了,没想到还真叫祝琛撞上了古怪的事情。 童集听完后,也沉思了一番说道:“可我从那婢女的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异类的气息,她……真的只是个普通凡人啊。” 楚落心中也有疑惑,今日见到了黄夫人,还有她身旁的那些侍者,虽然本能得会察觉到他们有些古怪,但也不能否认他们就是普通凡人的事实。 屋内寂静着,这时,苏止墨忽的开口了。 “你现在,还觉得自己的颈部疼吗?” “疼,”祝琛立即向他看了过去,同时抬手小心翼翼地摸着自己的脖子,“一直都疼着,感觉就要断掉了,可是又都说没有任何伤口。” 苏止墨并起两指,按在了他的脖子上,指尖泛起了淡金的光芒。 祝琛不明所以,但能够感觉到,自己脖子上面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 “诶,这……这是……”他有些惊讶。 “你的元神受创了,”苏止墨缓缓说着,“脖颈处被刺穿了几个大洞,还有撕裂的伤口,差一点就能断掉了。” “元,元神受创,我的头真的要断了?!”祝琛吓得脸色发白,“那该怎么办啊,我是不是要吃什么修补元神的丹药,哪里有这种丹药啊……” 对于修者来说,与元神相关的事情几乎没有小事,稍微有个闪失就有可能直接断送了往后的道途,是以祝琛才会这么紧张焦急。 “我先帮你将伤口处连接好,是该吃一些温养元神的灵药,城中的灵药铺子里都有卖的,我说,你记下。” 苏止墨声音平缓地说着,他如今也算是久病成医了,像是祝琛元神上受的这些伤,他年幼时早不知经历多少次了。 楚落缓缓松了口气,原本这就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幸好苏止墨懂这些。 “所以那疯婢女对你的攻击,其实是直接攻击的元神,当初你的元神要是真死了,那整个人也就……” 楚落说着这些,祝琛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来。 “楚前辈,你们现在相信我没有说谎了吧,那疯婢女真的有问题啊!” 楚落点着头,合计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们应该去看看黄大海的尸体,”苏止墨一边给祝琛疗伤一边说道:“找到他的死因,也能缩小凶手的范围。” “有道理。”楚落肯定道。 待处理好伤后,祝琛立即跑去抓药了,童集则带着两人往上微观去。 天色已经接近傍晚,街上的人匆忙赶回家去。 人影纷纷,其中有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少年心不在焉地走着路,忽然不小心撞在了苏止墨的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少年赶忙道歉。 苏止墨扶了他一把,少年很快就挣脱了他的手,继续向着前方走去了。 而苏止墨的步子却慢慢停下了,他的神识跟着那少年而去,随着他走了一段路。 “怎么了?”楚落注意到了他的情况,便走过来问道。 声音落下后,苏止墨仍是好一会儿才回过了神来。 “那孩子,感觉有些熟悉。” 楚落的目光立即向着四周看去。 “哪儿有孩子?” “他已经跑掉了。” 楚落摸着下巴思索着,苏止墨缓缓笑道:“继续赶路吧。” 另一处,小少年仍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天色越来越暗,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他最终停在了一座被烧焦的府邸前。 少年站在大门前,仰头看着上方那写有“苏府”两个字的匾额。 他在这里看了不知多久,能够看到天黑了,街上的行人也没有了。 看着那烧焦的大门没有上锁,少年终于提步,向前走去。 “啊——” 不等他靠近苏府的大门,门前结界便亮起了淡金的光芒,猛然将他推了出去。 同一时间,已经来到山脚下的苏止墨动作停滞了一瞬。 “有人在动结界。” “嗯?你还给家里留了结界?”楚落看了过来。 苏止墨微微点头:“开心还在家中,我留个结界看护它。” 如今,苏府当中除了一条狗,已经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那现在呢?” “那人没有再闯结界了。” “应该是行人不小心碰上了吧,”楚落喃喃了句,“上微观到了。” 进入上微观后,童集立即带着他们去看放置黄大海尸体的地方,但当进入屋子后,原本白布下面应当盖着的尸体,却消失不见了。 “这,这怎么回事?”童集也愣住了,他赶紧转身出去,抓了个道童来问道:“今日一天,有谁过来挪这屋子里的尸体了吗?” 道童摇了摇头:“烧香的人都在前院,我在过道里清点了一日的平安符,没见人进来过。” “那后门呢?”楚落问道。 道童又摇了摇头:“后门便不知道了。” 楚落又往屋中查探了一圈。 “没有其他人的气息,要么是特意抹除了,要么便是没人来过,可若是如此的话,尸体怎么会不见?” 况且这里是道观,有特殊结界的保护,邪魔外道很难进来。 楚落想了想,又问道:“你有没有记错地方?” “这……应当也不太可能,”童集绞尽脑汁一番,“兴许是官府的人为了查案就将尸体抬走了,两位前辈稍等,我去问一问官府。” 童集离开后,楚落和苏止墨也没闲着,在道观中寻找起来。 没多久,前院处突然传来了一道妇人焦急的喊声。 “妞妞,你在哪儿啊!快回来,跟娘回家了!妞妞!” 第844章 起尸 “仙师,仙师您帮帮忙,帮我找找女儿,我就是烧个香的功夫,妞妞就不见了,也不知是跑去什么地方玩了……” 那方又传来了童集左右为难的声音,看得出这妇人拦住的仙师正是他。 楚落走到了前院中:“先找孩子。” 孩子还活着,黄大海丢的是尸体,已经死了,如今还是活着的人更要紧。 说话之间,楚落已经铺展开了神识。 “多谢仙师们,多谢仙师们……”妇人连连道谢。 没多久,楚落便在道观外发现了一串小脚印,于是立即赶了过去。 “看模样是孩子的脚印,这脚印竟然……下山去了?”楚落疑惑着说道。 “这是妞妞的脚印,妞妞脚就这么大的!”中年妇人说完,立即顺着这脚印的方向追去了。 楚落等人也跟在了后面,终于在山脚下的一棵大树后面发现了正向着远处张望的小姑娘。 “你这孩子,又乱跑,怎么又乱跑!”妇人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此刻找到了孩子,二话不说就要打。 见此,楚落上前一步抓住了妇人的手。 “且慢,”她又看向了马上要吓哭的小姑娘:“妞妞,你怎么一个人跑下山来了啊?” “我……我不是一个人下来的,我跟着黄老爷下山的。”妞妞叫喊道。 话音落下,妇人脸色忽的一白。 “你这丫头说什么疯话,哪里有什么黄老爷,黄老爷已经死了!” 妇人又赶忙给楚落解释道:“仙师有所不知,我家相公就在黄府做工,也带着妞妞去过几次,妞妞就认得黄老爷了,这不是前两日黄老爷的死讯传出来了吗,谁会告诉一个孩子这种事情啊,也不知妞妞这是在说什么疯话……” 楚落想了想,又看向了妞妞问道:“你真是跟着黄老爷下山了?他身边还有没有别人,有没有跟你说话呀?” 听着楚落的话,中年妇人只觉得身上发毛,但怀中的女儿却对答如流。 “黄老爷一个人走的,我喊他给爹爹结工钱,结了工钱爹爹就会给我买糖人吃了,可是黄老爷没理我,娘,他是不是不想给爹爹结工钱啊?” “你这孩子怎么还说胡话呢,该不会是撞邪了吧……” “妞妞,”楚落又道:“你看见黄老爷往哪边走了?” 闻言,妞妞的手便朝着前头指去了。 “我们去看看,你留下来照看她们母女。” 楚落跟童集交代了声,而后便与苏止墨一同朝着妞妞指向的地方去了。 一路上,楚落心中仍有许多疑团没有解开。 “黄老爷一个人走的,难不成是诈尸了?” 苏止墨也思索着说道:“应是与死因有关,也有可能是控尸术,但黄大海才刚死不久,很难满足控尸的条件。” 两人在这附近快速寻找着,忽然间楚落眸光一动。 “前面起了山火。” 她本身为火灵根,自然对火的气息格外敏感,感受到这些后,便全力朝着山火的位置飞去了。 夜间,伴随着他们的靠近,山火的光芒越来越亮,待他们见到那起火的地方时,同样也看到了那正向着山火中走去的中年男人。 没有任何的生命气息,宛若一具只会完成任务的行尸走肉一般,就这样径直走入了山火当中。 “不好!”楚落立即闪身过去,但还是晚了。 只一眨眼的时间,这山火便将那中年男人的尸身吞没,骤然翻起的灼烫热浪还将楚落往后逼退了两步。 待楚落强行将这山火压下来的时候,原地已经没了任何人影,只留下一条石串珠。 …… “是黄大海的东西,从前他来上微观烧香的时候我看见过。” 将那石串珠拿回来给童集辨认过后,他这样说道。 “尸体就这样被一场火给销毁了,看样子,他的死因还真是有蹊跷,”楚落回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揉了揉额头,“黄大海起尸,附近却没有控制的人,应当不是控尸术那等邪门歪道,便有可能是杀他的人,在他的身体里面留下了什么东西。” “能够控制黄大海的尸体,也有可能暴露那人的身份……” 楚落坐在台阶上琢磨了许久,忽然间抬起头来往周围看了一圈。 “祝琛还没回来吗?” 童集也跟着一愣:“好像还真是没有回来过,不对啊,买个药哪用得着这么长的时间……” 楚落已经站起了身来:“好好在道观待着,我去找他。” --- 祝琛紧了紧自己的衣裳,继续往前走着,身体不住打着颤。 “今天这是怎么了,天气这么冷……”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便停了下来。 这感觉,与今日在黄府时所遭遇的,好像一模一样啊。 祝琛立即抬头向着上空看去,又见那阴风吹着乌云正堆叠在他的头顶上,难怪刚刚自己还觉得今夜比往常时候还要黑上许多。 不好了,恐怕是今天那东西又找上来了! 祝琛心中咯噔了下,立即朝着上微观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平日里这条很快便能走完的街今日竟好像长得找不到尽头了一般,他动用了全身的灵气,想要直接御剑飞行,可他才刚刚掏出了长剑来,便听见了“哐当”的一声响。 长剑不知为何掉到了地上,祝琛转头看去的时候,只见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省人事地倒在了地上,手中的剑也是如此。 “啊?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祝琛想要扶起地上的那个自己,可他的手却触摸不到自己了,想要将剑拿起来,起码可以有个防身的武器,手也是直接穿过了长剑,根本触碰不到。 “啊!”他突然痛呼一声,抬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似血一般的流体仿佛从脖颈断裂处涌了出来,迎面吹来的阵阵阴风使得伤口快速恶化着,若不是苏止墨在他元神上留下的这道力量正奋力地与阴风做着抗争,恐怕下一刻,他的头颅就要被吹断,然后被风卷去不知什么地方了…… 祝琛一面捂着自己将断未断的脖子,一面往肩膀处瞄去,瞬间心凉了大半截。 第845章 苏前辈救命啊 楚落原先留在他肩上的那一道业火,早在黄府内的时候便用了,现在已经没有了! 看着自己的肉身就在眼前,祝琛着急地往身体中撞去,而无形中好似有一层坚韧的膜,阻断了他的元神与身体之间的联系。 就在他越来越焦急的时候,街道的尽头仿佛出现了一抹红色。 那红色越来越近,祝琛看去时,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那不正是今日在黄府中看到的那个疯婢女吗,此刻的她竟又是一身大红的嫁衣,有着猩红的长指甲。 愈加剧烈的阴风当中,她的目光正看着自己意味不明地笑着,伴随着温度一次接一次地骤然下降,那红嫁衣的身形也一步步闪到了祝琛的面前。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别过来啊!”祝琛恍然间回神,一边叫着一边往远处跑去,也顾不得管地上的肉身了。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元神完全受到了桎梏,且他又从未修行过什么以元神对敌的法子,此刻恐怕弱得连凡人都不如。 祝琛唯一能够做的便是不停地奔跑,不能被身后那疯女人给抓住。 他在地上跑着,而那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形就在低空紧紧追着,时不时发出一声阴森的狞笑,若不是祝琛心理素质过硬,早不知腿软地栽倒多少回了。 但他往哪边跑去,阴风便逆着吹,伴随着这风越来越大,他前进的身形也越来越艰难,到最后,祝琛无法顶着风再前进一步,甚至连维持身体的稳定都做不到了。 同一时间,身后的那道红影突然扑了上来,祝琛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的便被她压在了身下。 血红的长指甲在他脖颈的伤口处划来划去,好不容易才减轻些了的痛苦此刻又冲上了脑子。 祝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恐惧也上升到了极点。 “楚前辈救命!” 婢女眼中满是戏谑的笑意,丝毫不在意祝琛的叫喊声。 阴风阵阵,女人涂得鲜红的唇瓣便这样压了下来。 “苏前辈救命啊——” 祝琛绝望地嘶吼着,就在这时候,一道金光猛然间破开阴风,如闪电之势一路向着这方冲了过来,毫无防备的婢女便直接被这金光掀翻出去了。 终于摆脱了身上的束缚,先前的压力也减轻了许多,祝琛赶忙扶着自己将断的头坐了起来,目光往身侧偏移过去。 一袭白衣出现在身侧,他捂着伤口不敢抬头,便只能看到袖下那骨节分明的手,每根手指都带上了玉石戒指,却也丝毫不显得累赘,反倒称得手指更是纤长。 “还好吗?”苏止墨的询问声传了过来。 祝琛终于狠狠地松了口气,赶忙道:“苏前辈,我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不不,我现在非常不好,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一旁,只闻苏止墨轻叹了口气,下一刻,掌下便出现了一柄金剑。 “你等一等,我先解决她。” 祝琛这才发觉那疯婢女就在前方不远处,目光中满是狠戾地盯着这边。 她直接冲了上来,这一次的力量比原本祝琛面对她时竟强大了许多倍,看来是感受到了苏止墨的实力,这才准备动真格了。 见那疯婢女冲了上来,祝琛本能地想要往后躲去,此刻眼前又出现了苏止墨微抬的手。 他只随意打了个响指,一道金色阵法瞬间在自己的身下凝成,隔绝了所有的阴风,形成坚实无比的阵墙将自己给保护了起来。 祝琛还沉浸在“阵法这么容易做吗”的思绪中没回过神来时,前方那疯婢女已经又一次被击退了出去,那双看向苏止墨的眼睛也从完全的狠戾变得多了许多的忌惮。 看着那道熟练地使用着剑法的白衣身形,以及那不停被逼退的疯婢女,祝琛知道自己的危机已经解除了,但紧接着又懵了起来。 上微宗的弟子消息最是灵通,他知道苏止墨身上杀人的污名就要被洗干净了,但毕竟还是被废了修为,打断了手脚,怎么竟依然这样厉害…… 且还是不使用灵力,只动用元神之力,便已经能够将这凶悍的疯婢女压着打了,那他的元神,现在都已经强大到什么地步了啊…… 那边猛烈的战斗仍进行着,这疯婢女在中了苏止墨一剑后,也心知自己不是对手,再打下去恐怕要将性命交代在这里了,于是抓住个空当便立马逃走了。 因为身后还有祝琛的魂魄,苏止墨便也没去追。 伴随着那疯婢女的离开,乌云消散,阴风也停了下来,月光使得这街上更亮了些。 祝琛又看到了身前的人收了金剑,转过身来同他说道:“先回到你的身体中吧。” “我的身体,对,苏前辈,我的肉身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了……” 祝琛正说着,忽然眼角余光扫到了什么。 看去时,只见自己的肉身就躺在他的旁边,那长剑也在,仍保持着原本他倒下时的姿势,压根就没被人动过。 祝琛的元神回归肉身之后,没多久便慢慢醒过来了,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他仍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的脑袋。 “苏前辈,这是怎么一回事啊?”祝琛一脸愁容地问道。 “你的元神被拉入了鬼域,这是鬼修惯用的伎俩,类似于结界,但比结界要复杂厉害得多,每个鬼修在自己结成的鬼域当中,实力会增强,杀人也更容易。” 苏止墨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日你的元神被强行拉出身体两次,要注意些了,接下来行动可能会有身子跟不上元神的情况,最近还是少出门的好。” “那,”祝琛的脑子也乱了起来,“那个疯婢女竟然是鬼修,但不是说鬼修一般都在鬼界中,基本都不会来修真界吗?” “鬼域当中,真真假假,真正的鬼不一定会是她,但一定会在你的身旁,”苏止墨淡淡说着:“不过她有问题一定是真的,不然你也不会被盯上。” 祝琛听到后,身子又抖了抖,他向着四周看去,除了他们,深夜的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对了,怎么不见楚前辈?” 第846章 今夜无眠 “她去黄府了。”苏止墨淡淡说道。 而祝琛听到后却是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那里没准就是鬼修的窝啊,楚前辈这么大胆的吗,真的不会出事吗?” 听见这些,苏止墨也沉默了下来。 原本他与楚落一同找到了这里来,在长街上发现了昏倒在地上的祝琛,便判断出他这是被拉入鬼域当中了。 想要进入鬼域当中将祝琛救出来这种事,唯有精通阵法和结界的苏止墨能够做到,楚落不想在这里干等着,于是直接决定去黄府。 对于楚落这种哪边最危险就往哪边跑的习惯,苏止墨慢慢适应了,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此刻听了祝琛的话,这才反应了过来。 “那地方凶险,我得去帮她。” 苏止墨说着便要往黄府走去,祝琛也是一愣,又赶紧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苏止墨的腿。 “苏前辈您先救救我吧,我的头就要断了啊,楚前辈可是妖魔两界都闯过的大能,她肯定有把握的,您再不救我我怕是要死啊!” 苏止墨又停了下来,神识看到此刻抱着自己腿的正是祝琛的元神,而他的肉身刚刚只往前扑了一半就又歪倒了下去,也更清楚祝琛现在的状况有多糟糕了。 见此,苏止墨抬手扶住了他那即将掉落的头。 “好,你先回到身体中吧。” “啊?” 祝琛毫无意识,此刻懵了一阵,然后就又看到了自己那躺在地上的肉身,差点两眼一翻昏过去。 黄府 大门打开,在众多随侍的簇拥下,黄夫人一袭素衣站在正中,目光向着门外的楚落看去。 与白日里不同,这回来的,只有楚落一个。 黄夫人的目光已然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前方又是那低沉压迫的氛围,且在这深夜的加持之下,更显得整个黄府都鬼气森森的。 楚落径直走上前去,迎着黄夫人那正审视自己的目光,缓缓开口道:“夫人这段时间没遇上什么古怪的事情吧?” “还有什么事情比道长深夜到访更古怪的?”黄夫人轻笑着说道。 “哎呀,夫人可不要误会啊,我是来保护你们的。”楚落也笑了笑说道。 “哦?” “就在刚刚,黄老爷诈尸了,尸体自己走出了道观,然后就不见了,”楚落已经越过了门槛,来到了黄夫人的身边,“你说他若是想回家看看来,雇的这些散修护院们没能拦住,那该多危险呀。” 黄夫人收回了在楚落身上的目光,微微垂了垂眸,“尸体怎么会自己起来行动,道长可不要吓我啊,今夜……怕是不能睡个好觉了。” “我会在府上守着,夫人安心睡就是了。” “好啊,”黄夫人幽幽吩咐下人:“关门,落锁。” 伴随着这一连串声音结束,府上起了风,天上的月光,似乎要被乌云给遮住了。 “夫人真不相信尸体会自己行动吗?” 往府内走去的路上,楚落又开口问道。 “道长既然说了,我便相信就是,只是我夫君的头七还没到,怎么道长就如此笃定他会回家了?” “那夫人确定头七夜,黄老爷一定就会回来了?” 黄夫人静静看着她,未曾回话。 整个黄府似乎都笼罩在了一层黑雾当中,楚落随着黄夫人几个走过条小桥,宁静的水面上倒映出了一个身着嫁衣,戴着红盖头的女人,身后还跟着一众穿着红色官服,人身兽首的侍从。 一圈圈波纹荡漾开,水中的倒影很快又变回了黄夫人和一众随侍的模样。 “今夜还真是寒冷啊。”楚落随口感慨道。 黄夫人早已没了白日里那病弱的样子,轻笑着说道:“夜里寒凉,可道长怎么偏爱在这深夜中出来?” “生活所迫,查案还债,”楚落笑了笑,又道:“对了,中元前后阴气重,寻常凡人扛得住,身子弱些的容易得疯病,不及时治的话还有死亡的风险呢,既然我今夜过来了,正好来帮黄家府上的那位姑娘,治治疯病。” “道长真是热心肠,”黄夫人并未阻拦,“这边请。” 待他们来到了关押那婢女的院子后,黄夫人便停了下来。 “啪嗒”一声,紧闭的木门上面的铜锁便自己掉了下来。 看到这些,楚落并未感觉奇怪,“吱呀”一声推开了门,走进了院去。 后面的人都没有跟上来,黑黢黢的屋子里,断断续续地传出女子念叨的声音。 “不,不要……老爷别这样,我马上就攒够赎身的钱了,我求您……” “啊!啊!不要吃我!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随着楚落推开房门的声音响起,屋中传来那女子一声尖叫,然后是一阵磕磕碰碰的重响,她求饶的声音也更加急促紧张了。 楚落将屋中的灯烛点上后,便看到屋中的东西大都在刚才倒了一地,那疯婢女最终躲到了床底下,缩着身子。 从楚落的方向,正好能够看到床下她那张脏兮兮的脸,以及那一双眼睛正恐惧地盯着自己。 楚落没用之前祝琛对她用的温柔法子来稳定她的心神,事实上楚落学的也多为战斗技巧,不会这种术法,她直接抽出了一张安神符来打到了那疯婢女的身上。 符纸很快便见效了,疯婢女稳定下来了,然后一脸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你还不从床下出来吗,”楚落轻轻说着:“放心,我不会害你的,刚刚是你在喊救命吗,你告诉我坏人在哪里,我来救你。” 她从床底爬了出来,然后匆忙跑到了楚落的面前,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求求你救我!杀人了!有人要杀我!” 婢女还是有些神志不清,看来得找专门的医修来看才行。 楚落顺着她的话继续问道:“杀了谁?” “老爷!他们杀了老爷!他们把黄老爷吃掉了!” “谁把黄老爷吃掉了?” “老鼠!不对不对,是豹子!不对,是白蛇,不对……都不对,不要,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看这婢女的情绪似乎又要激动起来了,楚落正想着要不要再用一张安神符,忽然间屋中的温度一降。 眼前的婢女突然自己平静下来了,涣散的目光也在聚焦。 同时,在她的身上,仿佛多了道特别的气息。 第847章 提灯映路 看着婢女那双逐渐清明的眼睛,楚落也多了分警惕。 “朝三暮四,黄老爷家中分明有一位夫人在了,竟还要强迫于我,他死得好。”婢女开口,看着楚落缓缓说道。 见此,楚落也笑了笑:“所以,到底是老鼠还是豹子,还是说,黄老爷其实是你杀的?” “脏死了,我不喜欢,”婢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不如道长……” 这婢女越发的靠近,楚落只含笑看着她。 那猩红的唇瓣愈发靠近,楚落甚至能够感受到她平缓的呼吸。 婢女看着楚落并未躲闪,眼底划过了一抹讽笑,下一刻头颅猛地一转,露出了獠牙来便向着楚落的耳朵咬去了。 “啊!” 婢女刚咬住了她的耳朵,便猛然向后退去,一直跌倒在地上,她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下一刻头便磕在了床角处,昏死了过去。 此刻,楚落的耳朵也慢慢由业火转变成为了原形,微微偏头打量着这地上昏死过去的婢女,给她贴了张安神符后,便转身出了门。 离开这院子后,只看到停在外面的随侍们此刻都关切地围在黄夫人的身旁。 而黄夫人则脸色灰白惊慌,两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 “夫人这是怎么了?”楚落悠闲走来,“撞邪了吗?” 黄夫人猛然抬起了头,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楚落,她仍捂着自己嘴,声音传了出来。 “许是晚间吃坏了肚子,如今又着了些凉风,有些犯恶心。” “道长,夜已经这么深了,我家夫人身子又不好,若是查案的话,道长不妨改日再来?”黄夫人身旁的一位随侍开口说道。 看对方下了逐客令,楚落便道:“我不是说了,今日不是来查案的,是来保护你们大家的,黄老爷的尸体不见了,你们就不害怕吗,难道你们知道他的尸体在什么地方?” 嘴上这样说着,但楚落来这里,还是为了祝琛的事情。 今天白日里来的时候,感觉他们完全都是正常人,也是在街上找到祝琛后,发现他被鬼域所困,才发觉这黄府中藏着鬼修,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个。 且这伪装的能力,别说是自己了,便是元神强大的苏止墨都没有发觉,可想而知这黄府中的鬼都已经强大到什么地步了,恐怕也不是自己能应付得来的。 但若就这样认怂了,他们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欺负自己身边的人,今夜有苏止墨在没能杀成祝琛,说不准明日祝琛就又要遇到危险,他们气焰越嚣张,受到牵扯的人便越多。 这里可是修真界啊,一群鬼修在这里胡作非为,总不能纵容下去,让他们觉得修真界中无人,更何况,云来城中还有不少的凡人,今日他们敢杀一个,明日就有可能杀一片。 楚落今日过来便是警告,别管你在鬼界混得多么风生水起,来到了修真界中,就得听修真界的规矩。 原本想着今夜可能会有一场血战,却没想到,她又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她的业火,好像克鬼啊…… “道长也是好心,若是想留宿的话,我叫人去安排房间。”黄夫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但她仍紧捂着自己的嘴,好像真的被烧着了一般。 “不用了,”楚落微微一笑:“我也想夫人能够睡个好觉,毕竟这几日里的打击太大了,我回了,改日再来给那姑娘看疯病。” 所有的侍卫们都十分紧张地围着黄夫人,此刻也没人顾着楚落了,楚落凭着记忆走到了大门口,方一开门,便见今天白日里给他们引路的那个年轻随侍匆匆跑了回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明明身上没有伤,却一直捂着胸口好像受伤了一般,迎面冲进门的时候,险些撞在楚落身上,幸亏及时停了下来。 当他抬头看清楚是楚落的时候,眼中先是惊讶和疑惑,紧接着目光又变得凶狠起来。 正此时,黄夫人又从院中走了出来。 “我来送送道长,更深露重,道长带上盏灯吧,也好看清前路。” 黄夫人用帕子遮着嘴,一旁的侍者提上一盏灯笼交到了楚落的手中,同时低着头给了那从外面回来的侍者一个眼神,让他赶紧进门去。 “多谢夫人美意。”楚落一笑,带上灯笼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夜空上的乌云翻滚着,渐渐散去了,月光照亮了楚落离开的路。 黄府门前,上一刻还有着众多人影,那黄夫人也在其间,下一刻人便全消失不见,敞开的大门也无声地封闭上了。 无人的街道上,昏黄的火光将灯笼皮上画着的山川水流映出了影子来,洒在地面上,伴随着楚落的脚步而轻轻摇动着。 夜晚重新回归寂静,月色下的黄府,好像一只才刚刚伸出了獠牙的兽,却又慢慢收了回去。 --- “疼!哎呦疼啊——” 今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祝琛便是要检查一下自己的头还在不在,结果一扭脖子,就又疼得嚎叫起来。 院中,开心蹲在正熬药的楚落身边,原本就要睡着了,结果却被这一声嚎叫给吓醒了。 “汪汪汪!”开心朝着正自个试药的楚落叫了起来。 闻声,楚落便将自己刚喝了一口的勺子往狗嘴边挪了挪:“怎么你也要尝尝?” 开心刚要吃,下一刻院门便突然被破开,一道女声骤然响起。 “住嘴!” 楚落跟开心都被吓了一跳,同时抬头朝着那门口看去,只见杜溪湄正叉腰站在那边,还不停地喘着粗气,看起来,像是着急忙慌地赶路许久,身上的灵力也消耗光了。 杜溪湄一言难尽地看着楚落:“你熬这东西,小狗能吃吗?” 楚落没想到前两日才向她咨询了炼丹,现在正主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只是想到她刚刚的问话,楚落砸吧两下嘴,小狗能不能吃她不知道,反正刚刚她是吃了,没用业火真身,也没见出事啊。 杜溪湄快步走上前来,将锅里的药味往自己鼻子里扇了扇,然后目光更加复杂地看向了楚落。 “这应当不是我教你熬的药吧?” 第848章 久病成医 “这就是你教我熬的那种,稳固元神的。”楚落坦诚道。 “你瞎说,我没这么教你!”杜溪湄赶紧给楚落使着眼色,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算了,我来了你还是解放吧,病人呢?” “你消息这么灵通,”楚落愣了愣,紧接着指了指祝琛的房间,“刚嚎了一嗓子,听到没有,接下来就要喊‘我头在否’了。” 楚落的声音刚刚落下,屋中就又传来了祝琛的声音。 “我的头,我的头还在不在?啊……在的在的……呼……” 听得杜溪湄直接瞪大了眼睛:“这么严重?” 她赶紧走进屋去。 这时候,苏止墨也刚巧练完剑回来,只察觉到杜溪湄进屋的身形。 “这是……” “丹鼎宗的,人来得还挺快,不过我也没找她啊。”楚落搅着锅里的药,疑惑着喃喃道。 见苏止墨走了过来,她又舀了一勺药汤:“我新学的,你要不要尝尝?” 闻言,苏止墨轻轻笑了笑:“好。” 他接过了楚落递来的碗,不过还没喝,杜溪湄便又匆忙跑了出来。 “这也不是我要治的病人啊,楚落,那个……”话未说完,杜溪湄便看到了那边的苏止墨,脸色变了一番。 “怎么了,你不是过来帮我忙的吗?”楚落看到她的表情后,也奇怪道。 杜溪湄先是愣了会儿,紧接着又笑着点头道:“对,没错,我就是来帮你忙的,云来城中哪里有药铺,你快带我去转转,我身上带的药可能不够。” “你身上的药不够?我不信,”楚落随口说到这里,便瞧见了杜溪湄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的模样,顿了顿,然后站起了身,“行吧,我领你去。” 待她们二人离开了苏府后,苏止墨这才收回了思绪,将碗靠近唇边,喝了口药。 “开心,今日怎么呆呆的?”苏止墨轻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汪!”开心抬起一条腿来指了指楚落的锅。 “嗯……除了难喝些,实际上也没有保存什么药效。” 苏止墨喃喃着,将碗里的药喝完后,又拿起楚落的勺子来在锅中搅了搅。 “果然糊了。” …… 街上,楚落抱起了手臂来,看着身旁的杜溪湄。 “你果然不是来帮我的。” 杜溪湄也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是宗门的任务啦,七阵宗的孟掌门传来消息给我们掌门,说想请一位炼丹师去为苏止墨调理身体,咱们都知道,只要及时调理,损坏的丹田也是有修复的可能的。” “原本应是请黄远前辈来的,毕竟在七阵宗时,他就专门负责治疗苏止墨,不过孟掌门的意思是,如果黄远前辈过来的话,他一定就会以为是七阵宗派来的了,或许不愿接受医治,所以最好是派一个跟七阵宗不相干的炼丹师过来。” “正好你前阵子不是联系了我吗,掌门就让我过来了,但是你可千万得保密啊,不能让苏止墨知道这是七阵宗的意思。” “你来晚了,”楚落直接开口说道:“苏止墨已经被我治好了。” 杜溪湄心底的惊讶已经无法形容了,脸上布满了苦笑:“你确定,他是被你治好的?” “对啊。”楚落刚刚点头说完,忽然间又想起来些细节。 每次自己熬药的时候,苏止墨都会有事情将她支开一段时间。 “恕我直言,原本在七阵宗内,便是最有名的医修黄远前辈专门为他调理身体的,时常跟在这样的医修身边耳濡目染,你配的药是好是坏,他怕是瞧一眼就能看出来了,你确定,是你治的他,不是他自己在治自己吗?” 好像也是这么个意思啊…… 楚落摇头叹道:“你都猜出来了还问我干嘛。” “你得想个办法,让我了解一下他的身体状况,看看要怎样才能重塑丹田。” “你直接去跟他说啊。” “我这不是得隐藏我的目的吗,若是让他知道了这是孟掌门的意思,肯定不会接受的!” “对啊,你都知道他不愿意接受,还想拉我下水,”楚落悠悠说着,“这件事情我可办不成,而且就算我帮了你,可你跟他非亲非故,却这样用心想要治好他,你觉得苏止墨会猜不出来这背后的关系吗?”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杜溪湄也犯了难。 “出师未捷身先死,嘿嘿,”楚落笑了笑,“任务还没开始就失败了,回去劝劝你们掌门,别上火啊。” 她倒是没有想到杜溪湄这样听劝,思考了一会儿就准备返回丹鼎宗了。 “我看还是让黄远前辈亲自来比较好。” “诶你等等,你都赶过来了,帮我几个忙啊?”楚落忽然间又想起来什么,赶紧拦下了她。 杜溪湄颇为疑惑地看着她:“你也会遇到解决不掉的麻烦,需要我来帮忙?” 闻言,楚落的嘴角抽了抽:“炼丹啊……” …… 苏氏旧府 在苏止墨帮忙治伤后,祝琛扭动着脖子,久违了的舒坦。 “果真是好上许多了,多谢苏前辈!” 苏止墨的脸上则出现了些疲惫,最近元神之力又用得太多了。 如今的身体不像从前了,元神之力用得太多,疲劳也来得很快,必须要好好休息才能养回来,且在休息当中,他也很难保持着从前那种对外界的警惕。 回屋之后,苏止墨先是布置了个阵法,然后便沉沉睡去了。 祝琛的心情倒是极好,已经在这破败的府上散步起来,走到一半的时候他才想起了苏止墨先前给过他的嘱咐。 “对了对了,现在元神和肉身还不协调,要少行动,赶紧回屋赶紧回屋……” 祝琛匆忙往回赶去,在路过楚落住处的时候却又忍不住倒退回来。 院门就这样敞开着,方才走过的时候,祝琛便瞧见了院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如今仔细看去,果然有一盏灯笼,此刻正被随意地搁置在庭院中。 那上面描绘着的山水风景,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忍不住走了过去,祝琛蹲在了地上看着这上面的山水画,正感叹其精妙的时候,忽然间眼前一花,整个人便昏死过去了。 第849章 魂不见了 杜溪湄和楚落并排站在黄府门前。 杜溪湄一脸紧张地往前指了指:“你跟我说,这里是个鬼窝,还想让我进去看病救人?我不去。” “诶,有我在呢你怕什么,更何况现在还是青天白日,看,这么大的太阳!” 但杜溪湄仍摇着头往回跑去:“那鬼修又不是连记忆都残缺的游魂野鬼,多大的太阳也影响不到他们啊,我看我还是回去治那个头掉了的家伙吧!” “诶!”楚落想拉她也没拉住,杜溪湄已经跑了。 正当她也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又一辆马车停在了黄府门前。 刚巧,黄府紧闭的大门此刻也打开了。 一个见过楚落的随侍走了出来,看到楚落时,眼中有些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了,礼貌地同她打了招呼。 而后又见从马车上下来了几个人,陆续将车上的箱子搬下来,送进黄府中去。 “又是些书画?”楚落开口问道。 闻声,那随侍笑着看了过来:“正是,我家夫人喜欢书画。” 这一次楚落用神识将所有的箱子都检查了一遍,也全都是很正常的山水画。 “黄夫人还真是喜欢这些,我记得昨日你们给我的灯笼上也画着山水,还挺好看的。” “那是我们夫人亲手画的,夫人喜欢画,从前只是临摹,渐渐得也越画越好。” “行,有个爱好不错,”楚落点了点头,喃喃着转身:“多画画,少害人。” 随侍不由朝着楚落离开的背影瞄去一眼,然后又招呼着将这些书画都送入府去。 府内,黄夫人坐在妆镜前,轻蹙着眉看着镜中的女人。 女人一身大红的嫁衣,戴着红盖头,此刻微微掀起盖头的一角,露出了自己的下半张脸来。 她下半张脸的唇周处满是烫伤的痕迹,血肉模糊的甚至丝毫都不见有愈合的迹象。 女人紧咬着牙,越看越是生气。 “三净业火……” 黄夫人猛然起身,一把打落了这妆镜。 屋外响起了敲门声,黄夫人又气又急地用面纱遮住了自己下半张脸。 “夫人,今日的画到了,都是从天南海北收集来的。” 黄夫人仍心疼地摸着自己的脸。 “拿进来吧。” --- 返回苏府的路上,楚落收到了柳序渺传来的消息。 “近日鬼界异动,似乎有不少鬼修来了修真界,你小心着些。” 看着这消息,楚落忍不住皱皱眉。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不是有点晚了,我昨晚已经上门拜访过几个鬼了。” “上门拜访?不是你的风格,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难道说他们的实力,不在你的能力范围内?” 楚落瞬间有种被柳序渺戳穿了心思的窘迫。 “你还说!这本来该是你们上微宗的事儿,推到我身上,不行,你得把我的欠账都给抹了!” “修真界对于鬼界来说没什么吸引力,那些实力强悍的鬼修更是不屑于来到这里的,而且强大的鬼修也都是能说得出名号来的,你昨夜‘拜访’的那几个鬼,都长什么模样?” “长得人样呗,难不成我还要为了看他们的真容去跟他们打一架啊,这里是云来城,又不是什么荒郊野岭。” “你一个也没见着?” “怎么,我说了他们长什么模样你就能认出来?你去过鬼界啊?” “你先说。” 楚落这下又被柳序渺给弄得一懵,琢磨了片刻后便传回了消息。 “我这两天想办法看看吧,对了,这儿有个女鬼喜欢书画。” “鬼界当中,十个鬼修里面就有八个喜欢画的,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注意着些,对方若真的强大,尽量避战。” “这就完了?你不派个有用的人来支援我?” “我在调查鬼界的事情,人手不够,给你的欠账全抹了,自己解决。” 楚落忍住将玉牌捏碎的冲动,毕竟这是自己的财产。 正当她考虑着要不要找清羽师兄来帮自己的时候,柳序渺突然又传回来一条消息。 “对了,你师兄季清羽还好吧,这些天最好让他待在凌云宗内,不要出门了。” 看到这些,楚落瞬间紧张起来。 “你什么意思,鬼界的事情对我师兄有什么影响吗?” “直觉,我还在查。” 说完这些后,柳序渺就又消失了。 “啧,”楚落皱皱眉头,“难办。” 难办得很! 刚一返回苏府,杜溪湄便循着她的气息找过来了。 “楚落!那小道士的魂儿不见了!你快来你快来!” 杜溪湄急匆匆跑来,又急匆匆领着楚落去了她的住处。 院中,祝琛的肉身就倒在地上,在他的身上还有些丹药的香气,想来杜溪湄已经努力施救一番了。 楚落的神识也向着祝琛的身体查探过去,下一刻便瞪大了眼睛,快步上前。 “我的天!他魂儿真的不见了!” “我用药让他的肉身陷入了深眠,十天半个月的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但是也得赶快把他的元神找回来啊!”杜溪湄一脸焦急地说道:“我将这旧宅子都翻了两遍了,根本没找到他呀!” “苏止墨呢,府上出了什么事情,他应是都知道的,我去问问他。” “我已经去过了,他睡得很沉,还布置了阵法,没办法接近。” 听杜溪湄说他睡得很沉,楚落便知道又是元神消耗过度了。 正当楚落绞尽脑汁地想着祝琛的元神能跑去什么地方时,目光忽然间瞄到了昨晚那被自己随手丢下的灯笼。 这灯笼是从黄府出来的,上面的山水画还是那所谓的黄夫人亲手画的。 她从前听说过,鬼修们最擅长的对战方法便是结成鬼域,一些实力足够强大的鬼修,不仅能够结成多重鬼域、无解之域,甚至随手留下的痕迹都能自然形成鬼域。 这种鬼域不会去主动伤人,对那些鬼修们也没有什么影响,只有实在弱的鬼修,或是虚弱且与肉身的融合不够稳定的元神,才会被主动吸入这种鬼域里。 通常这种鬼域里面没有主人的意识,没什么危险,但也无法主动撤去,所以,被吸入里面的元神,要么自己找到离开的方法,要么彻底摧毁这鬼域。 只是……他都已经弱到能被这鬼域吸进去了,又拿什么来摧毁它? 第850章 山水 “哈哈哈,快来快来!心柳阁昨日又新上了一批画儿,听说这当中有一幅是那位大将军的手笔呢,就是不知会被谁给瞧出来。” “哪位大将军?难不成是最近格外出名的那一个?” “除了他还能有谁呢,从这贵族当道的地方,他一个平民,又这样年轻,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来,成为了当今鬼界最有名气,最强的大将军,其他那些膘肥体圆的将军在他面前哪里够看?” “这位将军天生赤发,想来也注定是不寻常之人,哪怕出生在平民家庭中,也挡不住他的锐气,我还听说啊,这赤发将军相貌俊美异常,鬼王城中不少的女子,都对他倾心不已呢。” 喧嚣热闹的街道上,祝琛看着眼前那雅致的高楼,上面的匾额处写着“心柳阁”三字,又看着这街道上各色各样的人,还顶着怪模怪样的脑袋,或是兽类或是精怪,或是连他都说不上名字来的东西。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再看,眼前的场景还是如此。 “听闻赤发将军无心情爱之事,鬼王城中有多少女子向他示爱,恐怕都要伤透了心了。” “无心情爱?生命如此漫长,他若无心情爱的话,无聊时又靠什么来排解呢?” “这便不知道了,不过那鬼王城中的事情对咱们来说也太过遥远了,不说那赤发将军,我倒是在想,这心柳阁的阁主下回来时,能否请他来为我画一幅画。” “心柳阁阁主的画作,可是千金难求呢……” 祝琛愈加焦虑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这怎么回事,他不应该是在苏府当中吗,明明刚才还在看楚前辈的灯笼呢。 正当祝琛懵着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一人推了他一把。 “你是来买画的吗?不是来买画的就赶紧到一边去,别在这里挤着!” 祝琛骤然往前摔了出去,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再抬头时,眼前的场景突然变了。 看着湖水前那列队整齐,一个个都带着兵刃的人身兽首,祝琛本能得捂住了嘴,俯低了自己的身子。 而这些人正保护着的,则是那站在湖水边上,放了张书案正在作画的女人。 女人衣着华贵,画得格外认真,只是因为隔得太远了,他看不清女人的容貌。 突然间,地面突然猛烈震动起来,前方的那些人也察觉到了,立即警惕地四处巡视。 祝琛心中更是一紧,藏身在草丛中,好在这地震只是片刻的事情,并没有持续下去,那些带着兵器的人身兽首只是在附近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祝琛,便又返回了女人的身边。 与此同时,苏氏旧府内。 杜溪湄紧紧抓着楚落欲要朝着灯笼挥下第二拳的手。 “你这一拳下去,若是没能摧毁鬼域,反倒打在了这小道修的元神上,那他不是真的死翘翘了?” 听了这些,楚落也放下了手。 “他这倒霉劲跟从前的我也不相上下了,我还真有可能一拳轰死他。” 只是现在苏止墨迟迟不醒,想要进入鬼域当中寻找祝琛,便只有元神出窍这一种办法了。 元神离体后,肉身是很容易遇到危险的,但楚落就完全不用有这个顾虑了。 杜溪湄只看到楚落的身体突然全部转化为了业火,这样多的业火最后凝成了一簇,而原地留下来的则是楚落的神魂,略微有些透明,泛着淡淡的光芒。 紧接着,整个肉身转化成的业火直接涌入了楚落的掌心后便消失不见了。 “啊?你怎么做到的!”杜溪湄被她给吓了一跳。 “看好灯笼,”楚落则道:“我去将他给带出来。” 话音落下,她的元神便化作了一道流光,径直向着灯笼上的山水画冲了过去。 转眼间,楚落从湖水中潜了上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还真是灯笼上面画的地方……” 四周无人,但楚落又认真辨认了一番后,初步估测这景象应当不是修真界中的。 她虽然还没有走遍修真界的每一个角落,但对修真界中有什么物种还都是很清晰的。 不是修真界,那便是鬼界了。 上了岸,看着自己那湿漉漉的衣裳正不停往下滴着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鬼域倒还真有点意思。” 将衣裳和头发都烤干后,楚落便开启了探索,她这才发现,原来这里并不是一个人都没有的。 不远处的山巅上,就有一个青年悠闲地坐着,正背对着她欣赏着风景。 这青年很是亮眼,因为他有着一头红色的长发,坐下来时,发尾也垂到了地上。 楚落试着飞上山去,原地蹦了两下后才发现自己现在只是元神,用不了灵力。 在这鬼域当中,元神即为实体,她摸索着在这里使用元神之力的规律,由于过程太慢,于是干脆选择徒步上山。 也不知是走了多久,终于那青年的背影越来越近了,楚落能够看到他一边赏景一边悠闲地喝着小酒,便直接开口喊了声。 “兄台!问个路!” 那人好像没有听见一般,继续悠然地喝酒。 楚落又喊了几声,那道身影依然没有动静。 “难不成是个聋子?” 走近之后,楚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台……” 话音未落,红发男子的身形忽然间化为无数光点,慢慢消散了,地上只余一壶清酒。 楚落愣了一愣,忽然间余光又扫到了山下的湖边有什么动了起来,立即转头看了过去。 她看到一个女子在众多人身兽首的侍卫的簇拥下,收拾书画转身离开了。 那地方楚落是走过的,明明刚才还没有人,如今就又出现了这么多人,还像是一副在这里待了许久的模样。 难道说,这鬼域当中,时间也是错乱的? 楚落摸着下巴想了想,这一说法倒也有可能。 若是鬼修有意做成的鬼域,应当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这鬼域完全是强大鬼修无意间留下的气息,兴许那黄夫人身体里面住的鬼现在还不知道,她随手在灯笼上面画的山水,此刻正困着两个人呢…… 第851章 时间混乱 在那一群人离开后,楚落正打算跟过去看看情况,忽然又瞧见草丛中有什么动了起来。 她眯眼瞧去,然后便看见蛰伏了许久的祝琛从草堆里站了起来,仍一脸懵懂地观察着四周。 “好小子,原来你在这儿呢。” 倒也省得她再费劲去找人了,楚落心情不错,直接向着山下飞去。 不过她又忘记自己用不了灵力了。 当楚落从山顶滚落到山脚下的时候,浑身像是散架了一般的疼,当然这动静也足够将祝琛给吸引过来了。 祝琛原本还想着是什么人如此想不开要跳崖寻死的,奈何自己帮不上忙,只待那身体滚到山脚下后才走过去,准备给她收个尸,哪曾想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这人竟然还有气呢! 他又站在一边不敢靠近了,紧接着便看到那人翻了个身,露出了自己熟悉的容貌来。 祝琛赶紧冲了上去。 “楚前辈!楚前辈你终于来了,不过怎么是从山上滚下来的啊!” 楚落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咬着牙说道:“这破地方是一会儿也待不下去了!” “楚前辈,咱们这是在什么地方啊,难不成又是鬼域吗?” 对于祝琛,的确可以说上“又是鬼域”了。 “对啊,”楚落转头朝他看去:“你也是心大,鬼给的灯笼你都敢靠近。” 祝琛此刻也明白过来了,那灯笼有问题,此刻抿了抿嘴:“我也不知道那灯笼是鬼给的啊……” 说起来,心大的那个不应该是楚前辈吗,鬼给的灯笼都敢接…… “那现在,咱们能出去了吗?”祝琛又问道。 “现在当然是先找路再出去了。”楚落也搞不明白了,这鬼域对自己的限制这样多,也不像是无心留下的啊,但那女鬼却又随随便便将灯笼给了自己,更不见得对它有多珍惜。 这种鬼域的性质跟正主在留下它时的状态息息相关,如果执念很重的话,鬼域也会更强。 楚落便只能这样想了,身旁的祝琛则叫苦连天。 “啊?还要找离开的路啊,难道不是做个阵法就能出去了吗……” “你当我是苏止墨啊,”楚落瞥了他一眼,接着道:“走了,老老实实找路。” 她倒是想直接将这鬼域给摧毁了,但如何在这样的鬼域当中动用元神之力,她还得研究研究,在此之前,要是能够直接找到离开的路,倒也不用麻烦了。 还记得先前苏止墨跟自己说过,在不同的鬼域当中,元神之力运转的方法都是不同的,这些都受鬼域内单独的秩序影响,只要摸透了鬼域当中的秩序,不仅能够将自己的元神之力放大数倍,甚至有可能将这鬼域直接从其主人手中夺回来,成为自己的。 这后面的楚落就不想了,她现在就想着悟出一个运转元神力量的方法,不然空有一身的劲,也使不出来啊。 祝琛看着楚落在前边一瘸一拐的还走得飞快,瞬间感动。 身残志坚,不愧人家年纪轻轻就到了出窍期,直接实现了辈分的跨越,还敢去七阵宗门口堵鹤阳子啊。 祝琛赶忙跟上:“楚前辈,咱们这是往哪儿去啊?” “跟着那伙人,不对,是那伙鬼,但在这地方是人。” 楚落说了一通,祝琛只听懂了一半,然后又道:“那伙人在这里看起来挺有权势的,他们会不会就是破解鬼域的关键?” “你猜得不错,而且那女人,你先前看清她的样貌了吗?” 祝琛摇了摇头:“离得太远了,看不清啊。” “那女人兴许就是黄府里面的鬼修,我倒要看看她的真面目。” 楚落正说着,忽然间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祝琛紧张兮兮地问道。 楚落转身朝着身后看去,虽然他们还是在这地方,但景色已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时间又错乱了,这鬼域,还真是不稳定啊。” “时间变了?对对对,我刚来的时候也不是在这地方,我是被人推了一把后,再抬头时就在草丛里了。”祝琛也说道。 “这下怕是不容易再找到那伙人了,”楚落又道:“总之,往人多的地方去看看吧。” 祝琛一直跟在楚落的身后,犹豫了一路自己是不是要去扶一下才刚从山上滚下来的楚落,但看她的状况,似乎比自己还要健康上不少。 就这样一路纠结着,很快他们便找到了一座城池。 “这一路上,时间大概又错乱了两次,”进城时,楚落同祝琛低声说着,“这种情况下找出路的事情就变得更复杂了,咱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会儿,别走散了,等我找到运转力量的方法后,直接将这鬼域撕了。” 闻言,祝琛赶忙快走两步,紧跟在了楚落的身旁。 “这座城,好像跟我刚来时见到的城池很不一样,景物有很大的区别,而且也没那么繁华,楚前辈,咱们这才走了多会儿,不会就走到很远的地方了吧……” 看着这城中有很多人住的还是土房子,祝琛忍不住说道。 楚落也瞧出来了,微微蹙眉:“这地方怕是不大安全。” 话音方落,城中瞬间起了骚乱。 “反叛军杀过来了!” “反叛军又来了,大家快逃啊!” “啊!救命——” 一道道紧张的嘶吼声响起,身后的城门处便传来了沉重的关闭声,街上行动着的百姓们慌忙往远处逃去,而在城门外尚未来得及进城的人则发出了尖锐刺耳的惨叫声,似乎接连丧命。 “走,跟着他们跑!”楚落立即抓住了祝琛,带着他跟随着城中的百姓们逃去。 但他们根本没有跑出几步去,身后就响起了城门被击碎砸地的声音,她心中也是一紧,立即转头向着后面看去。 究竟是这城门太脆了还说这些人口中的反叛军太厉害了,这么快就冲进来了? 楚落带着疑惑看过去,只见城门处此刻乌泱泱的满是反叛军,为首的那人满脸的刀疤,笑得格外嚣张,一手扛着大刀,一手抓着段绳套,绳子的另一端死死地绑在个散发的女人脖子上。 第852章 选画 女人一身狼狈,早被折磨得没了力气,就这样被绳子拖着身体进了城,散落下来的头发遮挡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容貌。 虽然她的衣裳上都是血迹和泥土,但仍然看出那料子价值不菲。 楚落没有敢多看,因为他们原本就在最接近城门的地方,此刻在那刀疤男的命令下,反叛军们都已经冲上来了,跑得慢的直接成为了刀下亡魂,哪里还有时间再想别的。 在这鬼域当中,这些反叛军的实力都很强大,楚落当然不愿意跟他们对上了,只不过才不久从那山上滚下来,行动十分不便,她的速度也变慢了不少。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时间在这时候巧妙地发生一次错乱,将他们再转移到一个没有反叛军的地方,但楚落并没有如愿。 察觉到身后反叛军的气息越来越近了,楚落一把将祝琛往前推去。 “你先跑!” “啊!楚前辈你怎么办!”祝琛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你不用管!”楚落仍艰难得逃跑着,同时强行保持着镇定,努力试着调动起一缕元神之力,可以将业火从麒麟枪袋中放出来就行。 那既是业火,同样也是她先前存进去的肉身。 感受到身后的一把长戟朝着自己的砍了过来,楚落立即向着一侧闪避,堪堪躲过去了这一击,身后紧追着的反叛军又狞笑着再次砍了上来。 她若要集中注意力来应对身后越来越多的反叛军,便很难去感悟这鬼域当中的秩序。 身旁跑得慢的人此刻都已经变成了残缺的尸体躺在了地上,仍在闪躲着的楚落立马就变得更加扎眼了,两侧的反叛军也朝着她的方向跑来,仿佛有将她包围起来乱刀砍死的趋势。 楚落步步后退着,看着自己掌心处那缓缓凝聚起来的红色流光的,当即决定将更多的注意放在调动元神力量上面。 高高扬起的长戟上闪烁着寒光,从楚落的正头顶上落下,她咬紧了牙关,眼底也划过了一抹狠劲,依然在集中全部注意调动业火,这一下,只能硬扛。 就在那锋利的刀刃几乎要触碰到楚落的发丝时,平地掀起的一道狂风猛然将这长戟震得粉碎,眨眼间那一直在追杀他的反叛军的身子便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撕成了上千片。 两旁包围过来的反叛军也被吓得停止了前进,楚落目光一晃,一道熟悉的背影便出现在了眼前。 他身形颀长,穿一身甲胄,赤发如火,长至腰间。 此刻手持一柄长剑,周身鬼气环绕,只他一人,便叫周边的反叛军都不敢上前。 “赤发将军。”楚落蓦的念出了这个名号来。 “承你吉言,”前方那背对着她的人回答道,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慵懒,“终有一日,我会坐上大将军的位置。” 说完之后,他纵身向前杀去,所过之处鲜血混着反叛军们残破的肢体飞溅着。 掌心终于窜出来了一缕业火,但看着前方那红发男人杀得酣畅淋漓的模样,楚落又重新攥起了手,趁机朝着远处逃去了。 祝琛并没有逃得距离楚落太远,很快两人便汇合了。 见到楚落还完好,祝琛狠狠松了口气,还未说些什么,楚落已经开口了。 “有转机,暂时不用逃了。” 楚落说完后,便立即朝着一旁的高楼爬去,祝琛紧跟在后面。 来到了最高处,他们刚好能够看见城门处的情况。 自那红发男人出现后,反叛军竟再不能向着城中前进半步。 只身闯入敌阵中,长剑飞舞,红发飘扬,他整个人身上都染满了敌人的血,强大又嚣张。 “喔……”祝琛也忍不住惊呼道:“这人谁啊,这么厉害?”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赤发将军。” 楚落只在灵魇的口中听到过一些对赤发将军的描述,说是之前的鬼界大战和无尽渊的形成都与赤发将军脱不开干系。 那时楚落只是对灵魇说了自己在无尽渊底碰上了一个红发木人的事情。 “赤发将军?我知道他,我刚进入这鬼域时还听到了他的事迹呢!”祝琛赶忙将之前的事情同楚落说了。 听完后,楚落直接靠着墙坐了下来。 “心柳阁,赤发将军。” “这鬼域当中的时间乱的很,但第一次进入时的场景肯定是最重要的,说不准离开的路也在那边。” “心柳阁新上了一批新的画,其中有一幅,是赤发将军的手笔……” 楚落正喃喃着,忽然间眼前的场景一阵变化,发觉了这些的祝琛也一脸的惊讶,赶忙往楚落的边上靠了靠。 眨眼间,眼前便同时展开了二十多幅画作。 楚落与祝琛同时出现在了一间雅致的阁楼中,眼前是画卷,身后则是排得长长的队伍。 “两位,你们的时间就要到了,若还是选不出来的话,就只能先离开心柳阁,叫后面的人来选了。”站在画作旁边的一个男子笑着同他们说道。 “楚前辈,”祝琛小声在楚落的身旁问道:“这是叫咱们选啥啊……” 楚落此刻也反应过来了:“选赤发将军的画作,这些当中,只有一幅是。” “那你看中间的那幅,不仅是灯笼上面的画,还是咱们先前碰上时候的地方,会不会就是这一幅啊?”祝琛又问道。 闻言,楚落也朝着中间的那幅画看了过去。 的确如祝琛所言,但楚落犹豫了片刻后,摇了摇头。 “不是这一幅。” 随即,楚落走上前去,将最下面的那幅画取了下来。 “是这个。” 说完后,只见那站在画作旁边的男子笑着同他们点了点头。 看见他这模样,楚落的眸光也动了动,然后扭头看向祝琛道:“我们走吧。” 祝琛还没弄明白呢,见楚落转身,他赶紧跟在了一旁。 在踏出心柳阁的那一刻,眼前的世界突然暗了下来,时间、空间、秩序的力量全都纠缠到了一起。 下一刻,两人的元神便同时从灯笼中飘了出来。 祝琛明白他们这是离开那灯笼中的鬼域了,又在地上看见了自己那沉睡中的肉身,赶紧在杜溪湄的帮忙下重新回到了身体中。 而楚落也将自己的肉身取了出来,元神归位。 第853章 心上人 因为杜溪湄的药物作用,解开祝琛肉身的沉睡需要一段时间,再加上他的元神又经历了这一场,实在是虚弱,需要精心调养,过了几日后祝琛才醒了过来。 楚落也在床上躺了几日,倒不是因为那鬼域给自己的元神带来了多大影响,完全是因为她自己滚下山去弄出来的那一身伤。 现在总是能切身体会到修士们为何都将自己的元神当成宝一样供着了,疼起来是真要命啊…… 苏止墨出阵之后听到了这事,便立即赶过来看楚落了,彼时楚落正闭着眼睛,在脑子里面练着枪法,忽然便有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 她突然就睁开了眼睛,苏止墨显得有些慌张。 “我,我弄醒你了?” “我压根没睡,”楚落直接坐起身来,却因为用力过猛又疼得皱了皱眉,“你这是休息好了?” “你在鬼域中受伤了?”苏止墨继续问道:“谁做的?” “额……” 楚落眯眼笑了笑,她总不能说这一身伤是自己摔出来的,于是道:“这点小伤我还没放在眼里,没事的没事的……” 苏止墨抿了抿唇,若真的没事她又怎会在床上躺着,而不是活蹦乱跳的,看来其中有隐情,但也没拆穿楚落,只道:“我帮你疗伤。” “你去看过祝琛了没有,他情况挺严重的……” “看过了,他情况还好。”苏止墨低低说了一声。 下一刻,隔壁院子里便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呼声。 “我的头!我头还在吗?苏前辈,苏前辈在这里吗?” 祝琛的喊声出现后,苏止墨的脸色稍显窘迫。 他方才就没去看过祝琛,只是听杜溪湄说祝琛现在还昏睡着,果然还是不擅长说谎啊。 但他很快便将外面的呼喊声排除在外了,指尖上泛起了金光。 “闭上眼睛,帮你疗伤。” “哦。” 苏止墨的指尖抵在了楚落的眉心,伴随着元神之力的细心修补,楚落能感受到身上的不适减轻了许多。 【可是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花花在楚落的识海中忍不住发问,之前苏止墨给祝琛疗伤的时候,它也没听说过要闭眼睛的啊。 “不知道,可能怕我不专心吧。”楚落在识海中随便回答道。 而在苏止墨的识海当中,天机神兵符的沧桑声音又久违得出现了,却是说了这样一句。 “吾真服了。” 治这种伤哪里需要闭眼睛的,它倒是看出来了,让楚落闭上眼睛,这是苏止墨怕自己会不专心。 五件造神诡物的持有者中,也没人像苏止墨这样啊。 【楚落,我感受到了臣服的气息。】 “哈?” --- “楚前辈的伤?那是她自己踩空了从山上滚下来弄的。” 楚落苦心隐瞒的事情终于有一天被祝琛给说出来了。 苏止墨听到后,先是愣了愣,而后又压制不住得嘴角向上提了提。 但紧接着,他又问道:“这话你还同几个人说过?” “就苏前辈你一人啊,这种事我哪里敢跟别的人说啊,因为苏前辈这么关心楚前辈,我才敢说的。” 祝琛还是有眼力见的,虽然楚落心大又乐观,但自己要是四处宣扬这件丑事的话,恐怕总有一天被灭口的。 倒不是怕楚落灭自己的口,感受着眼前苏止墨的气息,总觉得先动手的人会是他。 “对了,楚前辈是不是在隔壁?鬼域当中的事情,我还有些疑惑想要问她。”祝琛又赶忙转移了话题。 “她出门了。”苏止墨道。 祝琛瞬间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楚前辈身上的伤好得这么快吗?” 他现在正常走路都有些不协调。 “若让她一直在屋中憋着,只怕伤还没好便憋出了新的病来,”苏止墨缓缓道:“如今去黄府还灯笼了,还带上了那位炼丹师。” …… 黄府门前 杜溪湄往楚落的身后躲了躲,还是有些害怕。 这几日,云来城中没有再出现命案,黄府除了四处搜罗画作,还有经常派出仆役来观察城中年龄在十一十二岁左右的孩子,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正是因为这些事实,使得杜溪湄终于答应了楚落,跟她来黄府中给人看病的请求。 不等楚落上前去打招呼,黄府的大门便自行打开了,不多时,从中走出了一位接引的随侍。 “楚道长。”那人笑着打了招呼。 “我还从未报过名姓,这才几日,你们便打听清楚了?”楚落说着,一路走上前去。 “楚道长名声响亮,更何况您在这云来城中住的时日久了,人们也都在传。”随侍笑着应道。 这次来接待她,倒是多了几分真心。 进入黄府之后,随侍便引着她们去见黄夫人了。 隔了一道珠帘,帘子后面的黄夫人,似是在作画。 “夫人的身子好些了吗,那天着了凉,还犯恶心吗?”楚落直接开口问道。 那天晚上,这女鬼定是有吃掉自己的心思的,哪怕现在收敛了,楚落仍是要说这些来膈应她。 珠帘后的黄夫人仍戴着面纱,听到楚落的话后,动作微微一顿。 “好些了,多谢道长关心,道长今日前来,可还是为了我夫君的事情?” 说起来,黄大海的死已经搁置了许多时间,如今尸身都没了,无从查起,哪怕查清楚了,后续恐怕也不好办。 “我来交还那夜的灯笼,这灯笼上面的画还真是特别,我从未见过,是夫人的家乡吗?” 黄夫人也听出了楚落话里有话,自己也没必要跟她装。 “是家乡。” “夫人还在画同样的地方啊,难道这地方对夫人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黄夫人自然没有想到楚落已经进去那鬼域当中走过一圈了,也没什么防备,便随口答道:“这里的风景,在我的家乡中很是有名,曾经不少画师都来画过这地方的风景……他也不例外。” “是夫人的心上人?”楚落又问道。 闻言,黄夫人又愣了许久,不曾再回答了。 屋中又沉寂了许久,楚落笑了笑,然后打破了这寂静。 “夫人怕是不太了解你的心上人,灯笼放在这里了,今日我还带了位炼丹师过来,正好为那婢女瞧瞧疯病,总这样下去也不行。” 第854章 面具 黄夫人也没有将楚落刚刚说的那句话放在心上,指派了一位随侍领着楚落和杜溪湄去见那疯婢女了。 这么多天了,她还疯着,情况不好也不坏。 杜溪湄给她看过病后,终于又恢复了清明。 “有鬼!中元节,有鬼!”她恢复了神智后的第一刻便开口喊道。 听见这声音后,守在屋外的随侍不由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中元节是鬼节,当然有鬼了,”楚落缓缓笑着捂住了她的嘴:“既然见着了,那便去上微观烧个香,去去祟气吧。” 婢女怔愣愣地看着楚落,没明白过来,而楚落又转头朝着屋外的人说话了。 “想必她的病症来源是中邪,我带她去上微观小住几日,不知黄夫人意下如何呢?” 外面很快便传来了随侍的答话。 “夫人交代了,道长想做什么便做,想将她带走也无妨,只要道长能明白,我们无心生事,如今老爷死了,黄家也不像从前,再过段时间,恐怕还要举家搬迁呢。” “举家搬迁……”楚落琢磨着他话中的含义,微微点了点头,“也好,那我便带着她离开了,有劳阁下知会一声夫人,我就不再过去拜访了。” “道长请便。” 婢女还不认识眼前的人都是谁,但等她到了上微观后,整个人也终于放松下来了。 楚落找来了童集,让他询问这婢女黄府中发生的情况。 “我记得那天晚上是中元节,祭祖回来之后,黄府中又有家宴,一直到深夜,夫人才回去歇息了,然后……然后黄老爷就捉住了我,说了一堆什么事后要将我纳妾的话。” “我家夫人是个厉害的,黄老爷前前后后娶了多少房小妾,都莫名其妙地死了,大家嘴上不说,但都能看出来是黄夫人使的手段。” “而黄老爷,更是个色心重的,府上有多少丫鬟都遭了他的毒手,却不敢说出来,一来签的是卖身契,二来,若说出来叫黄夫人给听见了,只怕第二天就要被打死,或是被发卖到窑子里去了。” “那日我原想着,自己这辈子也算完了,但是子时一到,我就听到了府外响起了道声音。” “有人高声在喊着请新娘下轿。” “然后就又响起了叩门声,那天本就是中元,黄老爷心中也害怕,本不想理,但没过一会儿,那群鬼便出现在他身后了。” “我看见……我看见大红的花轿,抬轿子的人,不对,不是人,他长着一颗黄鼠狼样的脑袋,他将黄老爷的魂儿从身子里勾出来后,就一口一口地将他的魂给吃下肚了。” “我当他们也要将我给吃了,实在害怕,就昏死过去了,没想到……没想到现在还能来上微观,那群鬼,他们去什么地方了?” 楚落坐在屋子外边听着。 这群从鬼界中来的,还真没有杀这婢女,只是暂时将她给弄疯了。 至于那群鬼去什么地方了……他们还在黄府里边待着呢。 而后面黄大海起尸,自己离开了上微观,走入火海中销毁了自己的尸体,应当也是因为楚落的到访惊扰到了他们,他们准备将黄大海毁尸灭迹,动作也极快。 屋中童集又认真审问了些细节,婢女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听完后,楚落也带着杜溪湄返回苏府了。 回去的路上,杜溪湄也思索了良久。 “他们从鬼界中出来,惩治了想要欺辱丫鬟的黄老爷,然后就在黄府中住下了,目的是什么,难道他们觉得修真界比鬼界还好吗?” 楚落摇了摇头,忽然又想到之前应离淮安排自己所见的那个鬼界使者说过的话。 “鬼界当中的人们,大部分是瞧不起修真界的。” 毕竟,修真界的寿命对于鬼界来说,太短了。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出来?” 楚落也在想着该怎么回答她,突然街边店铺内传来的争吵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家专门卖面具的铺子,掌柜的正将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从中赶出来。 “去去去,你身上没钱又不会做面具,那你来我店里干什么?赶紧滚赶紧滚!” 掌柜的将这男孩推了出来,他又不管不顾地往里面冲去。 “哎呀滚!你都妨碍到我做生意了!这谁家孩子啊还不来管管!” “我告诉你,你再往里边闯我可就报官了啊!” “谁家的孩子呀这是!” 见楚落看着那边,杜溪湄也小声说道:“那黄府最近不是在找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吗,那孩子看起来也差不多大,会不会……” 听着她说的,楚落也想到了这些,同杜溪湄点了点头后,便走上了前去。 “掌柜,”楚落走上前去后,按住了还要往店铺里面冲的孩子,然后笑着同掌柜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你家孩子啊,赶紧把他给领走!别让他再往我这儿跑了,真是的,一进门就叫唤个不停,把我的客人全都给吓跑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这样吧,”楚落笑着说道:“我多买您几个面具,也当是弥补损失。” 听到了这些,掌柜脸上的烦躁瞬间消失了大半。 “那,那就进来挑吧。” “好。” 见那掌柜不再拦着了,男孩立即冲了进去,掌柜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赶紧跟在了后边,脸色也很是难看。 又要发火的时候,楚落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这些都给我包起来吧,我还挺喜欢的。” 闻言,掌柜的又赶紧朝楚落看去,脸上眨眼便换上了一副笑脸。 “姑娘您可真是有眼光啊,我们这家铺子的传承啊,少说也得有一百年了,这做面具的手艺可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你去别的地方准买不到像我店里一样精美的面具,而且不光是咱们平民百姓,连那些修行之人对我家的面具都很是喜欢呢!” “修行之人也喜欢?”楚落听见他这句话后倒是来了兴趣。 修者的面具当然都得是法器灵器了,这面具就是寻常材料做成的,修者会喜欢来买这种东西吗? 然而掌柜的却是一脸笃定地点头:“几十年前我们还卖出去过呢!” 第855章 撞墙 “卖出去过?”楚落立即问道:“卖给谁了?” 闻言,掌柜则讪笑着答道:“这个……修行者的名讳岂是能随意留下的,但我师傅瞧见过,只不过他老人家现在已经不做面具了,已经养老咯。” 楚落点着头正想着,忽然间听到院子里传出了男孩尖锐的哭声,同时还有那接连响起的撞墙声。 “哎呀!这孩子!”掌柜的又赶紧朝着院子里跑去。 楚落也紧跟着过去,然后便看到那男孩对着面墙又哭又撞。 “哎呀!这孩子是怎么了!” 掌柜的赶紧将男孩拉开了,然后又朝着楚落看了过去。 想到这孩子的家里人就在这里,刚才还买下了那么多的面具,掌柜的态度也和善得很。 “那个,姑娘,你家这孩子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这得找个大夫看看啊,问啥也不说话,要不就是哭,要不就是撞墙的……” “是啊,”楚落也快步走上前去,将男孩接了过来,又继续道:“我这阵子也约好了大夫,是该给他看看了,掌柜的,这面墙后头是什么啊,万一受到我家孩子影响了也不好。” “没事没事,那后边是仓库,只堆放了些边角料,没事的没事的。” “那行,那我就先带着他离开了。” 买下了原本挑的面具后,楚落便强行拉着这孩子离开了。 若不是自己在控制着他,他恐怕还要留在那里撞墙。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到人家店里闹事啊?”出了面具店后,楚落向那男孩问道。 但这男孩就一直看着那家店铺的方向,一句话也不说。 刚巧杜溪湄也走了过来,楚落便同她道:“你来瞧瞧,这小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杜溪湄认真给他做了一番检查,然后摇了摇头。 “很正常啊。” 楚落也皱了皱眉,又继续问道:“你家在什么地方?我送你回去。” 闻言,男孩的脸色变了变,然后忽然朝着某个方向跑去了。 “你慢着点跑!”楚落也因他这突然的反应惊了下,赶紧跟了上去。 男孩一路跑到了城郊,来到了一座大宅子前,然后又要往里边冲。 那宅子外边的家仆在看到这男孩的时候,脸色也都变得奇怪了。 “又来了又来了,都说了这儿不是你家,也没有你爹娘,你赶紧的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逼我们对一个小孩儿动手!” 一个家仆拿着扫帚便快步走上来了。 见此,楚落又赶紧将男孩拽到了自己身后,问那家仆道:“这里原来不是他家吗?” “你又是什么人?”这家仆不耐烦地说道:“要是跟这孩子有关系,就赶紧把他给领走,别叫他再来这边了,前两天叫这孩子给偷跑了进来,老爷夫人都发火了,往后他要是再敢过来,我们就只能将他的腿给打折了!” 楚落的眉头皱了下,也没再理这家仆,便带着这男孩转身离开了。 这男孩一句话也不说,除了要去那面具店,就是要到城郊的那户人家里去,楚落没有办法,最后只好将他带回了苏氏旧府。 --- 回来之时,苏止墨在熬药,待看到楚落牵着的男孩时,他忽然间一怔。 “你就先在这里住下,等想起来你真正的家在什么地方后,我们再送你回去,”楚落一边走一边同男孩说道:“不许再去面具店骚扰那掌柜了,也不许再跑到城郊去,想做什么事情,你直接跟我开口。” 说了这样一通话后,男孩仍是没有开口给个答复,见此,楚落无奈地叹出一口气,然后便看到苏止墨此刻正怔然看着这孩子。 “你认识他?” 楚落开口问道。 闻声,苏止墨回了回神:“先前在街上,便是他撞的我。” 楚落也想起来了,那时苏止墨还说这孩子有些熟悉。 “那正好,这孩子就交给你来带了,他,嗯,怎么说呢,有点奇怪。” 男孩被楚落推到了苏止墨面前后,便和杜溪湄一同去看祝琛了。 苏止墨看着眼前的少年,他不吵也不闹,却是两眼迷茫地看着自己的腰间。 苏止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他盯着的,正是楚落送给自己的曜石环佩。 片刻后,苏止墨笑了笑,而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眸向着他看了过去,仍是那副懵懂的模样,许久后才轻声开口:“不记得了。” “那你……爹娘在什么地方?” 少年又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那你现在还记得什么事情吗?” 少年仍是摇着头。 苏止墨静默了会儿,随即揉了揉他的头:“没事……” 楚落进了屋,正试着下床的祝琛看到后,立马热情道:“楚前辈!杜前辈!” “这么努力?你伤得还很重呢,这就试着下地走路了?”楚落挑眉问道。 “我要跟着楚前辈您学啊,您瘸腿的时候还健步如飞呢!” “啧!”楚落瞪了他一眼:“跟我学容易把自己折腾死,你消停消停。” “诶,好。”祝琛一口应下,然后又坐回了床上。 杜溪湄也走上前去检查他的状况:“还要当好几天的药罐子呢,等伤好了再折腾吧。” “是,杜前辈!” 见到祝琛乐呵呵的模样,杜溪湄也不由笑了:“现在不担心自己的头会不会掉了吗?” “我都看开了,掉了再缝回去就是了。” “你啥时候看开的?”楚落不由问道。 “在那鬼域中啊,咱们逃命的时候,我那脑袋都牢牢的在脖子上,这还有啥好担心的,对了楚前辈,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选对赤发将军的画作的,那幅画咱们见都没见过,而且不管怎么看,都是中间那幅更有可能啊。” “因为,我见过那幅画上的山水。” 又回想起刚才和黄夫人的对话,楚落继续道:“赤发将军应是很喜欢在那地方赏景的,而我们在鬼域中见到的那个来此作画的女子,便是因为赤发将军而来的。” “那片湖水的风光在鬼界当中很是出名,所以,她自然就以为赤发将军欣赏的风景,就是那片湖水了。” “但我登到山顶时,那赤发将军却是背对着我的,他所欣赏的风景,一直都是那处名胜的另一面。” “广阔的天地,隐匿于山林间的村镇,还有极远处那用来抵御反叛军的关隘,他不是在赏景,而是在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自己的野心。” “我最后选择的那幅画,就是赤发将军眼中所见的山水。” 第856章 秩序混乱 叫楚落现在还有些头疼的,便是在那鬼域当中,她没能看清楚那赤发将军的样貌,也没看清作画女子的相貌。 但听柳序渺之前的意思,好像是说出了容貌他就能够认出是谁来。 眼下她也只是听到了婢女对那些鬼修的形容,但那最主要的女鬼,她穿一身嫁衣,盖头还遮着脸。 看完祝琛的情况后,楚落回了自己住的地方,立即询问柳序渺。 过段时间他传回了消息来。 “鬼新娘?这是你从哪个话本上看到的,嫁衣都是只穿一日,在鬼界当中也不会闹出这种古怪事啊,那里的生活跟修真界相差不大的,但如果身边还跟着许多侍卫的话,兴许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多半是从鬼王城中出来的。” “鬼王城便是有鬼王居住的地方,鬼界是由他统治着的,我叫你去看那女鬼的样貌,也是因为鬼修的样貌千千万万年不改变,对于一些大人物,修真界中或许流传有画像。” “但既然你看不到的话,那便也无须勉强,女鬼应当已经知道你是谁了吧,她不会为难你的,鬼王实力强大,对鬼界子民的约束也十分严格,修真界没有主动去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主动来做危害修真界的事情。” 听柳序渺这样说着,楚落便回道:“既然鬼界不会向修真界动手,那你现在查的又是什么?” “赤发将军,鬼王城的叛徒,他曾经在鬼界掀起过一场规模极大的战争,无数鬼界强者殒命于这场战争中,甚至连鬼王都身受重伤,至今未愈。” “世人都说赤发将军已经死在了鬼王手下,但也有消息称他还活着,这次的动乱,便与赤发将军从前的手下有关,若再没有进展的话,我就真的要进鬼界查案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柳序渺的语气也颇为无奈,他似乎很不想去鬼界那地方,但又不得不去。 楚落又想到之前听说过的,活人是不能进鬼界的事情,便问道:“你一个人吗?” “嗯。” “那你真可怜。” 评价结束,楚落立马收了玉牌,没管接下来柳序渺发来多少条控诉指责。 …… 入夜,苏止墨无法静下心来,神识放出去的时候,忽然察觉今日楚落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不见了。 他立即起身出门去寻找,在找了一圈后,于一片废墟中找到了那呆呆坐在地上的少年。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苏止墨在找到他后,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一步步走上前来。 少年先是看向了他身上的曜石环佩,然后再抬头朝他看去了。 “我不知道……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在这个地方。” 闻言,苏止墨仔细回忆起这里从前是什么地方。 曾经的苏氏,家中有许多孩子,除却本就属于苏家的血脉,还有很多慕名而来求学的,不过大都住在苏府附近。 这地方临近学堂,是苏家专门给要在家学中读书的自家孩子准备的,也分嫡系和旁系,这边的位置最好,通常都会留给嫡系的苏家子弟来居住。 苏止墨仔细打量着这少年,觉得他愈发的熟悉了。 “你……是不是姓苏?” 少年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你是从哪边来的?” 少年仍茫然地看着他。 苏止墨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道:“那你知道自己是要来做什么的吗?” “找人。” “你要找谁?” “我自己。” 苏止墨微怔,四周便这样寂静下来了。 --- 七阵宗,清来峰。 宣纸在书桌上铺展开,深深浅浅的墨色在上面晕染着,恰是一幅极好的山水。 鹤阳子垂眸画着,屋中的另一处,一道黑影在房间内缓缓凝聚。 “人已经安排到了,不过……她也追到云来城了。” “是吗,”鹤阳子淡淡道:“你觉得,她会影响到我们接下来的计划么?” “应当不会。” “不,她会,”鹤阳子轻轻一笑:“还会帮我个大忙。” 说完后,桌上的山水画便自行朝着那黑影的方向飘去了。 --- 云来 楚落还是放心不下黄府中的那群鬼修,一得空便在对面盯梢,刚巧这里有个茶馆,楚落坐在这里喝茶看书,也很是舒坦。 可就在今日才盯梢不足一个时辰的时候,她忽然间察觉到了什么奇怪的变化,立马观察起了茶馆中的客人们。 楚落看着人们手上提的茶壶,正倒着茶水的杯子。 然后立即提起了自己桌上的茶壶来,开始倒茶。 她一直保持着倒茶的姿势,可杯子中的水早就已经满了,却根本不会溢出来。 这动作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楚落打开茶壶的盖子来看。 “水并没有减少。” 她又立即走出了茶馆,放出大片的神识观察街上来往的人们。 明明付钱买了东西,可荷包里面的钱却没有少。 马车经过了凹凸不平的石子路,车轱辘却没有任何的磨损。 【是秩序,云来城中的秩序乱套了!】 花花突然的声音解答了楚落的疑惑。 “秩序混乱?”楚落拧眉,然后又立即想到了一物,“天机神兵符!” 在微尘诡境当中,苏止墨持有的天机神兵符,所对应的便是那无情冷漠的法度秩序王。 他掌管着微尘天地内一切法则的运转,对于那些不需要存在的生灵,更是直接制定了抹杀的法则。 如今云来城中的秩序乱套了,这便让楚落很难不去想是苏止墨那边出了事情,于是立即朝着苏府的方向跑去。 而就在她离开后不久,又一辆运送书画的马车停在了黄府门前。 府门打开,里面走出来的人将车上的书画都搬了进去。 楚落在赶回去的路上,也发现了越是靠近苏府的地方,秩序改动的情况也越严重。 苏府内,正准备炼丹的杜溪湄看了看自己往炼丹炉里丢的灵草,又看了看储物袋中一棵都没有减少的灵草,一瞬间也懵了。 她不停地将灵草丢进炼丹炉里,最后直接将储物袋对准了炼丹炉往下倒,很快整个炼丹炉都塞满了,可袋子里面的灵草,还是一株都没少。 “我这是中什么幻术了吗……难道我也被吸进鬼域里去了?!” 第857章 我心向道 杜溪湄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了楚落的喊声,便立马出去看。 “苏止墨?” “苏止墨,你先醒醒!” 楚落正站在苏止墨房门外,如今他在修炼时已经习惯地布置好阵法了,但楚落不敢贸然去闯这阵法,害怕会让他的修行出什么岔子,便只能站在外面喊。 如今云来城中混乱起来的秩序,已经不需要再去确认什么了,感受到苏止墨房间外这强势的元神之力,基本可以确定是他的原因了。 但她已经站在外面喊了许久,里面的人都没有听到。 急得楚落又飞身到了高空中看着这整个云来城,好在这会儿还没有出现什么大乱子。 落地之后,便看见杜溪湄循着她的声音找来了。 见到了杜溪湄,楚落也忽然想到了些另外的事情。 最后一件造神诡物天机神兵符在苏止墨身上的事情,如今知道的人极少,这么长时间,不管是鹤阳子还是苏止墨,都在有意隐瞒,如今云来城中出现了这样的变化,若是被其他有心之人发现了那天机神兵符在他身上的事情,恐怕也要公之于众了。 还是得尽快打断苏止墨。 楚落思索了片刻,然后便摇起了自己腰间的金铃。 除非是真的碰上绝境了,其他时候楚落根本就没有摇动过这金铃,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确定苏止墨在感受到铃声后能不能及时醒过来。 实在不行,她就只能闯阵了。 屋内,铃声在识海中响起来的一瞬,打坐中的苏止墨便睁开了眼睛。 所有外溢的元神力量前尽数收拢回来了,苏止墨抬手抹了抹唇边的一道血痕,眉心轻轻皱了起来。 “你已经初步掌握了秩序的力量,方才无意间改动了城中的秩序,被她发现了。”天机神兵符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闻言,苏止墨也立即看向了那已经停下来的金铃,当即撤去了屋中的阵法。 “怎么不早说?” “这是你必须要经历的过程。” 苏止墨仍皱着眉头,没多久便见楚落冲了进来。 他立即起身,却因刚刚动用了太多元神力量而有些虚弱。 楚落快速上前一步扶住了他,同时又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苏止墨的神识往那在屋门口探头探脑望着的杜溪湄扫去一眼,而后轻抿着唇瓣。 “一些无心之举……可是闹出乱子来了?” 楚落看着他那愧疚的模样,便摇了摇头:“大事没有,再观察观察,希望后面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闻言,苏止墨也叹了口气:“我这两日还是不修炼了。” “还是要修炼的,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你得有保全自己的本事,只是……不要在人多的地方修炼了。”楚落低声道。 她还从未了解过这种直接改变规则秩序的力量,但也能想到,一旦掌握了这种力量,苏止墨将会变得有多强大。 到那时候,他根本不用害怕鹤阳子。 杜溪湄在门口瞧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又返回了自己的炼丹房。 回屋后,只见到原本塞满了灵草的炼丹炉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她又赶紧拿起储物袋来看了一眼,也变回了原样。 “见鬼了……我现在真的不是在鬼域当中吗……” 待察觉到杜溪湄离开了,楚落也终于问起了更重要的问题。 “造神诡物共有五件,如今道门已经知道了四件,最后一件在你身上的事情,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苏止墨安静想了一会儿。 “如果知道天机神兵符在我身上,他们会待我更好些吗?” 楚落正思考着他话中的问题,苏止墨却紧接着又开口了。 “或许会,但在他们认为是我杀了两位师兄的时候,道门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处死我,而非只是打断筋骨,废去修为。” “你我的处境不同,楚落……我心向道,清如明镜,可我左右不了他人的心思,也抵挡不了流言蜚语,其实……我早已不像从前那般喜欢这世间了。” 听着他的这些话,楚落也愣了许久。 “那我们回去将事情查清楚,这两桩命案,不管多难都要查清出来。” 她这样说着,苏止墨却轻笑着摇了摇头。 “那查清楚后呢?接受他们的道歉,看着他们想办法将我这残破不堪的身子医好,然后,再去报答他们培养我多年的恩情吗……恩怨二字,我有些厌倦了,追捧还是辱骂,也无心再去计较了。” “那你现在这是……” 若不是苏止墨亲口说出来了,楚落看他近来那云淡风轻的模样,还真以为他又重拾了信心,哪里知道他如今的平静是因为彻底的失望了。 她觉得苏止墨这会儿的状况并不是很好,但不管如何,她师兄都挺过来了,苏止墨也一定可以。 “我在努力,”苏止墨缓缓一笑,声音复又回归轻松:“说了会超过季清羽的。” 万般心思,皆不如自身实力强硬,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也可以守住自己想守的人。 不管是在哪一个世界。 楚落狠狠松了一口气,差一点她就觉得苏止墨要黑化了,可将她给吓得不轻。 “那天机神兵符的事情就先瞒着?不过道门总会知道的。” “会有那一天的,应当也很快了,”苏止墨喃喃着,“世事瞬息万变,等到了那一天,再做打算吧。” --- 黄府内,黄夫人指尖微颤,从一堆山水画中,取出了其中一幅来。 “这幅画,是从哪儿来的?” 洺墨阁的掌柜殷勤道:“回夫人,是我们店里的伙计外出采买时从别的摊子上收来的,知道黄夫人您最近迷上了山水画,同一批过来的还有这些……” 黄夫人的目光又向着其他的画看去,而后拧着眉摇头:“不是,那些都不是,只有这一幅,给我去查这画的来源,摊主是谁,他又是怎么得到这画的!” 洺墨阁的掌柜还从未见过黄夫人这模样,正疑惑着想要问个清楚,下一刻两个随侍便拖着他出了屋子。 第858章 一拜天地 房间内很快就安静下来了,黄夫人看着眼前的这幅画,眉头拧得很紧。 “你果然还活着……” 她抬手向着山水画摸了过去,却在下一刻,目光闪动了下。 森森鬼气从画卷上蔓延开来,黄夫人的身体倒下,一道红光从中飞了出来,直接进入了山水画的鬼域当中。 这是修真界中的某一处风景,她不曾见过,面前有一座高山,如今她正是在山脚下。 “这便是你在作画时,所想的风景么……” 红盖头下传来了女子的喃喃声,她继续往前走去,拨开云雾,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高挑的身形,长至腰间的红发,他就站在自己的前方,仰望着山顶,似是在等人。 已是许久不见了,虽然清楚这是在鬼域当中,但若能够再看一看他那张脸,便已经足够她心情格外紧张了。 她等了这么多年,新婚夜的盖头,他还未掀。 正当她准备着走上前去的时候,却见赤发将军看向了一侧,在那张精致绝美的侧颜上,能够看出他目光温柔,带了几分笑容。 而他目光所看的方向,却是从一边小跑过来的红衣女。 刹那间,鬼新娘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她眼睁睁看着那红衣女跑过来后,牵起了赤发将军的手,二人有说有笑地向着山顶上走去。 画面一转,眼前是望不见边际的湖水,那男人泛舟湖上,身边又是那娇俏可人的红衣女,不知两人是说了什么,红衣女笑得花枝乱颤,赤发将军则将她一把揽入了怀中。 大红嫁衣下的手狠狠攥紧了,身子气得直发抖。 眼前的画面又如潮水般褪去,山水皆不见了,换成了一间装扮得十分喜庆的婚房。 鬼新娘的呼吸恍然一滞,院外传来了司仪的喊声。 “一拜天地——” 她匆匆忙忙跑出去看,正看到红发的男子穿了一身喜服,那般俊朗,那是她曾想象了无数次的模样。 成亲之日,她是同一副盔甲拜的堂。 而此刻,在他身旁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却是别人。 鬼新娘眼睁睁看着他们拜完了堂,红盖头下不知滴落了多少眼泪。 她的思绪乱了起来,又飞快地冲进了喜房中,看着那背对着自己的男人。 “你已有妻子,为何要再娶!”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成亲之日,你披上战甲匆匆赶往了边关,让我和一副盔甲拜了堂,你还记不记得我才是你的妻,你不曾给过我的,为什么要给别人,她凭什么!” “我一直都在等着你回来,新娘子的盖头只能由夫君来掀,这样才能长长久久,永生永世不分离。” “可是你为什么不回家?你是不是忘记我了,忘记你还娶妻了吗?” 她一个人站在原地絮絮叨叨说着,盖头下面的眼泪也未曾停止过,可前方的男人却好像听不到一般,仍温柔地看着那坐在床边的新娘。 究竟是多么喜欢,才会如此沉沦。 鬼新娘的心脏猛地揪紧了,她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拿起了系着红绸的挑杆来,轻轻掀起了那女人的盖头。 “不——” 鬼新娘愤怒地嘶吼着,她猛然间冲上了前去,猩红的长指甲狠狠将那穿着嫁衣的女人撕成了碎片,强大的鬼气抑制不住地从身体里面涌出,整个鬼域因为承受不住那强大的鬼气,开始颤动起来。 “你只能喜欢我一个,只能有我这一个妻——” 下一刻,整个鬼域彻底崩塌,红光重新飞入了黄夫人的身体中,桌上的山水画也变成了数不清的碎片。 黄夫人再次醒来时,体内的鬼气仍在抑制不住地往外冒。 她睁开了眼睛,目光中满是阴狠和愤怒。 “楚落……”黄夫人咬牙切齿地说着:“死。” --- “嘶,”楚落反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我后背直冒冷风。” 因为现在苏止墨修炼会无意间改变附近的秩序,所以楚落便陪同他到城郊无人处修行,一旦发生什么事情,她都能够第一时间搞定。 而前些时日捡来的这个男孩很黏苏止墨,苏府内的其他人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又不会像开心那样乖乖待在府里等人回来,楚落便只好也将他给带上了。 “是不是最近经常出入黄府,沾上太多鬼气了?”苏止墨立即看了过来。 “鬼气……我也没感觉到啊,我猜是有人在背后咒我。” 楚落还是知道自己仇家不少的,这种感觉,多半是有人要算计自己了。 “是谁?”苏止墨皱起了眉,也认真起来。 “我猜是你师尊,”楚落摸摸鼻子笑道:“你应该还不知道,之前我在七阵宗门口堵他,他好几天都没出来,凭他那小心眼的程度,恐怕天天在咒我。” 对上她目光中的笑意,苏止墨也弯了弯眼睛。 虽然这件事情就如此过去了,但苏止墨还是记在了心中。 看来,他要快些掌握秩序之力了。 待来到无人处修行中,苏止墨溢出的元神力量越来越多了,四周的秩序变化极大,但因为空旷贫瘠,便很难看出来。 血液不停地从他唇角流下来,苏止墨一直有意识地擦掉这些血,一旁的楚落也在打坐修炼,便不曾察觉到这些。 那小少年倒是愣愣地看着苏止墨唇边的血迹,但他不爱说话,自始至终,也只同苏止墨一人开口过。 在离开之前,楚落特别交代了祝琛要盯着黄府,有什么情况他便会通知自己,因此也有时间在此地多留几日。 待修行告一段落之后,是苏止墨先醒了过来。 他先起身来到了河边,屏息凝神。 下一刻,原本流淌着的河水瞬间改变了方向,变成了一条逆流之河。 见此,苏止墨的唇角向上扬了扬,转身之时又将法则改回了原样,水流也重新回到了正常的方向。 返回去时,楚落也因他的行动而醒了过来,此刻正静静地盯着眼前的孩子,以及他们前些天放在他身边的水和食物。 水和吃食都没有少,这些天来他什么都没有吃,但却没有饿死。 楚落轻蹙着眉,捏起了他的下巴来仔细看着。 “你……不是人?” 第859章 原真 少年仍旧没有开口,这时楚落也听到了苏止墨的脚步声,于是道:“你来问他。” “他这般年纪,与当初的我还真是像。”苏止墨笑了笑,随即依照楚落的话,走到了少年的身前来,微微弯下了身。 “你现在,还想去什么地方?” “回家,”少年的眼角滑下来一滴泪水,“我想回家。” 苏止墨沉默了会儿,一个连自己从什么地方来,叫什么名字的孩子,还会记得回家的路吗? 虽然心中这样想着,但他并没有阻止,而是微微点了下头。 “好,回家。” 得到了应允,少年立即站起身,朝着曾经去过的城郊府宅的方向走去。 又来到了这家门口,那群家仆都已经厌烦了,但这次三人只是站得很远,并没有进去打扰的意思。 少年抬起了手来,遥遥指着那边。 “我记不清了,但那里好像是我家,我很想回去,那里让我感觉很安全。” 苏止墨看了看他,又看向他手指的方向。 一瞬间,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回忆片段闪过了,有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我都已经和家主说好了,再做个十几二十年,就离开苏氏,带上妻儿去过那闲云野鹤的日子,荣耀什么的只不过是过眼云烟,人活在世上,怎样不是活,还是舒服最重要。” “不求将来能做出什么出人头地的大事来,只要能陪在妻儿身边,什么样的日子都是幸福的……啊,少爷,少爷何时来的?” “是啊,真儿现在也像少爷这般大了,属下上次带他来学堂时,还见过少爷呢。” “少爷送的书,真儿回家后反复看了许多遍。” 苏止墨的喉结滚动了下,声音也较往日有些许不同:“那座宅邸,曾经的主人是谁?” 见到他这模样,楚落想了想:“我叫童集去联系官府查一查,应当很快便能有消息。” 苏止墨点了点头,待回到苏氏旧府后,又等了半日,童集才上门来汇报消息。 “前辈口中所说的那宅子原本很好查的,但官府当中找不到任何资料,应当是被上级的官员给拿走了。” “一个宅子户主的信息,也值得更大的官员来将其拿走?”楚落立即皱了皱眉。 “是啊,我也觉得这很不正常,”童集又接着说道:“然后便在上微观中烧香的香客当中四处打听,这才问出了些消息。” “那座宅子现在的主人是三五年前住进去的,在此之前,这宅子一直空置着,说是里边怨气重,不吉利,没人敢住。” “而这宅子的上一任主人,便是三十多年前灭门的苏氏的护卫统领,原末。” “当年不是都在传,说是有苏氏的政敌买通了这位原统领,在夜间为他们打开了苏氏的大门,这才将那群灭门的散修放进来的吗?” 童集一边说着,一边又偷偷瞄着苏止墨的脸色,上微宗内消息稍灵通些的,都知道苏止墨是这苏家唯一存活着的人了,当年的灭门惨案,他更是身处其中。 “这护卫统领原末的家乡本不在云来城中,在苏氏当了一阵子护卫,攒够了钱便买下了城郊的那处宅子,将妻儿都接了过来,苏家主还同意破例让他的儿子进入苏氏家学中念书。” “谁能想到后面竟恩将仇报了,唉……” 伴随着童集的一声叹息,楚落看了看苏止墨,又看了看那站在他身边的十一二岁的少年。 室内安静了良久,随后楚落开口问道:“那原末一家,现如今在何处?” “早就处置了啊,”童集说道:“当年七阵宗的鹤阳子长老救下苏前辈后,为了给苏家评判冤案,向青亦国的皇室施压,所有涉案的散修,还有背叛了苏氏的原末,都被处死了。” “那他的妻儿呢?” “这个……还真不知道,若他们后面出现过的话,应该也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可能……也早就不在了吧。” “好了,我们知道了,”楚落又看了看屋中其他人的模样,然后转头对童集道:“你先回去吧。” “诶,楚前辈,我去看看祝琛,等会儿再走。” 楚落跟他点了点头,然后童集便快速转身离开了这里。 “你……”楚落看着苏止墨,“是不是想起他是谁来了?” 苏止墨微微点头:“原真,是原统领唯一的儿子……与我同岁。” 那少年在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后,身子也轻颤了下。 楚落的思绪又复杂起来了,看向那小少年。 既然是同岁,那为何他永远留在了这十一二岁的年纪? “对了,还记得那家卖面具的店铺吗,我是在那里捡到他的,看来他对那个地方的执念也很深,我们要不要再走一趟?” 苏止墨立即点了点头:“好。” 出门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刚巧可以等到天黑时暗中潜入。 不过才刚刚出了府门,便瞧见不远处有道身影匆匆朝着这边走来了。 “楚道长,”黄府的随侍恭敬地笑道:“我家夫人有请。” “什么事啊?”楚落直接问道。 “黄府就要搬迁了,在云来城中还有些事情,只能麻烦楚道长。” 听到这“搬迁”二字,楚落也松了口气。 他们总算是要走了,赶紧回鬼界去吧。 于是便让苏止墨先领着那孩子去面具店,等自己从黄府出来后再去寻他们。 而在他们离开时,那黄府随侍的目光却紧紧黏在少年身上,连脸色都变了些许。 “怎么,见过啊?”楚落的声音从那随侍耳边幽幽响起,“是老乡?” 随侍慌忙回过了神来,赶紧将自己的目光从少年身上收了回来,讪笑着说道:“不认识,不认识……” “那就是想认识一下咯?” “楚道长可真会说笑,咱们还是快些回黄府,莫叫夫人久等。” “好啊,”楚落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你们具体什么时候走,明天就走吗,还是今天晚上就走?” 一路上,随侍都礼貌客气地回答着楚落的话,待进入到黄府后,楚落忽然间抬头向着上方看去。 乌云沉沉,阴风阵阵。 与那天晚上黄夫人对自己动了杀心时也相差不了多少了。 第860章 我是杀不死的 看来这一回,是请君入瓮啊。 珠帘之后,黄夫人就坐在镜前,看着镜中女子那尚未完全复原的半张脸,另一只手的指节攥得发白。 楚落进来之时,只看到镜中的鬼新娘将大红的盖头又放了下来。 这还是楚落第一次正面看见这鬼修的模样。 “黄夫人今日找我来,恐怕不是为了搬迁的事情吧。” 闻言,黄夫人转过了头来,目光死死盯着楚落的脸。 便是这张脸,便是这个女人。 依偎在她的夫君身边,她不曾有过的完整婚礼,却给了她。 光是想到这些,她的身体便又忍不住颤抖起来,越来越多的鬼气从身体中溢出。 “呵……”黄夫人冷冷说道:“我倒是忘了,你不光是修真界的道修,你还是个女人,还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 “平白无故你说我长得像狐媚子作甚,难不成我抢你家男人了?”楚落撇了撇嘴,心情已经有些不爽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黄夫人突然出手,身形转眼间便出现在了楚落的面前,她狠狠地掐住了楚落的脖子,猩红的指甲也刮着她的皮肉。 “我若没有来这修真界,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已经娶妻了,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是我!” 浓厚的鬼气随着黄夫人的手涌入楚落的身体当中,在这样压抑的状态之下,楚落又拧紧了眉。 “谁娶妻了,关我什么事?你现在是装也不想装了对吗,敢在修真界中生事,那就得先做好死在修真界中的准备!” 黄夫人掐着楚落的手更加收紧了,但听到了她后面的话,动作也果真是犹豫了起来,迟迟不曾有下一步。 但越是盯着楚落那张美艳的脸看,心中的妒火便燃烧得越旺。 黄夫人瞪红了一双眼睛,眼角有泪水落了下来,她忽然间深吸了一口气,下一刻另一只手也狠狠地掐在了楚落的脖子上。 “我都为他放弃了一切,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怕了!我留在鬼界当中,苦苦等了他多少年,结果他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却又在修真界中另娶了你,那我算什么,我为了他做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黄夫人的力气愈发加重,但突然间,楚落的身体全部变为了业火猛然间穿透了她的身体。 “有话直接说,”业火在黄夫人的身后重新凝成了楚落的身形,长枪在手,她面色也很是不善,“别他娘造我谣。” 被业火穿体而过后,黄夫人的肉身毫无意识地倒下了,而此刻正背对着楚落站着的,是那穿着一袭大红嫁衣,戴着红盖头的鬼新娘。 屋中的杀伐之气瞬间吸引来了鬼新娘的所有侍从,他们早按照原本的安排将整个房屋团团围住,集合众鬼修之力瞬间凝结成鬼域。 刹那间,整个黄府都被浓郁的黑色鬼气笼罩住了。 屋外的鬼修们为了更好的运转自己的力量,此刻也都离开了从前寄居的肉身,变回了那人身兽首的模样。 鬼气有序地形成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茧,仿佛要将这间屋子彻底封死一般,忽然之间,众鬼修的情绪都有所变化。 这里的温度在不停地上升着,仿佛要有一股热浪迎面冲来了。 就在下一刻,被他们围在中心的房屋整个燃起了业火来,前方瞬间变为了一片火场,那烧得正旺的业火也毫不留情地朝着他们扑杀而来。 一连串惊慌失措的声音过去,众鬼修的阵型被打乱,立马仓促地向着后面退去。 明亮的火光当中,楚落持枪而立,对面是那以鬼气护在自己周身的鬼新娘。 “今日我状态很好,许久没跟人打斗过,也是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那些鬼修们的目光都朝着楚落看了过来,不知怎的,明明她的修为才只有出窍期,比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鬼修都要低,但却莫名给他们一种胆寒的感觉,可不单单是因为这三净业火的加持。 “但我这人还是很好说话的,没必要的战斗可以避免,我不曾和什么人成亲,唯一有瓜葛的鬼界之人,只有一个断水使者,这些都可以查清楚。”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从何而来,又有何根据,告诉我,说开了,这修真界你兴许还待得下去,若你执意要拒绝我的诚意,那就来战。” “提前告诉你,我,可是杀不死的。” “哈哈哈,哈哈哈……”鬼新娘忽然间狂笑起来,“好你个楚落,杀不死?到底是怎么个杀不死法,我今天,就是要你死!” 话音落下,鬼新娘周身的鬼气落地后瞬间圈画了一个范围,将自己与楚落全都包含在内,眨眼间鬼域形成,刺骨的阴寒瞬间袭来。 楚落沉入了海水当中,那阴寒的感觉便是由海水传来的,它们如同数不清的寒针一般,包裹住了楚落,同时又争相要刺入她的身体当中。 这海水并不能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只不过是单纯的疼痛,楚落不以为意,也没有立即去寻找破开这鬼域的方法。 因为她没有忽略刚才那鬼新娘与自己一同进入了鬼域当中的情况,只是放出个鬼域来困住自己?她分明是想要在这鬼域当中杀了自己。 此刻的她一定就蛰伏在暗处,等待着给自己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突然从下面抓住了楚落的脚腕,猛地将她往下拽去。 同一时间,楚落也垂眸看去,那拽住了自己的正是鬼新娘。 她妄图以这海水带来的阴寒痛苦分散楚落的注意,殊不知楚落对这些已经基本无感了,甚至还能承受更猛烈些的痛苦。 楚落捏了个术,下一刻,忘忧黑水便从手中飞出,进入海水之后瞬间扩散开来,而楚落也运转业火真身,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一个结果。 “啊——” 鬼新娘被这迅速扩散的忘忧黑水伤到时猛地发出一声惨叫,转眼间便自行解开了这层鬼域。 鬼域解开之后,忘忧黑水又重新飞入了楚落掌中,而她看向了四周。 到处都燃烧着业火,她好像又回到现实中了,但楚落能够很清楚的感受到那些“业火”并不属于自己,她还身在鬼域当中,这是一个多重鬼域。 第861章 没有右眼 面具店,苏止墨随手做了个阵法,那正熟睡的掌柜便察觉不到外边的动静了。 他领着原真来到了之前楚落所描述的位置,看着那面墙。 “你之前为何要……” 苏止墨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见原真急匆匆地来到了那墙之前,一脸焦急的模样,不停捶打着墙面。 “你想要进去?”苏止墨道。 “娘……阿娘在里面,阿娘,救阿娘!” 看他如此急切的模样,苏止墨便立即带上了他,穿墙而过。 但这屋中只是堆放杂物的仓库,苏止墨认真检查一番后,没有暗门,也没有阵法结界。 原真也愣住了。 “娘……阿娘呢……” 苏止墨眉心轻蹙地观察着他。 房间内沉寂了许久。 终于,苏止墨开口了:“原真,你是不是从鬼界出来的。” 原真转头看向了他,愣了会儿。 “不记得……” “你怎会什么都不记得,你的父亲为那些散修们打开了苏家的大门,苏家上上下下三百口人遇难之时他根本不在,苏家待你们不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止墨的情绪有些激动,原真也被他的声音吓到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愣愣地一直摇着头。 “罢了,”苏止墨攥紧了的手又松开,“你父亲犯下的错……也不该由你来背,当年的那些罪人,如今也都已经伏法……” 虽是在同原真说话,但他说的这些却更像是在劝自己一般。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原真垂着眸子,“但心中一直有个声音,让我到云来,我想,在这里或许可以找到我从前的身份,现在好像找到了,但是……” 他低头扯着自己的袖子:“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回去吧。” 苏止墨转身就要离开,就在这时候,屋子深处忽然响起了“咔哒”一道声音。 他的神识立即探了过去,原是从货架上面掉下来一张木面具。 这面具已经有些老旧了,本没有多引人注意,但这张面具是没有右眼的,只在左边的眼睛处开了个洞。 苏止墨将这面具取来,却听见原真忽然惊叫了声。 “不要!”他立即朝着角落里躲去,一路上撞翻了不少东西。 苏止墨被他的动静吸引,然后又仔细观察着这张面具。 “你在害怕它?” 原真没有说话,只是眼泪不停地从脸上留下来,身子也因为害怕而忍不住颤抖着。 苏止墨的目光则又放在了这面具上。 什么人戴面具,还不需要右眼…… 苏止墨转身出了这仓库,同一时间,面具店内的秩序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掌柜的受其影响醒了过来,推门而出,看到苏止墨站在院中也并不惊讶,反而热情地走了上来。 “哎呀客官,买面具吗,相中哪一个了?这个吗……” 掌柜的接过了他递来的面具后,满脸疑惑地回想起来。 而原真则从仓库那边探出个头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边。 “这张面具都已经如此老旧了,也不是新的啊,这……这个好像是我们店之前卖出去的,怎么会在这里?”掌柜的喃喃着。 苏止墨的心中却是一动:“卖出去的?” “是啊,这张面具还是定做的呢,我记得清清楚楚,师傅跟我说这面具是一个道修来定做的,一定要用心。” “哪个道修?” “这……当时跟那位道修交接的人是我师傅,我怎么会知道,再说了,人家也不愿意透露身份呀。” 苏止墨顿了顿,又继续道:“你师傅在何处?” “他老人家现在已经不做面具了……” 掌柜正笑着回答着,却见苏止墨唇瓣开合,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说。” 掌柜的目光有些呆滞。 “在城西的香油街,有个挂蓝幡的酒铺,从旁边的巷子里进去往里数两户人家就到了。” 苏止墨微微松了口气,继而道:“多谢告知。” 说完后,又朝着原真的方向看去。 “你过来。” 伴随着改动的法则回归到了原本的运行中,掌柜的打着哈欠又回屋继续睡觉了。 原真连忙走了过来,跟在了苏止墨身后。 前往香油街的这一路上,苏止墨的神识都停留在手上的这张面具上,识海中不停地回想着楚落的话。 “那老道,没有右边眼睛和左边耳朵的,嗯,可吓人了!” “左宏慎,他一定是左宏慎!上微宗的叛徒,也是从微尘诡境中活着出来的人……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五百多年前,是左宏慎触碰了厄难花,唤醒了微尘诡境的,另外四件造神诡物分别流落修真界中,不知所踪,而左宏慎将并蒂双生花吞入了腹中,从微尘诡境中带了出来,此后他便一直控制着并蒂双生花。” “我听说,你的师尊鹤阳子,曾经跟左宏慎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啊。” “当心着些……他知道你身体里面有天机神兵符,或许,比你自己知道得都早……” 苏止墨的步子越走越快,待他来到那掌柜所说的家门口时,金色的元神之力笼罩了整个院子。 刹那间,这一户人家所处的环境已经到了白昼,而云来城中的其他所有地方,仍旧处在黑夜当中。 一白发老人木讷地走了出来,打开了院门,待见到站在外面的苏止墨时,这才渐渐恢复了些清明。 苏止墨正要开口,却见这白发老人突然间向后退去,一个不注意便摔倒在了地上,但他仍一脸惊恐地看着那站在苏止墨身后的原真。 “鬼,有鬼!鬼啊!救命——” “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我也不想杀你娘的,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来找我,不要来索命!不要……” 原真看着那老人,眼睛也慢慢瞪大了,就在他想要冲过去的时候,被苏止墨拦了下来。 那白发老人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跑,也被飞来的一道元神之力束缚住了。 苏止墨带着原真走进了院子,身后的院门重重地关上了。 白发老人惊魂未定地看着越来越近的两人,吓得几乎要尿裤子时,那张面具被苏止墨丢在了他面前。 “这面具,是给谁做的?” 第862章 掀盖头 业火烧得正旺。 那一身大红的嫁衣在这火场当中游荡着,愈发的急躁了。 “出来!你躲在什么地方,给我出来!” 她已经在这里找了很久了。 这第二重鬼域,本是复刻的真实场景,能够将楚落牢牢地困在里面,再想办法杀。 可现在她已经转变为业火真身融入到四处燃烧的业火当中了,如今根本找不到在什么地方! “楚落,你是不敢了吗!你是怕了!” 不管鬼新娘在这里喊了多久,都不曾唤出那道身影来,而这夜晚也将过去一半,若再这样下去,等到天亮,鬼修的力量没有了这晚间的增强,便更容易让楚落给逃掉了。 不能再这样了。 无奈之下,鬼新娘只好再撤去了这第二重鬼域。 血的腥味传了过来,空气中到处都飘动着血液凝成的各种形状的薄雾。 更多的薄雾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更浓的色块,楚落看着周身飘动着的烟雾,忽然间转头向着后面看去。 那鬼新娘就站在自己的身后,身上的鬼气与这些烟雾纠缠着。 下一刻,烟雾中便钻出了无数只手朝着楚落的方向打了过来,她立即以长枪应对,在精湛熟练的枪法之下,雾中伸出来的手并没有吃到什么甜头。 楚落也看清楚了,从雾里面伸出来的手鬼力虽然强大,但反反复复就是那么几只,这烟雾应是只能起到迷幻的作用,而这些手的主人,就是鬼域之外围着的那群鬼修。 想至此,楚落毫不留情地用业火烧了上去,渐渐的敢从烟雾中伸出来的鬼手越来越少。 但转瞬间鬼新娘便杀了上来,她鬼力强大,甚至比楚落之前对上过的鹤阳子还要更厉害,丝毫不敢懈怠,以业火环绕在自己周身,每一次攻击也都有这克制鬼修的业火。 再加上花花吸收了整个深眠雪山中的厄难之力,给长枪带来的加持,楚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方能扛得住这鬼新娘的攻击。 鬼新娘的攻击只有鬼气强大,但她所用的招式却不多,一看便是没怎么经历过战斗的,要么便是生下来力量就很强,对付其他冒犯的人,只用鬼力便能单纯压制住。 这样简单的招式很容易便会被楚落看穿,但她却没有趁机伤她,而一直保持着艰难应对的状态。 在自己能够扛住高自己几个大境界的力量时,要做的便是消耗。 敌人的力量强大终究是有限的,自己的灵力虽少,但身为体修的耐力足够支撑她成为真正能坚持到最后的那一个。 所以,不能让敌人重伤,不能让她忌惮自己,这样等到鬼新娘消耗过半的时候心中想的便不会是撤退,也更方便楚落适时露出锋利的爪牙来,将她一击毙命。 她今日,就是要让这些鬼修全都死在修真界中。 但在这之前,还是有些事情要弄清楚的。 “你嫁的人究竟是谁,为何会觉得我跟他就有关系了?” “死人已经没有必要知道了!”鬼新娘看到楚落不停后退着,唇边也溢出了一丝鲜血来,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冷冷说道。 听到这话后,楚落皱了皱眉头,她看不惯鬼新娘这嚣张模样,就像这鬼新娘也看不惯自己一样。 于是当即一闪身,出其不意的一枪从鬼新娘身前扫过,但真正的目标却是那始终遮挡着她脸的红盖头。 鬼新娘没有想过自己才刚刚躲避开了这燃着业火扫来的枪尖,下一刻随着眼前女子的旋身,突然袭来的枪尾直接掀飞了她的盖头,露出了她原本的样貌来。 若不看下半张脸被业火烧得狰狞的模样,这鬼新娘还是长了一张很秀气水灵的脸的,楚落眯眯眼睛,觉得她有些眼熟。 灯笼鬼域里,那站在湖水前作画的是她,边塞城池中,被反叛军用绳套捆着折磨的那女子,好像也是她。 “你,”鬼新娘骤然失声了一阵,下一刻便爆发出了比原先更愤怒千百倍的声音:“你干了什么!我要你死,要你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一时间,鬼新娘仿佛陷入了癫狂的状态中。 自嫁给赤发将军那日,他未来拜堂,也不曾亲手将这红盖头掀下。 那时候,这一身嫁衣,绣着囍字的红盖头便像是长在了她的身体上一般,这是她的执念。 掀起她的盖头,与她喝过合卺酒,完成婚礼,那个男人才能完完全全属于她,而她,也是属于那人的。 这一切,都只能由赤发将军来做,她苦苦坚守了这么多年,如今却在修真界中,被一个道修挑起了盖头。 且这道修,还是赤发将军融入执念中深爱着的人,这何尝不是对她最大的羞辱! 一瞬间,鬼新娘心中的所有都崩塌了,她仿佛变成了被仇恨所支配的野兽,凶猛地朝着楚落冲来,不计后果地发出一次次更甚于之前的强力攻击。 在这样的进攻之下,楚落也有几次险些扛不住,哪怕完全转变成的业火真身也几乎要被震得溃散。 这样的攻势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楚落应对得身体有些麻木了,才感觉到鬼新娘的力量渐渐跟不上来了。 自己终于可以稍微松懈一些,看着那仍然处于疯狂中的鬼新娘,楚落趁机用灵力将她的容貌复刻下来,然后通过玉牌传给柳序渺。 消息好像没有发出去。 楚落环顾四周,这才想起如今的自己还身处于鬼域当中。 灵力会受到限制,但因为她依靠体力作战比较多,便没有察觉到这些限制。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离开这鬼域啊。 因为鬼新娘意志的崩溃,这第三重鬼域内也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楚落两边观察着,终于找到了个时机,一掌业火击退扑上来的鬼新娘,一枪劈碎鬼域的薄弱点。 伴随着地震的轰隆声,第三重鬼域溃散之时,因为着鬼新娘的状态不稳,后面的数重鬼域也紧跟着消散了。 终于回到了现实当中,周围还在燃烧着业火。 那些围在四周的鬼修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而鬼新娘的力量消耗一空,鬼域崩塌后,周围的业火瞬间听凭楚落的指令,将其严丝合缝地围了起来,不给任何逃跑的机会。 第863章 两张 院里,老人看着这张独眼面具,脸色变换几番,不敢再抬头看苏止墨。 “这面具……是从哪儿来的?” “是我在问你。”苏止墨平静说着,语气中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我……我忘了。” “你是个人,忘记了的事情,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你想起来。” 白发老人直接起身对着苏止墨跪下,哭着道:“道爷,你们都是身上有本事的人物,何必要来为难我一个普通百姓啊,我这辈子都快要过去了,最后这几年时光对你们来说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儿,你们就放过我吧!” 若这老人情绪不是如此激动的话,也不会显得背后的问题有多大,此刻苏止墨也意识到了些什么,再次开口逼问。 “是你自己想,还是我来帮你想?” 白发老人仍哭着发着牢骚,却是一个有用的字都没有吐露出来。 见此,苏止墨直接抬手,元神之力瞬间侵入了他的魂魄当中。 搜魂这种手段,对道修的身体都有一定危害,更不要说是凡人了,凡人神魂脆弱,搜魂一番后也便死了。 但对苏止墨来说,他可以在搜魂的同时用自己的元神之力来保证对方的神魂不会受到伤害,但这样的控制十分细致,对自己的精神力消耗也很大。 只是如今他已经无法再顾虑那么多了,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搜索着这白发老人这一生的记忆,最终停留在了三十多年前。 那日,天空当中飘着细雨。 无人的面具店中,走进来一个衣着不凡的道修。 苏止墨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正是自己的师尊,鹤阳子。 “客官,挑面具吗,想要个什么样的?” 当时的掌柜,也便是现如今的白发老人,看出了鹤阳子身上与普通凡人不同的气质,立即殷勤地迎上去了。 “我来定做一张面具。”鹤阳子的目光从店内展览出来的一排排面具上扫过,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那得来量一下尺寸,客官说一说其他的要求?” “不是给我做,是……” 鹤阳子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店门外传来的一道声音给打断了。 “就是给他做的!” 掌柜的立即看了过去,只见不知何时,那门框处便靠着一个没有左耳,右边眼睛也瞎了的邋遢老道。 他穿着随手买的破烂道袍,一双草鞋,头发也乱糟糟的,左眼发出来的目光,精明中带着算计,让这掌柜本能得有些犯怵。 鹤阳子并未转头去看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继而道:“这一路走来,你这番模样都已经吓哭了多少人,给咱们惹来了多少麻烦,不用张面具来遮,你还想继续处理那些不必要的麻烦么?” “不会再有什么麻烦了,因为咱们已经到云来了。”左宏慎悠悠走入了店内,拿起面具来挑挑拣拣。 鹤阳子目光一动:“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 “没错,我猜你一定会喜欢我送你的这份大礼的,这种没什么大用的面具,就不必买了吧。”左宏慎道。 而鹤阳子却坚持道:“有必要,你不能再以这副面貌来示人了。” “这有什么的,你看,掌柜的也没被我这张脸给吓哭啊。” 瞧见左宏慎朝自己看过来了,掌柜的两条腿都在打颤,但还是得维持着脸上那体面的笑容。 这点小动作,早就已经被两人给注意到了。 偏偏左宏慎还故意看着他道:“掌柜看起来并不害怕我啊,我看这地方也不错,不如……” “好了,”鹤阳子及时打断了他,同时看向掌柜,“给他量,随便做张合适的面具就行,不用做右眼,瞎了的地方没必要露出来。” 而左宏慎则抬手比划了下:“做两张。” 掌柜的赶忙点头应下。 面具的工期需要几日,虽然鹤阳子说的是“随便”,但他可不敢随便,精雕细琢了无数遍,连跟了他多年的年轻学徒都叫嚷起太过麻烦了。 这几日掌柜的都在屋中打磨面具,听到的外面的消息,也全都是徒弟带来的。 “师傅师傅,他们都说最近云来城中来了好多大人物,连朝廷中都有人过来了,听说还有不少实力高强的修行者呢!” “云来苏家的那位小公子马上就要拜入凌云宗修行了,谁不知道那小公子是天纵奇才,往后出息大着呢,苏家主要为他举办送行宴,这群想要攀附苏家的大人物们,可不得上赶着过来拜会吗?” 掌柜说到这里的时候,雕刻面具的手忽然间又停了下来。 “实力高强的修行者……来了多少?” 他想到了前几日来店里订面具的两个人。 “据说是很多啊!” “据说?” 学徒认真点了点头:“我没看见过,跟我打交道的人也都是听说的,他们好像一进入云来就没了踪影了,也没出来活动过。” “你没瞎编?”掌柜的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 这要是来参加送行宴的话,怎么可能一到云来就不露面了? “没!保证没!我亲耳听到的!” 掌柜的放下了手中的面具,走出了门向着外面的街道看去。 云来一向都是繁华热闹的,如今街上又多了许多从未见过的富贵人物,和往常有重大事情时一样,总的来说,还是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 看着这些,掌柜的才放下了心来,继续回去做面具。 等到交货的日子,掌柜并没有等到那两个人来店里。 就在他以为人不会来的时候,桌上突然出现了一张白纸,纸上写了个地点,并且让他将两张面具送去。 掌柜的也猜到了当日那两人是修行者,可不敢得罪,连忙带着面具过去了。 那是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最深处的院落,因着天已经黑了,走这条路时,他的心中十分不安。 终于到了门前,这才看到了些许亮光,掌柜微微松了口气,正要敲门时,面前的大门却突然间自己打开了。 眼前所看到的一幕,险些将他的心脏吓得跳出来,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第864章 大礼 眼前的院子里站满了人,这些人和他平日里看见的那些普通百姓都不一样。 他们不光是打扮和常人不同,身上的气息也都煞得很,有人的衣服上还挂着经年累月的血,这是专门干人命生意的修士才会有的情况啊! 就在这群刀尖舔血的人当中,还出现了几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原本去他店里订面具的鹤阳子打扮规整,在这人群当中,还有些穿金戴银的,行动举止又自成一派,瞧着可像是朝廷里来的大官啊。 这院门一开,本来热议中的人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朝着那站在门口浑身僵硬的掌柜看了过去。 掌柜的这下是真有种心脏骤停的感觉了,他脑子里又想起了前两天学徒跟自己说过的事情。 什么朝廷大官,什么藏起来的修行者…… 该不会,他眼前看到的这些人,就是那些藏起来的修行者吧…… 看着白发老人记忆中的这一幕,苏止墨的身体也冷了起来。 他记得那一张张脸,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院中站着的那些散修,灭了他苏家满门,其中衣着光鲜的朝廷官员们,便是最后查出来的始作俑者。 只是,他的师尊为何会在那群人当中? 苏止墨继续看了下去。 死寂一片的院子内,是鹤阳子先开口打破的寂静,他看着那站在院门处的不速之客,愤怒道:“左宏慎!你干的好事!” “哈哈哈——”伴随着这道笑声响起,那瞎眼的老道也怡然自得地从屋中走了出来。 掌柜站在院门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怎么,你们难道怕这一个凡人会泄密么?是不是已经在想着,要怎样将他给杀了?” 左宏慎走上了前去,目光盯住了掌柜。 “可是老道我说啊,他不会。” 对上左宏慎的目光,掌柜的两腿直打颤,仿佛被一条毒蛇紧紧缠住了心脏一般。 “你在那里站着做什么,进来啊。”左宏慎笑着从别人那边接了杯酒喝。 “老道长,”人群当中,一个大官模样的皱着眉头说道:“马上就要行动了,可没有私自加人的道理,您这般率性而为,可叫我们这些盟友们如何是好啊。” 左宏慎看向了那说话的官员,同时又朝掌柜招了招手。 “说了会帮你们牵制住那化神后期的原末,老道我便不会食言,但我又不想亲自出面,这不,帮手现在就过来了。” 掌柜的颤巍巍走进了院中,大门猛地合上又将他给吓了一跳。 “面具呢,来,给我看看。”左宏慎又道。 掌柜的弯着身将做好的面具交了过去,院中的那些散修与官员们相互对视着,最后都一致决定结束今日的商议,总不能叫这凡人听了去,再走漏了风声。 散修们全都回了各自的房间休息,官员们则用各种方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庭院,很快,院中便只剩下了鹤阳子,左宏慎与那掌柜。 掌柜紧提着的心仍然没有放下。 左宏慎将其中的一张面具抛给了鹤阳子。 鹤阳子仍不满于左宏慎将这一个凡人牵扯进来的做法,直接将面具搁置在了一旁的桌上。 “我不需要这东西。” 说完后,他转身也要进屋子。 “萧鹤阳,戴上。” 闻言,鹤阳子又转头向他看去。 只见左宏慎已经将定做好的那张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这面具没有右眼,只有他的左眼透过面具的空洞静静地看着他。 “我真不知道你究竟要做些什么,莫名其妙将我带到这个地方,又莫名其妙叫来了青亦国的皇室跟这些散修,现在又叫来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凡人,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鹤阳子终于忍不住,声音中也带了些愤怒。 左宏慎仍平静道:“当年我被赶出宗门,最困苦的时候,是你接济的我,这份恩情我一直都记在心中,我失去了太多的东西了。” 他将另一张没有右眼的面具按在了鹤阳子的脸上。 “你试过用一只眼睛看这世间吗,试过用一只耳朵听别人说话吗?” 左宏慎又轻笑了声:“还有我的亲人,朋友,宗门,都走了,抛弃我了。” “但我是不会抛弃他们的,我也不会抛弃你。” “为了当年的恩情,这么长时间来我一直在寻找,我要给你送上一份大礼,这份大礼……是整个天下。” 鹤阳子的目光也变了又变,最后还是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左宏慎只轻笑了一声,而鹤阳子的目光则渐渐变亮,他逐渐相信了,相信左宏慎说的是真的。 那掌柜见两人没有顾及自己这边,便打算悄悄的溜走,刚走出两步去,左宏慎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掌柜,这是面具的尾款。” 他直接抛了一锭金子过去。 “那如果道爷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掌柜的脸上带着笑,身上冒着汗。 “嗯,好,”左宏慎出人意料地应下了,就在这掌柜将要逃出院子的时候,又继续道:“回去后先别急着睡觉,去你工房里面看一看,老道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掌柜的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去想他刚刚说了什么,一面应声着,一面又赶紧冲了出来,往店的方向跑去。 这一路上,整个人都是提心吊胆的。 “这地方不能待了,不能留在云来了……”他喃喃着,忽然间察觉到身后有什么黑影闪过。 心底又是一凉,掌柜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并没有看出来,自从自己离开那院子后,便被人给监视了,这些都是之前院中的那些权贵们安排的,他们是绝对不会让这一个凡人坏了接下来的计划的。 掌柜的回了店后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连夜逃出云来,就在他整理着细软的时候,忽然听见他平日里做面具的房间内传出了些细微的动静来。 他不由想起了之前左宏慎说的话。 掌柜的立马拿了把趁手的刀,朝着工房的方向摸了过去。 那动静更清晰了,像是有人在说话。 他推开了屋门,里面声音倏然停止了。 月光透过窗照了进来,他看到那房中是被绑着的一对母子,他们缩在角落里,恐惧地盯着自己…… 第865章 合作关系 这对母子他是认识的。 苏氏的原统领将自己的妻儿从故乡接过来时,带着他们上街买了许多东西,很多商铺的老板都记得,原统领对自己的家人出手阔绰,十分珍视。 而此刻,他们就被绑在自己的工房当中,目光朝着自己看来,在看到手里的刀子时,恐惧中又带着始料未及的惊讶,似乎是将绑架他们的认成了自己。 “哐啷”一声,掌柜手里的刀子便掉在了地上。 那位原统领如今可是苏氏的人,他怎么敢得罪! 正当掌柜的想要赶紧过去给他们松绑的时候,女人开口了。 “你想要多少赎金?” 此话一落,掌柜的也彻底明白,他们是真把自己当成绑匪了。 “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在这地方……”掌柜的也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上前将他们给放了。 女人的眼中更是多了些怯懦,以为他上来要打人,却还是将也儿子挡到了自己身后。 “想要多少赎金,你就直说吧,怎样才肯放了我们。” “不许你碰我娘!”被挡在身后的原真也发出了声音。 掌柜看着那孩子的眼神,身上也是一寒。 “这……这……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啊!” 如今就算自己放了这对母子,恐怕也不会改变他们心中认为是自己将他们给绑来的事情,得罪了原统领,他往后都活不下去了。 但若是不放的话,他又能怎么办? 院外,又出现了些动静。 窗纸上倒映出了两个站着的人影,一男一女,其中的那女子怀中还抱着只狸猫。 先是女子开口说话,声音甚至都没有刻意压低。 “这就是那老道士不想亲自出面,才想出来的办法?” 男子的声音则十分恭敬。 “是的,这个普通凡人,也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杀人诛心,法子倒是很毒,但这‘重要的一环’,似乎还有些不上道啊,苏氏必须要倒,原末不能出现在苏休身边,可莫要让他坏了大事。” “放心吧,那老道说了,在行动结束之前,没有人能够活着走出这家店。” 这句话落下,掌柜直接腿软地栽倒在了地上。 院中的男女仿佛看到了他这模样,嗤笑了一声后便离开了。 掌柜的倒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渐渐明白过来。 那老道说没人能活着离开这家店,岂不是证明他正在暗中监视着自己,刚才要是收拾完东西趁夜溜走了,肯定已经在半路上被他给杀了。 而刚刚那女人说的话,也透露给他几个信息。 有人要对苏家动手,但因为原统领神通广大,有他在的苏家不会出什么大事,所以他们才要想办法支开原统领,所以,他的妻儿才会出现在自己的工房内! 掌柜的赶忙出了工房,又将这房门赶紧合上了。 当他回了自己屋准备去想对策,却又看见了桌上出现了本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一锭金子下面,压着一张纸,和之前收到的那封信字迹一致,这一次,上面写下了左宏慎接下来要给他的所有指令。 在最后的一句话,令他的心情变得如海啸般疯狂起来。 “别担心,我们现在,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这句话好像变成了保命符一般,掌柜的盯着看了许久,最后拿起了那枚沉甸甸的金子。 他刻一辈子的面具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他抱着金子,躺在床上想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他便起来了,将店给关张,学徒过来上工也被他给赶走了。 然后他又去了那工房,将捆绑着女人的绳子换成了铁链,又临时打出一个架子,将她给吊了起来。 掌柜的又找出来一条鞭子,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扬起鞭子狠狠抽在了女人的身上。 “啊——” “阿娘!不要打我娘!你停下,快停下!” 掌柜的扭头朝着那被自己绑在一旁疯狂挣扎着的原真看去。 只是转眼间,那孩子便哭得眼睛都红了,不停地呐喊着。 掌柜的心也揪紧了,但想到了那信上的内容,仍是落下了第二鞭、第三鞭…… 直到她将女人抽打得浑身血肉模糊,自己也没了力气,这才停了下来,匆忙出了屋子,颤巍巍给自己倒了碗水喝。 等到第二日的时候,他已不像昨日那般胆怯了。 等到了第三天,他已经麻木了。 对女人的哀嚎麻木,对孩子的痛哭也麻木了。 “不要打我阿娘,救命……你要打就打我……” 在原真那沙哑的哭声当中,掌柜的力竭后便出了工房。 这一出门,便看到了院中坐着两个戴独眼面具的人。 掌柜的擦了擦手上的血,然后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迎了上去。 “我说什么来着?”左宏慎笑着道:“人心从来都是恶的,他可以是碌碌无为的凡人,也可以是咱们最得力的帮手。” 鹤阳子的目光向着那掌柜看去一眼。 “我现在还是不明白,你为何一定要搞垮苏氏。” “搞垮苏氏,是青亦国皇室一直以来的愿望,但他们太弱了,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我只不过是来将他们缺少的条件补足,因为,我要送你的那份大礼,就在苏氏之中。” 听到这里的时候,苏止墨的心脏已然揪紧了。 他已经能够想到了。 当年苏氏的灭门背后还有左宏慎跟鹤阳子参与的话,那自己的存活对于他们来说,绝不是偶然。 所以左宏慎先后提到的要送给鹤阳子的大礼,其实就是自己,也可以说,是自己身体里面的天机神兵符。 他掌控着厄难花,想要成为新世界的首位神明。 并且,还想要将掌控法度秩序的神明之位送给自己的至交好友。 青亦国皇室忌惮苏氏力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但多少年来皇室都没有出手,可他们一来,便立即牵动了如此多的力量。 “你何必这么麻烦?”鹤阳子依然不是很理解左宏慎的话,“直接从苏氏买过来不就好了?” 闻言,左宏慎不由笑了。 “苏家矜贵的小公子,又是马上要拜入凌云宗去修行了,他们肯卖吗?” 第866章 母子 听到这里,鹤阳子也愣住了。 这时候,左宏慎又招呼身后的掌柜道:“怎么样,你这几日感觉如何啊?” 掌柜的艰难同他扯出个苦笑来。 左宏慎转头便又抛了一锭金子给他,“现在如何?” 掌柜接过了金子,脸上的笑容方才显露出了几分真实。 “道爷,您吩咐的事情我都已经做完了,那接下来应当没有什么事了吧?” “的确,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是等天黑了。” 今日,正是苏家为那小少爷办送行宴的日子,也是苏家灭门的那一天。 三人一直在院中等到了天黑。 “他们已经行动了,”左宏慎看向了鹤阳子,“你也该过去了,原末那边不用担心,你只需要悄悄保住那孩子不死。” “青亦国的皇室可是不想留下半个苏家的余孽。”鹤阳子提醒他道。 “我当然知道,”左宏慎朝着关押那对母子的房间幽幽看去,“替身,这不是已经找好了吗。” 鹤阳子瞬间便明白了左宏慎的意思,没了顾虑后,他一闪身便离开了这里。 这之后,在苏家都发生了什么,苏止墨又重新回忆起来了。 苏家的结界阵法不攻自破,灭门的散修冲了进来,苏家的护卫们不敌他们的力量,统领原末不在。 父亲将他塞进了暗门当中,他一个人在外迎敌,最终死在了雪地中。 那些散修们还在寻找自己,就在这时,他们说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了一个与自己年龄身形都一致的焦尸。 苏止墨忽然间一怔。 年龄,身形都一致的焦尸…… 工房的门再一次被掌柜打开,而这回,在掌柜身后又跟了一个戴着独眼木面具的男人。 屋中,被吊起来的女人浑身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被绑在一旁只能亲眼看着自己母亲被人折磨,而自己什么都无法做到的原真也早已哭得嗓子沙哑,地上那数不清的相互交错的血痕,都是他用自己的手抓挠出来的。 此刻他的十指也已经不成样子了。 原真恨恨地盯着进来的掌柜,仿佛要将他生吃了一般,察觉到后面还有人,目光也便跟着看了过去。 同一时间看,左宏慎的目光也透过面具的空洞静静看着原真,眼睛中含了几分笑意。 这笑意让原真莫名的心寒,果不其然,下一刻他便看见那戴着面具的人拿出了一把刀子来,在自己娘亲的身上比划着。 “不要,不要——”原真疯了似的叫了起来。 左宏慎笑道:“不要什么?” “不要杀我娘,你们要杀就来杀我!” 闻声,左宏慎了然一笑:“你想要救你娘亲,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原真一脸戒备地盯着他。 “苏家,去过没有?” “……去过。” “那苏家小少爷平时住的地方在哪里,你知不知道?” “你问这些做什么?” “很简单,你跟你娘之间,只能够活一个,”左宏慎笑着向他走去,“你现在跑到苏家去,找到苏小少爷的住处,在那里放一把火,而你,你要待在那里,什么地方也不许去,直到自己活活烧死。”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了,那么,我就会放你娘亲一条生路,但如果你不想要死的话,那就只能让你娘亲去死了。” 原真愣愣地听着左宏慎的话结束,红红的眼睛中多了几分认真。 “你说话算话,我去了,你就放了我娘!” “当然……” “真儿不要!”被折磨得没有力气的女人此刻忽然开口了,她隔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看向儿子,眸光中满是心疼,“你哪儿也不许去,乖乖等着,等你阿爹回来,他会来救咱们的……” “阿娘……”对上女人的目光,原真的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都这么多天了,阿爹要是能来,他早就找到这个地方来了。” 他知道,自己娘亲心中也未必不知道这些,之所以这样说,就是想要让自己活下去。 如果母子当中只能活一个的话。 “我去苏府,”原真忽然间又看向了左宏慎,“但你得答应我,一定要放了我娘!” “真儿!你不要任性!”女人动了气,但眼中仍是心疼与不愿,“不许去!” 左宏慎看向了原真,缓缓笑了,他手一抬,便解开了原真身上的绳子。 被绑了这么多天,终于获得了自由,但原真的心情谈不上有多好。 他又仔细确认了一遍。 “放了我娘,你不许食言!” 对上他的目光,左宏慎轻笑着点了点头。 下一刻,原真便冲出了屋去。 夜晚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那小小的身影毅然决然地朝着苏府的方向跑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左宏慎这才再一次开口:“将那女人放了吧。” “诶,好。” 掌柜的赶忙应声,哪知左宏慎那莫名的眼神又朝着自己看了过来。 “道……道爷,还有什么要求吗?” “没,没有要求了,”左宏慎悠悠笑道:“这两日洗干净脖子在家中好好等着,等那女人逃出去找到了原末后,知道了你跟我一同逼死了他们儿子的事情,就要提刀来杀你咯,哈哈哈——” 说完这些,左宏慎一路大笑着扬长而去,只留下掌柜的一人站在店门口浑身冒着冷汗。 他又将店门给重新锁上,然后进入了工房当中。 女人想要将她儿子唤回来的声音愈发清晰。 他进了门,正对上女人那悲苦的眼神。 掌柜的默默咽了咽口水,又想了想自己兜里的三锭金子。 下一刻,他忽然快步上前去,死死捂住了女人的口鼻。 女人根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那双怨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掌柜的根本不敢松手,硬生生将这女人捂死后,又偷跑到城外去,随便找了片地将她给埋了。 第二日,他便听到了苏氏惨遭灭门的消息。 这之后,他将那间工房的窗户都封死,又将其改成了堆放杂物的仓库。 再做了一两个月后,就草草地将这家店传给了学徒,自己则购置了一处院子来养老。 虽然自那之后,也没有人上来找过他的麻烦,但女人临死前的那个眼神,也成为了他这三十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第867章 一锭金子 搜魂结束后,苏止墨将自己的元神之力收回,看着那倒在了地上的白发老人,几次都动了杀心。 但他又看向了身旁仍旧懵懂的原真。 原真没有看到搜魂中的记忆,但他的目光仍死死地盯着那白发老人,哪怕失去了记忆,这深重的执念,还是会令他产生浓烈的恨意。 苏止墨静静观察着这孩子,原本,死在大火中的那个孩子,应该是他自己的。 不……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给整个苏家都带来了灾难。 而鹤阳子的出现,竟然也只是计划中的一环,他现在回想起了那后面的事情。 鹤阳子将他从暗门中带出,又向青亦国皇室施压,将那些参与了苏氏灭门的人一个个都揪了出来,其实也不过是在过河拆桥,将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清理干净。 这样,便再没有人会来告诉苏止墨,真正害了他苏家满门的幕后黑手,就有一个是他最敬重的师尊。 “呵……呵呵呵……”苏止墨倏然笑出了声,但白绸覆盖之下的眼睛却是流出了混着血水的泪来。 现在想起来,后面鹤阳子教他修炼元神之力,向宗门争取越来越多的资源来培养他,哪里是真的疼爱这个弟子,不过是像那左宏慎一样,想要用他们的身体来培养神权,一旦神权养成,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夺走造神诡物。 哪里有什么师徒真情,这一切都是他们早已安排好的。 一件造神诡物,牵扯进来了多少人的性命。 毁了他的家,他的亲人,到如今,连他自己也毁了。 “萧鹤阳……哈哈哈……” 苏止墨仔细回忆着记忆当中的那张脸。 那一副要自己用双目来作保的贪婪脸孔。 那在砸断自己手指时恼羞成怒的模样。 那不是师尊在看自己弟子时候的眼神,他是在看一个容器,这么多年来,他都是像对待一个容器那般对待自己。 所以他要自己强大,却又要将自己锁在七阵宗内,锁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因为楚落从必死的命运当中跳出来了,因为她变成了无法控制的容器,所以鹤阳子才不允许自己与她接触。 “萧鹤阳……” 苏家灭门那天的雪被染成了红色,原来从那时候起鹤阳子就在看着他了。 苏止墨的指节攥得发白,周身气压低到了极致。 原来这么多年来,真正的敌人一直都在他的身边,可笑的是,他还口口声声地叫着师尊,还天真的认为师尊让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 地上的白发老人缓缓醒来,看到前边站着的苏止墨后,身子又是一抖。 察觉到他这模样之后,苏止墨却是轻笑了声。 “三锭金子,现在花完了吗?” “道爷……道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您是什么人啊……” 苏止墨缓缓蹲下了身。 虽隔着一层染血的白绸,但这掌柜仍因那一股被冰冷地注视着的感觉而心生惧意。 白袖之下一翻,戴满了玉石戒指的手上便出现了一锭金子。 “我再给你一锭……买你的命。” 话音落下,苏止墨突然松开了束缚着原真的手。 下一刻,原真恶狠狠地向着他扑了过去,小小的身体不知怎的竟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这白发老人被他压制得动都不能动。 他的手上突然间长出了尖利的指甲,眨眼间便将这老人抓得血肉模糊。 小院中凄厉的惨叫声一直持续着,但外界却根本听不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此刻,苏止墨方从原真的身体中察觉到了一丝鬼气。 但他本身的鬼气是十分微弱的,而今正在使用的这股鬼气并不属于他,也正是这一股较为强大的鬼气,封印了他身上的某些东西。 这倒在地上的白发老人,最后被原真抓挠成了一片血泥。 最后的那一锭金子也浸泡在了血泥当中。 出了这条街巷,苏止墨忽然乏力地靠墙坐了下来。 原真身上的鬼气已经重新收回去了,他也变回了原本的样貌。 他不知方才苏止墨都看到了什么,也还不知道他生前是怎么死的。 不知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苏家小少爷身上的天机神兵符。 但他看到了苏止墨腰间的曜石环佩,就会乖乖地听他的话。 因为这是苏家人的标志,原末曾教导过他,苏家人,是完全可以信任的。 苏止墨眉心轻蹙着,拿过了他的手来,用自己的袖袍轻轻擦着他手上的血。 “对不起……”他忽然间开口,同原真说道:“是我对不起你们。” 原真不语,仍一脸懵懂地看着他。 苏止墨安静地擦干净他手上的血时,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为何楚落还没有找过来,不应该…… 又回想到之前楚落说有人在暗中咒她的事情,苏止墨立即站起了身,带上原真朝着黄府的方向奔去。 --- “再给你一次机会,是谁告诉你,我嫁给赤发将军了?” 周围冲上来想要救鬼新娘的鬼修们已经全都被楚落的业火给烧干净了。 此刻她看着那被业火围在当中,已经再没有还手之力的鬼新娘,楚落又一次问道。 她都已经给了无数次让她说话的机会了,但奈何这鬼新娘对自己的成见大得很,哪怕如今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仍是咬紧了牙,继续用那双怨毒的眼睛盯着楚落。 “你休想,永远都别想从我手中夺走他!” “冥顽不灵!” 这一声落下,楚落手中长枪燃着业火瞬间向着鬼新娘的面门刺去。 而就在这时候,她的身份玉牌亮起了一阵光芒。 长枪刺入鬼新娘的眉心,但在下一刻,一股根本不属于鬼新娘的鬼力突然出现,这力量带着不可直视的威压径直朝着楚落反攻了过来,只一刹,身体化为业火溃散,元神在这力量下被震得几近透明。 若非是花花瞬间激发出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再加上蛟龙突然从肩甲中冲了出来用身体挡在自己前方,恐怕她当场就要魂飞魄散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楚落一阵恍惚,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先前那完全不可估量的力量又再一次朝着自己压了过来,不死不休。 第868章 业火不灭 楚落立刻强打着精神闪躲,只方才那一击,便瞬间化去了她大半的肉身,如今只在元神上稀稀拉拉地挂着些业火。 这不正常,简直太不正常了。 那鬼新娘就算是将自己给炸了也不会有这样强大的力量,这一刻,楚落看到了地上那还在发光的身份玉牌,应是柳序渺的消息传回来了,而之前还在鬼域中的时候,楚落便将鬼新娘的样貌发给了他。 见此,楚落一边躲闪着那向着自己杀来的强大鬼力,一边冲到了玉牌处将它捡了起来。 神识探入玉牌当中,柳序渺的声音这才出现。 “这是鬼王城中的三公主,你跟她怎样交战都可以,千万不要想着赶尽杀绝,鬼界王室血脉相连,一旦她受到了致命伤害,哪怕相隔两界,鬼王依旧能够感受到,并且他的力量还能够通过三公主的身体直接传送过来,杀死凶手!” “鬼王?”楚落咬了咬牙,再次躲闪过一击。 “父王……”仰躺在地上,满眼中尽是绝望和不甘的鬼新娘魂体正慢慢被业火烧尽,泪水自她的眼角滑落下来,“请最后再帮儿臣一次吧!” 话音落下之后,黑夜上空忽然出现了墨色更深的巨洞,愈加强大的鬼气在其中涌动着,虽然空洞中什么都没有,但依然能够让人感受到从中投下来的目光。 一道沉厚中夹杂着愤怒的声音突然传到了楚落的识海当中。 “三女虽不肖,却也不是阁下能残杀的对象,今日,还请阁下留性命在此。” 话音方落,自那黑洞当中便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鬼手,径直朝着楚落的方向压了过来。 “她欲杀我,为何我不能杀她!” 楚落勉力抵挡着这压来的鬼力,但在这强大力量的桎梏下,她的速度不像之前那般利落,再加上这鬼力当中对元神的克制感,使得楚落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只能将长枪横在身前,硬生生抵挡着。 “你既杀她,孤便杀你,一命偿一命。” 楚落咬紧牙,凝聚出最后一道业火来向着那巨手烧去。 这压过来的鬼力暂且放缓了许多,但楚落现在已经凝聚不出第二片业火了,那鬼手重新恢复状态后,仍向着自己压了过来。 就在这时候,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一个金甲力士硬生生撑住了她头顶那巨大的鬼手,紧接着一道金光闪来,直接从那鬼力凝聚的掌下掠过,带走了那下方苦苦支撑着的楚落。 没了那鬼力的压迫,楚落终于清醒了些,凝神看去,只见是苏止墨将自己给救出来了。 此刻苏止墨的神识全在巨大鬼手那边,怀抱着楚落,却忽然间感觉她的身子轻得有些不正常。 “你的身体……” “没事,业火不灭,我就不会死。” 楚落感觉到苏止墨的情绪有些不对劲,现在又更不对劲了,她又赶紧开口道:“那是鬼王的力量,我们快逃!” 听到这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修真界中的存在,苏止墨心中也是一惊,在不停的催促之下,他立即带着楚落纵身往黄府之外飞去。 但突然之间,整个黄府内的鬼气都活动起来,它们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相互交织瞬间形成了细密的牢笼,周围的一切,骤然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这是……” “无解之域。” “只有鬼王才能凝成的鬼域,看来他是铁了心的要让我死在这里了。” “……” “毕竟我杀了他的三女儿。” 黑暗当中出现了一道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而这道火光,正来自楚落的身体,确切的说,那是她的元神。 楚落的元神安静坐在地上,而身上亮着的那几道业火,是她肉身仅剩下的部分了。 “总在这腥风血雨中飘荡,手里常年挂着人命,说不准什么时候我也就走到头了,如今倒是难为了你,跟我一块掉进了这地方。” 楚落向着苏止墨看去,火光中,她的笑容干净纯粹,没有怨愤不满,正如平日里行事一般潇洒。 可苏止墨看着她那被毁去的肉身,看着她身在火光中,又想起了那春夜雪中的火光,心脏再一次揪紧。 那一场大火中,他所熟知的一张张面孔都被带走了,他所拥有的一切,也全都消失不见。 而今他在这世上,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除了楚落,便全都是仇恨。 她是心中最后的一片净土,不必归属于自己,她只要灿烂地活着,便是天上最耀眼的太阳,也是唯一能照亮自己的太阳。 “打这一架好累,”楚落打了个哈欠,紧接着道:“我先睡一觉。” 她就要就地躺下,忽然一只手从后面上来扶住了自己。 “那你,什么时候醒来?”苏止墨问道,呼吸有些粗重。 楚落又睁开了眼睛,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醒过来,但也的确是累了。 如果直接说不知道的话,会不会太让人担心了。 就这样想着,困意袭来,楚落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苏止墨怔怔看着,然后源源不断的元神之力向着楚落送去,可这都不能令她的情况好上多少。 但他就一直固执地坚持着,这样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他的元神力量用光了,自己也疲惫得不行了,仍旧在坚持着。 “还没睡够吗……楚落?” “醒一醒,我带你出去,咱们出去后再睡,好吗……” “楚落?” 苏止墨守在她的身旁,无力地说着。 可不管怎样说,那人都好像听不见了一般,身上的火光也越来越黯淡。 苏止墨更加的焦急了。 “不要睡……我来迟了,是我来迟了,对不起,你可不可以再睁开眼睛看一看我……” “我只有你了,楚落……” 忽然间,火光灭了,苏止墨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极度黑暗的空间内,便只听得见一滴滴泪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 鬼界,鬼王城。 “破晓长枪……破晓长枪,长什么样子来着……”鬼王一声令下,下方的鬼差们一个个都忙活了起来。 不多时,一幅幅不同角度的破晓长枪的画作便送到了他的面前。 第869章 秩序归属 “咳咳咳……难怪孤觉得眼熟,那竟真的是破晓长枪。” 鬼王兀自沉默了会儿。 “那她的师祖,便是白清梧。” “白清梧……如今在天界……” 鬼王又沉默了良久。 然后准备去无解之域中看一眼,就在此刻,他脸色猛然间一变,下一瞬,右臂上的皮肉一寸寸爆开,再一眨眼的功夫,整条右臂都化作了鬼气炸开—— 鬼王心中咯噔了一下,下一刻神思便立即进入了无解之域当中。 …… 飓风当中夹杂着道道金色灵气,将这一片空间照得明亮,而在这飓风的中心,白墨交织的衣衫随风飞扬。 狂风卷去他脸上那覆盖着眼睛的白绸,而白绸遮盖之下的地方,是一双完整的金瞳。 他动作轻柔地抱着那极轻的身体,又以金灵力守护在楚落周身,一双金瞳正死死地盯着鬼王的方向。 此刻的鬼王也察觉到了,这呼啸着的狂风,恰是无解之域当中混乱的秩序,这被他无意间关进来的男子,不知是何方神圣。 他不仅已经参透了这无解之域当中的所有秩序,甚至已经强大到了可以影响、控制它们,但这并不是鬼王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 这鬼域虽然是用自己的力量凝聚出来的,但如果有一个人,能够控制和利用这里全部的力量,那这无解之域将会直接逃脱自己的控制,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他自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带着他想要带的人离开,但看着他眼中的杀气,以及方才那直接废掉了自己一条手臂的行为,显然是不会有任何让步的。 鬼王立马决定放弃这无解之域,准备撤出之时,在这如黑洞般的空间内突然出现了成千上万道金光。 金光落地瞬间化为千军万马,如倾倒之山一般猛然向着鬼王方向冲杀过去,同一时间,咆哮着的狂风也突然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鬼王心知今日这是碰上硬茬了,而且能够控制秩序的力量,这人也绝对不会是普通的修者! “你是何人!” 鬼王一边应对着这千军万马,一边高声喊道。 他没有想到,白清梧的报复还没来找他,便在这个修士的手上栽了一回。 若不是当年与赤发将军的一战,重伤至今仍然未愈,如今的他也不会落入这样被动的境遇中。 但那生有一双金瞳的男子却未曾开口,目光当中尽是冰冷,这番态度已经表明了不会有任何退让。 飓风当中的秩序好似最为坚韧的绳索,将鬼王一次又一次地绞住,渐渐的他在自己凝成的这无解之域中寸步难行。 同一时间,千军万马手持的刀枪剑戟也一同朝着自己的方向刺来,鬼王面露凶狠,千钧一发之际,只得用更加强大的鬼力震碎这无解之域后,重新回归鬼界。 所有的黑色如同潮水一般褪去,整个黄府也已经变成了废墟。 而就在这废墟当中,地上散落着楚落的长枪,肩甲,金铃,镯子…… 苏止墨怀抱着那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脱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当祝琛和杜溪湄找来时,看到的便是眼前这一幕。 且先不管苏止墨的双目是怎样恢复的,在看到楚落的元神时,杜溪湄还以为她又用了元神出窍的法子,但紧接着又感受到了她身上那极轻极弱的灵力气息,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 七阵宗,清来峰。 鹤阳子看着自己手中的一对金珠自行化作了齑粉随风散去,唇角向上勾了勾。 “你果然没有叫我失望,”他悠悠叹出口气,转身缓步走入殿内,“接下来,就要忙起来了啊……” --- “苏道友,你去休息吧,我来这里照顾着她。” 杜溪湄看着那守在床边几日不曾离开的身影,也分不清自己这是第几遍说这句话了。 果然,那人又好像没听到一般。 杜溪湄又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再检查了一番楚落的状况。 “虽然我不是很懂这业火真身的情况,但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你们在无解之域时,她身上的业火应当不是消失了,也许是为了保存自己的力量转变成了肉身,在进行自我修复。” “体修的身体都是很能扛的。” “不过苏道友你的眼睛……” 杜溪湄说到这里,察觉到苏止墨又没再听了,便只好默默闭上了自己的嘴,转身出了门。 来到了院中,杜溪湄又头疼地看着那艰难地盘着自己的身体,挤在院中的黑蛟。 黑蛟也受伤不轻,一看到杜溪湄,便嗷嗷叫个不停。 “行了行了,你也别叫了,我去给你买吃的,”她一边往外走去,一边发着牢骚:“一天就吃掉我炼一个月丹药才能赚够的灵石,真不知道楚落是怎么养得起你的……” 杜溪湄刚出了门,祝琛便从院外探出个头来,朝着里面张望了会儿,然后用玉牌给柳序渺传音。 “诶,柳长老,是真的,楚前辈就快要没了,您快赶过来见她最后一面吧,哎哟!” 他刚说完这句话,屁股上便被狠狠踹了一脚,扭头看去,只见是杜溪湄又杀了个回马枪。 “你怎么老是瞎说,什么最后一面的,叫你去看着原真,你还乱跑,赶紧回去!” “杜前辈,这……这肉身都没了,若不做鬼修的话,楚前辈真的还能活吗?”祝琛挠着头问道。 “你知道她的肉身是什么吗?三净业火,业火不灭,人就不会死,”杜溪湄又皱了皱眉头:“行了,赶紧回去看着原真,还有按时给开心喂饭,我出去买饭买药。” 屋中,苏止墨看着那熟睡中的人,顺着脸颊滑下的泪水便滴在了楚落的脸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楚落的眉心轻轻皱了皱。 这还是几日来第一次见她有反应,苏止墨的眸光微微亮,然后便看到楚落在他的目光下懒懒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仿佛没了先前那死气沉沉的模样,见此,苏止墨的唇角也忍不住上扬了些。 看着她转过来的脸,苏止墨的手指轻颤了下,而后轻轻挑起她额前的头发,慢慢捋到了身后去。 第870章 未做的事 忽然间,楚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睫毛轻颤了两下,睁开了眼睛,便看到了眼前的苏止墨。 “我睡了多久,”楚落刚刚问出口,便对上了他的那双金瞳,眼中一惊:“你的眼睛……” 苏止墨眸光微动,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来。 楚落忽然间坐起了身,认真地盯着那双眼睛看,浅金的瞳眸中还带了些红。 “你……哭过了?” 察觉到他眼神中的慌张,楚落又赶紧朝着四周看去。 这里已经不是在无解之域中了,是苏府当中她的临时住处。 楚落的脑中闪过了无数之前的片段,但都没有自己睡着之后的记忆,在识海中呼唤花花,它也因为帮自己抵挡那鬼王一击而陷入了昏睡中。 “那之后,都发生什么了?”楚落实在想不出来了,这才又转头向苏止墨看去。 苏止墨看着她精神状态良好的模样,心中也彻底松了口气。 “无解之域崩溃了,我就带你出来了,你睡了好久,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楚落摇了摇头,而后笑道:“无解之域不是很厉害的吗,怎么那么容易崩溃,你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苏止墨将这一切慢慢讲给楚落听,末了,又问道:“你的肉身呢?” “在修呢,如果你不怕看见一副骷髅架子上面挂着几块肉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将它拿出来。” “我又不怕。” “噗……那你怎么哭了,该不会是看见我那模样被吓哭了吧?” “我以为你……”苏止墨抿了抿唇,没能再说下去。 楚落也抱着膝盖思索起来:“这肉身一毁,没个十几年功夫怕是修不好了,这下你的身体恢复到从前了,又换作我成了躺床上的那个……唉,不将那个在背后算计我的人挖出来,实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听到这些,苏止墨的目光也凝重起来。 他有一种预感,这背后之人表面上是冲着楚落来的,但暗地里算计的还是自己。 她好不容易才醒过来了,不能再让她因为自己而陷入困境了。 “鬼界三公主,反叛军,赤发将军……赤发将军……”楚落喃喃着,忽然间眸光又是一闪,“原真,书画,那鬼新娘三公主寻找书画,是为了通过书画找到自己爱人的踪迹,那她寻找原真,又是为了什么?” 提及原真,苏止墨便将那天晚上他查清楚的事情都告诉了楚落。 听完之后,楚落的脸上也满是惊讶。 “当年苏家的灭门惨案竟是左宏慎与鹤阳子联手算计的……等等,你已经到云来了,若不是原真的出现,你也不会查到三十多年前的灭门惨案,这样说来,原真的出现,其实就是一个引子。” “他从鬼界中来,回到云来寻找自己的身世,而你也紧跟着他,寻找到了灭门案的隐情,那么,暗中控制着原真的人,亦或是鬼,其实是想要让你知道当年的真相,让你知道,鹤阳子才是真正毁了你的那个人。” “他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楚落想到这里的时候,目光又不由朝着苏止墨看去。 如果不是与鹤阳子有仇的话,或许那人的目标便是要摧毁苏止墨的心性了。 要知道他在回到云来之前,还经历了一番被污蔑被废去修为的最黑暗的日子,孤身行走至今,已经对这修真界没了多少信心。 如今,又经历了一番这样的事情,她果然从苏止墨的眸子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冷漠,但他的目光在看向自己的时候,又变回了最初的模样。 “我会将这些查出来,不会放过他的。”苏止墨平静的语气中带着坚定。 那人一直在算计自己,如今竟然又算计到了楚落的身上。 他必须要赶快将其揪出来了。 “还有一件事情没做。”楚落忽然间说道。 苏止墨向她看来,见楚落就要下床,于是赶忙拦住。 楚落现在的形态,算不上完全的元神,当然也没有完整的肉身。 仅剩的业火融在她的元神当中修复着,她的身体算是半虚半实,能够接触到人,但触感变得十分迟钝,也是在苏止墨又将她重新按回床上时才反应过来。 “养伤,不能乱跑,这还是你曾经说过的话。” 闻言,楚落抿了抿唇,趁苏止墨不注意,一个闪身便从他旁边溜出了门去。 “楚落!”虽然早已经料到了,但看着她跑出去的身影,苏止墨还是无奈地笑了笑。 楚落说过的未完成的事情,其实是和原真有关的。 苏止墨从那老掌柜的记忆中搜索出来的,还有埋下他娘亲尸骨的地方。 原真丢失了生前的记忆,只凭着感觉找到了这里来,在他的心中,应当还是想要与自己娘亲团聚的吧。 曾经他一个人向着苏府跑去,一个人葬身于火海当中。 就是希望那些人能够放过他的娘亲。 可他们到底还是欺骗了他。 苏止墨与楚落领着原真来到了那片记忆中的地点,将三十多年前埋下的尸骨挖了出来。 见到地上那具已经完全看不出模样的尸骨,原真却突然跪了下来。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抓住了那早已变成了白骨的手,顷刻间,声泪俱下。 “阿娘……” “娘!” 他扑了上去,哭嚎着的声音一如曾经无数次祈求他们不要伤害自己娘亲时那般嘶哑。 那几天,他说了自己能说的所有话,可还是不能让他们停下来,哪怕是为自己的娘亲分担一点点的痛苦也做不到。 他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跑到了苏家。 苏府的大门没有关,看守的侍卫都倒在地上断了气,台阶上满是鲜血。 里面全都是哀嚎声,再加上雪夜的寒冷。 原真站在那血流成河的苏府门前,浑身颤抖,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 但脑海中又出现了娘亲被打时那痛苦的喊声,他又不害怕了,朝着那血与火交织的苏府走了进去。 他来到了苏家小少爷读书时的住处,那里空无一人,满屋子都是书。 他见过那位和自己一般大的小少爷,他彬彬有礼,温润如玉。 小少爷还送了一本书给他,他究竟翻看了多少遍,已经记不清了…… 第871章 不会食言 如果可以,他真想在下一次见到那位小少爷的时候,与他谈论书中的内容,或许,他们还可以成为很要好的朋友…… 原真捧着烛台,点燃了屋子。 而他则安静坐在那数不清的书册之前,静静地等待着。 等到大火将他吞没,那从未经历过的痛苦,他硬是忍住了。 因为……只有自己在这里烧成了焦尸,他们才肯放了娘亲。 “阿娘——”原真绝望无助地喊叫着,他怎么会知道,那群人根本没有完成答应他的事情。 他又怎么会知道,他们母子的命运,在左宏慎的眼中低贱如蝼蚁一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不会有好的结果。 他们注定成为牺牲品。 原真愈发的疯狂,看着他这模样,苏止墨的眼眶也红了起来。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们……” 他按住了原真的肩膀,轻轻将他揽入了怀中。 “该死的原本是我,不该是你们……” “苏少爷……”原真哭着仰头看向了他。 若是没有当初的那些事情,他现在,应当也和苏少爷这般高了吧。 他现在,应当也成为一个修士了吧。 他或许不会进入凌云宗,他会跟着父亲,一同做个散修,他们父子俩,一同守护着娘亲。 “我父亲……父亲他绝不会,”原真看着苏止墨,断断续续道:“绝不会背叛苏家。” 语落,苏止墨眼角的泪水也滑了下来。 “苏家主对我们很好,父亲总说等我入学后,要感念苏家主的恩情,要待少爷您好。” “父亲也常说,做修士,将会遇到很多的磨难,但不管是怎样的磨难,都不能丢掉自己的气节。” “修大道,寻长生,修的也是心性,若忘记了本心,那才是真的被大道所抛弃了。” “苏家主在我们落魄的时候收留了我们,我阿爹,绝不会做出背叛苏家的事情!苏少爷,您……您一定要相信我。” “我相信,”苏止墨低垂着眸子说道,“是我们苏家,辜负了你们,我一定会查清楚,还亡者一个清白……” 听到了这些,原真抬手擦了擦自己脸颊上的泪水。 “我也相信苏少爷,您不会食言。” 原真轻轻地说完了这句话,身上的气息忽然发生了变化。 日光之下,他那像人一般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仿佛一层伪装褪去后,暴露出了他原本的气息。 原真本来只是一缕漂泊无依的残魂,他连鬼修都算不上。 只是有一道鬼修的力量强行将他的魂魄稳固住,又凝聚成了之前的模样。 现在,身世记忆都已经找回来了,他身上的这一道鬼气便开始消散了。 当这鬼气散尽的时候,他也便不复存在了。 看着这一幕,苏止墨更是如鲠在喉。 这便更加印证了,原真的到来,只不过是引着他去追寻当年灭门案的棋子。 这个和他一般年岁的孩子,生前是棋子,死后竟还要被继续利用。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苏止墨仿佛从自己的身上感受到了看不见的提线,自失去了一切开始,他就变成了一具傀儡,从未真正地拥有过自己。 而操控着他面对这一切的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原真的身影渐渐消散,连最后的气息也随风而逝了。 苏止墨仍跪在地上,感受着心脏传来的疼痛。 楚落上前两步,停在了他的身旁。 “咱们将原夫人好好安葬了吧。” 准备好棺椁,陪葬。 再好好地下葬,奉上了供品。 天色都已经黑了。 楚落看着那怔怔跪在坟前的苏止墨,又觉得他的眼神与以往不同了。 一夜过去,待到天亮时,他方才回过了神来。 眸中的薄冰慢慢融化着,然后看向了楚落。 “冷不冷?” 楚落没想到他一开口会这样问,自己也愣了会儿,然后又摇了摇脑袋。 “放心吧,我灵根还是在的。” “我们该回去了。”苏止墨站起了身来。 天色渐渐亮了,街上也开始有人活动了。 楚落这才仔细地观察起这云来城,那天晚上黄府内发生的事情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过当夜死的都是鬼修,那些被鬼修附身了的人还留有一口气在。 但因为之前的疯婢女早就在上微观里供出了黄夫人原主曾多次残害家中小妾和丫鬟的事情,如今她虽然捡回来一条命,但仍然躲不过被官府问罪的事情。 黄府变成了一片废墟,丫鬟仆役们也都被官府给遣散了。 但走在附近的街道上,依旧能够听见人们议论黄府的事情,说什么妖魔鬼怪作乱,越传越是离奇。 楚落听见这些后也只是一笑带过,而后目光便被街边一家店铺的牌匾给吸引了。 “洺墨阁。” 楚落又想了想:“这不是当初鬼新娘经常买画的地方吗?” 刚巧这家店也开门了,楚落直接走了进去,逼问了一番后,也终于得到了当初令鬼新娘无比激动的那幅山水画的信息。 随着这信息一路找去,可当初摆摊售出那幅画的商贩早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鬼新娘一眼便选中了那幅山水画,说明那一幅画就是赤发将军所作。” “而在那一天之内,她除了接触过这幅画,黄府中便没有发生其他古怪的事情了。” “她又一直说看到了我与赤发将军成亲,也许,就是从那幅山水画中的鬼域里见到的。” “你和谁成亲?”苏止墨忽然皱起了眉。 楚落则继续分析着:“我当然没有和任何人成亲了,一定是赤发将军,在作画之时,故意捏造了这样的画面在那鬼域当中。” 她又想到了在无尽渊底看到的那一个红发木人。 “他想要借鬼新娘之手,杀掉我。” 楚落皱着眉抱起了手臂来。 “什么意思?我有招惹过他吗?” “赤发将军?”苏止墨也疑惑地喃喃道。 虽然语气仍和从前一样,但那低垂下来的金瞳中,却浮现了满满的厌烦和不悦。 “没完没了了还……”楚落喃喃着往前走去了,苏止墨很快便跟在了身后。 待返回到苏氏旧府的时候,隔着很远,两人便听到了一阵哭声。 第872章 来奔丧 “呜呜呜,楚前辈,你说的不错,跟着你学容易早死,但你也没必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这些啊……楚前辈,你救过我的命,虽然咱们道门不兴这些,但我每年都会给你烧纸的……” 是祝琛的哭声。 正当楚落两眼茫然的时候,那前方又传出来另一个人熟悉的声音。 “行了,你烧多少纸她都是不会收的,你得烧灵石。” 柳序渺?? 楚落当即从地上捡了块石头,走到院门的时候立即朝着庭院中站着的那人的后脑勺砸了过去。 柳序渺微微偏头,轻而易举地躲闪过去了,目光仍看着那坐在地上哭着的祝琛,继续道:“顺便再烧点礼义廉耻的书给她看,这正是她所欠缺的。” “柳长老,楚前辈人都没了,您还……还这么挖苦她……”祝琛憋屈地瞄了柳序渺一眼。 闻声,柳序渺的眼睛稍微瞪大了些:“你究竟是哪边的?” “他是我这边的,怎么啦!”楚落直接走了上来,抱着手臂看向柳序渺:“你们自家的孩子自家不管,我管了,还不许人家替我说两句话吗?” “楚前辈,你没……没有……”祝琛一脸的惊讶。 “没有死啊,谁跟你说我死了的。”楚落也皱了皱眉,朝他看去。 祝琛松了口气,而后嘻嘻一笑,又往柳序渺的身边靠了靠。 “那个,我还是上微宗的弟子呢……楚前辈口下留情……” 别到时候三两句将他的宗门都给改了,努力了十几年全白费了呀。 楚落当然知道他心眼里在想些什么,此刻眯了眯眼睛:“不过你小子,怎么就以为我死了呢?” 祝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又往柳序渺身后躲了躲。 柳序渺又扫了眼后面走来的苏止墨。 “他看见苏道友带着你出去,以为是要找地方将你给埋了,还说,连丹鼎宗的炼丹师都拿你的情况没办法,什么丹药也没给你吃,一定是没治了。” 闻言,楚落的嘴角抽了抽。 “那你呢,”楚落又挑了挑眉:“之前一直说自己忙没空过来,怎么现在就到了,来奔丧?” 话落,柳序渺的唇角勾了勾:“没错。” “奔你自己的丧吧!” 楚落又看向了祝琛:“还有你!” 祝琛被吓得身子一抖,然后便看见楚落指向了他脚边的东西:“这火盆哪里来的!” 他赶紧将这火盆给收了起来,毕竟若楚落不出现的话,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烧纸了。 柳序渺也朝着祝琛看了过去:“忙你的去吧。” 祝琛告别之后便赶紧离开了。 院中便只剩下了三人,柳序渺的目光放在了苏止墨的身上。 说起来,前些天听到祝琛给他传的信息,说苏止墨的灵根丹田全都完好如初,瞎了的双目也复原了,他还有些不敢相信,现在看来,应当就是道门最后要找的那一件造神诡物了。 回想起当年,微尘诡境气息泄露的时候,进入诡境当中寻找根源的正是他们三人。 在微尘诡境当中的一些奇遇,也令他看清了楚落和苏止墨与微尘之间的联系。 只是楚落身负造神诡物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她也早就已经被道门接受了。 但当初离开微尘之后,他与楚落一致决定了帮苏止墨隐瞒,亦或者说是将是否公开的决定权交给他自己。 现在,又看到苏止墨经历了这样多的事情后,变成如今这模样,柳序渺的心中已经有些犹豫了。 不知当年帮助他隐瞒的决定,自己是否做对了。 但他不会知道,当年的苏止墨,也是想要公开的。 他想要和楚落一样,坦坦荡荡地活在阳光下,但却被鹤阳子给拦住了,紧接着便是禁足。 “苏道友……”柳序渺看向他,言语又停顿了。 他与苏止墨也是多年不见,如今再看,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他与从前不同了。 苏止墨的眸光也向着他看了过来,轻声笑了笑:“柳道友但说无妨。” “那我便直说了,如今道门之中还是有很多人在关注着你的,今日你以这番面貌出现,身负造神诡物的事情,肯定已经瞒不住了,不出一月,不,只怕还要更快,便会引来整个道门的注意,和……审判。” 他最后用了“审判”这二字,也是在暗示苏止墨,恐怕最后评估的结果,不会那么理想。 如柳序渺预料中的那般,苏止墨只是淡然一笑。 “多谢柳道友提醒。” 果然,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在意了,不在意道门对他是接受还是针对,也不在意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什么。 柳序渺心中很是无力,他也知道苏止墨的这一番遭遇,放在谁身上都开朗不起来。 柳序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目光向着楚落转了过去:“还有你,怎么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模样?我不是跟你说了那王室血脉不能杀?” “我在鬼域里面,消息出不去也进不来,但如果不彻底解决掉她的话,她后面肯定还会想办法来杀我。”楚落说着也叹了口气。 面对上鬼王这种事情也是她没想到的,虽然捡回了一条命来,但还是损失惨重。 但紧接着,楚落的眸光又是一动:“你不会真是来给我奔丧的吧?” 柳序渺脸色微变,又偷偷往苏止墨的方向瞄了眼,这才跟楚落道:“你过来,咱俩好好算算账。” “你就抠门吧。”楚落咬咬牙,然后笑着同苏止墨挥了挥手。 苏止墨也回了她个笑容,直到看着柳序渺和楚落离开了院子,这笑容才慢慢消失了。 一个人在院中站了良久后,他方才回了屋子,独自下起了棋。 楚落跟着柳序渺一路来到了上微观。 “到底有什么事?”楚落愈发的疑惑了。 柳序渺直接拿出了一本画册来给楚落看。 “我这几日追查鬼界的动乱,也不能说是全无收获吧,这本画册,便是其中的重要一环。” “那为什么一定要背着苏止墨说,你不相信他的为人吗?” 闻言,柳序渺的目光停在了楚落的脸上。 “我信他,只是没有你那么相信,而且……你不妨先翻开看看。” 第873章 刀雨 按照柳序渺的话,楚落翻开了画册。 第一张所画着的男孩模样,便叫楚落愣住了。 “这是……原真?” 柳序渺点了点头:“画册是从赤发将军旧部下的手中找来的,最近在鬼界和修真界都活动频繁的,有明面上的旧部下,还有藏得很深的,也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一切是否都是赤发将军所策划的。” “画册中这男孩的身世,我也派人查过了,现在又知道了他与当年苏氏惨案之间的联系,那便是冲着苏道友来的。” “我找到这画册的时候,那些鬼修正在做的事情,便是寻找这画册上的孩子们的残魂,然后想办法,用鬼界的方法将他们变得完整,可以自行行动。” “但这样做的代价也会透支残魂的力量,使它们再不能进入轮回。” “如果苏止墨知道了原真的下场,比他想象中还要更惨的话,”柳序渺又无奈道:“我怕他的心,就更难拉回来了。” 楚落看了看柳序渺,然后又继续往下翻。 画册的第一页是原真,这后面的几个孩子,则都是楚落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那这些孩子,又都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寻找他们的残魂?” “你我都没有见过他们,”柳序渺又停顿了下,“但你的师兄,季清羽,定能一眼就认出他们。” 话音落下,楚落的心中瞬间咯噔了一下,脸色也变了。 “是五百多年前遭小山宗算计,误杀的那些孩子?” 柳序渺点了点头:“也是一直缠绕着他的心魔。” 楚落抓着画册的手更紧了。 这些鬼修,复活了原真,引领着苏止墨找到了三十多年前的灭门真相,或许是为了影响他的心性。 他们又想要复活这些孩子,根本就是冲着季清羽来的,也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们想要摧垮师兄,还是想要摧垮自己? 楚落又回想起了那鬼新娘遭人利用对自己痛下杀手的事情。 或许不是因为苏止墨,杀自己,应当本就是赤发将军计划中的一环。 五位造神诡物的持有者当中,应离淮、灵魇都是支持新世界存在的。 而自己,季清羽和苏止墨都想要守护修真界。 他这是想要逐个击破啊…… 看着楚落明显担忧起来的模样,柳序渺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现在也不必太过紧张,虽然死在修真界的残魂,都有可能在鬼界当中找到,但时间越久,寻找起来也便越难了。” “原真是在三十多年前死的,只是寻找他的残魂,赤发将军的旧党应该就花费了很大的功夫,后面这些孩子都已经死了五百余年了,早不知轮回了几番,也有可能,魂魄彻底消失不见了。” “那万一呢,”楚落也忍不住道:“虽然不好找,但他们只要找到这些孩子中的一个,就已经掌握住了对付我二师兄的武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做成这些。” 楚落又沉默了良久,最后还是做出了那个决定。 “我要去鬼界。” --- 青亦国皇宫 微风细细地吹着,宫殿内,华贵的美人榻上懒懒地窝着只狸猫,而在另一旁,是正在插花的女子。 这位青亦国的大公主,虽是女儿身,但因天赋和性格都远远超过皇室中的几个男儿,便也很受皇帝看重,可以参与许多政事。 也是难得有闲暇时候可以插花,但此刻,她刚刚拿起了一枝百合来,花朵下一刻便自燃,火焰险些就烧到了她的身上。 “啊!”大公主惊呼了一声,立即警戒起来,“来人!” 一队侍卫立即冲了进来。 料想中的刺杀并没有出现,在众多侍卫高手的目光下,大公主定了定心神,又拿起一枝花来。 “啊!” “有刺客!” “保护公主!” 花朵又自燃了,大公主惊呼一声,侍卫们全都亮出了兵器。 可是四周并无异样。 “你们几个,到外边去查看查看。”侍卫首领立即安排人去寻找。 “公主……” “你来,”大公主示意身旁的侍卫,“你来拿一朵花看看。” 侍卫依言照做,但他拿起了花来,却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大公主拧紧了眉,又试了一次。 “啊——”猛然喷出的火焰直冲着她的脸扑了上来,若非是身旁的人及时出手,只怕她的脸现在已经被烧毁了。 但虽然躲过了一劫,她仍旧在后退的过程当中倒在了地上,摔了个结实。 “喵——”狸猫受了惊,立即从美人榻上跳下,溜出了门去。 外面查看的侍卫此刻也都回来了。 “公主,那外面没有任何异常啊……” 大公主在众人的搀扶下重新站了起来,抬手捂着自己担惊受怕的心脏。 “只怕是有厉害的邪修在暗中作祟,”大公主喃喃了声,紧接着又道:“听说冯将军今日进宫了,他修为高深,定能瞧出些什么来,冯将军现如今在何处?” “冯将军在皇上那边述职。” “本宫亲自过去。”大公主说完后,又命人带上了这古怪的花。 一路上,天气在急切地变化着。 乌云翻滚着,身旁的宫女赶紧提醒道:“公主,怕是要下雨了。” 果不其然,在她说完这一声后,天空中便出现了电闪雷鸣。 雷鸣过后,那白亮的“雨滴”也便落了下来。 “下雨了……不对,是下刀子了!大家快躲啊!” “保护公主!撤,快撤!” “啊!天上怎么会下刀子!” 突如其来的一场刀雨,浇得皇宫中的人鲜血淋漓。 这场雨来势汹汹,且最严重的地方聚集在大公主的头顶,哪怕侍卫们将她给保护得密不透风,也还是在侍卫都筋疲力尽后,让她中了许多刀子,一直待她撤回宫殿后方才安全,天上的刀雨也便停了下来。 半日间,整个大公主宫里都闹得人心惶惶。 而远在云来城的苏氏旧府中,苏止墨轻捻着手中的黑子,金瞳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棋盘。 一子落下,在那皇宫中又发生了奇异可怕的变化。 “血,血怎么止不住了……快给本宫用药啊,你这个庸医!怎么连这点伤都治不好!” 第874章 你赢了 大公主看着自己的血不停从伤口处涌出来,不管太医用了多少法子都止不住,她早已动了怒,但又因为失血过多而无比的虚弱,说话也有气无力了。 最终,冯将军及时到来,立即凝成一道结界将大公主给单独隔离开,才暂且缓解了这一现象。 “冯将军,有人想要……谋害本宫……”终于止住了血,大公主也急切地看向为自己包扎伤口的冯将军道。 却见冯将军忽然间开口:“殿下,您相信报应吗?” 大公主脸色倏地一变,更加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冯将军。 “殿下恕罪,”冯将军立即跪了下来,“殿下恕罪,臣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脑子里就突然冒出了这句话来……” “冯将军,”大公主更是瞪大了一双眼睛,“连你也防不住那暗处的邪修……” “公主莫急,”一旁的侍卫首领也开口说道:“公主,您相信报应吗?” “殿下这伤……殿下,您相信报应吗?” 周旁围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开口,但不管他们都说了什么,听在大公主的耳中竟全都变成了“您相信报应吗”。 看着那将自己围起来的一道道身影,他们口中都说着一样的话,又一个个都朝着自己的方向逼近而来,大公主突然开始不住地惊声尖叫着,不停地往角落里缩去。 但那些身影越来越近,那些人口中的话语也都变成了更加尖锐的诅咒,终于,大公主眼前一黑,彻底昏厥过去。 “殿下!殿下怎么又晕倒了?” “太医,公主这是怎么了?” --- “你一个人下棋吗?”楚落回来时,看到苏止墨一个人对着棋盘思考的模样,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闻声,苏止墨方回过了神来,转头看向楚落,缓缓一笑,而后将棋子搁置到了一旁。 “你回来了,”他顿了顿,又问道:“是出什么大事了吗,我能帮上忙吗?” 楚落仔细想了想,然后便走进了屋中,坐在了他对面拿起了白子来。 “我打算去一趟鬼界。”楚落落子道。 闻言,苏止墨的目光微变:“我随你一同去。” “你去不了。” 楚落跟他下起了棋来,因她技艺不精,直接打乱了棋局。 而苏止墨也聚精会神起来,倒并非是为了胜过楚落,而是为了让楚落所持的白子赢,他煞费苦心。 “只要元神出窍,便能够进入鬼界。”苏止墨道。 “不是说这些,是你体内天机神兵符的事情,消息马上就传开,你这时候再进入鬼界当中去,容易引来道门的怀疑。” “那又如何,”苏止墨停顿了下,而后又抬眸对上了楚落的眼睛,“你……想我留在这里吗?” 楚落连忙点了点头:“让他们知道你不会做危害修真界的事情,我来给你作保。” “但是……鬼王想要杀你。”苏止墨仍旧有些担忧。 “我这次进鬼界,要查和赤发将军相关的事情,会尽量避开鬼王的视线,肯定也不会去鬼王城,自鬼界大战过去后,鬼王便一直在城中养伤,我不进去,也不会撞上他的。” 楚落说完后,又看向了苏止墨:“而且……你在修真界中,还有仇没有报。” 就这样冲动地跟着自己进入鬼界当中,岂不会耽误许多事情。 “你赢了。”苏止墨忽而开口道。 “嗯?” 楚落愣了愣,随即看到苏止墨用眼神示意自己看棋盘。 “好像……真的赢了……” --- 大公主宫里的乱象不知是何原因,忽然停下来了。 青亦国的皇帝在听说后,立即派出了宫中修为最高的道士去她那里查看,可一群人将所有能查的地方查了个遍,依然没有任何头绪。 等到傍晚时分,大公主也清醒过来了。 皇宫内所有修为高的人此刻都守在这宫殿当中,醒来之时,她仍是止不住地心悸。 那一声声“您相信报应吗”还回荡在脑中,如今静下心来之后,她便开始回想从前自己做过的事。 若说那些事中,最为惨烈的,影响最为严重的,无非是三十多年前的苏氏灭门惨案。 当年,她也是急着立功,只要帮父皇解决掉苏家这个心腹大患,她便能够得到重用,那老道士看穿了她的心思,于是便找了上来。 只是曾经做过的事情终究算不上完美,谁也没有想到苏家最后还能活下一个人来,这个人又偏偏是嫡系血脉当中天赋最强的那一个。 不在自己的计划当中,但却是那老道士本来的安排,自己也只是被他给利用了。 她后面也时刻留意着苏止墨的消息,听说他回到云来了,还曾多次派人过去,原本是想要直接将他给杀了的,没有想到那楚落来得更早。 难不成,现在的这些怪事是楚落搞出来的……那苏止墨现如今就是个废人,能有什么本事,总不能是他吧…… 宫内平静了许久,大公主也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天黑之后,宫中的大部分人都歇下了,她却隔着一层纱帘,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一道男人的身影。 “什么人?”大公主当即喊道:“来人!护驾!来人!” 但不管她喊了多少声,仿佛都没有人听见一般。 那男人一步步走来,伴随着他越来越近,大公主的叫喊声也愈发的急切。 眼看着他就要走到床前了,她咬了咬牙,当即从枕下取出了一柄匕首来,然后突然朝着那纱帘外的男人刺去。 匕首直接穿透了男人的身体,不曾感受到任何阻力,也没有造成伤痕。 他的身体,竟然是半透明的。 大公主惊愣了片刻,然后立即抬头看向了那人的脸。 “是……是你,你现在是……魂魄吗?” 男人未曾开口,只冷冰冰地看着她。 大公主心底一寒,赶忙道:“不是我,原统领,我只是安排了杀苏家的事情,你和你妻儿的事情不是我干的,都是那瞎眼的老道士,还有那个七阵宗的鹤阳子,是他们折磨死了你的妻儿!” 原末的虚影仍冷冷看着她,开口道:“他们,都做了什么?” 第875章 报应 “他们……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你,跟你说的那些话当中,没有一句是实话……” 有了今日这种种怪事的震慑,再加上现如今原末的虚影亲自来逼问,大公主终于坦白了。 当年,皇室联合了苏氏的政敌,打算以灭门这等极不光彩的手段除掉苏氏,但原末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大麻烦。 左宏慎先是找上了大公主,展示了一番自己的本领,获得了信任,也获得了与他们合作的资格。 而左宏慎与鹤阳子在这当中起到的作用,不仅是找来众多修为高强的散修,还有要在灭门当日牵制住原末。 左宏慎先是找上了原末,给出各种条件想要收买他,让他在固定的时间给他们打开苏家的大门,但原末为人正直,不仅拒绝了,还暗中派人追查左宏慎的底细,以及云来城中对苏氏起了异心的势力。 在约定当日,更是整夜地巡逻,确保不会有任何危险进入苏家。 但左宏慎告诉他的那个日子,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刺杀时间,左宏慎反而趁着他的注意都在苏家时,潜入他家中绑走了他的妻儿。 这之后,原末归家,发现自己的妻儿不见了,疯了似的在云来城中寻找,但又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直觉认为有人要对苏家动手了,他便没有将自家的事情说出来分散注意,反而还嘱咐苏家的其他护卫们,这段时间要格外警惕。 灭门当晚,原末恰是因为找到了妻儿的线索,这才匆匆离开的,哪知道他刚一走,苏家的大门便被人破开了。 可当晚他不仅没有救下任何人,那夜过后,他还背负上了叛徒的污名。 大公主原本以为苏家的人都已经死光了,哪知道第二日便被左宏慎鹤阳子二人给摆了一道。 鹤阳子救下了幸存的苏止墨后,立即动用自己七阵宗长老的身份向皇室施压,要求彻查此事,大公主便只好将涉案的大部分官员都推了出去,还有那原末,也一并灭口。 至此,真正参与了苏氏灭门案的人,其实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但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策划者。 大公主说完这些,又将眼前的男人虚影与今日宫中发生的怪事都联系到了一起。 “原家的事情与我无关,你若要复仇的话,真的找错人了,你应当杀那瞎眼老道士,还有那鹤阳子……啊!” 大公主急切地说着,但下一刻,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刀片便刺入了她的身体。 她惊叫了一声,立即想要逃窜,但紧接着,数不清的刀片从她的头顶落下,转眼之间她整个人便被分割成了肉泥。 “找的就是你。”原末的虚影冷冷说完了这句话后,这才消散了。 苏氏旧府中,苏止墨垂着眸子,懒懒地看着棋盘。 那上面是他刚刚复原出来的白日的残局。 楚落已经离开了,这一趟她前往鬼界,而自己,则要留在修真界中,慢慢复仇。 他也考虑到了那鬼王与楚落之间的恩怨,在临行前便又特意嘱咐了她,若遇到了危险,一定要摇动金铃。 不要像从前那样,直到快死的时候才想起来用金铃。 没事的时候也可以摇。 皇宫内,突然间又下起了刀雨。 这些尖锐的刀子都是有目标地落在该杀的人身上,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青亦国的皇帝。 一场雨过后,皇宫内的地面上流淌着的都是鲜红的血水。 青亦国皇室遇难的消息,与苏止墨持有造神诡物的消息一并传开了,一时间,这件事在道门中传得沸沸扬扬。 而此刻的楚落,已经与柳序渺商量起进入鬼界的事情了。 --- 上微宗 柳序渺为了专心作画,特意将楚落给赶出了屋门。 而楚落就只能站在外边等着,回想起之前听柳序渺说他要一个人进入鬼界的事情,自己还嘲笑过他。 没想到,现在他不是一个人进鬼界了,楚落自个还搭了进去。 等了半天,房门终于打开了,柳序渺小心翼翼地摆放好刚画好的画作,眼皮抬都没抬便道:“行了,你进来吧。” 楚落进去之后,一个劲地盯着画看。 “这就是你说的,能够进入鬼界的通道?” “没错,在进入鬼界之后,我的肉身将会寄存到这幅画中,同样也是咱们离开鬼界的通道,你现在的状态,还是不能进入鬼界,需要元神出窍。” “可是你画了一棵大柳树。” “就是一棵大柳树。” “咱们怎么进?” “等子时。” “你以前也去过鬼界?” 话音落下,柳序渺忽的沉默了。 “去过一次。” 他正回想着的时候,却见楚落已经凑到了他的面前,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一会儿,眼中忽然浮现一丝坏笑。 “看样子,你那一次的鬼界之旅好像不太愉快啊。” 柳序渺皱皱眉,戳着她的额头将人给推开了。 “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没有了肉身,你在那地方顶多算个普通高手,而且还不能暴露身份,杀了鬼王的三女儿,又叫他吃了这样大的一个亏,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普通高手也是高手啊,”楚落勾勾唇角笑道:“放心,我不会主动去招惹鬼王的。” 这次进入鬼界,不仅要寻找那些执行画册计划的赤发将军旧部,如果可以找到画册上面孩子们的残魂,还要直接将他们超度,送他们去往生。 不管怎样,都不能让他们再复活那些孩子,用来对付季清羽。 等到了子时,被柳序渺挂在屋中的画突然散发起了光芒,那柳树好像活了起来,柳叶随风摆动着。 “走!” 柳序渺的话音落下后,他与楚落一同向着画中飞去。 楚落早就已经将自己正在休养着的肉身给收起来了,而柳序渺也如他之前所说的那般,进入鬼界之前还是个完整的人,等进入到鬼界后便直接成了元神。 肉身寄存于画卷当中,画又自行合上了,化为了一道光芒钻进了柳序渺手中。 楚落看着一旁柳序渺的举动,颇为新奇。 “进入鬼界了,七天之内这幅画都无法再打开,也就是说,这段时间我们是没有办法离开鬼界的。” 第876章 昏昏桃 柳序渺说完后,楚落又观察起了四周,在他们身后,正是与画上一模一样的那棵大柳树。 如今正是在一条河边,往前走去,水中倒映出了他们的人影。 楚落又用手去触碰,未曾动用元神之力便可接触到其他的事物,可见在这鬼界当中魂魄便可作为单独的完全体来生活,并不依赖于肉身。 她又捏了捏自己的脸。 “肉身尚且可以易容,只是魂魄千万年都难以改变,鬼界当中难保不会有认识我的,得想个办法遮住了。” “认识你的人在应当都在鬼王城当中,这里还算偏远,不怎么繁华,”柳序渺说着,而后提步往前走去,“你跟我来。” 柳序渺走在最前方,慢慢来到了市集上,也都一直在楚落的前边。 但楚落看他这神经紧绷的模样,和平时大不相同,也奇怪了起来。 “喂,鬼才画师,你是不是在害怕?” 前边的柳序渺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她。 “你要是害怕的话,就走我后面啊。”楚落又说道。 柳序渺紧接着就道:“如果你不想在第二天就被整个鬼界通缉的话,那就老老实实跟在我身后。” “嘁……我还不是看你就要吓尿了才说的。” 市集上来往的人不多,多数都顶着怪模怪样的脑袋,楚落还在思考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柳序渺便停了下来,转身进了一家商铺。 楚落停在了铺子面前,仰头朝着上面的牌匾看去。 “昏昏桃?这是什么东西?” 跟着柳序渺走进去后,只见这铺子里有许多正在昏睡做梦中的人,甚至连店老板也都在睡觉。 柜子上陈列着各种看起来鲜嫩多汁的桃子,都是明码标价。 柳序渺往四周看去,见没有人清醒着,便同楚落说道:“鬼修们通常无法睡觉,但他们又偏爱做梦,而他们的梦境,作用可比普通凡人的要强多了。” “有些能够梦到前世,有些梦境可以被他们直接转变为强大的鬼域。” “这些售卖的昏昏桃,便是能够让他们睡着,并且触发梦境的媒介,但是不同等级的昏昏桃,能够触发梦境的概率也是不同的,越容易触发梦境的便越贵。” “这东西还有附加作用,也相当于易容吧,吃下昏昏桃,睡一觉醒来后,头就会变成特定的样子,能够维持一段时间,鬼修的样子千万年来都不会改变,他们也经常通过此种方式,来增添些新鲜感。” “那我们正好可以通过这东西来伪装。”楚落看着柳序渺说道。 闻言,柳序渺也只是点了点头:“不错。” 楚落愣了愣,又继续看着他。 “你盯着我做什么,我没有钱。”柳序渺终于开口道。 “那你带我来这个地方?” “我就是给你看看,你现在知道了有这东西,快去赚钱吧。” “……” 柳序渺又同她挤了挤眼睛,示意她赶紧去。 楚落却悄悄凑了过来说道:“我知道一个来钱快的法子,你要不要听?” “什么法子?你都觉得来钱快?”柳序渺挑了下眉。 “卖画,鬼界不就兴这个吗?” “卖……”柳序渺忽然间皱起了眉头,“要卖你卖,我的画不卖!” “我画画能值几个钱,接下来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咱们总不能身无分文地到处乱闯吧,没钱寸步难行,哎呀走了走了……” 在楚落的催促下,柳序渺终于还是跟着她离开了这店铺,在街上随便支了个摊子卖起了画来。 柳序渺挑挑拣拣地摆出了几幅,楚落在旁边叫卖,效果简直不要太好,基本是上几幅画都会被立马抢空的程度。 “这画……这画不知是哪位先生的大作?还真是有几分心柳阁的韵味在其中啊,难不成是心柳阁的画师……” 没多久,摊位前便慕名前来了一个打扮文质彬彬的人,看着摆出来的最后一幅画,当即决定道:“我出五千梦石买下了,还有没有这位画师的大作?” 话音落下,正坐在楚落后边郁闷着的柳序渺忽然就瞪大了眼睛。 而反应稍快的楚落已经颤巍巍地伸出了一根手指来。 “最后一幅了,一万梦石,咳咳……” “那还真是可惜了,这是一万梦石,这一幅我便买下了。” 待那人扬长而去后,楚落捧着那装了一万梦石的鬼物袋子,心情激动地转身朝着柳序渺看了过来。 “鬼才画师鬼才画师!你刚刚那幅画是不是很厉害啊,居然能够卖上这么高的价格!” “不知道啊,那些都是我生气时瞎画的,没什么技术含量。” “那人刚才还说你的画风跟心柳阁很像,心柳阁你知道吗,那地方在鬼界好像还挺有名的!” “所以……你有没有觉得,刚才要少了?” 楚落忽然间就闭上了嘴。 鬼界当中通用的货币名为梦石,和其他地方的货币差不多,都是离开了专门使用它的群体,这东西就没什么大用处了。 梦石有着构建梦境和鬼域的作用,不管什么时候对鬼修来说都是很有价值的,也是因此渐渐转变成了货币。 有钱之后又回到了那专门卖昏昏桃的地方,里面的店主人和客人也都还睡着。 楚落在贵价昏昏桃的区域内晃了两圈,然后毫不意外地被柳序渺拽去了那卖便宜桃子的地方。 这种最廉价的昏昏桃,只有简单的促睡和变形的功能,可供挑选的变形后的模样也是几种常见的动物。 楚落从中好不容易挑出了一颗可以变成老虎的昏昏桃,柳序渺也选了颗能变狮子的桃,然后俩人便又回了河边的那棵大柳树旁。 作为他们往返修真界和鬼界的通道,这棵柳树目前只有他们两人能够看见,在柳树旁睡上一觉也是绝对安全的。 虽说这颗廉价的昏昏桃并没有助人做梦的用处,但睡下之后,楚落还是做梦了。 各种零碎且完全不相交的记忆争相涌入她的脑海当中,睡一觉醒来,不仅没有休息好,反而比之前更加疲惫了。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好像已经变好了,但又有些不对劲。 楚落又赶紧起来到了水边,低头看去。 “怎么是狗头啊!” 第877章 酒馆舞姬 眼睛一转,楚落的目光便锁定了后方那仍未醒来的柳序渺。 虽然头已经变成了动物的模样,但仍旧能够看到他那悄悄上扬起来的唇角,怎样都压不住。 “果然是你!你偷偷换了我的昏昏桃对不对!” 仍在装睡的柳序渺被楚落飞来的一脚给硬生生踹醒了。 “喂,你可别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赖……” 柳序渺正说着,忽然眼角的余光往河水中一瞄,自己变形之后的头哪里是原本选的狮子,此刻见自己顶着一颗大大的猪头,憨厚当中还透露着些许愚蠢,他瞬间明白过来了。 “楚落!你把我的桃子也给偷换了!” 他正要追去,转头一看,楚落的身形早就已经跑远了。 ……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组合?” “猪狗不如?” “……不想理你。” 柳序渺继续往前走着,忽然看到楚落停在个酒馆前不动了,便又看了过来。 “你又怎么了?” 楚落用眼神示意他往里边看。 顺着楚落的目光看去,柳序渺也见到了,那在酒馆中央正翩翩起舞的女子。 纤腰如柳盈盈一握,口中咬着把展开的折扇,动作柔和优美,未曾露出容貌来便吸引了酒馆当中所有人的注意。 而那把展开了的扇子,则更是叫人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要看一看折扇之后该是怎样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这有什么好看的,走了。” “再看看。” 柳序渺拽着楚落的袖子,未曾拽动,再转头看去时,只见那舞姬已经跳完了,白嫩的手指将面前的折扇轻轻合上,露出了那张漂亮的脸蛋来。 在看到了那张脸的时候,柳序渺也突然间愣住了。 “她……怎么跟你长得有四五分像?” 楚落也愣了一愣,随即也走入了这酒馆当中。 舞姬在跳完之后便前往了后台,楚落悄悄跟在了后面。 酒馆内,柳序渺四处环视了一圈,怕引来别人的注意,便没有跟过去,而是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楚落悄悄溜进这酒馆的后院,没能看见那舞姬的身影,正仔细寻找着的时候,忽然听见墙后传来了说话声。 “嘿嘿嘿,洛姑娘,这是今日你跳舞的梦石,给拿好了啊。” “多谢大哥。” “诶洛姑娘,别急着走呀,留下来陪我喝一杯,我再多给你点儿梦石……” “还是不了。” “你怕什么,难道还怕我将你给欺负了不成?” “啊!松,松开!” 楚落绕过墙看去,只见到一个男子正对着那与自己相像的舞姬拉拉扯扯。 此刻她的出现也打断了眼下的情况,男子很是不悦地冲着楚落喊道:“看什么看!你是什么人,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里是后院,要喝酒上前厅去!” 这男人正说着,只见楚落慢悠悠走到了他面前。 他刚要说出更愤怒的话来,下一刻楚落的拳头就刚好砸到了他的脸上。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在这里闹事!” “嘭”的一声,又是一拳打了上去,直接将此人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嘿我说你……” 楚落又抬起了脚来,那男人当即认怂地闭上了嘴。 见此,楚落也慢慢收脚。 男人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我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无缘无故打我干什么?” “路过,找茅房。”楚落说完后,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舞姬,然后向着前厅走去了。 趁那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舞姬也匆匆离开了。 待回到酒馆中后,楚落找到柳序渺的桌子,在对面坐了下来。 “怎么回事?”柳序渺目光凝重地问道:“长这么像会是巧合吗?” “我也不知道,”楚落摇了摇头,“但那女子好像也挺普通的。” 不多时,热闹的酒馆中央便又响起了一道声音。 “各位,今日小店新到了一批有名的酒,有谁能猜一猜是何等美酒?” 这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酒馆的老板,他的声音落下后,吵闹的酒馆也安静了些,人们纷纷讨论着他口中所谓的“名酒”。 正听着,忽然楚落的目光一闪,朝着那酒馆的大门处看了过去。 有几个酒馆的伙计上来,直接将大门给关上了。 “关门了?难不成这掌柜搞到了禁酒?” 她只是喃喃了一声,下一刻,那掌柜的目光便看了过来。 “这位土狗女侠很大胆,竟然猜测我手中的这批酒是禁酒,倘若是禁酒的话,大家不妨再猜一猜,会是哪一种禁酒?” 楚落立马就拧紧了眉毛,她实在是不喜欢“土狗女侠”这个称呼! “雪魄香……” “该不会是雪魄香吧?” “是那个赤发将军最爱喝的酒吗?” 伴随着“雪魄香”这三个字的出现,整个酒馆突然变得无比寂静,人们讨论的声音都不敢加大,难怪在此之前掌柜先差人将酒馆的大门给关上了。 很快,掌柜的就给出了回答。 “没错,就是雪魄香!” “自赤发将军惹怒了鬼王,鬼界掀起了一场大战之后,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鬼王更是要封锁一切与赤发将军有关的事物,这雪魄香作为赤发将军最爱喝的酒,也受到了制裁。” “但鄙人不才,不得不说上一句,若只是因为一个惹了自己不顺心的人,便全面封锁这样好的美酒,那在这件事情上,鬼王陛下的肚量也实在是太小了!” “今日我既然得了这雪魄香,当然不能一个人享用,该是与诸位酒友们一同品鉴欣赏,毕竟,政律之下,这雪魄香是喝一坛少一坛啊!这世上,究竟还有多少与咱们志同道合的人没能品尝过雪魄香的滋味呢。” “来,洛姑娘,上酒!美酒自该配英雄,今日这雪魄香,我来请大家喝!” 掌柜的这一番话说完后,楚落与柳序渺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目光中皆有笑意。 这么快,他们要查的事情便有进展了。 这酒馆掌柜借雪魄香来发挥,话里话外都是在贬低鬼王抬高赤发将军的意思,一句美酒配英雄,更是愈发明显地在夸赞赤发将军。 鬼界当中应当不缺拥护赤发将军的百姓,毕竟他在这里的口碑还不错。 第878章 毒酒 但是能够弄到禁酒的人,恐怕也不会有多么普通。 待那掌柜的话说完后,先前的舞姬便又款款走了出来,手中还捧着银质的酒壶。 舞姬又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掌柜还在中央一声声感叹着,明里暗里都是在吹捧赤发将军,舞姬则给每个人的杯中都倒好酒。 当她来到了楚落与柳序渺这边时,眼中微微有些惊讶,连动作都变得迟疑了。 倒满了酒之后,这舞姬又悄悄朝楚落摇了摇头,这才离开。 柳序渺端起杯子来只闻了闻,眼角的余光便注意到了女子这动作。 楚落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将面前盛有雪魄香的杯子与普通的酒杯调换了,柳序渺也如是做。 待酒都倒完了,掌柜的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雪魄香。 清寒的酒香气味蔓延了整个酒馆,闻到了这香气的酒客们,无一不是心旷神怡的模样。 “来,让我们干了这杯雪魄香!” 掌柜说完后,率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馆中其他的宾客们也都尽兴地照做。 雪魄香的事情过去后,酒馆的大门也打开了,这才陆陆续续的有人进出。 楚落与柳序渺就在离开的行列中,倒也没有走多远。 柳序渺留在了这酒馆附近盯梢,而楚落则是跟上了那从后门离开的舞姬,想要看看她究竟什么底细。 女子走在长街上,一边清点着自己今日赚的梦石,完全没有察觉到后面还有人在跟踪她。 她一直到了家药铺,用自己身上所有的梦石都买了药,回了家就开始熬药。 等熬好了药,天色也差不多黑了,她一个人坐在门槛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河,就着蜜饯将那一大碗黑乎乎的药喝下去了。 她一直看着天空中的繁星,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到看得累了,便回屋拿出一颗昏昏桃来,吃下后便睡了。 在她睡下之后,楚落也便返回,准备与柳序渺汇合,但当她到了酒馆后,却发现那里面不仅空无一人,连所有的房间都搬空了,好像这里日后都不会再营业了一般。 楚落立即联想到了今日的事情,刚好柳序渺留下来了一道清气,指引着她往某个方向走去。 她沿着这清气找去,却在半路上遇到了返回的柳序渺。 “跟丢了。” 楚落眼中闪过了一抹惊讶,“连你都能跟丢?” 柳序渺微微叹了口气:“他们走入了鬼域当中,且那鬼域并不低等,我若跟进去的话,很容易便会被鬼域的主人发现。” “他们是赤发将军的旧部下?”楚落又问道。 柳序渺又摇了摇头:“算不上,但应当是最近收编的,不得不说,曾经赤发将军在鬼界当中为他们消灭了所有的反叛军,威信还是很高的,哪怕鬼王早已明令禁止过,但百姓当中还有许多拥护他的人。” “之前一段时间,赤发将军的旧部下们都在这鬼界中伪装得很好,也是最近才行动起来,我现在所掌握的他们正在做的事情还很少,但他们在暗中活动的同时,肯定也在不停地拉拢壮大自己的势力。” 楚落也想了起来。 “他们现在的主要活动都在鬼界当中,但赤发将军却极有可能在修真界,为何……他要去修真界?” “道门已经提起警惕来了,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来的。” 柳序渺环顾四周,又继续道:“咱们先留在这里,今日那雪魄香有问题,这里管事的说不准能够查到那伙人的线索。” 第二日,这小城中便发生了一件轰动了整座城池的大事。 城中有三十多人一夜间突然暴毙,死因不明,但经调查后发现他们昨日全都去过同一家酒馆,喝过同一种酒。 但当城主府的人查到这酒馆的时候,这里的线索已经都被抹去了。 原本楚落和柳序渺还寄希望于当地的官府能够用他们鬼修的法子查出些不一样的来,但最后他们还是高看了官府,这一整日城主府派出的官员都围着酒馆调查,也没查出什么来。 实在看不下去了,楚落便伪造了一条线索指引他们前往昨夜那鬼域出现的地方,案件这才有了些进展。 “这余留的气息……好熟悉,我似乎跟他打过交道!” 一个捕快立即找人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这气息是秋泽城城主手下的一个录事官留下的!” “居然已经关系到秋泽城了吗?”捕头的脸上显然有些犹豫,想了想后还是说道:“待回去之后请示过城主,咱们再做打算吧。” 待这群人又全都撤回去了,楚落这才从树后面绕了出来,狗头上是肉眼可见的不满。 “三十多条人命的案子说不查就不查了,鬼界的民风都是如此吗?” “秋泽城在鬼界中算稍微繁华些的了,不是这地方能比的,那里的城主地位自然比这里要高,走吧,还是别指望这些人了。”柳序渺跟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那你还往回走做什么?” “买昏昏桃,变形的时限就要到了,总得提前做好准备吧。” “这回你能不能别再偷换我的桃子了!” “我也求你不要偷换我的桃子!” 结果,睡一觉醒来,楚落还是那颗狗头,柳序渺也还是那颗猪头。 关键这次买的昏昏桃变形期限还是五天的。 照完镜子后,两人互相看着,那眼神都恨不得将对方给掐死。 但因为还要去做正事,想必官府那边也给出了下一步的指令了,没有耽误时间,两人快速到城主府外打探一番情况,得知专门查案的人已经前往秋泽城了,他们也便动身前往。 天色已是傍晚,在即将出城门的时候,两人都注意到了远处那拥堵的状况。 稍近些时才看到是一伙人正围着中央的一个女人拳打脚踢,楚落和柳序渺在旁路过,听着那边传来的女人惨叫声,还有打人者口中喊着的话,愈发觉得不对劲。 “贱人!都是你这个贱人勾引我家相公,否则他怎么会喝下那杯毒酒!” “照我看,酒里的毒肯定就是她下的,不然她为什么要跑出城去!” 第879章 商量个事 “平时一副骚样,出了事就想要跑,走,赶紧将她送去城主府!” 楚落不由停了下来,挤进了那人群当中,看到了那被人打得蜷缩起身体的,正是酒馆中的那个舞姬。 见此,楚落皱了皱眉,随即弯身将她拉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啊!没你的事就滚!” “这贱人就该死!害死了那么多人,你这人做什么要帮她,难道跟她是同伙?” 周围的指责声转瞬间又朝着楚落来了,被打得紧紧捂着自己头的舞姬在听到了这些声音后,也不由抬了抬头。 然后便看到楚落的手停在了自己面前。 “她是不是跟那些凶手一伙的,那群凶手昨日就逃了,怎么不见带上她?” 听着周围人的话,楚落又继续说道:“官府中的人查案一整日,若她有嫌疑的话,怎么不见她被关起来?” “多管闲事,她跟这贱人分明就是一伙的,给我打!不能让咱们的亲人都白死了!” “打她!” 人们又向着楚落拥了过来,但他们可无法在楚落手中讨到好。 短短一瞬,打人的就变成了被打的,剩下的一部分人看到那些最先冲上去的都被撂倒后,赶紧跑了。 很快这群人便都被驱散了,楚落则又蹲下了身,看向了舞姬。 “行了,他们都已经离开了。” 舞姬的身子还在发抖,此刻又抬起了头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 果真如楚落说的那样,打她的那些人都已经离开了。 楚落又继续说道:“那天在酒馆当中,你要是真的参与了投毒,我劝你还是赶快去自首。” “我没有!”舞姬立即说道,她仰着脸,原本坚定的目光又变得犹疑起来,“我见到他们在雪魄香当中加了东西,但我不知道那是能够杀人的毒……” 昨日在酒馆当中,也正是因为楚落在后院时帮了她,她在倒酒时才会给她提醒的。 许是想到如今自己怎样也说不清了,舞姬红着的一双眼睛又落下了泪来。 “我……我也没有想到,如今,在这个地方就过不下去了……” 楚落看着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就这样哭了,也心生不忍,于是连忙道:“好好好,那你现在是想要出城吧,还能不能站起来?” 闻声,舞姬止住了眼泪,她试着站起来,但那些人打得实在太狠了,她刚刚起身便又要跌倒。 见此,楚落便直接将她背了起来,然后再朝着不远处等待的柳序渺走去。 “你真要带上她?”柳序渺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继续留在这座城中恐怕也没人愿意给她治,总不能把她丢在这里不管吧。”楚落说道。 柳序渺挑了挑眉:“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热心过?” “我对你能有多热心,”楚落的嘴角抽了抽:“你也不想想自己的问题。” “谁稀罕。”柳序渺说了声,而后又悠悠往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鬼界的寿命已经很长了,这里的百姓们不像外面,隔一个时代就换一次,这里的千岁老人、万岁老人随处可见。 也正因为如此,哪怕是偏远贫瘠的地方,也生活着许多的鬼界百姓,从一座小城到稍微繁华些的秋泽城,中间要走过大片的荒原,便是在这荒原上,都能够看到许多扎堆的商铺客店,还有规模稍小些的村镇。 天黑时他们找到了一家药店,这才停了下来。 舞姬在药铺中治伤,楚落和柳序渺则在外面,找好了住的地方,就在旁边的客店。 楚落站在窗前,刚好能够看到药店的方向。 她倒背着手,不多时开口道:“鬼才画师,商量个事。” “说。”柳序渺正在桌前作画。 “借我点钱。” “……” 第二日一早,药店内,舞姬看着昨日自己用掉的那些药,又打开自己的行囊翻找了一通。 待医者出来后,她抿了抿唇道:“大夫,昨日的药钱,能不能打个欠条,等我赚到梦石一定会来还的。” “你的药钱?”医者淡淡开口道:“天不亮的时候,送你来的那位土狗姑娘已经过来结过药钱了,你若是没事,现在就可以走了。” 舞姬愣了一下:“他们已经离开了吗?” “应当是走了吧。” 她又愣了会儿,感觉到自己能够下地走路了,便又重新背起了行囊,往这附近的城池赶去。 秋泽城 虽然楚落和柳序渺都一致决定不将希望寄托在那些鬼界官员的身上,但来到这里之后又刚巧碰到他们进入了城主府中,也便悄悄潜入进去了。 柳序渺在远处运转百目千耳来偷听里面交谈的话,楚落则属于艺高人胆大,直接趴在了房顶上,眯着眼睛透过瓦片的缝隙往里面看。 派出来接待这些小城来的人,只不过是城主府中的一个小官,但依旧拿腔作调,端着茶摆着架子。 “那位录事官啊,他早就已经请辞了,若真是他犯了事,跟我们秋泽城也沾不上关系,几位,除了问那录事官,你们还有其他事情吗,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我们也是很忙的。” “别呀大人,这可是涉及到三十多条人命的事情呢,怎样也马虎不得啊,您就再帮我们找找那录事官,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小城来的赶紧好声好气地说着,谁料那官员端着茶的手一停,表情颇为好笑。 “才死了三十几个?” 这话落下,小城来的几人也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变得莫名又奇怪。 官员傲慢地看了他们几眼后,这才继续道:“你们也别觉得我冷漠,实在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你们那小地方消息闭塞,不知道也属正常。” “就在前两日,我们这秋泽城中还闹出了一种疯病呢,很多人莫名其妙的就疯了,拿着刀上街乱砍,不过两天时间就已经死了三百多人了,你没见现在街上的人都少了吗?” “隔壁的素檀城,说出了什么潭中捞月的异象,满月那天,数不清的人乘着小船画舫去捞月亮了,结果不知什么原因,所有的船都沉了,光是死了的就有五百多人。” 第880章 逮了 “在那更繁华一些的阡陌城,闹出来的事情便更大了,千人火葬,且还全都是自愿的,事情闹出来后影响很大,可又偏偏无从查起,不知道该治谁的罪,怎么治罪,就因为这件事情,上头的人都快急疯了,你现在叫我挪功夫出来给你们查一个早就请辞了的录事官,查那三十多个人是怎么死的?” 官员讽笑着说完后,便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起身往外走去了。 “若有本事,还是赶紧都回去吧,好好看着你们那小片地方,争取别再闹出这等千人火葬的大事来,否则,仕途跟脑袋一块儿都保不住了!” “对了,回去时小心些,城中那些犯了疯病的人,还没抓干净呢。” 待这官员走了,小城中来的几人也都不知该如何做了,商量一番后,只好离开了这城主府。 楚落和柳序渺出府之后,心情也颇为复杂。 “若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短时间内鬼界就死了这么多人,那还真不是小事。” 柳序渺也道:“兴许与赤发将军有关系,这下倒是不怕找不到线索了,现在遍地都是线索,但也证明,他们暗中的力量已经发展到可以与鬼王城叫板了。” 行走在街道上,果然看到现如今还敢在秋泽城中活动的鬼修,要么是胆子大,自身实力又强硬的,要么就是城主府中的人。 楚落的目光从一个个人身上仔细看过。 “你说,他们当中会有犯疯病的人,会不会也有在暗中捣鬼的人?” 刚一说完,便见到不远处的巷子里冲出来一个手持砍刀的男人,直接冲进了人群当中开始胡乱挥砍。 见此,楚落立即环顾四周,发现这附近并没有城主府的人,便直接迎着走上前去。 “快,逮了研究!” 因这持刀的疯子闯入,街上的人很快就跑了个干净,这疯子还想要追上去,下一刻便被楚落给逮住了。 将人打晕绑好,楚落又立即给柳序渺使了个眼色,然后又寻了城郊处一片荒凉的废墟暂且安置下来。 地方是柳序渺找到的,这里四处都不会有人来。 看着楚落将扛着的麻袋放下来后,柳序渺不由开口道:“咱们这做法实在不像正派!” “想那么多干什么,办法管用就行。” 楚落打开了麻袋,里面正是之前绑的那疯子,她又找来了一盆水直接将人给浇醒了。 男人睁开眼睛时,已经没了之前持刀砍人时的混乱感觉,此刻迷瞪瞪地看着楚落和柳序渺。 “你们是什么人啊……你们,你们绑我做什么?我身上可没钱!”男人转念一想,又赶紧补充道:“我我我我家里有钱,放了我,要多少赎金都行!” 看着他那一副怕被撕票的表情,楚落眼睛一转,直接开口道:“兄弟,你知道刚刚多危险吗,你差点就要被城主府的人给抓住了!” “啊?”听到楚落的话后,男人瞬间一懵:“城主府的人……抓我干什么,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没做?”楚落直接将他原先手持的砍刀丢到了面前。 看模样,他好像对自己刚刚突然便疯拿刀砍人的事情根本没有印象,楚落便打算一点点引导他去想。 而男人在看见这把刀后,也瞬间明白了过来,当即哭丧着一张脸道:“没躲过,我果然还是没躲过啊!” 楚落一听有内情,立马问道:“没躲过什么?” “没躲过变疯啊,早些天就有人说,这街上变疯了的人们都去过福缘医馆,肯定是那药里出了问题,但也不是所有吃过药的人都变疯了,我那时还想着,说不定自个就能躲过一劫呢,毕竟我买的药也不是很多人都会买的,谁想到这就……唉……” “你买的什么药?”楚落问道。 “壮……”男人怯怯地看了楚落一眼:“壮阳药。” 却见楚落一乐:“毒还能下在这种药里?” “说起来,”男人仍被绑着,看了看楚落又看了看柳序渺:“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帮绑我?” “我们不绑你,你就要被城主府的人给抓走了,难道你想要被抓走吗?”楚落直接道。 “被抓走……难道还有什么不好的吗……”男人嗫嚅着,他还是没有弄清楚眼前这两人的身份和目的,不敢乱说话。 楚落愣了愣:“这么说,你其实想被城主府的人抓走?” “从城主府里出来的人,疯病就再没犯过了,我听说,可能是城主府内给他们喝的水当中掺杂了解药,我要是被抓进去了,这会儿说不准已经能喝上解药了……” 男人说到后面,声音便有些幽怨了。 “那些砍杀了人的,还能够被城主府放出来吗?”楚落也认真了些。 “那也是因为疯了,谁能在自己犯疯病的时候控制住自己啊,实在要说的话,只能说那些死了的人倒霉……啊!” “对不起,巴掌自己就跑到你脸上去了,咳咳,你好好说话。”楚落道。 “我那个,我是真不知道什么的,两位,你们便直说了吧,究竟要多少梦石才肯放了我?”男人被楚落打了一巴掌后,心态也有些崩溃了。 “你们都说是吃了福缘医馆的药后,才会犯疯症的,既然你们都知道这些,那城主府是不是已经查封福缘医馆了?”楚落又问道。 “什么啊,城主府都查过了,最后说福缘医馆的药没有问题,其他人还能怎么办,知道那里的药可能有问题,但架不住他们卖的便宜,总会有那么几个走投无路的想要赌一把,觉得自己不会得疯病。” “就算是染上了这种病,去城主府喝一碗水也就好了,还能被无罪释放,所以我说啊,这位土狗女侠,猪头大侠,我是真不怕被城主府的人给抓住的,你们现在能放了我不?” 听完他说的这些,楚落回了回神,随即将绳子给解开了。 这男人得到自由后赶紧跑开了,原地便只剩下了楚落和柳序渺二人面色凝重。 “看样子……这城主府也大有问题。” 第881章 洛川 福缘医馆 舞姬清点着方才卖艺赚来的几块梦石,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城中的人这样少呢……根本就不够……” 正懊恼间,便看到了福缘医馆张贴出来的药价,一双眼睛瞬间便瞪大了。 “怎么会这么便宜!” 只是往医馆中看去的时候,却发现这样便宜的医馆里面竟一个买药的人都没有。 她又算了算自己手中的梦石。 哪怕是这样便宜的药她都买不起…… 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走进了医馆中。 “那个……我想问问,这里能不能赊账?” 她方一进门,医馆当中便走出来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 妇人笑道:“小姑娘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了?赊账就不用了,你想买什么药,我价钱给你算低点就是了。” 闻言,舞姬脸上一喜,刚要开口说话,便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处传了过来。 “她身上又没病,买你家的药做什么?” 听到这声音,舞姬连忙转头看了过去,只见又是楚落和柳序渺二人。 “没病买点补药回家吃也行啊,”夫人同刚进门的两人笑了笑,然后又看向了那舞姬,“小姑娘我跟你说啊,我们前些天刚到了一批上好的药,滋补养颜的,你长得这么漂亮,吃了药肯定气色更好啦……” “可是我们身上没有钱,你能不能白送给我们?”楚落又开口问道。 那夫人看向楚落的目光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白送是不可能的,你们要真是来买药给自己吃的,多少也得给点儿!” 听见这些,舞姬已经去掏梦石了,不过她的动作还是比楚落慢了一步。 楚落直接将一块梦石放在了桌上:“给我抓一副,就要你说的那个滋补养颜的。” 中年妇人眼珠子一转,也看出了他们来买药不是为了自己吃,脸色立马就变了。 “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老娘开店卖的是药,不是善心!一块梦石就想买东西,滚,赶紧给我滚!” 妇人愤怒地将他们三个都赶出了店,顺便还将楚落那一块梦石也丢到了外面。 然后“嘭”的一声,福缘医馆的大门便关上了,里面甚至还传出了锁门的声音。 舞姬脸上一阵慌乱,赶忙又跑上前去敲门。 “老板娘,我真是来买药的!麻烦打开门,老板娘!” 但不管她叫了多少声,里面的人都没有再应声过。 楚落已经看出了些问题,背在身后的手一动,手中便出现了个装药的小瓶,上面还写着“福缘医馆”的字样。 柳序渺不由看了过来,眼中一惊,当即低声问道:“你何时偷的?” “刚刚,”楚落又眯了眯眼睛,“你在鬼界,有没有什么大夫朋友?” “你觉得我在鬼界会有朋友吗?” “你不是来过一回吗,就没交几个朋友吗?” “我来鬼界又不是为了交朋友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话音落下,柳序渺沉默了很久,方才憋出了两个字来。 “捉鬼。” 楚落瞬间眼前一亮。 他来鬼界捉鬼,确定不会被揍得鼻青脸肿吗? 没看出来这鬼才画师还挺有胆色的啊…… “没有认识的朋友,这药也有办法验,你跟我走。”柳序渺又补充道。 说完之后,俩人正准备离开,楚落的目光又向着那一脸无助的舞姬看去。 “你买哪家的药都好,别买这家的,这家药有问题。”临走前,楚落还是提醒了一声道。 闻言,舞姬的目光变了变。 “还有,别在街上乱晃,赶紧出城,这秋泽城中不安全。” 听着楚落的话,舞姬又愣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下头。 柳序渺已经向前走去了,楚落见她这模样,也放下了心,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洛川。” 楚落愣了下,随即笑道:“名字也挺像的,别留在秋泽城中了,听话,赶紧出城吧。” 说完之后,楚落便匆匆追上了前方的柳序渺。 柳序渺转头,悠悠看了眼从后面跟上来的楚落。 “我只当她跟你长得像是个巧合,毕竟你在杀楚嫣然的时候,肯定也没有放过她的魂魄。” “楚嫣然的魂魄已经被业火烧了,”楚落说着,随即道:“就当是个巧合吧,反正这次来鬼界,也不是为了找和我长得像的鬼的。” 楚落又走了会儿,忽然间又开口道:“对了,你说没有认识的朋友也有办法验药,是什么办法?” “去黑市,花钱办事。”柳序渺淡淡说道。 “这里也有黑市?” “很意外吗,黑市上什么都买得到。” “比如?” “比如……鬼。” 亲眼见到这黑市的劲爆程度后,楚落方才意识到柳序渺根本没有说谎。 一条宽敞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商贩,所有的物品都是明码标价,而那些作为商品正在售卖的东西当中,就有被关在笼子里面的鬼。 不过这些鬼和街上四处走动着的鬼修们还是有些不同的,他们的外形并不完全像人,而是在人的基础上变得更加狰狞了。 且笼子里面关着的这些鬼身上的怨气和戾气全都十分重,鬼界的百姓看待他们,正如修真界的修士们看待妖兽那般。 笼中那些鬼们正用那满含恶意的眼神看着街上行动着的人们,若有胆子小的,早就远远地闪避开了。 但柳序渺却看得很认真。 楚落忽然间想到他曾经作战时使用过一幅百鬼图,那召唤出来的鬼,跟笼子里售卖的这些鬼倒是很相似。 又想起了今日他曾说过的那些话。 “鬼才画师,你上一次进入鬼界中捉鬼,该不会是什么任务吧,但是你胆子小又不敢去捉鬼,然后就直接来黑市买鬼来达成指标了?” “嘶,”楚落的话才刚刚说完,柳序渺便倒吸了一口气,好像被戳穿了心事一般一把按住了楚落的嘴,“闭上你的狗嘴,多做事少说话!” 楚落瞬间乐了,连忙推开了他的手:“我就不,我出去后还要告状,就说你投机取巧!” “行啊,”柳序渺瞄了她一眼,“那你去跟我爹告状吧。” 第882章 你妹吃壮阳药 此话一出,楚落脸上嘚瑟的嬉笑便立即收起来了。 柳序渺的父兄早就死在微尘诡境中了,他们为了将微尘的秘密传递出来,做出了很大的牺牲,可最后也还是没能成功。 这也是为何柳序渺一直对微尘诡境的事情很上心。 楚落没有想到,刚刚说的话竟戳在他痛处上了。 俩人之间不正常地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柳序渺先开口了。 “柳氏在修真界中也算是出名了,和那些有传承的大家族们一样,也有自己的传承,但我们柳氏的很多传承,都跟鬼界脱不开关系,因此,我们也能掌握单独进入鬼界的通道。” “整个修真界当中,也只我柳氏一门能够随意出入鬼界。” “而且,柳氏的每一代子孙,初次进入鬼界的时候都会由家中长辈带领着,去寻找搜集各种各样的凶鬼、恶鬼,来完成人生中的第一幅百鬼图。” “但是我当年,是一个人进入鬼界的,祖父早就已经不在了,父兄又一直忙着追查微尘诡境的事情。” “那个时候,我年纪还小,进入鬼界后又倒霉得直接撞上了一头恶鬼,便跑回到了那棵大柳树旁,躲了整整三天。” “原本想着等我躲够了七天,就可以离开鬼界,再也不来这地方了。” “但转念一想,我的百鬼图还没有完成,我也不是一定要勉强,从前的柳氏子孙第一次可都是有人带着来的。” “只是后面我想到,如果父亲和兄长回来的时候,我能够将一幅完全靠自己而完成的百鬼图拿出来给他们看,他们不知会多高兴。” “然后我便硬着头皮上了,捉鬼,收鬼……吃了不少的苦头。” “一次误入了这里的黑市,发现竟然有直接卖鬼的……那我还苦哈哈地抓鬼干什么,反正我爹留给我的梦石够多。” “一半靠抓一半靠买,我的第一幅百鬼图也就这样完成了。” 楚落看着他,他果然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鬼才画师。 “那你前两天还跟我说你身上没有钱。” “都花光了。” “……败家子。” 现如今的柳序渺也是狠狠压制住了心中想要再买几个鬼的冲动,兜里卖画换来的梦石,还要用来验药呢。 逛了许久,才从这黑市当中找到了个像医馆的地方,但这地方没有牌匾,只在外面竖起来的破牌子上写了个“医”字,依然不能阻拦这外面排队的人爆满。 楚落粗略看了一眼,发现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身患绝症,或是马上就要死掉的。 “看模样,这里面大夫的医术似乎很高啊。”楚落喃喃道。 “敢在黑市中开,还没人来砸招牌的,里面的人怕是不简单。”柳序渺也低声道。 听见这“不简单”二字,两人都沉默着思考了起来。 如今的鬼界当中有很多地方都被赤发将军部下的势力给渗透了,虽然黑市不好找,但也难保这里不会有赤发将军的人,难保那大夫不是赤发将军的人。 于是在排队到他们的时候,俩人心照不宣地演了一出戏。 “大夫您看,就是这瓶药,我妹妹她不小心吃了这药就一直喊着身上不舒服,您快看看这药里都有什么东西!”柳序渺一副很急的样子说着。 楚落也装出一种虚到要死的样子。 店内的大夫是个白胡子老头,脸上布满了皱纹,在听到柳序渺的话后,又朝着楚落瞅了两眼。 柳序渺递上了药去,却见老头一把推开了药瓶。 “她有病,你让我看药干什么,应该直接看她!” 那老头说着就要抓过楚落的手来把脉,直接被躲过去了。 “哎呀不行!”楚落矫揉造作地说着:“男女授受不亲!” “大夫,您就通融一下,我家家教很严的,”柳序渺赶紧接话,同时又将满满一袋子梦石递了过去,“就看着这药,再给我妹妹治。” 白胡子老头刚要骂楚落和柳序渺这俩人矫情又事多,但在看到这丰厚的梦石后,也便重新闭上了嘴,接过了药瓶来。 老头将里面的药倒出了几粒来查看一番,再次朝着两人瞄去的时候,目光中多了些犹疑。 “这药,是你妹妹吃的?” 柳序渺赶紧点了点头:“对。” “你妹妹吃壮阳药?” “对……呸呸呸,不对!”楚落下意识应声,反应过来后立马指向了柳序渺:“是他买的,我只是误食,误食!” “我!”柳序渺瞪大眼睛看着楚落,但因是在黑市中,面前还是那位大夫,便又硬生生憋住了。 “哼,”白胡子老头像看乐子似的又看了两人一眼,喃喃道:“真会玩。” 说完之后,也不等俩人解释,便转身往屋内走去,同时道:“这壮阳药里加了点别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等我验验看吧!” 一段时间后,老头又走了出来,面色凝重道:“这里面加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不好验出来,两日后你们再来,找我拿结果,这些梦石,我现在只收你们一半,等下回来了,你们再补上。” 弄完了这些事情,从黑市出来后,两人又返回了秋泽城。 “鬼才画师,你不是说黑市每次开放的地点都不同吗,咱们刚刚为了找它花了那么多的时间,等两日后真的能再找到那里吗?” “他既然说了期限,便表明短时间内这黑市的位置不会出现太大的变动,不过也有一种可能……他就是在骗咱们的钱,不过看那么多重症病人都去找他看病,这种人应当不会贪咱们那点梦石的吧……” 既然都已经这样做了,他们便只能等待两日后的结果了。 回到秋泽城后,两人仍旧来到了那片废墟准备休息,从某种程度上说,这片无人的地方兴许比城中繁华的地方还要安全许多。 但入了夜,楚落却一直静不下心来。 “你说那洛川有没有听我的话,离开秋泽城?” “听不听你的话都是她个人的命,你就消停会儿吧,这鬼界乱着呢。”柳序渺闭着眼睛缓缓答道。 “命,”楚落啧啧两声,最后还是站起了身来:“我去找找看。” 第883章 十味药 巷子深处,洛川苍白着一张脸,匆忙逃到这里后,前方便没有路了,而后面追来的却是一个手中拿着大刀的疯子。 白日时,她听从了楚落的话,刚要离开秋泽城,便碰上了这疯子,躲躲藏藏地逃了很长一段时间,待到天黑之后,方才想起来今日自己没有服药。 剧痛袭来,那要命的感受使得她再难迈开步子,不由扶住了一旁的墙。 身上没了力气,冒着冷汗,便这样顺着墙滑了下来,倒坐在地上,但当她看向身后的时候,那持刀的疯子,似乎没有跟来。 反倒是不远处传来了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身体重重倒地的声音,正是那疯子刚才所在的方位。 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洛川不敢去看,心情也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紧接着,从巷口便闪出来了一道人影,正是楚落。 她刚刚屏住呼吸,此刻又放下了心来,原来是她来了。 而一松懈下来,身上的痛苦便更加清晰了,脸色更是白得不像话。 楚落看见她这副模样,也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 她快步走上前去。 “药……”洛川不停喘着粗气,难以说出一句连贯的话来,“今日没有喝……” 楚落此刻也想到了那日跟踪她,看到她服药的情况,猜测她身上有病。 但实在是没有想到她的病竟然这样严重。 楚落赶紧将人给背起来,朝着秋泽城中其他的医馆处找去。 “你的病一日不喝药都不行吗?” “我……”洛川靠在楚落肩膀上,说话愈发艰难,“病,从小……从小就……有……” 楚落用最快的速度带她来到了一家普通的医馆。 因为这些天来,福缘医馆都在恶意压低药价,秋泽城中的人们都跑去那边买药了,其他地方的生意很难做,这些医馆更是直接关门了,也不愿降价。 来的这个医馆也是其中的一个,因为许多日都不开门了,里面也没有一个大夫。 楚落强闯了进去,也只看到那些放置药材的柜子,多处都落了灰。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以前吃的是什么药?” “非毒草……雀阴子,”洛川有气无力地说着,“养胎光……” 鬼修服用的药物与修真界中的人本就不同,但像洛川说出来的这样奇怪的还是很少,楚落在抓药的时候也奇怪了一阵子,这些药都只能在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并不是鬼界百姓们常吃的。 就这样断断续续说了十味药后,洛川又强撑着坚持了一会儿,便彻底昏过去了。 楚落将她安置好,快速找到了熬药的地方。 当她熬好了药,返回到医馆的大堂准备给洛川喝时,只见到柳序渺不知何时跟来的,就坐在屋中。 “你跟来了?”楚落在看到他之后,也惊讶了一下。 柳序渺看了看她,随即目光又放在了那昏迷中的洛川身上。 “除了这张脸,我真想不清楚她究竟有什么地方叫你如此上心的。”柳序渺喃喃道。 “这一张脸还不够吗?”楚落说着走上前去,将那一大碗药给她灌了下去。 柳序渺又盯着楚落看了会儿。 “你小时候在楚家,过得应当很不容易吧。” “知道我不容易,那你就少气我。” 闻言,柳序渺无奈地笑了笑:“应该是你少气我才对,你如今又在别人家的医馆里闹上这么一通,最后掏钱的人还不是我,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不是用你生气时画的画换来的吗,你要不再多画几幅,咱们好像要没钱了。”楚落将空碗放到了一旁,坐下来说道。 柳序渺沉默了会儿,随即竟真的铺开了白纸来作画。 “这么听话?”楚落被他的动作震惊了一下。 柳序渺的回答也十分朴实。 “因为咱们真的没钱了。” 第二日,这医馆仍然不见有人过来的迹象。 一大清早,楚落跟着柳序渺出城去卖画换钱,走了一段时间后,洛川缓缓醒了过来。 她看着四周的情况,回想着昨日发生过的事情。 还记得她被疯子追砍,又因为没能喝上药,险些就要死了,又是那位女侠救了她。 后面楚落就带她来找药了。 看着空空的药碗,她也想到了些后面发生的事情,只是找了一圈后,在这医馆当中都没看到楚落的身影,她的心情又慢慢低落下来。 似乎,她又早早离开了。 也是,她一看就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能够多次出手帮自己便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洛川又看到了桌上放置的笔墨,还有一幅未完成的画。 她不由走上前去看,却见那画上,是个十一二岁的女孩,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浑身带伤。 但女孩的笑容,却格外的温暖,格外的有力量。 她在看到这女孩面容的时候,愣了一下,在对上女孩的眼神之时,又愣了一下。 这幅画已经完成了大半,女孩正身处的环境,满地尸骨。 她仿佛地狱中开出来的一朵最明艳的花,洛川的目光从上面挪不开,一直愣愣地看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外面才传来了熟悉的谈话声。 “今日卖的也不是昨天画的那幅啊,你脑袋变浆糊了吗,该不会用昏昏桃变形出来的模样,对智商也有影响?” “快闭嘴,你在狗叫什么,有梦石给你花不就够了?” 屋门打开,楚落跟柳序渺走了进来,正坐在桌前看画的洛川慌忙站了起来。 她呼吸一紧,不知该说些什么,目光来回在楚落和柳序渺的身上转换。 最终还是柳序渺先开口打破了沉静。 他看了看桌上未完成的画,又看了看洛川,而后道:“你在这世上,还有没有什么靠得住的亲人?” 闻言,洛川低着头掰了掰自己的手指。 “因为我身上的病,从生下来就有,每天都要喝药,家里嫌弃花销太大,便将我丢掉了。” “我小时候,跟着歌楼里面的舞女们学,跳舞赚来的钱,足够买药就行了,只是这回到秋泽城,没有想到城中出了这样的变故,没赚够昨日买药的钱,这才……” 第884章 面相 柳序渺沉默了会儿,这才开口道:“秋泽城中不太平,别的地方也未必好到哪里去,你先跟着我们,等身上的病治好了再离开。” 闻言,洛川的眸光微亮,但仍是有些不敢相信,此话是从柳序渺口中说出来的。 “我……可以跟着你们吗?” 柳序渺只差翻个白眼了。 “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走,那个,稍微走远点。” 说着,柳序渺便走到了桌前,继续完成自己未完成的画。 他这是想明白了,若不让洛川跟着,只要她还在这附近,楚落便一直放不下心来,与其如此,倒还不如将她留在身边,想办法治好她的病,再找个地方将她安置下来。 虽然后面只是随口说说,但洛川却有些当真了,不由有些无措地向着楚落看去。 “他跟你说着玩呢,性格如此,你看他这面相,挺丑吧,但其实人坏不到哪里去。”楚落也明白柳序渺的用心,此刻又跑到了药柜之前,准备多带上些药,反正柳序渺有钱。 柳序渺按住自己握笔却气得发抖的手:“你要不要也看看自己的面相?” 闻言,楚落嘿嘿一笑:“我不看,不给自己心里添堵。” 待柳序渺作完了画,按照标注的价钱,将应花的梦石放在了医馆的桌子上后,三人这才离开。 他们还应在秋泽城中等待两日,然后去黑市取验药的结果,这两日间,秋泽城中活动的人渐渐变多了。 原因是大部分的疯子都被抓进了城主府中,待治好后又被放了出来,也没有再犯过从前那种疯病。 街上人多了,这对洛川来说是一件好事,她执意要去卖艺赚梦石,来还柳序渺给她结的那些药钱。 楚落也没有拦着,秋泽城中的事情还有诸多疑点,她不可能在四处查案的时候也带上洛川。 仍旧是福缘医馆,楚落在这里观察了一个时辰。 这家医馆并没有因为之前的疯病砍人事件就倒闭,每天反倒还有许多人来买药,因为价格低廉,这家医馆的生意也是秋泽城中最好的,同行们仍旧拿它没办法。 城主府的人后面又来查过一次,依然没有查出什么问题,也许是因为这件事情,反而让更多秋泽城中的百姓们坚信福缘医馆里卖的药没有问题。 在此地没有什么进展后,楚落便前往城主府,与在那里盯梢的柳序渺汇合。 “今晨,在城主居住的房间内,出现了鬼域的气息,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后才消失。” 这是柳序渺得来的信息。 “没有任何危险,也没有要应对的敌人,在自己家中做鬼域……”楚落思索着,脑中只有一个可能:“他是不是吃了昏昏桃刚睡醒,刚巧做梦了?” 柳序渺白了她一眼:“你没有听说这秋泽城的城主是出了名的不睡觉,不吃昏昏桃吗?” “哦,那为何会出现鬼域?” 面对楚落的提问,柳序渺也摇了摇头:“不知道,但那城主也不像是遇险了的模样,鬼域只有可能是他自己做的。” 天色渐晚,今日正是约定好的去黑市取那瓶壮阳药的检查结果的日子,两人便离开了城主府。 这一次前往黑市,又带上了洛川,刚好让那大夫来看看洛川身上的病。 半夜,看到柳序渺一言不发地往越来越偏僻的地方走着,洛川不自觉往楚落的身边靠了靠。 虽然这两日相处下来的感觉还算平淡,但在这样的夜晚,要带她去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洛川心中还是很担心,这两人会不会是要将自己给卖了的。 但楚落对她来说有着多次的救命之恩,她很是信任,纵然心中害怕,也还是跟上来了。 前方越来越黑,地上的路也看不清楚了。 洛川感觉到脚下踩着的事物好像变了,从原本坚硬的地面变成了有些软绵的触感。 她的目光不由向着下方看去,这才看到现在他们脚下是由不知什么名字的飞虫聚集在一起形成的路,这些飞虫冒着淡淡的幽蓝光芒,而四周则是一片空无,黑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这条由飞虫聚集成的小路很窄,她不得不提起心来,害怕下一刻会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才渐渐的出现了光亮和人声,当终于来到了开阔的市场之后,看着那些笼子里面关着的凶狠恶鬼,洛川忽然被吓了一跳。 “啊!” 听到了她的惊叫声,正说着话的楚落与柳序渺便同时看了过来。 楚落注意到她有意躲避着那些笼中的恶鬼,也不由朝着恶鬼们看了过去。 “你平日里没有见过这种鬼吗?”楚落有些纳闷,这里是鬼界,这种恶鬼应当还是很常见的。 “见,见过,但是他们都很凶的,他们还会吃人的!”洛川连忙说道。 楚落仍旧有些疑惑,这时柳序渺也传音过来了。 “这些恶鬼多是由外界的残魂怨念组成的,并不属于鬼界本土的生物,因此,鬼王城也允许鬼界百姓们捕杀贩卖他们,如今市面上最多的是来自修真界的,之前还听说有来自于其他地方,诸如开鸿界,神炁界等等……” 从柳序渺的口中听到有关于开鸿天地,神炁天地的事情,楚落还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又传音道:“你知不知道开鸿界和神炁界在什么地方?” 柳序渺摇了摇头:“应当和鬼界差不多,需要满足某种特定的条件才能进入吧,这世间没有人去到过那里,或许那两个地方也不是我等能够进入的。” 楚落静默了下,她知道,开鸿界和神炁界并非什么平行的世界,而是修真界之前的天地,如今都已经覆灭。 这个修真界中无人知晓的事情,却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因为此界,比修真界更高等,历史更加久远。 “不过,大多的鬼界百姓是不会害怕这些恶鬼的。”柳序渺说着,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洛川。 “她一个病人,辛辛苦苦将自己养大,不知受了多少苦,害怕这些也算正常。” 楚落的声音传来,柳序渺忍不住“啧”了声,有些词穷。 第885章 老夫秘制 平日里她恐怕怀疑人还来不及,怎么一碰见跟自己长得像的,就变样了呢? 来到了那日的医馆,终于又见到了那白胡子大夫。 大夫在见到两人后,表情也严谨了些,直接将他们带到了后堂。 “此药,你们是从哪儿得来的?”关闭了门窗之后,大夫直接开口问道。 “就是从医馆里面随便买的啊,”楚落答道,见大夫面色不对,又赶忙问道:“这药不会真的有什么问题吧!” 大夫又将楚落上下打量了番:“你这两日,就没有什么奇怪的变化吗?” 看到大夫眼中的怀疑,楚落目光一动,随即凑近了他耳边说道:“我想砍人。” 这话一落,大夫瞬间不寒而栗,镇定下来后便开口道:“这便对了,这药里面加了一种毒,起初我不敢确认,但检查了两日后方才能够认定了,里面就是加了狂种。” “狂种?” “这种毒曾经在关外盛行,那里是反叛军的天下,他们没有制度,漠视生命,从活人的身上提炼出来了一种专门针对活人的毒,就叫做狂种。” “原本,这种毒对他们来说并不是有害的,反而能够使反叛军在战场上能力倍增,但后来不知怎的,这种毒便经人改造,流传到了鬼王城中。” “经过改造后的狂种,需要先后两次服用,第一次服毒之后,人会变疯发狂,抑制不住心中想要杀人的冲动,过一段时间再第二次服用这种毒药,之前的症状便会消失不见,但不出两日,服毒之人便会暴毙而亡,死后身体将彻底转变为毒气,范围足够蔓延至全城,所有吸到了毒气的人,也将直接暴毙,身体完全腐蚀于毒气当中。” “当年就是这狂种差点给鬼王城带来灭顶之灾,也正是因此,鬼王下令严禁狂种的出现,不仅仅是关内,便是关外的反叛军都会受到一些影响,后面赤发将军带兵彻底剿灭了反叛军,这才绝了狂种之乱。” “没想到时隔多年,这狂种竟又一次出现了,已经服用过一次狂种的人,脾气会变得暴戾,但只要忍过了一段时间,自然也就没事了,绝对不能再第二次服用狂种了,所以,不管怎么说,这瓶药我都不能再交还到你们兄妹俩的手中,我宁可不要那剩下的梦石!” 大夫的话说完之后,楚落的表情呆愣了片刻:“第二次服用狂种?” 她立即转头向着柳序渺看去,柳序渺也想到了城主府给那些发疯的人吃的“药”。 若那不是解药,而是狂种的话,问题可就严重多了! 心中想了许久,见那大夫要将药瓶给收起来,楚落心不在焉地伸手拦下了。 白胡子老头一愣,惊讶地看向了楚落:“这可是禁药,一旦被查出来你们可是要魂飞魄散的!” 但此刻两人还在想着那城主府的事情,未曾开口说话,不多时大夫眼珠子一转。 “我知道了。” 他转身去柜子里翻了翻,然后取出了一个药包来丢在了柳序渺面前。 “老夫秘制,金枪不倒,市面上卖的那些没有一种能跟它比,拿回去吧,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壮阳药!” 这声音落下,柳序渺就是心不在焉的也该回回神了,一颗猪头瞬间就被烫熟了。 “谁谁谁谁用这玩意啊!拿回去拿回去,赶紧拿回去!” 大夫瞥了他一眼,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缓缓说道:“行了,你们也放心,我会想办法销毁这狂种的。” “我说的是这个吗,”柳序渺仍将那药包不停往白胡子老头手里塞:“这药真的是大可不必……” 楚落挑着眉,眯眼看着柳序渺难得如此失态的模样,不多时便见他的目光瞪了过来。 “你刚刚想要说什么,赶快解释,别害我!” “大夫也是好心,怎么会害你呢,”楚落抱着手臂,一本正经道:“你是不大行。” “你!” “咳咳!”见柳序渺抑制不住想要来掐自己了,楚落赶忙开口道:“对了大夫,我这里有个朋友,从生下来就带病,每天都得喝药才能活,你能不能给看看是什么病啊?” “你那朋友就是外边的那个吧,”大夫先前也看到了他们这回是三个人来的,“叫进来吧。” 待将洛川叫进去后,楚落和柳序渺便退了出来。 柳序渺坐在台阶上,手里还拿着那“烫手”的药包,两眼发直。 楚落乐呵呵地看着他,刚想嘲讽两句,下一刻便见柳序渺取出个账本来,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楚落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预感不妙:“你在干什么?” “算利息。” “你算利息干什么?” 柳序渺羞恼地看了她一眼。 “你、说、呢?” 片刻后,房门这才打开,叫两人进去。 “大夫,这究竟是什么病?”楚落赶紧问道。 白胡子老头无奈地摇着脑袋:“没见过,以前从没见过。” “那有没有的治?” “她以前吃的什么药?” 待楚落将那十味药都说出来后,大夫又继续道:“那继续吃就行了。” 楚落却是皱起了眉头来:“就没有什么根除的方法了吗?” “有啊,”在楚落目光微亮的时候,那大夫又悠悠说道:“死就行了。” 楚落心中才刚刚有点希望,现在又拉下了一张脸来。 洛川抬头望了望她,随即又拉了拉楚落的衣角,笑道:“也不是那么意外,已经这么多年了,我赚钱多的时候也看过不少大夫,都是这么说的,想来,是注定要被这病拖累一辈子了。” 听到她说的这些,楚落也垂眸朝着洛川看去。 “会有办法的,我再带你去找别的医者。” 听到这些,白胡子老头就有些不乐意了。 “你再找多少大夫也拿她这病没办法,这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只要肯找,就能找到办法,”楚落看向了白胡子老头,“天无绝人之路。” “天无绝人之路,”老头不怒反笑,“老天爷要是让人人都能活下来,又能养活多少个人,多少张嘴?你想要救她,我只是告诉你她根本没救,就气成这样啦?你是她什么人呢?” 第886章 救城 “我,”楚落忽然间语塞了一阵,“我是她的家人,自然是不会放弃她的。” 说完后,楚落便又向着那呆愣愣的洛川看去。 “走了,世间这么多医者,一个救不了你,不代表所有人都治不了你身上的病。” 出了黑市,洛川脑中还回想着方才楚落说出的那句“我是她的家人”。 不过看楚落与柳序渺的样子却有些凝重,再回到秋泽城的时候,楚落带着洛川安顿下来,柳序渺则是往城中去做什么事了。 夜风静静吹着,不知过了多久,洛川这才忍不住开口问道:“女……女侠,你真的是……我的家人吗?” 连她自己都有点相信了,若不是家人的话,楚落怎会这么多次地帮助她? “我跟那老头随口说的,”楚落看着那十味药的单子,又继续道:“不过你要是愿意的话,那就叫我一声姐姐,往后再遇到什么麻烦了,找我就是。” 洛川刚才还有些失落,在听到后面的话后,目光又闪动了两下。 “姐……姐姐?” “嗯,”楚落的目光从药方上挪开,抬头向她看了过去,“怎么了?” “没,没有。” 楚落看着她那局促的模样,不由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不是很懂这些医药的事情,但你吃的这十味药,似乎刚巧对应上了三魂七魄,这药方,是谁给你开的?” 洛川恍然回了回神,随即摇头道:“不知道,自我记事起便在吃着这药方了,后面也换过别的,但是只有这药方能够救我的命,其他的都不行。” 听着这些,楚落又思考了会儿:“你家住在哪里,你的爹娘,现在还在吗?” “我家在乔月城,爹娘他们……已经许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楚落想到了洛川的病或许可以从这张药方上面查起,她不记得,但她的家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所以,那乔月城的确有必要走一趟。 “我知道了,”楚落点着头说道:“你先休息会儿,我等他回来。” 洛川微微点头,而后吃下了昏昏桃便去睡觉了。 待柳序渺回来时,面色更加凝重了。 “城主和身边的亲信们都不在了,现如今的城主府已经变成了个空壳子。” 话音落下,楚落也不由站了起来。 “这么说,城中的人通过福缘医馆第一次吃下了狂种,而后便被城主府的人抓去,以解药的名义给他们喂下了第二次狂种,被放出来的这些人,不出两日便会全部暴毙,身体变成毒气,所以,秋泽城的城主将一切都安排好后,预测明日城中便会出现毒气,就带着身边的人提前撤离了。” 柳序渺点了点头:“那大夫说,一个人的身体释放出的毒气会蔓延至整座城,如今服下了狂种的人这么多,接下来可能遭殃的恐怕不止这一座城池,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必定会成为能够惊动鬼王城的大型事故。” “只有一晚上的时间了,咱们必须得做点什么。”楚落仔细想了起来。 当夜,城主府内便响起了沉重的警报声。 城主府内的警钟,可以将服用了昏昏桃,正在沉睡的人都给惊醒,一城当中若是发生了这种事情,那必定是遇到了灭城的危险。 但城中百姓们却听见城主府内发出了一道算不上多么严重的声明,说是请之前在城主府中喝过解药的那些人,速速回到城主府中,因为有人将类似的毒药当成了解药喂给了他们,若不赶紧回来医治的话,会有生命危险。 这道声明发出后,城中混乱了一阵,那些服用了两次狂种的人争相往城主府中跑,殊不知此刻的城主府已经变成了空壳子,里面剩下的那些府兵也都被楚落用暴力强行赶了出去。 包括后面这敲警钟,公布声明,也是楚落假借城主之名发出来的,方法简单粗暴,但也确实管用,不出一个时辰,所有服用过两次狂种的人都已经来到了城主府,足足有百来号。 若让这百来号将会释放毒气的人分散在秋泽城中的各个位置,那接下来受灾的范围只会更广。 待他们来到城主府后,却发现这里寂静得很,好像一个人都没有,慢慢的开始有人意识到不对劲,他们准备离开城主府,却发现所有的大门都已经锁上了,连城主府中的封闭鬼域都已经启动,根本没有一个人能离开这里。 这些人已经没救了,楚落站在城主府之外,给柳序渺传递了消息,他那边也应该行动了。 城门处,洛川仍躺在地上安睡着,柳序渺则站在她的前方,面向着城门,深吸了一口气。 玉笔自他手中出现,伴随着墨汁洒下,一个个生动的人物形象出现在地上,恰是那让鬼界的百姓们惧怕了多年的反叛军。 伴随着柳序渺的动作越来越快,元神力量消耗得越来越多,前方那些栩栩如生的反叛军也越来越多。 待柳序渺的力量消耗得七七八八之后,他这才收了玉笔,然后动用最后的力量,一掌轰碎了紧闭的城门。 “嘭——” 一声巨响落下,反叛军们仿佛都活了过来,一个个面露凶光地朝着秋泽城中冲去。 “杀!” “杀——” 城中百姓们都醒过来了,而这反叛军的出现,也使得他们根本顾不上什么了,一个个皆匆忙慌张地往城外逃去。 整个秋泽城瞬间乱了起来,城外,筋疲力尽的柳序渺也终于松了口气,缓缓坐了下来调息。 反叛军的威慑力果真不是虚的,人们根本不会去想他们为什么会在半夜出现,都只想着若不逃的话恐怕就要没命了。 这才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城中的百姓们便全都逃了个精光。 楚落仍旧游走于黑夜当中,在城中各处寻找着有没有遗漏掉的人,又忙活了半天,捡了几个孩子之后,便将他们送出了城。 来到城外的那一刻,黑色的毒烟升腾到了城主府的上空,将马上就要破开乌云绽放光亮的太阳遮挡住了。 转头看到这一幕,楚落便知道,狂种已经奏效了,那座城再也不能返回了。 第887章 找到的孩子 她逃走的这边城门与柳序渺所在的位置不同,此刻还有众多仓皇逃出来的百姓们在,他们不知该往何处去,然后便看到了城主府上空出现的这种情况。 毒气快速地扩散开来,看其速度隐隐有蔓延到秋泽城外的趋势。 “跑!”楚落当即喊了一声,百姓们也都如受惊了的兔子一般向着远处逃去。 楚落随便抱起了身边的一个孩子来,又带着其他的孩子往远处逃去。 整个秋泽城全都被浓黑的毒气笼罩住,向外蔓延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方才停止,当那毒气的影响力到达了巅峰之后又慢慢开始减弱,疲惫又紧张的百姓们这才松懈了下来。 楚落也松了一口气,将怀中抱着的孩子放了下来,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抱着的孩子模样有些眼熟。 楚落立即找出了柳序渺交给自己的画册来,翻了几页,果真从上面找到了与这孩子一模一样的画像。 这就是赤发将军的部下们一直在寻找的残魂,也是当初二师兄误杀的孩子当中的一个! 孩子落地之后,刚要往别处跑去,又被楚落赶紧拉住了。 “孩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身边还有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楚落赶紧问道。 但这孩子好像听不见一般,只一脸懵懂地看着自己。 在这鬼界,一切魂魄皆有实形,哪怕是残缺的魂魄。 虽然与正常魂魄是相同的模样,但也有办法看出来,失了不同魂魄的人总会表现出不同的毛病,好像心智不成熟的样子。 “他是个傻子!”男孩没有回答,反倒是一直跟在楚落身边的另一个孩子直接开口道:“我们一条街上的人都认识他,傻子没爹没娘,没人管也没有住的地方,连他这身衣裳还是我穿剩下的呢!” 闻言,楚落心中一酸,又紧接着问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秋泽城的?或者说,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男孩摸着后脑勺说道:“我爹说打我生下来他就在这里了,好多年了都没变过模样,还说他肯定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但是也怪可怜的,街坊邻里能接济他就接济一些。” 说完之后,便有一对慌乱的男女跑了上来,正是这男孩的父母,赶紧将他接走了。 而楚落正牵着的这个孩子,仍旧是一脸的懵懂,因方才楚落不让他跑了,他就一直乖乖地站在原地。 此时柳序渺的消息也传了过来,楚落又抱起了这孩子,带着他离开了这众多百姓们聚集的地方,去与柳序渺汇合。 洛川也醒过来了,一觉醒来后,秋泽城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她也换了位置。 但她却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目光向着前方那正在洗笔的柳序渺看了过去。 “画师公子,”她走上前去,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道:“那天在医馆当中,你画的那幅画……能不能再给我看看?” 看见那张跟楚落相似的脸,柳序渺张口就要拒绝,刚张了张嘴这才想到了人不是楚落。 便又闭上了嘴,翻手将那幅画取了出来。 洛川小心翼翼地将画展开,看着画面中央的少女,她久久都不能平静下来。 “这画上的女孩……” “你怎么还抱了个孩子回来?” 她刚刚开口问话,便被柳序渺的声音打断了。 顺着柳序渺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楚落回来了。 “我可养不起啊!”柳序渺皱着眉头说道:“你捡东西的次数也太频繁了吧!” 听到这些,楚落则侧了侧身,让他看了眼这孩子的容貌。 见此,柳序渺也愣住了,面色凝重起来。 “这么快就找到了?” “也是因缘际会吧,秋泽城现在空了,人都逃出去了,虽然混乱,但若不是发生的这些事情,恐怕等咱们离开秋泽城了也不能碰上,” 楚落说着,又叹了口气:“幸好能比那些人更早找到他。” “先离开这里吧。”柳序渺道。 秋泽城的事情很快便会传开,罪魁祸首便是这一城之主,他竟然想要利用狂种杀死自己这一城的百姓。 “雪魄香,狂种,一个禁酒,一个禁药,他们竟然能够弄来这些东西,说不定在背后就是一伙的。”前往下一座城池的路上,楚落分析道。 “赤发将军的部下……他们已经蛰伏了很长时间了,为何要在这时候如此大规模地杀害百姓们?”柳序渺也喃喃道。 “赤发将军……”洛川忽然间轻轻开口了。 闻声,楚落便朝她看了过去:“怎么了?” “我听说,赤发将军帮助百姓们消灭了所有的反叛军,若没有他,便没有我们现在这样安定的生活。”洛川道。 “这些你是听谁说的?” “很多人都在这样说。” 楚落也沉默了下来。 “他是消除了反叛军不假,与鬼王城为敌也是真,”柳序渺此刻开口道:“若想在鬼王城的统治下活着,最好还是少提及他的事情。” 洛川缓缓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咱们现在是要去什么地方?” “阡陌城。”柳序渺道。 之前在秋泽城官员的口中得知,阡陌城当中发生了一场千人火葬的大事,估计那里也有赤发将军部下活动过的痕迹。 如今自秋泽城的城主连夜撤离后,他们所掌握的线索便又断了,只好从另一处地方入手了。 “乔月城在什么地方?”楚落又开口问道,那地方正是洛川的故乡,她还想着去查一查药方的事情。 “在鬼王城边上,”柳序渺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 楚落指了指洛川:“是她的家乡,我打算带她去一趟。” 闻言,柳序渺不由看了洛川一眼,随后眉头便皱了起来。 “那地方就紧挨着鬼王城,你几个胆子,不要命了吗?” 这句话是直接传音给楚落的。 听到这些,楚落只是笑了笑:“那不是还没进鬼王城呢吗?” 但柳序渺的态度还是很坚决。 “唯独这件事情,不行。” 楚落则是悄悄给他看了眼袖下的金铃。 “我有这个,苏止墨会帮我的,他现在很厉害的,而且上一次还是他破开了鬼王的无解之域。” 只是来到鬼界已经这么多天了,不知苏止墨那边怎样了,是否得空。 第888章 赤发将军 修真界,云来。 苏止墨将苏氏旧府的大门锁好后,又将开心送到了上微观中,交由祝琛和童集二人照料着。 “苏前辈是要出远门吗?”祝琛抱着开心问道。 苏止墨微微点了点头:“这一去还不知何时回来,若时间长了,开心怕是一直要跟着你们了,不过放心,我总会回来的。” 说完之后,只见祝琛面带难色,但他不会是觉得照顾一只小狗麻烦的那种人,苏止墨也意识到了什么。 “怎么了?” “苏前辈,要不……还是留在云来吧。” 自苏止墨的丹田,双眼自行愈合之后,关于他身上携带着最后一件造神诡物的猜想也在道门当中蔓延开了,也就是这段时间,云来城中已经出现了不少仙门修士。 平日里不怎么活动,现在反倒来了这么多人,道门的心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且道门这一次无法对苏止墨放下心来,还因为青亦国皇室死在那一场古怪的刀雨中的事情,如此诡异,又如此凄惨,不得不让人提防起苏止墨来。 祝琛也早已得到了上微宗的消息,要盯好了苏止墨。 他这一走可想而知,一路上会被多少双眼睛盯着。 “新皇还没有选出来,眼下青亦国正是混乱的时候,苏前辈……”祝琛又委婉地提醒道。 但苏止墨却是一笑置之:“我走了,会回来的。” 如今道门对自己的意思,他又怎会看不出来呢。 倘若楚落在的话,或许会为了他现在的情况四处奔走,但自己反而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非对错,他已经没有耐心去和道门解释清楚了,接下来,只想要做自己心中想做的事情。 下了山,待来到无人的地方后,没有察觉到监视过来的目光,苏止墨的双瞳散发出了金光,周身浮动着的金灵力将整个人包裹住。 空间的气息浮动起来,下一刻,金光散去,苏止墨已经离开了云来。 再次出现的时候,四周满是云雾,而在那重重叠叠的云雾当中,似乎站着无数道人影。 待云雾稍微变薄些,方能看清楚那些人影皆是一副副重装盔甲。 这里正是七阵宗内的兵解棋山。 苏止墨不曾同其他人说过这地方的秘密,只是多次提醒过楚落,这地方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 因这地方,本身便相当于一件灵器,能够认主,却又比灵器更加强大。 被禁足在这里的三年,苏止墨参透了所有的规律,自然就成为了兵解棋山的主人。 他既回到了这里,那接下来,也该请个人过来做客了。 清来峰 鹤阳子一手持着酒杯,一手翻看着眼前的书册,忽然间白纸上面的墨迹开始变化,消失了大半,最后只留下来了四个字。 “兵解棋山,”鹤阳子轻声笑了笑:“等了这么多天,你终于回来了。” 将酒杯搁置在了一旁后,鹤阳子方站起了身来,朝着兵解棋山的方向悠然走去。 待他走入了那群山环绕的烟雾当中后,前方苏止墨的身形若隐若现。 “你我师徒二人,何时竟如此生分了?”鹤阳子的声音缓缓传来,“什么时候回的宗门,为师怎么不知道?” “师徒?呵……我实在是低估了你的卑鄙,杀了一个人的全家,却又伪装出一副恩人的模样来收他为徒,你配为师?” 听着前方苏止墨传来的声音,鹤阳子的脸上没有丝毫慌张。 “你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止墨,你可是为师一手养大的啊。” 声音落下,鹤阳子那淡漠的笑脸也出现在了眼前。 苏止墨平静地看着他,眼中再无从前时候的情谊,有的只是仇恨和愤怒。 “所以,没能从我的身体中得到天机神兵符,你是不是很失望?” 鹤阳子仍浅淡地笑着。 “因为左宏慎并没有教过你怎样将天机神兵符从我的身体里取出来,而他却突然死在了魔界,他一死,你的计划也就失败了一半。”苏止墨又说道。 “和聪明人说话很舒服,没错,你从一开始就只是天机神兵符的容器,正因为这件造神诡物选中了你,你,你们苏家才会被人给盯上,若你只是个普通人的话,哪里还会有现在这诸多恩怨呢?” 鹤阳子又继续道:“不过,若真是一般人,我才懒得与他们打交道呢,所以你现在,是想要为苏家死的那三百口人报仇?” “当年在背后设计的人都已经死了,就只剩下了你,”苏止墨的掌中出现了一柄金剑,声音当中满是隐忍,“而你,我要亲自杀。” “哈哈哈……亲自杀,为死去的苏家人报仇?” 鹤阳子忽然间大笑起来,同时苏止墨的金剑也已经挥了过来,他当即闪身避开,眼底带着讥讽和傲慢的笑意。 “那还真是遗憾啊,苏止墨,你恐怕一辈子都不能亲手为自己的父母亲人报仇了。” “什么意思?”苏止墨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眼前的这个鹤阳子给他的感觉极其陌生。 他印象中的鹤阳子,根本不是这模样。 “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谁?” 鹤阳子的声音犹如鬼魅一般,同一时间,天上乌云骤然聚拢过来,天色一暗,四周隐隐有鬼气升腾,凝结成了鬼域。 在这道门当中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竟在此刻出现了,苏止墨忽然瞪大了双目,猛地朝着不远处的男人看去。 一身铠甲,赤红的长发及至腰间,精致的五官,眉眼间却有一股戾气,连他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好像杀伐果断的将军一般。 “赤发将军?!” 这一霎,在他眼前那两个不同男人的身形重叠了,两张面孔都带着讥讽的笑,重合在一起,一步步向着苏止墨走去。 “你的师尊,你这一辈子最恨的人,其实早就已经死了,你永远,永远都不能再为那些亡者们亲手报仇了!哈哈哈,苏止墨,微尘的神灵,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活着的每一天都像个笑话?” 赤发将军的声音落下。 苏止墨呼吸一滞,脑中好像有惊雷劈落。 “怎么会?你,怎么会!” 他实是想不清。 鹤阳子,早就死了? 第889章 玉器 “你终究会慢一步,你永远都做不成什么事情。” “你的父亲,死了,苏家的人全都死了,你阻止不了,凭你的力量,也根本无法为他们洗清冤屈,你甚至还叫了自己仇人几十年的师尊。” “尊他敬他,到头来却发现他竟是造成苏家惨案的罪魁祸首,可是你又一次什么都做不到了,因为他早就已经死了,不是你亲手杀的。” 赤发将军的声音一句句传入他的耳中,每一句话都使得人神经绷紧,苏止墨握着剑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了。 “仔细回想一番,这些年来你又做成了什么事情呢?天纵奇才,苏府少爷,天机神兵符选中的人,这诸多光环全都施加在了你一个人的身上,可你为这修真界做过什么事情吗?倘若没有这些光环,你只会泯然于众。” “到底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罢了,甚至若没有我的引导,你连苏家惨案背后的真相都查不出来。” 话音落下,苏止墨的目光又是一变,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 “你便没有想过,那张独眼面具为何会出现在店铺的仓库当中?那东西早就已经卖出去了,左宏慎的手中有一张,鹤阳子手上有一张,左宏慎已死,那么这张面具,是谁放的?” 赤发将军又冷笑了声。 “是你,”苏止墨恍然明白过来了,“是你将面具放了回去,在鬼界当中找到了原真的残魂,引导我查到当年的真相。” 他的记忆快速梳理着,仔细想着鹤阳子是什么时候被赤发将军夺舍的,机会最大的那一次,便是在魔界的无尽渊。 那一日,楚落在无尽渊底看到了一个红头发的木人,那木人迷惑了她,想要杀了她。 或许,那东西便是赤发将军所寄居的地方,所以那天的无尽渊当中不仅有他们三个,还有赤发将军! 而后面,他离开了无尽渊,被楚落带到截灵教旧址休养的那段时间,也听说过鹤阳子在无尽渊中滞留了三个月才离开的消息。 所以从那时候就…… 鹤阳子根本没有活着走出无尽渊! 那这后面,用着鹤阳子的身体,回到七阵宗内生活的人,其实一直都是赤发将军,他接受了鹤阳子所有的记忆,学着一个道修阵法师的模样生活,同样又做出了些潜移默化的改变。 广设讲堂,接济贫民,来为自己积攒口碑,收揽人心,如今再提起鹤阳子,七阵宗内的修士们已经不是紧张和害怕了,更多的是敬重。 他擅长玩弄人心,若是真正的鹤阳子,那自己在魔界当中滞留的那八年时间,鹤阳子定会将魔界给翻个底朝天。 可赤发将军却没有,竟由着自己在外面游荡,最后在苏家的旧宅子当中等待自己,陪着自己祭拜家人,不要求自己一定要回七阵宗去。 那时候的他甚至还以为,鹤阳子是在愧疚,也是真正的改了性子,想要做一个好师尊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在骗他,从来都是! 沙影兽,箱中的人皮,这一切也都是他安排做的。 被逐出宗门后,自己心中一定会想着回家,这些他都已经猜到了,然后又安排了原真出现。 苏止墨身上的气息越来越不稳定,握剑的拳头因为攥得很紧而展现出苍白的颜色。 “你,为什么要盯着我?” “被轻而易举玩弄于股掌间的人,似乎不具备知晓更多信息的资格。” 赤发将军懒懒地说着,而后目光又向着四周云雾中的那些重装盔甲们看去,声音更加轻佻:“我的好徒儿,似乎还准备了大礼给我呢。” “你做了十七年的鹤阳子,”苏止墨抬眸,向着前方的人看去:“那现在就代替他去死吧。” 话音落下瞬间,整个兵解棋山直接转变成了杀伐气息深重的战场,隐匿于云雾当中的一个个重装盔甲仿佛活了过来,手持着兵刃同时向着赤发将军的方向杀去。 赤发将军又轻笑了声,转瞬之间鬼域凝结而成,四周好像无底洞一般的深黑,前一秒冲上来的千军万马下一秒就没了踪影,又好像骤然远去了一般。 苏止墨也已经感受到了,在秩序之上施加秩序,赤发将军的手段,似乎比那鬼王还要精湛一些。 黑暗逐渐退去,鬼域当中出现了亮光,一轮初日从地平线上升起,照亮了四周,这里便是战场,也是真正的战场。 在他们的周围,也依然存在着千军万马,但这些却全都是赤发将军的兵马,此刻正咆哮着向苏止墨冲了过来。 在这鬼域当中,前方那人也已经彻底摒弃了鹤阳子的相貌,一身战袍稳坐于马上,正如真正的大将军那般。 冲上来的鬼域兵士们顷刻间便抵达了苏止墨的身前,也便是这时候,重装盔甲再一次出现,环绕在苏止墨的周身抵挡住冲上来的敌军。 赤发将军眉眼之间仍旧带着笑意,丝毫没有因为苏止墨触摸到了这鬼域的秩序,将兵解棋山中的力量挪用到了这里而感到紧张和慌乱。 他看着那被千军万马围困在正中依然镇定冷静的苏止墨,犹如在看自己亲手雕琢出来的玉器。 越来越多的盔甲兵出现在这鬼域当中,与鬼域兵士的力量相互抗衡起来,下一刻,苏止墨的目光便再一次朝着赤发将军的方向看去了。 只一刹,苏止墨手中的金剑便刺了过来,赤发将军当即后仰闪避,接下来又是一招招如同风雷闪电般的剑招,他旋身下马,一面后撤一面应对,却丝毫不见颓势。 纵使苏止墨修行至今,已然成为了道修当中最顶尖的那一批人,但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赤发将军是从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来的人,什么样的招数没见过。 且身份已经暴露在了苏止墨面前,他不必再像之前与楚落对战时处处瞻前顾后,他至今尚未还手,但若一出手,那必定是极凶险的杀招。 苏止墨也意识到了这些,但随着他每一次不遗余力地进攻,元神之力的消耗极大,这样下去,恐怕不等赤发将军出手,自己便已经没有应对的机会了。 第890章 怕的就是这个 该当赶快破解这鬼域,方能有施展的机会。 察觉到苏止墨出招越来越慢,赤发将军心知肚明地一笑,下一刻便是曲肘顶来,速度极快,威势也格外之强,鬼气猛然将苏止墨震得后退了几步。 赤发将军开始了反打,根本不给苏止墨任何思考的机会,但即便是在这样强大的压力之下,于这鬼域当中出现的盔甲兵还在增加。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苏止墨方才发现了赤发将军的算计。 每当自己恢复过来向他进攻之时,赤发将军多半会选择防守,当自己懈怠战斗要去想别的办法时,他便开启了猛攻,而当自己筋疲力竭,没有余力再战的时候,赤发将军也会相应地展现出一些劣势。 他并不是想要与自己战斗,而是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什么? --- 云来城 道门派来暗中监视苏止墨的人都失去了目标,不过是半天的时间,众人便都聚集到了一处。 “不在府上。” “也不在我们这边。” “他真的不见了,是怎么离开的?又去了什么地方?” “看样子,对于我们的监视,苏止墨也不是完全不知道的……原本他只要配合好,安分过一阵子,这件事情就有可能被仙门接受了,怎么现在又闹出了这些来?” “凭他现在的能力,想要甩脱我们肯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还是赶快通知道门吧。” 待苏止墨莫名失踪的消息传到了各大宗门耳中后,立即便有宗门内德高望重的长老们带领的队伍在东域扩散开来,四处寻找苏止墨的踪迹。 且各宗的掌门人也临时召开了会议,共同谈论这件事情。 “如今的东域只是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但近来实在是不太平啊,那鬼界当中的人,数万年都不曾来到修真界闹出这等乱子来,谁能想这一来,便是个声名赫赫的大人物。” 上微宗的俞掌门开口道。 听见他的话,凌云宗宋掌门也开口道:“赤发将军已经来到修真界中了,曾经他闹得整个鬼界不太平,连鬼王都对他忌惮不已,此番来到修真界中也必定有所谋划,赤发将军要找,苏止墨也得找。” “如今造神诡物选中的五人皆已出现,楚落现如今在鬼界当中,她与季清羽的立场,我们自然不必怀疑,魔界当中的那个奚灵魇,在魔界统一之后倒是收敛了许多,但依然与我道门是敌对的关系,多次拉拢,都未能成功。” “妖界应离淮,他现如今已经逃出妖界,也没有了任何音信,但凭他做的那些事情,便不可能信任和原谅他。” “至于苏止墨……”符清宗的沈掌门沉默了片刻,“虽然出身道门,又与楚落是好友,但……他这段时间来的举动,愈发令人想不清了。” “那赤发将军不说别的,野心勃勃乃是公认的事情,他若来了修真界,最先想要接触的人物,肯定是持有造神诡物的,但看先前他想要借鬼界三公主杀楚落的事情,也能够猜到,他要接触的,乃是五人当中与修真界作对的那一部分。” “你那两位弟子的悬案尚未查清,”俞掌门忽然间开口,同七阵宗的孟掌门说道:“虽然真正的凶手还没有出现,但已经能证明苏止墨并非真凶,平白让他遭受了那样一番苦难,也该当面给他道个歉。” “我自然也是这样想的……”孟素无奈地叹出口气,“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 宋掌门思索了片刻:“一切还有的商量,不晚不晚,如今还是赶快找到他,也让他看一看你的诚心。” 可说完这句话后,众人却发现了孟掌门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 平真宗的祁掌门便直接问道:“孟掌门,可是已经知晓他在何处了?” 被这样直接地问出来了,他就算是想瞒也无法再瞒了,只得开口。 “今日,七阵宗内的兵解棋山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看其出现这一变化的时间,刚好与止墨消失的时间对上。” “孟掌门,你该早说的啊,难不成还有什么隐情?”沈掌门立即道。 孟素的面色又多了些心虚,众人也都更加注重这件事了。 “那兵解棋山内……蔓延起了强大的鬼气。” 此话一落,各大掌门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难不成是赤发将军?” “兵解棋山不是先前苏止墨被禁足的地方吗?” “苏止墨,该不会与赤发将军撞到一起去了吧……” “怕的就是这个!快快,前往七阵宗去!” 这场会议就这样紧急结束了,孟素走出了殿门,看着兵解棋山上方那密布的乌云鬼气,目光当中满是担忧。 他也算看着苏止墨长大的,不是对这孩子没有信心。 只是觉得那一次,他罚重了,不知让他经受了多少的磋磨,死里逃生之后,他,还会是从前的那个他吗? 不多时,兵解棋山之外便围满了人,各大宗门的掌门人全都到了。 孟素也提前将这附近的弟子们都撤去了,此等秘事,是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的。 看着那封闭起来的兵解棋山,结成了鬼域的鬼气,几人试着闯入未能成功后,忧虑的情绪瞬间达到了顶点,各种猜测也纷纷袭来。 那里面的情况,显然已经不在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内了。 兵解棋山内部,苏止墨与赤发将军僵持了许久,此刻打心底里生出了一股退意。 原本若能杀赤发将军,便是让他拼上这条性命也是愿意的。 但他本能的感觉,自己不能再往前了,那前方,只怕有更深的深渊在等着。 他想要用之前的方法转移离开兵解棋山,恰是此时,赤发将军咄咄逼人地攻了上来,一瞬间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苏止墨被逼迫,不得不出招应对,这一次,他手中的长剑直接刺穿了赤发将军的胸口,凝成的杀阵将他的铠甲割碎成一片一片的,在他的身上留下了道道狰狞外翻的血痕。 就在他看着赤发将军故意中招的模样而心中惊颤之时,那人不知何时接近的自己,两指并拢倏然点在了他的眉心上。 第891章 红发 鲜血随着他的指尖,自苏止墨的眉心处滴落下来,赤发将军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笑,下一刻,苏止墨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发冠骤然散落,他的头发自上而下转为了火一般的赤红,而眼前的男人,则伴随着身上鬼气的清散而重新变回了鹤阳子的模样。 苏止墨倏然睁大了眼睛,当即抬手抓住了他点在自己眉心的手指,同一时间,一掌强大的元神之力将赤发将军猛然向着地面击去。 赤发将军突然坠地,同一时间,这兵解棋山当中的鬼域应声而散。 伴随着黑色的鬼气散去,此刻的苏止墨方才看到,空中环绕着兵解棋山不知何时竟出现了数道熟悉的身影。 而今,那一双双眼睛正格外震惊地盯着苏止墨。 那半黑半白的衣衫上溅满了猩红的血点,绝美的一张脸上,有着浅金色的瞳眸,眉心一抹血痕。 此刻他表情淡漠,一头赤红的长发随风飞扬着。 同一时间,一道愤怒中又带着不甘的声音从地面上响起。 “孽障!速速从我徒儿身体内出来!” 这声线是属于鹤阳子的,喊出这一句话的也正是遍体鳞伤的“鹤阳子”,只这一幕,八大仙门的掌门人脑中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苏止墨,被赤发将军夺舍了。 苏止墨仍冷着一张脸,目光向着四周的人看去。 见到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已经被完全的戒备覆盖,他也知道,如今是解释不清了。 睫羽微垂,他轻扫了地上那隐藏着笑意的赤发将军一眼,转身便向着七阵宗之外飞去。 “站住!” “不能放他离开!” 八位掌门人也立即反应了过来,马上行动起来去阻拦苏止墨。 “赤发将军,修真界与鬼界从不往来,绝不能由你打破这平衡!” “速从这具身体内离开,回你的鬼界去!” 宋鸣越一闪身拦在了苏止墨的面前,沉声道:“赤发,修真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苏止墨看向他,喉结滚动了下。 “我不是……” 话未说完,一柄长剑突然从他的身后刺来,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刹那间,鲜血喷溅。 宋鸣越能够感受到苏止墨是想要好好同自己说话的,方有些动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又让他无措起来。 苏止墨根本没有去在意长剑刺穿胸膛的疼痛,他只是垂眸看向了胸膛前那染血了的剑刃。 那是七阵宗的剑。 “孽障,还不快从我宗弟子的体内出来!”孟素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苏止墨眼中的淡漠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丝自嘲的苦笑。 下一刻,他将身体从那剑刃中抽出,在所有人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动用了浑身全部的灵力向着七阵宗之外逃去了。 孟素急着去追,宋鸣越也不知怎的,竟抬手将他给拦下了。 “他夺舍了止墨的身体!我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孟掌门被拦下来之后急道。 宋鸣越也方回过了神来,松开了孟素,但苏止墨早已逃出了很远去,如今再追已经赶不上了。 --- 鬼界 洛川不在的时候,楚落便认真地将找到的孩子给超度了。 看着他的魂魄慢慢散去,此后将会再次投入轮回之中,楚落的心情也格外复杂。 “若微尘来到了,那我便是厄难花神,掌管生死轮回。” 【因果循环,与轮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轮回运转,乃是微尘天地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那我还要看多少人的生生死死啊,这怎么受得住?” 【寻常人自然难以承受,若不是历经了磨难,哪怕登临了神位,也容易生出心魔来,到那时候,神明给这世间带来的或许就不是幸福了,而是毁灭。】 听了花花的一些开导,楚落也缓缓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鬼才画师去打探消息了,洛川又去卖艺,我也不能闲着,再去找找有没有画册上的孩子吧。” 傍晚时分,一座稍繁华些的镇子上,洛川用今日跳舞的钱买好了药,还有些剩余。 往常时候她是想要攒起来的,可今日看到了街上有卖纸花的,便忍不住走了过去。 鬼界当中原本是没有花的,人们只在心柳阁的画上见到过这样美丽的事物,便照着画上的样子学,做出了很多与花有关的东西。 看着这些做工精美的纸花,洛川还是忍不住动心了。 她总觉得,自己曾见过很多这样美丽的事物。 可转念一想,鬼界当中哪里会有真正的花啊。 天黑之后回到了约定的地点,楚落与柳序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因今日有些迟了,楚落怕她又遇上了什么麻烦,正打算出去找她,就刚巧看到洛川回来了。 “今日怎么这么晚?”楚落问道。 “今日生意好些,”洛川笑道:“对了,姐姐,你见过花吗?” “见过啊,怎么了?” 楚落的声音才刚落下,柳序渺补充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她只在画像中看到过,那是修真界中独有的东西,我们哪里见到过真的?” 洛川完全没有怀疑些什么,而是两手捧着今日买来的红色纸花给楚落看。 “你看,它叫做彼岸花。” “这是你自己做的,还是买来的?” “我还从没见过彼岸花呢,哪里会自己做,这是买来的。” “那怎么偏偏挑了彼岸花?” 楚落两眼迷茫,她记得彼岸花的寓意不是很好来着。 “因为咱们这里真的有这种花啊,只不过全都生长在鬼王城当中,被小心呵护着呢,我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亲眼见过。”洛川道。 见楚落不理解,柳序渺便解释道:“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修真界中的花生存,但却有一种花能够在这里活,便是彼岸花,这东西也便成了奢侈玩意,当然只有王公贵族才能够拥有了。” “只有彼岸花才能在这里活,那还挺合理的。”楚落笑了笑。 洛川则将纸花往楚落身前递了递:“这个给你。” “送我的吗?”楚落也不跟她客气,直接便将这洛川稀罕得不行的纸花接了过来。 洛川的目光虽然忍不住停留在纸花上面,但还是乖巧地同楚落点了点头。 这世上,从未有一个人愿意这样照顾她,愿意做她的家人。 第892章 通缉令 楚落看着她那留恋的眼神,心想着要不要将这纸花还回去,却见洛川又看向了柳序渺。 “画师公子,你的那幅画……画上的小女孩,是谁啊?” 上次洛川便想问了,只不过因为楚落突然回来,那件事也便被忘在了脑后。 柳序渺直接朝着楚落扫去一眼:“你问她。” 想起了这件事情,楚落也眯了眯眼睛。 “未经允许就私自画我的肖像,我要告你,要不然你就将画给我,我拿去卖钱,咱们手头也能宽裕点。” “收起你的算盘来吧,还告我?” 洛川却是一愣,目光不由定格在了楚落身上。 “画上的人……是你?” “是啊,怎么这表情,难不成你见过?”楚落随口问道。 却见洛川愣神了会儿,待回过神来时便慌忙摇了摇头。 楚落看着她那不知所措的模样,不由笑了笑,又垂眸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纸花,脑中思考的却是离开秋泽城之后的一些古怪情况,也正是他们今日打探到的消息。 秋泽城没有像背后那些人安排的那样,在毒气中死去一城的人,狂种的出现反而引来了鬼王城的注意。 如今鬼王城中已经派去了专门的人处理狂种遗留下来的毒气,安顿原本的百姓,并通过他们来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 百姓们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但鬼王城的人能够掌握的线索也便只有城主府突然的警钟声明,早已消失不见了的反叛军的闯入。 如今看来,这些都不过是假象,都是背后有人想要保住这全城百姓所用的手段,但究竟是谁做的,因为楚落与柳序渺隐藏的很好,他们暂且没有头绪。 但今日,柳序渺却在秋泽城附近的村镇中发现了他们两个的通缉令。 那上面所画的猪头男子和狗头女子,跟他们现如今的外貌完全相同,柳序渺不记得他们这段时间内惹到了什么人,而且能够让人对他们有这样大的敌意,或许也只有他们暗中救下了城中百姓的事情,引来了背后计划者的不满。 可对方又怎么会知道,是他们做的? 虽是谨慎起见,但回来时他还是买了昏昏桃,准备与楚落换副模样再出现了。 一觉过后,楚落摸着自己那威风凛凛的虎头,终于满意地绽放出个笑容来。 只是又被那混乱的梦境搅得头痛了,以至于现在楚落看到昏昏桃,心中还有些犯怵。 “你可安生些吧,这一颗桃子只能够持续十天,却花了我一千块梦石呢。”跟他讲了之后,柳序渺直接开口道。 听见这些,楚落也愣了下:“怎么这么贵?” 之前他们吃的昏昏桃,最贵的也只要十几块梦石。 “去买的时候迟了,店里就只剩下这个价位的了,说是变形之后能够获得些对应的特性,你变的老虎就会让体格强悍一些,我变的这个狮子也差不多。” “那这些对咱们来说没用啊。”楚落又忍不住喃喃道。 “我当然知道了,但这两个就是剩下的最便宜的了,昏昏桃这种东西可是很抢手的,基本上每日运到商铺的很快都会卖光,百姓们吃这东西就跟吃饭一样频繁。” 听柳序渺这样说着,楚落也不由好奇了起来:“那这些昏昏桃,都是从哪里来的?” “鬼王城,所有的昏昏桃在离开鬼王城之前都要严格把关的。” 楚落愣了一会儿,然后又说道:“你说咱们是不是有必要去一趟鬼王城了?” “这种事你想都不要想了。”柳序渺直言否决。 还有半日便能进入阡陌城,但在就要到的时候,他们看到阡陌城外面围了一圈穿着黑色盔甲的兵士,他们的披风上描绘着张牙舞爪的厉鬼图样,看起来像是从鬼王城中出来的。 城门虽然大开着,但却没有任何人进出,看来这座城已经被封锁了。 “阡陌城是进不去了,”柳序渺叹了口气,但当看到天际出现的月亮时,忽然又道:“黑市已经行动到这附近了,咱们今天晚上倒是可以去黑市中住。” 听到这些,洛川的心中一颤:“又是那个地方吗?” 上次看到的笼中恶鬼还将她吓得不轻,想到又要进去,心中还是有些后怕。 “你跟着我们,不会有事的,”楚落说着,又道:“对了,你的这张脸,也遮一下吧。” 这些天洛川一直跟随着他们行动,若发布通缉令的人也知道他们身边跟着这样一个女人,当然也会通过洛川找到他们。 入夜,再一次进入黑市当中,柳序渺脚步飞快地跑去那些售卖恶鬼的地方问价,楚落则带着洛川远离了那些地方,也开始四处转了起来。 但她忽然间又停下了脚步,朝着贴满了各种纸张的墙面看去。 上次来的时候,黑市的墙上便是如此,会贴上许多通知和悬赏令,有些靠这些吃饭的人每天都会来这里寻找适合自己接的任务,也有人会时常留在那里蹲守。 原本这回楚落也没有在意这些东西,但此刻定睛看去的时候,却发现那墙面上贴着的,竟全都是她与柳序渺的通缉令! 此刻,站在附近蹲守任务的人正议论着的事情也全都是关于这张通缉令的。 “哟,这两个人是犯什么天条了,今个满大街都是他们的通缉令,都看不见别人出来发布任务了!” “直接垄断了整个黑市的通缉令,看来这俩人惹上的是咱们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啊。” “而且你看,这通缉令上只说了提供关于他们的信息就有赏,可没说请人做掉他们。” “信不过外面这些野路子呗,我猜他们有专门的杀手办事,啧啧啧,这些事情跟咱们都没关系咯,也不知这通缉令还要贴多少天,一日不抓到这俩人,咱们就一日都没有生意做……” 楚落不由走到了那贴了满墙的通缉令前仔细观察,同一时间,正在买鬼的柳序渺也注意到了墙面上的通缉令。 他也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去。 原本只是在小村镇当中看到了一张关于他们的通缉令,柳序渺还没有多放在心上。 第893章 你不是你 却不曾想早在黑市当中便已经贴满了,倘若他没有跟楚落及时改变样貌,岂不是一踏入黑市就被抓起来了? 看到这些后的柳序渺也无心挑选恶鬼了,当即找到了两人汇合,楚落也同样急匆匆地带着洛川在找他。 “你也看见了?”见面之后楚落便问道。 柳序渺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到这四周到处都是来往的行人,便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到了无人处的时候,楚落也随手顺了一张通缉令。 “只要提供一条信息,便能获得一千梦石,若这信息是和位置有关的,赏金直接翻倍,若正好能够取下这两人的人头来,赏金,翻一百倍。” 一边看着这上面的描述,一边又有些头疼了,楚落朝着柳序渺看去:“咱们都还没有走到阡陌城呢。” 洛川就在一旁看着,不敢说话,她也不清楚这二人是何身份,竟能引来这样疯狂的追杀了。 柳序渺则盯着最下面的一排字。 “有信息的人,可以到市北的马鞍铺联系,咱们过去看看。” 楚落也正巧有这个想法。 待来到了市北,能够看到这家店内的人比往日多了几倍,都是看中了赏金来提供线索的,但凡有一点消息的人都不会错过一千梦石,甚至还有人捏造消息。 楚落等人来的时候,正看到这马鞍铺里的两个大汉拖着一个伪造线索的男人从店内出来,男人哭着连连求饶,两个大汉始终面不改色。 “按照黑市的规矩,接了悬赏没有完成,或者伪造自己完成了的人,要断一根手指。” 其中一个大汉开口说了,另外一人当即抽出了刀来,那男人的惨叫声更加的惊恐了。 店铺内堵着的人此刻也都走出来看热闹了,店家如此做也是为了杀鸡儆猴,那刀子又快又准,转眼间便剁下了男人一根大拇指。 男人不停挣扎仍未躲过,痛哭声惊天动地,血流了一地,他仍旧被那两个大汉给按着。 不多时,一个白胡子老头悠然从店铺内走出来了。 “这就是伪造线索的下场,我们虽然不缺梦石,可也不会惯着什么人,诸位,既然都已经出来了,那不如好好想一想,你们知道的线索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完了再进来拿赏钱吧!” 老头说完之后,便又转身进了店铺。 而在远处观察着这一切的楚落和柳序渺,脸色都变了。 他们认出来了,那白胡子老头,不正是之前为了验药来这里找的那个大夫吗? “先走。”柳序渺道。 在这黑市当中找了个客栈,租下一间房后,俩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那个老大夫,竟然还有别的身份?” “或许他已经猜到秋泽城内发生的事情跟我们有关系了。” 现在仔细想一想之前的事情,他们那天晚上拿着福缘医馆的药去给这大夫看,兴许那时候这大夫便已经看出来药里面有狂种了,但故意拖延了两天的时间再告诉他们,就是为了让秋泽城中的那些人有足够的时间第二次吃下狂种。 在将事情都告诉他们之后,又重新将狂种给收了回去。 黑市中的这个白胡子大夫,和城主府那些人,兴许也是一伙的。 或许那时候大夫也没有想到,自己透露出来这些信息有什么不对,他并不觉得楚落和柳序渺能够在短时间内影响到他们的计划,但事实上,秋泽城中的百姓们大部分都活下来了,而他能够想到的造成了这些的人,便是去验药的他们。 只是,他后面还为洛川检查了病情,应当知道洛川和他们是同一路人,既然要悬赏通缉,为何通缉令上就只有他们两个? 楚落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由朝着洛川的方向看去,只见她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个昏昏桃失神地看着。 “你要休息了吗?”楚落出声道。 闻言,洛川恍然回过了神来,忙回给了她一个笑容。 “嗯,就睡了。” 洛川吃下了昏昏桃后便睡下了,屋中,楚落和柳序渺都沉默了会儿。 “要不……”过了许久后柳序渺这才试探地开口道:“咱们和她分开吧,已经被通缉了,她跟在咱们的身边,有可能会遇见危险。” 楚落则看着手中洛川送给自己的纸花。 “她对你那幅画上的人很感兴趣。” “这有什么的,我画上的人不是你吗?”柳序渺忽的道:“还是说,你……不是你?” 其实,早在认识楚落后,第一次查她的底细,柳序渺的心中便有所怀疑了。 一个在家中被欺凌了十多年的姑娘,竟然有勇气孤身走到仙山去拜师。 “嘿嘿,”楚落忽的一笑,将纸花抛给他转移了话题:“把彼岸花画出来,她不是从没有见过吗,你画得逼真点,等她醒了也叫她看看。” 楚落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但若代入自己猜测的那种事,便不那么意外了。 柳序渺拿过了纸花,看了看床上熟睡的洛川,又向着楚落看来。 “就这样一走了之,连个招呼也不打的行为还是算了,等明天她醒过来了,要跟着还是要走,问一问她自己的意思吧。” 柳序渺仍盯着楚落看。 被这目光注视得久了,楚落直接站起了身。 “长夜漫漫,这时间不能浪费!我觉得那老大夫有问题,我去继续盯着,你今日辛苦了,就留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说完后,楚落快步走出了屋子。 柳序渺也不由跟着她的背影转过了目光去,他还从未见过楚落这般心虚的模样,难道还真被他给猜中了? 楚落出了客栈便直接往市北走去,黑市的作息是日夜颠倒的,夜间这里最热闹,等到了白天的时候,才是客栈当中住人最多的时候。 这黑市本身为一个独立的空间,因为行踪不定,这才成为了人们做一些不法交易的市场,白天正是黑市移动的时候,街上不会有人做生意,只有居住在固定的客栈当中的人,方能跟随着黑市一起移动,不会被半路丢下。 在前往市北的路上,楚落脑中满是柳序渺的话,和洛川的那张脸。 第894章 开会 马鞍铺内的人依然爆满,但他们所提供的信息都大差不差,很多也都是道听途说的,真正见过楚落和柳序渺的没几个,更何况他们本就是用变形后的样貌示人,如今又变了模样,就更加难找了。 楚落真的在这里盯了一个晚上,铺子里面的人越来越少,就在天将要亮了的时候,那些还在排队提供信息的人也都赶紧离开了。 正当楚落也想离开的时候,却见那白胡子老头关闭了门窗,这一举动便激起了楚落的好奇心,当即小心翼翼凑上前去。 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只得透过窗子的缝隙往里瞧去,看见那老头此刻正安静地坐在桌前,目光时不时朝手上的戒指扫去。 在看到他手上戒指的时候,楚落突然间又想起了那福缘医馆的老板娘,她手上也戴着这样一枚戒指。 之前监视秋泽城城主的时候,他的手上虽然没有戒指,却有一道比较明显的戒痕。 还有她这一路走来,其实也看到了不少人手上戴着戒指,只是柳序渺告诉她这是鬼界当中正时兴的,便没有多想。 屋中的老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忽然朝着窗口处看来,见此,楚落当即闪身离开了。 这老头警戒得很,哪怕没有看到什么人影,依然来到了屋子外面巡查了一圈,无事发生这才又重新回去了。 楚落已经离开了这里,准备往客栈中跑去。 街上还有零星几个活动着的人,也都纷纷往客栈的方向而去,就在这时候,楚落又从行人当中看到了一个戴着和那老头相同戒指的人。 楚落的目光霎时便黏在上面了,那人正孤身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见此,楚落突然快走了几步,跟在了他的身后。 楚落的跟踪十分明显,这男人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不由皱着眉头向着后面瞄了一眼。 他又走了一段路程,然后又调转了方向,却见楚落还在跟,眸底闪过了一抹狠戾。 下一刻,他转身绕进了一个狭窄的巷子。 进入到巷子后,男人立即靠墙准备好伏击楚落,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走进这巷子。 正当他疑惑不已地想要出去看看的时候,身后突然绕过来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伴随着一股迷香钻进鼻子,他整个人也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楚落从后面松开了手,任由他的身体这样倒下,而后将他手上的戒指扒了下来。 她拿着这枚戒指仔细观察了许久,又戴在自己手上试了试,什么感觉都没有,这好像只是个普通戒指。 天色微微有些亮了,为防黑市在移动的时候将自己丢出去,得赶快回客栈了。 楚落这样想着,刚准备将戒指从自己手上摘下来,却见其上散发出了一道赤色的光芒,下一刻,一股鬼气袭来,猛地将楚落拉入了鬼域当中。 …… 四处都是深灰色的雾气,雾气当中缓缓出现了一道道人影。 每一道人影完全在灰色雾气的包裹之下,根本看不清楚容貌,只能看见大致的身形。 人影的分布呈现圆环状,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一层又一层地排列下来,所有人都面向着最中央那巨大的将军石像。 楚落曾在鬼域当中见到过赤发将军的身形,此刻也能够一眼认出来,这便是赤发将军的石像。 灰雾当中的人影还在增加,此刻楚落突然明白了,为何柳序渺在追踪酒馆下毒的那些人,以及监视秋泽城城主的时候,都曾感受到鬼域的气息了。 这样奇异的鬼域能够将赤发将军的部下的意识汇聚过来,就像是开会一样。 并且看现在的状况,这鬼域拉进来的人总共围了五圈,而楚落所在的这个位置刚好在最外圈,是不起眼的位置,身边还有许多人缺席。 待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最里圈的人率先开口了。 “今日我们要重点讨论的,依然是秋泽城的问题,昨日诸位已经都听清楚了,我们将一切都准备妥当,狂种的毒气将会淹没整座城池,腐蚀所有的百姓。” “但因为知途的一个失误,在计划还没有圆满成功之前,将狂种的事情告知给了两个他自以为无关紧要的人,结果这两人连夜实施了计划,将百姓们都迁出了秋泽城,导致了任务失败。” “他应当接受处罚,但看在诸位为他求情的份上,我们暂且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只要能够抓到那两个人,我们可以对你从轻发落,已经一天过去了,知途,你找到他们了吗?” 话音落下,站在第二圈的一个人影开口说话了。 “我已经在黑市贴满了关于他们两人的通缉令,也掌握了一些线索,再给我两日,两日内我必定能够杀了那一对狗男女!” 这道声音显得格外愤怒,与那白胡子老头的声线不同,但楚落看着远处那人影也能够确定这就是那老大夫,只不过改变了自己的声线。 看来赤发将军的部下对彼此也是有所防备的,这样的情况倒是可以避免被一锅端,毕竟鬼王城一直都在派出人来清扫赤发将军的势力。 “通缉令?你的本事就仅限于此了吗,你是怎么做到现在这个位置来的?” 第二圈内立即便有人开始冷嘲热讽起来。 原本,被唤作知途的此人并不想理会,但最里面的第一圈内也有人说出了嘲讽的话,他立即便开口解释。 “我当然还可以通过别的办法找到那对男女,但触及到了将军的那一步活棋,此法便是万万不能用的!” 声音落下后,鬼域当中沉默了一瞬,大家似乎都有些惊讶。 最里圈的一道人影率先打破了寂静。 “将军留下的棋子,万万不能动,既然你说了,两日之内,那么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两日后,我们都要看到他们的项上人头。” 知途刚要开口应下,同是在最里圈的位置,又有一人开口了。 “那两个人,还不能杀。” 此话一落,又瞬间引起了疑问和讨论。 第895章 阁主 不多时,此人方又开口道:“秋泽城事发当天,那些反叛军是如何出现的,你们都已经查清楚了吗?” “那不是幻象吗?” “对啊,是幻象啊,遇到毒气便消散了,也有人亲眼见到过。” 众人都是如此说的,而提出不能杀楚落和柳序渺的人则颇为讥讽地冷笑了声。 “却央,难不成你查到了些不一样的?”最里圈有人问道。 “得知此事之后,我特地前往了一趟秋泽城,在那些反叛军闯入的城门外查找了一番,发现了些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墨汁,这可不是寻常的墨啊,而是心柳阁阁主所用的墨。” 此话一落下,瞬间又在这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心柳阁阁主?心柳阁无主都已经几十年了,也早有传闻说阁主死在了外面,又怎么会再次出现,你是不是看错了?” “是啊,墨汁随处都能买到,且又是同一个模样,你怎会如此肯定那是心柳阁阁主用的墨?” 那名代号名为却央的男子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以墨为引,气蕴乾坤,能够使用此等墨法的只有一家,你猜我是怎么认出来的?我自然是亲眼见过心柳阁阁主的墨法了。” 话说到这里,楚落在后边听得已经紧张起来了。 柳序渺他家在鬼界还有产业,怎么从没听他提起过? 转念间脑子里便闪过了他之前同自己说的一句话。 柳家的子孙在第一次进入鬼界的时候都要有人带的,但因为他的父兄忙于寻找微尘诡境的真相,他小时候是孤身一人进入的鬼界,也只进来过一次,后面因为害怕,便再没来过。 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无形中已经是心柳阁阁主的事情了吧。 “你是说,那些反叛军并非幻象,乃是墨法?” “狂种释放的毒气堆积起来也都浓成了墨色,有人亲眼见到那些反叛军在毒气当中消解,可都是在黑乎乎一团的环境之下,有谁能够分清是鬼气还是墨汁了?”却央继续说着:“这两人当中,有一人为心柳阁阁主,所以,不能杀。” 现场又嘈杂了一会儿,最终有人敲定道:“留着这两人的性命,只不过,要活捉,而且……务必要找到他们。” “知途,你一个人的力量恐怕是不够的。” 那人说着,当即指派了此次会议中接近一半的人动用力量来寻找楚落与柳序渺二人,对待这件事情不可谓不重视。 楚落心中也是有些惊讶的,仅凭那白胡子老头一人的力量,就能让整个黑市都贴满了关于他们的通缉令。 如果再加上这么多人,那他们真的能够在这鬼界当中瞒天过海吗? 现在这情况,多半跟那心柳阁阁主身份的事情有关。 待这最紧张的事情议论过后,便是一些日常的琐事了,还有拟定接下来的杀人计划。 楚落几次按捺住了想要出声询问杀人目的的冲动,毕竟她现在的人影在旁人眼中是个女子,如果有有心人注意到从前站在这里的都是男人的身影,那她便暴露了。 只是心中仍十分在意,他们都已经害死如此多的鬼界百姓了,为何还要继续?这样做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紧接着,楚落又目睹了他们通过这鬼域来交换物品的过程,其中交换的还有楚落格外眼熟的酒坛子,正是那放了毒的雪魄香。 只要有这一鬼域在,那么,即便是在鬼域当中最不起眼的小人物,都有可能搞到市面上根本不流通的禁药、禁酒。 难怪那雪魄香居然可以出现在一个物资匮乏的小城当中。 这场会议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然后众人便被陆续“请”出了鬼域。 楚落的位置在最外圈,也是最早被踢出去的那一批,待鬼气消散,她又再一次回到了外面的时候,四周的景象都已经变了。 意识到自己这是被黑市给丢到外面了,楚落又赶忙向着四周看去。 原本她迷晕的那个男人就在身旁,如果被黑市给丢出来了,那他们两个的距离应当差不了多远。 果然,楚落寻找了一圈后,终于在草堆里发现了一个昏睡着的身影。 楚落上前去,又将戒指偷偷戴回了他的手上后,便赶紧溜走了。 往这附近的城池赶去时,一个纸片小人从楚落的袖中飞出,坐在了她的肩膀上。 “蠢材蠢材,盯梢都能将自己给盯丢了,我当初怎么就答应了要带你来鬼界呢?”纸片小人发出了柳序渺的声音。 这便是楚落和柳序渺在鬼界联络的方法,纸片小人也是用柳家的秘法炼制的。 “某些人还说我呢,他自己第一回来鬼界的时候还不是被吓得躲起来了?” “你少拿从前的事情来压我,”柳序渺又叹了口气,继续道:“你如今在什么地方,我带着洛川去找你。” “不清楚不认识,你也不用来找我了,咱们都往心柳阁的方向赶吧。” “心柳阁?去那地方做什么?” “你不会真不知道,你是心柳阁阁主的事情吧?” “我什么时候成阁主了?” 柳序渺竟然还真的不知道,待楚落将今早发生的事情都告知于他后,他也愣神了许久。 “所以,现如今搜查我们的力量又变多了,多半还是冲着我来的?”柳序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所以我才想要去心柳阁,与其在暗处被他们想方设法地寻找,找到后又不知会对我们做些什么,不如直接走到明处来,心柳阁在鬼界当中屹立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 待楚落说完后,柳序渺又思考了会儿,而后说道:“心柳阁在鬼王城以北的雾影城,你过去的时候,记得绕开鬼王城。” 和柳序渺交换信息结束,楚落也快速找到了附近的聚居地,问清楚如今的位置后便一路往雾影城的方向赶去。 今日,已经能够感受到整个鬼界中的氛围有些不同了,她经过了很多地方,很多地方都能看到在悄悄寻找自己和柳序渺的人。 因为也是想到他们会用昏昏桃来改变模样,所以,所有身形相仿的人都被拦下来了,也有不敢明目张胆拦人的,或是引来了怀疑的,都会在身形相仿者的后面跟踪盯梢一段时间。 第896章 画中美人 直到查清楚了身份底细,确定了不是他们要找的人才会离开,而像是楚落这种查不清背景的,便是他们重点监视的对象。 赶了两日的路,身后倒是暗中跟上了不少监视她的人。 楚落在经过的一个村镇中留了一日,什么也没做,就坐在街边思考着要不要将跟着自己的这些人都给做掉。 街上从不同位置,不同角度盯着楚落的那些人看到她靠着墙发呆,也都疑惑了起来。 “她这是在等什么接头人吗?” “整条街都已经排查过了,没什么古怪的人啊。” “再等等吧,看她会怎么做。” 又过了一个时辰,楚落仍坐在地上没有动过位置,反倒是盯梢的人先失去了耐心。 “她是打算在这里坐一天吗?” “来个人,去试探试探她。” 楚落的脑海当中已经出现了所有盯着自己的人的位置,盘算着将他们全都干掉的利弊,然后便看到了有一个人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楚落的目光往那边扫了眼,正猜测着她的意图时,那人已经停在了自己面前。 楚落抬起了头来,看着这个女人。 这女人似乎也在思考着措辞,但好像没有找到合适的话题,便直接丢了一块梦石在楚落身前。 “叮咚。” 梦石掉在地上的清脆声音响起,楚落愣住了,这女人也愣了一愣,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在正对面楼上监视着的人看到了全程,也愣了下,紧接着便压抑着怒火道:“怎么试探的!跟她搭话,跟她搭话不知道吗!” “老大消消气,这姑娘比较腼腆,我们再派个别人过去。” “现在别去了,免得让她起疑,”老大压下了怒火,继续朝着外面的楚落看去:“她到底是要做什么……” 话音方落,便见楚落捡起了掉在自己面前的那枚梦石。 然后默默从自己身后掏出来个碗,放在了身前。 监视她的人此刻都沉默了会儿。 楚落拿着那块梦石看了会儿,确定这东西里面没什么机关,便将它也放进了碗里。 反正都坐在这里了,能赚一点是一点。 楼上的人思考了良久,突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所有人,轮流去她碗里放梦石,看她有梦石之后打算做什么。” 从盯上楚落的时候,她的身份便成迷了,平日里除了走路,什么事情都不做。 起初只有一人在盯着她,然后莫名其妙就跟丢了,是以后面过来监视她的人也越来越多。 但他们目前还没有将楚落直接绑起来审问的打算,因为凭她先前甩开了不少人的举动,就能够猜到不简单了,贸然暴露恐怕会适得其反。 楚落看着一块块灵石放在了自己面前,渐渐填满了那个小碗,她的眼睛睁大了些,下一刻便将碗换成了盆。 “老大,这……” “换成盆了,还继续吗?” “真的要一直给她梦石吗?” 那被叫作老大的人咬了咬牙。 “继续,她既然想要梦石,就一定有她的目的,只要能够将她的目的慢慢挖出来,或许可以对她的身份进行一些猜测。” 有这句话在,手下们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轮流经过用梦石填满了楚落拿出来的盆。 看着满满一盆的梦石,楚落当即决定,不杀他们了。 并且选择见好就收,以免明天他们就不给自己梦石了。 楚落收好了灵石之后起身,还真打算在这小镇当中转一转,然后便看见一家商铺前头围满了人。 这是个专门卖昏昏桃的店铺,据说是到了一批价格极贵的昏昏桃,却引来了百姓们的疯抢。 楚落见到铺子内正在记账的男子衣服上有着鬼王城的标记,脑中灵光一闪,当即也冲进了那群正疯抢着桃子的百姓当中。 在后面跟踪监视着楚落的人此刻也是注意到了那男人是从鬼王城来的,没敢靠得太近,而楚落又一眨眼挤没了踪影。 没办法近前去找,便只能在外面等着,只是他们都已经等到了天黑,铺子里面都没人了,也没有发现楚落出来。 天都已经黑了。 商铺内便只剩下了那记账的男子,他算完之后也整理了一番账册,起身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间看到了货架上最不起眼的角落处有一幅卷起来的画。 他记得今早来的时候也没看到有画啊……难道是记错了? 鬼使神差的,男人走上前去,将这画打开了。 画上是一个正当青春的美人,这等姿容可谓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了,只是神态表情有些让人意外。 画上的美人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当中似乎有些惊讶。 楚落也是没有想到,他躲进了画里也能叫人给翻出来。 这画是柳序渺给她用来在鬼界脱身的,只是画像无法展现出她变形之后的模样。 楚落故意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打算等外面盯着自己的那些人离开后再出现。 现在,男人展开画看了片刻,而后又重新将画合上了。 但楚落能够感觉到,她正跟着这幅画一同移动位置! 他打算将画带到什么地方去? 待这幅画再次展开的时候,它已经被挂到了墙上。 能够看到这是个装点雅致的房间,男人又站在前方欣赏了一会儿画,然后便坐到了桌前,又继续算起了账。 夜已经很深了,但他依然没有休息的打算,忽然外面响起了道敲门声。 “钟公子,钟公子睡了吗?” “门未锁,进来吧。”钟羽头都没抬。 房门从外面推开,昏昏桃店铺的掌柜带着谄媚的笑走进来了。 “钟公子,这是小的今日特意给您留的,品相最好的昏昏桃,您今日也累到了,可要睡个好觉。”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盘个大饱满的桃子捧了上来,楚落看到了,那桃的叶子上都镶了金边,眼睛顿时瞪得更大。 有钱人的快乐她果然想象不到。 “我不喜好这些,你拿走吧。”钟羽又道。 “那怎么行,这些特地是给公子您留的,您难得来咱们这小地方一趟,也叫我们好好招待招待,总不能叫您连休息都休息不好。” 第897章 池底金山 钟羽又要拒绝,刚开口却又停顿了下。 “若说招待,这些桃子便免了,今日我见店内的货架上有一幅画,觉得画像甚美便带了回来准备临摹,不知可否将这画多借我两日?” “画?”掌柜起先一愣,但也没多想,只道:“别说是临摹了,钟公子既然相中了那只管拿走便是,我们这些粗人哪里欣赏得来画了,留在我们手中那岂不是暴殄天物?还是跟着钟公子更好些!” 钟羽这才又低下了头,平淡道:“多谢,画我便收下了,这桃子还是拿出去吧。” 见他已经拒绝了这么多次,掌柜的也不好再强求,便只得告退离开了。 楚落看着那镶了金边的昏昏桃就这样被端出去了,复杂的目光又落在了钟羽的背影上。 贵的东西不要,偏偏就挑中了她用来藏身的画。 什么怪脾气。 不过她现在也算是暂时甩脱了那些跟踪的人,等这个钟公子出门的时候,她就直接溜走。 许是感受到背后似乎有目光在盯着自己,钟羽停笔片刻,而后转身看了过来。 楚落又连忙摆好最初的姿势,变回当时的表情。 屋中什么动静都没有,钟羽这才又转了回去,继续动笔。 小半个时辰后,他做完了工作起身,楚落原以为他就要离开房间外出了,却见钟羽直接向着床边走去了。 看到他平躺在了床上,然后又闭上了眼睛,楚落又奇怪了起来。 不是说鬼修只有借助昏昏桃才能够进入睡梦中吗,他之前才拒绝了那掌柜送来的昏昏桃,现在能睡得着? 这一想法才刚刚出现,楚落便见到了鬼气在他的周身浮动起来了。 无序的鬼域气息环绕着他,此时此刻,身上鬼气的加速运转使得他的实力发生了极明显的提升,正如修士们在专心修炼时的状态一般。 而这种没有固定秩序,不确定是什么类型的鬼域,只会在鬼修的睡梦中出现,他竟真的已经睡着了。 震惊之余,楚落瞬间飞出了画卷,落地化为了人形。 伴随着睡眠的深入,鬼域的气息也越来越强烈,但只局限于这男子的周身,不会造成什么恶劣的影响。 楚落不由走上前去,仔细观察着此人。 无须服用昏昏桃,也能够睡着,是只有他可以,还是说所有的鬼修其实都可以? 楚落忽然间又想到了在秋泽城时听到的一句话。 那秋泽城的城主,也是出了名的不喜欢吃昏昏桃。 思绪回归,楚落又看了这男人衣衫上的鬼王城标志一眼。 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想到这些,楚落便将空白的画卷取了过来,准备离开,可她刚刚才动用了一点元神力量,那鬼域的气息便突然朝着自己的方向扑了过来,转瞬间便将她强行吸了进去。 视线骤然一暗,紧接着又亮了起来。 面前的场景变为了精致的亭台楼阁,天空当中正下着小雨,晨雾茫茫。 四处寂静无声,明明这样漂亮的景色,一切却都好像是死了一般。 唯一能够察觉到动静的,便是蜿蜒小道下方的池水,有一连串气泡冒了上来,若仔细看,还能够看到水下有什么黑影。 这里是那男人睡着时凝结而成的鬼域,同样也是他的梦境。 因为自己动用了元神力量惊动了这无序的鬼域,便自然被吸了进来,但鬼域的气息没有发生变化,那男子好像还没有发现这些。 但若要强行离开的话,或许就会惊动他了,还是先留在鬼域中的好。 况且此人不用依靠昏昏桃便能够做梦,兴许还可以趁这个机会查一查此事。 看着那水下的黑影,楚落实在是好奇,便跳下水朝着那方向游了过去。 水下,钟羽的情绪没有任何起伏,双目死寂地向着池底沉去。 这样的梦,他不知做了多少次了。 原以为这次和往常一样,但下一刻,他眸光一闪,向着那道追来的女子身影看去。 一瞬间,他的眼中满是震惊。 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那渐渐清晰起来的面容。 是那画中美人。 楚落在看清楚那水下的黑影就是钟羽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见到对方明显是发现自己了,楚落便只好继续朝着他游去。 到达面前的时候,钟羽慌忙回了回神,再看着那画中美人的脸,心情也复杂了起来。 楚落原本打算直接将他拉上岸,可这会儿,她又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这池水底下竟堆满了梦石,高高得如同一座小山般,她就是道修用的灵石也没见过这么多的数量啊! 楚落立马就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了神,这才拽住了钟羽的手将他拖上了岸。 来到岸上后,楚落拍了拍自己被那么多梦石给吓到了的心脏,一旁的钟羽呛咳了两声,目光又放在了她的身上。 “姑娘,你……” “你怎么会在水底下?”楚落决定先声夺人。 闻言,钟羽笑了笑,而后道:“在想一些事情,在水中的话……会清醒一些。” “在水里面想事情?”楚落很想吐槽一下他这怪癖,但脑中又想到了水底堆成了山一样的梦石。 他这是在钱里面想事情吧! 又见钟羽此刻正定定地看着自己,楚落便开口打破了寂静道:“这是什么地方?” 钟羽恍然回神:“在我家,钟府。” “钟府……” “在鬼王城,鬼王城的钟府。”钟羽又慌忙补充道。 楚落对上他那真挚的目光,不由抿了抿唇。 就这样将自己家的地址说出来了,现在楚落已经知道了鬼王城钟府的水池子底下有着一整座山的梦石,他真的不怕自家的财产受到威胁吗? “咳咳,我刚刚看到……水底下……”连楚落都忍不住提醒他一下。 “你说那些梦石啊,”钟羽无奈地苦笑了下:“家中的仓库放不下,就只能转移到池底了。” 楚落更是震惊了,这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姑娘,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钟羽犹豫了许久后才开口问道。 也不知他有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这是不是在试探自己,楚落的眼珠一转,而后道:“问你自己啊。” 第898章 梦中相见 “我?”钟羽愣了一下,而后便想起现如今是在自己睡梦中的鬼域里。 梦中的鬼域内会出现什么,虽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但一定与自己脱不开关系,也的确该问自己。 想到这些,钟羽的心中反而更多了些难过,因着眼前的女子还是那画中人,只是由鬼域捏造的虚像罢了。 钟羽坐到了一旁,低垂下了眸子来。 “原来还是和从前没什么差别。” 楚落奇怪地看着他。 钟羽又继续说道:“从前也有其他人在我的梦中出现过,他们都还是白日里的模样,表面上,谁都是谦和有礼的,可背后的虚伪,不用眼睛便能看出来,今日较往日来说还好上一些,起码你不会像那些人一样。” “你家在鬼王城中,你所说的那些人就是……” “官员,商贾……王室,都是一个模样。” 听到这些,楚落都替他捏了一把汗,怎么仗着自己在做梦,什么话都往外说呢。 看这模样应该是没有想到自己面前的是真人,难不成他觉得自己是由鬼域制造出来的吗? 要是再任由他说出更多的秘密来,这往后正面对上了,他还不得想灭自己的口啊! 不能再让他继续说了。 “既然那些人会让你不开心,那又何必去想他们呢?” 钟羽沉默了会儿,随即笑道:“你说的对,明明我都已经离开鬼王城外出散心来了,怎的还总是记挂着里面的那些琐事,该当抛到脑后才是。” “对嘛,散心就要有散心的样子,你都看到什么了?”楚落也笑着应声道。 谁料下一刻,钟羽的神光又黯淡了下来。 “哀嚎遍野,生灵涂炭。” 听到这些,楚落又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人命如草芥一般,不值几个钱,可我看着他们那生动的模样,却分明与鬼王城中坐在金贵椅子上的人也相差不了多少,有个问题我一直都弄不明白,他们,一定要死吗?” 钟羽的目光中带着忧郁,越是说道后面,声音便越没了底气。 楚落也想到了最近百姓们被大肆屠杀的事情。 她在心中斟酌了半天的说辞,方才开口道:“如果有歹人想要夺走无辜者的生命,也一定会有强者出现来保护他们,鬼王陛下会保护我们的。” “鬼王陛下?”钟羽忽而嗤笑了声。 楚落试探道:“鬼王城肯定会派人出来帮助灾民,抓到凶手的。” 钟羽并没有被这句话鼓舞到,反而是长叹了一口气。 “若鬼王城真是有心解决问题的话,那些惨无人道的杀戮早就已经停下了,哪里还有什么千人火葬,狂种再现的恶事。” “只不过那秋泽城中的狂种之乱,刚好撞上了两个有能力又有慈悲心的神秘人,这才保下了百姓们的性命,若不然,他们也早就死了。” 楚落被他所说的这些话又震惊了一下:“你是说……鬼王城对于这些大规模的死亡案,不作为?” 钟羽深吸了一口气,苦笑了声道:“不谈那些琐事了,还是说些开心的吧。” 而后楚落便在这鬼域当中陪着钟羽聊了一晚上的天,他都没有再说起和鬼王城有关的事情。 等到天明时分,鬼域开始一点点崩塌,楚落终于有了离开的理由,在鬼域崩散的一瞬间,她立即向着那掉在地上的空白画卷冲去。 下一刻,钟羽便苏醒过来了。 他睁着眼睛,平静地躺了会儿,还未从方才的梦中回过神来。 而后从床上坐了起来,立即向着墙上挂画的地方看去,只见那幅画不知何时竟掉在了地上,眼中竟隐隐有些惊喜。 钟羽连鞋都忘记穿了,他连忙从床上跑了下来,将画卷捡起。 “昨夜我梦到你了。”钟羽轻声道。 楚落僵硬地维持着一动不动的模样。 “竟真如画像中这般美……不知今晚还能否在梦中相见……” 那很抱歉,今天我就溜了。 “我带你去鬼王城中的其他地方瞧瞧,钟府虽大,但比之风光更好的地方,在鬼王城中也有许多,对了,那皇家花圃当中种满了别处都没有的彼岸花,漂亮极了,你一定会喜欢那个地方的。” 听见这些,楚落的心中又咯噔了下。 皇家花圃,彼岸花…… 钟羽已然期待起来了,将画妥善地放到了桌上后便收拾起了行囊。 他本为官身,哪怕离开了鬼王城外出散心,身上也是带了些巡察的任务的,虽不是特别重要,但总要走动起来,在这个地方停留的时间太久,今日也必须启程了。 楚落看到他睡了一觉醒过来后,实力有了明显的提升,内心也十分疑惑。 钟羽的行程与楚落要走的方向一致,不过他最终的目的地是回到鬼王城中,而楚落要去的地方为鬼王城以北的雾影城,如此看来也算同路,就这样作为一幅画被他带着赶路,哪里还会有跟踪她的人出现? 且因为钟羽这从鬼王城中出来的身份,不管去到什么地方都能顺利通行,若是楚落一个人赶路的话,还得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混进去。 只一日时间,钟羽便抵达了下一座城池,那城主听说了他的身份,立即给安排了上等的住处,不管钟羽想要做什么都乖乖配合。 楚落又被挂到了墙上,钟羽似乎觉得有些不满意,又将画挂得距离床边更近了些。 他看着画,而画中楚落的注意则全都集中于桌上那一盘诱人的昏昏桃上面。 那是城主特意为他准备的。 但今日的钟羽依然没有动那些昏昏桃,躺在床上后,没多久便自行睡去了。 待那鬼域的气息又出现了,楚落便知道他已经睡熟了。 犹豫了片刻后,她还是从画中飞出,进入了钟羽的梦境当中。 艳红一片宛如火海的皇家花圃内,钟羽早就站在这里等待着了,见到楚落出现,他的脸上这才绽放出了笑容。 这里满是红色的彼岸花,花海看不清尽头。 钟羽笑着走了上来:“你真的来了。” 楚落眨了眨眼睛,而后向着彼岸花看了过去:“这是在什么地方?” 第899章 芙儿 “皇家花圃,这是彼岸花开得最好的时候。” 能够进来这个地方,想来他的身份也不简单了。 正当楚落想要试探一番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了阵嘈杂的声音。 “羽哥哥!你进宫了?父王怎么没有告诉我呀!” 听到这声音,钟羽的眉头皱了起来。 “倒是忘记了,宫中的王子公主们也最喜欢来这花圃中玩。” 他深知这里是自己的梦境,故而没有转过头向那喊话的人看去。 楚落则看了过去,只见远处走来了两男一女,皆是一副王室的打扮,其中的一名男子,与楚落所杀的那鬼新娘,也便是鬼界的三公主样貌有着几分相似。 待他们走近了些,也看到了被钟羽身影挡住了的楚落,女子当即问道:“她是谁!” 钟羽仍旧没有应声,只是同楚落道:“我带你去别的地方游玩。” 伴随着他们离开了皇家花圃,那王子公主的身影也渐渐远去了。 来到了鬼王城的繁华街道上,钟羽仍觉得答应楚落却不曾带她仔细看皇家花圃的事情有些不妥,正想着该怎样补偿的时候,却见楚落站在街边,手中正拿着一个昏昏桃看着。 “不要吃!”钟羽忽然高喊了一声,快步走上前去将她手中的桃子夺了回来,又赶忙将其丢在了地上。 楚落见到他反应这样大,也微微一愣。 于是立即笑道:“怎么了,为何不能吃?” “不能吃就是不能吃,”钟羽的神色微微有些紧张:“你不能碰这些。” “可是我看大家都在吃啊。” “别人都在吃,但是你不能,”说完之后,钟羽方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梦境当中,他的情绪太过激动了,“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 这日,钟羽的睡眠时间似乎有意延长了些,待楚落从鬼域当中出来后,已是日上三竿。 钟羽起来之后还是要赶路的,慌忙收拾好行囊,这才将画卷从墙上取了下来。 他怔怔地看着画,许久后忽的喃喃道:“若这一切是真实的就好了……” 又静静看了一会儿,方才将画重新卷了起来,带在身上出门了。 画卷空间内,楚落维持了半天的僵硬姿势,此刻终于能舒舒服服地躺下来了。 想到了刚刚听见的话,她又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小子魔怔了吧,喜欢上一幅画了?” 【我还能说什么,可能这就是大色迷吧。】 花花也忍不住说道。 楚落忽的坐起了身来:“昏昏桃不能吃,你觉得为什么不能吃?” 【应该不是害怕在吃了桃子后美人变狗头。】 “那还不是因为鬼才画师,不行,今天晚上我还得再试他一试。” 刚一说完,楚落的袖中便飞出了只纸片小人。 “喂,你那边还安全吗?”柳序渺的声音传了出来。 “第一,我不叫喂……” “今日没时间跟你闲话,我遇到了刺杀,那群人是冲着我来的,不得已就将洛川给丢下了,她一个人走还算安全,分开之前还要走了我画你的那幅画。” 听到“刺杀”这二字,楚落的目光瞬间严肃起来。 “你不要紧吧?” “暂时甩开了他们,但接下来的行程就要重新打算了,你还安全吗?” “我这边安全,”楚落又道:“我尽快跟你汇合。” “别过来,”柳序渺的回话很快传了过来:“四周都是他们的人,你来了也一定会暴露,我会想办法脱身的。” 楚落沉默了一阵,还是道:“我跟你汇合。” “你不信我?”虽然是质问,但柳序渺的声音当中却带了几分笑意。 “这里是鬼界,我怎么信你,你是会空间神通还是会土遁之术?” “可这些你也不会啊。” “我能打能扛。” “噗……”柳序渺笑了一阵,又接着道:“你总该相信柳氏墨法吧,来鬼界这么多天了,我交给你的东西,是有哪一件没有派上用场吗?” 声音落下,楚落也愣了会儿,她如今不就是在柳序渺交给自己的空白画卷中吗。 凭柳序渺对鬼界的了解,这搞不好对他来说还真是件小事。 “那,”楚落摸了摸鼻子,“那我不过去了,你自己保重。” “你也提起警惕心吧,这鬼界当中,是真的有人想要杀咱们。” “那些赤发将军的部下都已经更改了通缉令,准备活捉的啊。”楚落又不解道。 “不是跟赤发将军有关的,是另一拨人,目前还猜不出他们的身份来,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要杀的是心柳阁阁主。” “你这个身份怎么还牵扯到了这么复杂的事?” “谁知道呢,父亲和兄长都没跟我提起过,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柳序渺的声音忽然间顿住了。 楚落还以为他被人杀了,忽然紧张起来:“鬼才画师,你人呢!” “啊,想起来一些过往,看来这个心柳阁还真有必要去一趟了。” “别突然失联啊!” “知道了知道了,有人来了,我先撤了。” 看着那纸片小人又重新飞回了袖中,楚落又头疼了一会儿,起身在这画卷空间内来来回回走动。 突然间感觉到画卷正在被人打开,她当即又摆好了姿势。 马车内,钟羽将画卷打开后挂到了自己对面,还特意也倒了杯茶在楚落面前。 “今夜还能够梦到你吗?” 他喃喃着,沉思了良久,忽然又笑道:“你还没有名字,倘若我为你取一个名字……” 楚落看着他已经翻看起书册来,一副认真的模样,心中也满是无奈。 她心情实在是乱,但柳序渺也没告诉她现在的位置,留在这个从鬼王城中出来的人身边,兴许还真能查出点什么来。 楚落也没有想到,马车赶了一天的路,她就在马车里挂了一天,维持了一天的姿势。 待钟羽到达目的地后下车时,才将画重新收了起来,楚落这才得以休息。 刚一屁股坐下,耳畔又传来了那钟羽的声音。 “芙儿,我们到了。” 楚落直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是是是,知道到地方了! 芙儿,便是钟羽想一天想出来的名字。 第900章 毕清 入夜,楚落休息了良久方才进入鬼域当中。 钟羽急着寻找她,待找到人之后,又是一副担忧的模样。 他觉着是自己昨天带楚落去的地方她不喜欢,便询问她今日想要去什么地方。 这倒是个好机会,楚落看向了街边商铺里售卖着的昏昏桃,便笑道:“我想看这些桃子是怎样种出来的,听说鬼王城当中只有彼岸花,难道没有桃花吗?” 听到这些,钟羽沉默了下来。 “芙儿,那些……是鬼王城中的机密。” “好吧。”楚落也感觉到这样直接询问,他未必会说,便想着找个机会脱离钟羽,自己在他的鬼域当中探索一番。 “我带你去城内最大的戏楼,也很是精彩。”钟羽又慌忙说道。 见楚落点了点头,他这才露出了笑容。 只是在戏楼当中的时候,他也发现了楚落的心不在焉。 又是借口太闷出去待会儿,却不让他跟着,又是说正演着的戏没意思,不想看了。 但楚落不管用了多少理由,都没能将钟羽给甩开,越到后面,心情便越是急了。 “芙儿……”从戏楼中出来后,钟羽看着那左右张望的楚落,犹豫了片刻后又问道:“其实那些昏昏桃,不是桃树上面结的,而且……也没什么好看的,我怕你会被吓到。” “我当然不会被吓到了,没有桃树,还能结出昏昏桃来?”楚落随口道。 钟羽又思虑了片刻,随后道:“芙儿,你跟我来。” 跟着钟羽一同来到了皇宫附近的一片由高墙围起来的地方,然后直接走了进去。 这些事物都能够在钟羽的鬼域当中出现,而且还是如此的清晰,可见这些地方他都已经去过很多次了,并且在进入这高墙的时候,守卫的兵士们也都没有阻拦,便叫楚落更加好奇他在鬼王城当中的身份了。 进入之后,眼前这一切果然出乎意料,里面并不是林子,而是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巨大的池子。 这池子并没有很深,站在边缘处便能够看到水中盘踞着的一条巨蛇。 此刻的蛇头耷拉在岸上,一双眼睛好似死了般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人们站在它的躯体上,个个手中都拿着锋利的匕首,撬开巨蛇身上刚刚长出来的软鳞,划开它满是伤疤的身体,将越来越多的血液取出。 血液被运到了岸上,自有鬼修将其分成不同规格的等份,用秘法将其伪造成昏昏桃的模样。 原来他们一直以来吃的都不是真正的桃子,而是这巨蛇的血液! 楚落瞬间瞪大了双眼,脑子里已经开始数这些天她都吃了多少昏昏桃了。 钟羽无奈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我一直不让你吃这种东西,因为它根本就不是百姓们口中的好东西,而是一种毒。” 钟羽又示意她向着那巨蛇看去。 “此兽名为毕清,它的力量与我们的力量刚好是克制关系,它的血液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慢性毒,这种毒血服用得多了,人们将会逐渐失去自行入眠的能力,往后只能依赖它才能够进入睡眠中。” “而对于大部分的人来说,其实都拥有在睡眠中增长实力的能力,这些都表现为会在睡梦中自行结成鬼域,领悟体验各种能力。” “但是中了毕清之毒的人,能够在睡眠中结成鬼域,获得梦境的机会变得更少了,时间一久,他们将彻底失去获得更多力量的资格。” 楚落看向了他:“若没有鬼王的授意,毕清之毒不会变成昏昏桃,没有鬼王的授意,昏昏桃也不会在整个天下推行,还会变得如此受欢迎。” 钟羽面带忧虑地点了点头:“没错。” 这些,都是鬼王要求做的,鬼界的百姓们太多了,他们的寿命也同样很久。 他要剥夺自己的百姓们修行的资格,要他们变得平庸,这样才好维持王室的统治。 弱者只会追着强者的影子,并且按照他们安排好了的程序生活。 楚落突然间觉得,鬼王的这个位置,来得不光彩,也太过残忍了。 百姓们那样追捧的昏昏桃,不惜用自己攒了很久的梦石去换一颗的昏昏桃,却是鬼王惊心编织的骗局,是刺向他们的无底线剥削的刀子。 “芙儿,不这样做的话,天下早就已经乱了。”钟羽又补充道。 闻言,楚落回了回神:“怎么个乱法?若人人都能够修行,人人都很强的话,那人便没有贵贱之分,也没有阶层一说了,没有了王公贵族,也没有了……压迫。” “你说的这些很理想,但真正走到那一步了,肯定还会有许多的变数生成,没有人能够笃定你所说的这些一定会实现,也许我们将会迎来的,是整个世界的崩塌。” 楚落看向了他,只见到钟羽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的眼神都不见得有多坚定,楚落的心中也明白。 “还是有些太残忍啊……”楚落叹了口气,目光刚好与毕清巨蛇那死寂的眼睛对上。 “走了走了,我们不看这些了。”钟羽又赶忙说道。 看到那池中的巨蛇之后,楚落的心思便许久都不能平静下来了,后面也不知被钟羽带去了什么地方,感受着鬼域的气息开始减弱,想来他就要醒了,楚落也赶快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钟羽忽然依依不舍地拉住了自己的手。 “芙儿,我想……让你能够从梦境中走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叫楚落脑子一懵,立即思考起自己什么时候有暴露身份的行为了。 钟羽又继续道:“若你能够变成真人,那在白天的时候也可以陪着我,我不想,已经不想只有在梦中才能与你相见了,芙儿……” 楚落浑身一颤,猛地抽回了他拉着自己的手来。 奇怪,此人简直怪死了! 凭他在鬼王城中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过,连那王室的公主都仿佛对他有点意思,他放着那些同类不去惦记,怎么就惦记上了一个纸片人? 鬼域的气息正在消散,楚落看着那被甩开手后有些失魂落魄的钟羽,赶紧转身离开了这鬼域。 第901章 鬼王的嘱咐 钟羽醒过来之后,立即看向了墙上的画卷。 “芙儿……我一定要想办法,赋予你生命。” 楚落觉得他这个想法实在太疯狂了,既然已经弄清楚了昏昏桃的事情,那她便不打算再进入鬼域当中了,不过留在钟羽的身边搭个顺风车还是好的。 第二日,钟羽在鬼域当中等了一晚上,都未能再见到他心心念念的人出现,郁闷了一整天,可第三天晚上也依然没有等到楚落。 他对着画卷说的话越来越多,甚至在晚上入睡之前都会提前将画放在枕边。 伴随着日子越来越长,她终于在进入鬼王城前脱离了钟羽,一个人溜掉了。 这几天来,她试着联系柳序渺都未能成功,想要问清楚他的位置也不行,只能一边朝着雾影城的方向赶去,一边打听着柳序渺的事情了。 同一时间,察觉到画消失不见了的钟羽焦头烂额地找了一整日,没有再发现画像的影子,原本还想要留下来寻找,但却被鬼王城当中传来的一道急信叫了回去。 不曾回钟府,他便直接去往了王宫,时值黑夜,整个王宫被各种灯火映照得亮如白昼。 鬼界当中专供医疗这一道的太医们一个个都紧张无比地跪在鬼王陛下的寝殿之前,另外还有许多朝中重臣,后宫妃嫔,连王子公主们也都在。 这样大的阵仗,岂不是鬼王的身体出了大问题?钟羽心中咯噔了下。 继而他便在外面跪守着的人群当中发现了他最熟悉的一道身影,那人身穿着红色官服,为百官之首跪在最前方,正是他的父亲,钟继年。 钟羽迅速归了队,正此时,紧闭的寝殿大门从里面微微打开了一个缝,有一直负责鬼王伤情的太医走了出来。 “万幸万幸,陛下已经清醒过来了,只是前段时间被攻破无解之域的伤太过严重,新伤旧伤叠在一起便更是难以忍受了,好在还是有办法医治的,”他说着,目光便往人群中扫了一圈,而后同一位身穿华服的男子道:“大王子殿下,您进来吧,陛下想见您呢。” 听到鬼王醒过来后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大王子,其他人的目光全都看了过来。 大王子脸上瞬间一喜,同那传话的太医道了声谢后便进入了寝殿当中,而在他的身旁跪着的二王子则沉下了一张脸来,目光逐渐变得浮躁。 钟羽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却并未说些什么。 早年与赤发将军的拼死一战,鬼王重伤的身躯便难以支撑他再像从前那般积极地处理朝政,掌管鬼界,这些年来朝政荒废了许多,也将部分事情转交给了王子公主们来处理。 也是谁都没有想到前段时间久居深宫的三公主竟突然离开了鬼界,追随着她原配夫君赤发将军的线索一路去往了修真界中,最后还死在了修真界。 虽然痛恨自己这个女儿不争气,但她一死,王室的脸面也就丢了,更何况凶手还是修真界中的人,鬼王务必要为她报仇,哪里就能想到惹上了一个能够控制秩序的道修了。 这一次受伤,鬼王几乎整日都在治疗恢复,彻底没办法处理朝政了,也叫这文武百官们都看到了将要新君册立的苗头,早开始暗中站队了。 如今鬼王清醒后第一个叫的人便是大王子,也不得不令人多想。 一段时间过后,大王子走了出来,又叫了钟羽进去。 听到此话时,不仅是钟羽一脸的震惊,跪在寝殿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第二个叫的人,不是二王子也不是受宠的妃嫔,更不是身为百官之首的钟继年,反倒是初入官场没多久的钟羽! 不敢耽误时间,钟羽随后走入了寝殿中去。 床上,从前那威风凛凛精神矍铄的老人此刻也变成了现如今的疲劳模样,只是睁着眼睛,维持着清醒便已经很难了。 钟羽进来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发现,在开口问了两声安之后,鬼王才稍稍看过来些。 “小羽啊,许久不见你,听说你前阵子离开鬼王城,去各地巡察,结果如何啊?” “外面的情况,正如预料的那般,只是百姓们的日子……又苦了些。” 听到这些,鬼王不由笑了笑。 “你跟你父亲当年一样啊,他曾经也总是说百姓们过得苦,百姓们过得苦不苦,孤能不知道吗……” 鬼王的这一番回答也在钟羽的猜想当中,他低下了头。 鬼王则继续说道:“从孤还没有称王的时候,你父亲就跟在孤的身边了,我们一同降服毕清,一同招揽更多的贤士,他兢兢业业,费尽心血建立起了这座皇城来,为孤立下了汗马功劳。” “所以不管他后面变成了什么模样,孤都不会怪他,你是他的血脉,也有他当年的魄力,鬼王城内的这一切,注定是要交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手中的,好好跟着晋轩,守好鬼王城的秘密,守好这座皇城,守好……” 说到这后面时,鬼王显然是累了,已经有些上不来气了。 晋轩便是大王子的名字,听鬼王所说的这些话,似乎已经决意要将王位传给他了。 “臣遵旨。” 看着鬼王如此虚弱的模样,钟羽也不禁好奇究竟是何人才能将他伤成这模样了。 “还有一事,”鬼王继续道,“如今的修真天地,正值时代更迭的关键时刻,赤发将军选择在这个时候前往修真界作乱,他做出的一切行为必将影响到我们鬼界,而且已经……已经惊动了那些身份特殊的人,尤其是那一位,她是能够保住鬼王城,助我们抗衡赤发的关键。” 听鬼王说到了这里,钟羽也明白过来了。 “陛下,是要臣前往修真界中,拉拢那位关键人物么?” 鬼王点头道:“孤与她之间,有些过节,但她也已经杀死了那不肖女,倘若可以冰释前嫌,她要对付赤发将军,鬼王城定会全力相助,小羽,你若能做成此事,挽救了咱们鬼王城的基业,你父亲在孤身边是什么地位,未来,你在晋轩身边就是什么地位。” 第902章 渡琅 如今钟羽的父亲虽然还是那百官之首,可早就已经不理朝政了,但他在鬼王城中的地位依然是毋庸置疑的,这后面又来了多少卯足了劲往上爬的人,都没能将他取而代之。 但这些反而不是钟羽想要的,因为只有他才知道,自己的父亲现在是什么模样。 “陛下,家父年事已高……” 钟羽欲要推脱,但鬼王的意思却不容置喙。 “断水曾经与她在修真界中见过,此番前去,可以由断水带领,”鬼王缓缓闭上了眼睛:“孤知道你心中的顾虑是什么,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父亲再没有阻拦过我,也未曾出过鬼王城一步,他就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你是他的儿子,你们,是一体的。” 看着鬼王因为疲惫已经进入了沉睡,钟羽只得无奈道:“臣告退。” 离开鬼王寝殿后,外面的一双双眼睛又都看了过来,众人等了许久,没有等到鬼王传唤第三个人进去。 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很快便引发了各种猜测,官员们私下里都在说,王位已经确定要传给大王子晋轩了,而钟羽也算是子承父业,往后也将成为晋轩的左膀右臂。 当晚一散,钟羽尚未出宫便被大王子亲自拦下了,平日里只是泛泛之交,如今就变得无比熟络起来了,无论如何都要拉着他去殿内一叙。 钟羽不知该如何抉择,目光便朝着钟继年的方向看了过去,准备看一看他的意思,可后者却早已走远了。 无奈之下,钟羽只好随大王子离开了。 而不远处,二王子渡琅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眼神授意身边的一个手下跟过去打探情况。 钟羽并不想前往修真界,但鬼王既然将这任务强加到他身上了,他也不得不接。 与大王子喝了一夜的酒,第二日他便该去找曾去过修真界的断水使者商量接下来的行程了。 到达断水府上时,钟羽被十分热情地迎了进去,家仆备好了热茶,同时,断水也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陛下要咱们拉拢的人,名为楚落,乃是当下修真界中最出名的人物,人们都道她是仙门楷模,雷霆手段仁慈心肠,人们不知道的,她便是那能够顺顺利利地活到下一个微尘天地,成为微尘界管理者的正神。” 断水如此描述道。 钟羽并没有太意外,能够让鬼王如此费心想要拉拢的一个来自修真界的人物,若不是正神之位那便奇怪了。 “待微尘到来,神职履行期满之后飞升天界,从身份上就压了天界的那些仙人们一头,比咱们更是尊贵了不知多少呢,所以陛下特意吩咐了,她想要什么,开出了什么条件,但凡是不过分的,咱们便只要顺着她的意思办就是了。” 断水仍笑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走到了一旁,将早已准备好了的画像取了过来。 “对了,这便是那楚落的画像。” 钟羽接过了他递来的画卷,打开看的第一眼,他的指尖便狠狠一颤。 画中的女子,与他的芙儿长相简直一模一样,只是这幅画上展现出来的女子形象,像是战斗当中的女将军一般,全然没有芙儿的温顺可人。 这……怎么会完全一样? 钟羽的心跳一声快过了一声,他迅速回忆着这段时间来的所有细节,因为紧张额上也有些冒汗。 察觉到他这模样,断水也不由一愣:“小钟大人,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断水大人,这幅画像能否送与我?” “自然自然,这本就是准备给小钟大人您的。” 待钟羽从断水使者府上出来,立刻便有二王子的人回去通风报信了。 二王子府上 听完了手下的汇报,渡琅冷笑了一声:“既然是去找了断水,那父王这次的目标,果真是楚落,不过他觉得楚落真的会在站在鬼王城这边吗,他又能拿出什么来拉拢。” “殿下,这次陛下病重只传唤了大王子和小钟大人两人,如今朝野上下都默认他将为未来的新君了,可陛下之前还将那些重要的任务都交到了您的手上,这究竟是为何啊?”手下忿忿道。 “为何?还不是因为我那不争气的妹妹,险些闯了大祸,连带着父王看我也愈发的不顺眼了!” 渡琅咬紧牙说道。 他与三公主一母同胞,原本也是受尽荣宠的,早些年三公主央求鬼王将她赐婚给赤发将军,鬼王也是直接就答应下来了。 当时的赤发将军还不是鬼界的叛徒,他年少有为,容貌又俊美非凡,不说鬼王城中的那些贵女们,便是王室当中的那些公主,也无一不想嫁作赤发将军的妻子。 但赤发将军并不注重男女之事,也曾多次同鬼王说了自己不想成亲的想法,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鬼王还是给他与三公主赐了婚,足可见当时对三公主的宠爱。 当然,也有先前三公主被反叛军抓走威胁鬼王一事的原因,那一次鬼王在扞卫王权与救下三公主的性命之间选择了王权,若无赤发将军出手将她从反叛军的手中救出来,那三公主便早就被折磨致死了。 鬼王心中对这件事一直有愧疚,待三公主回来后便是加倍的宠溺。 原本,他一母同胞的妹妹能够嫁给鬼王城中手握重兵的将军,渡琅心中是十分满意的,但谁能想到这赤发将军狼子野心,从一开始爬上万人敬仰的位置就是为了反叛,待赤发将军成为叛徒后,三公主在鬼王城中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了。 身为亲兄长的他,也只能远离,可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止鬼王对他的疏远,久而久之,他便只能通过不停地立功来吸引父王对他的注意。 可没想到,如今他那糊涂的妹妹又做出了这样的事,他好不容易为自己争取来的机会,又全都从手中溜走了! “对了,”渡琅又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你方才说,那钟羽从断水府上出来的时候,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手下立即点头道:“是,属下看得真真切切,而且他的怀中,还紧紧抱着一幅画。” 第903章 柳序渺落难 离开钟羽之后,楚落绕开了鬼王城,往雾影城的方向赶路。 在街边的茶摊稍作休息的时候,却注意到了一些行客们正交谈着的话题。 “昨儿我亲眼看到的,有一伙官差在追一个男人,那剑直接就冲着心口刺去了,但那男人中剑之后,根本没有流一滴血!” “啊?怎么会不流血?” “是啊,都中剑了,肯定要流血的啊,难道那男的……不是人?” “怎么可能不是人呢,不过咱们平日里看到的那些恶鬼们,受伤后也不会流血,但说那男人是恶鬼吧,也不对,他说话条理清晰,瞧着脑子比大部分人都好使呢!” 听他们说的这些,楚落立即想到了柳序渺。 她和柳序渺都是以魂体的姿态进入鬼界的,表面上和鬼界的百姓们一样,但本质上还是魂体,自然不会有心脏这种要害,也不会流血,但魂体中了一剑的后果也是很恶劣的,不知要养多少年才能养得回来。 这些人继续说下去,楚落便愈发觉得那个被官差们追杀了的人是柳序渺了。 “不会流血,那个人是不是也不会死啊?” “不知道,反正我看见那些官差将他给带走了,虽然还有一口气在,但情况看起来不是很好。” 楚落突然间便站了起来,走向那说话的人,问清楚了位置后便立刻离开了茶摊。 路上,楚落将那纸片小人拿出来不停地询问,但它就是蔫蔫得没有动静,也没有传出柳序渺的声音。 “你不是说自己能搞定的吗!还一直不让我过去,这下好了吧,你等着的,等我找到了你,非得好好嘲笑你一番!”楚落对着纸片小人说完了这句话,便又将其塞回了袖子里,同时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无月城的城主府内,柳序渺被单独关押在一个房间当中,门是上了锁的,他迷迷糊糊的时候,隐约听到了门外那些看守们的窃窃私语。 “这人也太奇怪了吧,都已经刺穿他的心脏了,一滴血都不流,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死,城主大人叫咱们抓到后直接杀了他,可是谁知道杀他的办法啊?” “城主大人也是听命令行事,上头既然已经交代下来了,那这人肯定就是要死的,我听说原本追杀他的人正在往这边赶来,等他们到了,咱们只要将这人交给他们,他们自然会有办法处理的。” 柳序渺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元神的状态格外虚弱,此刻竟然连唤出纸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就这样昏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被外面的嘈杂声音吵醒了。 屋外皆是鼓乐歌舞之声,无月城的城主在宴请宾客,今天似乎是他的小女儿满月宴来着。 柳序渺被抓之后丝毫不敢松懈,一直都用最低的力量来运转着百目千耳,若能多掌握一些信息,他便能多些可能逃脱。 但已经在这里被关押了一天了,身上的力量没有恢复多少,他得到的信息也是自己命不久矣。 柳序渺无奈地翻了个身。 这下可真是要被楚落嘲笑死了。 他听到那满月宴上的乐器声停了下来,然后无月城的城主便开口了。 “那个舞姬,对,就是你,上前来给本城主仔细看看。” 柳序渺想起了昨天听到的消息,这城主还是个沉溺女色的主呢。 “舞跳得不怎么样,模样倒是长得不错,为何要用面纱来遮着脸?” 遮脸……他之前服下的昏昏桃变形效果已经过去了,若不是突然变回了原本的容貌,他也不会这样早地暴露,对了,楚落和他是同时吃下昏昏桃的,想来她那变形的效果也消失了,不知她那边会怎样遮掩,应当会选择用面纱吧。 面纱…… 柳序渺眸光一动,忽然就清醒了些,更加专心地运转百目千耳。 下一刻,他果然就捕捉到了一道女子的声音。 “可是我觉得我刚刚跳的不错呀!” 柳序渺有种汗毛都竖起来的感觉,竟然还真的是楚落的声音! “哈哈哈,美人儿好自信的模样,来,坐本城主腿上……啊!我的腿!” 外面响起了无月城城主那凄厉痛苦的尖叫声,柳序渺不用功法都能听见了,听着这声音就能感觉到疼,再想一想他对上的人是楚落,更疼了。 大堂当中,鲜红的血喷溅着,城主的右腿被一刀砍下,但并没有直接砍断,而是由一层无关紧要的皮肉连接着。 他的右腿正以一种异常的姿态耷拉着,无月城城主被吓得面色发白,惊恐地向着那刚刚砍了自己的腿,现在又死死抵在了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匕首看去。 而这握刀的人,正是混进来的楚落。 “有刺客!” “啊!” “救命——” 现场瞬间混乱起来,城主府的府兵们被惊动后瞬间涌入了大堂,楚落直接将匕首往那城主的肉里送了送,他当即痛苦地呵斥开口。 “别过来!别,别过来,你们想让她杀了本城主是吗!” 听到城主的这一番话,府兵们又瞬间停在了原地。 感受到那剌着自己肉的刀子停了下来,城主又赶紧说道:“你想要什么,你直接说,别杀我,别杀我。” “昨天你们抓过来的那个不会流血的男人,在什么地方呢?”楚落冷声问道。 “在,在……”城主刚要如实回答,又感受到了那刀尖在自己的脖颈上游走着,他吓得都快要哭出声来了,当即朝着府兵们喊道:“还不赶快将昨日抓的男子带过来!” 当柳序渺被两个人架着拖到楚落面前的时候,他的身上没有伤痕,但脸色已经变成了苍白模样,元神的气息也较往日弱了许多,她便知道,柳序渺没有在这些人手上少吃苦头。 气得楚落又将匕首往城主的血肉当中送去。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你要的人都已经带到这里了,你还想干什么啊,你就放了我吧!”那城主赶紧哭道。 楚落也平息了一下怒火,继而道:“解开他身上的镣铐,我们要出府。” “照做,照做!”城主呵斥完那些府兵,又赶忙同楚落道:“我答应放你们走,你也别杀我!” 第904章 鬼王城刺客 无月城的城主果真是个惜命的,楚落挟持着他,与柳序渺一同出了城主府,但这样仍不放心,唯有到无月城之外方肯放开城主。 府兵们一直在后面跟着,那城主的右腿也在赶路的过程当中掉了下来,血流了很远,他也不停地在求饶。 走了这样远的一段距离,如今哪里还会去想再次生擒楚落和柳序渺的事情,他一心只想着赶快获救,找大夫给他这条腿止痛啊。 终于到达了城外的野林子里,无月城的城主想着自己现在总算能够获救了,楚落也的确是有了放开他的意思。 但才刚刚挪移开的匕首又忽然间抵在了城主的脖子上,楚落目光警惕地向着前方看去。 “有人来了。”柳序渺落下的话语声也佐证了楚落的动作。 下一刻,身后突然间飞出来一根冒着森冷寒气的冰晶,正对着的便是楚落的脖颈。 楚落及时察觉到,立即带着那城主往一侧闪躲过去,而后又朝着冰晶飞来的方向看去,深林当中没有任何人影,但森冷的鬼气正从地底向上冒出来,看样子是要结成鬼域了。 “现在就动手,”楚落猛地扳正城主的头:“不要你们城主的性命了吗!” 话音方落,又一枚冰晶从侧方飞了出来,速度好似雷霆一般直接便贯穿了那无月城城主的头颅,只一刹,他便一命呜呼了。 看着这一幕,楚落也惊愣了下,感受到这城主是真的死了,她也马上松开了挟持着他的手,然后迅速退到了柳序渺的身旁。 之前的抵死相抗已经让柳序渺筋疲力竭,此刻硬是强打起了精神来。 “是原本在追杀我的那一伙人,之前我还没有弄清楚他们的身份,但现在,已经有些猜测了。” 闻声,楚落立即问道:“什么猜测?” “能够指派得动一城之主,又不是赤发将军那边的人,那他们只有可能来自于另一个地方,鬼王城。” 听到柳序渺说的这些,楚落心中也咯噔了下。 鬼王城的人,要杀柳序渺,或许说他们要杀的是心柳阁的阁主。 但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原本只是在赤发将军的部下当中流传着的啊! 楚落忽然间又想到了钟羽曾经同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鬼王城若是有心解决问题,那民间这些惨绝人寰的死亡案早就该停下了。 对于短时间内死了这么多百姓的事情,鬼王城不作为,或者说这些事情是他们私下里默认的。 但钟羽那样说,或许就证明,鬼王城如果想要阻止的话,他们完全有能力阻止,并且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 那赤发将军部下们的鬼域会议,既然自己能够混进去,岂不是说,鬼王城中的人也有可能混进去,所以他们才会知道心柳阁阁主又出现了的事情,也会知道赤发的属下们将会在什么地方再次犯案,杀害大量的百姓。 而他们的应对方法是,杀了心柳阁阁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百姓们死在赤发部下们的手中。 以毕清之毒改造成昏昏桃欺骗鬼界中所有的百姓服用,借此来断了他们的修炼之路,现在看来,鬼王是完全能够做出来这种事的。 鬼域正在迅速结成中,楚落能够感受到这鬼气分别来自于不同的人,这是众人合作而成的鬼域,对他们的限制必定会远远超过这几个鬼修累加起来的力量! 楚落立即扶住了柳序渺,暗暗道:“快逃,咱们不能落入这鬼域当中!” 两人立即向着鬼气的包围圈外飞去,而暗处追上来的那些人也看穿了楚落的意图,地面上鬼气占据的范围也开始向着外界扩散。 不管楚落奔跑得多快,这些人合力催动的鬼气永远都快他们一步。 既然这样下去仍旧无法离开鬼域,楚落便不得不去寻找其他方法,她转身朝着地上那城主尸体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判断出了先前那杀死他的冰晶飞来的地方。 若那人没有及时变换位置的话,现在就仍然留在那地方。 楚落当即同柳序渺道:“你继续跑。” 柳序渺向楚落看去的时候,楚落已经朝着反方向冲去了,但见她径直飞入了旁边的丛林当中。 隐藏在暗处的鬼修也意识到了楚落这是冲着自己来的,反应过来之后,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了。 他被楚落一掌从藏身的树身当中打出,倒在地上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而后冰晶于手中立即凝成双剑交叉横在了身前,拦挡住了楚落径直朝着他的脖颈掐去的手。 锋利的冰晶剑刃直接接触着楚落的手,但本就没有血肉的手亦不会受伤,只是那透骨的寒冷也震得楚落浑身一抖。 但她仍加重了手上的力量,冰晶剑刃距离这鬼修的脖子也越来越近,他脸上的惶恐也更多了。 楚落突然改变方向打乱了他们的阵型,鬼气向着柳序渺追去的速度直接变慢了。 另外那些隐藏在暗中的人看到柳序渺马上就要离开鬼气包围的范围后,也立即改变了策略,全都从林中冲出,朝着柳序渺的方向追去了。 说到底,楚落的出现对他们来说是个意外,他们真正的目标只有柳序渺。 此刻楚落也发现了这情况,脸色又是一变,立即抛下了自己现在压制着的鬼修,朝着那些杀气腾腾追着柳序渺的鬼修们迅速飞去。 前方的柳序渺也判断出自己现如今的模样根本跑不过这些鬼修,既然早晚会被他们追上,倒不如停下来。 他袖中瞬间飞出了一幅画,画卷展开的一瞬间,二十多个恶鬼疯狂咆哮着迎着那些鬼修们冲杀了上去。 恶鬼的出现将那些鬼修暂时拦在了半路上,双方交战起来,为首的以黑布遮脸的女刺客在看到这些恶鬼之后,目光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你果然是柳家的后人!” “怎么,难道我的祖上得罪过你们鬼王城?”柳序渺虽然虚弱,但咬牙说出来的话却是掷地有声。 那女刺客并未回答,只是身上的杀意更浓了。 这些鬼修之间的配合十分默契,由其他人牵制住这二十多个恶鬼,女刺客便得了空隙,立即朝着柳序渺的方向杀去。 第905章 冰雪鬼域 不等她接近柳序渺,眼前便出现了拦路之人。 感受到楚落身上的气息不俗,女刺客的心中也有所考量。 “你是什么身份,敢救鬼王城想杀的人?” 楚落对上她的眼睛只是冷哼了声,随即同柳序渺道:“给我把好枪,我帮你干掉这个小鬼。” 柳序渺捂着剧痛的胸口,翻手取出玉笔,手上动作一番便画出了和破晓长枪一模一样的墨枪来。 墨枪径直飞到了楚落的手中,花花的感叹声也自识海当中响起。 【还不错嘛,我也来试试控制这墨枪。】 楚落与花花心念合一,同时有花花加持的墨枪力量也更加强大,女刺客起初只是想要试探一番楚落的能力,但因为没有用尽全力,而楚落此番来势汹汹,直接将她逼退了几十步,体内脏器也为之一震。 转眼之间楚落又一次冲了上来,而女刺客已经失了先机,此番与之相对更是连连败退。 同时她也有所发现,这样精湛强大的枪法绝不是鬼界当中的功法,鬼修们的长处都在鬼域之上,哪里有更多时间去专门研究一件器物? 在楚落的破晓枪法之下,她稍有不慎便会丢掉性命,如今脑中只能思考的一件事便是快速结成鬼域。 好在她的同伴们一身本事也都不是虚的,在她牵制住了楚落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摆脱了柳序渺的恶鬼,重新组建鬼域。 而且这一次他们所针对的目标,已经从柳序渺转变成了楚落。 柳序渺已经没有了战斗的能力,他们只要解决掉楚落,想杀柳序渺也便没了阻碍。 楚落也渐渐反应过来了,想要速战速决,但眼前这女刺客的耐力也极强,一看便知道平日里没少做抗压训练。 时间一拖,鬼域便成型了九成,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楚落立即转头往柳序渺的方向看去一眼,他虽然也在这鬼域的范围当中,但不在中心,距离边缘处也很近。 “你快走!” 这句话才刚刚喊出口,那女刺客得了空便一掌鬼气打入了地面,直接将鬼域凝成。 周身的温度猛地下降,到处都结了冰晶,只是一转眼的功夫,柳序渺和楚落的身体表面便凝结了一层冰霜。 寒气入体,元神之力的运转受到了阻碍,她的速度也变得迟缓起来。 与此同时,这四周的冰晶被寒风卷着开始组成一头头凶猛矫健的狼兽,落地便朝着柳序渺猛扑过去了。 楚落立即退到了柳序渺的身旁,挥动着墨枪接连解决掉了三头冰雪狼兽,但这些狼兽是由冰晶组成的,被杀死后重新转化为的冰晶还能够组成新的狼兽,不过短短十息,他们的周围便围上了一圈狼兽。 而那些鬼王城的刺客之前被消耗了一番,如今又动用全身的鬼气来凝结成鬼域,也基本上失去了战斗的能力,他们在远处看着,这鬼域已经足够杀死他们两个了。 无论楚落用了什么办法,都无法阻止那运行愈发迟缓的元神力量。 她一直护在柳序渺的身边解决着冰雪狼兽,但那种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的无助感也渐渐占据了她的内心,她能够十分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变弱,一直不停地变弱。 这些冰雪狼兽又是杀不完的,只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楚落却感觉自己已经接连战斗了三天三夜那般难受,握着长枪的手也开始颤抖了。 现在便只有寻找能够破解鬼域的机会了,否则早晚就要被这些冰雪狼兽给磨死。 但那女刺客显然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只是休息了一会儿便立即同身边的鬼修们说道:“再合力一次,任务不能拖!” 鬼修们再一次同时调动鬼气,使得这片鬼域当中的冰风更加强烈了,那些冰晶狼兽的合成速度也加快了,转眼间便形成了一次猛冲。 楚落没来得及闪避,下一刻身体便被侧方冲上来的一头冰晶狼兽猛地扑倒在了地上,看到了这一机会,其他的狼兽也都紧跟着扑了上来,疯狂地撕咬啃噬着她的身体。 转眼间,咬住了她大腿的狼兽便将楚落直接拉入了狼堆当中。 柳序渺昏昏欲睡间,看到自己身旁楚落的身影突然不见了,他立即清醒了些,然后便看到了那狼群团团围住的地方出现了一抹红色的衣角。 柳序渺倏然瞪大了双眼,下一刻便硬撑着站起来,猛然朝着那方向冲了上去。 他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挤开了狼群,挡在了楚落的身前,同一时间,那些狼群撕咬的目标就变成了他。 “……画师,”楚落紧拧着眉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挡在自己身上的柳序渺,“你这是在找死吗?” 柳序渺的脸色也苍白极了,依然强撑着没有因为疼痛喊出一声。 “我将最后的力量交给你,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柳序渺极微弱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紧接着,楚落感受到也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左手上挠,有点痒。 是柳序渺的毛笔,他正在自己的手上画着什么,只是这一次,用的是红色的墨汁,这墨汁带来的感觉也有些灼热。 楚落眸光微动,忽然间便明白了柳序渺的意思。 冰晶狼兽将他们二人吞没了,这些鬼修们原本松了一口气,但又因为没有听到预测中的惨叫声而感觉心中有些不安。 “他们……死了吗?” “应该撑不了多久了吧……” 正当他们疑惑着想要上前去查看一番前面的情况时,一股热浪突然间袭来,猩红的火光猛然间从狼群的中央爆发,在这火光下,冰晶狼兽瞬间融化。 气势汹汹的火光连成一片海,爆裂般的热浪硬生生将靠近的鬼修击飞出去。 火海很快便席卷了整片冰雪地,空间内的鬼气开始不稳定起来,鬼域在崩塌,那些鬼修们为了躲避火海只得提前退出鬼域。 火光当中,他们又看见了那两道人影,但一眨眼的功夫,这两道人影便消失不见了。 “不能放他们走!”女刺客脸上一急,当即喊道,想要冲上去却又被一股热浪给击退了很远。 第906章 新阁主 偏僻险要的山道上,楚落行走起来一瘸一拐的,身上还背着个昏迷了不知多少时间的柳序渺。 时值黑夜,周围没有多少光亮,凹凸不平的地面时不时会绊楚落一下,在这种荒凉的地方,恶鬼出现的可能也加大了。 但却是她现在能够找到唯一一条进入心柳阁的安全道路。 到达山顶最高处的时候,楚落便停了下来,从这里能够看到雾影城的城门,那地方实行着宵禁,如今便只等着明天一早城门打开的时候,再与柳序渺一同想办法混进去了。 从那些刺客的手中逃出来后,楚落便没有停下来过,如今终于可以歇会儿,她却依然不敢合眼,只怕周遭再有人杀出来。 于是便坐在地上,拍了拍柳序渺的脸,他还不见有醒过来的迹象。 “你倒是安逸了,我还得想尽办法带你来心柳阁。”楚落低声喃喃着,但语气当中却没有多少责备。 她心中还是想柳序渺能够早些醒过来的,也好证明他伤得不是那样重。 毕竟说好了,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楚落此刻看向了自己的左手,上面仍旧留有柳序渺在最后一刻给自己画上的火焰纹。 她想了一路方才反应过来,画这些火焰纹用的并非什么红墨汁,而是血。 可能也正因为这是血,所以才能够发挥出那样强大的威力吧,甚至到现在,她都一直感觉自己的左手热热的。 楚落还是没扛住,昏睡过去了,好在后半夜的时候柳序渺醒了过来,看清楚他们现如今的情况后,缓缓松了口气。 从画完火焰纹的那一刻他便昏迷过去了,也不知楚落是如何带着他逃离的,不知自己昏睡了多少日,期间发生了什么。 但看着山下的雾影城,情况似乎还好。 守了楚落一段时间,天色便亮了,看着雾影城的城门打开了,柳序渺便背起了楚落来,向着山下赶去。 等来到城门前的时候,也正赶上这里来往的人最多时,盘查也更加懈怠。 原本追杀他们的那些鬼王城的人,没有想到他们会如此光明正大地回到心柳阁中去,便基本没有追来雾影城这地方,反倒在进城之后,柳序渺发现了不少早就在这里蹲守的赤发将军部下,以心柳阁的周围居多。 若这时候进去,恐怕还没进到心柳阁中,便被赤发将军的部下们给抓住了。 如今也着急不得,柳序渺一路躲避着那些人,带着楚落先在附近的客栈中住下了。 同样也无须太过紧张,赤发将军的手下们再如何强大也还是要开会的,等他们都进入鬼域中开会了,柳序渺再带着楚落进入心柳阁就是了。 只是看着那大门紧锁,周围百米内有无形的气场,使人根本无法靠近的心柳阁,他又头疼起了要怎样才能进入。 终于等到了赤发将军的多数部下都进入到鬼域中交换信息了,柳序渺迅速带着楚落来到了心柳阁之前。 正发愁着该如何打开阁门时,却见楚落左手手臂上由自己画下的火焰纹亮了起来。 那还是他在进入鬼界之前提前给自己放的一瓶血,还记得曾经兄长嘱咐过他,在鬼界当中遇到了任何麻烦,一定要试试依靠自己的血脉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以血作墨的法子他不是第一次用了,但在鬼界当中用的效果,似乎要比在修真界中大许多。 而兄长曾经嘱咐自己的这句话,岂不是说可以试着通过血脉开启心柳阁的大门? 他当即让楚落的左手更加靠近心柳阁,那一处无人能够靠近的真空地带,他们就这样毫无阻碍地进去了。 趁着此刻路上的行人少,柳序渺便直接撬开了窗户,带着楚落翻了进去。 方一进入这阁楼当中,墙上挂着的那一幅幅画作便映入了眼帘,都是他熟悉的那些画风,其中甚至有许多还是他儿时被逼着临摹了无数遍的。 这些都是柳氏先人们的画作,他再熟悉不过了,只是看到的一瞬间,在这遍地都是危机,所有人视他为敌的鬼界中,他终于找到了一丝归属感。 柳序渺甚至还从墙上看到了父亲和兄长的遗作,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间又发现在他们的画作旁还有一幅笔触稍显稚嫩的画作。 那是他很小的时候画的。 柳序渺愣住了,忍住了心中的酸楚,将整个一层翻找了一遍,这里都只有些画作。 正要带着楚落往二层上去查看时,却忽然间听见自上而下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个年迈的老人从二层走了下来,他的身体是游魂一般的透明,左手掌心处燃烧着一簇青蓝色的火焰,保持在身前的姿势。 看到他的模样,柳序渺恍然想起了幼时父亲同自己讲过的故事。 “青灯鬼?” 这青灯鬼看着柳序渺那有几分熟悉的样貌,也不由开口问道:“是柳家的后人回来了吗?” 也是此刻,柳序渺方才确定了这心柳阁便是柳家的产业。 只是他一直不明白,为何在鬼界当中,还有一个心柳阁这样的地方。 青灯鬼也算是柳家的家仆了,他虽然没有什么战斗能力,但世世代代为柳家守着这心柳阁,早已不知服侍过多少位阁主了。 此番凭柳序渺能够通过自己的血脉进入阁楼当中,他的身份便已经无须怀疑了。 自柳序渺的父兄离开后,心柳阁已经关闭了不知多少年,青灯鬼认他为主之后,激动地要带着他熟悉这心柳阁的每一个角落,但柳序渺却紧急打断了他。 “阁中可有修补元神的药?如你所见,我们来之前遭到了刺杀,现在需要疗伤。” “有,有,阁主请随我上第五层。” 心柳阁的第五层中也是堆放了许多的画,但这些画与一层那些用来展示的不同,它们的性质与柳序渺先前交给楚落的空白画卷差不多,里面自成空间,而随着画境的不同,这些空间也都有着不同的功用。 青灯鬼从箱中翻找出一幅画着温泉的画来,道:“这是第六任阁主留下的画境,专门用来修复损耗的元神,为了做成这一幅画,当初可是寻找了不少的天材地宝呢。” 第907章 心柳阁 听到这些,柳序渺沉默了一阵,又随即道:“这种画,就只有一幅吗?” 他也受伤了,也想要个用了天材地宝画成的温泉来疗伤。 “对,就只有一幅。”青灯鬼的回话打消了他的念头,只能先便宜楚落了。 将楚落送进温泉画境当中,柳序渺还担心她被淹死,又找来几根竹竿把她架好了,这才离开了画境,开始在青灯鬼的指引下接手心柳阁的事务。 若要成为新任阁主,了解心柳阁的背景是必不可少的,青灯鬼又讲起了早不知讲了多少遍的故事。 “在很久之前,鬼王城还没有建立的时候,这鬼界当中的人们大都可以修行,寿命也较修真界中的人族更长,便是那些无心修行的普通鬼界居民,少说也能活个三百来岁。” “那个时候人们基本上不会为了生计一定要去做某些事情,他们自由自在地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那些从修真界中来的恶鬼、怨鬼。” “柳家的祖上擅长御鬼作战,在修真界中时,便时常捕捉游荡在各地的凶悍恶鬼,也正是因此,柳氏的先祖,便成为了第一个踏足这鬼界的修真界之人。” “鬼界百姓们不知他的身份,只知道那个人每次出现的时候都在捕捉困扰着他们的恶鬼,久而久之,先祖的名号便在鬼界当中传开了,人人都说他是大善人,帮忙捉恶鬼,还不收梦石。” “然后便有越来越多的鬼界百姓找上了他,帮忙捉鬼,先祖还是不收梦石,但他喜欢作画的事情已经在鬼界当中传开了,获得了帮助的百姓们便会准备上各种颜料,笔墨来送给他,以表达自己的感谢。” “后来他捉的恶鬼越来越多,却因为很少有人看到他回家,人们便以为他没有自己的房屋,整日里风餐露宿的。” “众多受过他恩惠的百姓们便联合起来,共同为他在鬼界建起了一座房子,这便是心柳阁的前身。” “柳氏的后人都在继承着那位先祖所做的事情,这对柳家和鬼界的百姓们来说,都是互惠互利的。” “后面鬼界的百姓们也看到了他那精妙的画技,平日里除了找他帮忙捉恶鬼,还有许多人是来找他画像的,因为柳家先祖平时很忙,给人画的像也便很少,那时候,鬼界当中谁能有一幅他亲手画的人像,都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他,鬼界当中专研作画的人也越来越多了,他的房子越建越大,最后干脆改成了心柳阁,偶尔传授那些画师们技艺,也会将他们的画作挂出来供人欣赏,照那位先祖的本意说,他想要这心柳阁能够成为鬼界所有画师们心中的一片净土。” “他走了,又有柳氏的子孙接手心柳阁,在不断的完善过程中,心柳阁的名声也越来越大。” “虽然画作也出名了,但当时心柳阁主要在做的事情,还是收服恶鬼。” “但鬼界不会永远都保持着从前的模样,这里的一切,都在鬼王城出现后发生了转折。” “当时,鬼界当中出现了一头专门吃人的恶兽,名为毕清,很多人都拿它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好友被毕清吞入腹中。” “这恶兽接连不断地作乱,使得鬼界没了从前的太平,这里的居民人人自危,每天都担心那毕清会作乱到了自己附近。” “那时候,鬼界当中有一对豪侠兄弟,为了惩治毕清,保护黎民,花费了无数的心血建立起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让所有的鬼界百姓们都进去避难。” “这一对豪侠兄弟,一位整日不眠不休地加固城池,保护着里面的百姓们,一位则在城外,独自迎战那强大的毕清恶兽。” “他们二位的身份,想来你现在也听说过,建起城池的那位,名为钟继年,乃是如今那鬼王城当中的百官之首。” “而在城外对战毕清的那一位,便是当今的鬼王陛下。” “他们最后成功了,制服了毕清,守卫了黎民。” “当晚回城庆功的那天,满城欢呼,人们都恨极了毕清,那天晚上,所有人饮的是毕清血,吃的是毕清肉,整整欢闹了一个晚上。” “毕清的危机既然解除了,后面的百姓们都各自回了家乡,已经在这城中躲藏了很长时间了,他们也都早就想家了。” “很快,那座城便空了下来,只剩下了豪侠兄弟,和寥寥几个人。” “热闹之后的冷清持续了一段时间,后面,当初还没有成为鬼王的那位豪侠屡次提出各种意见来改善百姓们的生活,人们爱戴他,自然愿意听从他的指令,随着他身边的追随者越来越多,王权便诞生了。” “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他找到了心柳阁的阁主,希望能够为他画像。” “对于他为鬼界的百姓们除掉了毕清的事情,当时的阁主也十分钦佩他,于是欣然前往了那座城,我当时,便陪同在身侧。” “在画完了像之后,他对阁主的技艺也是赞不绝口,紧接着,他便借机说出了一件事。” “他要心柳阁的阁主从此后只接作画的生意,不接捉鬼的生意,因为他已经建立了专门的组织驱逐恶鬼,保护百姓们了。” “阁主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因为在百姓们敬仰着他的同时也在敬仰着心柳阁的阁主,这样他便不是独一无二的那个,无法成为那高高在上的王。” “无论当时的阁主怎么选择,因为他派出去的那个组织早已经将大部分的恶鬼都驱逐消灭了,心柳阁也已经很久都没有接过百姓们的生意。” “阁主毕竟是修真界的人,想到自己也不能总是留在鬼界当中,而且,鬼界的百姓们,也总该由鬼界的强者们保护才是,心中这样想着,阁主便答应了下来。” “而阁主离开那座城的第二天,他便昭告了天下,正式将那里改名为鬼王城,并且自封为鬼王。”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心柳阁在百姓们口中,只成了那千金难求一画的大雅之堂,忘了它曾经是因为降服恶鬼才出现的。” 第908章 城墙 那时候的心柳阁阁主不知道鬼王又做了些什么事情,但柳序渺是听楚落说过的。 也许正是因为那一日的庆功,食毕清肉,饮毕清血,使得鬼王发现了这毕清血液对鬼修身体有毒的事情,尝到了众星拱月的滋味后,他的私欲越来越大,于是放弃了完全斩杀毕清的想法。 他要养着这凶兽,用它的血液使百姓们渐渐失去修行的能力,这样,强大的他才能永远维持着自己的统治。 而楚落在外时遇到的那个钟羽,能够接触到所有这些秘密,他必定是那钟继年的儿子了。 只是柳序渺心中仍旧有一点不明白,既然当初的鬼王与心柳阁阁主已经达成了协议,那么心柳阁的存在也不会再影响到他的地位了,他又是为何要派出人来刺杀自己呢? 青灯鬼说完了心柳阁的由来后,便要继续讲解心柳阁各处,但又被柳序渺拦下了。 “那后来,心柳阁与鬼王城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柳序渺问道。 闻言,青灯鬼回想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有,还有一事,是在鬼王城与赤发将军一战后。” “那一战格外的激烈,甚至都影响到了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修真界。” “鬼王与赤发将军在鬼王城决战,两方凝成的强大鬼域引发了空间的混乱,有一瞬间他们同时都进入了修真界的一角,而那片区域也直接塌陷,形成了现如今的无尽渊。” “修真界中的上微宗是最先发现这一情况的,层层通知上去,当时心柳阁的第五任阁主一听说事发地到处弥漫着强大的鬼气,立即便联想到了鬼界的事情。” “他深知不能让鬼界当中的争斗影响到修真界,于是立即动身赶往无尽渊,倾尽全力将这两位送回了鬼界,同时用柳氏秘法将整个鬼王城封了起来,不再让他们的争斗影响到外面的百姓们。” “那一战过后,鬼王重伤不愈,赤发将军也趁机遁逃,往后再未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战后的鬼王城内到处都是一片废墟,但唯有那包围着城池的整座围墙屹立不倒,这件事十分反常,而后由钟继年查了出来,那城墙上留有柳氏秘法的气息。” “鬼王当即传唤了第五任阁主,阁主并未隐瞒什么,坦然承认了当初将秘法施加在鬼王城的城墙上,是为了避免鬼界当中闹出来的动静再次影响到修真界,至于其他的心思,根本没有。” “虽然阁主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但鬼王一直有所顾虑,他猜测心柳阁阁主将那秘法留下来后,他便可以控制鬼王城的城墙,那可是保卫鬼王城的最坚固的防线,如果有人在这道防线上做了什么手脚,哪怕他住在那有着层层守卫的王宫寝殿中,也依然日日难以入眠。” “只是当初鬼王城的力量衰微,在那种时候自然不能对这屹立了多年,又口碑极好的心柳阁做些什么,恐怕引了众怒,再者他们力量不足,收服恶鬼的这种事情便不得不委托给心柳阁。” “他必须要拉拢心柳阁,方能够保住自己鬼王城的地位。” “后面鬼王城的力量慢慢恢复过来了,鬼王也做过许多事,甚至想要在城墙之内再建起一道新的城墙来,但此事直接引来了鬼王城百姓们的不理解,还引发了大规模的游行,那新的城墙最终也没有建成。” “但鬼王在背地里的试探和小动作还是没有停过的,一直到几十年前,心柳阁阁主不再出现,阁楼也跟着关门了,他的动作这才停了下来。” “难怪……”柳序渺如今才明白了过来,为何他这个心柳阁新任阁主的身份一经发现,就引来了这样大的动静。 鬼王怀疑柳氏拥有着控制鬼王城城墙的方法,但又不能在明面上做些什么,只能派出人暗中刺杀,杀光所有进入鬼界的柳氏传人。 而赤发将军的部下则想要活捉心柳阁的阁主,恐怕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但第五任阁主当初都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鬼王不相信,日后又能如何。 既然双方都不敢在明面上动心柳阁,那么他只要带着楚落留在这里,他们便是安全的。 这一步,也算是走对了。 弄清楚这些事情后,柳序渺便跟随着青灯鬼慢慢接手心柳阁的事务。 心柳阁共有九层,而当他了解完第八层的情况,准备继续向上的时候,青灯鬼却停下了脚步。 “这第九层,是只有历任阁主才能进入的地方,老奴只能留在这里,接下来那道大门,该由新阁主您来亲手打开。” 柳序渺微微点了点头,他能够感觉到,那道大门后的东西,便是小时候父兄时常在他耳边提起,无形中烙印在他记忆中的答案所对应的原题。 他推开了门,进入了心柳阁的第九层。 …… 楚落醒来的时候,身体在温泉当中浮浮沉沉,胳膊被竹竿硌得有些疼。 不过她感觉自己的元神力量恢复了许多,之前受伤与过度消耗将要带来的后遗症好像也不会出现了。 楚落发觉了这里是画境空间,立即便想到是柳序渺做的。 这是摆脱危险了吗,怎么不见鬼才画师,难道他死了? 楚落心中咯噔了下,赶快飞出了画境空间。 “阿嚏——” 柳序渺的喷嚏声瞬间从一旁响起,只见他正背对着自己,屋中的桌上地上都满是画纸,打喷嚏时,他正作画的手赶忙离开了画纸。 “你刚刚是不是在咒我?”他不曾回头,这熟悉的感觉便已经让他猜到是楚落出来了。 “没死就好,”楚落拍着心口松了口气:“没死就好……” “你果然是在咒我,”柳序渺揉了揉鼻子,又继续道:“如果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来整理整理屋子里的画,接下来咱们可都有的忙了。” “要忙?等等,你先告诉我这是哪里,还有,都发生了些什么?”楚落问道。 闻言,柳序渺也便停了笔,同她慢慢讲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 原来自他们进入心柳阁后,鬼王城和赤发将军那边也都渐渐察觉了,虽不敢在明面上闯入心柳阁,但背后的小动作不断,格外烦人。 第909章 铃响三声 心柳阁已经被他们的人给包围监视起来了,为此,柳序渺做出的决定是,公开自己新任阁主的身份,让心柳阁重新开业。 如今查赤发将军的事情还不曾结束,他们自然不能离开,但若想要在这鬼界当中留着,少受一些暗算和刺杀,将一切都放到明面上来,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所以这两日来,柳序渺一直在作画,为心柳阁的重新开业做准备。 --- “姐姐,我疼……可不可以不要再打我了,我不想,不想再被哥哥和他的朋友们当作蹴鞠了……” 洛川恍然间从梦境当中醒来,脑中似乎还回荡着那小女孩哽咽的哭声。 她的身体轻颤了一会儿,好似那些惨不忍睹的挨打记忆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一般。 目光看到了枕边的那幅画,正是她从柳序渺手中要过来的那一幅。 打开了画卷,看着画面中的十二岁少女,自己的心情也复杂起来。 可是那位画师说了,这画上的女孩不是自己,而是姐姐…… 她,真的会是梦中的那个姐姐吗…… 洛川一整日都无法静下心来,在歌楼当中卖艺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的,客人朝着她砸了几块梦石后,便匆匆打发她下去了。 今日歌楼的老板对她的表现也很是不满,没有给够原本应允的报酬,洛川对这些也不是很在意,等今日忙完了,便去了后台卸妆。 后台的歌女们也正百无聊赖地说着闲话,忽然有人兴冲冲地开口道:“诶,我刚刚听楼里面的客人说,那雾影城的心柳阁就要重新开业了!” “心柳阁?那阁主不是已经失踪了几十年了吗?” “听说是来了位新的阁主,心柳阁的历任阁主可都不是随随便便就选定的,重新开业当日,这位新阁主将一口气展出五十幅画作呢,听说不光是所有有名气的画师都会过去参加,连鬼王城都会有不少达官贵人们到场呢!” “竟然是真事?也不知那天咱们能不能过去看看,若能收藏一幅心柳阁阁主的画作,往后岂不是到哪儿都能昂首挺胸的了?” “那样珍贵的画作只会有五十幅,在意的人有那么多,怎么可能会轮到咱们?” 洛川卸妆的动作有些停顿,她又想起了跟随着柳序渺逃亡的那段日子,而他之所以会被追杀,便是因为心柳阁阁主的身份。 所以,会不会是他? --- 心柳阁内,楚落躺在软和的榻上,一手高高提起了金铃来看着。 想到临行之前苏止墨的嘱托,楚落便晃了晃这手中的金铃。 不多时,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金铃便自行晃动起来了。 是苏止墨给出的回应,铃响三声,便是“我很好”的意思。 见此,楚落也笑了笑,看来实力变强后就是不会再受欺负了,也不知他的仇都报了没有。 修真界 不管是东域还是西域,大街小巷上都张贴着苏止墨的通缉令,但这次的通缉令与之前的有些不同。 其上标注了他最为明显的特点乃是一头赤发,任何人碰上了,都不要贸然行动,而应远远地逃开,保护好自己的性命。 赤发将军的身份不能对外公布,人们也不知苏止墨这一头赤发并非天生,认识的人误以为他入魔了,不认识的则认为他天生便是狠角色。 西域,繁华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一阵动乱,仔细一看,这一切都是因为那红发男子的出现。 那惊为天人的一张脸与通缉令上一模一样,除却一头长至腰间的赤发,还有眉心间的那抹血痕,也好似烙印一般无法抹去。 他一出现,人群便成了惊慌失措的鱼群般向着四处逃窜,转眼间宽敞的大道上便空无一人了。 苏止墨对于这样的情况已经习惯了,原本眸中尽是冰冷,却在听到腰间金铃声音的时候呼吸一滞。 他也摇动了三下金铃。 只要楚落还没有忘记他,他现在就是好的。 待金铃平静下来之后,苏止墨又仿佛想到了什么,抬眼向着街上的一家成衣铺子看去。 他从中找出了一件斗篷来,刚好能够遮盖住自己的发色。 刚出了这家店铺,便看到外面站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有着一张与尹魄完全相同的面孔,却并不是尹魄。 他知道,这是尹魄的副手,也是他的替身浮屠,曾经还以尹魄的身份跟过他和楚落一段时间。 浮屠的存在是见不得人的,并且神梦宗在保守这一秘密上所下的功夫也极多,至今,世人还不知这世界上存在着一张与尹魄完全相同的面孔,并且随时都可以模仿他。 “神梦宗宗主有请。”浮屠同他行了一礼,笑着说道。 苏止墨也明白,此番尹魄派浮屠来亲自请他,足可见他的诚意。 如今这修真界中还有一个人肯诚心待他,也算是难得了。 跟随着浮屠来到了尹魄处理公事的大殿后,里面并没有闲杂之人,只在尹魄的对面坐了个他也有些熟悉的身影。 待那说话声传来时,苏止墨也回忆起来了。 “你最近又杀了不少人。”尹魄看着面前的人说道。 灵魇轻佻地笑道:“所以呢,你不是来请我喝茶的?” “今年已经请你喝了多少趟茶了,我为了什么,难道你的心中没数吗,就算是在魔界当中制造混乱的分子,该杀的人,也该由我神梦宗来杀。” “我替你们神梦宗杀人,一句感谢也不说,反倒还要来质问我,一宗之主就是这样当的吗?” 尹魄眉心轻皱,还想对他说明问题的严重性,抬眸时见苏止墨已经到了。 灵魇自然比他更早些察觉到,但并没有惊讶。 苏止墨还记得上次见到灵魇的时候,正是他将自己从那活埋坑中挖出来的。 尹魄看着他缓步走来,眸光闪动了下。 “我该叫你赤发将军,还是苏道长?” “苏止墨。”他淡淡开口回道。 尹魄心中也了然。 “多年不见,你变了许多。” 虽然语气平平,但这样与故人叙旧般的话语,还是令苏止墨恍惚了一瞬,也想到了初见尹魄时他少年初长成的别扭模样。 第910章 小娃娃 “你也是。” 对上他的目光,尹魄欲言又止,而后便倒了杯茶水。 苏止墨又缓缓看向了灵魇,他仍背对着自己,手中拿着茶杯把玩着。 “多谢。” “你现在还会说谢,看来那些人伤得你还是不够重。”虽是调侃的语气,但这话从灵魇的口中说出来,并不会让苏止墨认为他是带有恶意的。 他从楚落的口中听说过六劫忘尘骨持有者的事情,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同病相怜罢了。 “我分人,”苏止墨走上前去,坐在了尹魄倒好的茶前,而后又同尹魄道:“在旁人看来,你这是将赤发将军请入了神梦宗,还以礼相待。” “你该不会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吧,早在我十四岁的时候,便处理得好这种事了,”尹魄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止墨,“有时候做人不能太过良善,不然总会有人想要将你啃得渣都不剩。” 苏止墨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来,“做人也别把心思藏得太深。” 尹魄想到了什么,收了收眼角的笑意:“你出现在这里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道门的人还有半个时辰赶到,在这半个时辰中,神梦宗内都发生了什么,不会有人说出去。” “目的是什么,直接开口。”苏止墨淡淡道。 “我请你来便一定要有目的吗,单纯的说我相信你是苏止墨,不行吗?” “这句话从谁的口中说出来都有可能,但你说你没有目的,我是不信的。” “哈哈哈……”听着这二人的对话,灵魇不由笑出了声来。 “是啊,我杀人都已经是多少天之前的事情了,你之前不将我叫过来喝茶,偏偏今日叫我过来,”灵魇也向着尹魄看了过去,“小娃娃,你真的没有目的吗?” 听到灵魇口中的“小娃娃”这一称呼,尹魄似乎咬了咬牙。 苏止墨侧眸扫了他一眼,也跟风道:“直说吧,小娃娃。” “我与你可差不了多少年岁!”尹魄当即反驳道。 “换作楚落来了也得叫你一声尹魄弟弟,差一年也是弟弟,你就是年纪小。”苏止墨又道。 尹魄的牙又咬得更紧了,他还惯会往人心窝子上戳的。 最后也是不愿与他们纠结这年岁的事情了,尹魄直接开口道:“二位都是造神诡物的持有者,你们的能力算是修真界中的顶尖。” 见两人没有说话,都在喝着茶,尹魄继续道:“苏道长,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你已经被赤发将军夺舍了,我今日既然说了我信你,也便是说,我相信那赤发将军真正夺舍了的人是鹤阳子。” “我如今还猜不到赤发将军对你做这些事的目的,但他不仅是从鬼界来的,还是能够与鬼王分庭抗礼之人,哪怕战后他的能力也有所损耗,但依然不是修真界中人能够控制的。” “不管他上了谁的身,赤发将军才是我们真正需要对抗的人,修真界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我自然不能亲眼看着其毁在赤发将军的手上。” “毁了不好么,毁了修真界,我们还有微尘界可以住,”灵魇勾唇笑道:“小娃娃,看在你请我喝了这么多次茶的份上,修真界毁灭时我保你不死,如何?” 尹魄撇过了脸,不再看他,目光向着苏止墨看去时,见他也沉默不言,心下了然。 经历了这么多,在他的心中,恐怕对微尘界的期待要比对修真界的留念多多了。 他们现在,都是想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的下任神明。 “修真界的命运不该掌控在一个外人的手中,说想要拯救苍生太过冠冕堂皇,只是我的私心想要守好神梦宗,而一旦修真界毁了,那就什么都没了,”尹魄说着,又扫了苏止墨一眼,“楚落如今在鬼界,若非我请不来她,自然也不会请两位过来。” “不用你请,她自己就会去找赤发将军单挑了。”灵魇悠悠喝了口茶。 苏止墨沉默了良久,方开口:“你就是想让我们联起手来,对付赤发将军。” “没错,实力都到了这一地步,那些不相信你的人也不过是乌合之众,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尹魄缓缓说着。 “而赤发将军本就是你的仇敌,且他一死,你自然会恢复清白之身。” 灵魇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你今日叫我过来,又能给我什么理由呢?” “仙人血。”尹魄忽的开口说道。 仙人血,灵魇的最后一劫,也是他执着了多年都未曾得到的东西。 灵魇眸光微亮,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的确是个他不能拒绝的理由,只是尹魄的想法虽好,但真正实行起来却是有很多阻碍的。 “你觉得,赤发将军就不会猜到咱们几个今日聊了些什么吗?” 灵魇的声音落下,尹魄也沉默了下来。 他又怎会不知,那赤发将军在鬼界当中都曾掀起过一场毁灭性的战争,城府又怎会输给他? 但他今日这样做了,是因为他们现在只有这一条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意外,都只能够随机应变了。 静默了好一阵,尹魄方才开口:“还有三刻钟。” …… 当“鹤阳子”带领着道门的人来此时,他们看到尹魄正为了保护神梦宗而与苏止墨战斗着。 看着眼前这一幕,赤发将军很是满意,当即下令让所有的人抓捕苏止墨。 而苏止墨在看到他们追来后,也无心恋战,立即向着远处逃去。 待苏止墨与追他的人都离开后,灵魇这才从大殿中走出,来到了尹魄的身边。 “鹤阳子有些古怪。”他忽然间开口说道。 闻言,尹魄不由也看了过来:“哪里古怪?” “不好说,”灵魇的面色也是第一次变得如此认真,“咱们都担心的变故,怕是马上就要来了,我跟过去看看。” 说完后,灵魇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尹魄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绪也烦乱了起来。 对于现在的苏止墨来说,甩开后面这些追来的道门之人轻而易举,而赤发将军为了伪装鹤阳子更像,也不得不保持着与道门修士差不多的速度。 第911章 反叛军 不过分明已经甩开了道门之人,但苏止墨却一直觉得自己身后仍有人跟着。 正感觉有些不对劲,想要停下之时,那熟悉的鬼气忽然传了过来。 只一刹,鬼域形成,苏止墨瞬间被其强行拉入当中。 …… 另一边,灵魇跟在道门的那群人身后,看着在最前方领头的“鹤阳子”。 他都已经十分明显地去查探那“鹤阳子”的身体了,他却根本没有任何反应,若那躯壳里面的真是赤发将军的话,怎会察觉不出自己的魔气来。 难怪他之前感觉这鹤阳子有些古怪,原来是里面的魂魄又换了,不是赤发将军,也不可能是鹤阳子原本的魂魄。 那便有可能是他在鬼界当中的部下了,将鹤阳子这具身体托付给了别人,他又要去做什么? 想到这里时,灵魇的目光已经变了。 他的目标,还是苏止墨。 …… 鬼域当中,苏止墨看着眼前的赤发将军,他不曾动作,身上也没有杀意,只是坐在地上,一杯一杯地喝着酒。 这鬼域当中的风景乃是一座又一座的高山,他二人现如今就在山巅之上。 举目望去,隐约可以看见远处一道关门,将这鬼界隔开成为了两个地方。 “你去过鬼界吗,想象得到鬼界是什么模样吗?”忽然间,他开口说道。 苏止墨没有心情与他谈心,凝神破解着这一处鬼域。 “其实与修真界中也差不多,只是在鬼界当中,有很多人都不能修行,可在很久很久之前,大家都是有修行的能力的,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赤发将军见苏止墨不答,又兀自说着:“鬼界本没有王,是因为有人想要称王,给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下了毒,这种毒会阻塞体内鬼力的运转,而服毒更深之人,将会彻底失去修行的能力,甚至于他们的后代也将变得更加平庸。” “但仅仅是如此,仍不足以让他长时间在鬼界当中称王称霸,若大家都生活得平安快乐,没有性命之忧的话,又凭什么要去听从一个人的命令,所以,若要维持鬼王城的统治,百姓们必须要时刻都有生命危险,而在遇到这些危险的时候,他们唯一可以求助的便是鬼王城。” “于是,从鬼王城中分出了一支死忠的部队,他们接受了鬼王的命令,迁居到气候不宜的东南地域生活,而那个地方,又是无法处理掉的恶鬼们被驱逐赶往的地方。” “他们不仅要在抵御恶鬼的高强度战斗下保住自己的性命,还要完成鬼王交代下来的命令,不停地杀害平民,抢夺他们的财产,虐待他们的亲友。” “这批死忠的部队将鬼王吩咐下来的任务都完成了,于是他们便有了个新的名号——反叛军。” “可是他们真的反叛了吗?他们从没有违抗过鬼王的命令,可最后却被冠以这人人喊打的叛徒名号。” “鬼王承诺,只要能够打上几仗,让反叛军的名号传遍整个鬼界,他就会以反叛军已经被王城清剿了的消息作为掩盖,悄悄接这一支部队回鬼王城,并且给他们新的身份和享之不尽的荣华。” “他们很听话,仗打完了,请鬼王将反叛军已经消失了的事情传到百姓们耳中,但是却没能如愿。” “鬼王城派来的使者说,鬼王恩准他们回城了,只是要将他们的子嗣留下来,接受培养和训练,成为下一代的反叛军。” “不仅仅是骨肉分离,看着自己的孩子们要因为自己的身份,从一出生就要被打上反叛军的标签,成为注定不为鬼界所容之人,这种恩典,又何尝不是一种诛心。” “他们最终没有一个选择回鬼王城的,他们不想要离开那些年幼的孩子们,只是这一次选择留下来了,他们就永远都失去回鬼王城的机会,要一生都顶着反叛军的污名来生活。” “而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位父亲,用自己攒了半辈子的财产,贿赂了那位使者,希望他能够偷偷带自己的儿子过关,让他可以离开反叛军们的盘踞地,去到一个普通的城池当中,成为一个普通的鬼界百姓。” “那位使者答应下来了,但他将孩子带进关后,就没再管了,还搜刮了父亲留给他生存下来的最后的钱财,然后扬长而去。” “连一顿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可那孩子也没有办法啊,一连饿了许多天,好不容易找了份活做,以为自己往后就能稳定下来了,可在一次与店内的伙计们聚会之时,不愿意吃他们递上来的昏昏桃,就被排挤走了。” “那昏昏桃在鬼界当中可是个好东西,但孩子在东南的时候,早就知道了这东西是不能吃的,因为这就是鬼王给百姓们下的毒。” “他不仅会将毒下在昏昏桃中欺骗百姓,还会将其下在餐饭中,酒饮里,来欺骗鬼王城中的权贵们。” “而他在东南时的学习,自然也学会了怎样分辨入口的事物中有没有这种毒。” “只是没有了工作,他便也没了住的地方,未来的餐饭也没了着落,不得已便住进了贫民区。” “那地方也有很多小孩子,可不像普通人家教养的那般温顺。” “从关外来的这个孩子,因为天生一头赤发,在他们眼中是个怪人,便受尽了欺辱,好几次被打得快要断气了,都因为自己在修行着,身体比普通孩子强悍些,而硬生生挺了过来。” 听到那“天生一头赤发”的时候,苏止墨这才朝着赤发将军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此刻看着那关外的方向,没了从前的野心勃勃,反倒有一种遥望家乡,思念亲人般的情感。 “后来,后来啊……” “边关传来捷报,说这一次鬼王陛下御驾亲征,剿灭反叛军接近半数,惨死者的名姓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单子,那上面的每一个名字,孩子都记得。” “这个人曾经抱过自己,那个人曾教过自己御鬼之术……他们都是最早从鬼王城迁出来到东南的那批人,也是鬼王下令让他们回鬼王城,却一个都没有选择回去的人。” “这当中,也包括那孩子的父亲。” 第912章 遗忘 鬼域当中寂静了良久。 “从那时候起,这天生赤发的孩子,便对鬼王城彻底心寒了。” “再后来,反叛军真的成为了反叛军,他们残害百姓,滥杀无辜,无恶不作,渐渐的忘记了他们从一开始就应该是鬼王城的功将,而非那被人贬低得烂泥都不如的反叛军。” “他们之所以会那样强大,不止是因为从不服用鬼王的毒药,还有属于那支忠心的精英部队的血脉。” “但时间一久,便没人再记得了。” “那孩子也长大成人,这些年来,每一天他都不曾懈怠过修行,他发誓要推翻鬼王城的统治,将鬼界变回最原本的样子!” “他应征入伍了,一点点地往上爬,可这样实在太慢了,而且哪怕实力足够强大,若没有关系人脉,也根本坐不上军队中的高位。” “不过有一天,他听说了反叛军抓走了鬼王城三公主的事情。” “他将这三公主救了出来,护送其返回鬼王城,果然受到了鬼王的赏识,被委以重任。” “此后领兵打仗,神勇无匹,从未有过败绩,也得名号为——赤发将军。” “他的地位水涨船高,鬼王甚至还将三公主赐婚给了他,不过成亲当日,边关又闹出了动静,他当即披挂上阵,带兵离城。” “事出紧急,鬼王甚至连命令都没有下,他便离开了,而这一次赶往边关,他……” 赤发将军忽而勾起了唇角来,眸中也带了几分戏谑的笑:“将所有的反叛军都杀光了。” “他知道,这是鬼王无论如何都不想要看到的结果,没有了反叛军,没有了战乱,那百姓们就都过上好日子了,还能有多少人会依赖着鬼王城?” “可他偏偏这样做了,大捷之后返回鬼王城的路上,还一路大肆宣扬,让鬼界的百姓们都能睡个好觉。” “所有的百姓们都知道反叛军们被清剿干净了,这之后,鬼王若是想要演一场反叛军‘死而复生’的戏码,也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怀疑,他不敢这样铤而走险。” “待到他积累了足够强大的势力之后,便彻底与鬼王城对立……” “你,”苏止墨忽然间打断了赤发将军的话,“想要将鬼界变回原本的模样,那你见过原本的鬼界是什么模样吗?” 他早已听出来了,赤发将军是在鬼王城建立之后出生的,怎么可能会亲眼见过。 “还是说,你想将鬼界变为你想象中的样子,看来你也不过是想要在推翻了鬼王城的统治之后,再建立起一个新的帝国来。” 闻言,赤发将军沉默了许久,忽而轻笑出声,“这难道不好吗?” 他站起了身,转向了苏止墨。 “每一个时代都需要它的统治者,你体内的天机神兵符不就是最有力的证明吗?” 苏止墨冷笑了声,不再管他,他已经找到了破解这个鬼域的办法,操纵着秩序为自己开出一条路后,他当即退出了这鬼域。 但紧接着,一股失重的感觉出现,苏止墨猛地发现这并非自己进入鬼域时的地点。 也是此刻,他忽然间想起了在鬼域中时那万千道秩序中最不起眼的一道,带了些空间的气息,但时而存在又时而不见,因此也根本不会引起注意。 原来自己在鬼域当中的时间,它一直都在悄悄改动着位置,最后的目的就是带他来这里,这是个什么地方? 伴随着那失重感的消失,苏止墨忽然间感觉到自己全身的力量都凝滞了,连元神力量也根本无法动用,不仅如此,下方的深渊处传来了混杂的气息,好像无人在意的时空裂隙,又好像不是。 苏止墨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向着下方坠去,四周刮起的古怪狂风吹得腰间金铃不停地响动着。 向下坠落的过程当中,他看到了那赤发将军从容不迫地自上空的鬼域当中走出。 “你没有反驳我,证明你也是想要迎接新世界到来的,那我便推你一把,帮你,也是在帮我。” “你从前应是听说过这地方的名号吧,无涯诡境,作为最初出现的那一批诡境,它的危险程度与微尘诡境不相上下,但在这无涯诡境当中,你并不会死。” “不过,跌落入无涯诡境之后,世上所有人都会忘记你,以及与你相关的一切事情,再没有人会记得你了,你只会一个人被困在无涯诡境当中,享受着被全世界遗忘的孤独滋味。” “历史上,也只有白清梧从无涯诡境当中救出过人,但这世上已经没有白清梧了,而且想要进入无涯诡境当中救人,就要做好被全世界遗忘的准备,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如今修真界中的人都以为你是被赤发将军给夺舍了,随着你在他们记忆中的消失,他们关于赤发将军,也便是我的记忆也会随之削减。” “这种一举多得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放过。” “苏止墨,往后这世上,可再没有苏止墨这个人了。” 赤发将军冷笑着说完,身形便消失于无涯诡境上方。 与此同时,正追寻着鬼域气息找来的灵魇忽然间停在了半路上,他看着周围的环境,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我为何会在这里?” 神梦宗内,尹魄原本紧张的模样倏然放松下来,而后又开始疑惑。 他方才在紧张些什么? 对了,找灵魇帮忙对付赤发将军。 不对,赤发将军那样阴险,灵魇一个人的力量,真的足够吗…… 无涯诡境内,苏止墨的身体仍快速下坠着,腰间的金铃也随风晃个不停。 --- “这金铃怎么自己动了?” 鬼界,心柳阁内,楚落看着手中那自己晃动着的金铃,不由奇怪地喃喃道。 盯着金铃看了一会儿,楚落又皱起了眉头。 “这是我什么时候买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正想着的时候,柳序渺的声音便从门外响起了。 “别躺着了,快来帮忙布置!” “哦。” 楚落应了一声,随手将金铃放到了桌上后,便跑出了门去。 第913章 必是大事 无涯诡境 伴随着他的坠落,光亮被黑暗一点点侵蚀,最终世界变得全黑。 他反复试了无数次,想要摸清楚这里面的秩序,然后再将自己送出去,但他在其中却根本接触不到。 四周的风解下了他腰间的金铃,一段时间后,便是那回荡了无数遍的触底声。 苏止墨也紧跟着落地,感受到身边的金铃随风晃动了两下后,便静止了。 恍然间一愣。 他,已经被遗忘了吗? --- 帮柳序渺布置好心柳阁的一层之后,楚落便又回到了自己屋中,看着桌上那自己摇个不停的金铃,楚落皱了皱眉头。 “怎么回事啊这……”她走上前去猛地将金铃给按住:“别动了,别动了你!” “怎么又回去歇着了?”柳序渺的声音又从门外响起,“还没跟你说明天都会有什么人过来呢!” 闻言,楚落便只好又丢下了这金铃,往外跑去。 柳序渺回到了一层中,这里已经挂好了五十幅全都出自他手的画作。 短短几天时间内要赶出这么多画来,柳序渺几乎没有休息过,此刻已经虚脱地瘫在椅子中了。 青灯鬼倒好了热茶过来,十分欣慰地看着这些画作。 “明日开业,鬼王城肯定会来人,只是不知是谁,说不准是认识你的,赤发将军的部下那边肯定也会派人过来,你是赤发想杀的目标,那些人说不准都看过你的画像,所以还是把脸遮住吧。” “那昏昏桃对于鬼修来说是阻碍修行的毒,对咱们来说虽然还看不出有什么副作用,但你每次吃下后都会做梦,醒来都会头痛,还是不吃那东西了,继续用面纱吧。” “明日,你的身份是给我研墨的侍女。” “为什么,我要当副阁主!”楚落忽然间开口道。 柳序渺本就有些疲惫了,听见她的话后险些气晕过去,还是良好的心理素质在支撑着他。 “好好好,研墨的侍女兼任副阁主。” “哈?好奇怪!” “心柳阁刚刚开业人手不够也是正常,”柳序渺又接着说道:“明日尽量避免与鬼王城的人接触,至于赤发将军那边,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可以打探些情报,对日后查他们是否抓到了画册上的孩子也是有利的。” 柳序渺又坐直了些:“原本想要离开鬼界,咱们还要回去寻找进来的地方,找那棵大柳树,但是现如今在心柳阁中也能开出返回修真界的通道,也便是说,咱们随时都可以回去避难,那接下来,可以放手去做。” “就这些了,但明日真正来多少人还是未知,我先歇会儿,你若闲来无事,就去五层找个画境练一练用元神力量作战,以备不时之需,我实在顶不住了……” 说着说着,柳序渺便睡去了。 青灯鬼仍旧一脸满意地看着这位新阁主,楚落则向着青灯鬼看了过去。 “老灯,你见多识广,帮我看个东西呗。” 闻言,青灯鬼也笑着同楚落看去:“副阁主但说无妨。” “你跟我来。” 楚落领着他回了房间,指着桌上那自己跳动的金铃说道:“它一直在自己动,怎么也压不下来呀。” 青灯鬼上前去,绕着金铃仔细观察了番。 “此物,似乎是一对啊。” 楚落立即翻找自己所有的财产,而后又是一阵纳闷:“可另一只不在我这里啊。” “兴许是在旁人手中,副阁主不记得了吗?” 楚落拧着眉:“我都不知道这只金铃是什么时候买的,它就好像突然出现的一样。” 青灯鬼也沉默了良久:“这对旁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副阁主竟如此在意的话,那便必然是大事了。” “大事?”楚落颇有些惊讶地看着青灯鬼。 “不瞒你说,”青灯鬼笑道:“若此物突然出现在了老奴的身上,老奴定会第一时间将其丢弃,万一这是敌对者用来对付心柳阁的手段,那就麻烦了,不如丢掉省事。” “但副阁主却下意识的认为这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属于自己的,并未想过丢弃,还想要探究它的来历,既如此看重它,那它必定十分重要了。” 听完青灯鬼的这一番话,楚落也怔愣了一会儿。 如果真是很重要的事情,那自己,又怎会不记得了? 楚落盯着这金铃看了一晚上,这一晚上,它仍旧没有停下来过。 不曾等到第二日清晨,心柳阁之外便传来了格外嘈杂的声音,楚落的神识往外查探去,只见外面已经来了不少的画师,早已带着自己的画作在外面排起了长队,等着明日心柳阁一开门,便拿着自己的画来让阁主鉴赏。 看着如此多的数量,楚落属实是为柳序渺捏了把汗,他接下来的工作量恐怕不比前几日要少。 待天亮些,心柳阁的大门便要开了。 柳序渺从睡梦中醒来,阁楼上,楚落也戴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面纱。 楼外更是热闹了,楚落将窗子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去,一眼便看到了那人山人海中的洛川。 她的怀中也抱着幅画,是之前柳序渺留给她的那一幅,似乎是想通过这幅画获得与他们见面的机会。 鬼王城的马车也到了,黑金的配色,又用金子堆砌出威风凛凛的鬼面标志。 忽然车帘掀开,楚落的目光也跟着飘了过去,想要看一看今日鬼王城来的人是谁,转眼间便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断水使者?” 楚落没有多想些什么,关上了窗户便下了楼。 而待断水使者下车后,他又转过了身去扶后面下来的那人。 钟羽下了马车之后,目光也和众人一样朝着心柳阁紧闭的大门看过去,但忽然间他的目光被什么吸引,转向了那等待鉴画的长队中。 他从长队中看到了一个抱画的女子,模样与他的芙儿很是相像! 钟羽怔愣愣地看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断水使者连着呼唤了他多少声,都没有听到一般。 而这一幕,也被另一辆马车上坐着的人看到了。 这是一辆极其朴素的马车,上面没有任何标志,但里面坐着的人,可是当今鬼王城中的二王子,渡琅。 第914章 重新开业 随着钟羽的目光看向了洛川,渡琅忽然间笑了。 “果然是与那楚落相像的很,看来这小钟大人心底还真有些秘密,来人。” 外面,那气息沉稳,格外低调的马夫便立即靠近了车窗。 渡琅低声吩咐了他几句后,那马夫便离开了。 一阵喧闹开始,心柳阁的大门打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排队许久的画师们更是紧张兴奋地上前去。 还是那熟悉的青灯鬼,他的身旁站着位穿清水蓝袍子的年轻男人,颇有从前心柳阁阁主们的风韵,也不知是不是本来就长得像的缘故。 总之,柳序渺一出现,他的身份便毋庸置疑了。 而在心柳阁阁主的身边还站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虽然那一双眼睛灵动绝美,但大半的容貌都被张丑陋的面纱给遮去了,因那面纱实在是丑陋,让人只看一眼便不敢再看了。 柳序渺开始了鉴画,青灯鬼则领着客人们介绍那五十幅画作。 楚落仍在柳序渺的身旁站着,目光却不停在人群当中寻找着。 她赶快将洛川带进来,之后便能安心地去寻找混进来的赤发将军手下了。 不过她找了几圈,都不曾看到洛川的身影。 与此同时,在心柳阁之外,断水同钟羽笑道:“小钟大人,咱们上前去吧。” 作为鬼王城中的重臣,他们自然是有优先进入心柳阁的权利,不必像其他百姓那样排队。 此刻钟羽的目光仍在那画师的队伍当中寻找着,可怎么也没再见到洛川。 奇怪,怎么一晃神的功夫,这人就不见了呢…… “小钟大人,小钟大人?”断水又出声提醒道,心中也满是无奈。 这提出来参观心柳阁的人是他,甚至为了此事还推后了前往修真界完成鬼王吩咐的时间,怎么来到这里之后又频频走神? 钟羽慌忙回过了神来,然后同他说道:“好,我们过去吧。” 因着他们身上穿戴皆有鬼王城的标志,上前去时两边的百姓们都自行让出了一条道来。 看到这些后,柳序渺当即同楚落小声道:“去,让他们老老实实去排队,不服就打一顿。” “你要死啊,这种事情让我去?”楚落当即道。 柳序渺却说得有理有据:“你是副阁主,你不去谁去?找老灯吗,他在招待客人呢。” 楚落咬了咬牙,目光从钟羽的身上看过,又低声道:“那可是个痴汉。” “你连鬼王都敢惹,还怕惹这一个痴汉吗?” 柳序渺暗暗传音给楚落,嘴上却将前方画师带来的作品分析得头头是道。 楚落瞧了他一眼,然后快步走上前去,拦在了两人的身前。 “我们是从鬼王城中来的,这位是……”断水还以为楚落这是来迎接他们两个的,当即开始了自我介绍。 但“小钟大人”这四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呢,便见眼前的楚落摆了摆手。 “后面排队去。” 闻声,断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着重说道:“我们是从鬼王城……” “我管你们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要鉴赏还是要买画,都得到后面排队去,慢慢等着轮到你们。”楚落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断水愣了一阵,随即又笑了起来:“从古至今,鬼王城想要进入心柳阁,都是有特权的,而且还应由心柳阁的阁主亲自接待。” 话音落下,楚落也回以他一个微笑。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鬼王城来的大人们啊,脸皮怎么这么厚呢,还有脸提现在啊?” 说着,楚落跟着戳了戳断水的脸皮。 断水眸子一转,便想到了前不久王宫内派出刺杀心柳阁阁主的队伍失败归来的事情,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而后便转头看向了钟羽:“小钟大人,咱们去买两个位置吧,也不会等太长时间。” 断水刚刚说完这一句话,便见到钟羽正痴痴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芙儿,你为何要不告而别……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叫你楚落了?” 震惊,心虚,然后震惊。 楚落瞪大眼睛盯着眼前的人。 我都戴这么丑的面纱了你还能认出来? 一旁的断水也显然是被钟羽的话给吓住了,懵懵懂懂地看了过来。 那楚落可是在修真界呢,怎么会来他们鬼界,还进了心柳阁……等等,这眉眼还真是有些像啊…… 看到断水这眼神,楚落也知道这是麻烦了,得想个办法混过去,尽量表现出跟自己从前完全相反的性格! 下一刻,楚落便强挤出了两滴眼泪来,呜呜哭着朝柳序渺的方向转了过去:“阁主,他们不走,呜呜呜,鬼王城来的就可以这么欺负人了吗,呜呜呜……” 柳序渺的目光突然从画上收了回来,抬眼又是惊讶又是惊恐地盯着楚落。 断水使者也愣了一愣,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当即拉着钟羽往后退去。 “小钟大人,小钟大人咱们一定是认错了,她怎么可能会是楚落的啊,其实也不一定要特权,下官来买两个靠前的位置也是可以的……” “芙儿,芙儿你不要哭!”钟羽被拉着往后走,还在不停地喊着。 直听得楚落后背一毛。 看到鬼王城的人到了后面,楚落脸上的眼泪水也抹干净了,柳序渺这才惊魂未定地继续去鉴赏画。 断水也花了高价从排队的人当中买下了靠前的位置,楚落则顺势进入了人群中。 奇怪了,洛川到哪里去了? …… 洛川被反捆着手脚丢到了马车上,一抬眼便看到了车上人衣袍上面绣着的鬼王城标志。 紧接着,渡琅的声音自她头顶落下。 “抬起头来。” 洛川心惊之时尚未回过神,下巴便被人捏住,强迫着她抬头对上了那人的眼神。 “像……你们真的很像,这次是真的挖到宝了。” 渡琅大为满意地说着,紧接着便看到了那被放在一旁的,洛川原本一直抱着的画。 他当即将其展开来看,待看到那画上的十二岁女孩时,又将画像悬在了洛川的旁边,仔仔细细地比对着。 “这画的是你小时候吗?” 第915章 你是属于我的 洛川紧张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她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的舞姬,做什么也惹不上鬼王城的大人物啊。 闻言,渡琅只轻轻一笑:“往后想不想住进鬼王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实现。” 洛川仍怯怯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你能不能……放我离开?” “呵……”渡琅不曾回答,眼底划过了一抹嘲讽。 …… 排队到了他们,钟羽和断水一同进入了心柳阁当中。 隔着很远的距离,柳序渺看向他们的面色就已经很臭了。 作为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派系,现如今还能这样笑容满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地进来这心柳阁中,也属实是有些厚脸皮了。 “柳阁主,果真是不同凡响,”断水笑盈盈地开口,“既然成为了心柳阁的新任阁主,可一定要抽空来一趟鬼王城,大王子殿下对您很是重视呢,一定会好好款待。” 柳序渺冷冷一笑,谁知道他口中的“好好款待”是不是一场瓮中捉鳖呢,他真要是肯去那就奇怪了! “画作呢,两位若不是来鉴赏画作的,那就不要耽误后面人的时间了。”柳序渺面无表情地说道。 断水原本以为钟羽这一次执意要前往心柳阁,是来替大王子试探柳序渺的,可这柳序渺已经坐在跟前了,他这两只眼睛还在往哪边儿看呢? 钟羽的官职在自己之上,总不能让他一直说话吧,再者,只要钟羽将自己的身份说出,他就不相信这心柳阁的阁主会不忌惮,会继续用这样嚣张的模样对待他们! “小钟大人……”断水又悄声提醒。 钟羽回神,随即温和地同柳序渺笑道:“柳阁主,能否与您身边的侍女单独说会儿话?” 已经回到了心柳阁内寻找赤发部下线索的楚落听到他这句话后,也不由得皱起了眉。 “不能,”柳序渺干脆了断地说道,“青灯,送客。” 闻声,青灯鬼立即抽身快步过来,礼貌地将两人往外面赶:“二位,这边请。” 而钟羽脸上的笑容则一点点消磨殆尽,看向柳序渺的目光中忽而露出了一层寒气。 “本官今日来你心柳阁,就是为了带走她,你以为我是在问你的意思吗?” 他身上的威压骤然放了出来,冰冷的寒气也惊得后面正在排队着的画师们仓皇往外退去。 钟羽已经动怒了,他又是鬼王城的人,可没有人愿意在这种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柳序渺则无奈地揉着额头,看来楚落的担心果然没错,痴汉还真是不好对付。 于是柳序渺果断决定将这个难题抛回到楚落的身上。 “你想要带走的人是她,那你去问她的意思啊。” “阁主!”楚落忽然哭着扑了上来,“您不要我了吗!” 见楚落又装出了这一幅德行,柳序渺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在嗡嗡叫。 “你都已经答应我了,等心柳阁招到了新的人手,就要封我做阁主夫人的!” “你疯了?我什么时候……” “你还跟我保证过,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这些山盟海誓你都忘了吗?!” “山盟海誓你大爷!” “这个男人我根本就没见过,你也不想他带我走的吧,我知道,只要有你在他们就带不走我,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你,很好。” 柳序渺咬咬牙,很好,将仇恨全都拉到自己身上来了。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楚落! 而这一番连环操作下来,他已经看到钟羽脸上的怨气浓重得都可以滴出水来了,看向自己的目光当中也出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一次,钟羽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芙儿,在你的心中,怎么可以放得下其他人,”钟羽的目光又忽然朝着楚落的方向看了过去,一字一句道:“你是属于我的。” 对上钟羽那满是侵略占有意味的眼神,楚落的神经突突跳,几乎就要压不住自己的火气大喊一声“枪来”了。 若不是碍于旁边还有个明显比钟羽正常理智许多的断水,她可不会再顾虑这么多。 “呜呜呜,”楚落哭着痛击柳序渺:“阁主你看他~” 柳序渺被她这一拳打得险些灵魂出窍,也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现在的确是灵魂出窍的状态。 “好,好,好……”柳序渺连道三声,牙咬得很紧。 再次看向钟羽的时候,双眸中满是凌厉气息。 “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你带走她,另外,”柳序渺的目光朝着楚落看去,忿忿道:“我给你的分明是副阁主的身份!” “听见了吗,”楚落也抹去了脸上硬挤出来的泪水,然后一脸淡漠地看向钟羽和断水:“还不快滚?” 这句话由她亲口说出来,钟羽的脸色骤然变了,仿佛被惊雷劈过一般,他好一会儿才回过了神,指着楚落反复道:“不,你不是芙儿,你不是芙儿……你是楚落!” 断水站在一旁,一脸的不理解,这怎么可能是楚落,要真是楚落的话恐怕早就把他们的头扭下来当球踢了。 “为什么要遮着脸,你做什么要遮着脸!把面纱拿开!我要看你究竟是不是芙儿!” 钟羽这般说着,下一刻他的手便向着楚落的面纱伸过去了。 楚落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然而还不待他动手,柳序渺便已经闪身挡到了她的面前,同时擒住了钟羽伸过来的手。 冷冷淡淡地开口:“我不知道在鬼王城中疯子也能当官,但心柳阁可不是你能够发疯的地方,两位,是自己出去,还是心柳阁请你们出去?” 钟羽的情绪显然是失控了,继续留下去对双方都没什么好处,见此,断水一面劝起了钟羽,一面打起了圆场。 而在心柳阁外的马车上,渡琅仍饶有兴味地看着里面那一幕。 “向来温和谦逊的小钟大人,今日竟然失控了?有趣,真是有趣啊。” “芙儿?楚落?” 他眸光一闪,又即刻取出了一幅楚落的画像来。 这还是在得知自己的妹妹死在楚落手上后,他特意寻来的。 仔细比对一番楚落画像与洛川,忽的又笑了。 第916章 最后的来客 “我大概猜到你的来历了,想不到了,他竟然还留了这样一手……” 洛川听不懂渡琅说的这些话,但也觉察到了自己的身世有问题。 在这时候,她又想到了楚落。 她说要带自己回乔月城去看病的…… 渡琅又看着窗外许久,见到钟羽二人被彻底赶出来了,于是也吩咐车夫离开了这里。 心柳阁第一天开业,就闹出了这样的事情,那钟羽的到来更是不在柳序渺的计划范围内,虽然心累,但还是要接着鉴赏的工作,接连忙了一整日。 天色接近傍晚,要到了心柳阁关门的时间,外面还排着长队的人们也不打算离开,估计是想要在这里等上一晚,待第二日开门后继续。 送走了又一位前来鉴画的人,柳序渺往门外张望了一眼,随即同青灯鬼道:“再接待最后一人。” 青灯鬼点了点头,而后便过去将最后一位客人领了进来。 那人笼罩在一层斗篷之下,宽大的帽子遮挡住了接近一半的面容,但依然能够通过身形看出这是个瘦高的男人。 而楚落也已经在外暗中调查了一整日,正奇怪于为何今日一个赤发将军的部下都没看见,这斗篷男便吸引了她的注意,不由得走到了柳序渺的身后。 柳序渺打开了他递上来的画,简单的水墨在纸上晕染开山川河流,寥寥几笔却勾勒出大气磅礴的轮廓,这等功力叫柳序渺都心惊了一刻。 “好画,真是少见,敢问这是阁下的大作吗?” 斗篷大帽之下的唇角轻轻上扬,男人开口答道:“正是。” 楚落的目光从水墨画上收回来之后,眼睛便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斗篷男了。 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忽然间看到他的一缕发丝滑落出了斗篷包裹的范围,楚落的脸色也蓦地一变。 这男人的发丝,是赤红色的! 再一晃,斗篷大帽不知何时从他身上下滑了一段,虽仍然遮盖着头发,但却将他的样貌原原本本地露出来了。 眼前这含着笑意的男人,根本就是赤发将军本人! “老灯,”楚落与赤发将军眼神相交,声音也变轻了许多:“关门。” 青灯鬼一脸的莫名,若现在就关门的话,岂不是将这最后一位顾客也关在心柳阁里面了? 他有点弄不清楚落的意思了,询问的目光看向了柳序渺。 柳序渺此刻也认出了如今站在面前的男人就是赤发将军,听楚落意思像是准备拼死一战了,但能否杀得了赤发将军却是个未知数。 不过现在,赤发将军竟亲自找上心柳阁来了,虽是他不曾料想的,但也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动用阁中的力量…… 见柳序渺也犹豫起来了,青灯鬼仍迷茫地站在原地。 楚落与赤发将军仍互相盯紧了对方,空间内的氛围格外焦灼,仿佛一场大战马上就要拉开帷幕。 就在这种氛围之下,楚落率先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赤发将军应当是在修真界当中的。 “事情办完了,自然就要回来看看了,刚来不久,便听到了心柳阁的消息,没想到,还真的是你们。”赤发将军轻笑着说道。 “事情?”楚落的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赤发将军到修真界去是为了办什么事情,如今的修真界变成什么模样了? 看着楚落这样疑惑的模样,赤发将军眼中的笑容更甚。 想吧,猜吧,你永远也记不起来。 “既然来了鬼界,又何必要挂念着那里的事情?”赤发将军笑着,将帽檐往下拉了拉,重新遮住了眼睛:“今日只是过来确认一下,两位就不必留我过夜了吧。” 言毕,赤发将军收回了那一幅水墨画,转身便向着心柳阁之外走去。 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楚落的心中也愈发的紧张起来。 忽然之间,楚落快步冲上前去,很快便追上了赤发将军,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下一刻,业火便自掌心当中涌出,顷刻间便将眼前的身形烧成了飞灰! 赤发将军消失不见,空中便只飘动着数不清的黑灰,连楚落都没有想过竟然这样顺利,如此看来,方才的赤发将军必然是假的了。 果然,待眼前的飞灰们散去,无形的鬼域也紧跟着撤去,赤发将军仍披着那件斗篷,却早已走到了心柳阁之外。 他转过了身,看着阁中那将方才驱使业火的手背到身后,眉头紧紧皱着的楚落,鼻腔间又发出了一阵低笑。 转眼间,赤发将军的身形便隐没于人潮人海中了。 楚落看着他离开了,也是这一刻才明白,为何今日来心柳阁的人当中,没有找到赤发将军的部下了。 因为本尊亲自来了。 “青灯,关门吧。” 柳序渺的声音打破了阁中的寂静。 阁门关闭,楚落仍站在原地,怔愣了良久后,这才将自己先前操纵业火的手拿回了身前。 在她掌心当中的业火较往日黯淡了些,楚落的目光当中也多了些担忧。 “你的身体早就被鬼王重伤,现在又被你用来对付赤发将军,幸好那是鬼域当中的幻影,倘若是真身的话,那你的肉身岂不是要惨了?” 柳序渺在她身后说道。 “若是假的不亏,若是真的,只要业火能够伤到他,就是赚的。”楚落也低声说道。 “你的肉身正好好休养着,却非要被你拽出来当武器。” “对付他,必须要用这个。” “风险太大了,他既然敢进来心柳阁,必然是做了准备的,我是说……战斗的准备。” 听了柳序渺的话,楚落不由转头向他看去。 “我们柳家既然精通墨法控鬼之术,这心柳阁又岂会只是个卖画的地方。” 伴随着柳序渺的声音落下,只见封闭的阁楼当中自行起了风,所有房间的门都自己动了起来! 楚落立即抬头向着阁楼上那些自行打开的房门看去,下一刻,便见从那些敞开了门的房间内接连不断地飞出不同的凶悍厉鬼来,原本还空空荡荡的九层心柳阁只一眨眼便被这些厉鬼们占满了,看到这些的楚落也跟着睁大了眼睛。 第917章 直面心中恶鬼 这些厉鬼或青面獠牙,或体型巨大,或长有双翼,浓重的戾气充斥着整个心柳阁,哪怕在控制下并没有对楚落流露出恶意,也依然压得人心头一闷。 然后,便听见了柳序渺吩咐这些厉鬼们下来一层打扫阁楼的命令。 看着那些厉鬼一个个都收了自己的脾气,老老实实地拿起了扫帚工具,熟练地做起了这种工作,楚落也懵了一下。 若不是他们一个个刚出场时全都是威风凛凛一个打八的架势,她甚至都认为眼前这些鬼怪们只是平平无奇打工人罢了。 而命令结束后,柳序渺也疲惫地躺倒在了摇椅上面。 “今天还真是晦气,不该来的都来了。” 他懒懒打了个哈欠,然后便见楚落跑上了楼去。 “你干什么去,不数钱吗?” 今日鉴画赚了不少,前几日的五十幅画作也全都卖出去了,甚至都被炒上了天价,心柳阁开业一日所赚的数目都要顶得上他在修真界中累死累活做三年了,他看到那些梦石尚且有些激动,更不要说楚落了。 “训练!”楚落草草应了一声,然后便跑去了五楼。 赤发将军回来了,再加上之前对付鬼王城派出来的刺客小队,使得楚落有了十分强烈的危机感。 现如今在鬼界,业火虽强但只能用作保命的底牌,或是与赤发搏命的最后的筹码,但现如今时间还来得及,有机会提升自己的元神力量,何必走那险招? 五层内存着心柳阁历代阁主们积累的画境,随便一幅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更何况柳序渺现在正累着,还没反应过来,她赶紧体验体验,若到后面他那小气脾气发作起来,找自己收费那可就亏大了。 翻箱倒柜一场,楚落终于从柜子的最里面扒出来一个贴着封条的箱子。 “忍常人不能忍,非绝境不可开?” 读着封条上面的字,楚落又碰了两下那根本没有关上的锁。 当然,这封条也早就被人给撕开了。 楚落的指尖搭在箱子上犹豫了片刻,然后将其打开了。 箱子里面还是箱子,上面还有一个已经被破坏了的封条。 “一念即一瞬,一瞬即万年。” “真是奇奇怪怪。”楚落喃喃着,又紧接着打开了这箱子。 然后便又看见了个箱子,上面的封条上又有新的字。 “直面心中恶鬼,你将被其杀死十万次。” “那确实有够惨的……”不过楚落看到这封条也被破坏了,想也没想就又掀开了盖子。 但里面已经没有小箱子了,而是空空荡荡的,只放着一张字条。 “你中计了!” “啊!”楚落无能狂怒一声,忽而眸子一转,又朝着那盒子里面的字条看去,“这不是臭画师的字迹吗?” “咳咳。” 柳序渺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楚落立即看了过去,只见他不知何时来的,正斜靠着门框,手里还拿着一幅画。 “在这儿呢。” 柳序渺悠悠扬了扬手中的画卷。 “原来盒子是被你打开的?” “不然呢,”柳序渺又继续说道:“这是第一任心柳阁阁主留下来的,的确是专门训练元神力量的画卷,但封条上面也提示了,一瞬即万年,画境当中的时间流速是极其缓慢的,你在其中度过了万年时间,对外界来说,也不过是转念的一瞬。” “你可要想好了,在这画境当中的日子可不好熬,而且也不是你想出来就能出来的。” “那这画境岂不是很有效果?”楚落眼睛微亮,“怎样才能离开画境?” “四条路,其一,在画境当中待上一万年;其二,被心中的恶鬼杀死十万次;其三,战胜心中的恶鬼。” “其四呢?” “我捞你出来。” “这不是很方便?” “方便是方便,但哪怕你前脚刚刚进入画境,我后脚就将你捞出来,按照外界时间流速与内部的不同,这段时间,也足够你完成上面三个条件中的一条了。” 楚落又转头看了看箱子上面那被破坏了的封条。 “你有没有进入过这画境?” “当然进去过。” 见楚落眼睛一亮,柳序渺又补充道:“但那时候年纪小,我心中的恶鬼实力也不强,战胜他不过需要在画境当中消磨几年的时光,而你将会在画境当中经历一段怎样的时光,便要看你的敌人是否强大了。” 楚落又转过了头,目光从那三道封条上面扫过,紧接着看向柳序渺道:“交给我吧。” 柳序渺倒没有磨叽,直接将画卷丢给了楚落,而后道:“需要我捞你出来吗?” “不用,你去歇着吧。” “诶……”柳序渺刚要离开,又转过了身来,犹豫了几秒才看着楚落说道:“要是疯了,心柳阁概不负责。” 的确,这幅画境除了有训练元神的作用,对心理素质的考验也格外苛刻。 楚落不由想起自己在结丹之前用来锻体的焚灵境,但其中幻化的怪物都是可以根据自己的要求调整的,基本上只压自己一个境界,她自己也死在那些怪物口中过。 但这画境与焚灵境还是有些区别的,她至今还不确定自己心中的恶鬼到底是什么模样,与自己之间的实力是否悬殊。 倘若叫她在赤发将军的手上死个十万次,她不确定自己出来后是否还能微笑面对世界。 但既然下定了决心,楚落也没有了退缩的理由,进入画境之后,整体纯白的空间开始慢慢发生变化。 好似各种色彩在画纸上晕染开一般,落地形成不同的景色事物,最终凝成了真得不能再真的场地。 而在楚落的正前方,一抹血色泼天洒下,落地便凝成了一个拥有着赤红头发的男人身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楚落冲了过来。 这一刻,楚落两眼一闭,坦然迎接死亡。 下一刻,她原地复生,身后便是方才那冲上来的赤发将军。 “这还真是……烦什么来什么呀……” 画境之外,柳序渺看着楚落进入了画境当中,轻轻叹出一口气,刚要离开,身后便突然出现了动静。 楚落已经出来了,此刻趴在地上不停地干呕,虽然模样狼狈不堪,但她的元神修为竟已然突破了出窍后期,隐隐有进入出窍巅峰的趋势。 第918章 睡个好觉吧 虽然出来的很快,但比柳序渺料想中的还要快,不由问道:“你是怎么出来的?” 楚落趴在地上愣神了好一会儿,思绪才渐渐收了回来,将画境内外发生的事情都分别衔接好。 “我被他杀了十万次。” 柳序渺脸上一惊,居然还真是这最惨痛的方法。 “赤发将军?”他问道。 楚落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开始观察自己现在的能力。 柳序渺上前两步将她扶起来,目光紧紧盯着楚落的脸。 “你没疯吧?” 画境当中的情况半虚半实,不会真的对进入者的身体造成伤害,但心灵上的伤害可是谁都不可避免的了。 楚落抬头对上了柳序渺的眼睛,一瞬间想到了不少的事情,然后开口试探道:“如果,疯了……会有赔款吗?” 柳序渺松了口气,平静道:“梦里什么都有。” “哼。”楚落起身,顺便将那幅画也拿了起来,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画境当中的恶鬼是赤发将军,也算是有些好处的,我早晚要跟他做对手,能够在画境当中提前模拟与他的战斗,也能给未来添几分胜算,所以……” “所以什么?”柳序渺见她无事,转身便往外面走去。 “所以我还得再进入这画境当中训练,直到能够战胜他为止。” 声音响起,柳序渺脚下一个趔趄,突然惊讶地看向楚落。 “你想发疯啊?” “我很认真的,”楚落一脸笃定地说道:“而且现如今我的元神已经脱离了身体,业火真身与普通修士的身体也不同,起码不会有那么多限制,哪怕元神修为高出了一大截,只要肉身修好了,也能扛得住。” “原本突破到出窍后期,起码还要个几十年,现在有了这画境,我便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升元神力量。” 听到这里,柳序渺无奈道:“你真当这东西是可以无限次使用的吗,这画境倒是可以承受得住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进入,但想一想你在里面面临的恶鬼,连续被杀十万次,出来后还能保持着道心的无暇便已经是很难得了,但二十万次,三十万次之后呢?” “有些时候,道心的崩溃只在一瞬间,你自己也根本无法预测自己将会在第几万次的时候扛不住,这都是我柳家无数先人们根据事实总结出来的,不管你相信与否,这画境都不能连续进入。” 说着,柳序渺便放出一道力量将楚落手中的画境收了回来。 “以防你又不听话,这东西还是不能放在你手中,都连续被杀了十万次了,今天晚上,就睡个好觉吧。” 说完之后,柳序渺便带着画离开了。 楚落也清楚,他坚决不让自己做的事情,绝对是风险极大的,想到自己刚刚突破了出窍后期,境界的确需要稳固一番,便也不再强求,离开这里回了自己房间。 一打开屋门,那铃音便传了过来,楚落也已经习惯了,从桌边路过的时候顺手便将金铃拿了起来。 “我要打坐修行,你安静些不要吵。” 铃音还在继续着,楚落也便不再强求了。 “算了算了。” 她将金铃放在了旁边,而后便坐在了蒲团上,闭目调息起来。 一层,柳序渺躺在摇椅上,一直不曾睡去。 等召来的恶鬼们都打扫好卫生回去后,他终于忍不住打开了这幅画。 “她一直都这样拼命,或许与性格也脱不开关系,但我肩上的责任,也不比她少。” 想到这里,柳序渺忽的一笑,又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一个人来鬼界时候的场景。 被吓得躲了三天,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踏出那一步去。 是啊,总是要踏出那一步去的。 柳序渺请轻轻闭上了眸子,下一刻,身形便飞入了画境当中。 --- 鬼王城,钟府。 “不是她,她不是芙儿……也不是她,不是她!” 池底,在其中沉了许久的钟羽猛然间睁开了眼睛,眼眶位置已经出现了血丝。 身下那堆成了山的梦石散发着柔美的光芒,斑斓地打在他的脸上,映得他脸有些苍白。 “芙儿会细心听我说话,她也只能听我一个人说话!她不可能是芙儿,她是楚落!” 钟羽飞快地浮上了水面,却见那水上回廊中不知何时站了道身影,目光正是看着他的方向。 对上此人的目光,钟羽的声音当中多了些怯懦。 “爹。” 钟继年不曾应声,黑夜中他的面色看不真切,钟羽只能感受得到那目光是一直紧盯着自己的。 钟羽也不敢动作了,但下一刻,一具浮在水面上的尸体便从左侧朝着他的方向飘来了。 浮尸从他的身前经过,钟羽看到他穿着一身夜行衣,黑色的面罩遮着下半张脸,只露出来的一双眼睛也惊恐地圆瞪着,死不瞑目。 “家中又进贼了?”钟羽小声问道。 钟继年又是什么都没有回答,而后转身准备离开,方走出了两步去,又顿住了。 “想要什么,就去买吧,没有什么是买不来的。”他说完之后,便继续向前走去了。 “爹,鬼王陛下交给了儿子一个任务,但我不想……” 钟羽的话还没有说完,钟继年已经离开了这里。 看着前方那空荡荡的夜色,钟羽的目光变得越来越黯淡,忽然他离开了池子,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回到了屋中后,钟羽立即在一堆画卷当中翻找起来,终于找出了之前从断水府上带来的楚落画像,心神一颤,猛然间将画像抱在了怀中。 “芙儿,你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我好不好?别再躲着我了,今晚,今晚可不可以来我梦里……求求你,我求你了……” 房间内的烛火摇曳着,钟羽那湿漉漉的身形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幅画不停地央求着。 与此同时,王宫内,鬼王身边的太医看着前方冷着一张脸的渡琅,不停地赔着笑。 “二王子殿下,不是奴才不让您去见陛下,实在是陛下现在病情严重,不能被人打扰,而且陛下都已经吩咐过了,大小事务,全都请大王子殿下处理就是了。” 第919章 王位 “呵,倘若是王兄能够解决的问题,本殿下还用得着来找父王吗?你速速去通传,父王会见我的。”渡琅沉声道。 那位太医仍是一副赔笑模样,却根本没有进入寝殿中的打算。 对上他的眼睛,渡琅也明白今日这太医是铁了心地不会放自己进去了。 见此,渡琅怒极反笑,抬手指向了这太医,却什么都未说,只盯着他看了片刻后便离开了。 返回府上的路途中,渡琅坐在马车当中,手里反复捻着什么东西。 许久过去,他这才停下了动作,将那东西放在了手心当中看着。 那是一枚戒指,与赤发将军的部下们用来联络时用的戒指一模一样。 此刻,戒指当中散发出来的鬼气正刺痛着渡琅的手指,这是即将召开一场会议的提前通知。 他丝毫不意外这道通知会在今夜出现。 渡琅笑了笑,随即道:“钟羽那边情况怎么样?” “回殿下,咱们的人潜入失败,已经被杀,但并没有暴露身份,还留下了一道监控的秘法在钟羽身上,明日一早自行散去,不会留下痕迹。”外面的车夫压低声音回答道。 “哦?那他如今,正在做些什么?” “抱着楚落的画像不停喊‘芙儿’,求她入梦。” 渡琅冷冷一笑,眼底滑过了一丝隐晦的恨意:“那看来,今日在心柳阁当中的那个,真的是楚落。” 车夫又紧接着提醒道:“之前外出的冰刃小队是直接听命于鬼王的刺杀组织,当初是被派去刺杀心柳阁阁主的,如果心柳阁中的那位侍女确定了是楚落,便说明当初鬼王城不仅险些要了柳阁主的命,还差点要了楚落的命。” “而钟羽跟断水被父王所安排的任务,却又恰好是去拉拢楚落,”渡琅轻轻笑道:“多么美妙的巧合啊……” “殿下,楚落同样也是杀死三公主的凶手,三公主的仇……” “既然都已经是亡故之人了,那她的事情也该稍微往后面放一放,生前她便将我这个哥哥坑害得难以翻身,死后总不能再继续挡我的路了吧,”渡琅悠悠叹了口气,“仇怨什么的,不该在这时候提起。” 他知道,赤发将军一直是父王的心腹大患,他想要拉拢楚落,便是为了对付赤发将军。 也正是因此,他若想要得到父王的信赖,便不能与楚落站到对立面。 但今日,鬼王甚至都不愿见他一面,也着实是伤到了他的心。 一直以来,为了弥补他的妹妹因为痴恋赤发将军而犯下的过错,他主动包揽了整个鬼王城中最见不得人,也是最肮脏的事务,便是将毕清之毒伪造成昏昏桃,给鬼界所有的百姓们下毒。 当然,也不光是百姓。 先前每次与父王谈话,一旦他口中流露出了对某位官员的一丁点不满,他都会立即接收到父王话语中的信息,暗中给那些官员们下毒。 不仅如此,他甚至千方百计地打入了敌人的内部,赤发将军的旧部下们那边一旦出现什么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然后上报给父王。 包括先前秋泽城中的狂种再现,素檀城的潭中捞月,阡陌城的千人火葬,关于这些血案的消息他都是提前知道的,且全都禀报给了父王。 但父王亲口说了不用管,他自然也不会去阻止。 作为鬼王的第二个儿子,他将什么脏活累活都包揽了,做出来的成绩要远比那大王子晋轩多得多,可到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得到,甚至那君王之位也将落到晋轩的头上,他凭什么! 父王又凭什么? 马车内的气压格外低沉,忽然间,外面的车夫惊呼了一声。 “殿下,钟家的马车入宫了!” 渡琅当即问道:“看清楚里面坐着的是谁了吗?” “并未,不过那钟羽在府上已经睡熟了,里面坐着的,应当是钟大人。” 钟继年,百官之首,也是当初共同与他父王打天下的兄弟。 渡琅思忖片刻:“继续回府吧。” 钟家的马车一路驶入了王宫,停在了鬼王的寝宫之前,而后钟继年从那上面下来了。 鬼王身边的太医匆忙赶来迎接,点头哈腰地将人给迎了进去。 寝殿当中充斥着药材的苦香,那卧床的鬼王已经彻底白了头发,怔怔地看着前方的空气。 钟继年进来后,先是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询问太医:“陛下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太医很是悲观地摇了摇头,同一时间,鬼王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油尽灯枯。” 钟继年转眸向他看了过去。 鬼王已经艰难地坐起了身来,声音低落地说道:“方才琅儿来看孤了,夜已经这样深了,他还急着来看孤,不管是为了些什么事情,他能来看孤,孤心中便很是高兴。” “臣来时见到二王子殿下的车架了,”钟继年看向他,淡淡说道:“陛下这么晚了叫臣前来,就是为了与臣说这些事情吗?” 鬼王的目光仍定定地看着前方。 “在孤的这么多孩子当中,只有琅儿是最像孤的,孤心疼他啊,当初,孤还亲口答应了他的母妃,往后要将这王位传给他,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是将他当作继承人来培养的……” 听鬼王提起了这样敏感的话题,太医赶忙溜出去了,还将大殿的门关好了,转眼间,殿内便只剩了他们两人。 钟继年不愿听他说这些话,目光瞥向了一旁。 “陛下,臣也是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这般折腾了。” “你我之间,见一面少一面,莫要再说这些话。” “所以呢,陛下这么晚叫臣前来,就是来听您埋怨臣,指责臣?” “我想不明白,”鬼王扭头朝着钟继年看了过去,眉头紧拧着,“想不明白,这么多王子公主当中,你为何偏偏选中了晋轩?为何一定要他来继承王位?” “臣也不是一定要选大王子的,这么多王子公主,不管您最后选谁,只要最后那人不是二王子殿下,就足够了。”钟继年继续道。 鬼王的目光闪烁几番,一股无奈的苦忧涌上了心头。 “你真就这么恨我?” 第920章 糖饼 殿内沉寂起来,钟继年没有回答,鬼王的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鬼王又叹了口气:“你我共同管理鬼界这么长时间以来,不说其他人,你看我何曾亏待过你?” “钱财,美人,这些从前没有的,我们都有了,你不愿理会朝政,屡次破坏规矩不来上朝,我什么都没有罚你,你依然是公认的百官之首,就连你的孩子我都委以重任,如今我就要走了,只想要将这天下交给我看重的孩子,你为何非要逼我!”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从来没有如此坚决地反对过我的决定,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是啊,从前我不曾逼迫过你,如今只逼迫你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钟继年无奈苦笑道:“可一直以来都是你在逼迫我,做了许多我不喜欢的事情,只是在这最后一次你听从了我的意见,你,又是为了什么?” 鬼王神色一晃,有些心虚地收回了目光来。 钟继年继续道:“因为你就快要撑不住了,如果他们不能尽早联络上那修真界的楚落,与你一同对抗赤发将军,那待你走后,整个鬼界当中能够在赤发将军的力量下护住这鬼王城的人,只有我。” “你想要让我来代替你守住鬼王城的统治,护住你曾身为鬼王的英明,所以才会听我的意思,选大王子做继承人。” “鬼王城……鬼王城不光是我一个人的,”鬼王连忙道:“也是属于你的,这座城是你亲手建起来的,难道你忘记了吗?” “我怎么会忘?你说要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建立起一座可以抵御毕清的城池,让所有的百姓们都免于受难,你说自己见不得那些妻离子散的痛苦,想让鬼界当中的每一个孩子都能健健康康地长大。” “我就建起了这座城来,留在这里保护着大家,看着你每天清晨独自出城去与毕清战斗,日落时分又一个人拖着伤痕累累的残躯回来,我多么害怕哪天你白日里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幸好上天不会辜负每一个坚定的人,那一天你拖着奄奄一息的毕清回来了,全城都在为你欢呼,可我以为那天一切的苦难都结束了,谁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开始。”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再没有出过鬼王城了,因为我不敢看啊,不敢看到百姓们用自己辛勤劳动了多年的积蓄去换一颗将自己未来道路彻底封死的毒药,不敢看到鬼界当中少有的觉醒者不明不白地曝尸荒野。” “不敢看到那些残害着同胞的反叛军们,明明前不久我们还在鬼王城当中谈笑风生,说着该怎样才能让百姓们的日子过得更好。” “我从没有反抗过你,从没有出过鬼王城,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听完了他这一番话,鬼王也愣神了许久,眸光逐渐浑浊起来。 “可你心中还是不理解我所做的这些,所以你一向都不喜欢琅儿。” “我们为所做的一切,付出了多少努力,多少的心血,可欢宴散去,时间流逝,还有谁会记得我们的名字,最后的我们,只会守着那座空城,继续过着不停失去的日子。” “罢了,罢了……”鬼王最终无奈地闭上了双眼,“你听了我一辈子的话,那这回我就听一次你的话,晋轩也好……也是个好孩子。” 钟继年的喉结滚动了下,片刻后开口:“臣告退。” “糖饼……”鬼王习惯性地说道,可这句话刚刚落下,他便睁开了眼睛。 而钟继年正要离开的身形,也果然僵在了原地。 鬼王张了张口,想要再说,钟继年的苦笑声已经传了过来。 “是啊,糖饼,糖饼……”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看向了殿内放着的那一盘糖饼。 每次鬼王传召钟继年,御膳房都会提前做好一盘糖饼送来,今日也不例外。 “当年你用浑身家当换来的一块糖饼,救下了我的命,后来我说,再多的山珍海味都比不过一块糖饼。” “是,是好东西,”钟继年蓦地笑了,走上了前去,“这样好的东西,怎么能忘了它的滋味呢,是该吃,该多吃!” 正说着,他便徒手抓起了一块糖饼来往口中塞,这一块尚且没有吞咽下去,第二块糖饼就又被他塞进了口中。 他一边咀嚼着,一边盯着鬼王的方向,眼中分明是被恩赏过后的笑意,下一刻眼角就涌出了泪水。 “继年,”鬼王心头一慌,看着他不停往口中塞着糖饼的动作,赶忙阻止:“继年!咳咳咳……” 情绪一激动,身上的伤便令他上不来气了,他又是捂着自己的胸口,又是挥手阻止钟继年的动作。 盘中的糖饼很快就见了底,钟继年塞了满嘴,双目无神地看着那坐在床上十分虚弱的鬼王,没多久便转身离去了。 “继年——”鬼王看着那决绝的身形伴随着殿门的开合消失在了视野,他也不觉自己何时跌下了床。 只怔愣愣看着那空空如也的玉盘歪倒在地上。 这么多年,钟继年的修为一直都没有过长进,他又怎会不知道,那毕清毒就下在他每见一次鬼王,都要吃一块的糖饼中。 守在外面的太医听见动静后赶忙走了进来,扶着他上床。 --- 天亮了。 二王子府上,鬼域的气息蔓延开来,这是赤发将军部下们组织的会议。 今日会议的重点只有一件事:赤发将军留在鬼界中的那一步活棋,不见了。 到处都找不见,于是所有人都要放下手中正在进行的任务,以寻找那个棋子为当前最要紧的事情。 参加完赤发部下的会议,渡琅便离开了寝屋,来到了关押洛川的牢室。 牢室内是很浓重的药味,洛川缩在角落里,旁边是空空的药碗。 原本她被人抓后,便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抓她的人哪里会善良到给她药吃的。 却没有想到,待到傍晚时分,那碗她平日里一直在吃的药就被送了进来,药材,剂量,一点都不差。 渡琅只是看了眼她在屋中的情况,随后转头吩咐屋外的守卫。 第921章 执扇鬼 “给她收拾打扮一番,对了,照着楚落的画像打扮。” 一个时辰之后,二王子的车驾便停在了钟府门前。 钟府的小厮赶忙迎上前来,不好意思地说道:“真是失礼了,昨夜我们家大人进宫一趟,回来后便闭门谢客了,吩咐了奴才们,不管什么人来,都不见,所以……” 渡琅这边的侍卫也回答道:“殿下今日来不是找钟大人的,是小钟大人。” 钟府小厮有些惊讶,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了,连忙点头:“奴才这就去通传,这就去通传。” 一段时间后,那小厮又走了出来,脸色仍十分为难。 “二王子殿下,不是我家公子不想,实在是今日身体太过难受……” 接连被拒,渡琅脸上却并没有怒意,这钟羽今早是个什么情况,他还是知道的。 大概是因为一觉醒来没有做到自己期望的梦,跟丢了魂一般的又疯又闹,他知道,这钟羽平日里装出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真要是发怒了,他比谁都疯,他爹可早就不管他了。 再者,明面上他现在已经是晋轩的人了,当然不会在私下里跟自己见面。 渡琅只笑了笑,然后命人将马车上面的箱子抬了下来。 “既然身体难受,那就该好好休养才是,本殿下也不去占用他清净的时间了,听说最近小钟大人对书画很感兴趣,这些都是本殿下从别处搜罗来的,请小钟大人一定笑纳。” 说完之后,不给钟家人拒绝的机会,渡琅便又重新上了车,马上离开了。 箱子抬入屋中的时候,钟羽的房间内乱得很,地上是各种碎片,桌椅也都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 他赤脚走在屋中,瓷片扎破了皮肤,血流了一地也不管。 “画?”钟羽看着小厮们抬上来的箱子,眸中满是冷然:“什么时候你们连画跟活人都分不清楚了,有你们这些酒囊饭袋做钟府的护卫,难怪每天夜里都混进来那么多的贼!” 小厮们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自然也不敢还嘴,他们的修为肯定没有钟羽高,再者,他们负责的主要是看门,也不是护卫啊…… “少爷,那,那这箱子该如何处置?” 钟羽轻拧着眉,随后道:“打开看看。” 小厮们依言照做,待箱子打开,里面被捆绑的女子抬起脸来时,钟羽忽然间愣住了。 是她…… 昨日在心柳阁门外,那个与芙儿长得很像的女子。 之前尚且是相像,今日能够看出她是有意装扮成芙儿模样的,便更加的像了。 洛川看向他,眼神当中有畏惧紧张,只一眼便能叫人看出她骨子里的软弱来。 钟羽的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这是比楚落更像芙儿的人。 他的情绪忽然间平静下来了,拾起一旁的椅子便重新坐下,上下打量着洛川。 “你叫什么名字?” “……洛川。” “从今往后,你就叫芙儿了。” --- 心柳阁内,楚落休整一夜后下了楼,然后便看见柳序渺像是死了似的瘫倒在地上。 “鬼才画师!鬼才画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柳序渺在楚落的疯狂摇晃下睁开了眼睛,仍旧有些迷糊。 “怎会如此?”柳序渺喃喃道。 “什么怎会如此?” “我也被杀了十万次……” 闻言,楚落这才看到柳序渺身旁散落的画卷,明白了昨夜发生了什么。 “额……”楚落一阵无言,然后又朝着紧紧关闭的阁门看去,要知道那外面还排队着不少画师们呢,但柳序渺都已经这模样了:“要不然,今天不营业了?” “那不行,”柳序渺强撑着爬起来,“心柳阁的口碑不能毁在我手上。” 他整理整理衣衫,见差不多了,便同青灯鬼道:“开门吧。” “诶诶诶,”楚落又赶紧说道:“我今日想出去找人,你能不能借几个鬼使给我?” “你出去干嘛,”柳序渺很不理解道:“离开心柳阁就有危险,更何况那赤发将军已经回到鬼界当中了。” “所以我才向你借鬼使啊,就像老灯这样的,看起来和普通人差不多,最主要是有脑子。” 待楚落将自己的想法十分详细地同柳序渺说了,见风险的确是很小,他这才同意下来。 不多时,心柳阁中的一个执扇鬼便背着个细长的包裹离开这里了。 包裹内只有一幅画,正是楚落所藏身的空白画境。 想到自己怎样伪装都很危险,便干脆继续藏身于画卷当中,由这执扇鬼暂时作为自己的双腿和眼睛了。 “这里没有。” “这里也没有。” “副阁主,您要找的人是不是已经离开雾影城了啊,我都已经绕城一圈了。” 执扇鬼悄悄同画境中的楚落联系着,声音当中带了几分幽怨。 “不应该啊,她昨天来了,肯定就是来跟我们相认的,才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去药房去药房,她身上有病,每天都得服药,去药房找到她的机会比较多。” 执扇鬼只好乖乖地服从命令,但在走到附近的一家药房门口时却忽然停了下来。 “副阁主,那药房当中有人,他们手上戴着你说的那种戒指!”执扇鬼又悄悄传音道。 听到这些的楚落也有些惊讶。 赤发将军的部下也在这里? “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找人,”执扇鬼悄悄观察了一会儿,“好像也是找一个姑娘……诶,那画像跟副阁主你也很像啊!” “笨蛋,他们找的就是我们在找的人!” “那咱们……” “先撤先撤!” 忙活是执扇鬼的事情,楚落只负责坐在画境当中,但思绪已经很乱了。 赤发的人也在寻找洛川,她的出现果真不是偶然。 而赤发将军的力量遍布整个鬼界,连他们都找不到洛川了,或许便说明洛川并不是自己离开的。 如果有一个地方不会被赤发将军的人抓到,那便是鬼王城了。 想到这,楚落无比头疼地躺在了地上。 鬼王城,鬼王。 杀女之仇还在,那地方她可去不得啊…… 傍晚时分回到心柳阁,柳序渺见到她那一脸颓丧的模样,便猜出是没能找到了。 “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依我看,散了就散了吧。” 第922章 断水大人 “她与我们的相遇或许是个巧合,但她会出现在鬼界当中,肯定不是巧合。” “这么看来,你对她的来历已经很清楚了?她跟你有关系?”柳序渺收拾着画,平淡地说道。 楚落却沉默了良久。 “跟我……是有那么点关系。” 兴许她早就已经忘了,自己本就是异世来的灵魂,虽然这些也都是造神诡物筛选的结果,后面通过抹杀其他实验品的方法也努力地修正了轨迹,但它也并没有同自己说过抹杀的方式。 而在不同情况下,抹杀的方法也是不同的,当然也有更加复杂的情况。 就比如,她被选中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原本的楚落就已经死了。 这种情况,又该怎样抹杀? 柳序渺静静盯着楚落的眼睛,见她没有说下去的打算,便又继续自己手上的工作。 “那和咱们这次来鬼界的目的有什么关系吗?” “这……倒也没关系。” “那不就好了,你准备一下,待心柳阁的经营稳定下来了,我打算回修真界一趟,咱们太久没有与修真界联系了。” 柳序渺说的这些也将楚落的思绪带回了修真界,失联太久,的确是不好。 “对了,你那画境,再借我用一次呗?” 听见这话,柳序渺蓦地抬头看向她。 楚落又继续补充道:“都已经一整天了,不算是连续使用了。” 柳序渺不由挑眉。 “你看我现在,像是要变成疯子的模样吗?”楚落特意转了个圈给他看。 “不像,”柳序渺忽而配合地跟她说着,同时将那画境抛给了楚落:“因为你就是个疯子。” --- “少爷,断水大人已经在外面等候了两个时辰,要不就请他进来,见上一面吧?” 屋外的奴仆们小心翼翼地劝着,屋内的钟羽目光始终在对面的洛川身上,将她的模样画在纸上。 外面的声音吵到了他,他只不耐烦地勒令奴仆们退下,并没有接见断水的意思。 “芙儿,你还记不记得,我带你去看皇家花圃的事情?那次碰到了些无关的人,还不够尽兴,明日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的,芙儿,我们再去看一次,如何?” 洛川看着他的目光当中仍满是惊恐,她如今虽端坐在椅子上,但双手却是被反绑在后面的,如今满心都是赶快离开这个地方,眼前的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你为何不回答我?” 钟羽忽然间停了笔,站直了身子朝她看来,仿佛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寒冰之下,屋内就要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好,好的。”她木讷地回答道。 钟羽似乎对她的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刚要开口的时候,屋外又响起了奴仆的话:“少爷,老爷将断水大人请进来了,眼下正在往这边来呢,您还是准备准备见客吧。” 话音落下,钟羽的脸色这才变了,慌忙收起了笔墨纸砚,然后将洛川抱起来往内室中走去。 洛川的目光向着外面看去,隐约能够看见有两道人影正向着这边来了,她的眼中闪过了希望,但刚想要开口求救,下一刻便被钟羽死死捂住了嘴。 当钟继年领着断水来到屋外的时候,钟羽也将洛川打晕藏好,匆忙出来迎接客人。 屋门打开,钟继年的脸色是一如既往的淡漠,而断水虽然心中有些不舒服,但面上仍旧带着和善的笑。 “你在做什么?”钟继年看到他有些慌乱的模样,便问了声。 “儿子在……在作画,忘了时间。” 虽然这谎言并没有什么信服度,但钟继年无心深究,随便交代了两句便离开了。 断水是来找钟羽的,听说到他那不懂事的儿子叫人家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他自然需要亲自出马将人给带进来,但接下来就该是他们一同商议要如何为大王子效力的事情了,他没心情去听。 待钟继年走后,钟羽这才狠狠松了口气,看到站在门外脸上仍带着笑的断水,便只好将他请进了屋。 “小钟大人,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咱们是不是要商量一下前往修真界的事情了?”断水跟在他身后笑着询问。 “前往修真界?”钟羽起先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想起来了,“楚落并不在修真界当中,我们为何要去?” 断水依旧笑着:“小钟大人,我知道您不喜欢这个任务,但大王子殿下那边一直在催呢,这件事情很要紧,哪怕您不想做,也不能随便说那心柳阁中的侍女就是楚落吧,再说了,那心柳阁现在跟咱们的关系,可不是很好啊……” “我为何要骗你,那楚落就在心柳阁当中,你若是想要完成任务,拉拢她,去心柳阁与她谈条件便是了,我是不想再见到她了。”钟羽一边说着,一边向屋中走去。 断水跟在后面,虽一直在与他说话,但目光却不住地在钟羽的房间内打量着,最后定格在了他的内室。 待钟羽转过身来看向他的时候,断水又慌忙收回了看向内室的目光,继续笑道:“小钟大人,不如随下官去大王子殿下府上,咱们共同商议商议。” “不必了,我已经告诉了你楚落的位置,信与不信在你,拉拢她便只差一步,你就不要再来烦我了。” “哎呀小钟大人,咱们是为大王子殿下做事……”断水正劝着,忽然目光扫到了屋中一幅水墨还没有干的画,画上是一位端坐的女子。 钟羽察觉到断水看得正是自己刚刚为洛川所作的画,当即侧身挡在了他的前面。 “断水大人,若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不送了。” 钟羽直接下了逐客令,断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反应过来,顺从地告退了。 马车一路从钟府驶回断水府邸,彼时天色已黑,他匆匆忙忙下了车,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没有掌灯,昏黑一片,唯有淡淡的月光透窗而入,照映出屋中站着的一道颀长人影。 断水轻手轻脚地进了屋,然后立即跪下来,对着那人影行大礼。 “将军,您回来了。” 第923章 示好 赤发将军看向他:“你方才去了一趟钟府,可查出什么来了?” “有,”断水忙道:“咱们正在找的洛川姑娘,好像就被那钟羽藏在屋子里!” “钟羽?”赤发将军轻笑了一声,“他也敢抓我的人。” “将军,好像那钟羽和楚落之间有一段交情,心柳阁开业那日他还将其中的侍女给错认成了楚落,囚禁洛川,或许也是因为楚落。” “心柳阁的侍女,不就是楚落么?” 赤发将军的声音落下,断水忽然间抬起了头来,脸上满是惊讶。 “臣曾经去过修真界,与那楚落打过交道,心柳阁的那个侍女长的虽像,但脾气性格完全不……” 说到这里的时候,断水也停住了,赤发将军亲口说的话还能有假? 若那楚落真的在心柳阁中的话,鬼王城想要拉拢她的任务可就必然失败了,但不知今日赤发将军亲自来到了他这里,为的是什么事。 断水仔细想了想,又问道:“将军,可是需要属下将洛川姑娘从钟府救出来?” “不必,她遇上了麻烦正好,楚落待在心柳阁当中我杀不了她,但也不一定要杀她,现在的修真界当中已经没有了阻碍,只要将她困在鬼界当中,那里很快就会进入新的时代,我们也好好准备吧,准备迎接我们的——天灾。” 断水的脸上也出现了几分笑意,连忙点着头应承,方一抬起头来,便见屋中已经没有了赤发将军的身影。 --- 心柳阁第三日开始营业,打开门却见排队的画师们全都不见了,外面只有一辆尊贵的马车。 青灯鬼疑惑地看着,不多时,从那马车上便走下来了一位王室打扮的人。 渡琅下了车,径直向着心柳阁走来,身后跟着的奴仆手上还捧着一个长盒。 也察觉到不对劲的柳序渺向着外面看了过去,正对上渡琅那一双用笑意掩饰着精明算计的眼睛。 待他走进了这心柳阁当中,柳序渺也认了出来。 “二王子殿下?” 渡琅的脸上仍然带着笑:“新阁主果真是一表人才啊,心柳阁开业当日未能亲自到场庆贺,实在是公事繁忙,还望柳阁主不要介意。” 柳序渺的目光从他的身上看过,然后又朝着那空荡荡的外面看去,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肯定都提前被二王子的手下给赶走了。 “殿下来一趟就是这样大的阵仗,我哪里敢介意,”柳序渺又朝着奴仆手上的长盒看去,“是要鉴画吗?” “是,”渡琅缓缓笑道:“不过今日,本王子不是来找柳阁主鉴画的,而是找柳阁主身边的那位侍女。” 青灯鬼在一旁说道:“那位是我们的副阁主。” 渡琅只是浅浅一笑,目光朝着柳序渺看去,他相信柳序渺懂自己的意思。 柳序渺沉默了片刻,随即同青灯鬼道:“叫她下来吧。” 楚落听到了消息后便戴上面纱下楼,本就因为鬼王城的二王子过来找她这件事情感到十分惊讶,待看到那心柳阁外面一个人也没有,数清楚那二王子身后只带了二十个侍卫,更惊讶了。 对上楚落的眼睛,渡琅显然没有猜想到她心中正盘算着什么,只是继续梳理着自己的计划。 走到面前之后,楚落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了渡琅的脸上,恍然间想起他与自己杀的那个三公主乃是一母同胞。 “找我鉴画?”楚落谨慎地看着二王子手下们递上来的长盒,“我可不懂什么画。” “旁的画作,楚道长可能不懂,但这幅画作,你一定懂。”渡琅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手下将木盒打开。 而在听见他称呼自己为“楚道长”的那一刻,楚落的眉头不自觉皱了下。 二王子的人将那一幅画卷展开在楚落的眼前,那熟悉的画风,还有画上的人像,这根本就是之前柳序渺送给洛川的那一幅! 这幅画居然会在二王子的手上,那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洛川也在二王子的手上? “你想要什么?”楚落问道。 “我想现在楚道长心中一定很惊讶,或许还有些生气,认为是我抓了这幅画的主人。” “难道不是吗?” “没错,”渡琅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那个女人,的确是我抓的,但你不知道,我这样做,其实是为楚道长您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或许是两个。” “哦?”见渡琅不再说下去,显然是比较介意柳序渺的存在,楚落便转身上楼道:“到我房间中说。” 渡琅仔细想了想,而后带了两个贴身侍卫跟着楚落上了楼。 柳序渺仍旧留在一层,他没那么好奇渡琅接下来要跟楚落说的事情,但看着心柳阁内这剩下的十八个高手侍卫,出于对楚落的了解,让他觉得接下来自己可能也不会那么轻松了。 待房门关好,楚落也将自己的面纱摘了下来,转头看向渡琅:“随便坐。” 渡琅看着她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紧接着从侍卫的手上接过了那一幅画。 “这画的主人,与楚道长您长得那样相像,您便没有怀疑过吗?” “我怀疑过,但也没怀疑出什么,看来二王子殿下了解的要比我更多。” 渡琅笑了笑。 “听说修真界中的人与我们不同,是由魂魄和肉身共同组成的,倘若肉身消亡,只要魂魄还在,人便不是彻底的死了,同样,倘若元神受创,哪怕只是剩下一魂一魄,只要有天材地宝,还有肉身的温养,残缺的元神,还是有办法修补回来的。” “而那些早已远离了身体的残缺魂魄,它们或许会失去所有的记忆成为游魂野鬼,也或许会不自觉飘到它们更适宜生存的地方,这也是我们鬼界为何会有那样多漂泊无依的残缺魂魄。” “这些残缺的魂魄不能够像鬼界正常的百姓一般生活,它们大都成为了被驱逐或是被售卖的恶鬼,但也有例外。” “赤发将军的信徒们,早在很久之前就研究出了将适配的不同种残魂糅合在一起,将其变成‘正常人’的方法,而通过这种方法造成的人,容貌也会吸收组成他们的全部残魂的特点。” 第924章 蒙在鼓里 “像你,有几分像,是你,却又不完全是你。”渡琅含笑说完,而后开始观察着楚落的表情。 原本他还有些不确定,楚落曾经是否经历过元神残缺的重伤,如果没有的话,不知道那残缺魂魄的来源,他方才说的便全都成了废话。 如今见楚落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想来是自己猜对了。 楚落也看着眼前的渡琅,想必鬼界当中的人应当没有过什么夺舍的观念,毕竟灵魂便是他们的完全体,而夺舍则是外来的灵魂侵入原本的肉身,将原主的灵魂给挤走。 哪怕他特意去了解过修真界的知识,也很难会往夺舍的方面去想,在鬼界当中每个人的面貌都是无法改变的,灵魂是什么模样的,就永远是什么模样。 可若是夺舍的人,肉身与灵魂的面貌不一致也是一眼就能够看出来的,像楚落这种一模一样的,根本就不会让人以为她并非身体原本的主人。 所以便只有她曾经受过重创,使得魂魄离散,而有一部分恰巧来到了鬼界,被赤发将军的人找到,糅合了其他的残缺魂魄组成了一个新的人这一个猜测。 “这么说,赤发将军抓住了我的残魂,将她改造成了全新的人,他这又是为了什么?”楚落顺着他的意思问道。 渡琅缓缓一笑:“一直以来,在赤发将军的部下当中都流传着一个‘活棋’的传说,很少有人知道这活棋是谁,在什么地方,只知道赤发将军放任她在鬼界当中自由地生活。” “赤发将军相信,总会有她派上用场的那天,会有人在暗中盯着她,只要保证她每日按时服药,不会因为体内各种残魂的异状而突然死亡。” “同样,整个鬼界的人也都在欺骗她,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鬼界百姓。” “其中便包括她看过的所有医师,其实那些医师,都是赤发将军的人。” 楚落想到了从前洛川跟自己说,没有人能治得了她身上的病,只能一直吃原本的药方。 还有那一次自己带她去黑市看大夫,后面也发现了那大夫的身份是赤发将军的人,难怪那大夫认出了洛川是赤发的“活棋”。 “这么说,赤发将军留这‘活棋’在鬼界当中,是为了对付我?他要怎样对付?”楚落继续问道。 “楚道长虽然已经被造神诡物选中了,在修真界当中自然没人能杀得了你,我们鬼界当中也无人愿意去跟一位神灵交恶,但你却也不是真的无懈可击,杀不了神灵,难道还不能取代神灵吗?” “当然,其他人自然是没机会取代你的,真正能够取代你的,只有你自己。” “楚道长,假如你死在鬼界了,而洛川又找到了你的身体,身为你分裂出来的残魂,你觉得,那具肉身会不会接受她?” 楚落不由得笑了:“你们觉得洛川会取代我?” 事实上,她才是真正取代了洛川的那一个,而最原本的灵魂,早在最初一轮的筛选当中,就被淘汰了。 “如今我帮着楚道长你将她给抓了起来,以免她去寻找你的肉身,楚道长,这难道不算是帮了你个大忙吗?” 楚落慢慢点了点头:“你先前说帮了我两个忙,那另一件呢?” “另一件便是……”渡琅悠悠一笑,“还不知道,楚道长与那小钟大人钟羽之间有什么渊源呢。” “哦……我猜到了,”楚落也笑眯眯地看着渡琅:“心柳阁第一天开业那日,你其实也来了对不对?” 渡琅但笑不语,态度已经默认了。 “你看到了钟羽在这里闹事,又抓了洛川,你该不会是,把洛川打扮成我的模样送去钟府了吧?” “不愧是楚道长。” 渡琅眸光微亮地点头,全然没有注意到楚落眼底闪过的冷然。 “他很是愉快地接受了我的礼物,并且保证了日后不会再来骚扰楚道长,所以楚道长,只要你想,那么你在这心柳阁当中的事情,便不会有更多人知道。” 渡琅全程态度和气,楚落也看出来了。 “拿这两件事情做见面礼,又亲自来心柳阁当中找我,二王子殿下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找我寻仇的样子啊。” “三妹她自己没有遵守修真界当中的法则,受到制裁那是应该的,而今楚道长虽来了鬼界,却并未触犯鬼界的法则,我作为东道主便应该以礼相待,更何况,我们还都有共同的敌人,赤发将军,不是吗?” “二王子殿下这是来结盟的?我怎么有些不敢相信呢?” 闻言,渡琅的眼珠子转了一圈,随即做出一副无奈哀叹的模样:“那或许是因为之前的一些误会了。” “冰刃小队追杀心柳阁阁主的事情,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听说,那时候哪里知道楚道长您就是跟柳阁主一起的啊,若知道的话,我说什么都要拦住王兄!” 说到后面,渡琅又做出了一副惊慌失言的模样。 楚落也捕捉到了他言语当中的关键字。 “你是说,那追杀我们的冰刃小队,是大王子派出来的?” “唉……”渡琅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王兄也是急着立功,但他并不知道鬼王城与心柳阁之间并无什么恩怨,只想着一山不容二虎,这才糊涂地对新任阁主下手了,倘若他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在场的话,定是会拼尽全力地拦着他!”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也不知,楚道长伤得重不重?” 对上渡琅眼中的真诚,楚落差点就相信了。 她眸光一闪,转眼目光当中便满是无奈。 “若不是二王子殿下今日亲自登门,告诉了我这些事情,我恐怕要一直被蒙在鼓里了。”楚落说着,便上前一步。 看到她靠近,渡琅下意识地便往后退了一步。 见此,楚落的表情更加伤心。 “真不敢想,我在这鬼界当中也被赤发将军算计得团团转,如果我辛辛苦苦修炼了这么多年的肉身,就这样被别人拿走了,往后我该怎么办啊……” 说着,楚落便往屋中走去,留给他们一个孤寂的背影。 第925章 你可不要太小气 看到自己的游说似乎有些效果,渡琅的心也放松了许多,朝着楚落的方向走去。 “这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洛川还在我的掌控当中,她便不可能会去与你争夺肉身,楚道长,用你的力量,再加上我们鬼王城的力量,还怕杀不了那赤发将军吗?” “赤发将军一死,你可以安心地回修真界,我们鬼王城也可以高枕无忧,这两全其美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渡琅已经走到了楚落的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和信任,同时,楚落也转过身看向了他。 他的眼中还是那故作真诚的笑,但下一刻脸色骤变,突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楚落。 视线下移,楚落已经将一柄匕首送入了他的身体,而后猛地下滑,直接割出了道狰狞的伤疤。 “啊!!” “殿下!” “你要对我们的殿下做什么!” 伴随着渡琅的惊呼声传出来,他带来的两个贴身侍卫瞬间朝着楚落冲了上来,但已经来不及,楚落另一只手中闪现红光,直接通过刚刚割开的伤口打入了渡琅的身体。 “你!你干什么!”渡琅也惊恐地喊道。 同一时间,在心柳阁的一层,听到了阁楼上的动静,另外的十八个侍卫也都察觉到了异常,当即要向着上方飞去。 早已预料到这些的柳序渺无奈叹了口气,下一刻,一层当中的所有水墨都飞动起来,环绕在他的身周,顷刻间便凝成了一道牢笼将所有的侍卫都困在了当中。 “中计了!”几个侍卫相视几眼,瞬间将目光都锁定在了柳序渺的身上。 他们现在必须先解决掉柳序渺,才有可能上去救他们的主子! 楼上,楚落闪到了房间的一端,看向那被两个贴身侍卫搀扶着,不停捂着自己流血伤口的渡琅,轻轻一笑。 “我还真是没有想到啊,既然你知道我是楚落,居然还有胆量一个人来这心柳阁中,是你觉得我这个人很好说话,还是对你自己过于自信了?” “你,”渡琅狠狠盯着她,脸色难看至极,“你往我身体里面塞了什么东西!你想要做什么!” 他怎样都没有想到楚落竟然会如此暴力,不管他后面说了多少,恐怕从进门的时候她就算计着该怎样伤自己了吧! “你是赤发将军的敌人,能够帮助你的就只有鬼王城,你,你现在竟然……”渡琅捂着自己的伤口,只觉得那里在发烫。 楚落微微一笑:“我将业火真身放进了你的身体里面,只要我想,你整个人马上就会自燃,你确定还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吗?” “你!”渡琅气急,伤口处的血流淌得更快了,“你杀我三妹,已经在我父王手上吃过一回苦头了,竟然还敢动我?” “你不是也想诱导我去动大王子吗,鬼王在养伤,谁知道这伤有多重,不然你怎么会这么急着来跟我示好?不过我不喜欢被人安排的生活,主动权必须要在我的手上。” 楚落的目光往渡琅腹部的伤口处扫了一眼:“怎么,只是往你的身体里面埋了一道业火,难道我们的同盟就谈不成了吗?二王子殿下,你可不要太小气。” “咳咳咳……”渡琅被她气得又是一连串呛咳,歪倒在椅子上死死盯着楚落:“你要怎样才肯将它取出来!” “同盟嘛,等到我们取得了共同胜利,这场合作也算圆满成功了,我当然就可以拿回我的业火真身了。” 渡琅咬紧了牙齿,他还从没见过像楚落这样狠到能够将自己的肉身当做武器的人,难道就不害怕他转头将这具肉身交给洛川? 当然,恐怕在此之前,自己就先被业火给烧成灰了。 想至此,渡琅便愈发的烦躁起来。 楚落的声音又缓缓飘来。 “殿下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一层,柳序渺正和那十八个守卫战斗得难舍难分,忽然间上层阁楼中打开了一扇门,有人从中走了出来,他们的注意力便全都转移上去。 只见到面色苍白的渡琅率先走了出来,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斗篷将腹部的伤口给遮去了,两旁是那两个贴身侍卫,另一边还跟着神清气爽的楚落。 “你们在做什么?”渡琅扫了眼那一层的乱象,没好气道:“回鬼王城!” 柳序渺的目光先是从渡琅遮遮掩掩的伤口处看过,而后便对上了楚落的眸子,看到了她眼中的狡黠。 渡琅带着人离开了心柳阁,楚落也跟在了后面。 见楚落也有离开的意思,柳序渺不由皱起了眉头。 她这是要跟着去鬼王城? “诶?”柳序渺唤了一声,目光中满是慎重。 却见楚落转过了头来,同他笑了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柳序渺还是同她点了点头,由着她离开了。 马车上,渡琅看着那随后上车的楚落,眼中的烦躁与复杂也愈加明显了。 他运筹帷幄这么长时间,本是必赢的局面,谁知道栽在了楚落的手上? “真不愧是王室啊,连马车都这样奢华。”楚落看着脚下那用梦石铺就的车底,忍不住感叹道。 渡琅只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瞥向了另一方。 “这么大的空间,我坐上来后,二王子殿下应当不会觉得挤吧?”楚落继续说着,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渡琅咬了咬牙,随即闭眸,不再理会楚落。 谁料楚落的声音也跟着一冷:“殿下就是这样对待盟友的吗?” 闻言,渡琅忽然撩开了斗篷,指着自己那还在渗血的伤口:“你就是这样对待盟友的?!” “啊不,”楚落弯唇一笑:“你是第一个被我这样对待的盟友。” 渡琅接下来的话直接噎在了喉咙里,两眼瞪着楚落的笑脸越想越是生气。 “不过既然是盟友,我想我们应该多多交流,相互了解。” “都已经这样了,你竟还说得出口‘盟友’二字,呵,本殿下对你已经没什么想要了解的了。” 这是一个比他还恶毒上千百倍的女人! “殿下,”楚落云淡风轻地笑道:“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很热?” 第926章 暂时的盟友 话音方落,渡琅果真感觉到有一股热气从腹部升了上来,原本那业火被封入自己身体后便由一道无形的力量隔开了,此刻那力量形成的隔离膜越来越薄,业火也愈发兴奋。 “好,好,”渡琅的额头上都出了薄薄一层汗,当即道:“你还想要了解什么,直接说。” 楚落弯了弯眼睛,这才平定下来。 “二王子殿下,你是鬼王城的人,为何会对赤发将军的事情这样了解,连活棋一事都知道,那边该不会是有你安插的卧底吧?” 渡琅心中是有些服气的,他不过才同楚落说了几句话,便被她挖掘出来了这样多的信息,本能告诉他,今日来心柳阁拉拢楚落是个错误的决定,他太心急了。 不……父王想要拉拢楚落的决定根本就是错误的! 渡琅沉默了良久后才开口说道:“赤发将军的部下散落在民间,敌暗我明,安插卧底这种事情也十分困难,但大部分的赤发部下之间都从未相见过,他们通过另一种方式来联系,而这种方式,我倒是已经掌握了。” “哦……”楚落回想起自己曾经参加过的那一场会议,接着问道:“那二王子殿下,现在混到第几层的位置了?” 赤发部下们的会议呈现圆环状,总共有五层,最里层的人话语权最高,楚落上次参与是在最外层。 那一场会议当中有很多人,其中位于第二圈的知途,只他一个人便拥有着调动整个鬼市的力量,可想而知能够参与会议的每个人都不简单。 但现在也不能够确定,参与会议的那些人就是全部的赤发部下,更不能断定最里层的就是全部的核心成员了。 那些不会参加会议的人,或许身份过低,或许身份过高。 “第二层。”渡琅没有想到楚落已经接触到这些事情了,如实答道。 “赤发部下们的会议结束,是第五层的人先离开,然后依次递减,越靠近中心位置的人,在鬼域会议当中停留的时间越长,也便说明他们可以分别讨论更加重要的事情,殿下既然已经到达了第二层的位置,想必,肯定听说过他们对素檀城,阡陌城进行的杀戮计划吧?” 楚落忽然间的问话,使得渡琅再一次沉默下来。 “我若是说没有听过,你肯定不会相信,但如今鬼界的状况你也是了解的,百姓们寿命长,到处安定没有战乱,人越来越多了,人一多了东西就不够分,长此以往平衡必然会被打破,不让赤发的部下多杀些人,那一天只会更早得到来。” 楚落也愣住了,这一路走来她也都亲眼看见了,越是繁华的地方人越多,居住的地方越来越拥挤,人命越来越贱。 “所以,你就默许了他们的屠杀行为?” “你不在我的位置上,当然不会理解我,”渡琅平静地说道:“哪怕我能够阻止一次,只要赤发的部下们不消失,杀戮就不会停止,贸然行动,还会暴露我的卧底身份,这不是件划得来的事情。” “殿下既然已经卧底了这么长时间,那可曾摸清楚赤发部下当中的核心成员身份?” “我说的是能够接触到赤发将军的那些人,这些人才可以称之为核心成员,还有赤发部下们的大本营,他们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吧,总不可能一直以来都是依靠鬼域会议来交流的。” “那种地方,我能够混进去,二王子殿下您也能够混进去,这样的安全性和保密性,难道他们就没有考虑到吗,一定还有别的地方。” 楚落已经在这鬼界当中找不到其他画册上的残魂了,若赤发部下们真的找到了他们,肯定会将他们藏在大本营中。 却见渡琅眼睛微眯:“你想让我去找赤发部下们的大本营?” “怎么,对付赤发将军不也是你们鬼王城的目标吗?” “自然是,只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保证我的地位。” 对付赤发将军可以,但这君王之位,必须是属于他的。 马车驶入鬼王城当中,守城之人一看是二王子的车马,连查都不敢查便直接放行了。 --- 洛川再一次从睡梦中惊醒。 钟府当中没有昏昏桃,是她再三恳求,这才通过配合钟羽而让他同意给自己几个昏昏桃的。 这些天来,她梦到前世的概率越来越大了,那些记忆虽十分零散,但她不想错过,渐渐的她明白了,自己好像并不是属于鬼界的子民,她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在钟府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她也渐渐摸清楚了钟羽的脾性,只要什么都顺着他,扮演好他心中的那个芙儿,她就不会有危险。 但自己在钟府当中的事情,是不能被他父亲钟继年知道的,好在钟继年平日里不怎么关心钟羽,主动到他院子里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现在的生活要比自己在外面吃了上顿没下顿好上许多,但若有机会的话,她还是想要离开。 这日,钟府内来了二王子那边的人,明面上是寻找钟羽,实际却是被楚落派过来查看洛川情况的。 楚落想直接将洛川接回二王子府上,可渡琅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并且说了许多鬼王城当中的局势,便只能先将洛川留在这里。 因为渡琅将洛川献给了他,钟羽自觉是欠了二王子人情的,也便周到地接待了他的人。 对于二王子带来的赠礼,他原本不想接受,但也耐不住使者的热情,只得收下了。 待二王子府上的人离开后,钟继年听到了消息,心中有些忧虑。 未来的君王将会是大王子,他虽然不在意钟羽是否对政务花心思,但这几日他愈发与二王子交好了,这样的事情不该发生。 于是当日便叫来了钟羽,让他别整日待在家中,要抽空去拜访拜访大王子。 父命难违,第二日,钟羽便站在了大王子府外。 对于钟羽主动前来,晋轩还是很惊喜的,当即热情地将他迎了进来,同时在府上的还有断水。 断水这次是被晋轩给急召过来的,无非还是因为拉拢楚落的事情。 第927章 玉带 如今他已经从赤发将军那边得知了楚落在心柳阁中的事情,但也绝不能让大王子知道。 赤发将军的本意是要楚落死,若她杀不死,那将她困在鬼界当中也是可以的,只要不回修真界。 若真让晋轩拉拢到了她,共同对付赤发将军的话,那便是他这个做卧底的失职了。 而今正在堂内与晋轩周旋着,下一刻便听到了钟羽来的消息,心中顿时便担忧了起来,因为楚落在心柳阁中的事情,钟羽也是知道的。 在断水快速思索着对策的时候,晋轩已经起身往外迎了上去。 “小钟大人,你还真是不好见啊,听说最近总在府中,可是在准备前往修真界的事情?”晋轩笑问道。 闻言,钟羽目光朝着堂内的断水扫去一眼,刚要开口说话,却见断水也摆出了一副惊讶的模样走了过来。 “小钟大人,想不到今日能够在大王子府上见到您,真是巧啊。” 断水笑说着,忽然间目光一动,注意到了钟羽腰上玉带上面的图样。 “小钟大人,您这玉带……” 晋轩和钟羽二人也都随着他的声音看了过去。 钟羽微微一愣,这玉带正是昨日二王子差人带来的礼品,今早醒来时这玉带就被他放在一旁,便顺手换上了。 这玉带是二王子送的,恐怕不好跟大王子说啊。 “这玉带上面的花还真是新奇,本殿下从未见过。”晋轩目光盯着玉带上面的花样,声音也慢了下来。 鬼界当中能够存活的便只有彼岸花,除此之外的花,他们便只能从心柳阁的画上看到了。 而钟羽的这条玉带上面的,却是他们从未见到过的石榴花,不免多看两眼。 “啊,这个……只是随手买的,下官并未注意。”钟羽连忙道。 见此,晋轩却是一笑。 “修茗城的锦瑟楼是专门做玉带的,前阵子上供了几箱玉带,他们的手艺,本殿下还是能够看出来的,只是这种花样还从未见过。” 晋轩一边喃喃着,一边观察着钟羽的脸色,见他颇有些紧张,便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玉带很称小钟大人你啊。” “不敢当……” 断水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观望,最后定格在了玉带上,这东西的来历恐怕没那么简单啊。 “这似乎是石榴花,”断水笑道:“兴许是锦瑟楼里的师傅从心柳阁中买了幅石榴花的花样,照着做出了玉带来。” “心柳阁开业当日,本殿下虽然没有去,但对那新阁主展出的五十幅画也有所了解,当中并没有石榴花,不一定是心柳阁了,而且这上面的花样雕刻得如此细致,想必是出现了旁的外来者吧。” 晋轩笑了笑,随即招呼着钟羽坐下,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这件事情虽然过去了,但看晋轩那时不时往他腰上瞄的眼神,钟羽便知此事根本没有结束。 之后再说了些什么,晋轩也完全听不进去了,待到时间差不多了,钟羽便告退回府,断水也紧跟着离开了。 晋轩将他们送出了堂口,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而后挥手招来了一旁的随侍。 “你先前打听到,钟羽迟迟不前往修真界,是因为他认为楚落已经来到鬼界了?” “是,殿下。” “这钟羽,还在府上私藏了一位像楚落的美人?” “是的。” 听到这些,晋轩不由冷笑了声。 “美人,玉带,看来他们早就已经见过面了,却一直瞒着本殿下,为什么呢……” 晋轩在原地站了良久,方才想到了一个可能。 钟羽无法拉拢到楚落,却又不敢将这事情公开,害怕被人发现他的无能。 “不管他是怎样的废物,有父王的命令在,本殿下还能亏待了他不成?”晋轩喃喃了声,“看来还得本殿下亲自出马,备车,今日就去锦瑟楼。” “殿下,”身旁的随侍立即谨慎道:“传位在即,您不能轻易离开鬼王城,万一出现了什么意外……” “是啊,传位在即,也便是说父王没多少时日了,若不能尽快联系上楚落,共同除掉赤发将军这个心腹大患,待本殿下接任之后,还拿什么来对付他?” 正因为觉得这鬼王城马上就会属于自己,他心中才如此焦急。 很快,从大王子府的后门便驶出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往修茗城的方向去了。 而对面监视着这一切的探子在看到这些后,立即返回了二王子府。 --- 二王子府上,楚落看着那一箱箱往自己屋中抬的珠宝首饰,锦衣华服,立即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了渡琅。 “你有事情瞒着我?” 渡琅立即笑道:“怎会如此想,楚道长,虽然你用不光彩的手段与本殿下结成了同盟,但既然是盟友,本殿下给你的待遇就不会差,怎么样,这些都是你的。” 见此,楚落却是冷笑了声:“你若是真将我当成盟友的话,往我屋中抬的就不该是这些没用的东西,而是一箱又一箱的情报、卷宗,看你现在的态度,只是想要稳住我罢了,二王子殿下,我必须得提醒你,若咱们做不成盟友的话,那就是仇人了。” 渡琅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烦躁地看向了那些搬箱子的侍从们。 “情报都在书房当中,你若想看便过去。” 侍从们接收到渡琅的眼神后,又赶紧准备将这些箱子们搬出去。 “站住,”楚落又转向了渡琅,缓缓一笑:“现在两个我都要。” “好啊,”渡琅也懒得在她面前装了,声音淡漠道:“那楚道长现在还有什么需要的,也一并吩咐了,省得折腾。” “书房在什么地方?” 闻言,渡琅便站起了身,领她前往书房,不过才刚刚来到书房外,便看到那从大王子府回来汇报消息的探子已经等候着了。 渡琅目光一变,想要示意他先离开,待无人时再说,下一刻便对上了楚落那通透的目光。 无奈之下,渡琅只得微微点头,示意那探子先进入书房当中。 待这探子当着楚落的面汇报了消息后,她这才知道渡琅昨天背着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你将晋轩引出鬼王城,想要对他动手?” 第928章 却央 “我当然不会亲自动手了,”渡琅平静道:“他马上就要接任鬼王之位,在这鬼界当中,多的是人想要他的性命。” 楚落看了眼此刻他戴在了手上的戒指,也明白了过来。 “你是想要将赤发将军的人引过去,杀了晋轩?” 渡琅抬眸,同楚落笑了笑:“他的结局影响不到我们的利益,不是吗?晋轩一死,王位归我,我只会更加用心的与你同盟,一起对付赤发将军。” “你自己的亲哥哥,倒还真下得去手。”楚落喃喃道。 “楚道长不是也对自己的亲姐姐下手了么,何必要说我?” 楚落只笑了笑,继续道:“修茗城,锦瑟楼,对吗?” 听到这些,渡琅的脸色忽然一变,瞬间逼近楚落道:“我警告你,不该你管的事情,就别去管!” “你不觉得杀大王子这种事情,赤发将军一定会派出很重要的人去办吗,也便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核心人物。” 听到这里,渡琅的脸色方才缓和上一些。 楚落则翻了个白眼给他,然后便来到书架前查找需要的情报了。 等晋轩的车马秘密来到修茗城时,已经是深夜了,在他进城不久之后,楚落和渡琅也跟在后面悄悄潜入进去。 在跟来之前,渡琅还通过戒指与赤发将军的部下们联系,透露了晋轩的行踪,确保赤发的人会有所行动。 这次只来了他们二人,也不敢跟得太紧,待来到了锦瑟楼附近,便找了个藏身之处静静等待赤发的人现身。 修茗城中有宵禁,除了巡逻的队伍,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锦瑟楼也早早关门了,如今被大王子的随侍生生撞开了门,叫醒了里面沉睡的人。 锦瑟楼内热闹起来了,楚落将四处都检查了个遍,不曾发现其他人的气息。 “你确保赤发的人今天会对他动手吗?”楚落问道。 “我将消息透露出去了,不管什么时候,他们对晋轩动手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有没有猜测会派什么人过来?” “那便是位于最里圈的人要商议的事情了。” 听着渡琅的话,楚落开始回忆起那最里圈的每一道身形,并结合渡琅给出的他们的代号依次划分。 只见晋轩在锦瑟楼中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后一脸不满地从中走出来了。 想来也是没有在锦瑟楼内找到自己想找的人,重新上了马车后,便准备连夜赶回鬼王城。 到这时候,两人依然没有在附近发现赤发将军的人。 但就在他们要继续跟上马车的时候,只见从锦瑟楼内突然闪出了一道黑影,快速追上了晋轩的马车。 “却央?”渡琅突然间小声道。 楚落紧盯着那道远去的黑影,发现他也与自己印象中的那道身形对上了。 上次进入鬼域会议当中,便是此人认出了柳序渺就是心柳阁阁主的事情,他位于最里层,语气闲散坦荡,如今一看,他甚至连身形都没有做什么伪装,定然是因为自身本事过硬。 想到这里,楚落不由摸出一块黑布来将自己的脸遮上,转眼便看到渡琅盯着她脸上黑布的目光。 “你自己没有吗?” 话音落下,渡琅倒是坦然地拿出了自己的帕子来,上面很明显的印有鬼王城的标志。 看得楚落不由得挑眉:“我看你干起坏事来一套一套的,怎么在这种小事上就没有准备了?” 渡琅什么也没说,但是皱了下眉。 楚落从储物空间中找了找,随即掏出一块粉红色的大花布。 “只有这个了,将就着用吧。” 将花布拍到他脸上之后,楚落便快速追了上去,不再管后面的渡琅脸色有多难看。 一路上,却央只远远地跟着那辆马车,似乎没有在城中动手的意思,楚落则跟得更远,确保自己不会被却央给发现。 不多时,渡琅追了上来,那块花布被他捏在手中,而他脸上用来遮挡容貌的是从袖袍上撕扯下来的碎布。 “没眼光,”楚落感叹两声,然后一把夺回了大花布,“这可是我家开心最喜欢的花样,还没来得及给它做两身衣裳呢。” “你说的,是狗吗?”渡琅也没好气道。 “它可不是一般的小狗……”楚落随口说着,忽然间便愣住了。 为什么,记忆中和开心相处时的画面一直很模糊,而自己虽然感觉它很亲切,可脑海中却根本没有它来历的一点信息。 “但凡有点灵性的兽类都不会喜欢这种花样,你说的,该不会是土狗吧?”渡琅的声音中满是嘲讽。 下一刻,楚落便拧着眉一脚踹在了渡琅身上。 “放肆!你敢对本殿下动脚!” 渡琅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讲的话本道长不喜欢,我就动脚了,你能把我怎么办?” “你,”渡琅咬牙切齿,但依然极力压低着自己的声音,“算你狠!希望日后我们不要再有合作的机会了!” “我懂你意思,先办正事。” 眼看着前方的马车就要出城了,楚落也没时间在这里跟渡琅耗着。 待他们追着却央的气息来到偏僻的林间时,很快便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两人前进时也更谨慎了。 再往前一段距离,便看到了地上那碎裂的马车,晋轩带来的一众高手护卫全都成了散落在地上的尸体。 晋轩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他只是受了伤,并没有丢掉性命。 此刻的却央便蹲在他的身旁,一手提起晋轩的领口来。 因为是背对着楚落两人,所以此刻他们依然没有看见却央的容貌。 看却央迟迟没有了结晋轩的意思,渡琅掌下突然以鬼气凝聚而成三根寒针。 正要对准远处晋轩的命脉放出时,楚落当即按下了他的手拦了下来。 前方,却央已经提着晋轩的衣领站了起来,就这样拖着他往远处走去了,眼看着就要消失不见,渡琅更加着急了,愈发用力地想要挣脱楚落。 楚落干脆两只手都将他给压住,虽然二人都没有出声,但渡琅急得几乎用出全部力气了,楚落为了压制他也十分费劲。 终于那却央拖着晋轩消失在了视线中,寒针依然没有放出,渡琅一把将楚落给推开了。 第929章 红白灯笼 “你这是想打草惊蛇对吗,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却央的踪迹!”楚落被推倒之后压低了声音说道。 渡琅虽然目光当中出现了心虚,语气里仍然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晋轩必须死,这是唯一的机会,他若不死,君王之位便不会落到我的头上!” 眼看着渡琅又要追去,楚落再一次将他给拦了下来。 “那是你的事情,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赤发将军的大本营,别想为了自己的私事就打乱共同的计划,我可不想为你的错误兜底。” 说完之后,又见渡琅看向自己的目光当中出现了浓浓的恨意,楚落当即打散他手中的寒针,同时甩出一段绳索将他的双手捆死,这才继续朝着却央离开的方向追去。 过了许久渡琅的情绪方才平定下来,看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身形,道:“往西去了,他走这个方向必定要经过鬼王城,赤发部下的大本营不可能在鬼王城当中,他这是要做什么?” 继续跟了一段时间,来到了鬼王城外的不远处,渡琅愈发的疑惑了。 “他总不能是要进入鬼王城的,这附近可没有城门。” “有亮光。”楚落忽然道了声。 随着前进,他们看到了空中自行悬挂着的红白灯笼,它们幽幽漂浮着组成了一道门的形状,却央拖着晋轩径直穿过了红白灯笼,下一刻,厚重的鬼雾升了起来,转眼便遮住了他们的身形,还有那红白灯笼的亮光。 一段时间后鬼雾散去,却央和晋轩的身形都已消失不见。 待确保却央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后,两人这才快步走上前去。 只见每个灯笼上都写着个小字,白灯笼上的字连起来刚好为“思乡情切切”。 “蛮荒血潺潺。”红灯笼上面的字连起来与之刚好对应。 待楚落念完之后,转回去看渡琅,却见他的脸色有些惊慌。 “你怎么了?” 渡琅盯着那红灯笼上面的字,兀自咽了咽唾沫。 “是反叛军。” “反叛军?”楚落更加摸不着头脑了,这怎么又跟反叛军扯上关系了? “鬼王城曾经与反叛军做过一个约定,当他们高高挂起白灯笼来的时候,交战便会停止。” “但有一次,鬼王城没有遵守这一约定,屠杀了很多的反叛军,高溅起的血液将白灯笼染成了红色。” “而后,每当反叛军挂起血灯笼时,便是在告诉鬼王城,他们准备血战到底了,不管自身怎么样,定要杀得一个敌人都不剩。” “自此后,红白灯笼也成为了反叛军的一种标识。” “这些灯笼组成的大门可以扭转空间,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完成的,只是曾经那些强大的反叛军皆被赤发将军剿灭,还有什么厉害的人会保持着反叛军的习惯……” 听着渡琅说的这些话,楚落的脑子更乱了。 “等等,为什么鬼王城和反叛军会约定休战暗号,为什么反叛军要说自己思乡?” 对上楚落的迷惑的目光,渡琅沉默了好一阵,这才开口解释。 与此同时,灯笼的光辉映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模样完完整整地投映到了一众男女的面前。 忽然,这些男女的身后传来了动静,正是却央拖着晋轩回来了。 人群中当即有人调笑道:“却央,你这次动手也太不注意了吧,看,有对男女盯上你了,没准都跟了你一路了呢!” “是吗?”却央如同丢猪肉一般将晋轩随手丢在了一旁,朝着影像处走了过去,声音依然轻松:“让我看看是谁在跟着我,有空让他们好好挑一挑自己的死法。” “都穿着便装,遮挡着脸呢,也是真够谨慎的,看来这两个人不好找咯!” “最烦这些小尾巴了,”却央摸着下巴,忽然目光定格在了楚落露出来的眼睛上:“我怎么觉得这个女人,长得有些眼熟呢?” 话音方落,影像中的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都转身离开了这里,也消失在了影像当中。 “没了,人走了。” “你说他们怎么不试着穿过灯笼呢,反正都跟了一路了,到这里就不跟了?” “送上门来给咱们当乐子耍吗,我看这两人也不至于傻到那种地步。” “却央,你这回虽然做得不干净,但好歹是将那老头子的大儿子给带来了,听说他还准备传位给这小子呢,这小子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却央的目光仍旧盯着那空荡荡的影像,懒懒回话道:“废物一个。” “老废物也只能生出小废物来了,哎呀呀,怎么还哭了呢?” “死?我们可舍不得让你死?大王子殿下请放心,当初你老子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接下来,我们就会怎样对待你,哼!” “这下可有的玩了,却央,却央!” 喊了两声都不见他回答,那人便直接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还想着跟踪你的那对男女呢?这可不像你性格啊!” 却央方回过了神来,看了他一眼,而后蓦地一笑:“你不觉得那女孩很像我妹妹吗?” “你妹在鬼王城的钟府里头呢,那姓钟的小子看得紧,她出不来的你放心吧。” “可她的身旁,不是还有个男人吗?” 却央这句话落下,另一人也愣了愣,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自己鼻子。 --- “到底还是跟丢了,当初你若让我杀了晋轩该多好!” 回到府上后,渡琅便对着楚落发起了牢骚。 “不一定是跟丢,红白灯笼开在那里,我们也能够猜测他们的落脚点,更何况今晚还得到了另外的信息,反叛军还在,或许当初赤发将军杀光反叛军的事情,根本是个幌子。” “不可能,所有的反叛军已死,我父王亲眼辨认过他们的尸体。” 如今楚落也从渡琅口中得知了那些反叛军原本是鬼王的亲信部队一事,对鬼王的厌恶更多了几分。 “也或许,反叛军已死,但他们的子嗣都活了下来,这些年来,有人在训练他们,帮助他们在关内立足,同时也没有让他们忘记曾是反叛军的身份,甚至还延续了下来……”楚落喃喃道。 第930章 接你回家 听到这,渡琅也愣住了。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因为当年那些反叛军都将自己的子嗣保护得很好,从未让他们在鬼王城的人之前露过面,但会是什么人救下了这些孩子,亦或者说是……放过了这些孩子…… 脑海当中出现了赤发将军的模样,这一刻,更多的线索全都涌上了头。 赤发将军能够崛起得这样快,为他效力的人都能如此忠心,或许不单是因为他那收买人心的本事,这些反叛军的后代知道很多关于鬼王城的事情,也懂得分辨毕清毒,懂得怎样修行。 若他们早已归顺了赤发将军,实力必不用说,对鬼王城的痛恨便足以将他们拧成一股绳。 楚落走到了书架之前,找出一份地图铺展开来。 “红白灯笼的位置在这个地方,鬼王城东侧,他要去什么地方,才一定要将灯笼设置在鬼王城的边缘处?” 楚落喃喃着,又想起了灯笼上面的字。 “思乡情切切,蛮荒血潺潺。思乡,那鬼王城便是他们的家乡,但这用来传送的灯笼,总不会将他传送到鬼王城中来,若如此的话,凭他的能耐直接走城门就好了,所以这灯笼的存在,或许是为了穿过鬼王城,而不打草惊蛇……” 楚落的手指停在地图上,顺着推理的轨迹滑过去,最后停在了鬼王城西侧的一座城池上。 “乔月城。” 她目光微变,还记得之前洛川说过,她的故乡就在乔月城。 她用的药方也是从乔月城中出来的,并且看却央今夜的行动轨迹,也极有可能是去乔月城。 楚落沉默了会儿,接着看向渡琅道:“我不想再等了,明日你就将洛川接出来。” --- 清晨,洛川刚一睁开眼睛,便看见屋内靠窗处站了一道男人的身形,她立即震惊地坐起了身,待看清楚那男人的面容时,脸上的惊讶更多了。 “哥……哥哥?你怎么会……”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却央唇边噙着一抹笑,抬手遮住了视线中洛川的下半张脸,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随即意味深长道:“我来接你回家。” 闻言,洛川愣了半晌,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回,回家?爹娘不是说,家中养不起……” “家里是供不起你的药钱,不过那是从前,现在条件好些了,”却央悠悠说着,“怎么,难道你觉得留在这里比回家更好么?” “不,不是的,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不想……”洛川匆匆跑下了床,连忙拉住了却央的袖子,“不想住在这个地方,哥哥,你带我走好不好,现在就带我走!” 说话间,洛川的眼睛已经红了大圈。 看着她这泫然欲泣的模样,仿佛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都不知道一般,也使得却央心中存疑。 “哥哥,我求你,我不想留在钟府了。” 洛川继续哭诉着。 却央收了收思绪,随即点了下头:“先去梳妆,准备好了就带你走。” “好。”洛川连忙应下,但见却央又转身准备往外面去,她又不由得紧张道:“哥哥,你去什么地方?” “去找另一个东西,”却央走出了门,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与此同时,二王子渡琅的马车内,到处都充斥着火药味。 “我现在必须要进宫,王兄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父王的耳中,现在朝中大臣都已经赶过去了,我若是没有出现的话会留人话柄,你昨夜便让我错过了一次机会,今日绝不能再拦着我了!” “你真的差这一时半刻吗,先顺路去钟府将洛川接出来,昨天你分明已经答应了我,现在要食言不是?” “我不是要食言,但凡事都要有个轻重缓急,我这边是父王急召,那洛川的事情能够有多重要?更何况她的存在对你来说是一种威胁,难道你就不怕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对你动什么歪心思?” “这些事情你别管,洛川不能留在钟府内,只是接个人,我又不会耽误你进宫,晚去些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这哪里是晚去一会儿的事情,我现在就算去了钟府,那钟羽也不一定会放人,若耽误的时间久了,我今日怕是进不了宫了!” “钟羽不放人难不成你不会找钟继年吗,再说了,二王子殿下,你明明有那么多的手段,利用钟羽坑害晋轩的计划你也是轻描淡写就说出口了,怎么可能搞不定他?” “我没有多少时间跟你解释,车夫,还不赶快去王宫!” 渡琅的声音落下,停在大街上的马车立即动了起来。 同一时间,楚落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你敢去王宫,你主子马上就会没命!” 听到这些,车夫又紧急地刹车,这样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马车还停留在原地。 钟府内,待洛川梳妆好,却央果然又回来了,只是这次他的肩上还扛着个巨大的麻袋。 “哥哥,”洛川欣喜地走了过去,目光看向了被却央丢在地上的麻袋:“这是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却央轻笑了声,“走了,回乔月城。” 洛川跟在他的身后一路往钟府的后门走去,并没有碰上什么人,就这样平安离开了钟府。 但却央还扛着这样大一个麻袋,总要做些伪装才能出鬼王城,好在断水已经在约定的地点为他准备好了一辆运输昏昏桃的车子,也跟守城的人提前打好了招呼。 随着时间的推移,街上的人渐渐多了,但二王子那辆华贵的马车依然停在正中央,动都没动。 车内空间自成领域,外面的人听不见里面人的声音,但驾车之人可以听到指令。 里面渡琅与楚落依然吵得不可开交,外面已经围了些好奇的人,甚至还有经过的官员殷勤地过来问渡琅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需不需要帮忙。 渡琅自然不能暴露马车内还有楚落,一个个将他们打发走了,耐心也越来越少,看着楚落依然坚持要去钟府的模样,胸中的火气也越来越重。 “好好好,你不让马车走,那我步行去王宫总行了吧!” 说完,渡琅便直接起身下车。 第931章 不想合作 “站住!” 楚落眉头拧得更紧了,但看渡琅的坚定程度,似乎也不打算听从她的话,此刻却见他刚刚探出一个头没多久,便又立刻缩了回来。 见此,楚落也意识到了些什么。 “外面是有什么吗?” 说着她便掀起了一旁的帘子往外看去,一眼便看到了那在拉货的车上坐着的洛川。 此刻在洛川的身旁还有一个男人,看他身形有些熟悉,楚落也想到了昨晚的事情。 “却央……他怎么会……” 运货的车疾驰而过,很快便离开了他们的视线,楚落也没时间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了,当即同外面的车夫说道:“调头,跟上他们!” 渡琅重新坐了回来,并未阻拦,马车很快便动了起来。 楚落回了回神,然后朝着渡琅看了过去:“你现在怎么不急着去王宫了?” 渡琅闪避开了她的目光:“却央又出现了,跟上他要紧。” 楚落冷哼了声,忽然又想起了方才看到的细节。 “那种车,好像是专门用来运输昏昏桃的。” 听到她的话,渡琅脸色微变,不由看了过来:“你怎么知道?” 这也是楚落在钟羽的梦中鬼域看到的,钟羽带领着她前去看毕清的时候,这样的车就停在一旁,待专业的人将毕清毒转变为昏昏桃,便会放入统一的货箱,再搬上这样的货车。 箱子是不可打开的,运输的车也不可以,待离开了鬼王城,就要换上其他的工具分别送往各处。 长住在鬼王城的人能够认出这些并不意外,但楚落这个外来者,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这些信息,更何况自己的命还在她的手上,也不得不使渡琅多心。 如今楚落知道的也不光是这些,她在渡琅府上找到了许多与那毕清有关的东西,基本可以确定现在用毕清毒加害鬼界所有百姓们的工作一直以来都是渡琅在维持着的,他跟那鬼王一样,不是什么好鸟。 “我来鬼王城已经有段时间了吧,”楚落胡乱搪塞过去,又说道:“却央怎么能调动运输昏昏桃的货车,你们鬼王城中有叛徒。” 渡琅同样也想到了这件事,此刻又被楚落提起,立即在记忆中仔细筛查起来。 “要离开鬼王城,为何一定要借助运输昏昏桃的车,这种车里装了什么,守城之人不会去检查,那里面应该已经被他藏了不能带出鬼王城的东西,喂,”楚落见渡琅仍思索得入神,便又道:“喂!” “思路全被你打乱了。”渡琅回过神来没好气道。 “你现在不应该立即联系守城的军官,让他们将那辆车给拦下吗?”楚落看向渡琅,眯了眯眼睛:“却央既然来了鬼王城,那便是自投罗网,如果能够将他给抓住,或许可以拷问出什么,没准还能将鬼王城的叛徒给揪出来呢。” 她原本以为渡琅会这样做,可看他现在的表情,似乎根本不打算去拦。 “去没人的地方停车,我们下来后你便回府,王宫那边就说本殿下身体抱恙。”渡琅突然间吩咐车夫道。 他这样的举动便更加印证了楚落刚才的猜想。 “你想做什么?不拦下他,难道要放任他离开鬼王城么?” “对,你不是想要知道赤发的大本营在什么地方吗,昨天咱们跟丢了却央,今天他又出现了,这不是个很好的机会吗?” “你没看到洛川在他车上吗,现在想要扣下洛川和他车上的东西轻而易举,一旦出了鬼王城,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吗?” “是啊,你想要救洛川就是理所当然的,我昨晚要杀晋轩就是打草惊蛇,凭什么所有事情都得听你的!” 看着渡琅那一脸恼火的模样,楚落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刚准备继续解释,忽然目光一动。 “我明白了。” 渡琅呼吸一紧:“你明白什么了?” “在城门截下却央,这件事情必然会传到鬼王耳中,连带着晋轩失踪的事情也会传到鬼王耳中,一旦鬼王插手进来,那晋轩便更多了几条活路,如果那却央十分重要的话,鬼王城甚至可以用他的命去交换晋轩的命。” 楚落缓缓说着:“你不想给他一丁点活路。” 听到这些,渡琅再一次躲过了楚落的目光,不知应说些什么,好在车子已经行到了无人处。 “下车。”说完后,渡琅便立即动身下了马车。 楚落跟在他的后面下了马车,看向渡琅的眼神中满是怀疑。 渡琅沉默了片刻,又见车夫准备离开,他又忽然间改变主意道:“立即组织人手,在鬼王城外对他们进行围剿,注意,行动一定要秘密进行。” “是。” 车夫领命离开,渡琅这才转向了楚落:“却央要抓,内鬼也要抓,你想救的人也救,但是不能在鬼王城中,你,别再给本殿下找事了。” 说完后,渡琅立即脱下了自己那一身锦衣华服,换上了便装往他们前往的城门处追去。 看着渡琅转身出了巷子,楚落忍不住摇了摇头,目光瞥向那扒在袖口处的小纸人,忍不住吐槽道:“我这辈子都不再想跟这种人合作了,他的命都在我手上捏着了,居然还有时间算计一切。” “据说二王子是最像鬼王的子嗣,”小纸人发出了柳序渺的声音,“你来鬼王城有些时日了,见到鬼王了吗?” “没有,忘记跟你说了,鬼王好像伤得很重,鬼王城上下都紧盯着这传位之事,他可能没多少天可活了。” “难怪要急着对付赤发将军……不过他肯在死前再与赤发将军拼死一战,对我们来说也是件好事,要是赤发将军真能死在鬼王手上的话,咱们也就不用忙活了,直接收拾收拾回修真界。” “一个病秧子真能杀得了赤发将军吗?”楚落叹了口气:“还得努力,在鬼王与赤发将军对上之前,尽可能地削弱赤发的力量,不说了,我去跟踪了。” 来到城门处时,并未见到渡琅,便知道他已经跟在后面出了城,守城之人也提前得到了渡琅的命令,在楚落出城时并没有阻拦。 第932章 你不回两句? 却央带着洛川离开鬼王城后不久,便停了下来,打开其中的一个货箱,将从钟府内带出来的那个麻袋取了出来。 此刻那麻袋中的东西似乎恢复了些意识,自己动了起来。 “啊!”洛川见到这一幕,不由惊叫了声:“它在动!” 却央蹲在麻袋旁,缓缓一笑:“他不仅会动,还会说话呢,不信你听。” “什么人!放我出去,你是谁!”麻袋内传出钟羽声音的瞬间,洛川的脸色又变了几番。 “中气十足呢,”却央将麻袋打开,露出了钟羽的那张脸来,“昨天跟踪了一夜,今早还这么有活力,小子,你隐藏修为了?” “什么跟踪?”钟羽的脸上有疑惑也有愤怒,此刻目光又转移向一旁的洛川:“你认识他?你们是一伙的?” 远处,听到这些对话的渡琅微愣,同时身后传来了楚落的感叹声。 “这误会大了啊。” “昨天晚上,我们被发现了?”渡琅喃喃着,又回想了一番:“难道是那红白灯笼?” “你难道不觉得这个钟羽很倒霉吗,他是你们鬼王城的人诶。”楚落又在他的身后说道。 渡琅眸光又是一闪:“钟羽丢了,那钟继年可就要急了。” 楚落看着远处那却央对待洛川的态度,怎样看也不像是有恶意的模样,这倒也印证了洛川与赤发的势力有关系的猜测。 她必须要将洛川抓回来。 “你的人都到了没有,该动手了。”说着,楚落便捏着拳头向前走去了。 然而她才没走两步,便被渡琅给拽了回来。 “你又要干什么?”楚落不耐烦道。 “钟羽在那边,你跟我都不能露面。”渡琅严肃道。 “洛川!”那边突然传来了钟羽的吼叫声,“我真是看错了你,原来你一直都心怀鬼胎,竟联合了外人来算计我!” “我,我没有!” 楚落忍不住皱皱眉:“这会儿怎么不叫芙儿了,原来他心里头什么都明白啊,恶心!” “我不明白。” 楚落扭头朝说这话的渡琅看去:“你不明白什么?” “让钟羽牵肠挂肚的那个芙儿,据说是个温柔礼貌的人,真的是你假扮的吗?你怎么做到的?还有,洛川真的是你曾经丢失的魂魄吗,为什么你们一点都不像?我原本以为她现在会上去踹钟羽一脚,就像你曾经踹我那样。” 虽然这番话是渡琅笑眯眯说出来的,但他言语中的挖苦意味完全不用怀疑,楚落甚至觉得他是因为“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才跟自己摆出笑脸来的,不然早就昂起下巴用鼻孔来看她,并且一口一个“本殿下”地挖苦人了。 楚落也眯眼笑了笑:“不明白不怪你,回去多吃点补脑子的,对了,没事少说两句话,容易折寿。” 却央撑着脸看了会儿钟羽和洛川的争执,结果自然是洛川被气得两眼通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我就是想回家,如果可以的话,谁愿意被当作一个不存在的人的替身困在钟府里头过一辈子啊,我……我恨你!” 说到后面,洛川难得硬气了一回,但她的态度根本没有吓到钟羽。 “我原只以为你是个孤女,没想到还有个这样卑劣的兄长在,刁民就是刁民,待我回了鬼王城,你们两个等着!”钟羽愤然喊道。 “诶诶,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回鬼王城吗?”却央忽然间插话进来,“落到我手上了,如今摆在你面前的便只有死路一条,你现在该想的是怎样死才能舒服些。” 突然间听到却央说出这样的话,洛川脸上有几分惊恐。 “哥,这样,这样不好吧,他是鬼王城中的人……” “鬼王城怎么了,全天下最该杀的就是鬼王城的人。” 却央冷冷一笑,随即站起了身,甩出段钩索捆住了钟羽的脖子,正要带着人离开的时候,忽然间目光一变。 下一刻,却央气场全开,身周无形的气场蔓延开来,空中隐藏着飞来的冰针雨瞬间暴露了实形。 他当即将旁边尚未反应过来的洛川扛起,同时拽着地上的钟羽向着货车后躲去,因为反应够快,身法飘逸灵敏,针雨只是擦着他们的边缘飞过,剩余的也全都被运输昏昏桃的货车给挡去了。 洛川跟钟羽瞬间不说话了,躲过了这第一波攻击,却央也反应了过来。 “看来是被人发现了。” 说着,他的目光忽然间向着楚落和渡琅藏身的地方看去。 楚落二人也立即躲避过他的视线,心中仍有些惊讶于这却央的敏锐。 四周充斥着冷气,冰针落在地上之后瞬间融化成一片,连接起来形成了新的冰面,伴随着冰面的成型,鬼域的范围也在迅速扩散。 “好眼熟的战术,”楚落往那边看了一眼,“跟那天刺杀我们的冰刃小队好像。” “那是我父王养的部队,”渡琅当即解释道:“我养的这支不过是效仿。” “看起来也没有很强。”楚落低低道。 另一边,只见却央瞬间凝结成幽蓝鬼域将自己和另外两人都纳入进去,而渡琅的手下们合力做成的这冰雪鬼域在蔓延到却央身边的时候就停下了,因为无法突破进入,局面便这样僵持着。 要知道暗中隐藏着的渡琅手下是一整个配合默契的部队,而却央的鬼域只有他一个人在撑着,双方仍能打成平手,也便不得不让楚落怀疑这鬼王城二王子的实力了。 “他的领域撑不了多少时间,别看他现在很轻松。”渡琅说道。 却央的目光又一次朝着两人藏身的地方看去,扬声轻松道:“阁下既然已经来了,为何不露面,一定要鬼鬼祟祟地躲在石头后面吗?” “你们鬼王城的办事风格,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阴损啊!” “骂你呢,你不回他两句?”楚落在旁小声同渡琅说道。 渡琅的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厌烦,她要是不说出来的话自己还可以无视却央的话,她现在说出来了,虽不能改变什么,却会让自己内心膈应很久。 此刻的却央明面上保持着轻松的模样,但心中已经有些焦虑了。 第933章 狂种再现 他所支撑着的鬼域也并非完全没有被渗透,冰风几乎无孔不入地袭来,温度一降,幽蓝鬼域当中隐约有结冰的趋势。 “呵,看来是我误会了,原来昨天晚上真正跟了我一路的人是你们。”却央忽然间说道。 其实他的心中也不是十分确定,只是看如今的局面,他只能通过心理上的博弈来祈祷对方能够先露出马脚。 同一时间,倒在一旁的钟羽认出了这冰雪鬼域是鬼王城的手段,心中立即有了盘算,好在却央往他身上施加的禁令并不复杂,他一边注意着前方的状况,一边在麻袋内悄悄解着禁令。 与此同时,躲在石头后面的两人不为所动。 被他猜中了又如何,现在他都已经落入被动的局面了。 却央眸色一沉,下一刻突然低身,周身鬼域当中的幽蓝火焰光芒大放,落地之后竟烧得更旺,凝聚成一束猛然间朝着他们的藏身处袭来! 楚落本已经做好了闪避的准备,但下一刻便见有一浑身笼罩在白色斗篷下的鬼修出现在了路径之上,直接用身躯拦下了这幽蓝火焰。 火焰如剑一般径直刺入了他的胸膛,但并未刺穿出来,而是被阻塞在身体当中,此人也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两手开在胸前,瞬间在那蓝火之上覆盖了一层坚冰。 “无需害怕,”渡琅见楚落那一副准备闪躲的样子,悠悠说道:“我的人会解决掉他的。” 坚冰顺着蓝火一路向着却央的方向冲去,却央当即抽调走维持着幽蓝鬼域的所有力量闪避,只来得及带走洛川。 被困在原地的钟羽瞬间瞪大了双眼,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但那袭来的坚冰在抵达他面前的时候突然间改变了方向,继续朝着却央的方向追去。 半空中,蓝火与坚冰拧在一处就好似条咆哮着的龙般,紧追着还带着一个人的却央,而撤去鬼域之后的却央则完全落入了冰雪鬼域当中,行动缓慢。 此刻,隐藏在暗处的其他刺客也都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全都披着雪白的斗篷,看不见容貌的同时甚至连男女都无法分辨出来,周身环绕着冰雪,仔细看去,这包裹着蓝火的坚冰正是他们合力凝聚而成的。 刺客约有二十来个,在远处时便已经将却央给包围在了中央,此刻伴随着他们的靠近,凝聚而成的力量越来越强,追逐着却央的冰龙愈发灵活。 冰雪鬼域的范围随着他们的靠近而缩小,但力量也是成倍增强了。 看到这些人,钟羽也更加确定是鬼王城中的人来救他了,在挣脱了却央的禁令之后他立即出了麻袋,冲出了冰雪鬼域。 冰雪鬼域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他,钟羽轻松逃脱之后,立即抬头朝着却央之前喊话的方向看去,正是渡琅与楚落藏身的地方。 “多谢阁下搭救!”钟羽飞快朝着那边跑去,“阁下——” 话未说完,便被迎面急速飞来的一块石子打中了额头,转眼间就又昏了过去。 石头后面,渡琅擦了擦方才拿石头的手,眼底闪过一抹轻蔑。 “他爹可是钟继年。”楚落在旁道。 “钟继年又如何,早就不理朝政了,生了个儿子也从不关心政事,这父子二人早就没用了,待我继位后,自然会有更多有用的臣子们涌上来。” “你父王尚且会顾念几分情谊。” “情谊?情谊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了。” 伴随着刺客们越来越近,却央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并且他能够活动的范围已经很小了。 “二十多个人打一个,好没面子的打法,有本事你们一个一个来啊!” 却央怒吼一声,但也知这样无济于事,但见下一刻冲上来的冰龙无法躲避了,他当即将怀中的洛川给推了出去。 “啊!” 伴随着洛川惊慌的尖叫声,那冰龙并未打中她,而是稍稍错开了位置,绕过了她继续朝着却央袭去。 但这一插曲也给却央提供了机会,只见他取出个酒袋来仰头喝了一口,酒水下肚的一瞬间,浑身的鬼气直接翻了一倍。 “雪魄香,狂种?”楚落眸中微惊。 “果然是反叛军的余孽。”渡琅也开口说道。 却央手里的狂种并非先前差点杀死秋泽城一城人的毒药,而是最初被反叛军用在战场上,使自身力量在短时间内暴涨的药。 正如渡琅所言,此药一出,基本可以确定他是反叛军余孽的身份了。 “你手上还有没有那样的斗篷,给我一件。”楚落突然间说道。 却央周身的鬼气蔓延开来,猛地将包围着他的这二十多个刺客震飞出去。 冰雪鬼域有片刻的溃散,但一眨眼间,这些训练有素的刺客便重新凝神将其维持住了。 这鬼域的范围还是在却央的鬼气下扩大了,力量也衰减了很多,但却央并没有恋战,绕过了那冰龙朝着洛川的方向冲去,他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服用过狂种之后,不光是力量增涨了,连他的速度也提升了许多倍。 但就在他将要抓住洛川的时候,竟不知从何处冲出来又一个身披斗篷的人,已经先他一步抓住了洛川,同时带领她往冰雪鬼域之外飞去。 却央脸色一变,当即向着这背对着自己的人打去,但楚落并没有减缓离开冰雪鬼域的速度,只抬起一手去接他的招式。 却央连续几招都被楚落给挡下,脸上表情又有了明显的变化。 她接招这般轻松,在速度和经验上就不会比自己差,而哪怕他已经服用过狂种,此刻正处于巅峰状态中,凝聚的强大鬼气依然能够被她在短时间内化解,甚至根本没有殃及到周边的人! 这人什么来头,跟那些玩冰的刺客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此刻的楚落却是只守不攻,带着洛川离开了冰雪鬼域之后便停了下来,并未暴露自己太多。 而给那却央带来的一瞬间的恍神,使得渡琅的手下们立即抓住了机会,在却央堪堪闪躲过冰龙的时候,于他的背后突然凝成一把寒冰重剑,狠狠刺入了他的胸膛。 第934章 梦中的自己 寒冷瞬间使他浑身僵硬,血液来不及喷涌而出便已经被冰封。 却央立即抽回了放在那边的注意,不再管洛川,突破了冰雪鬼域后向着远处逃去。 方才看到楚落轻松接下却央的招数,渡琅心中一震,只觉得楚落实力的提升未免也太快了些,前一阵子她好像还没有这么强。 此刻见她带着洛川走过来了,方回过神,赶忙用斗笠遮住了脸。 他带来的那些手下们则追着却央逃跑的方向去了。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抓我们?”洛川慌慌张张地问道。 但接下来,便见楚落取下了斗篷,平静地看向了她。 洛川看着眼前这张和自己有五分相似的脸,当即愣住了。 对她来说,这一张脸不仅仅是相像,这简直就是那张曾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脸长大后的模样,而直觉告诉她,梦中的那个十二岁女孩,就是她自己。 因为眼前的震撼,洛川一时说不出话来了,只有不停盯着眼前的人看。 楚落还从没有以自己的真面貌出现在她眼前过,之前虽然和洛川相处过,但自己所展现出来的一直都是通过昏昏桃变形后的模样。 如今看到她眼中有陌生的感觉,自然也没多意外。 渡琅用斗笠遮着脸走了出来,将地上昏厥的钟羽给扛了起来,同时变换了声线同楚落说道:“回城。” 因为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渡琅便将钟羽和洛川关押在了城外的一处宅子内,派了专门的人看守着。 楚落并没有跟着他回城,也留在了宅子里。 --- 入夜,却央拖着重伤的身体甩开了渡琅手下们的搜捕,但想要回到安全的地方却已经没了力气。 他身上本就带着伤,再加上服用狂种之后的副作用,他浑身的力气被抽干后,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落入这样危险又无助的境地,汗水和血水混到了一处,哪怕气息已经十分微弱了,所感受到的疼痛仍然没有减轻一点。 忽然间前方传出了踩踏落叶的声音,却央立刻警戒起来,心中想着会不会是追上来的刺客,可自己现在根本凝聚不起一丁点鬼气了。 待茂密的灌木从中央被人拨开,一抹干净的清水蓝出现在了视线里。 从前方走来的人并非那些鬼王城的刺客,确认了这一点,却央心中一放松,整个人便昏过去了。 柳序渺继续走上前来,看着狼狈不堪的却央,眸光往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小纸人看去一眼。 “找到了吗?”小纸人发出了楚落的声音。 “找到了。”柳序渺慢慢回答。 下一刻小纸人便自己飞回了他的袖中。 柳序渺仔细看了看却央的情况,然后扛起人往心柳阁的方向回去。 天色已晚,城外的宅院中,一间早已熄了灯的房屋,忽然间打开了一扇窗户。 洛川蹑手蹑脚地通过窗子爬出来,脚还没有落地,突然身旁传出来一道声音。 “你要去什么地方?” “啊?!”她被吓了一跳,浑身一抖整个人便要跌到地上。 站在一旁的楚落当即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啊!”在见到是楚落后,洛川又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面退去。 楚落看到了她的动作,并未说些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抓我们,我就只是个普通百姓,我的命不值钱的!”洛川慌张地说道。 楚落眸子眨了下,随即说道:“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话音落下,周围沉寂起来,洛川被她的话问住了,她的心中早有猜测,但因为从小在鬼界长大,知道自己的那些想法是多么的荒诞和不切实际,她才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眼前的人和梦中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洛川只觉得恐怖。 “我们……应该不认识。”洛川说完之后便想逃跑,但在半路上又被一道无形的结界给拦住了。 “你想要离开这里,去什么地方?”楚落问道。 洛川又偷偷瞄了她一眼:“我,我当然想要回家了。” “回家?”楚落想起了白天时洛川对却央的称呼,便问道:“今天被追杀的那个男人,是你什么人?”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又不会放我离开……” “离开后未必会比留在这里更安全,你需要什么大可以告诉我,但那些可能遇到危险的事情,我不会让你去做。”楚落也道。 话音落下,却见洛川的身子一僵。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想要将我圈养起来,我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宠物,也不是离了你们谁就活不下去的!” “圈养?你指的是钟羽吗?”楚落愣了一下,“我的目的和他不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楚落比较想超度她。 已死的魂魄,本应该进入轮回的。 但现在的洛川究竟适不适合被超度,这个还真不好说。 不过因为她的身体里面有着原主的残魂,楚落总不会让她被其他人利用欺辱的。 看到洛川的眼中泛起了泪花,楚落又补充道:“我不会伤害你。” “我哥哥,”洛川抬头向楚落看去,似乎也放弃了逃离,“他在什么地方,他被你们抓到了吗?” “他是你的亲哥吗?”楚落问道。 见洛川点了点头,楚落心中也有了一番猜测。 却央是赤发部下,那么现在的洛川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以他妹妹的身份被养在他的家中了,等到长大后再赶出去。 也便是说,却央是生活在乔月城中的。 “他用你去挡伤,你就不要再管他的死活了。”楚落直言道。 回想起来白天的情景,洛川虽然伤心,但还是继续问道:“他被你们抓到了吗?” 楚落没有回答,只道:“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第二日,楚落回到鬼王城的时候,城内的氛围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二王子府上,渡琅正准备外出,看到返回的楚落,便开口道:“你近几日还是要少出门,钟羽失踪,钟继年可是急疯了,亲自查起了案子,我今日出去,只要将他们的目标引到内鬼和赤发将军身上,接下来查乔月城,就用不着咱们出手了。” 第935章 他醒了 钟继年平时对自己的儿子不怎么关心,但真要是涉及到了性命的问题,他就开始着急了。 再加上大王子晋轩也是刚丢,很难不会让人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朝堂上,渡琅半真半假地给出了一套说辞,便将众人的视线引到了赤发将军身上。 更巧的是,当晚在王宫内便收到了赤发那边的传信,表明了大王子在他们手上,要求他们归还却央,这才会考虑留晋轩一命。 养伤许久的鬼王亲自出来了,王宫内的紧急会议一直从白天开到了黑夜,再晚些时候,渡琅与钟继年相继离开,其他的朝臣们仍被困在宫内。 渡琅奉命在鬼王城附近调查线索,寻找赤发部下信息中指明了的却央。 钟继年因为急着寻找儿子,不管渡琅给出的乔月城这一线索究竟有几分可信度,便带兵匆匆前去了。 而被困在王宫内的这些朝臣们,则是因为其中有赤发那边的卧底,鬼王要亲自寻找,这样也能阻止卧底给赤发那边传递消息。 待返回了府上,渡琅虽然知道却央已经逃走了,仍大张旗鼓地组织了人员出城去寻找。 楚落则换上了二王子府上鬼面侍卫的服饰跟在他的身旁。 来到了城外,渡琅的手下在装模作样地寻找之时,又悄然无声地抹干净昨日里战斗的痕迹。 渡琅很是满意地看着,忽然间说道:“那却央并未回到他们的大本营,他会去什么地方呢?” “你怎么知道他没回去?”楚落问道。 “赤发部下那边传来的消息中,似乎有用晋轩交换却央的意思,但他们并不知道,我们手上也没有却央。” “钟继年也并不知道他儿子不在那些人手上,这一去会发生什么,就要看谁掌握的信息更多了,当心朝中的内鬼啊。” 楚落这一句话成功将渡琅的注意引到了卧底的身上,见他思索起来了,楚落便走到了别处。 袖中纸人轻声说道:“他醒了。” --- 心柳阁内,却央扶着扶手下了楼,看见那正站在桌前作画的柳序渺,认出了他便是救下自己的人。 同时观察这屋中的情况,也确定自己被带到了心柳阁,而那作画之人,便是新任阁主。 却央的目光开始四处寻找起来,按理说楚落应该也在这地方,倘若被她发现了自己是赤发手下的身份,一定会直接杀了他的。 “才刚刚醒过来便到处跑,”柳序渺不曾回头,听到后面的动静后开口道:“你一定是个亡命之徒。” “咳咳咳,”却央干笑了两声:“这年头什么地方都乱,运气不好的人转眼就能丢了性命,看来我运气好些,多谢兄弟搭救。” “运气?的确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要看自身的身份,”柳序渺继续道:“这里是雾影城,外面应当没有追杀你的刺客,若是想走的话,你随时都可以离开。” 话虽是如此说的,但柳序渺知道,他一定会选择留下来。 果然,只见却央又四处看了看,接着道:“我身上的伤,恐怕还不方便赶路,兄弟,要不就让我在这里多留几天?” “请便。” 见柳序渺不执意赶自己走,却央微微松了口气,紧接着又试探道:“兄弟家中有这么多好画,看起来像是富贵人家,身边就没有个……侍女么?” “出去玩了,我管不住她,反正在的时候她也不干活。” 听到这些,却央的眼睛微微一亮,楚落要是不在的话,那简直是太好了,但这件事还是得跟将军汇报一下的。 于是却央找了个理由后便又重新上了楼,回到屋中后,将自己的遭遇,现在的位置以及楚落不见了等等要说的话都纳入了一片特制的树叶中,而后放出了窗。 叶片对着乔月城的方向飞去,然而还没有离开心柳阁的范围,便被心柳阁楼顶上盘踞着的一头恶鬼的长舌卷住,吞入了腹中。 阁内的却央完全没有感觉,还等待着那边给自己接下来的指令。 半日过去了都没有得到回信,却央便打起了柳序渺的主意。 之前他作为新任阁主的身份刚刚暴露时,鬼王城的人想要杀他,而赤发将军的人则想要找到他,后面柳序渺回到了心柳阁中,有了自保的能力并且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百姓们眼前,双方便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心柳阁不接待赤发的人,就连鬼王城中的人也来得很少,眼下正是个和他好好谈条件的机会,只是要时刻提防着楚落回来。 却央也不疗伤了,下了楼便拉着柳序渺说话,原本以为等到天色稍晚些楚落便会回来,在此之前自己要尽量跟柳序渺拉近关系,不能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他一连在这心柳阁中住了两天,连楚落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意识到楚落一时半刻不会回来,却央也直接向柳序渺袒露了身份。 “柳阁主如今在这鬼界当中可谓是腹背受敌,那鬼王城中的人日日都在想办法杀你,一旦离开了心柳阁,恐怕就要遇到危险了。” 在柳序渺数钱的时候,却央忽然间开口说道。 见他终于开口了,柳序渺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顺着他的意思问了下去。 “你怎的知道鬼王城的人要杀我,你是何人?” 却央的目光看向了墙上挂着的一幅幅画:“还记得很久很久之前,将军与那时候的心柳阁阁主交好,也最喜欢收藏从心柳阁内出来的画作,后来发生了变故,不得已才隐姓埋名四处躲藏,想要看心柳阁的画作,便也只能托我来买。” “久而久之的,我也与曾经的阁主熟悉了,柳家的墨宝,果真不管经历了多长的时间,传承了几代人,其中的韵味都不曾改变过。” “原来是赤发将军的人,”柳序渺平静道:“很不幸,我也曾被你们的人追杀过。” 闻言,却央则笑了笑:“因为秋泽城的事情,咱们有些小误会,但我已经了解过了,并未对柳阁主和你的同伴造成什么伤害,反倒是那鬼王城派出去的刺客,将你们伤得不轻吧……” “是啊,”柳序渺看向了他:“从知道我的身份之后便不打算杀我了,你们又有什么目的呢?” 第936章 大军启程 “这便要看鬼王城为何一定要你死了,”却央缓缓一笑,“柳阁主,鬼王既然将你视为极大的威胁,想必你一定能够做到我们做不到的某些事情吧,如果可以的话,我愿代赤发将军来和您做个交易。” “你帮我们推翻鬼王城,我们给你你想要的东西,这样也算是——各取所需。” 听完他说的这一番话,柳序渺沉默了良久。 “我想你们是误会了吧,我并非鬼界人士,所能掌管的也只有一个心柳阁,能对鬼王城造成什么威胁?” 见他这番态度,却央的目光也更认真了些:“一定要我挑明了说的话……鬼王城的城墙,那可是叫鬼王记挂了千万年的啊。” “我就知道你们要说那城墙的事情,但这些皆是因为鬼王的多疑,我柳家的祖上早就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没有留下什么术法,也不会对鬼王城有任何不满,哪怕我今日同意了与你们做交易,也不一定能够帮得上你们的忙。” 柳序渺皱起了眉头来,对这件事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却央先是沉默,而后用笑声打破了这僵硬的局面。 “不急,不必着急,柳阁主再考虑考虑,我们将军对待柳家的子嗣皆十分欣赏,你不必怀疑将军的诚意。” 说完后却央便上了楼,柳序渺盯着他的背影,待消失后再转头去看自己方才在数的钱。 小纸人从梦石堆里爬了出来,明明是没有五官的一张纸皮,柳序渺却仿佛能够从上面看到楚落那一脸狐疑的模样。 --- 楚落坐在围墙上,听完了柳序渺那边的动静,转头便朝着洛川屋子的方向看了过去。 夜已经很深了,她的房间内还亮着灯。 药已经吃了,楚落同她说过不能再吃昏昏桃,可耐不住她的软磨硬泡,便特意找了毕清毒含量较少的,但助眠的效果不是很好,她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睡着。 钟羽则没有洛川这样好的待遇了,他被关在隐藏的牢室内,那里面还有专门负责看守的人,几天来,楚落也不曾过去看过。 她翻手取出了洛川曾经买给自己的纸花,想着要不要告诉洛川自己的身份时,忽然察觉到远处有气息过来了。 楚落当即警惕起来,不待那身影靠近,便感应到了业火真身的存在,也清楚过来的人是渡琅了。 她立即飞身过去,果然看到了面容严肃的渡琅。 “出什么事了?” “乔月城,钟大人那边出事了。” 因为急着调兵,渡琅只是匆忙赶过来同楚落说了一声,然后便转去了兵营,楚落也再一次换上了鬼面侍卫的装扮。 直到渡琅带领了大军往乔月城的方向进发时,他这才有机会同楚落解释现在的情况。 “方才父王收到血字真书,这是只有他和钟大人才会的传信方式,而这种方法是需要消耗寿命才能完成的。” “血字真书上面说,钟大人在抵达乔月城之后,找到了赤发那边的接头人,准备用假人质来与他们交换晋轩和钟羽。” “对方说钟羽不在自己手上,只愿意交换晋轩,双方谈判了几日,最后达成了交易。” “原本用假的却央换来了真的晋轩,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但他们还是低估了赤发将军的势力。” “本来推测的乔月城只是赤发部下们藏身的地方,但钟大人没有料到,在方一踏入乔月城的时候他们就被盯上了,因为整个乔月城的人,都是赤发将军的得力干将!” “这么长时间来他们一直伪装成普通百姓们的模样生活,且乔月城的位置就在鬼王城西侧,距离如此之近,竟然一直都没有人发现他们!朝廷派出去的官员,也早就已经被他们给策反了!” 在说到最后的时候,渡琅语速极快,情绪起伏也很大,声音中除了不可置信,更多的还是愤怒。 一想到这么长时间以来,鬼王城最痛恨的敌人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生活在他们的身旁,这又何尝不是赤发将军对他们的挑衅和侮辱! “乔月城就在鬼王城的西侧,赤发部下中的核心成员们又多为反叛军后代的话,”楚落喃喃道:“他们住在乔月城中,也就当是自己回到故乡了吧。” 楚落又往身后看了一眼,泱泱大军紧密有序地追随着,这一次怕是调动了鬼王城一半的兵力,定然是鬼王的意思。 接下来必定是一场硬仗了,而在这场战斗中,究竟谁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 洛川本身对睡眠是没有依赖的,但是只有在梦境当中,她才能够找到另一个自己,了解更多关于那个自己的事情。 不过很可惜,她现在的生活过得不如意,梦中那个自己却也是更加的痛苦。 今日醒来感觉宅院中的气氛和之前很不一样,有些过于安静了,连看守的人也都减少了许多。 正当她想要出去问一问情况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间看到了桌上多出来的一样东西。 一朵红色的纸花,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在看到那纸花的时候,洛川心中咯噔了下,她认出来了,这是自己曾送给那个愿意带自己去治病的姐姐的彼岸花。 她立即走上前去,将纸花拿了起来,看向了下面的字条。 “等我回来。” 脑海中的那个多次救了自己,帮过自己的土狗女侠身形与楚落重合了,洛川心中的滋味瞬间复杂起来,又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到底是谁?出现在自己身边有什么目的? 她说自己是楚落,如果她真的叫楚落的话,那自己又是谁? 看着窗外那没剩下几个的侍卫,洛川将那纸花攥进了手中。 --- 渡琅带来的大军将整个乔月城包围了,同一时间,早有准备的乔月城也启用了护城的鬼域,这种鬼域的作用与修真界中的护宗结界差不多。 这鬼域不知是乔月城准备了多少时间的,其坚固程度丝毫不亚于鬼王城的防护,大军想要突破进去,需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 在乔月城之外驻营之后,鬼王城大军立即开启了攻城。 第937章 纸片人闯乔月城 自钟继年传过来一次血字真书,他那边就再也没了消息,无人知道那里面情况如何。 但渡琅心中也清楚,钟继年的本事仅在鬼王之下,如果乔月城中会出现什么人逼得他不得不动用血字真书的话,那必然是赤发将军本人了。 说实话,里面的情况恐怕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危急,倘若钟继年能够撑到城门破开自然是好的,但如若撑不住,沦为了赤发将军手上的筹码的话…… 鬼王心中应当很清楚,自己的这个二儿子一定会选择放弃钟继年的,而没有了价值的仇人在赤发将军手中会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即便如此,鬼王依然只派了一半的兵力前来,大有为自己探路的意思,哪怕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想要与赤发将军拼死一搏,他也谨慎惜命得很。 楚落站在乔月城外,看着任凭鬼王城的大军们怎样努力,保护着乔月城的鬼域都纹丝不动,越看下去心情越浮躁。 “若是有个厉害的阵法师在就好了,你们鬼王城不是凝聚了整个鬼界最厉害的那部分力量吗,怎么连个专研这些的修者都找不出来?” 渡琅听到她的话,不以为意。 “阵法师在布置下阵法的时候作用是最大的,若想等他们来寻找破阵之法,光是等着的这段时间,都足够用蛮力来破开了,这是你们修真界中的道理,不过在我们鬼界当中也是如此。” “那是你没看到过真正厉害的阵法师。” “你见过?那劳烦楚道长来为我引荐一下,我现在就派人去请他过来,看是他来的快,还是我们用蛮力破城更快。” 楚落忽然皱起了眉头,渡琅还以为是自己嘲讽太过,不由摸向了自己的腹部,感受到里面的业火真身并没有发烫,这才松了口气。 “我想办法进城,叫你的人先集中攻击,争取弄出几个薄弱点来。”楚落说完后便往营地走去。 渡琅思索了一会儿,忽然脸色一变,连忙朝着楚落追去。 “你想要进去寻找钟大人他们,这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是不会让你去的!” 楚落一脸了然地扫了他一眼:“你怕我将那晋轩给活着带出来?” 虽然被戳穿了,渡琅仍义正辞严道:“不管是因为什么,那乔月城是赤发势力的盘踞地,且赤发将军很有可能就在其中,你一个人进去,基本等于送死。” “好啊,那你跟我进去。” 渡琅当即否决:“我是整个大军的主心骨,怎能不守着阵地,反而陪你去冒险胡闹?” “不敢来就闭嘴,而且我进去是有自己的事情做,又不是专门去救你们鬼王城的那群人的。” 说实在的,楚落对鬼王城的人完全没有好感,包括这个渡琅。 渡琅阻拦不住她,但怎样在这样焦灼的场面下混进乔月城中也是个难题,幸而心柳阁的手段足够多,楚落按照柳序渺所教的方法,三天内炼制出了一个可以寄托生魂的纸片小人来。 第四日,借着战火的掩映,两个小纸人从攻打出来的薄弱缝隙钻入了乔月城。 阴暗狭窄的小道上,前方楚落魂魄寄存的小纸人两腿跑得飞快,而后面的纸人则是柳序渺与她通讯时用的,其中并没有魂魄,自然也不会像她这样轻盈。 “你慢些,慢些,我跟不上!”身后的纸人压抑着声音,又难掩生气地喊道。 楚落放慢了速度,同时使劲仰着脖子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身体变成了这样小的纸皮,视线也更低了,楚落不得已一直保持着昂头的姿势。 当然,如果她脱离了这纸人的话将会更加灵活,但在这满城都是敌人的情况下,目标太大容易遇到危险。 “鬼才画师,你说他们如果找到了画册上孩子们的残魂,会将他们放在什么地方呀?” “你之前所说的原真,便是他们想要复活那些残魂的最终模样,洛川所经历的虽然跟他们不同,但一开始也都是残缺的魂魄,你还记不记得,洛川跟你说过的她家在乔月城中具体什么位置?” “说过,但也不是很详细,我尽量找……有人过来了!” 声音刚落下,便见楚落突然向后跳开一步,到了另一个小纸人的身边,将它扛起来后又迅速躲进了墙角的草丛中。 几个步伐沉稳的鬼修走了过来。 “将军还在鬼王城来的老头子那边,脱不开身,城门还能坚守多长时间。” “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依我看咱们就应该杀出去,鬼王城这回才派出了一半的兵力来,瞧不起谁呢,把他们杀干净之后,咱们就直接杀上鬼王城,杀他们个血流成河!” “哼,要么说你一辈子也当不上将军了,一直这样横冲直撞的,早晚会被人阴死,老老实实守城吧,将军那边自有安排。” “我又怎么了,难道我的想法不对吗?那将军那边是什么安排,你说说看。” “问那么多干什么,现在将军让我去查那钟老头儿子的事情,等查清楚了自然会有更多发挥的余地。” “是啊,那鬼王城来的老头子一直喊着要见他儿子,可他儿子不在咱们手上啊,咱们现在连却央都还没有联系上呢。” “就是因为这一点,他的儿子现在肯定是不见了,但究竟在谁的手上咱们却不知道,所以只要查清楚了,拿捏那钟老头不就轻轻松松了?” 说这些话的功夫,这几个鬼修已经走远了。 楚落蹲在草丛中,想到他们口中说的赤发将军的安排,陷入了沉思中,忽然听见一旁的小纸人闷声开口。 “你戳我屁股干嘛?虽然我现在是个没有感情的纸皮,但也不是你能随意冒犯的!” “谁戳你屁股,你当我对你的屁股很感兴趣吗……”楚落说着便朝柳序渺身后看去,入目便是一只睁着好奇大眼睛的肥猫。 此刻,肥猫正用鼻子拱着小纸人的屁股,见到楚落扭头朝它看了过来,肥猫的注意又瞬间被她给吸引了。 “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哦……我想起来了,”楚落喃喃道:“刚刚藏过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在这里打盹了……” 第938章 肥猫 和肥猫对视了片刻,下一刻对方便大张开了嘴朝着楚落咬了过来,楚落当即抓起柳序渺的胳膊朝着远处飞奔而去。 “好像变小之后,面临的敌人也变得稀奇古怪起来了!” “别说这些了!”柳序渺的声音在风中凌乱着:“你先确定这肥猫有没有灵智,若是灵宠之类的,咱们怕是要暴露了!” “灵宠说不上,这就是只流浪猫,哪怕乔月城中都是追随赤发将军的鬼修,这些年来要伪装成普通城池的样子,像这样普通的小动物们还不会少!” “你确定咱们要躲着这只肥猫吗,它刚刚还戳我来着,上去给它两脚!” “喂,你没在跟我开玩笑吧,纸片能有多大力气,我要真动手了岂不是会泄露气息?” 已经跑了很远了,柳序渺扭头看了眼仍锲而不舍追着的肥猫。 “再叫它追下去早晚也会暴露!” “好了好了,就差一点了!” 楚落说完后没多久,便带柳序渺侧着身子穿过门缝进入了一户人家当中,而后面追赶着的肥猫则来不及刹停,砰的一声撞在了关闭的大门上。 “呼……”在进入院子之后,楚落终于松了口气,还不忘拍拍身旁纸片人的肩膀道:“放心我查探过了,这户人家没有人住的,那肥猫进不来。” 话音方落,便听见围墙上传出了什么动静,两个纸片人同时仰头看去,只见那肥猫不知怎的跳了上来,很快两只兴奋的眼睛便再一次锁定了他们。 “你确定?”柳序渺咬牙道。 “喵呜——” 眼看着肥猫飞扑上来了,楚落再一次拉起了柳序渺狂奔。 忽然之间,楚落感觉到这院中凭空出现了一缕鬼修的气息,目光瞬间变了,当即带着柳序渺躲了起来。 偏僻位置早已满是尘埃的木门忽然间从里面推开了,一个形容憔悴的鬼修走了出来。 他四下打探了番,最后目光定格在了院中的那只肥猫身上。 “原来只是猫啊。”他轻声喃喃着,明显的松了口气。 思索片刻后,他上前抓住了肥猫,然后又带着它一同回了那偏僻简陋的屋子。 起先肥猫格外叛逆地挣扎着,但在此人的鬼力安抚之下,它马上恢复了平静,温顺地任由他带着进了屋。 一切又都恢复了安宁,楚落则仍盯着那人离开的方向,想到了他的着装。 “是鬼王城的人。” “却央下来了,我先离开片刻。” 说完之后,柳序渺的这个纸片小人便失去了活力倒在了地上。 见此,楚落便将它给背了起来,然后朝那简陋木屋的方向靠近了些。 之前只想着检查活人气息去了,竟然忘记了有隐蔽鬼域存在的可能,现在看来,那木屋内很有可能就存在一个鬼域,至于这鬼域的作用,她想应该是藏人。 难道是钟继年带来的人? 这样想着,楚落便侧着身子悄悄穿过了门缝,进入了那屋中的鬼域当中。 纸片也有纸片的好处,气息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要不是跟里面的人迎面撞上了,他们基本上是不会被发现的。 若不是里面的人自己出来了,楚落恐怕是发现不了这鬼域的存在的,可以猜测布置下这里的人实力不凡。 进了屋,首先便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方才那形容憔悴的男人直接将猫哄睡后放在了一旁,然后又端起了药去喂躺在床上那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 “是他们找到这地方来了吗?”床上的伤者半睁着青紫的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 “回殿下,外面的动静是只野猫。” “野猫?在哪里?” “已经被臣带进来了,这野猫身份不明,还得小心谨慎些。” 伤者的情绪略微有些激动:“弄死,不管是什么都弄死,不能,绝对不能暴露本殿下的位置!” 男人犹豫了起来,小声喃喃道:“只是寻常的流浪猫,并未开智,若殿下实在放心不下,便将它放在身边看管着,应当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你知道我们如今在什么地方吗,难道逃命的时候也带着那只野猫?!”伤者情绪更加激动了。 男人拗不过他,也只好答应下来,但正准备起身去处理那只肥猫的时候,屋中便又闹出了动静来。 原来是那肥猫不知怎的突然醒了,灵巧又飞快地跑出了门,像是在追逐什么东西一样。 男人慌忙追了上去,但当他出了木屋的时候,肥猫已经翻越了围墙,离开这里了。 他不敢再往外去了,生恐被城中的人看见。 与此同时,楚落背着另一个纸片人,又一次开始了被这肥猫追的历程。 柳序渺结束了与却央的对话后回来,待看清楚现在的处境,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们是陷入了什么循环吗?还是这里的鬼域有时间错乱的功能,不是已经甩开这肥猫了,怎么又被追起来了?” “嗐,”楚落轻轻感叹道:“那里面的人要杀这肥猫,我想它既然是因为我们被引进去的,若无故受了这杀身之祸,难免种下恶因,日后结出恶果,便将它给引出来了。” “那里面是什么人?”柳序渺顺势问道。 “鬼王城大王子晋轩,还有一个贴身的护卫,其他人不在这里,我想应当是钟继年为了保证他的安全,这才特意将他安置在此,还布置下了如此隐蔽的鬼域。” “他倒是够忠心的,但鬼王对待他,恐怕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有心啊。” “是啊,”楚落也无奈道:“他若真的有心,如今应当已经亲自赶过来了。” 柳序渺又转头看了看那活力无限的肥猫。 “咱们还要被它追到什么时候?” “就快了。” 说话间,楚落便带着柳序渺钻进了一家如迷宫般的染坊中,再从染坊中出来的时候,肥猫已经跟丢了。 而他们现如今所在的位置,也距离楚落推测的洛川在乔月城的家不远了。 她这趟来乔月城就是为了尽快完成超度那些残魂的任务,至于晋轩和那钟继年的情况,她完全没心情去管。 第939章 风筝鬼域 因为对抗鬼王城敌人的原因,大部分的鬼修们都在距离城墙更近的地方,洛川的家算是在乔月城的中心地带,平日里热闹非凡,这时候却安静得街上都看不到一个人影。 待来到这里之后,楚落小心地扩散开神识。 “有鬼修的气息……很多很多的鬼修……”楚落疑惑地分辨着自己查探到的。 “在什么地方?” 楚落仰头向上看去:“天上。” 天空当中什么都没有,只在层层白云间隐约能够看到一个风筝的模样,再仔细看的话,或许还能够看到那连接着风筝的长线,一直从高空中延伸到了地上的某一户人家。 “风筝鬼域,在却央口中提起过,应当是赤发将军亲手做的,可以容纳很多人。”柳序渺说道。 “难得他还能说些有用的话出来。”楚落说着,便朝着那风筝线连接的地方走去,想要看个究竟。 柳序渺的小纸人跟在了后面。 “他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兴许马上就要离开心柳阁,你这边是怎么打算的,难不成我还要动用武力将他留下来吗?” “赤发将军竟然肯用晋轩来和鬼王城交换却央,他看起来还是很受重视的,先留着,没准以后能用得上。” 风筝线就在一家敞开的大院内,里面空无一人,却莫名的令人感觉不适。 所以在进入这院子之前,楚落便停下了脚步。 她感觉那地方很不妙,但若是就这样停在外面,不进去看看的话,永远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候,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身后传了过来,伴随着轻巧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楚落扭头看去,先前那只肥猫圆滚滚的身体又出现在了视线当中,并且飞快地朝着他们奔了过来。 来不及闪避了,楚落当即摁倒一旁的柳序渺。 “趴下!” 肥猫误以为他们会像之前那样逃跑,哪怕在冲到他们近身处的时候也没有刹停,不曾料到这回他们竟然直接趴在了地上,整只猫便从他们的身上踏过,冲进了前方那敞开着的院子。 “喵呜!” 肥猫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冲进了院子的一瞬间身形便消失不见了,好像落入了另一个空间一般。 楚落仍趴在地上,还来不及去扶自己那被肥猫一爪子踩折了的纸腰,下一刻脑中的警铃大作,当即抓起了一旁的柳序渺又躲了起来。 就在刚刚,肥猫冲进院子消失不见的瞬间,她察觉到院子里面有视线看了过来,希望那里面的鬼修们注意力在肥猫身上,没有发现他们这两个纸片人吧。 楚落带着柳序渺紧张地蹲在墙角,完全没想到这肥猫会突然间冲出来。 奇怪的是,那些鬼修的气息一会儿在天上,一会儿又出现在院子里。 没多久,院中便走出来一人,将误入的肥猫丢出来后再返回,转身时顺便将院子的大门给关上了。 大门关上之后,楚落这次明显感觉到了鬼域的气息,如同乔月城的城墙防护一般。 “你这反应也是够快的,怎么练出来的?”柳序渺在旁边,缓缓松了口气。 “被盯着的时候多了,总是会比较敏感些的。” 楚落说完后,正要起身先离开这里,又被柳序渺给拉了回来:“再等等,风筝鬼域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柳序渺这话落下后没多久,自远处便飞来了一道格外强势的气息。 那人身穿战甲,一头红发十分亮眼。 楚落的心中也满是惊讶,只不过闯入了一只野猫,赤发将军就立即赶过来了,这应当不是巧合吧。 里面几个鬼修同时出来迎接赤发将军,楚落与柳序渺不由得往墙角处躲藏过去。 “将军。” “方才发生了什么?” “没有关好门,闯进来一只野猫。” “这种低级的错误你们竟然也会犯?”赤发将军皱了皱眉,“行了,看好里面的东西,马上就要完成了,务必要将他们成功送入修真界。” “是。” 待赤发将军离开后,这几个鬼修立即开始认真地检查起了各个地方,连院子外面的墙角处都没有放过。 幸好楚落机灵得带着柳序渺藏到了肥猫的肚皮下面,浑身沾上了猫味,也躲过了他们的检查。 但就在肥猫大摇大摆地从这些鬼修面前走过的时候,在它的肚皮之下,紧紧扒着它毛发的两个纸片人也属实是心惊肉跳了一阵子的。 肥猫又走出了一段距离后,方才感觉到自己肚皮上的毛有些紧,身子一歪便要舔毛。 眼看着已经远离那地方了,楚落也松了口气,当即带上柳序渺逃离。 终于找到了个安全的地方,楚落直接瘫倒在了地上,摸着之前被肥猫踩过还有些不舒服的纸腰。 “赤发将军说那里面的东西是要送去修真界的,应当就是我们要找的残魂了,”柳序渺说道,“只是一只猫闯进去都会被瞬间发现,而且赤发那边也是有感应的,若想混进去找人,恐怕没那么简单。” “等赤发不在的时候进去。”楚落说道。 “你觉得他什么时候不在?” “和鬼王战斗之时,他肯定顾不上这边,但是,他说里面的东西马上就要完成,我们没有等待的时间,必须让他们尽快交战。” --- 乔月城外,亲信在渡琅的耳边说了什么,结束之后,渡琅深深思考了片刻,而后脸上露出了笑意。 “好,好,她来的可真是时候。” “殿下,是否要将她抓回来?” “不用,本殿下亲自去见她。” 乔月城这边久攻不下,鬼王城也陆续加派了人手过来,其中就包括看管着洛川所住宅院的侍卫们,到后面,洛川很容易便逃出来了。 她一路来了乔月城,尚未赶到便发现这边起了战火,自然也不敢靠近,想要找个地方先住下,然后便被渡琅的手下们发现了。 而洛川对这些全然不知,在赶往临近没有受到战火波及的村镇时,前方突然出现了几个鬼面侍卫打扮的人,将她给拦截下来了。 她认出了这些是二王子府上的人,转身想逃,又刚巧撞上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渡琅。 第940章 晋轩的梦 虽然并不知道当初在鬼王城外行刺却央的人是渡琅,但她记得是此人将她送给钟羽的,因此也心慌了起来。 “你居然一个人跑来这里了,不过你来的正是时候,”渡琅缓缓笑道:“洛川姑娘不必害怕,本殿下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关于之前的事情,本殿下还想跟你说声抱歉呢,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找到机会。” 渡琅的态度突然之间变得这样好了,且完全没有了先前那样的傲慢,不由叫洛川一愣。 “洛川姑娘,”渡琅忽然间低头,拉起了她的手来:“如果咱们之间还有什么误会没有解开的话,你尽管说,本殿下一定会解释得清清楚楚。” 如今那业火真身在自己体内,一旦自己动了它,仍在乔月城中的楚落肯定能够感受得到,定会直接控制着业火将自己给杀了。 但赤发那边培养出来的这个洛川可是个特殊的存在,她既然是楚落之前分散出去的魂魄,那现在便拥有掌控那具身体的资格。 只要让她拥有了业火真身,成为了新的楚落,那么自己只要与她打好关系,岂不是轻松就能将这业火从体内取出,彻底解决这件让他整日整夜都担惊受怕的事情? 而且,洛川这副单纯温顺的模样,岂不比楚落好拿捏多了? 在渡琅的温声诱导之下,洛川跟随他回了大营。 入夜,乔月城内。 兜兜转转,楚落和柳序渺两个纸片人还是回到了晋轩躲藏的那座院子。 想要激化鬼王与赤发之间的矛盾,还得从这两边重要的人身上入手。 不过他们才刚刚进院没多久,紧闭的门外便响起了异动,伴随着浓烈的血腥气,外面的人叩起了门。 白日里那晋轩身边的护卫又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向外探查。 “是我,钟大人受了重伤!”外面响起了钟继年身边副将的声音。 护卫匆忙过去打开了门,与那副将一同将奄奄一息的钟继年扶了进来,又赶快进入了屋中。 进入屋中的鬼域后,两人立即为钟继年治伤,晋轩仍躺在床上,侧着头看了过来,泪水顺着眼尾滑下。 “钟大人,”晋轩有气无力地说着,声音中满是绝望:“连您也没有办法了吗?父王……父王他还没有派人来救咱们吗?” 钟继年那被自己的血糊住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也朝着晋轩的方向看了过去。 “援兵早已到了,只是如今,仍在攻城。” “援兵到了?”晋轩的目光当中忽然出现了几分希望:“何时到的,来的是哪位将领?” “约有半月了,来的是……二王子殿下。” 此话一落,晋轩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怔愣愣地瞪着眼睛。 他突然挣扎着要下床。 “父王,父王他没来救我们吗!我要找父王,钟大人,咱们得请父王来救咱们啊!” 一旁的护卫见此,赶忙冲上去扶住情绪激动的晋轩。 对于他突然间的激动,钟继年心中都清楚。 派二王子渡琅前来,便等于是放弃了晋轩的性命,连他这个老臣的命,也基本上……没救了。 一切就只能看运气了。 钟继年只叹了口气,又再次闭上了眼睛,连续的作战不仅给他带来了一身伤,现在的疲惫也如潮水一般涌来,他现在连说句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见此,晋轩也绝望得又躺倒下来,目光空洞地望着屋顶。 屋内很快便静了下来,钟继年率先睡去,晋轩虽然心中焦虑,但到底也是有伤在身,没多久也睡着了。 另外两人也是休息的休息,看门的看门。 而这时候,楚落所控制的小纸人已经爬到了晋轩的枕边,看着他已经睡熟,身周隐约浮动起了鬼域的气息。 又看了眼那在门口守着的护卫,见他并没有注意这里,元神便暂时离开了纸人,进入了晋轩梦境的鬼域当中。 他的梦境是异常灰暗的色调,地点仍旧是在这乔月城当中,而梦中的情景,是他之前在这里所经历过的事情。 “封住他的穴脉,别让他动用鬼力!” “好了好了,我这里有根绳子,刚好将他绑在马尾巴上。” “哈哈哈,出发!” 在赤发部下们的欢声笑语中,晋轩被人用绳子捆着一路拖行疾驰,他们故意挑选崎岖不平的地面,又是故意七拐八绕地将他的身体往石头上,树上撞。 短短几刻钟下来,晋轩已经狼狈不堪,而这些人依然在想着整治他的法子。 “那老鬼头的儿子果然是娇生惯养的,才这点痛就受不了了,想当年咱们在关外的日子多艰难,这样的考验几乎是家常便饭。” “呵,真是废物啊!” “咱们不也是被那老鬼头给逼的?进关之后哪里还需要再过那样的生活,这些痛苦,一定要加倍还在那老鬼头和他所有儿子身上!” “再去牵几匹马来!不知道这小子修炼了这么长时间的身体,能够扛得住五马分尸多久,哈哈哈——” 有几人离开了,楚落看着那倒在地上,浑身脏兮兮的晋轩,因为害怕,他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 梦中也是被折磨的场景,看来他在这里的日子还真是不好过。 见那些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两个看着晋轩的,楚落当即飞身上去,击退了那两人,然后扛起晋轩逃亡了安全的地方。 将晋轩放下之后,楚落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 晋轩的瞳孔中还留存有残余的惊慌,此刻看向楚落的目光当中带了些怯懦,但当他认出了这张脸时,目光就变了。 “楚……楚落?” 之前自己即将接任鬼王之位,钟羽和断水都将成为自己的手下,而他们被鬼王亲自吩咐的任务便是去拉拢楚落,这件事情,自己也格外上心,因此也找来了不少画像看。 “是我。” “你,你怎么会……我……”晋轩当即有些语无伦次。 楚落则不假思索道:“不是你命人去跟我交朋友,希望我们能够合作的吗?” 闻声,晋轩又惊讶了会儿。 他原本以为这件任务已经失败了,因为那钟羽对待楚落的态度很是奇怪,后面自己亲自去找楚落,没成想却落入了圈套中,自然也没有见到正主。 第941章 你就是楚落 没成想现在竟然…… “你现在,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楚落直接点明道。 听到这些,晋轩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随着他的思考,渐渐地发现了自己现如今是在做梦,钟继年已经将他从赤发部下的手上救出来了。 这里是他梦中的鬼域! 而伴随着他渐渐清醒,后面那些追来的赤发部下们身形一个接一个地消散,他控制着鬼域扭曲变成了鬼王城中的模样,如此才能让他有几分安全感。 做完这些,他又惊异地盯着眼前之人:“你真是楚落?” “大军攻城,鬼王与赤发将军之间终究会有一战,”楚落直言道:“只要你活着,就是未来的鬼王,不过看你现在的情况,活下来的希望寥寥无几。” 晋轩当即抓住了楚落的袖子:“楚道长,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许诺你,只要你能够帮我活着从乔月城离开,只要离开了,我就是未来的鬼王,什么都能做到的!” “严格听我的话,可别生出旁的心思,能够做到吗?”楚落说道。 闻言,晋轩当即重重点头:“楚道长,只要你能够救我,我什么都听你的,我现在……我现在已经没有法子了,你知道的,带兵来的人是渡琅,他一定不会让我活下来的!” 看到晋轩态度端正,楚落也便继续说了下去。 “你知道钟羽现在的情况吗?” 晋轩摇了摇头:“好像,好像还在赤发将军手上,钟大人就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才一直有所收敛,以至于现在被重伤成了这模样。” “你明日告诉钟继年,钟羽不在乔月城中,他现在很安全,如果想要活着离开乔月城见到他的儿子,就亲手写一封给鬼王的捷报。” “捷报?”晋轩微愣。 楚落点了点头:“信上就说,你们与二王子里应外合,已经攻下乔月城大半,如今赤发将军带着残余的部下被逼退至城中深处,仍在负隅顽抗。切记,不能用血字真书,也不能写血书,我只要白纸黑字的捷报,要钟继年亲手写下的。” 因为只有这样,鬼王才会相信这边已经胜利了,而他放松后,自然会带上鬼王城剩余的兵力,亲自前来讨伐赤发将军。 晋轩也参悟到了其中的含义,犹豫了下来。 “这样……岂不是骗我父王来乔月城吗……” 楚落轻笑了声:“鬼王不来,你觉得自己能活吗?” 这句话的威力果真是大,晋轩当即又抓紧了楚落的胳膊。 “好!我定会劝钟大人写下这封捷报的,但我们如今在乔月城当中,就算写下了这封信,又有什么办法送出去啊?” “信写好之后放到门外,剩下的你们便不用管了,我自会将这份捷报完完整整地送到鬼王面前。” 说完后,楚落便离开了他睡梦中的鬼域。 第二日,晋轩醒过来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思考着昨天晚上做的梦是否可信。 但不管如何他想要活下来便只有这一条路了,于是在钟继年也醒过来后,他立即开始了苦口婆心的央求。 原本,明知道这是欺骗鬼王的事情,钟继年是绝对不会做的。 但如今是鬼王想要放弃他们在先,再加上他又得知了自己儿子不在乔月城中,现在十分安全的消息,如何不想活着离开乔月城,去亲眼看一看他? 就这样犹豫了一整日后,钟继年终于还是写下了这份捷报。 等将这份捷报放到院外时,天色已经黑了。 --- “你相信自己有前世吗?” 当渡琅的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洛川便心有所动,压制着震惊朝他看去。 “为什么要这样说?” 看见她这副模样,渡琅便知道自己猜中了。 “你一定不止一次梦到过前世的经历吧,可是那些经历发生的地方,却又不在你所生存的这个地方。” 洛川没有说话,因为他说的这些全都中了。 “你的确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你原本在修真界当中,但是现在因为没有肉身,便无法再回到那个地方去了,而本殿下,刚巧为你找到了那具,原属于你的肉身。” 洛川愣了好一会儿,随即低下头来说道:“回不去就回不去吧,反正那里的生活还不如这边。” 渡琅可没想到她会是这样回答的,不由一愣,很快又开口道:“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从前是个怎样的人吗,明明你也有使用这具肉身的权利,但这么些年来却一直都被她霸占着,你便只能留在这鬼界当中,过着每天要依靠汤药吊命的日子,难道你就甘心?!” 洛川抓住了他言语中的关键字,忽然抬起了头来:“你说的‘她’,是谁?” 见此,渡琅缓缓一笑:“楚落,你还没明白吗,你,就是楚落。” …… 在渡琅的努力下,洛川艰难的学会了该怎样控制自己的魂魄进入肉身当中。 她对这些原是一窍不通的,便只能由人强行灌修为给她,只需要一点修为便足够了,但这些修为在她的身上也停留不了多久。 支撑着元神归位已经是足够了的。 但当渡琅告诉她说,原本应属于自己的那具肉身就在他肚子里时,洛川又陷入了迷茫中。 真的还可以这样吗? 又在其他人的协助下,洛川凝聚了魂魄进入渡琅的身体内,找到了那具肉身,正如他描述的那样,是一团赤红的火焰,只是看着便叫人心生畏惧。 但渡琅之前也说过了,她只需要往前冲便是,那团业火是不会伤害她的。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的时候,洛川心中还是生出了退缩之意,奈何渡琅那边也是早就猜到了,此刻咬紧了牙关,直接一掌鬼力打在了自己腹部,直接将洛川推入了业火当中。 做完这些,渡琅的唇边与下颌都已经挂满了鲜血,疼痛也使得他眉头狠狠拧紧。 但想到自己马上就能摆脱楚落的控制,并且能将其变成任由自己控制的傀儡,心情就变得无比畅快! 与此同时,刚刚背着信溜出了乔月城的小纸人“咦”了声。 “怎么了?”柳序渺朝楚落看去。 “有魂魄钻进了我的业火真身。” “那你还这么淡定,还不快去找那渡琅!”柳序渺当即一惊。 “不用管,”楚落背着信继续往前走去,“送信去。” 第942章 曾经是 虽然业火真身并不会伤害楚落的魂魄,但洛川现如今是由各种残魂组合起来的,故而在进入业火真身的时候,也感受到了烧灼的痛苦。 似乎是认出了她来,这种疼痛只持续了片刻便停止了。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变重了些,这种感受十分奇妙,她从未经历过,但如今也能够确认是灵魂入体的状态。 洛川试着活动手脚,却根本不能控制。 正疑惑间,忽然一道叹息声传进了她的耳朵。 【唉……】 “什么人?”洛川心中一惊,“还有什么人在这里?” 【不必惊慌,我为了这具身体的主人在此看守,而你……我也是看着你生活了几年的,不管是我,还是她,都不会伤害你的。】 “这具身体的主人……难道不应该是我吗?”洛川小声道。 【……】 花花沉默了良久。 【曾经是。】 洛川也愣了会儿。 “为什么是‘曾经’?” 【你自己来看吧。】 花花调出了这具身体年幼时的记忆,而亲身经历过这些事情的,正是洛川。 看着那无比清晰的一幕又一幕,这一刻,在她梦境中出现过的那些场景连贯了起来。 而她对于自己的身份,也渐渐明白了。 她就是楚落,一直都是,她生在双铃城的楚家,有个哥哥,还有个与她共同为双生女的姐姐。 但却是十二岁之前的楚落,因为在十二岁那年,她就已经死了。 在此之后,接管了这具身体的,是另一个楚落。 花花是有意的,在播放完本属于洛川的经历后,它又放出了楚落这些年来的经历。 从她千辛万苦上凌云宗,在夹缝中求生存,到崭露头角,拿下首席弟子的名号,再到后面,奔走各处,成为东域道门,乃至整个修真界都仰望的存在。 洛川安静地看着,她不敢想自己这是看到了怎样轰轰烈烈的一生,但知道这些事情在十二岁之前的楚落身上,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而现在的楚落比起自己,才更像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业火真身早已与她融为一体。 这些经历,她不知看了多久,从一开始的震惊,到跟着她的人生起伏而心潮澎湃,再到最后,是长久的落寞与寂静。 因为画面中的那个人,早已不是她了。 她好像是旧时代的弃物般,理所应当地被全世界遗忘。 甚至连她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是谁,一直以来,她都过着这样稀里糊涂的日子。 当然,也从没有人在意过她。 洛川沉默不言,花花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绪。 【你并不是属于鬼界的,只要你愿意,哪怕只剩下了残缺的魂魄,她都会想办法重新送你入轮回的。】 【你也可以继续留在鬼界当中生活,她也会帮你摆脱赤发与鬼王城这两边的控制,将一切为你安排好。】 【当然,如果你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做的话,可以暂时先留在这具躯体内,这里可以作为你的避风港,只要不出去,外面的人便伤不到你,一直等到她回来。】 “不用了,”洛川的声音很是低落:“我离开。” 不等花花挽留,她便逃也似的离开业火真身。 而外面,不久前还为自己马上就能摆脱楚落控制感到高兴的渡琅,下一刻便看到了那一脸丧气飞出来的洛川。 他有些懵了:“这怎么回事,你没能掌控那具身体吗?” 且看如今洛川并未受到业火攻击的模样,可以确定她进去过那身体了。 洛川看向他,摇了摇头。 “那不是属于我的东西。” 火气瞬间冲上了胸膛,渡琅还从未有过如此愤怒的时候。 他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将洛川送入那业火真身当中,天知道他背后做的这些动作在被楚落知道后会发生什么,且她都已经成功进入那身体了,竟然还不控制其离开自己的身体? “蠢货!” 渡琅双目圆瞪,咬牙抬手便要一掌打响洛川,但就在这时候察觉到腹内烧了起来,被业火攻击的地方瞬间成了灰,连愈合都没有办法了。 他瞬间疼得五官扭曲,周围的侍从们发现他的异样后都赶快冲了上来。 渡琅也明白了什么,赶快放下了自己高抬起来的手,看向洛川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了。 “本殿下真是不明白,就算你觉得这具身体不是属于你的东西,但只要你拥有了它,就再也不用过喝药吊命的生活了,不光如此,你还能离开鬼界,去往修真界当中,那里的人都会爱戴尊敬你,这样难道不好吗?” 洛川的脸上挂着泪痕。 “你别同我说这些了,我从来都只想做一个再平凡不过的百姓,无病无灾,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可我从一开始就被人控制着,一切都被安排好了,根本没有办法选择自己该成为谁,要么一开始就不要骗我,要么就永远别让我知道真相!” “这样我心里还能好受些。” 说完后,洛川转身出了营帐。 渡琅冷冷瞧着她离开的身影,又察觉到体内的业火发作了,当即吩咐手下道:“看着她,别让她离开大营。” --- 隔日,鬼王城中便收到了从乔月城那边传来的捷报。 送信之人是渡琅身边的亲信,原本被派去看守钟羽了,因为一直没有露面,鬼王城中的人便以为他跟随渡琅一同出征了。 而这些亲信知道他们主子对待楚落的态度,因此楚落有吩咐,他们也不敢不听。 二王子身边人亲自送信,这封信又是钟继年亲手写下的,王宫内没有人怀疑这份捷报的真假,上上下下都沉浸于打了胜仗的快乐中。 鬼王心情极好,果然做出了亲自前往乔月城,去给那赤发将军致命一击的决定,整编好鬼王城内剩下的兵力,当晚便出发了。 这也是楚落自来到鬼界后,第一次亲眼见到鬼王,虽隔着很远的距离,但仍能够看到他现在的容貌。 头发已经全白了,皮肤皱巴巴的,身材消瘦,连气势都减弱了不少。 不知为何楚落心中会这样想,就好像她曾经见识过鬼王厉害时的气场。 对,她的确见识过,就在修真界中的时候,可为何他现在变成了这模样? 第943章 钟继年的请求 继续想下去,脑中便是一片空白了,这时候柳序渺的纸片人从袖中飞了出来。 “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却央离开了,照这速度,应当能够与鬼王带领的大军撞上。” “好,”楚落点了点头,继而避开鬼王大军朝着乔月城的方向飞去,“我也该提前进入乔月城,等着他们打起来了。” 楚落抓紧赶路,不到一天的时间便又返回了乔月城,正准备再次以纸人的形态混进去,却在渡琅的军营附近停顿了片刻,然后走了进去。 她换上了之前渡琅交给她的鬼面侍卫服装,一路上没有人敢阻拦,在进入渡琅的军帐前,于亲信守卫们之前露了下脸,当即便被迎了进去。 而此刻的渡琅仍躺在床上,先前为了送洛川进入业火真身,他本就对自己下了狠手,在结束之后又被业火惩罚一通,恐怕躺上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恢复。 这种时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当看到楚落的脸出现在面前时,他首先去想的是自己有没有眼花。 “你,你你,你从乔月城出来了?你的事情都办完了?” 在确定了眼前的就是楚落本人后,渡琅忽然间紧张地问道。 “没呢,我就是来看看你,”楚落目光往他的腹部扫去一眼:“怎么伤得这么重,谁伤的你?” 这句话显然是明知故问了,渡琅额上出了一层薄汗,脸上仍挂着僵硬的笑。 “哪里重了,没什么的,小伤而已,你也知道的,打仗嘛……” “原来这点伤对二王子殿下来说是小伤啊,看来是不介意伤得更重些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介意的,”渡琅顿时一急,强烈的疼痛又再一次让五官扭曲,他使劲忍着:“虽是小伤,但也应该注意着了,这样的错误不能再犯了……” “嗯,”楚落点着头,“觉悟不错,好好休息,我回乔月城了。” 对于渡琅的背叛,她倒是没有多生气,毕竟接下来鬼王的到来,定会给他的计划与幻想重重的一击。 回到乔月城之后,楚落也没有再去看晋轩与钟继年的情况,而是找了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躲着。 却央从心柳阁离开之后,这才与乔月城取得了联系,得知如今正在被鬼王城的人围攻,他立即加快了速度赶回。 同时脑中也在思考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他为何会被柳序渺给带回心柳阁,在心柳阁时所传的消息又是为何都没有发出去。 就在他将注意集中在那个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回过心柳阁的楚落身上时,便看到了前方正在行进中的鬼王大军。 却央当即靠近了些确认,见那被众人簇拥着的正是鬼王,心中咯噔了一下,又立即将这一发现传递到了乔月城。 乔月城当中的钟继年还在苦苦支撑着,如今由他带来的第一批进入乔月城的兵士已经只剩下十几个了,由赤发将军一人对付他们已是足够。 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钟继年也只是等自己养好了伤便离开了晋轩躲藏的地方,继续与赤发将军交战,试图与外面的人取得联系。 在他几乎就要撑不住的时候,突然传来的消息引得赤发将军离开了,也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但钟继年的心情却并没有放松多少,能够想到叫赤发将军如此重视的事情,肯定是与鬼王有关了。 难道那份捷报,真的到了鬼王手上吗? “钟大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赤发将军离开了,这是个出城的好机会啊!” 残余的十几个将士全都围了上来。 “出不去的,乔月城中的兵力全都在城墙附近,我们这边多的是重伤和消耗过度的人,根本突袭不出去。”钟继年无奈道。 “可是这赤发离开了,对咱们来说是绝佳的逃跑机会啊!” 有人执着道,以前是看不见希望,现在机会出现了,他们谁还想要死在乔月城中啊。 钟继年则垂下了眸:“不用了,危机已经解除了,哪怕不想办法离开乔月城,你们活下来的机会,也还是很大的。” “真的吗?” “难道又有什么转机出现?” 钟继年不再吐露什么,只是带着剩余的这些部下一同往晋轩的藏身之处而去。 待这伙人离开后,远处的墙角位置这才走出了两个小纸人。 楚落是来确定赤发将军有没有收到却央传信的,毕竟看鬼王那畏首畏尾的模样,哪怕被骗来了乔月城,恐怕都不会主动出击,反而会使自己的计划败露。 但由却央将这一消息透露给赤发将军,这个好战又自大的人,肯定会马上制定出一连串的伏击计划,到时候鬼王不得不被卷入进来,不管他有没有做好准备,都得跟赤发将军死战到底。 只是此刻,她却觉得钟继年的状态有些不对。 “他方才说‘你们活下来的机会’,而不是‘我们’。”柳序渺也开口说道。 楚落想了想,接着道:“咱们再跟过去看一看吧。” 回到那荒芜的院子里,再进入到他们藏身的鬼域中时,楚落听到了钟继年在请求晋轩的话语。 “殿下,如果今日楚落还会再一次进入您的梦境中,您能否向我求她一件事情?” 晋轩已经察觉到局面变了,知道他们有很大的可能活下来,心情也好上了许多。 “钟大人,您尽管开口,我与楚落已经达成了联盟,我一定会为您好好地求她的。” “她说羽儿现在很安全,但若不能亲眼见到他,我无法心安,所以……能否求她让我再看羽儿一眼?” “原来是为这件事,钟大人放心,只要今晚我还能见到楚落,一定会向她转达您的意思。” 另一边,听完后的楚落与柳序渺又离开了这座院子。 “你今日还要想办法进入他的梦境中?”柳序渺在后问道。 “当然不了,今晚晋轩睡熟之后,那钟继年肯定会在一旁看着的,我一出现那不就暴露了?” “那他想求的事情又该怎么办?虽然能够看得出他一片忠心,但钟府池底的那些梦石皆是因他而得,全都是剥削毒害普通百姓们才有的,他可能不是谋划者,但却冷眼旁观了这么多年,获利如此之多。” 第944章 冲突爆发 “他可能不曾亏欠过鬼王城什么,但鬼王城中的人,全都亏欠了鬼界的黎民百姓。” 柳序渺的语气带了些许愤怒,和楚落不同,他并非与鬼界完全没有联系,心柳阁中留存的种种记录都在告诉着他,曾经的柳氏先祖们对这个地方是十分喜爱的。 这使得他在得知鬼王用毕清毒来控制百姓们后,心中实在对鬼王城的人喜爱不起来。 楚落沉默了良久,然后说道:“鬼王城中的人的确该死,但赤发将军也不能活着,这场战斗鬼王城必然处于颓势,至于钟继年,我不清楚他的想法,他想要见钟羽,你就先过去一趟,将钟羽带过来吧。” 入夜,乔月城外的一声惊天霹雳突然间传进了每个人耳中,震得鼓膜生疼。 这道不自然的重响惊动了所有的人,原正在交战的双方也都朝着那方向看了过去。 眨眼之间,强大的鬼气迅速生长起来形成一道巨人幻象,成千上万个鬼域交织在一起相互影响,使得人们看到的画面不时扭曲模糊起来,但定睛看去,依然能够发现那灵活穿梭于虚像身周的红发男人。 在这样猛烈的鬼气对冲下,林木建筑顷刻间坍塌一片,到处都变为了废墟,当即使得那边的情景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鬼王与赤发将军打起来了! 这样突如其来的战斗惊得乔月城外军帐中的人都狠狠眨了眨眼睛,确定他们没有看错。 身上有伤的渡琅也在亲信的搀扶下走了出来,饶是平时如何冷静淡定,此刻他也不由惊得嘴巴微张。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鬼王是何时来到这里的! 但容不得他多想,自乔月城那边便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冲杀声,渡琅立即转头看去,只见乔月城的大门已经打开,原本在里面只是防守的赤发部下们突然间飞奔而出,带着浓烈的杀意,鬼气横向凝成一阵刀波直冲着他们横扫而来。 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反应,来不及闪躲开的兵士们直接被这阵刀波拦腰斩断,顷刻间血花四溅。 见此,渡琅当即怒吼:“整队!迎战!整队——” 战鼓瞬间敲响,沉闷而厚重的声音盖过一切,而在这肃杀的鼓声之下,是一望无际的腥风血雨,殊死搏杀。 外面杀得热火朝天,乔月城突然间变得空空荡荡。 如今仍旧在城中的,除了楚落,便是晋轩与钟继年等人了。 他们也被惊醒了,此刻站在庭院中,怔愣愣看着外面的杀伐。 晋轩率先充满了希望地喊道:“父王来救我们了,快出城!” 钟继年看着远方赤发将军与鬼王的拼杀,能够看出鬼王的状态并不是很好,甚至比他们上次见面的时候更差了,有可能是在前来的过程当中被赤发的人偷袭了。 看到这些,他瞬间思考起来。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场战争爆发得实在太过突然了,就好像是在赶时间一般,这背后有人在推动着冲突的发生。 晋轩的喊叫声打乱了钟继年的思绪,他被人半推着一同离开乔月城去与鬼王汇合。 待到他们也离开之后,楚落这才脱离了纸片,变回了原本的状态,一路往之前发现的风筝鬼域所在地而去。 乔月城虽然空了,但风筝鬼域中仍然有些鬼修在看守着,楚落停在了门口。 “给我把枪。” 楚落将扛着一支笔的柳序渺小纸人掏了出来。 “又要我去带钟羽过来,又要让我给你画枪,你当我是免费的奴才吗?” 柳序渺碎碎念着,但还是用纸人抱着笔在地上画出了一把墨枪来。 长枪飞入手中的一瞬,楚落轻灵的身形瞬间冲进了风筝鬼域内。 “诶!你带上我啊!” 柳序渺的小纸人扛着笔紧追上去。 闯入风筝鬼域的那一刻,整个鬼域当中已经充满了杀伐气息。 赤发留在这里的约有百余人,皆是部下当中的精英人物,哪怕外面打得热火朝天,这里的人仍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着将搜集来的孩子们的残魂转变成能够进入修真界的模样。 此时此刻,百多个鬼修将楚落团团围住,但哪怕是一齐攻上去都没有人能够近她的身,反倒是一个接一个地死在了她的枪下。 这群鬼修们不仅没有凝结鬼域的机会,甚至都来不及思考一下,因为楚落的攻击疯狂而又精准,只是一秒不提心吊胆地防着她,下一刻便会成为枪下亡魂。 柳序渺站得远远的,看着楚落那提升明显的枪法,以及不知何时进入了化神境界的元神,仍不住喃喃道:“就知道不能将那幅画放在她身上。” 就是那幅需要被赤发将军杀死十万次才能出来的画,之前楚落离开心柳阁的时候,也将那幅画给带走了。 他就知道楚落进去历练了绝对不止两次。 “真是个战斗狂。” 风卷残云一般,很快,风筝鬼域内便是一片狼藉,百余个精英鬼修的尸体散落了一地。 楚落持枪继续向着深处走去,没多久,视线当中便出现了数根风筝线,一端连接着地面,而在高空中的另一端,则捆绑着一个个年幼的孩子们。 在风筝鬼域被闯入的时候,乔月城之外的赤发将军立即感受到了,但他正在与鬼王战斗,根本无法抽身回去,虽然心中担忧,但也只好咬牙继续战斗下去。 如今见鬼王这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他便知道自己胜券在握了。 当然,他的心中还是有一件不确定的事情,而这件事情让他一直惴惴不安着,还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那便是却央所说的,楚落不在心柳阁中的事情。 他上次前往心柳阁还是亲眼见过楚落的,也没有想过在如此危险的鬼界,楚落竟然还敢离开心柳阁,独自在外许多天。 她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又是怎样躲过所有人视线的,又为何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而现在这场决战的爆发,风筝鬼域被闯入,可千万别是她搞出来的…… 他无法确定这些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一切情势展现在他的眼前时,他唯有顺理成章地往前冲。 第945章 愿望满足 风筝鬼域内,细弱的线连接着空中那些孩童们残缺的魂魄,他们就好像是被放飞的风筝一般,飘飘荡荡。 楚落站在下面看着,能够感受到他们现在的状态十分不对。 她从秋泽城中救出过一个当年的孩子,因为魂魄残缺而变得痴傻,但自己在他的身上是能够感受到生命力的,专属于魂魄的生命力。 可现如今她看到的这些孩子,身上虽有生命力,却十分微弱,仿佛有什么在透支和汲取着他们的生命,为了达到某种目的。 想到这里,楚落心中一震,目光忽然放到了这些风筝线上。 这些风筝线似乎是在吸取着孩子们的生命力,再将其转化为别的东西,使得他们的残魂看起来能够更接近于真正的人。 楚落迅速挥出了一道枪气,将所有的风筝线斩断,连接着的线断去时,这些孩子们的残魂没了牵引力,又不知该往何处飘去。 在楚落的控制下,将他们都带回了地面上,只是这些孩子都还站不稳,要么是摇摇晃晃的,要么便是已经趴在地上了。 楚落往后看去,正是柳序渺控制着的纸人拖着笔慢悠悠走了过来。 “这些残魂的情况比想象中更差,还有办法将他们超度吗?” “你可以试着去超度他们,但结果是否成功,便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柳序渺说道。 如他所言,想要让残魂解脱,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于是楚落立即静心打坐,开始了超度亡魂的流程。 而此刻正在乔月城之外战斗着的赤发将军也感受到了风筝线被斩断,心神立即一晃。 只是这一瞬间的恍神,便叫一直处于劣势当中的鬼王抓住了机会,突然爆发,给予他一记重创,之后便急着想要开始反打,但还是没能把握住如今两者间的实力差距,很快便被赤发将军扳回了局面。 而鬼王则因为方才的爆发消耗太多,致使后面的防守力量大大减弱,在赤发那节奏愈快的进攻之下,他只得提心吊胆地闪避着。 “什么时候你竟变成了这模样?” 看着鬼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赤发将军冷嘲热讽地笑道:“当年那意气风发的鬼王陛下哪里去了呢?” “逆贼!”鬼王瞪着他怒吼道:“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孤叱咤风云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才修行了几个年头就敢跟孤叫嚣来了?你还是尽早献城投降,兴许还能留个全尸在!” “哈哈哈——” 赤发将军不怒反笑。 “对,就是这样的嘴脸,你就是这样自私你又自大的人,你拉着全天下的人都要对你俯首称臣,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给人下毒,派出亲信部队去当反叛军,让鬼界之人自相残杀,这些事情全都是因为你出现的!” “若没有你,鬼界当中不知该是怎样一副安宁祥和的模样,你这样的人还配当鬼王吗?你早就该死了,你的鬼王城,也得被一并推倒!” 赤发将军对他的恨意愈加浓重,攻势也愈发猛烈。 鬼王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心中甚至都考虑起了是否要先撤,就在这时候,从乔月城中逃出来的钟继年忽然出现在了赤发将军的身后。 赤发将军毕竟身经百战,钟继年突然而来的偷袭并没有伤到他,但因为有了这一力量的加入,双方渐渐呈现出了势均力敌的局面。 而在这一处最为激烈的战场旁边,是鬼王城与乔月城双方全部力量的军队对拼,气势虽不如这边强大,但那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场景却是触目惊心的可怕。 楚落花了半日的时间才将这些孩子的残魂们全部超度,这样看来,画册上的孩子都已经找齐了,他们算是完成了任务,可以返回修真界了。 但鬼王与赤发将军的战争既然已经爆发,楚落便打算留下来看最后结果如何,且到了后面倘若鬼王城的人没能撑住,还得要她来出手。 站在远处,看着外面仍旧打得热火朝天,柳序渺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已经带上钟羽了,现在赶往战场,起码要等到天亮了。” 楚落缓慢点了点头:“过来吧。” 战争也一直持续到了天亮的时候仍不曾结束,赤发将军与鬼王这边的消耗都已经过半,而剩下的军队这一边,死伤的数目十分惊人,若是以往,双方的将领早就已经收兵了,但现在,这些已经杀到没有力气的鬼修们,仍旧在相互与对方拼命。 晋轩从乔月城中逃出来后,经历了一晚的提心吊胆,他没有想到父王这边竟然根本分不出力量来照顾他,而他现如今这浑身是伤的模样,根本不可能像钟继年那样加入战场。 这一晚,他又要提防着渡琅会什么时候出现,趁机取走他的性命,根本没机会去睡觉做梦,自然也完不成钟继年托付的那些事情了。 不过想到他们如今已经离开了乔月城,看到了活下来的希望,那些事情也便不重要了。 钟继年也早已做好了这种准备,但心中还是有些许失落的。 就在这时候,兴许是有所感应,他的目光往鬼王城前来乔月城的那条道路上看去,竟真的看见了两道身影,而其中的一道,正是自己无比熟悉的,惦念了许多日的儿子。 如今见到了活着的他,果真如同楚落在晋轩梦中说的一般,完好无损,并没有被乔月城的人抓去,钟继年终于松了口气。 而后目光再次看向了前方那依然保持着良好状态的赤发将军,以及那带着伤病,行动缓慢却只得咬牙坚持的鬼王。 在外人看来,这场战斗中但凡鬼王出现了丁点失误,都会立即被赤发将军抓住机会彻底杀死。 钟继年缓缓闭了闭眼睛,又很快睁开了,他知道,正是因为相信那一份由自己写下的捷报,鬼王现在才会出现在这里。 他也想通了在背后安排了这一切,推动着战争爆发的人究竟是谁,但现在既然已经发生,他们便别无选择了。 他会用自己的性命,来弥补所犯下的过错。 第946章 献生 钟羽不曾想到来救自己的人会是柳序渺,也想不明白在救下自己后,他为何一定要带自己来这个地方。 但当看到远处的战场时,他下意识便想要离开。 柳序渺拦了几次无果,就在钟羽执意要走的那一刻,战场上忽然爆发出一道振聋发聩的巨响,连地面都在为之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里吸引,巨响发出的地方出现了一片片红云。 如雾如烟,如梦似幻。 云气中带着混乱又霸道的鬼域气息,这被鬼修们称为血域,乃是更高于无解之域的最强鬼域,它的厉害之处在于可以瓦解蚕食一切已经成型了的领域,而鬼修们又多是以此来战斗的。 没有了鬼域,基本上就等于没了战斗能力。 但在寻常的战斗当中,人们也基本上不会看到血域出现,因为只有以自己的生命作为献祭,才能够做成这至高无上的血域,且一旦开始献祭,便无法停止,血域消散之刻,生命结束之时。 能力越高,生命力越强的人,所凝结出来的血域的力量越强,范围越广。 此时此刻,迅速蔓延开来的血域顷刻间便吞噬了赤发将军的所有鬼域,继而向他狠狠逼近,强大的力量直接盖过了他原本的气势。 也是在这一刻,赤发将军彻底的感觉到了危机,一边继续凝造鬼域作为减缓血域蔓延的消耗,一边又调动全身的力量向着远处遁逃,饶是如此,在血域力量的绝对压制下,他都根本没有半秒钟喘息的时间。 血域不时地贴近他的身体,铠甲瞬间被融化,为了保护自己的身躯他又仓皇凝出鬼域,再慌不择路地逃窜。 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这血域的蔓延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追杀着赤发将军的同时也影响到了另一边的鬼修战场。 原本乔月城那边的力量正处于优势当中,待血域扩散过来之后,一个个赤发部下皆死在血域之下,局面瞬间逆转。 这样的场景在鬼界当中是万年难得一见的,能够制造出如此强大血域的人,必然是能力极高,生命力也极强的。 而生命力强便意味着,他往后还有很多很多年可活。 鬼界当中从没有这样的人会傻到献祭生命凝成血域,亲手断了自己的活路,可一旦这样的血域成了,那他便是高于一切的存在。 赤发将军不停逃窜,乔月城的鬼修们也被压着打。 人们震撼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也震撼地看着那站在红云当中的人。 钟继年。 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因为那鬼王城便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 但他建立起鬼王城的初衷是什么,早就被很多人遗忘了。 血域继续扩散着,绕过了所有还在战斗中的鬼王城兵士,也绕开了柳序渺和钟羽这边。 钟羽也定定地看着那红云当中的人。 赤发将军被重伤倒地后,血域再一次追了上来,他咬紧了牙关硬生生扛着血域的折磨,终于在不久之后,周身的血域开始消散,他知道,钟继年的生命也已经走到了尽头。 虽自身已经被折磨得狼狈不堪,但此时此刻,赤发将军的眼底却闪过了兴奋的光芒。 越强大的痛苦,便越能激发他的斗志。 红云中的那道人影已经随着血域的消散而彻底消失不见了,鬼王城的人来不及哀婉,下一刻,一道满是肃杀气息的赤色流光便从远处冲了回来,而伴随着他的前进,之前的那种压迫感又重新笼罩在了他们的头顶。 这种压迫感并非全都来源于赤发将军的强大能力,更有他的名号给人心理上带来的威慑,使得人在他面前之时,会不由得感觉自己矮一头。 鬼王的目光原本仍停留在钟继年殒落的方向,此刻感受到赤发将军已经卷土重来,也不得不先抽回了自己的情绪,继续上前迎战。 不知为何,他的战斗风格好像突然转变了,若说这之前还是谨慎无比,处处有所保留的话,那现在便是一往无前的模样,仿佛下一刻便能拼死将人拖入地域。 如果钟继年还在的话,一定能够认出现在鬼王的战斗状态,与当年为了鬼界的黎民们与那作乱的毕清战斗时一模一样。 或许在这之前,鬼王与赤发将军战斗后重伤,为自己的三女儿报仇却撞上了苏止墨,又一次被重伤,这接连的伤害已经磋磨光了他的锐气。 但是在看到钟继年献祭生命凝结出血域的举动后,自成为鬼王以来这么久的时间,他的心绪都从未有过这样混乱的时候。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心中究竟是怎样的情感了,却依稀触摸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自己。 就像当初他用一块糖饼救下了钟继年的命,信誓旦旦地跟他说自己将会成为那个拯救苍生的大英雄。 像他第一次跟毕清决斗却被打得屁滚尿流,回来时仍嘴硬的说是因为准备不足,被偷袭了。 像他说要是有一座坚固的城池就好了,于是钟继年便不眠不休地为他建立起了一座城,他开心地请所有人进去避难。 像那时候的自己,满腔的热血,受多少伤也不觉得痛。 鬼王那带着悲愤与痛苦的力量,再一次向着赤发将军冲去。 远处,楚落坐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幕,身边是柳序渺的纸人。 “早料到他会死,没想到是这样的惨烈。” 柳序渺那边没有回话,只通过纸人,能够隐隐听到钟羽的哭泣声。 楚落看向了纸人,片刻后将它收了起来,然后飞身朝着鬼王城与乔月城兵士们的战场处飞去。 因为有之前的血域压制,鬼王城的力量渐渐高过了乔月城,此刻的渡琅正振奋地指挥着军队对赤发部下们进行围杀。 就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渡琅的身后突然间出现了一道身影。 “什么人!”他反应过来,当即惊叫一声转头看去,在看到是楚落的时候,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是下一刻,渡琅便猛地瞪大了眼睛,这感觉和曾经一样,他的肚子好像又被人给剖开了。 第947章 最终一战 “来取回我留在你这里的东西。” 剖开他的肚子之后,楚落将业火真身取了出来,正对上了渡琅那惊讶的目光。 “表情不错,跟上次一模一样。” 当渡琅反应过来他不用再受楚落控制,终于能够一雪前耻的时候,后者早就已经转身离开,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重新与业火真身汇合后,楚落这才听花花讲了之前身体被洛川占据的事情。 “是么,那她如今在什么地方?” 原先楚落也有预料了,后面柳序渺前往了钟羽被关押的地方,在那里并没有发现洛川,便更加能够确定那个进入了业火真身的魂魄就是洛川。 只是她顾不上,而且相信花花会将一切处理好的。 【军营当中,因为我在,渡琅不敢动她。】 “好。” 战场和鬼王城的军营之间还有一段距离,洛川应当没有被波及,只是肯定已经看到了打仗的场面,应当被吓傻了。 果然,在楚落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躲在床下,对于鬼修来说,这种躲藏是一点作用都没有的。 洛川只看到有人进入了军帐,且朝着她这边走来了,看这衣着,像是个女子。 “是我。”楚落的声音传了过来。 洛川上一秒还紧张得有些发抖的身子,这一刻便僵住了。 “出来吧。”她又开口道。 洛川怔愣了半晌后,这才慢慢从床底爬了下来,又仰头看向了那张脸。 “这里还是危险,我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去。”楚落看着她说完后,转身便走出了军帐。 洛川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上了她。 将洛川交给柳序渺看顾着之后,楚落便专门赶往了赤发与鬼王的战场那边。 “难得啊,”赤发将军一抹唇边的鲜血,目光盯着前方的鬼王,“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还能够看见你身上出现几分从前的影子,怎么,是那姓钟的死打击到你了吗?难不成唯我独尊的鬼王也会讲感情啊?!” “你以为自己就是什么好人了吗,打着众生平等的旗号招揽百姓成为你的拥趸,但鬼界当中那些大规模的屠杀案都是你做出来的,哪有什么众生平等,你口中的平等,就是让众生平等地去死吗!” 鬼王也瞪红了一双眼睛,因为太过愤怒,反而看不见了他身上的病态。 “我为什么要杀那些人,难道你不知道吗!”赤发将军的脸色变得极其冰冷:“你不说自己给他们喂了多少毕清毒,毒素积压在身体内根本无法祛除,且日后离开了毕清毒便无法入眠,无法入眠又会给他们带来度日如年的痛苦!” “他们不光自身再也无法修炼,连他们的后代也会丧失全部修炼的能力,如果放任他们继续活下去,那这个鬼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人人生来就是不同的,那只会让真正的平等更难实现!” “但你知道这要杀多少人吗!”鬼王再一次怒斥道。 赤发将军依然是冷笑:“我杀了多少人,你不是也没有阻止吗,说到底,你也觉得该死几个人,给越来越拥挤的鬼界多腾出点空间来吧。” 经钟继年的血域过后,双方目前是旗鼓相当的状态。 据说上一次的鬼界大战,鬼王与赤发将军交战于鬼王城,那时他们二人都在全盛时期,一场大战甚至使得空间扭曲,直接打到了修真界中。 现在,虽然也是声势浩大,但他们已经影响不到修真界了。 鬼王两度重伤,赤发将军经历了那一场大战之后也一度重伤到只能栖身于木人当中,在无尽渊内躲藏休养,如今仍然是鬼界当中位于最顶端的那两个人,但都已经大不如前了。 楚落观看的位置更近了些,看着这双方两败俱伤的模样,也不由想到日后自己会不会有战力跌落的那天。 人终将老去,美人迟暮,英雄白头,到那时也该出现新的惊世奇才,而她也将成为他们口中的传说人物吧,就像曾经的师祖一样。 只是如今她无须担心这些,因为尚未攀至顶峰,前方的路究竟有多远,没人能看得见。 现在一边看着这两员老将的殊死搏斗,一边听他们细数对方的过错,楚落只觉得这两人活该,将整个鬼界弄得乌烟瘴气的,他们都该死。 乔月城的鬼修们几乎要被杀尽了,而他们这些反叛军出身的人,宁死也不肯退,又兴许是受到了之前钟继年献祭生命的影响,赤发将军的部下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反杀的希望。 红云一片连接着一片,血域不间断地蚕食着对方,惨不忍睹的狰狞战场被点缀得异常瑰丽,却又带着浓厚的压抑、绝望气息。 战斗到愈加壮烈的地步时,天空中飘起了大雪。 双方的拼杀再一次影响到了鬼界中的自然规律,大雪之下,整个世界转眼变成了一片白色。 废墟与血肉被尽数掩埋在冰雪之下,抵死相抗的鬼修们用生命在雪天里开出一片片艳丽的红云,岿然不动的唯有风雪中那两道强大的身形,那可以称之为宿敌的对手。 鬼王已是强弩之末,他很清楚自己还能够坚持多长时间,也很清楚最后的胜者将会是赤发将军。 他忽然间转头,朝着鬼王城的方向远远望去。 那一座由钟继年亲手建造起来的城池,也是由他一手打造的无上王国。 他做了这么多,想要杀赤发将军,就是不愿看到那座王国的坠落,他要证明,他是对的。 而从古至今,只有胜者,才会是对的。 转眼之间,他周身凝成的鬼域缓缓覆盖上了一层血色,那是血域的气息。 赤发将军眼底一惊,没有想到鬼王最终也会做出这一决定,他当即改变了自己的策略,不再凝结鬼域,而是将全部的力量都放在了逃亡上。 双方都很清楚这将是彼此的最后一战,鬼王必将死亡,而他要做的便是将赤发将军一并带走,这样便能继续维持鬼王城的荣光。 而赤发将军所要做的便是扛过鬼王这最后的疯狂一击,扛过去了,整个鬼界便将是他的。 这一次,鬼王所献祭出来的血域力量,显然不如之前的钟继年。 第948章 业火燃烧 他重病在身,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而钟继年虽然也受了重伤,但保全自己不成问题,原本只要他有一点退缩的念头,便不会殒落在战场之上。 血域与风雪交错在一起,攻向赤发将军的力量多了几分寒冷。 赤发将军毕竟也是消耗过多了,状态已经不如之前,好几次都来不及躲避,被拉入了鬼王凝成的血域当中。 在血域内,风雪皆变成了红色,鬼王的那道身影因着生命的燃烧而变得气势凌厉,一眨眼间便出现在了赤发将军的身前,一掌直取面门。 赤发将军的身体被腐蚀压制,根本动都不能动,刚刚凝结出鬼域想要将自身拉入进去,以躲避这鬼王的攻击,又顷刻间消散,这一掌便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脸上,血液四溅。 紧接着,脖子便被鬼王死死掐住,腹部被他一拳击中,震得浑身都好像要裂开了一般,他之前尚不能动,如今在鬼王的拳脚下更是伤上加伤。 在这燃烧生命而成的血域当中,鬼王变成了主宰一切的神,赤发将军只能被动地挨打。 他再没有了还手的能力,连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自己的血糊住了肿起的眼睛,如今只能睁开一条缝,就在视线中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模糊之时,那道不停攻击着他要害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赤发将军强行打起精神来,往自己的四周看去,只见那红云已经消散,血域消失,鬼王的身影也不见了。 下方正在交战着的两方兵马也都累了,一齐抬着头观察着他们这边的情况,因为鬼王与赤发的战况将直接决定他们的生死。 赤发将军从自己的人身上看到了笑意,他便知道鬼王已经死了,整个鬼界已经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他想要做的事情,马上就可以全部完成了! 想到这里,赤发将军的胸中又重新燃烧起了熊熊火焰,但看下方那些自己的手下们的表情,怎么突然变得扭曲惊恐了起来? 这时候,赤发将军看到了那穿透自己胸口的寒亮枪尖,其上还燃烧着赤红的业火,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胸口便已经被烧穿了个大洞。 这一刻,赤发将军猛然反应了过来,当即逃开了破晓长枪,并用全身的力量来压制业火的蔓延。 “果然是你!”赤发将军突然飞出了很远,与楚落拉开了距离,怒目盯着那虚浮在雪中的红衣女子。 他早就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一切明面上的冲突上都未能发现楚落的名字,但却央传回来的消息中却说楚落已经好几日都没有回到心柳阁中了,这便使得他看任何事情都有了楚落的影子。 与鬼王交战起来便不能再停下来了,他也只能寄希望于楚落并不在这附近,没想到,还是没能防住她。 不知道为何,此人明明只是个新起之秀,她的实力可远远不如自己,却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重伤他。 就像上次在七阵宗外,他用的是鹤阳子的身份,自然不能暴露自己鬼修的本领,且对于鹤阳子的阵法他也只是学了个一知半解,真正要用阵法作战根本就不熟练。 便是这种时候,楚落不要命也不要脸面地非得杀了自己,他原是想要陪这未来的厄难花神玩上两招的,但她又放出了业火来伤了他的本源,时至今日都没有愈合。 这一次又出现在了自己筋疲力竭的时候,她跟那业火一样,就好像天生是自己的克星。 楚落已经持枪冲了上来。 “没想到吧,咱们又见面了,但这是最后一面!” 赤发将军艰难地应对着,且战且退,连他都惊讶于楚落现在的能力竟提升了如此之多,明明前不久见她的时候,元神还没有进入化神期。 鬼界当中应当不存在突然让鬼修实力增涨如此之多的机缘,更何况她还是从修真界来的! 又一次擦着枪尖而过,险些被那业火给烧着,赤发将军面对她已经没有了战斗的意志。 他原本还心存侥幸,认为楚落从修真界来到鬼界,脱离了自己的肉身,只用最脆弱的元神来战斗,定然是不如从前的,最起码也要小心谨慎许多。 但没想到她还是从前那个亡命之徒,对自己的枪法格外自信,连自己受伤的肉身也拿来当武器了,赤发将军现在只想着趁她还没有逼得更紧的时候,赶紧找机会逃了了事。 他这一念头才刚刚出现,楚落的攻势就变得无比迅猛起来,压得赤发将军喘不上气,身上也多了许多伤口。 这些伤口上面都燃烧着业火,从外面看去,仿佛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将被业火彻底吞没了。 下方的战场中,乔月城这边的鬼修才刚刚打出了几分优势,便看到了天空中那满身业火的赤发将军。 看着上方的局面,他们越发的心不在焉。 再这样下去,赤发将军早晚会死在楚落的手上。 几个真正的心腹眼神交流一番之后,当即决定放弃下面的战场,同时朝着上方楚落的方向飞去,合力凝结着鬼域。 楚落也注意到了那下面朝着自己冲上来的人,于是将自己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破晓长枪上,愈加疯狂地向着赤发将军的头颅刺去。 他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竭尽全力去应对着身上燃烧着的业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枪尖便已经来到了面前。 长枪硬生生刺穿头颅,整个人都被灌入的力量强撑到炸开,但中了这一枪的人却并不是赤发将军。 就在刚刚,最快飞来的那一心腹在看到楚落这一枪刺来之时,想都没想就用了自己的身体去挡。 与此同时,却央已经接住了摇摇欲坠的赤发将军,闪退到了更远处。 另外的五个心腹,共同凝结的鬼域已经成型,朝着楚落的方向吞了过来,且他们共同的鬼域之上还覆盖着一层浓重的血色,他们全都选择了献祭生命凝结血域,只是为了拖住楚落! “却央,带着将军离开!” “不要回头,赶快逃!” “记着,总有一天,你要和将军一起将咱们爹娘的尸骨,风风光光地迎回鬼王城——” 第949章 花叶相见 却央回头向他们望去一眼,已经被血染红的双眼中流出了浑浊的泪,他们都知道这一走将意味着什么。 抛弃了下方的战场也要来保全赤发将军,便意味着下面的兄弟们都活不下来了。 他们五人用生命来拖住楚落后,这鬼界当中便再也没了他们的势力。 为何会是这样,明明鬼王已经死了,明明他们都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将来。 可这一战,竟是要让他们血本无归。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已经被五人包围起来的身影,将楚落的那张脸牢牢地刻印在心底。 同一时间,他也发觉到楚落的目光朝着正在逃离的他们看了过来。 对上她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却央不由心中一寒。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见楚落掌下出现了一张墨弓,业火凝成长箭搭在弓上,直接瞄准了他们。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业火箭便穿透了包裹住楚落的血域向着他们飞袭而来,却央的脸色又瞬间变了,立即加快了带着赤发将军逃离的速度。 见实在是躲不过了,却央便挪动了身体,将赤发将军推离了业火箭的轨迹,但谁能想到下一刹长箭一分为二,分别向着他二人的头颅刺去! 却央只来得及将赤发将军推开,而他的头颅则被另一支业火箭直接贯穿,顷刻间便失去了意识,带着赤发将军一同从空中坠落。 再看后面,楚落已经被五人凝成的血域完全吞没。 下面的战场很快便分出了胜负来,乔月城的赤发部下们全都被杀干净了,渡琅来不及去管别的,看到刚才的一幕后,当即命人朝着赤发将军坠落的那个方向追去。 一片血泊中,却央的脸贴在地上,身上的气息在迅速消散着,仍看着他身旁那意识不清的赤发将军。 “将……军……” 他的嘴唇哆嗦着,艰难地呼唤着那人的名字。 “将……军……离开……鬼界……” 似乎是感受到了追来的那些鬼王城的人,却央不敢再去管自己身上的伤,他将全部的力量都凝聚到了一处,将赤发将军包裹起来。 赤发将军仿佛有所感应,意识清楚了些,也看到了眼前的却央。 他趴在地上,头上顶着一个巨大的血洞,业火在这上面燃烧着,样貌惨不忍睹,依然将自己全部的力量都渡给了自己。 血水中,却央的唇瓣最后一次轻轻开合。 “我们……回家了……” 伴随着却央的气息消散,赤发将军目眦欲裂,看到后面追上来的鬼修们,当即拾起却央的尸体,继续往前逃去。 天空中忽然间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从地上不知何处突然飞出了上百只恶鬼,它们都朝着那五人血域的方向而去,攀在血域之上后开始疯狂地撕咬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控制着血域的五人又是惊讶又是忌惮,不免分心,而正是这分心的片刻时间内,破晓长枪横扫出一片拖着业火的枪气瞬间劈斩开血域,楚落的身形瞬间转化为流光飞出,只顷刻间便不见了人影。 楚落朝着赤发将军逃走的方向追去,在半路上并没有找到正主,反倒是撞见了身残志坚也在带兵搜寻的渡琅。 这一番见面,两人之间的氛围显然不对了,渡琅眼神复杂,目光中几度闪过杀意又被自己强行压抑下去,最后逼着自己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无法确定赤发真正死亡之前,咱们可一直是盟友,不是吗?” 楚落不曾再看他一眼,越过了他的兵马继续往前追去。 后面还未散去的五人血域也朝着这边追来了,但有那些恶鬼的阻拦速度慢上了不少,追不上楚落他们便只能拿鬼王城的鬼修们开刀。 血域一直坚持了两个时辰方才散去,鬼王城的鬼修们又被重创了一次。 至此,乔月城中的人死了个干净,这场战争以鬼王城的胜利而结束,但伤亡是从未有过的惨烈,更令渡琅难受的是,晋轩竟然还没死! 赤发将军到底是对鬼界十分熟悉的,寻找一日无果之后,楚落便知道,他有可能已经不在鬼界了。 于是立刻决定返回,将剩下的事情解决后,她要马上回到修真界。 空中的血域散去之后,上百只恶鬼们也重新飞回了柳序渺手里的画卷中,他斜了眼身旁呆呆看着的洛川,不由喃喃了声。 “我又不是专门给你看孩子的,谁都要丢给我来看着,真是……” 洛川似乎听到了他的喃喃声,慌忙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柳序渺再抬手,玉笔画出了一朵惟妙惟肖的彼岸花来,转眼间,墨画便成为了真正的赤色彼岸花。 洛川正低着头的时候,这朵花便被递到了自己面前。 “到现在,不知你还有没有见过真正的彼岸花,不过看过也不代表拥有,但这一朵,是属于你的。” 洛川惊讶地抬头,目光从彼岸花挪到了说着这些话的柳序渺身上。 “她一直觉得这花的寓意不太好,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但无人能够否认叶子的存在,枝叶,也自有它的风华万千。” “本应是黄泉两相隔,不曾想能够在这地方,花叶相见,这样几乎不可能的事情都发生了,又怎么算不上一种缘分呢?” 柳序渺所说的这些话,或许也正是楚落对待她的本意,只是站在楚落的位置上,这些话反而不好说出来了,她也更倾向于用行动去证明自己对洛川的善意。 所以才会让洛川叫她一声“姐姐”,可不是楚嫣然那个姐姐的意思。 楚落既然认了她这一声姐姐,自然会将她当作自己的妹妹照顾着,所以屡次救她,不让她再受到伤害。 枝叶,也自有它的风华万千。 洛川怔愣愣地想着,她或许没有楚落这样的强大,但她依然有自己能够做好的事情。 就像她跟着乐坊的舞姬们学舞,她能够学得很好,能够养活自己这么多年。 并不一定要多么伟大,才称得上“风华万千”。 洛川的眼眶有些温热,接过了柳序渺递来的彼岸花,她的嘴角也向上扬了扬。 “谢谢,谢谢你……” 第950章 劳碌命 班师回朝。 军队中的气氛并没有打了胜仗后的热烈,反而压抑得很,最中央并行着两架华贵马车,分别是大王子与二王子的。 只是在返回鬼王城的路上,便已经暗流汹涌起来了。 虽然还不能确定赤发将军的生死,但他的部下们都已经肃清,楚落还在一直搜寻着赤发将军的位置,一旦将他找出来,必然是要将他杀了的。 整个鬼界中便只剩下了鬼王城一方势力,他们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地位了,但鬼王已死,钟继年也不在了,王位的归属一时间变得玄妙起来。 按照鬼王的遗志,这王位应当是交由大王子晋轩的,但二王子渡琅这些年来在朝廷中发展出来的势力更为强大,更何况还有领兵对抗乔月城这一战功在身。 两方力量明里暗里都在较劲,等回到鬼王城中,已经是三天后了。 王位仍旧悬着,众臣提议先给鬼王与钟继年办理丧事。 两位王子都没有异议。 这些时日,渡琅身上带伤,仍旧游走于各处,他对这王位是势在必得的,不管要用什么样的手段。 但就在朝堂中商议着明日的丧礼仪仗时,腹部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了,他拧着眉沉思了半晌。 “明日丧葬,还需要请一人到场。” 渡琅的话才刚刚落下,晋轩直接就要驳回,以展示自己的权威,但当那个名字从渡琅口中出来的时候,他便停住了。 “去心柳阁,请楚落楚道长过来。” 此话一落,朝中的官员们也纷纷议论起来。 对于他们来说,楚落做了什么完全不知道,也不知有什么必要去请楚落过来。 但晋轩想到了在乔月城中楚落托梦给他的事情,想来他们现如今是合作的关系,而且楚落解决掉了赤发残余部下的事情是所有人都看在眼中的,这份功绩不能埋没,只要有这样一个人支持自己登上王位,那渡琅还拿什么来跟自己争! 而渡琅与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样,被楚落控制耍弄了这么长时间,到最后也没能将晋轩给弄死,自己又两次被她所伤,渡琅心中早就憋着一口气了,他要将楚落引到这鬼王城中来,然后解决掉。 报自己的仇,也报她杀了三妹的仇,更报她在这背后谋划推动了一切的仇! “好啊好啊,本殿下也觉得应当请楚落到场,此番若不是有她出面,咱们哪里能够赶跑赤发将军,还鬼界一个太平啊!”晋轩突然间笑着附和道。 渡琅扫了他一眼,看着他脸上的傻笑,心中不屑一顾。 他的这位王兄该不会觉得一个外人能够插手鬼王城中的事情吧,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他们拼的早就不是文臣了,而是武将,是手上的兵力! 待他杀了楚落,马上就再杀掉这个蠢货! 他想楚落应当会考虑一番要不要来这鸿门宴,派去请她的人一定不能是自己这边的,于是便任由着晋轩去安排了,即便如此,他也不确定楚落是否会来。 但却没有想到,那边答应得很干脆,说明日定会提前到场。 --- 是夜,心柳阁内,楚落将洛川每天都要吃的药熬好了之后,便送了过去。 屋中的她正看着手中的彼岸花,听到楚落推门进来的声音,立即抬头。 “姐姐!” 听到这句称呼,楚落也笑了笑:“药材都送过来了,你今日怎么没有想着熬药去?” “我在看画,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心柳阁,这里面的画,有好多我没见过的风景。”洛川笑着说道。 “以后你还有很多时间去看,不管是鬼界,还是修真界,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告诉我。” 闻言,洛川犹豫了会儿,随即笑道:“我觉得在这心柳阁当中就挺好。” “也可以,起码这里安全,不过再过段时间,心柳阁之外对你来说,也会是安全的。” 洛川没有听明白楚落话中隐含的意思,目光缓缓看向了她手中的药碗。 “我知道,你会为我安排好一切。” 正此时,青灯鬼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副阁主,阁主叫我来找您。” “好。”楚落应了声,随即将药碗递到了洛川手上就:“记得趁热喝。” 说完后,楚落便转身下了楼。 见她离开了,洛川又看了那药碗一会儿,随即将其放在了桌上。 今日的柳序渺不在楼下,而是坐在第八层和第九层的楼梯之间。 楚落听青灯鬼说过,这第九层是心柳阁的禁地,只有历任阁主才能进入。 见到楚落走来了,柳序渺便问道:“你真的想好了,明日要过去?” 楚落认真地点了点头:“早想好了,他们不该存在了。” 柳序渺轻轻叹了口气,而后瞄了楚落一眼,不由喃喃道:“仔细想想,我可真是个劳碌命,平日自己单打独斗的时候可从没遇见过什么窘迫的局面,跟在你屁股后头就要又管这又管那,一时松懈了,没准就要掉脑袋。” “哦,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刺激,真是刺激,就是不知道何时才能过上安逸日子,毕竟我只是个柔弱的画师。” “那就要看何时天下太平了,”楚落在他的身旁坐下,“虽然我挺喜欢跟人打架的,但一直连续不停地战斗,偶尔也会感觉到累。” 空间内安静了会儿,当柳序渺的目光透过一旁的窗子往外看去时,忽然间就看到了那坐在心柳阁外面静静看着月光的洛川。 “她怎么跑出来了?” “谁?”楚落也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见到洛川一个人坐在外面后,楚落便也下楼去了,柳序渺慢悠悠跟在后面。 “以前的时候从没有发现过,夜空中的月亮竟然这样漂亮。”洛川轻轻说道。 “现在发现也不迟。”楚落在她后面答道。 洛川垂眸笑了笑,又继续道:“这样美的月光,却不应该照着我。” 听到她这话,楚落不由感到疑惑。 “这世上大概没有人与我一样,是只能留在过去的事物了吧,如此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这里,如此不合时宜地生活着……难怪我总觉得融入不了大家的生活。” 第951章 告别一舞 “或许,我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看着洛川说这些话的模样,楚落想要出声安慰,却被她打断了。 “这些天来劳碌奔波,倒是许久都没有跳过舞了,”洛川转过头来同楚落笑了笑:“还记得从前乐坊中人人都夸,数我跳得最好。” 她站起身来,走到了空旷处再转向了楚落和柳序渺二人,于月光之下翩翩起舞。 皎洁的月光如此直白地洒落在她的身上,好似给整个人覆盖上了一层柔和的薄纱,她样貌本就生得不差,此刻更是圣洁如同天女一般。 步步生辉,一颦一笑间似乎将前尘往事尽数忘却。 现在的她,便好像最初在酒馆中遇到时一般,一样的漂亮自信,但又有些不同了。 在酒馆中时,她尚且要惦念着今日的药钱能不能拿到,而现在,她什么都不想了,仿佛真的无忧无虑。 忽然间,楚落从她的眉目间看到了几分隐忍,心中的疑惑愈发扩大,神识便已经回到了心柳阁中,来到了洛川的房间中。 那碗药已经放凉了,但她没有喝。 洛川现在并不能算是一个完全的鬼修,身体有许多不属于自己的残魂组成,一日不喝药便会死,或许说作消散更为合适。 被强行拼凑到一处的魂魄又重新分散开,各奔东西。 她岂会不知道这些,但依然没有喝药,或许她也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微风轻轻吹起她的裙摆,她旋转起来,好像精致的蝴蝶,又好像是绝望的鹤一般。 时间越发接近子时,她身上的魂魄气息也不稳定起来,被这样巨大的痛苦笼罩着,但在那半遮面的扇子慢慢合起露出背后的那张脸时,却是一个完美的笑容,只是眼眶中泛起了些许水花。 隔着柔和的月光,楚落与她的双目相对。 楚落的身体僵硬着,因为念头复杂得不知自己该如何做,因为子时还未到,自己随时都可以将那碗药拿下来,也因为这个决定是洛川自己做的。 到最后,她还是没有行动,只认真地看着前方的人跳舞。 越是接近子时,洛川便越发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了。 作为一个本不该出现的造物,她想自己应该离开了。 这一舞,便当做是告别吧。 时间一到,一缕缕残魂飞出了她的身体,它们在这月光之下飞向了各处,在这当中,楚落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十二岁的楚落。 魂魄尽数散去之后,留在地上的,唯有一支赤色彼岸花。 --- 鬼王与钟继年的丧礼同日举行,这一天,整个鬼王城到处都是白色,就好像下过了一场雪一般。 高官贵族们忙碌着,天不亮便陆陆续续赶往王宫。 而在王宫之外,晋轩的身边跟着钟羽,几次询问属官。 “去城门那边看过了吗,楚落要到了吗,快派人去盯着,等她到了提醒本殿下亲自去迎接,这可关乎本殿下的未来啊!” 匆忙赶来的属官脸上表情有些为难。 “殿下,城门处的守兵们说,楚落早就已经进城了。” “已经进来了?”晋轩诧异道:“那她怎么没来王宫?” 与此同时,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的渡琅也紧拧起了眉:“楚落已经进来了?为何没人通知我!” 浑身鲜血的鬼面侍卫已经顾不上什么了,直接跑了上来。 “二殿下,二殿下!咱们的人……” 这些鬼面侍卫正是他派去在城门处蹲守楚落的,不过是为了通传消息的,等到楚落进城之后他便会立即派出人围杀。 “都被她杀了!” 渡琅的鬼面侍卫引来了许多人的注意,只见到晋轩怒气冲冲地走了上来,渡琅的眼底闪过一抹不耐。 与此同时,在王宫附近,一座如同监牢般的地方,到处都已经躺满了死尸。 这里正是鬼王城统一运出昏昏桃的地方,也是他们关押毕清的地方。 这许多年来,他们用各种手段给毕清吊着一口气,就是为了它身上的血,那是能够彻底改变鬼修体质的毒药。 此时此刻,楚落就站在毕清栖身的池边,手持的枪尖上还滴着这些看守的鬼修们的血。 在毕清那死寂绝望的眼神中,楚落一步步靠近,伴随着她的靠近,那双硕大的眼睛中渐渐出现了几分神光。 “初次见面。” “我来给你个痛快。” 她的话音落下,毕清并没有反抗,千千万万年的折磨早就磋磨掉了它从前的锐气,现在对于它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死亡更美好的事情了。 这头曾冷漠无情,作恶多年的凶兽,眼中第一次出现对人的感激之情,竟是为了死亡。 枪影落下,毕清身首两地,楚落的动作足够快,没有让它再体会更多的痛苦。 整个鬼王城突然乱了起来,一队队兵士分散穿行于街巷当中,都是为了寻找那早就已经进入鬼王城的楚落。 直到关押毕清那边的消息传来后,他们这才摸到了楚落的踪迹,但当人带着队赶过去的时候,毕清已死,人也已经不见了。 所有人正在寻找的楚落,此刻正站在鬼王城的城墙上,静静看着下方那混乱的场面。 她并没有刻意掩饰,但下面的人还是用了很久才发现她。 “在城墙上!楚落站在城墙上!” 伴随着这道声音的传出,人们的目光这才纷纷看了过来。 身后跟着一众白斗篷刺客的渡琅率先冲上前去,恰好与楚落四目相对。 喧嚣的风扬起鲜红的衣角,带来的肃杀之气使得人群一静。 渡琅咬紧了牙关,缓慢从口中挤出了一字。 “杀!” 话落瞬间,白斗篷鬼修们瞬间朝着楚落的方向飞袭而去。 但就在这时候,鬼王城内的地面开始剧烈颤动起来,鬼王城的城墙也好像有了生命一般迅速随风生长,转眼间便高出了百米! 城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也正是这时候,他们才看到,在那城墙之上,楚落的身边,缓慢显现了又一道身形。 心柳阁阁主,柳序渺。 “曾经的鬼王没有怀疑错,我们柳家的先祖,真的在鬼王城的城墙上,留下了可以控制它的术。” 第952章 鬼王冢 城墙快速飞涨,两人并肩而立,转眼间下方的人影便渺小如蝼蚁一般。 鬼王城中的人这时候才想了起来,曾经的鬼王对这城墙百般怀疑,忧心忡忡,甚至有过于城墙内再建起一座城墙来的偏激想法,当时的他们只觉得鬼王是多虑了,且心柳阁的阁主曾为了验证城墙没有问题,做出了多少证明的举动来…… 没有想到,终是柳氏的人多算了一步,当初鬼王的疑虑并不是多余的! 且这个术之所以没有被验出来,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 柳序渺进入心柳阁的第九层当中后,他掌握了许多柳氏的秘密,其中便包括鬼王城的城墙。 柳家的先祖早就察觉到了鬼王的变化,也深知不管是直言劝谏,还是暗中警告,都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反而会引来鬼王的猜忌。 他们虽然并不属于鬼界,但对这片土地也是热爱的,因为担心某一日鬼界的百姓会受其所害,便特意留下了术法在城墙之上。 虽不伤人,但这术法一旦启用,城墙便会立即随风生长,城墙汇聚然后封死,里面的人再也出不来,外面的人也无法进去,将这鬼王城彻底变成一座活人坟塚。 这之后,世上将不存在鬼王城。 下面的人慌了,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都一个个地急着往外飞出来,有实力高强者已经超过了城墙的高度,眼看着就能逃出来了,转眼间便被楚落一枪又打了下去。 赤发的势力已经消亡,若放任不管,那接下来的鬼界便是鬼王城一家独大,鬼界的百姓们永远逃脱不了他们的控制。 原本楚落以为自己今日是免不了要来一场厮杀的,总要杀一些鬼王城中的人,却没想到昨日同柳序渺说了自己的想法后,他的态度突然间就改变了。 之前一直说他们柳家从没对鬼王城的城墙做过什么,哪怕是在她面前也坚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结果昨天晚上,他就下定了启用这一术法的决心。 如今,也的确是将鬼王城彻底封存的绝佳时机。 这是晋轩与渡琅都没有想到的结果,他们仰头看着,头顶上的天空一点点消失,光明被吞没,黑暗笼罩一切,所有想要冲出去的人都被楚落拦下,至今没有人能够活着逃脱。 城墙封顶的速度愈快,不等他们想出什么对策来,整个鬼王城便成为了一座彻底与世隔绝的无光之地。 从外面看来,整座鬼王城变成了一个半球状的巨大坟塚,这样明显的变化,相信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楚落立在风中,看着下方的坟塚,确定没有遗漏了什么人,这才转过了身。 “我们也回去吧。” 回到心柳阁之前,楚落又往乔月城中转了一圈,那里已经空了下来,没有人居住了。 原本只是想看看还有没有赤发的残党,但当她转到了一间房中的时候,看到了里面的陈设,不由停下了。 因为这些东西,她曾经都见过。 一盏火凤花灯,是在修真天地之前,开鸿天地中的物件。 一对嵌在手臂上的圆环,来自于故生天地。 被封印在瓶中的一滴血,来自于神炁天地中的修行者。 这些都是曾经断水作为鬼界使者来到修真界中与应离淮交易,被应离淮请求,从而展示给自己看的。 但断水身为鬼王城中的人,他的东西却出现在了这里。 楚落忽然间想到了之前渡琅在查的那个鬼王城卧底,也便是给却央准备了离开鬼王城车马的那个人。 这间屋中陈列着的东西,不光是当初断水展示给自己看的,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物件。 如今仔细回想起来,断水当初同自己所说的话,其中理念与鬼王城并不相符,至少在楚落来到鬼界这样长的时间,看到的鬼王城一直是在想方设法地控制黎民百姓,维护自己的地位,哪里对鬼界之外的空间时代感兴趣了? 而断水使者所说的那些话,却是与赤发将军的信念有很多的相同之处。 原来他便是鬼王城中的那个卧底。 此刻楚落的脑中也回荡起了他曾经同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我们亲眼见证了无数时代的诞生与覆灭,将其记录下来,而修真界在这之中,也不过是万千时代中的一个罢了。” 楚落的目光忽然间一亮。 “时代的记录者,记录……” 她快速在这屋中搜寻起来,终于在尘封已久的箱子当中,找到了一摞沉重的书册。 原来断水的家族向来都对鬼界之外的那个世界很感兴趣,每一次时代的更迭,他们都会去亲眼见证,并且记录下来。 而这些厚重的书册,便是能够证明那些时代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令楚落震惊的是,这些书册实在太多了,原来在修真界之前,便早就已经出现过数不清的时代,它们各不相同,但寿命大都不会长久,每当一个世界不堪重负走到了尽头,一切就好像是固定好了似的推翻重来。 从一开始只是世界自己默默地试错,后来,它似乎学会了筛选管理者,而这些管理者不会受到世界刷新的影响而死亡,他们会带着旧时代的经验,去创造一个更好的新时代。 正是因为这些,越到后面,曾经出现过的那些时代便越发趋于一致,会有很多的相似点。 而这些管理者,到后面也被定义为神灵,最初他们会留在新的时代履行神职,但这样的身份并不会将他们一辈子都困在这个世界,神职期满,他们可以自行选择去留,而大部分的管理者,似乎都选择了飞升天界。 以神位飞升,至天界后身份自然比寻常的仙人要高,但那天界当中都有什么,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便不是鬼界的记录者能够接触到的了。 在楚落看来,他们所处的世界不断推翻重建,选择不同类型的管理者,都是为了延续每一个时代的寿命,而将最近的开鸿天地与最初世界的寿命相对比,则能够明显看到其存在的时间延长了数倍。 第953章 天灾 世界像是在追求一种永恒,但是否存在真正的永恒也不好说,像天界那般亘古不变的极其罕见,就如他们如今所在的鬼界,人人都知鬼界的寿命比修真界要长,比天界要短,可眼下的鬼界却并未走向毁灭。 既然不知何时毁灭,又如何能确定其寿命一定低于天界了,或许就像楚落所处的修真界一样,因为之前已经经历过几次时代的更迭了,所以能够预测鬼界中这一时代的长远。 不停地更新,也是不停地延续寿命,以向更高层次的世界靠拢。 这便又叫楚落不得不好奇,天界是否也经历了这样的演变过程,那在天界之前,又是否存在更高层次的世界,它们是否已经达到了真正的永恒? 将断水家族的记录翻到后面,便又发现了一些要点。 伴随着时代不停地更替延续,那里的一举一动似乎已经能够影响到鬼界了,最开始出现这种情况是在神炁天地中。 神炁天地与其他的时代很是不同,在即将走向灭亡之前,修者们参透了时代的规律,于是急着飞升上界,而不能飞升的那些修者们,也都清楚他们将跟随神炁天地一同毁灭的结局。 大量的修者为了自保涌入鬼界,最终由管理者出手才维护了秩序。 又有上万修者一夜之间集体自杀,骨血飘到了天上形成了一场反方向的雨,整个神炁天地都笼罩在一层浓浓的绝望之下。 而就在神炁天地灭亡,与新时代交替之时,那边的动荡也影响到了鬼界。 那一天,鬼界无端飘起了血雨,这些雨点当中满是怨恨、愤懑、不甘等负面情绪,鬼界的百姓们接触到这血雨之后根本没有挣扎治疗的机会,基本上都当场死亡了,那一场天灾,几乎要了鬼界所有百姓们的命。 待到那边的时代更替完成,鬼界当中的这场血雨也跟着停下了,那时候,还有不少厉害的鬼修们离开鬼界出去探听消息。 记录时代的断水家族原本认为这只是个意外,毕竟像是上万修者集体自杀这种规模大,且又惨烈的局面,也只在神炁天地中发生过。 可就在后面几次时代更替中,每一次那边开始,鬼界当中便会出现一场天灾,这场天灾足以要了所有普通百姓的命,每一次都是如此,从未有过例外。 如今到达了一定的时间,鬼修们就要开始想在天灾来临时保命的手段了,也因为修真界即将走向没落,鬼王城察觉到后,也一直在做着应对的准备。 在断水的记录当中便提起了过一件事,那便是鬼王与应离淮的交易。 鬼王为应离淮找到了朱砂的残魂,而应离淮则要为鬼王拖延微尘天地到来的时间,因为在天灾来临之前,他们需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能够保证大部分的百姓们可以活过这场天灾。 应离淮无法允诺他这件事情,于是鬼王便只能更改了条件,希望他能够在修真界当中找到赤发将军,并且杀死他。 鬼王深知赤发将军想要的是什么,他想要将鬼界变回原本的模样,没有强权,人人平等。 但现在鬼界的百姓们都身中毕清之毒,从中毒的那一瞬间开始他们便已经不平等了,所以对于那些无法修炼,无力在天灾中自保的人,赤发将军都将他们归为需要彻底消除的一类。 他想要让鬼界重新开始,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所以想要天灾提前到来,将所有的弱者全部淘汰。 在鬼王看来,他的这个疯狂的想法无异于毁灭整个鬼界,而在信仰着赤发的这些人心中,则认为这只是一次规模浩大的洗牌罢了。 只留下没有中毒的强者,繁衍鬼界的后代,一开始可能有些困难,但用不了多少年,他们便能迎来一个全新的鬼界,是他们理想中的鬼界。 鬼王请应离淮替他杀赤发将军,因为如果赤发将军在修真界中的话,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使微尘天地提前到来。 只不过,他原本以为应离淮是很靠谱的造神诡物持有者,却没想到待今夕宁离开之后,应离淮就变了,什么也不想做,更别提替他寻找赤发将军了。 在断水记录的最后,是他信奉赤发将军的一些虔诚的话语。 楚落大概明白了,忽然间又想到之前赤发将军从修真界回到鬼界时,还特意来心柳阁内看过自己一趟的事情。 她害怕赤发将军在修真界当中搞出了什么来,又简单搜了一遍屋子,没有找到其他有用信息之后,楚落便返回了心柳阁。 --- 心柳阁内,柳序渺已经将返回修真界的大门开出来了,如今便只等着楚落回来了。 “你的肉身,还好吗?”见她回来了,正收拾着东西的柳序渺抬头看了过去。 楚落之前的肉身在鬼王手中受了伤,原本一直休养着,但在来到了鬼界之后,她又不停地用其去战斗,别说什么休养了,恐怕没报废都算好的了。 好在业火十分强韧,楚落用神识检查了一番后点点头:“还行,能用。” 柳序渺的嘴角抽了抽,随即率先转身向着那出现在心柳阁正中的大柳树走去:“回去后好生养着吧,咱们暂且是没什么危机了,就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来,修真界当中都发生了什么。” 楚落跟随在他的身后穿过了大柳树,元神与肉身慢慢融合之时,一股受伤后的虚弱感瞬间笼罩住了她,另外还有元神强于身体承受极限后那股头疼欲裂的感觉。 上微宗内,柳序渺刚刚适应了自己的肉身,紧接着便听到身后传来道扑通的倒地声,待他转头看去,只见到楚落已经昏倒在了地上,七窍流血。 “喂!”柳序渺大惊失色,当即抱起人来往宗门内的医修处飞去。 他都忘记了,楚落的元神在鬼界当中突破了一个大境界,肉身修为跟不上的话那可是很容易出问题的,更何况她的肉身本就带伤。 这还是楚落从未感受过的一种痛苦,但昏昏沉沉之时,她隐约觉得自己对这种痛苦格外熟悉,但承受过这种痛苦的人,却又好像不是她自己。 第954章 没有印象 花费了数日,楚落的情况方才稳定了下来,醒来之时,迷迷糊糊地看到自己床边站了道身影。 “师兄?”楚落往四周看了眼,见到房间中的布置并不像凌云宗那般,应是还在上微宗内,便继续问道:“你怎么来了?” 听到她醒来的动静,季清羽也便转头看了过来。 “还有宗门内的医修,听到你受伤后,随我一同过来了。” 楚落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有许多伤口,寻常医修用来给伤者包扎的绷带会被业火真身无意中烧毁,此刻贴在她伤口上面的是一张张黄色符箓,模样倒是有些奇怪。 “鬼界当中,究竟有什么……为何不让我陪你一同过去?”季清羽犹豫片刻后开口问道。 先前是师妹不让他前往鬼界,虽然担心,但也听从了她的话,可是看到她从鬼界离开之后竟受了这样严重的伤,季清羽又后悔了起来。 楚落则满不在乎地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找鬼王报仇,顺便……再找赤发将军报仇,现在问题都已经解决了,只是赤发将军虽然已经重伤,却不知逃往了何处,待我伤好些,还要在修真界中找找他。” “赤发将军……” 季清羽喃喃道:“之前让八仙门提心吊胆的,似乎就是他,后面竟不知为何销声匿迹了,原来他回到鬼界中了么。” 楚落垂眸正看着自己身上贴的符箓们,顺着季清羽的话继续说道:“他想要将鬼界大部分的百姓们杀光,通过修真天地与微尘天地交换而在鬼界引发的天灾完成,所以来到修真界后,一定会想办法对微尘诡境和五位造神诡物的持有者动手……” 说到这里的时候,楚落的动作忽然间停顿下来了。 “怎么了?” “师兄,五个造神诡物的持有者,你和我,奚灵魇,应离淮,那还有一个人,是谁?” 听到这些的时候,季清羽也沉默了良久。 “没有印象。” 楚落愣愣地与他四目相对。 因为自己与季清羽一样,对那人完全没有印象。 那自己又为何要下意识说出有五件造神诡物的事情,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自己都不曾想过去找这最后一人的事情? “该换药了。”外面传来了从凌云宗来的女医修的声音,听到这些,季清羽便离开了房间。 在上微宗养了一月之后,等楚落可以活动了,便返回了凌云宗。 今年凌云宗又招收到了不少的新弟子,其中大部分的人都是冲着楚落来的,只是入宗后才发现,楚落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宗门当中。 如今听到了她要回来的消息,不到半天便传遍了整个凌云宗,不管是内门还是外门,道修弟子们心情激动地准备着迎接,更有不少人想着若能借此机会被楚落看中,收为了徒弟,那自己也便成了那传说中的凌云宗天字脉了。 所以这次楚落回宗的欢迎仪式,不可谓不盛大,但凡是她将要经过的路线都挤满了人,将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但前一秒这些人还吵嚷着马上要到了,下一秒便看到天空中闪过了一道剑光,然后沸腾的人群便慢慢平静下来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楚前辈到了吗?” “好像已经上抚云岛了。” “啊?!” “刚刚不是过去一道飞剑吗,那应当就是楚前辈了。” “开什么玩笑,宗门这两天有禁飞令的。” “是啊,这禁飞令又不限制剑仙季前辈,所以刚刚那道剑光只能是季前辈的,而他这趟出门不就是去接楚前辈的吗?” 回到凌云宗后,照常去同宋掌门汇报了情况,然后楚落便和季清羽又一同回了黄泉谷。 因为身上有伤,季清羽和宋掌门都反对她外出,也难得能够静下心来,好好休息几天。 闲暇时,楚落又将那只被自己收起来的金铃拿了出来看着,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只铃铛就再没响动过了。 之前在心柳阁中,青灯鬼同她说过的话,楚落一直记在心里,他说这金铃看起来是一对的。 反正闲来也无事,楚落便带着这金铃去找宗门内炼器的长老们鉴定。 几个经验丰富的炼器师来来回回将金铃看了许多遍,都没能看出个什么来。 “楚落,这的确是一件极品灵器,但具体是做什么用的,其实取决于这上面的阵法,不过这只灵器上的阵法太过繁琐复杂,我们并不精于此道,不如送去七阵宗瞧瞧?” 其中一位长老一边说着,一边将这金铃交还给了楚落。 楚落也点了点头:“那好,我亲自过去一趟。” 七阵宗并不远,且是在仙宗内,很安全,但季清羽还是陪同她一起过去了。 请七阵宗的孟掌门看了一番后,他缓缓说道:“这布置阵法的手段和风格,的确是从我们七阵宗内出来的,但这上面又施加了一道专门防止阵法师深入查探的禁制。” “这种禁制你们应当从未听说过,在阵法师当中也是极难学会的一种,但却很有用,为的就是在这灵器的持有者遭遇不测,亦或者是被有心人暗算,使得灵器不在身边了。” “精通阵法的人会根据里面的阵法推断出它的作用,而有这一道禁制在,遇到比自己差的阵法师,将会主动迷惑其得到错误的答案,遇到比自己更强的阵法师,实在没有办法了,这禁制将会立即自行毁坏灵器。” “这种禁制在很多情况下都试用,有的阵法可以保护修士的元神,若没有这道禁制在,可能元神便会落入敌人的手中了,你的这个金铃似乎是一对灵器中的一只,那便极有可能是用来传递消息的。” “加上这道禁制,或许是不想让敌人通过阵法推测出另一件灵器持有者的信息和位置。” 孟掌门说完后,楚落又问道:“那也就是无法确定这件灵器的作用是什么了?” 孟掌门又细细地观察了起来,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楚落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既然这金铃上的阵法是七阵宗的风格,那能够在七阵宗内找到刻下这些阵法的人吗?” 第955章 消失的记忆 “看这阵法的路数,应是鹤阳子长老那边的人,只是近来他闭门谢客……”孟素仔细想了想,又道:“你等一等,我传道消息过去。” 孟素是尽心想要为楚落办成事的,一段时间过后,也说服了鹤阳子,只是看一件灵器上的阵法,于是楚落和季清羽便跟随着上了清来峰。 方一靠近鹤阳子所居住的宫殿,便闻到了淡淡的药香,走进去之时,他还正在屏风后打坐,根本没有在意外面来的人是谁。 “什么灵器?”鹤阳子哑声说道。 闻声,楚落立即回答:“是一个金铃。” 同时,她的目光不住地往屏风上倒映的身形上看。 她记得自己从前不是没有跟鹤阳子打过交道,怎么这一次见面,总感觉有些别扭呢。 而在听到楚落声音的一瞬间,鹤阳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原本听到孟素让他见客的请求,鹤阳子是拒绝了的,但耐不住孟素多次请求,再加上自己如今在七阵宗内,也算是寄人篱下,不想得罪这个七阵宗掌门人,便同意了。 但他之前也没说这回来的人是楚落啊! 鹤阳子同时往楚落身边站着的季清羽那边看去,心下更是一凉,眼珠子转了几圈,方才说道:“金铃拿过来看吧,本座近来参悟阵法似有所感,不愿与人接触,只将东西拿过来便是。” 听见这些,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楚落还是用灵力将金铃送了过去。 屏风后,鹤阳子在看到这金铃的第一眼,便立即想到了苏止墨身上的那只。 看来她是真的记不起来了,想到这些,鹤阳子眼中便出现了几分笑意。 “我看这其中阵法的路数,是传承于你的,应是出自清来峰上某位弟子之手吧。”孟素说道。 闻言,屏风后的鹤阳子慢慢回过了神。 “对,的确是本座这清来峰上的弟子做的,不过真是不巧啊,他已经殒落了,不知小友特意过来七阵宗问这些问题,是因为什么呢,难道不喜欢这件灵器,想要重做?” “殒落了?” 楚落心中咯噔了一下,不知为何竟感觉有些难受,不知不觉间便向前快走了两步。 “做出这金铃的是谁,又为何会殒落?” 对于楚落突然的靠近,鹤阳子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将自己的气息全都收敛起来。 “这天下间的灵器有那么多,总不会有人每买一件灵器,就要去问炼器师是谁,说到底也不过是买卖的关系,本座所能解答的便只有这些,小友,如果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本座要静修了。” “可我不记得这金铃是何时买下的。” “若小友手中的灵器足够多,偶尔忘记一两件也是正常。” “这不正常,这可是极品灵器。” 楚落从没有主动出手买过极品灵器,毕竟这东西价格昂贵,她最多就会买一两件上品灵器,而身上的这些灵器,要么来源于凌云宝库,要么便是易家送的,或是特意为她炼制的。 屏风后面的鹤阳子不再说话,而楚落因为走近了些,也隐约能够看到他的几分模样。 “说来也是奇怪,再一次见到鹤阳子长老,总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听说咱们之前好像还有一些过节,我竟记不清楚了。” 楚落依稀记得自己曾在七阵宗门前堵过鹤阳子,但当初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她完全不记得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这样对待一位长者的行为实在太过冒昧,还在想是不是她记错了,但询问了几个人,都说她真的干过这件事。 “修道之人对恩怨应当看得淡薄一些,那些过节既然都已经过去了,那便让它们过去吧,小友,你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鹤阳子连续下了两次逐客令,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就不礼貌了。 楚落仔细想了想,然后道:“有,那个殒落了的弟子,现如今葬在何处?” 鹤阳子不耐地皱了皱眉,而后随便告诉了她一位已经殒落了的弟子名字,这才终于将楚落给送走了。 在孟素的带领下,楚落找到了那名弟子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在屋中转了几圈之后,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与这金铃带给自己的感觉很不一样。 回到凌云宗后,她继续养伤,并且因为最近察觉到的各种怪事,闲暇的时间她便开始整合自己的记忆。 自她来到修真界,已经有二十八个年头了,将这些记忆全都梳理一遍的工作量是很大的,不过楚落心中清楚有哪些怪异的地方。 她发现自己会莫名其妙去一些地方,莫名其妙地与一些人相识。 按照较近的来说,楚落根本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去青亦国的云来城,后面听说云来城的皇室都死光了,也不知是为何,总不可能是她干的吧。 楚落觉得自己应该是忘记了什么,且青亦国皇室被杀的事情也叫楚落耿耿于怀,于是便又去同季清羽报备,准备去一趟云来。 季清羽依然跟随着前往,在到了云来城之后,楚落先是去了上微观。 上微观这两个驻观弟子,与鹤阳子给自己的感觉一样,都是既熟悉又陌生的,他们好像一同经历了什么,但又好像没有。 进入道观之后,道童告诉她两位驻观弟子如今正在忙着,等待的时间内,从另一边的院子里匆匆跑出来一条大黄狗,直冲着楚落奔来了。 “开心!”楚落当即笑着低身抱住了它:“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呀,在道观过得开不开心?” 开心汪汪叫着,尾巴不停地摇来摇去,表达着自己再一次见到楚落后的快乐。 楚落也摸着它的头,然后开始向开心介绍季清羽。 季清羽看着眼前这条欢脱的黄狗,唇角也轻轻向上提了提。 “普通的生灵,但是身体要比同类强壮许多,”季清羽朝着身边的楚落看了过去:“你曾给它吃过什么灵药吗?” 楚落点了点头:“是请丹鼎宗的杜道友炼制的,为了往后让开心也能够修炼。” “丹鼎宗的人,也来过这里吗?” “嗯,她是为了……” 说到这里,楚落又停住了。 杜溪湄是为何要来青亦国的,她怎么又不记得了? 第956章 死了也没人知道 很多次,话都已经说到了嘴边,下一秒便不知道自己要继续说什么了,不管她仔细想了多久,探寻到的终究是空白的记忆,可那空白之下又掩盖着什么,竟全然触摸不到了。 因为心中的疑虑,楚落在云来城中住下了,她逛了很多地方,最后停在了苏氏旧府前。 听说几十年前苏氏遭到了奸人的算计,一夜之间被屠了满门,无一人生还。 楚落已经分不清自己与这地方的羁绊了,但分明是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却给了她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很奇怪,既然苏府早在几十年前便已经没有人了,为何在这里还会出现人生活过的痕迹,看这时间,好像也并没有离开太久。 在楚落带着疑惑一个人于苏府的废墟当中转着的时候,似乎有一阵风吹了过来,拂动了那被她重新挂回了腰间的金铃。 叮叮当当,响了三声。 清越的铃声在楚落的脑海中依旧响动着,空白的记忆好像海面一般漾动起来。 “铃响三声……铃响三声……” 楚落忽然间转身看去,季清羽的身形落在了院中。 “有不好的预感。”季清羽说着,目光便朝着远处的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因为身负造神诡物的原因,楚落也隐约有些感觉,此刻马上就与季清羽想到了同一处去。 “那是微尘诡境的方向。” 楚落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是没有考虑到,赤发将军的目标既然是微尘天地,那他在修真界中流连的这段时间,又怎么会只是对造神诡物的持有者下手,他肯定还会在诡境本身上用些心思。” 更何况现在她已经知道了当初鬼界派出来与应离淮交涉的人是断水那个卧底,明面上是鬼王城的人,但他可是替赤发将军做事的,难保赤发将军不会跟应离淮联系上。 自应离淮销声匿迹之后,季清羽也并未放弃过寻找他,因为察觉到这次微尘的异动或许与应离淮脱不开干系,他内心也急着想要过去。 师兄妹二人匆匆忙忙出了门,准备离开云来迅速前往封印微尘诡境的地方。 但就在出了苏府大门的时候,楚落又忽然间停了下来。 季清羽奇怪地看了过来。 “师兄,你先过去顶着。” “好。” 季清羽先是应下来了,但紧接着又感觉到一些不对劲。 还没弄清楚这股不对劲是什么,便看到楚落又转身进入了苏府当中。 季清羽摸了摸鼻子,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没有多问些什么,立即御剑向着封印微尘诡境的地方去了。 楚落也不知道为何,总感觉自己这一次不能就这样离开这个地方,虽然微尘那边的事情也很紧急,但她对自家师兄的实力有很清晰的认知。 她在云来待了许多天,依然没有任何的头绪,微尘那边的事情还拖着,正好路过了上微观,便准备进去问一问现在的情况,不过在进入上微观之后,又见到了一些熟人。 雷霆小队的人正是为了微尘诡境的事情来的,途经上微观,便留在这里休整。 在见到楚落后,几人也很是惊喜。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都在奔走各处,彻底消除修真界当中的大小诡境,因为八仙门的支持和帮助,名声也传遍了整个修真界,如今规模扩大了不少,又添了许多新面孔。 雷承志等人的管理极好,哪怕人多了几倍也不曾闹出过什么乱子来。 “微尘诡境那边,的确是应离淮,”上微观弟子同楚落陈述道:“不过季前辈已经赶过去了,将被应离淮控制住的长老们都救了出来,微尘诡境的情况也暂且稳定下来了,其实也不必特意过去一趟了。” 虽然这是好事,但雷承志还是说道:“总感觉心中不安,好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一般,我们还是决定要过去的。” 云若柏看向了楚落:“楚落,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知道楚落将微尘的事情看得多重,但这一次事发后竟没有直接过去,反而留在这云来城中,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牵绊住了她。 面对雷霆小队的人,楚落也坦然说出了自己最近的疑虑。 “莫名其妙丢失了很多段记忆?” 这件事也将他们给难住了,首先在他们的印象当中,楚落这样强大,怎么可能是会被人暗算才丢失记忆的? “实不相瞒,”在一旁听着的祝琛也突然间插话道:“其实我也有和楚前辈一样的感觉,就是我们道观里的那条小狗,我们都知道它叫开心,也记得一定要好好照顾它,但就是不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 一个人丢失记忆还有很多种可能,但更多的人同时丢失了一段记忆,那便奇怪了。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想着,正此时,卓一忽然间开口了。 “那个,先辈,祖上,仙人……那个……” “卓笨笨,你想说啥?”百川疏烟见他磕磕绊绊的模样,不由开口道。 “哎呀,就是……” “无涯诡境。” 卓一刚刚想起来些什么,话便被云若柏给接了过来。 云若柏继续道:“无涯诡境乃是最初出现的那一批诡境,与微尘诡境相比,这个诡境神秘多了,若不是曾经我们雷、卓、云和百川家的祖辈们曾落入无涯诡境当中,并且被白清梧前辈救出来了,世上根本不会有人知道,这个诡境的命题是……孤独终老。” “落入无涯诡境的人,将会被全世界的人遗忘,或许就像现在这样,在人的脑海中,关于他的记忆会全部变成空白,若真是如此的话,你的记忆中有这么多的空白,或许说明这个人……很重要。” 话音落下,楚落忽然间垂眸看向了自己腰间挂着的金铃。 “但是,当初在白前辈亲身进入无涯诡境当中救人之时,他同样也被世人遗忘了,若没有从无涯诡境当中活着出来的话,这世间,也不会有人记得白清梧。” 云若柏看到了楚落的表情,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了,于是又提醒道。 楚落也心有疑虑,这时,卓一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他一个人在黑暗里,死了也没人知道。” 第957章 很近了 楚落忽然间有种神经断裂的感觉,当即道:“我师祖能去的地方,我自然也能去。” “你决定好了?” 云若柏对她的实力是信任的,不过为了一件不确定的事情,便去那又危险又神秘的无涯诡境当中闯,这毕竟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倘若做出这个决定的人不是楚落,而是她身边的任何一个朋友,她的第一反应都会是阻止。 “不能再等了,”楚落回想起自己在鬼界中时,忽然发现这只金铃不停响动的事情,也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我现在就去无涯诡境。” 云若柏也忽然跟着站了起来:“大家都会忘记你的!” 闻言,楚落脚步一顿,停在了门前。 她转身向着身后的雷霆小队成员们看去。 “没关系,我不会忘记你们的,就算无涯诡境再怎样危险,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带着那位重要的人离开,你们还会再记起我和他的,在此之前,不要像我一样不停地纠结那些空白的记忆,继续做你们认为对的事情,并且,要相信我。” 听到这些,云若柏心中微动,眉眼弯起。 他们从来都是相信楚落的,一开始只因为她是白清梧的徒孙,到后面,则是因为她这个人。 雷承志也喃喃道:“这世间需要勇者来守护。”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如今看着楚落的心情,会不会与几百年前祖辈们看着白清梧时的心情一样。 “随时随地!”卓一忽然间傻笑地看着楚落喊道。 这一声将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百川疏烟捂着胸口正要教训他一通,但看到了卓一脸上的傻笑,也不由愣了下。 或许这些年来不停的奔波杀伐,早就磋磨掉了他们身上的那一层锐气,他们变得更加沉稳了,当年又热血又憨傻的模样也不在了。 可卓笨笨他缺根筋啊,这么多年来,他都从没有改变过,还是那个剑痴,还是那个单纯善良的少年。 百川疏烟回过神,然后也转过了头向着楚落笑道:“每时每刻!” “贯彻雷霆的意志!”楚落朝他们眨了眨眼睛,然后继续走向了洒满灿阳的屋外,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等我回来!” 雷承志也笑了,扬声道:“雷霆小队1567号成员,我们等你归队!” 前方,楚落将一枚闪电印章抛向空中,而后用灵力推向了雷承志手中。 “先替我保管着,归队的时候再来取!” 那是第一千五百六十七号闪电印章,是她最初加入雷霆小队时得到的信物,这么多年来,都一直好好保存着。 --- 无涯诡境 悬崖之上盘旋着无休止的能够将人撕毁的罡风,这在雷霆小队对无涯诡境的记载当中是完全不存在的,这股罡风是最近才形成的,且其中有她熟悉的一道气息。 “赤发将军?他来过这里?” 这罡风好像一道将无涯诡境与外界隔绝开来的屏障一般,既防止外面的人进去,也防止里面的人出来。 难道那个被自己忘掉的人,是被赤发将军暗算了,才跌入无涯诡境的? “正好,正愁找不到你呢。” 楚落喃喃着,而后在悬崖边上盘坐起来。 她在鬼界当中学到了专门通过力量来追踪鬼修位置的术法,因为一直都没有派上用场,便也不算特别熟练,但这次可是个使用的好机会。 已达化神期的元神之力汇入罡风当中的时候,赤发将军似有所感,当即将留在无涯诡境门口的罡风撤去了,也叫楚落追查的踪迹突然断掉。 眼前的罡风突然间消失时,楚落也是一懵。 “这么害怕被我找到,看来你真的伤得很重。” 如今阻挡她进入无涯诡境的罡风消失了,楚落也不再犹豫,将破晓长枪握在手中,而后纵身飞入了深渊。 不单单是之前的罡风,越往下去,越能发现这诡境当中的古怪之处,好像与雷霆小队的记载还是不一样。 是因为时间过得太久而改变了,还是因为后来者的有意改动而产生了异变? 对了,后来者…… 深入无涯诡境,待黑暗将楚落完全吞没后,她的目光忽然间改变了。 苏止墨,你会在什么地方…… 她想起来了,被全世界遗忘的那个人便是苏止墨,自己身上的这只金铃是他给的,云来城是因为他而去的,开心也是他捡回来的小狗。 还有,铃响三声,意思就是“我很好”。 楚落轻轻叹了口气,他都已经这样了,哪里还是好的。 楚落摇动着金铃,将自己的业火通过铃铛传了过去。 这无涯诡境中没有半点光亮,在这样全黑的环境内找人不容易,用业火提供的亮光来找他的话,也会变得容易些。 但当楚落刚想通过金铃与他传音的时候,自崖避上突然飞出了数不清的如同尖刺般的黑石闪电一般地朝着她刺了过来。 楚落只好暂且收起了金铃,全神贯注地应对着无涯诡境中的这些危险。 诡境底部,苏止墨正在闭目打坐中,但他的眉头拧得很紧,周身环绕着的灵气当中隐约有一缕黑色魔气隐隐出现。 忽然之间,唇边溢出了一抹鲜血,苏止墨睁开了疲惫的双眼。 他挪动身体,倚靠到了一旁冰冷的石面上,怔怔发呆了许久。 那一缕由他孕育而成的魔气就这样始终环绕在他的周身,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方才抬手,将这一道魔气引到了自己手心当中。 苏止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缕魔气。 他知道,自己的心境已然不再清澈,若再放任下去,他有可能会走火入魔。 若是从前,他定会马上选择去磨砺修补心性,尽量减少修炼的时间,但现在,他竟觉得就一直这样下去,走火入魔了也没什么不可。 起码他可以获得更多的力量,与无涯诡境抗衡的力量。 所以这缕魔气,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正当苏止墨想到这里的时候,忽然间一道火光从腰间的金铃当中飞了出来,那是楚落的业火,对邪佞之气深恶痛绝,方一飞出来便猛猛冲向了他掌心中的魔气,直接将其烧毁了。 见此,苏止墨垂眸看向了金铃,无奈地笑了笑。 原以为是楚落又在拿着这已经忘却来历的金铃胡闹了,但慢慢的,他便愣住了。 另一只金铃的位置,很近了。 第958章 不管变成什么模样 火光照亮了他眼前的黑暗,苏止墨恍然间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眸朝着斜上方看去,他看到光芒越来越亮了。 黑色的碎石在明亮的火灵力之下重新凝聚组合成一往无前的兽,咆哮着朝那些攀在崖壁上的怪物们冲去。 这些怪物乃是佝偻瘦干的人形,手臂之下的羽翼乃是一层薄薄的膜,连接着它们的身体,而它们的五官更是千奇百怪。 来到无涯诡境当中这么多天,苏止墨也早已弄清楚了它们的身份。 无涯诡境当中原是没有生物的,一切危险都来源于被困在这里之人的欲念所化。 只要欲念不间断,这些怪物便永远存在,永远杀不完。 用自己心中渴望的,仇恨的,祈求的各种欲念来对抗自己,欲念越强,它们也越厉害,无休无止地战斗着,寻常人掉进这里之后根本撑不了多少天就会被耗死了,但苏止墨改动了部分无涯诡境中的秩序,才使得这些怪物无法近身。 但对于楚落来说,这些杀不完的东西可是很棘手的。 火灵力的光芒亮起,苏止墨终于看见了那道他在记忆中描摹了不知多少遍的身影,与以往的如梦似幻不同,这一次,那道身影是真实的。 楚落正奇怪于这些怪物们的五官怎么都有些熟悉的时候,突然间预感不妙。 越来越多的怪物从石壁之上飞出,这数量竟是较往常突然翻了一倍,它们的面貌愈发狰狞,气息越发凶狠,楚落的身体终究还没有休养好,很快便有些体力不支了。 “奇怪……”楚落拧着眉看着这些源源不断朝着自己冲上来的怪物。 那远空中的火灵力稍稍黯淡了些,苏止墨方回过了神来,只刚刚那一瞬,他想到了很多事。 此刻看见楚落被众多怪物包围住,已顾不得什么,当即向着楚落的方向飞去。 楚落正杀得精神紧绷,察觉到身后又袭来了一道气息,转眼间手里的破晓长枪便送了出去,待转过头时看到了苏止墨那张熟悉的脸,楚落的心脏狠狠颤了一下,赶忙收回了朝着他刺过去的枪。 下一刻,他便已经飞到了身前,恍然抱住了自己。 “苏止墨!你,我,我正在打架呢!” 楚落惊讶地说着,看着那疯癫地冲上来的怪物们,更是瞪大了眼睛,她现在动都不能动,还要不要命了?! “不用打,你在我身边,它们碰不到你。” 他的头轻埋在楚落颈侧,这一句话落下,竟全然没了先前的疲惫与冰冷。 楚落也亲眼看到了这些怪物们在冲到苏止墨身边将近一米处的时候,瞬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击飞出去,也明白了一些。 看到这些怪物已经不能伤到他们了,楚落狠狠松了口气,这才侧眸朝着仍紧紧抱着自己的苏止墨看去。 “你……还好吗?” “我很好。” 楚落想到了他与自己约定的铃铛暗号,不由抿了抿唇:“怎么总是这么说,你要是……” “我不想你来这里。”苏止墨直言道。 四周好像寂静下来了。 “不来这里,那我怎么记起你?”楚落喃喃道。 “我会去找你,”苏止墨的喉结滚动了下,声音微哑:“不管变成什么模样。” 他所说的这些话,完全不用怀疑,因为他曾经便这样做过。 在无尽渊底被鹤阳子折磨得失去了双眼双手,在那冰冷的石壁上死了多少次,他也还是强撑着爬了上来,拖着奄奄一息的身子不知走了多久,不知惹来了多少厌弃的目光,都始终如一地朝着楚落在的方向走去。 想到这些年来苏止墨所经历的那些事情,楚落也感觉到格外揪心。 “是赤发将军害得你?” “这一次,我不知该怎样送你离开了……”苏止墨垂着眸喃喃道。 他不想将楚落困在这地方,修真界也不应该遗忘她。 可在那无尽渊当中,他有办法送楚落离开,但在这个地方,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样离开。 “哎呀笨,”楚落笑道:“你当我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当然是和你一起离开啊,不知道办法没有关系,我们一起想。” 苏止墨抬起了头,向着楚落看了过来。 楚落则微微低头,拿起了他一缕赤红的发丝。 “这又是怎么回事?” 闻言,苏止墨的眸光黯淡了些。 得知是赤发将军干的后,楚落又将那鬼将军狠狠痛骂了一番,待来到了无涯诡境底部,苏止墨竟拿出了一件斗篷来,十分自卑地遮住了那一头赤红的长发。 “哎呀,我骂的是赤发将军又不是你,你盖住干什么?”楚落将他那能挡住大半张脸的帽子摘了下来:“你这样也很好看啊,那赤发将军不行,太缺德,但红头发在你身上就是有品!” 苏止墨抬眸看她,重复着她刚刚的话。 “有品。” “嗯!” 楚落重重地点头,终于见苏止墨又笑了。 “感觉从上面掉下来也没用多少时间,怎么这无涯诡境就上不去了呢……”楚落又转头朝着石壁看去:“不妙啊,怎么这些怪物越来越多了?” 闻言,苏止墨的目光也转了过去,极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来,果然看到那些怪物们出现的速度变慢了。 见它们又慢了下来,楚落也不再探究,仰头看着那黑洞洞的上空,道:“我再试一次。” “等等,”苏止墨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别离我太远。” 楚落点了点头,待准备好之后,两人一同向着无涯诡境的上方飞去。 他们在黑暗当中无休无止地赶路,但前方的距离就好像无穷尽一般,怎样也飞不到头,整整两日过后,楚落这才放弃了,与苏止墨又一同回到了崖底。 这一点与雷霆小队的祖辈们出来后记载下来的一样,从无涯诡境当中向上去的路是无穷尽,也便是说他们永远都飞不到上面,一直到自身的力量耗尽,被诡境当中的怪物们杀死。 当初的白清梧是通过强大的实力来压制住诡境一刻钟的时间,即便那时候的白清梧已经很强了,做到这些依然是十分极限的。 第959章 心念合一 但这一方法对现在的楚落来说显然行不通了,他们只能再想其他的。 “对了,我进入无涯诡境的时候,感觉这地方与记录下来的很不同,这是为何?” 楚落问向了苏止墨。 “我改变了这里面的秩序,”苏止墨缓缓道:“只是想要以此方法离开无涯诡境的话,还需要更多的力量。” “改动秩序也可以离开无涯诡境?” 苏止墨微微点了点头:“你还记得下来时的情况吗?从上方跌入无涯诡境当中,距离是固定的,可想要从下方回到上面,距离便成为了无穷尽,几百年来这样固定不变的规律便为法则,天机神兵符在我体内,既然是法则,我就有改变它们的权力。” 他所说的这些话也给楚落打开了新的思路。 “你是说,将每条路径各自的法则相互交换,变为从上方跌落无涯诡境是无穷尽,而从下方回到上面的距离固定,只要交换了这两道法则,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听了楚落猜测的这些,苏止墨笑着同她点了点头,又继续道:“只是想要实施的话依然困难重重,我的力量不够,原本想着……” 想起了之前那属于他自己的魔气来,苏止墨的话音便停住了。 他原本想,在走火入魔之时,他的力量会有一段时间的爆发,只要抓住好那个时机,一举改动无涯诡境内的秩序,他便能够离开这里了。 但若用这样的方法,他的牺牲太大了,几乎是完全断送了自己的以后,往后的他将会变成什么模样,没人知道。 不管变成什么模样,他都想要去找楚落,哪怕只是远远看她一眼。 “那我们两个人加起来的力量呢?”楚落的声音传来:“够不够?” 话音一落,苏止墨怔愣了一瞬,随即慌忙撇开了目光。 “我若使用你的力量,需要心念合一,我们……” “我们可以的,”楚落上前一步肯定道:“这有什么难的,我们现在都想离开无涯诡境啊。” “一定要心无旁骛……”苏止墨又微微侧眸向她看去,“……吗?” 楚落原本还肯定地点着头,在听到他说到后缀的时候,微微一愣,挠了挠头。 “你问我吗?还是说你心不静?” 不等苏止墨回答,周围的石壁上便飞快地涌出了更多的欲念怪物来,楚落被它们闹出的动静吸引了目光,在看去时,又发现它们的五官好像有些熟悉。 “这些怪物的五官……” 这些怪物的五官怎么跟她自己长得这样像啊! 楚落心中惊骇着,正此时,苏止墨的两手便放在了她的肩上,强行将她的身子又扳到了前方,面向着苏止墨。 “我们……试试。” 他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紧张。 “好,”楚落则不明所以地点了下头:“试试。” 相对打坐,静下心来,楚落将自己的神识向着苏止墨探去。 若建立起神识的链接,心念合一这种是很容易能达成的,同时各自也可以读取到对方这段时间来的所有想法。 只是楚落的神识在他面前停留了许久,都不见苏止墨有将神识传递过来的想法。 等的时间久了,楚落不由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也不知苏止墨在想些什么,似乎过了很久,周围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怪物们好像慢慢退回了黑暗当中,数量也变少了。 楚落一直都觉得这东西奇怪得很,先前一下子就涌出来那么多,如今竟然又退回去了。 而且,很快它们便消失得一干二净了,楚落还来不及去想这又是因为什么,下一刻神识便与苏止墨建立起了链接。 他的识海当中是一片空白,并且已经开始触摸这无涯诡境当中的秩序了,见此,楚落也赶忙定下心神,将所有注意都放在了苏止墨的身上,跟随着他的力量,去寻找那对于自己来说很难感受到的秩序。 过程漫长又困难,不过楚落与苏止墨都很有耐心,似乎过去了很长的时间,楚落这才感受到了他们接下来要改变的秩序,然后继续进行着接下来的步骤。 他们在无涯诡境当中无法确定时间过去了多久,一月后,鹤阳子的身形出现在了无涯诡境上方。 在感受到有人的力量跟随着他留在无涯诡境外面的罡风去探寻自己的位置时,赤发将军便已经预料到是楚落了。 他没想到楚落竟然会来到无涯诡境这个地方,难道真是为了苏止墨,但她分明已经失去了关于苏止墨的记忆! 这段时间赤发将军都以鹤阳子的身份在七阵宗内养伤,后面又特意去试探身边的人,发现他们果然都不记得楚落是谁了,便更加确定楚落已经进入无涯诡境了。 果真是她的性格,寻常人哪里只因为一件不确定的事情就敢闯无涯诡境的。 此刻垂眸看着诡境当中浮动着的气息,赤发将军紧紧拧起了眉。 不会真能被他们找到离开无涯诡境的办法了吧…… 若是以往,他会毫不犹豫地做些事情,让他们彻底死在无涯诡境当中,但现在他重伤至此,哪怕拼尽了全力恐怕也伤不到他们,反而还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赤发将军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最终飞身离开了这里。 无涯诡境哪里是那么容易出来的,既然进去了,那他们就做好被困死在那里的准备吧! 而就在赤发将军离开后不久,只见一男一女两道身形先后飞出了无涯诡境,落在了平整的地面上。 这一瞬间,世间所有生灵的记忆都发生了变化。 天上的灿阳洒落,苏止墨微微抬头,眯着眼睛看着。 已经不知是多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成了!” 楚落的目光向着四周看去,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无涯诡境,语气轻快地说道。 “好久没有看过这世间了吧,”楚落笑着拍了拍苏止墨:“好不容易回来了,应该有一场正经的接风洗尘才对,这里是魔界,魔界的话,我带你去神梦宗看看?” 苏止墨弯唇同她笑了笑,而后目光转向了一处。 远远的,那里出现了一道黑衣身形,正是奚灵魇。 看来他也记起自己了。 第960章 没结果的 回想起自己在进入无涯诡境之前,才到神梦宗内与尹魄和灵魇见了一面。 他们约定了一同解决赤发将军,尹魄是为了保护这修真界,灵魇则是为了他的最后一劫。 想来等他离开之后,灵魇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只不过那时候他已经坠入了无涯诡境中,伴随着记忆的消失,这些事情也被抛到了脑后。 如今记忆恢复,应该也是猜到了无涯诡境的原因。 远处的灵魇有意躲避着楚落,是以只有苏止墨一人能够看到他,也只是为了确定一下各自的情况。 苏止墨同他微微点了点头,而后便转向了楚落:“也好。” 楚落提前传了消息去神梦宗,得到消息后,尹魄的心也便定了下来。 记忆恢复之后,他们都很清楚在前一段时间内,自己先后不记得了苏止墨和楚落的存在,普通人可能不会如此在意这些,只会认为是自己的记性差罢了,但对于修士来说,很快便能发现其中的古怪。 有少部分人知道无涯诡境的存在,也便能猜到正确的原因,尹魄便是其中之一。 待楚落和苏止墨从无涯诡境中出来后不久他便反应过来了,正思索着对策,想着要不要过去看看他们的状况,楚落的消息便传了回来,令他狠狠松了口气。 等楚落和苏止墨两人来到神梦宗的时候,尹魄已经命人准备好了热茶,亲自在外面等着了。 楚落原本想着苏止墨才刚刚离开无涯诡境,可能会比较悲观,自己要带着他多接触接触人,不曾想,苏止墨与尹魄两人虽都算不上风趣幽默,但相处起来却是意外的和谐。 尹魄则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观察着两人。 楚落还是从前那样,一直都没有变过。 但苏止墨从无涯诡境中出来后,给人的感觉竟又变了些,只是因为此刻楚落在身边才不明显。 交谈片刻后,尹魄忽然间看向了楚落。 “楚落。” “啊?”见到他一脸严肃的模样,楚落心中也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通常尹魄摆出这副表情来,必然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你在鬼界那段时间,应离淮在赤发将军的帮助下进入了微尘诡境当中,同时又用界墟山水图迷惑了外面的人,也包括了剑仙季前辈,现如今,微尘内的生物再一次出来了,他们……变强了很多。” 尹魄说完之后,屋中一片寂静。 楚落知道,他说出来的十分委婉,恐怕真实的情况,是已经有人牺牲了。 想到这里时,楚落已经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了桌上,立即起身往外走去。 “我马上赶过去。” 尹魄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楚落在走到门口的时候慢慢停了下来,不由转头朝着苏止墨看去。 苏止墨同样也怔怔看着她,目光当中有担忧,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 换作从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跟上去,因为楚落在那边。 但现在,他没有动,只是坐在原地,心绪便打成了结。 或许接下来只需要楚落说上一句“跟上来”,他不管再怎样纠结也能够做出抉择,跟在她的身后。 却见楚落慌乱地眨了眨眼睛,随即笑道:“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苏止墨忽然间便站起了身来,楚落已经匆匆往微尘诡境的方向赶去了。 尹魄看着苏止墨僵硬着站在原地的身体,沉默了片刻后道:“没结果的。” “什么没结果?”苏止墨眉心轻皱。 “你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就算跟过去了,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站在哪里一边的,战场上不需要立场不坚定的人,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苏止墨微微垂眸:“她又去战场了,而我……” “她不会怪你的,”灵魇的身形忽然间出现在屋中,“因为她什么都经历过了。” --- 微尘诡境周遭已经是伤亡一片。 因为微尘被封印在东域,八仙门的人是最先到来的。 雷霆小队到时,宗门的道修们已经和从微尘诡境当中奔涌而出的军队殊死搏斗好几日了,根本分不出多余的人手来,于是他们便迅速拉出了一道防线来,将这周遭的普通人都疏散至远处各国。 第三日,业国,大靖和广阙寺的援军赶到了。 第五日,妖界与魔界临时派出的队伍也到了,并且有规模更大,更加正规的军队还在准备着,一段时间后才能赶到。 第六日,其他国家也都各自安排好了国内百姓们的情况,派出了精心培养的队伍来增援。 …… 微尘的势头已经无法抵挡,但修真界上下同心协力,轮番与其战斗着,成功将战场局限在了一定的范围内,没有再令其向外扩张。 而战场受到微尘气息的影响,已经变成了前所未有的荒芜模样,一眼望去寸草不生,只有永远不停歇的拼杀。 微尘组织起的大军们背靠着微尘诡境,身后能够源源不断地输入力量,恢复起来速度也极快。 修真界这边则分出了三波力量来应对。 第一波,便是八仙门联合起来的力量,他们配合起来,尽量减少伤亡,在撑到筋疲力竭的时候迅速退场,换第二波上来,他们必须快速休整,保证在下一次轮到他们上场的时候能够有充沛的精力,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第二波,则是雷霆小队带领着各国的军队,广阙寺组织的佛修们,以及妖魔两界临时派来的援军们与微尘的军队相抗衡,依然是尽量减少自己的伤亡,拖延时间,实在不行了便换下一波上场。 第三波,只有季清羽一个人。因为他的强大力量,以及神灵身份对微尘生物的天然压制,用一己之力抵挡千军万马是能够做到的,只是他力量强大,消耗也大,这样的负担压在身上,属实是太重了。 三波力量轮换着上场,每一波的人都想着竭尽全力给下一波就要上场的人多拖延一段时间,希望他们能够恢复得更好一些,尤其是季清羽。 已经轮换了不知多少场了,所有人都能够看出来,每一次留给季清羽恢复的时间都不够,每次他都是强撑着疲惫的身体上场,来为其他的人争取时间。 第961章 白火燃烧 所以待第二波即将下场的时候,雷承志有心往远处季清羽打坐的方向看去一眼,往日里干净清冷的模样已经不见,雪白的衣衫上早已挂满了鲜血,零碎的散发垂在额前,眉宇之前平添一股杀伐之气。 看得出来,与上一次接过战场来相比,这次的季清羽连之前一半的状态都没有,若在强行战斗的话,身心疲惫的状态格外危险。 雷承志扬声同其他人道:“再撑一会儿!” 在场的人没有退下,继续拼命战斗着,但他们也已经很累了,都是紧绷着神经在作战,稍有不慎便会丢掉性命。 伤亡出现的更快了,却没有人退下。 要退一起退,倘若这种时候没了秩序,胆小的人提前离开战场引起了骚乱,就有可能将剩下的那些人推入必死的局面当中,这后果是不可估量的,他们并肩战斗了这么长的时间,对这些早已心知肚明。 没有人提前退场,都在硬撑着,就连雷承志本人也在拖着重伤的身躯战斗。 但只要能够给季清羽多争取一刻钟的恢复时间,修真界便能多撑上很久。 然而就在这时候,原本和他们同样疲惫的微尘大军之后又突然间涌出了一支实力强大的援军。 伴随着这股力量的涌入,微尘的气息迅猛地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修真界中的人压了过来。 看到这些,雷承志的脸色瞬间变了。 “撤!撤退——” 不撤退的话,他们这些人都要死在这里! 远方正在休整中的季清羽也被惊醒,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这股突然出现的力量很显然是微尘诡境预谋已久的,就打算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然后一举冲破修真界之人的防线,选择的这个时机刚好,根本不会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走——” 雷承志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转眼间十几具鲜活的躯体便被撕碎在面前,而他也来不及回头,迎面冲上来的獠牙怪物已经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朝着他咬来了—— 刹那之间,一片枪气挟着赤红的火焰从他们的身后袭来,滚烫的热浪朝着前方的千万微尘大军斩去,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批微尘生物只眨眼间便烧得连灰都不剩! 业火横空降世,瞬间拉出了一条隔绝了微尘与修真大军双方的防线,重创了微尘大军的同时,也保住了这第二波死命撑了一整天的修士们。 捡回一条命来的修士们仍然心有余悸,仰头朝着上方看去,只见一道红影飞速地掠过,转眼间便出现在了那被业火圈起的范围当中。 不必猜测,所有人都知道,是楚落赶来了。 雷承志与楚落之间仅隔着一层业火,此刻他听到里面的人开口说话了。 “下去休息,现在战场交给我。” 第二波人终于可以松下一口气退场,但看着那孤身一人闯入敌军当中的楚落,仍旧有些担心。 和季清羽不同的是,她太年轻了,虽为造神诡物的持有者,但修炼的时间却是五位当中最短的那个,不知她能否扛得住这么多敌人的围攻。 但紧接着,众人便看到了在那业火的包围圈当中又燃烧起了大片白色的火焰,如同被风吹动的花海一般波动着,在这白色火焰之下,狰狞残忍的战场也突然增添了几分诡异的美感。 “这是白荼之火,原本是我们魔界中的异火,和威力大的业火不同,这种异火的致幻能力是极强的!” 正在下场的人群中当即有一位魔修认了出来,说完之后又忍不住赞叹这一战略。 “集中注意用白荼之火来牵制住敌人,不仅能够拖延时间,还能最大地发挥身上有限的力量,不必担心一击不中的情况!” 楚落本身实力已经足够强大,平日打打杀杀用业火也便足够了,也用不上苏止墨送给她的白荼之火。 但眼下敌人数量众多,自己这边又是孤身一人的情况下,是使用白荼之火的最好时机。 因为楚落的加入,修真界这边的负担减轻了许多,他们又立即重新调整了策略,已经能够看到胜利的希望了。 --- 七阵宗 因大部分力量都转去了微尘诡境附近,各大宗门内剩下的人都很少。 清来峰上,鹤阳子虽是在静心打坐,但身上都已经出了层汗,眉心也紧紧拧着,现在的状态就好像是在害怕什么。 不多时,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他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再一次出现的时候人已经在七阵宗之外了,他疯狂地逃着,身后还出现了一道紧追着的身影。 腰挂金铃,一头红发,正是苏止墨。 他早预料到离开无涯诡境后,苏止墨定会杀回来,根本没想到他竟来的这么快。 鹤阳子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苏止墨的身形越来越近了,他当即加快了速度,但不知是为何,迎面吹来的风突然变得巨大,强大的阻力使得他的速度不增反降。 鹤阳子兀自吞咽着口水,眼见着苏止墨马上就要接触到他了,当即在自己身前开辟出一片如同黑洞般的鬼域来,抛弃了肉身之后迅速躲藏进去。 后面赶来的苏止墨只来得及抓住鹤阳子那具气息微弱的肉身。 这鬼域是他最后的底牌了,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只要他永远不出去,就不会…… 刚一想到这里,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妖力突然间从他的头顶正上方罩了下来,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这鬼修立即抬头看去,只见那从外面强行打入他的鬼域当中的,是一只力量浑厚的穷奇手臂。 只一瞬间,这只穷奇手臂便死死地捏住了他,猛然间将他拽出了鬼域! “啊!!” 对上灵魇那双慵懒的眼眸,鬼修惊恐地尖叫了声。 “果然已经逃掉了,还将自己的手下留在了七阵宗,给自己当替死鬼。”灵魇淡淡道。 苏止墨也早有预料,淡淡道:“不妨事,能找到。” 灵魇看着这正被自己掐着脖子的鬼修:“赤发将军在什么地方?” “什,什么赤发将军,谁是赤发将军啊?”他强行定了定心神,装傻道。 第962章 过街老鼠 “转过来。”苏止墨道。 在他的声音命令之下,一股无力抗拒的法则施加在了那鬼修的身上。 待此人的头面向了苏止墨的时候,在他眼中的男子完全是赤发将军的模样,且不知是怎的,他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对眼前之人就是赤发将军的事情深信不疑。 苏止墨见自己的手段奏效之后,又缓缓开口:“你我之间,以何联系?” …… 阴暗潮湿的地下,蜷缩着一个虚弱的身体。 自回到鬼界,那一战他先后被钟继年和鬼王凝成的血域重创,眼看着就要见到胜利希望时楚落又突然间出现,要对他赶尽杀绝,赤发将军现在的情况已是格外危险。 恢复身体要花费上几十上百年的时间,哪怕恢复得极好,恐怕也不会达到自己巅峰时期的水平。 如今想来更是后悔,当初他就不该松懈,应当时刻亲自盯着楚落的位置。 散落在地上的红发已经失去了光泽,那张原本在鬼界当中引得少女们芳心大乱的脸,此刻也覆盖了尘埃,显得无比沧桑。 身边匆匆跑过几只老鼠,赤发将军咬紧牙,慢慢闭上眼睛,自成为鬼界的大将军之后,这是他所经历的最狼狈的时候。 他什么也做不到了,甚至连留在修真界中的最后一个手下,也要为了替自己摆脱寻仇之人而去牺牲。 但还没有结束,他还有希望。 只要躲过这一劫就好了,有应离淮在微尘诡境内,只要修真界中的这些人没有扛住,微尘天地很快便能到来,等天灾降落在鬼界,鬼界当中那些深受毕清毒所害,没有能力自保的人便都会死去! 等他再恢复一些,就回到鬼界中去,哪怕没有了自己的势力,他从头再来,重新做起也是可以的,他相信自己,绝对不会让鬼界的百姓们再走上被鬼王暗害的那条老路…… 想到这里,赤发将军的心中又重新燃烧起了希望,他又缓慢睁开了眼睛,但此刻,他的眼前出现了抹白墨交织的衣角。 他脸色大变,当即抬头朝着突然出现在他栖身之地的人看去,心中更是凉了大半,这人正是苏止墨。 “好久不见,”苏止墨垂眸看着现在狼狈不堪的赤发将军,悠悠道:“你还记得我吗?” 赤发将军无力起身,仍伏在地上不停的后撤,很快,后背便抵上了那冰冷的土壁。 “看来你真将自己当成了过街老鼠了,一直躲藏在这样的地方,难道以为我没有办法找到你吗?” “我知道你恨我,”赤发将军定了定心神,直视着他的眼睛,哑声道:“凡事祸福相依,若无我一直在背后推着你往前走,你会得到今日的力量吗,你会认清楚自己是谁吗?” “既然被造神诡物选中,得到了它的力量,那你就是属于微尘天地的,若不是我,难道你还真想跟在楚落的屁股后面为这注定毁灭的修真天地做事,想一辈子都当她的陪衬吗!” “你以为我想变成今天这模样吗?”苏止墨的目光当中多出了许多冷然。 若不曾经历那些事,若不曾被人欺骗、隐瞒、背叛,若不是明知仇人是谁但自己再也没有了报仇的机会,若不是被心中的仇恨驱使着…… 他又何尝不希望自己是那最初的样子? 起码那时候,自己还可以毫无顾虑地站在楚落的身边。 也可以毫无芥蒂地去面对身边的人。 可这一切发生的事情都是不可改变的,美梦破碎后暴露出来的现实让他看清楚了,原来从一开始他的生活就是场天大的骗局,真正可以相信的人除却楚落之后,便只有他自己了。 其他所有人想要控制他,摆弄他,疏离他,原来在他心中看得比什么都重的感情,在别人那边竟如纸一般薄。 “你有什么资格来我这里邀恩,倘若你觉得带给的这些苦难是恩赐的话,又为何自己不去承受?” 苏止墨冷笑着,在赤发将军那流露出了几分惶恐的目光下,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咽喉。 赤发将军大感不妙,当即又道:“我们是同一立场的,都是为了迎接微尘的到来!或许我之前对你的手段太过残忍,你心中对我有恨,但这一切能否等微尘到来之后再算,我做了这么多,只是想要看到一个平等自由的鬼界!” “待迎来了微尘天地,等我将鬼界中的事情都安排好,到时候你要杀要剐,想怎么出气都可以!” 赤发将军的目光紧紧盯着苏止墨。 但他换来的却是苏止墨的一声轻笑。 “你栽赃嫁祸我的时候,可没有心慈手软半分,凭什么觉得我会对你如此?” 说完之后,伴随着苏止墨的力量压来,赤发将军的意识短暂模糊了片刻,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多日来从未接触过的强光瞬间照进了眼睛,他已经从地下被转移到了地上。 不明所以地向着四周看去,只见到地面上横着具早已没了元神的躯壳,但又被灵力强行维持着他的生息。 这正是鹤阳子的躯壳。 赤发将军依然没有弄明白,紧接着,视线当中便又出现了一道黑衣白发的身影,他之前了解过,他是六劫忘尘骨的持有者,灵魇。 “你们……想做什么?!”赤发将军警惕地朝着随后出来的苏止墨看去。 “我在世留有诸多遗憾,认贼为师多年,待真相揭开之后,却不能手刃灭门仇人,这是其中之一,而这些,又全都是你的安排。” 苏止墨轻轻笑了笑,看向了赤发将军:“我曾同你说过,既然你当了这么多年的鹤阳子,就该让你以鹤阳子的身份去死。” “不,不不,”赤发将军摇着头,“我还不能死!” 见到苏止墨坚定要报仇的信念已经无法改变,赤发将军转身便要往远处逃去,但下一刻便被一股强大的法则之力所束缚,将他的身体拉拽回来后,猛地打入了鹤阳子的躯体。 如今鹤阳子的身体已经被苏止墨改动过了,就好像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容器,待赤发将军进入之后便彻底封死了。 第963章 心火难消 进入身体之后,赤发将军只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迅速汇入这具躯体当中。 鹤阳子生前一直隐藏着自己的修为,但实际上已经达到了洞虚期,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合适的契机使他进入大乘。 赤发将军的实力不可用修真界中的境界来划分,但绝对是高于鹤阳子许多,才能在无尽渊中轻而易举地杀掉他。 此刻,不知苏止墨在鹤阳子的身体上施加了什么术法,令这具身体几乎要将赤发将军认为是正主,开始与他融合,并且在赤发将军原本实力的影响下,竟诡异地让这具躯体有了即将进入大乘的预兆。 这样的情况,只有掌握法则秩序的苏止墨能够做到,这也是为何灵魇会决定跟他合作。 六劫忘尘骨,前五劫所需要的佛道妖魔鬼身上的部件,他都已经集齐了,但这最后一劫,需要一滴仙人血化为心脏融入他的身体,为此灵魇已经苦苦寻找了多年。 仙人只在天上有,若想得到仙人血何其困难。 若是早些时候,在天门未关之时,他尚且可以寻找那些历劫飞升的修士做交易,他可以保此人成功飞升,而此人只需要在确定了身份后送一滴血给他。 但如今飞升之路因为白清梧而关闭了,知道这件事情的修士自然不肯再飞升,且五百多年前发生了许多事情,使得修真界中多少明星殒落,这之后更是人才凋零,不要说大乘修士,连化神期都是难得一见。 灵魇原本是盯上了那选择投靠应离淮的乌磐,作为五百年多年前那个时代的人物,他的修为也早就已经达到了大乘,只差一步便可飞升。 却没想到他只是晚了一步,飞升通道关闭,他的命运彻底被改写,本应已是天上仙,奈何却要与这修真界共同毁灭,因此,他也想到了投靠造神诡物的持有者这条路。 原本身为季清羽的好友,他第一时间想的自然是要去找他,可那段时间中,修真界中多少人在找他,都不曾得到过他半点消息。 乌磐寻找无果,而后便将目光放在了天字脉新收的徒弟楚落身上,他坚信今夕宁虽然疯癫,但绝对不会在收徒之事上草率,这个新人身上定然是有什么东西在的。 果不其然,并蒂双生花就在楚落的身上。 因为与天字脉交好,乌磐的第二选择自然就是楚落,但没想到自从去了一趟微尘诡境之后,楚落竟选择了站在修真天地这一方,且还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并蒂双生花竟然还认她为主了。 他只是想要活着过渡到微尘天地后再飞升,可不想一直在这修真天地中耗着,直到熬干自己的寿命,最后放弃自己这一身苦修来的灵力,落得个从头再来的下场,于是毅然选择了应离淮。 应离淮虽然很少有守信的时候,但对待旧人却是不同的,这些年来,每次灵魇想要对乌磐下手,都能被应离淮预测到,然后阻拦下来。 世间已经找不到第二个大乘的修士了,佛修那边倒是有一个,但是连灵魇都知道,那重疏圣僧是不能动的。 且不说他修的是佛道,便说天界上的白清梧是他的至交好友,修真界中又有季清羽和楚落为他保驾护航,自己没必要想不开去动他。 在灵魇几乎没有选择的时候,尹魄为他提供了一条思路。 除开乌磐与重疏圣僧,当今修真界中修为最高者是疯长老元仓决,但因鹤阳子一次次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虽然表现出来的仍旧比元仓决低,但这便更加令人怀疑,他是否是因为知道些什么,这才故意隐瞒,其实修为已经远远超过了元仓决。 若鹤阳子本身已经进入了洞虚期,且体内又有赤发将军这一强者的加持,那苏止墨可以通过改动法则秩序,将他强行提升到大乘,然后送他飞升。 飞升天劫到来之时,灵魇则可以保他成功度过雷劫,然后取血。 只不过天门已经关闭,被赤发将军夺舍后的鹤阳子最后必然是会死于天劫当中,形神俱灭。 赤发将军的死活,灵魇是不在意的,他考虑的是这一方法可行。 而苏止墨会选择这样做,是因为他想了许多种报仇的结局。 戾气不平,心火难消。 或许只有这样,他既看着鹤阳子飞升,也看着赤发将军飞升,然后又被一道劫雷尽数摧毁。 在最接近天界的时刻,内心却被无路可退的绝望覆盖。 明明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之遥却是谁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地上的鹤阳子已经被死死束缚住了,动弹不得,只有脸上的五官在挣扎着,口中发出了赤发将军那接近疯狂的叫喊声。 感受着鹤阳子肉身的修为在飞涨着,赤发将军也隐约感受到了什么。 他哪怕是死在刀剑之下,也不想被他人玩弄于掌心,更何况还是曾经被自己耍弄过的人! “哈哈哈!苏止墨,你成不了大事的!我真是看错你了,你这一辈子都是给人当陪衬的命!” 赤发将军死死瞪着苏止墨,疯骂道。 “我辛苦设计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你真觉得从前那个没有主见的你很好?觉悟自己是微尘的主宰难道不好吗!非要用一堆教条将自己给束缚住,那楚落说什么你都信,这样你永远都不会超过她!” “现在不会,往后更不会!” 他所说的这些话并没有让苏止墨心中起半点波澜,反倒是赤发将军自己更加愤怒了。 灵魇失神着,此刻又忽然间回过了神来,目光从赤发将军和苏止墨的脸上分别看过。 “我明白了,”灵魇淡淡看向了苏止墨:“他以为你对楚落只是单纯的朋友情谊,还以为说这些能刺激到你的胜负心……真是有趣……” 此番话落下,赤发将军紧皱着眉,眼中有疑惑。 苏止墨则轻轻闭上了眼睛,细看之下耳尖泛起了些红。 “一个将死之人,再说些什么也没用了。” 第964章 仙人血 微尘诡境之外,伴随着楚落与魔界正规的增援相继到来,使得早已在此坚守了多日的人们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了。 哪怕对外一直封锁着消息,但修真界中的百姓们也隐约有了些预感,到处都是压抑低沉的氛围,难以看到希望。 这毕竟是修真界与微尘诡境决定生死的时候。 但普通人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日日为在战线上搏命的人们祈祷。 这些百姓当中,有很多都是刚过了几年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和平日子的。 战场上风沙混着血腥气,楚落带领着众人将微尘中的生物一步一步往里逼去,不眠不休地战斗了这么长时间,她的身上也已经布满了伤口,却没有时间去理会。 这日正要替换下战场上已经疲劳了的修士们时,忽然间天色变了。 顷刻凝聚的乌云马上遮蔽了天空,分明是白天却在短短十息之间便坠入了黑夜,此番天象变化仿佛一块重石般压在了所有人心头。 狂风呼啸起来了,最为严重的地方在西域魔界,当众多年轻道修们猜测着是不是有什么厉害的魔物将出世之时,年长者已经给出了他们答案。 “这是有人要飞升了。”元仓决说道。 作为从五百多年前那个时代中活下来的人,元仓决自然见到过有人飞升的场面,但因这五百年来修真界中不曾出现过修行圆满的人,甚至那些修为高者都在竭尽所能地压制自己修为,元仓决也能够猜出些什么来。 飞升的通道,应当是关闭了。 所以在看到这一番天象变化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惊讶,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历劫飞升,而是在找死。 “修真界当中有实力飞升的人……” 柳序渺喃喃着,便往佛修们驻扎的地方看去一眼,果然见到重疏圣僧在静心坐禅。 “便只有应离淮身边的那个叫做乌磐的道修了,但他是绝对不愿飞升的,在西域魔界当中的,还能有什么人?” 楚落看着那方的场景愣了会儿。 堆积的黑云被闪电劈开,那方应有一道身影正在升空,但因距离实在太远,使得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她或许能够猜到那飞升之人会是谁,于是转头往魔修军队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尹魄也在看着自己。 尹魄对于这番飞升的场面丝毫惊讶都没有表现出来,就好像是提前知道一般,这些年来他所掌握的信息也不少,肯定也知道天门关闭的事情。 所以,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楚落没再多想些什么,低头看了眼自己腰上挂着的金铃,然后继续带队冲上了战场。 西域魔界,光电之中,被法则控制不得已飞升的赤发将军在半空中癫狂地笑着。 而足以结束他的性命的每一道天雷在即将劈在他身上的时候,就会突然间扭转方向,大部分都劈在了灵魇的身上,只分出一支细弱的电流落在鹤阳子的身体上。 苏止墨抬头看着这一切。 这一刻在他的眼中,那雷电当中的人时而是鹤阳子的模样,时而又变成了赤发将军。 一个是蒙骗控制他多年,杀他满门的师尊。 一个是让他众叛亲离,再也回不到过去的鬼修。 他这一生的轨迹,都在被这两个人摆弄着,所有无法完成的遗憾,也都是因为他们。 但现在看着这两个毁了自己一生的罪魁祸首即将殒落,苏止墨的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更多的是无力感。 恶人可以受到惩罚,但他那原可以坦坦荡荡的一生,却再也回不去了。 苏止墨的眼眶渐渐红了。 九九八十一道雷劫落下之后,灵魇立即闪身到了赤发将军的面前。 哪怕是被灵魇分走了大部分的劫雷,经受的这少部分雷电依然让早已重伤的赤发将军又饱受折磨,此刻气息微弱,眼神更是呆滞。 灵魇的唇角向上提了提,下一刻便徒手挖出了他的心脏来。 这具身体本就已经没多少生息了,心脏被挖出来的一瞬间便停止了跳动,上面流着的血染在灵魇苍白的手上,转眼之间便渗入了他的身体。 第六劫,仙人血。 仙人血汇入灵魇的身体之后化为心脏,这一刻,他仿佛又重新拥有了自己的血肉,四肢头颅的断口处彻底消失,那些狰狞的缝线也不见,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红润的气色。 扑通,扑通…… 他的心脏一声声跳动着。 这样的感觉,已经不知多久没有过了,久到他甚至都已经忘记了,心脏在胸腔内跳动是什么样的…… 六劫圆满,他终于成为真正的神。 而天上的乌云未曾散去,到了原本应是出现飞升天象的时候,从那高空当中却突然窜出了一道史无前例的强大劫雷,带着必杀之势朝着赤发将军的方向劈来。 达到目的之后,灵魇可不会再为他分担雷劫。 刹那间,无神的双目瞬间变得死寂。 皮肉瞬间消散,鹤阳子的肉身消弭后,便是赤发将军的身体。 他的眸中还能看到些不甘,但只一眨眼的功夫,这个声名赫赫,在鬼界当中一呼百应的赤发将军,便彻底不复存在。 伴随着赤发的消失,苏止墨的那一头红发也恢复了原本的颜色,眉心如同烙印般的血痕也褪去了。 一切消失不见,干干净净之后,天上的乌云散去,又回到了原本的青天白日,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灵魇正感受着新的力量,忽然间便看到了下方的苏止墨转过了身,离开了这里。 他没有问苏止墨要去什么地方。 他们在这世间,早就没了归宿,漂泊无依了。 但苏止墨的心中还有一个念想,所以他去的地方,必是楚落在的地方。 苏止墨很快便回到了东域。 但他只敢坐在高山上,静静看着战场那边的情况,目光偷偷地追随着那道拼命血战的红衣身影。 有一句话,尹魄说的对,战场上不需要立场不坚定的人。 他想要站在微尘这边,去亲手创造一个新的世界,也想要站在楚落的身侧。 但这样摇摆不定的他,如何能够再出现在她的眼前,叫双方都为难。 第965章 大战爆发 在外界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微尘诡境当中也是能很快得知的。 于是在乌磐听说了外界有人选择飞升,然后死在了天劫过后的一道杀雷之下,先是震惊,而后内心又涌出了些恐惧。 他原以为,天门不开,倘若飞升不成功,兴许还能够留在修真界中做一个散仙,可这一道杀雷,竟是直接就劈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必须尽快迎来微尘天地了。 自今夕宁消失后,应离淮没了心中的那一股执念,整个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对待修真界中的事情漠不关心,但在微尘天地内却是兢兢业业。 这里的一切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而且为了杀出去占领整个修真界,微尘的大军们所使用的战术,也皆是由他制定的。 “不能再拖了,我们这边的力量补给虽然比他们快,但修真界那边毕竟人数众多,且还有季清羽和楚落这两个已经确定了神权的人,他们二人对我们的大军有天然的压制,长此以往,我们的人肯定会被他们给杀光的!”乌磐说道。 但说是人,其实微尘的大军中什么奇形怪状的都有,主要因为掌管生灵造物的六劫忘尘骨持有者,也便是灵魇一直未曾获得神权,那么创造生灵的任务便落到了微尘诡境内万象生灵王的肩上。 微尘诡境内的五位君王,乃是造神诡物在离开之前所遗留的气息所化,负责掌管这片天地内的平衡,虽然他们能够行使部分神灵的权利,但效果还是天差地别的。 所以由万象生灵王创造出来的,只能是这些奇形怪状。 应离淮心中自然也有所考量。 “奚灵魇已经拥有了完整的神权,待他回来之后,或许可以创造出更加强大的生灵,我们不必急于一时。” 正此时,一位眉心点朱砂的女子淡淡开口。 “凡事皆有代价,超出预期的强大生灵的确是战时的特殊手段,但在战后,你将如何处置他们,不管如何处置,总会为后世遗留下长远的问题。” 她一开口,众人的目光便都看了过去,只因此为日月星辰王,所对应的青玉心魔剑,本身力量强大,也是最早认主,最早获得神权的那个,受其影响,她的实力在五位君王当中乃是最高。 不光如此,日月星辰王平日里性子冷淡,虽然也来聚会一同商议大事,但很少主动开口说话,这一次倒是她难得的主动开口,竟然还说了这么多。 日月星辰王继续道:“微尘的种子已经在修真天地播种,便不会消失,你是觉得多等几年比较麻烦,还是觉得往后要为破坏平衡而收拾残局更加麻烦?” 她所说的话的确引来了众人的深思,乌磐也考虑了良久。 “奚灵魇虽然是站在咱们这一方的,但这些年来我们越来越摸不清他的态度了,到时候恐怕不好说服他。” 应离淮沉默了下来,如此看来,这一办法是行不通了。 “还是只能殊死一搏了。” …… 最艰难的一战终于还是到来了,应离淮与乌磐亲自带上了微尘全部的力量,另外还有厄难花所对应的生死轮回王、神兵符对应的法度秩序王以及忘尘骨对应的万象生灵王这三位强者。 另外的日月星辰王,她并没有离开微尘,一来是因为本身不好斗,并且认为修真界现在的努力不过是为了将这片天地的寿命拖得更久些,他们就是多等上一段时间也没什么所谓,毕竟当这片天地的生命到达某个不堪重负的点时,无须微尘出手,世界自然会毁灭。 二来则是因为青玉心魔剑的持有者如今站在修真界那边,而自己本应直接听命于他,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倒不如留在微尘当中躲清闲。 至于那山水图所对应的林海山川王,早在楚落第一次进入微尘诡境的时候,便被厄难花抹杀了。 谁让她惹谁不好,非要惹楚落,将厄难花逼急了,倒直接认主了。 微尘的力量突然全部出动,的确是杀了修真界一个措手不及,不过前方有楚落和季清羽两人一直在顶着,也给他们争取了重新整队的时间,将伤亡降低到了最少。 但楚落和季清羽的情况却不是很好。 苏止墨在远处观望着,看着好几次楚落陷入危机当中,几乎控制不住就要冲上去了,好在每次她总能化险为夷。 这是一场硬仗,季清羽来对付应离淮和乌磐二人,因为长时间的战斗,已经不是良好的状态了,与这二人之间的拉扯也格外艰难。 楚落则对付微尘诡境内的三位君王,这每一个的修为都压她整个大境界,但如今楚落的实力已经不能用修为来界定了,凭着厄难花对他们的压制,楚落还有余力去对付其他的微尘大军。 只是再次见到生死轮回王的那张脸时,她还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果然,下一次见面就是在战场上了。 因为应离淮等人出来了,楚落和季清羽也彻底没有了休息的时间,不眠不休地战斗了三月之久。 明明是在这样极限的消耗之下,楚落却感觉到自己尚未复原完全的肉身隐隐有突破至化神期的预兆。 或许是因为她身体的消耗催动了万年火精魄对她的补给,再加上这战场之上苦厄之气纵横,花花的提升对自己也有促进作用。 她身上气息浮动得厉害,战斗之时,一枪扫出的威力有时能直接杀死上百人,有时又弱得连五六个人都挡不住。 很快,外围正在打坐休息的修士当中便有人发现了她的不对。 “这是……这是要突破了!不能在战场上突破啊!”凌云宗掌门喊了一声,什么也没管,当即带上自己的灵宠觅星鹿往楚落那边飞去了。 他毕竟是看着楚落长大的,自家孩子虽然已经能够扛起半边天来了,但遇到困难的时候还是免不了的操心。 另外几个宗门的掌门人见此,也纷纷做出了决定。 “楚落必须下场来历劫,只有宋掌门跟觅星鹿是无法将她替换下来的,我们也赶快过去!” 第966章 御雷 现实情况要比他们预想中的更加紧张,因为这一次楚落并没有选择等自己准备好之后再迎来雷劫,她就在战场上,直接任凭自己的灵力突破至那个临界点。 只一眨眼的时间,阴沉的天空便劈下了第一道劫雷,劈在楚落身上的时候,电光与火光交织在一起形成强大的威力,直接将她周身的微尘生物摧毁了大片,劈出了一道真空地带,同一时间,也将那些上去想要替换她下场的掌门长老们逼退了一段距离。 这一幕看得他们心脏几乎就要跳出胸腔了,对于道修来说,突破历劫本来就是凶险万分的事情,不说现如今楚落已经带伤战斗了三个多月了,她竟然还选择了直接在战场上历劫,这简直就是将自己放在了九死一生的境地! 楚落会选择这样做,也是因为看到了那些向自己冲过来的人,知道了他们一定会成为自己的坚实后盾。 这样威力强大的雷劫,她已经经历了很多了,也总结出了一些经验。 最开始雷劫之间的间隔是很长的,而修士们之所以会选择在安全的地方历劫,就是因为若有旁人在身边,他们可能会趁着雷劫之间的间隔偷袭自己,经历过雷劫的人在那时候,恰恰是最虚弱的时候。 但在雷劫劈在身上的过程当中,是无人敢靠近的,对于楚落来说,雷劫之力加上自己那早已被雷劫淬炼了无数次的业火真身,两相融合凝聚出来的威力,堪比修士自爆丹田。 这是极险的一步,她也知道。 但她相信冲上来的这些人不会在她最虚弱的时候退去。 如楚落所想,第一道雷劫过去之后,宋鸣越等人也立即反应了过来,重新调整策略飞身到了她的四周,形成了一圈密不透风的人墙。 待周围的微尘生物们回过神来想要集火攻击楚落的时候,八仙门的人已经快于他们将楚落保护起来了。 他们合力艰难地抵挡着微尘生物们的集火冲击,坚持了一段时间之后,天上的乌云当中又跳跃起了闪电。 但他们根本不知这第二道劫雷会在什么时候落下,他们能否活着闪避开,还是会重伤,亦或者直接殒落于楚落的劫雷之下。 毕竟她每次所经历的九九雷劫,可比正常人突破时的劫雷厉害多了。 大部分人都做好了伤亡的准备,就在下一刻,楚落的声音传进了他们每个人的识海。 “走!” 没有人能比楚落更了解自己的雷劫,每两道劫雷之间的时间早就已经烙印在她的灵魂当中,而她说出这个字的时间,刚好够守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离开,而那些已经将注意全都放在自己身上的微尘生物们,在这段时间内也无法靠近自己。 八仙门的人在听到了楚落的话后立即离开,周围冲得最猛的那些微尘生物们似乎认为他们的机会到了,一股脑地朝着正中央的楚落涌去。 “轰嘭——” 第二道劫雷突然间重重砸下,电光当中夹杂着火花爆炸开来,冲过来的这上百个微尘生物还未来得及摸到楚落,便直接殒命在这爆炸当中了。 在一瞬间发生如此惨痛的伤亡,这种情况还从未在战争中发生过。 连正在专心对付着季清羽的应离淮也突然间意识到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场劫雷哪里是楚落的灾难,分明是施加在她身上的一件威力巨大的武器,每一道劫雷在业火的催动下爆炸开来的杀伤力都堪比一位巅峰期的修士自爆丹田,况且楚落的劫雷共有八十一道! 这样强大的耐力和心性,以及永远探索不到的身体极限,哪里还是一个正常的修士,这简直就是个怪物! 应离淮忽然间有些恍惚,如今他们是因为比楚落早生了五百多年,实力才能盖过她的,若这样一个人当初生在了他们的时代中,他根本不知微尘诡境是否还能活到五百多年后的今天。 不能放任她如此利用雷劫! 应离淮突然转身也朝着楚落的方向冲了过去,但眨眼之间那柄青玉古剑便横在了他的身前。 季清羽不会放他离开去伤害楚落的。 雷电之下的楚落目眦欲裂,身上爬满了血与火,脑中仍然保持着冷静,想着自己每一分每一秒都该做些什么。 常年在极限中挣扎的经验使得她脑子十分清晰,八仙门的人又朝着自己围过来,抵挡住那些被激怒之后变得无比疯狂的微尘生物,而她将会在下一道雷劫降下之前叫他们离开。 如此循环往复,哪怕是阅历丰富,身经百战的各大掌门人,都对自己每一次的惊险举动,死里逃生而感到心悸了,无法想象电光当中那年轻的女修是如何做到的。 雷劫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威力也越来越强大,地上死了的微尘生物们一片连着一片,举目望去以楚落为中心,周围简直尸横遍野,堆积如山。 到最后,微尘生物们开始害怕了,因为那雷劫开始一道连接着一道落下,中间不再出现空隙,他们也不敢再靠近楚落,但楚落却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了。 这一场疯狂的杀戮在八十一道劫雷之后停下,再看地上微尘大军的那些尸体,更是触目惊心。 竟是直接死亡了接近半数! 楚落成功渡劫之后,像往常一样的,天上降下了甘霖。 在这场甘霖的作用下,微尘的气息被压制,他们的补给跟不上了,便愈发暴露出颓势。 之前三个月的时间内,微尘大军的力量都在走着直线上升的趋势,而楚落的天劫开始,就好像预示着他们的力量已经达到了顶峰,接下来便要开始走下坡路了。 他们的数量在持续不断地减少,越来越少的生物便只能往靠近微尘诡境的方向退去。 这也是修真界对他们的目的,要么杀光,要么重新封印。 因为微尘的存在已经不能抹除,哪怕他们现在将其中的生物杀光了,日后的微尘天地还会孕育出新的生灵来,他们是永远杀不光的。 又经历了两个月的拼杀,终于将微尘大军全都逼到了微尘诡境附近。 第967章 楚落,吾主 战局已经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微尘诡境失败的结果已经注定,但因应离淮和乌磐心有不甘,他们仍在负隅顽抗。 而由万象生灵王创造出来的生灵,大部分都没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只会听从上级的命令,应离淮不让他们退,他们便会不停地杀戮,直到全部死亡。 微尘大军在进行最后一波的顽抗。 楚落因为渡劫进入了化神境界,灵力得到了补充,业火真身再次经过劫雷的淬炼也变得更强,体力又充沛起来。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万象生灵王将目光放到了季清羽的身上。 将近半年的战争下来,季清羽作为那个从一开始便出现在这里抵挡着微尘大军,几乎没有休息过的人,并且他所对抗着的永远是微尘当中最强的那部分力量,可以说战场上一半的压力都在他的身上。 此刻身体已经透支太多,临近战争结束也有了些懈怠,所以在万象生灵王的眼中,在这最后一刻出其不意地偷袭他,很有可能令这实力强大的剑仙殒落。 没有了季清羽,在楚落还没有彻底成长起来的时间内,微尘还是有很大的机会再一次杀出来的。 于是他当即将自己的想法暗中告知了生死轮回王和法度秩序王。 “神殒之后,青玉心魔剑会陷入沉睡当中,我们不知需要多久才能迎来新神来掌管日月星辰。”法度秩序王缓缓说道。 其实他认为,季清羽与这修真界之间的牵绊已经十分微弱了,他们只需要杀一个楚落,待楚落死后,他便没有继续站在修真界那方的理由了。 只一个厄难花陷入沉睡当中,是他们的最优选,毕竟季清羽殒落后,他们还是要解决楚落这个大麻烦。 不过在这些人也不会知道,若楚落身死,厄难花不会再陷入沉睡了。 它会直接选择自爆。 “眼下我们有这个机会。”万象生灵王坚持道。 “这弑神之罪,恐怕要丢掉性命啊。”法度秩序王继续喃喃着,而后目光又看向了万象生灵王,意思是让他先上。 灵魇已经获得了神权,待他回到微尘天地之后,掌管生灵万象的事情自然将由他负责,万象生灵王的作用也便没有了,这样看来,他的确是最适合牺牲的人选。 万象生灵王不由翻了个白眼,但出于利益来考量,他心中也做好了率先牺牲的准备。 正此时,一直不曾开口的生死轮回王说话了:“我来打这个头阵。” “没有了你,生死轮回会乱套的。”法度秩序王不由看了过去。 “你制定了抹杀的法则,他可以持续创造生灵,轮回并非必要之物了,再者,我的力量,比你们强。” 生死轮回王为厄难花气息所化,而由厄难花创生出了微尘天地,虽不如日月星辰王那日复一日积淀出来的力量强大,生死轮回王的表现还是优于他人的。 此话一出,另外两位君王也便闭嘴了。 将一切准备好后,万象生灵王与法度秩序王决定先转移走楚落的注意力,却不想下一秒生死轮回王便行动了,身形迅速从楚落眼前掠过,却错开了她径直朝着季清羽的方向冲去。 这一刻,万象生灵王与法度秩序王瞬间瞪大了双眼。 楚落的注意也自然被他吸引,看到他朝着季清羽杀去了,心脏瞬间狠狠一颤。 “阿莲,你做什么!” 在听到她口中喊出了自己在修真界中的名字时,金珠面帘之下,生死轮回王的唇角轻轻向上提了提。 身后的楚落已经提枪追了上来,只一刹,便刺入了他的身体。 楚落忽的愣住了,这一枪他分明可以躲的。 可他没有闪避,也没有前进去伤那近在咫尺的季清羽,反倒忽然停在了半空中,任由着破晓长枪刺入了身体。 楚落不敢置信地看着,眉心紧拧着,轻轻唤道:“阿莲?” 他根本不是来杀季清羽的,而是来提醒自己,有人想对季清羽动手。 可是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 听到她的声音后,生死轮回王缓缓转头看向她,这样看去,他的侧脸与阿莲简直一模一样。 “没身不殆。” 他轻轻开口说道。 一句话落下,顷刻间便将楚落的记忆拉回了多年前的那个小渔镇。 生死轮回王借着阿莲的身份告诉她,天地创始之初,会有很多很多的灾厄,需要神灵来守护。 她也告诉了阿莲,自己无法背叛修真界,更无法亲手摧毁修真界后,还拿着它结出的果实给微尘界。 或许那时候的生死轮回王还不明白她的选择,但现在,他渐渐明白了。 “楚落,吾主。” “答应我,要消灾平厄,要爱世间。” “不管是哪一个世间。” 楚落也忽然间明白了他的选择。 生死轮回王,从来都是站在微尘天地那方的,因为他本就属于那里,就像自己属于修真天地一样。 自己选择了理解他,而他也选择了理解自己。 或许他们之间立场不同,但他们的心都是一样的。 消灾平厄,爱世间。 生死轮回王的身形化为光影消散,慢慢的,一道道红光汇入了破晓长枪当中。 本身为厄难花气息所化,如今又终于回到了厄难花当中。 生死轮回王如今还没有弄懂,究竟怎样才算背叛了微尘界,但重回到造神诡物当中,本就该是他们每一个代行神权的管理者的最终归宿。 只不过是意识消弭罢了…… 脑海中一幕幕的鲜活最终都如他一般化为红光消散,耳畔南海的风声也转变成了战场上的喧嚣嘈杂,余光中,微尘生物一个接一个地逃回了诡境当中,是那边的应离淮见到这一幕后,选择了退兵。 待战场一空,微尘被重新封印,楚落仍虚浮于空中,如同打了败仗一般。 远处的高山上,苏止墨看着她那狼狈又孤单的身形,喉结滚动了下,心脏仿佛也被揪紧。 只是很快,云开雾散,血腥被欢欣的庆祝声驱逐,他又看到楚落被众人簇拥着灌酒,她没有用业火化去酒力,欢宴将要结束时,她又一个人跑到了僻静处,乘着醉意遥遥看着天上的月亮。 第968章 散财剑仙 自她来到这修真界中已有二十九年,渐渐从那个挣扎搏命的孩子变成如今这模样,窥得这天地间那不可说的秘密。 来时之路尚未模糊,前行之路更是遥远到无法估量,她也是时候正视自己身为厄难花神的身份了。 于苦厄灾难之中绽放,掌人间生死轮回。 至今,在她心中已经没了什么执念,唯一存在着从不曾弄明白的一件事,便是永恒。 封印微尘的收尾工作经历了两个月之后,楚落也休养好了。 看过季清羽的情况,又前去与雷霆小队汇合,从雷承志的手中重新接回了自己的闪电勋章。 然后,他们又共同奔赴下一个诡境。 微尘不会消失,但诡境对修真界的影响一直存在,若想延长这片天地的寿命,只有不停地清除修真界中的诡境。 在这一方面,雷霆小队的传承绝对是任何一个仙门都无法与之相比的,他们的表现也时常让楚落心中感慨,师祖飞升之前为她留下来的这一支力量,真是帮上了大忙。 又是连年的征战杀伐,他们不停地消除诡境,楚落已经很少有时间留在诡境外了。 但每一次离开诡境去看这世间的时候,总能看到修真界的一些变化,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又是一年冬月,刚下过大雪的天地银装素裹,将近年节时分,家家户户都热闹地准备着团聚。 楚落站在炼器铺子外面,看着街上飞快跑过的穿着厚厚冬衣的孩子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单纯快乐的笑容,追逐打闹一番,最后围住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商贩,眼巴巴看着,就这样看了许久。 楚落便走上前去,掏出了银钱来给他们一人买了一根,看着孩子们拿着糖葫芦蹦蹦跳跳的模样,楚落怔了一下。 看着这些孩子跑远了,她这才微微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这根糖葫芦。 “阿三,小少爷。” “现在的孩子们,都过得很好呢,也能够吃到糖葫芦。” 楚落轻轻笑着,忽然间身后有人唤她的名字。 “楚落,这家店可以吗?” 是云若柏走了上来。 闻言,楚落也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同她又一起进入了那炼器铺子里。 年轻的炼器师小心翼翼地拿着破晓长枪,犹豫了良久后才说道:“姑娘,你的这把灵器,我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来,若硬着头皮保养的话,恐怕对枪还不好,而且我们店里好像没有能配得上这把枪的材料……” “无妨,我只是赶着去下一个地方,既然不能修便罢了。”楚落笑着从他手中接过了长枪来,纵然浑身杀伐气,却意外的令人感觉到亲和与安全。 年轻的炼器师看着她二人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那明亮的红衣,还有她手里的那一杆长枪,不知怎的,脑中竟出现了一个名字。 那个早就已经被人们神化了的名字,却并没有人敢站出来说她一句德不配位,因为她为修真界立下的功绩,要远比现在得到的声誉多得多。 心情不由激动了起来,他今日该不会真的碰到那只在传说中出现的人物了吧! 年轻炼器师又赶紧追出了门去,只见前方的两人在边走边谈。 “破晓毕竟是神器,不能用寻常材料来凑合,楚落,要不然你回一趟凌云宗吧,下一个诡境那边我们先过去,能解决就直接解决了,若不能解决的话,再等你过来。” “回宗修复需要花的时间可能会很长,能顶住吗?” “放心吧,我们早已将这诡境的信息调查清楚,并非特别困难的。” “好,我回一趟凌云宗。” 楚落的速度很快,在回到凌云宗时,宋掌门正恳求着季清羽帮忙建修炼室。 如今师祖和师尊都已经不在,楚落又常年在外战斗,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可以维持住凌云宗引以为傲的修炼室的人,便只有季清羽一个。 与微尘大军一战之后,季清羽的消耗最大,便一直留在宗门中养伤。 他一向是个很清冷的人,少与人接触,宗门内的修士们大多也不敢搅扰他清修。 但楚落在外的时候,也总记挂着他。 灵宝宗发明出了新的传讯灵器,可以传输即时的画面,但这画面只能存在一刻钟,一刻过后便会自行消散了。 这批灵器投入市场之前,灵宝宗的掌门人还十分鸡贼地给楚落送了一堆,发行当日的宣传语正是“楚落用了都说好”,直接卖疯了。 楚落原本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返璞归真了,越来越用不惯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过这种传讯灵器,她很喜欢。 每天给师兄发一堆外面的图片,或是路上见到了漂亮的风景,或是看到了精致小巧的物件,或是吃吃喝喝的东西。 或者是某个被自己暴揍之后的诡境生物,在鼻青脸肿怨愤不平时,还要配合楚落拍照比耶给她师兄看,因为自己模样实在长得奇形怪状。 而分明是一刻钟便会自行消散的画面,季清羽硬是一张都没有落下,认真地看了,认真地给出了评价。 某次返回凌云宗的时候,楚落更是看到了黄泉殿已经被季清羽买来的各种物件塞满了,那些都是她曾发送给师兄画面里的东西。 后面她才知道,师兄为了养伤,很少出门,但他会在宗务殿发布任务,搜罗各种楚落喜欢的物件,每个任务给的灵石报酬都格外丰厚。 因此季清羽在凌云宗内也新得了一个称号——散财剑仙。 日子过得既冷清,又热闹。 楚落这次回宗,也帮忙着建造了几个修炼室,然后便拿上了宋掌门的掌门金印去了凌云宝库。 她现在进入凌云宝库中,哪里还需要花费门派贡献点,看上什么东西了直接拿走,根本没有限制。 不过楚落也还一直保持着节俭的品质,就像季清羽在宗务殿挂任务,也是为了帮助那些贫困的年轻修士们,让这条修行的大道走得更长远些。 季清羽虽然从一入宗便是凌云宗天字脉,没有过过资源短缺的日子,但他听到自己师妹以前过得很艰难。 第969章 第一美男 以掌门金印打开凌云宝库的大门,进入其中后,那熟悉的钟鼓乐声又响了起来。 还是和往常一样,多少年来凌云宝库都从未改变过,这套名为“识人”的编钟仍在这里,每当有人进入的时候,便兢兢业业地演奏起《入道曲》。 楚落看去一眼,缓缓笑了笑,正要往前方继续走去,忽然间灵动悠然的钟鼓乐声一转,变得沉重肃杀起来,犹如兵戈相接,战马嘶鸣。 凌云宝库内起了风,连这风都变得寒冷了几分,世间最残忍的战场,最惊人的厮杀,尽在这一首《破阵曲》当中。 这一刻,楚落忽然间愣在了原地。 少不更事之时,听闻宋掌门神情严肃地同自己说,识人只在白清梧进入凌云宝库时演奏过《破阵曲》,这之后,《破阵曲》便从未出现过了。 而白清梧在修真界中的一生,也真的应了这首曲子的含义,一生都在四处奔波,征战杀伐。 那时候她只想着给自己挑选一件趁手的灵器,哪里会纠结这《破阵曲》什么的。 时隔多年,再来凌云宝库之时,听到这识人奏响的乐声,滞留了几十年的惊憾终于在这一刻击穿了她的心脏。 她这一生,不也是在四处奔波,征战杀伐么。 以前如此,未来还将继续下去。 原来这一切早在很久之前便有了预兆,哪怕从前的她不是个能够为了大义牺牲自己的人,只想着自己能够舒舒服服活下去。 《破阵曲》依然在继续,沉重的乐声仿佛勾勒出了一片风沙弥漫的交战之地,曾经是白清梧持枪站在那里,现如今,是楚落。 楚落认真地听完了这一首曲子,甚至在凌云宝库又重新回归寂静后许久,她方才回过了神,继续向着内部走去,挑选用来修复破晓长枪的天材地宝。 --- “唉……” 看着镜中自己的形象,柳序渺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曾经年轻英俊的脸庞不在,他蓄起了长长的白胡子,连从前爱穿的一身清水蓝,也变成了更加沉稳的藏蓝色。 “唉——”他又格外沉重地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呢,看习惯不就好了?”身后,一位姿容堪称绝世的年轻男子笑盈盈说道。 “掌门,我……” 柳序渺正要开口,又被那男人打断。 “诶,该改口了,现在你才是上微宗的掌门人,”俞听笑着说道,“柳掌门。” 柳序渺又忍不住从镜中瞄了眼身后那年轻俊美的一张脸。 “我还是不懂,接任掌门是一码事,容颜又是另一码事,我为何一定要刻意扮老?” “巧了,我曾经也跟你想的一样,毕竟长这么帅不露出来实在可惜,但你看看那所有的掌门人,还有那些想当掌门的人,哪个不都是这模样?前面有数不清的人总结出来的经验,不要多问,你听便是了。” “我倒不是在意旁人的眼光,”柳序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只是被某人看到后恐怕要当做一件丑事来笑话我,起码笑一百年,想想都气愤。” “嗯?”俞听猜到了一些:“你约了小落吗?” “是啊,她马上就要到上微宗了。”柳序渺道。 “她现在可是神兵天降,大功臣啊,我如今也总算是清闲了,等会儿去凌云宗找老宋转一圈,说不准正好跟她打个照面。” 想到这里,柳序渺又忍不住有些头疼。 俞听不当掌门后,终于能够恢复自己的年轻容貌了,这回去凌云宗找宋掌门肯定是为了炫耀,说来也是,宋掌门都还没卸任呢,他这么急着卸任掌门干嘛…… 楚落到达上微宗山门前后,正准备掏出身份牌来给守山门的弟子验证身份,忽然一道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 “多年不见,小落愈发漂亮了呀。” 楚落只见到一个陌生美男从中走了出来,笑起来的时候倒是有几分令人熟悉的神韵。 不过楚落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那他刚才是在跟自己打招呼? 楚落一愣:“帅哥你谁?” 这句话落下后,俞听眼中的笑意更加明显了,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柄玉扇遮在面前,再次开口时,又变成了苍老而熟悉的声音。 “小落啊……” 楚落忽然间瞪大了眼睛。 “俞掌门!原来你说你年轻时是第一美男,不是骗人的啊!” “咳咳,现在已经不是掌门了,”俞听又潇洒地将折扇收了起来,“爷不干了。” “那你曾经被门下女弟子调戏的事情,也不是假的了!”楚落眼睛明亮地继续问道。 “你怎么不记些好的?”俞听屈指敲了她一下,又继续道:“走了,去你们凌云宗转转,给你们宋掌门添点儿麻烦。” “俞掌门的春天到了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楚落喃喃着,忽然间眸光又是一动,“那鬼才画师……” 柳序渺更衣好,摆好了新任掌门人的架子,而后便听到了外面的通传,说楚落到了。 他又再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楚落应该也稳重了许多吧。 这样安慰着自己,他起身出门去迎,可刚刚才跨出门便被一道光闪了下眼睛。 只见楚落手中正抓着传讯灵器对他一顿拍,还笑眯眯道:“丑照,发给师兄看看。” “你!”柳序渺的脸当即一黑,马上伸手去抢她的灵器,“我就知道你一肚子坏水!” “嘿嘿!” 楚落灵活地闪避,柳序渺仍像以前那样不依不饶,乐得楚落连连喊道:“喂喂喂,鬼才画师,你现在可都是柳掌门了,一宗掌门竟然这么不稳重的吗!” 这句话落下来后,柳序渺果真又气恼又憋屈地端正了仪态。 “你给我等着,我也总有卸任那一天的!” “等你过个几百上千年卸任,然后再来找我算账吗?”楚落笑得捂着肚子:“不容易不容易,想想就不容易!” “好了,”柳序渺摆了摆手,目光随即放到了她脖子上那道狰狞的新伤口上面,“这怎么弄的?” 想到自己脖子上的伤,楚落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住了。 “急着赶过来,打法莽了些,算不上什么大伤,你不是跟我说……算出谢与归寿数将近了吗。” 第970章 小仙子 柳序渺知道楚落在外忙着消除各个诡境,所以若不是大事,也不会将她叫过来。 谢与归是业国的皇帝,他能够登上这个皇位,也是因为楚落的选择,不光是他,连业国的国运如今也与楚落息息相关。 他并非修者,凡人寿数不过一百年,也是见一面少一面,时间到了,就必须要走了。 上微宗一直关注着修真界各处的信息,在今年派人去给谢与归拜寿之后,柳序渺多留心了些,找人给谢与归卜算了一卦,算的是寿数,只他与柳序渺二人知道,现在又多了一个楚落,也不算泄露天机。 卜算出来的结果刚好是年后,也很快了。 就在楚落准备这就去业国住下,再陪谢与归走上这最后一段路,然后亲手为他处理了后事时,业国也有信送了过来。 是谢与归亲手写的,他说明知道楚落劳累匆忙,但还是想再见一面,只这一面。 或许他也预料到了自己时日不多了,于是向来稳重知事的业国皇帝,也第一次提出了这个他认为有些过分的请求。 看完了他的信,楚落整个人也沉默了下来。 柳序渺倒也难得见她这模样,分明刚刚还是咋咋呼呼的。 “这些年来,他还是每年中秋都往凌云宗内寄月饼,从未间断过。”楚落忽然间喃喃道。 “他在任期间兢兢业业,爱民如子,如今寿终正寝,日后也是有大福报之人,说不定转世投胎后能得上天眷顾走上大道,你们也终有机会再续前缘。”柳序渺在旁说道。 听着柳序渺说的这些,楚落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些,于是道:“走吧,你不是说,要亲自陪我走一趟业国的吗。” “本掌门在业国刚巧有公事要办,陪你只是顺路。” “嘁。”楚落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你瞪谁呢,先去医修那边将伤口处理了!”柳序渺跟在后头喊道。 业国今年的年节过得格外热闹,不仅是谢与归想要看到的,也是因为今年有楚落留在这里。 烟花一簇簇升上高空,为这深沉的夜点缀上一抹又一抹的旖旎。 那黑袍加身的白发老人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眉眼之间尽是笑容,此刻的他褪去了身上那股身为帝王的威严,好像返璞归真了一般,又一次变成了年轻时那率真随性的落魄诗人。 “小仙子,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叫你小仙子,依然合适,你与从前几乎没什么变化。”谢与归同楚落喃喃道。 楚落就站在他的身侧,看着这个老人。 自己见过他最落魄的时候,也见过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这些年来,因为自己身边都是修行之人,是以楚落从未在意过旁人容貌的变化,但凡人这一生对于修者来说,实在是太快了。 成婚生子得快,容貌衰老得快,一生结束得也快。 谢与归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凡人朋友,明明是寿终正寝,可他的光阴却如此短暂。 在楚落心中为他而感慨的时候,谢与归心中也因楚落而感慨。 这一生,他从没有背弃过与楚落之间的约定,一直在为了业国的繁荣安乐而牺牲着自己。 若有下一世的话,他或许想像楚落一样,做一个方外之人。 “真漂亮啊……”楚落看着夜空中绚烂的烟花,也忍不住轻叹道。 对于他们来说,凡人的一生就像是夜空中出现过的烟火,转瞬即逝,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它们的壮丽辉煌。 楚落留在业国皇宫内的这段时间,和谢与归交谈了良多,也和未来的储君交谈了许多。 当今太子是谢与归精心培养起来的,各方面甚至比他的父皇还要优秀。 听说谢与归还总带着他微服私访,让他在很小的年纪,便见过了民间的喜怒哀乐,楚落对谢与归为业国选出来的这下一任皇帝也很是满意。 元宵过后,谢与归便睡了,这一睡下便不会再起来了,相较于很多人被病痛折磨离世,他走得很安详,也没有什么痛苦。 而算准了时间的楚落早在晚间便过去了,超度了谢与归的灵魂,送他进入了轮回。 在结束之后,她便出了皇宫,与正在等待着的柳序渺汇合,然后一同返回道门。 等到第二日人们发现谢与归的时候,楚落也已经不在宫中了。 国丧之后,便是新君继位,大赦天下。 业国依然会一代代传承下去,若真有缘分的话,楚落和谢与归,或许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 …… 又是一场甘霖降下。 如今的修行之人都知道,每有一场甘霖落下,便是楚落又一次经历过九九雷劫,提升了一个大境界。 人们期待这一场甘霖已经很久了,雨水落下后,整个修真界宛若新生。 广阙寺内,一僧一道相对而坐,在屋檐之下赏雨烹茶。 重疏圣僧目光看向天际,不知安静看了多久之后,坐在对面的李叔玉方才开口了。 “前辈可是在想着去留的问题?” 去留的确是难事,重疏圣僧既然与白清梧是好友,他现如今的年纪就已经不小了,也修得圆满,自身的处境,几乎是与那不停地寻找庇护,想要快速过渡到微尘天地后飞升的乌磐一样。 但不同的是,一个为道,一个为佛。 天门的关闭,于重疏圣僧而言虽然并非什么毁灭性的灾难,但也比从前多了许多麻烦。 李叔玉原以为重疏圣僧心中也是有所顾虑的,不曾想他却轻叹了口气。 “这场雨来得好,格外的消暑,他的徒孙在这修真界当中过得很好,不知贫僧的这位朋友,在上面的日子又过得如何。” 闻言,李叔玉低了低眸:“您总能与白前辈相见的。” 他的声音当中带了几分低落,或许因为最近大靖的事情而烦忧,但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自身处境的。 如今在一些消息灵通的修行者耳中,天门关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毕竟那天赤发将军飞升到最后,被一道杀雷直接劈死的场面太过令人惊惧。 前路无望,这件事情成为了压在所有修行者心口上的一块巨石。 第971章 人心惶惶 而在这些修者当中,也渐渐的有人能够理解乌磐的选择了。 修行到最后若不能飞升的话,便只能留在修真界当中苦熬着寿命,到这时候,不管修真界变得再如何好,寿命再如何延长,对他们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最终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李叔玉能够看到,近年来修士们的心态都有些浮躁了,修为越高的人,对未来的担忧也越多,更有甚者直接性情大变。 而他因为身后还有整个大靖,以及大靖的子民要守护,并没有像那些一心追求大道的那些修者一样,陷入绝望的循环中,但也难免被影响到心情。 “我们以为战争早在重新将微尘诡境封印的时候便结束了,但看不见的争斗仍在继续着。” 重疏圣僧缓缓道:“如今的修士们都面临着一场极大的考验,能否过得去心上这一关,也将决定了他们日后将走向何方。” “而那令所有人都焦头烂额的难题,答案,已经有人用行动昭告天下了。” 说完之后,重疏圣僧又转过了头去,目光看向了檐外的雨幕。 李叔玉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初时还有些不解,但仔细想着方才重疏圣僧所说的话,想着如今他们眼前看着的,一直都是这一场甘霖。 忽然间,他念头通达。 有人为了延长自己的寿命开始刻意地压制修为,有人内心摇摆不定,多次想要寻找造神诡物的持有者,希望像乌磐那样能够找到一个将自己带到下一个世界的神明。 可就在刚刚,楚落顺其自然地突破至合体期的境界,她又怎会不知天门早就已经关闭了的事情。 即便如此,她仍在修行,甚至一直在做的事情,都是为了保住这个修真界。 虽然相隔甚远,但李叔玉现在,或许能够猜到楚落的心情。 她要修真界活,至于眼前的危机,若天门不开,那便强开。 毕竟,她向来都是如此刚猛的。 想到这里,李叔玉也不由笑了,多年来的隐忧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拔除。 …… 修真界中已经成型的诡境被清除了大半,楚落和雷霆小队终于可以松口气的时候,楚落选择了回凌云宗看看,雷霆小队的成员们则是收到了妖帝九霄隐的邀请,准备去妖界痛痛快快地玩上一段时间。 凌云宗执法堂内,何砚初的手从一根挂满了倒刺的鞭子上拂过,眉心轻皱了下。 手往旁边挪去,又落在了一套狼牙锤上,只片刻就又兀自摇了摇头。 再往旁边一挪,放在了一条坚实的锁链上面。 正此时,一股热乎乎的烤地瓜香气钻进了鼻子里,他不由扭头朝着堂门口看去。 只瞧见楚落手里正捧着两个香甜的地瓜,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 要知道何砚初最后还是从了他老爹何不忘,也便是暗部首座的期望,辞掉了执法堂内的职位,进入了暗部磨砺,平日里出现在宗门内的次数都少了,更不要说是在执法堂中了。 这回楚落听到了他刚巧没有出任务,在凌云宗内的消息后,立马买好了烤地瓜去暗部找,不曾想暗部弟子给她指路,说何砚初如今是在执法堂中。 楚落表示理解,虽然已经离开执法堂很多年了,但倘若他是一个很念旧的人的话,难得留在宗门肯定是想要和执法堂内曾经共事的同僚们叙叙旧的。 但是何砚初现在叙旧的对象令楚落愣了一愣。 鞭子、狼牙锤、锁链…… “啊?” “啊什么啊?”何砚初最后抓起了锁链走了过来,正好从她的手中顺过个烤地瓜:“这么多年没有见,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呆啊。” 如今已经叱咤风云的楚落哪里会有人用“呆”这个字来形容她,只不过在何砚初的眼中,她分明还是当初那个刚入宗的小师妹罢了。 “何师兄,你选这些东西做什么?” “绑人啊。” “你要绑谁?” 话音落下,楚落只见他扭头朝自己神秘地笑了一下,然后身形便迅速朝着凌云宗内的某一处飞去了。 “等等,那不是黄泉谷的方向吗?”楚落立马停下了吃地瓜的动作,赶紧追了上去:“去黄泉谷绑我师兄,何师兄你不要命了哇——” 待楚落飞回了黄泉谷之后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因为此时的黄泉谷中并不是只有季清羽一人,还有另一个分明老气横秋,此刻却难掩脸上谄媚表情的人。 “赤剑道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看吧,他如今可不是第一天来了。”何砚初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锁链,一边轻声说道。 赤剑道人,平真宗长老,也是大名鼎鼎的剑道第二人,万年老二。 此刻他正在季清羽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季道友,你一定是有办法的吧,我相信你是有办法的,咱们都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互相最了解对方的情况,再这样下去还能熬上多少年呢?” “乌磐比咱们的年纪都大许多,他进入大乘的时间当然也早,近来微尘诡境那边又出现了些异动,想来是他快撑不住了,准备在临死前拼上一把,但各自心中也都清楚,如今微尘是没有希望的了。” “若重新进入轮回,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修炼,再或者,下一世有没有灵根都另说。” “我虽不像乌磐那样极端,为了自己飞升就要修真界中的所有生灵都去死,我只是想多活上几年,没准再多撑一段时间就有转机了呢,唉……” “季道友,你的能力我向来是肯定的,所以,你一定有办法帮我这个忙的吧?” 赤剑道人的一通话说完后,季清羽却走神了。 他不知,此刻的季清羽脑中只有乌磐或许要撑不住了这件事情上,再怎么说,他们曾经也是很要好的朋友。 又听赤剑道人絮叨了很久,季清羽方才回了回神。 “王虎道友,我也想帮你……” 见他终于开口了,赤剑道人此刻也不纠结他对自己的称呼了,当即眼巴巴地看着。 “只要我能够找到办法。” 赤剑道人顿感失望,他已经来凌云宗不知多少次了,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这个意思。 虽然延寿一事对修士来说真的很难,但季清羽的身份可是未来的正神啊,若一直求他不成,难道自己还真要去求那毛丫头? 这恐怕已经不是花灵石就能解决的问题了吧…… 第972章 前行者 赤剑道人不知道,在黄泉殿外已经有人掂量着手里的锁链准备对他下手了,毕竟何砚初也是烦躁,好不容易能够在宗门内休假,还要临时被指派这样一个任务。 原因是赤剑道人来得太频繁了,已经严重影响到很多人的道心了。 “唉……”赤剑道人无奈地攥紧了手,下一刻自殿外便飞来一段锁链将他牢牢锁住,其上附着的乃是凌云暗部的秘法,虽然复杂但并非不能用蛮力来破开的,只是一旦破开了这秘法,就是要与整个凌云暗部作对了。 赤剑道人瞬间惊了一下:“什么人?” 楚落与何砚初一并走了进来。 赤剑道人没有发现,但季清羽早已探查到了他们二人的出现,只不过因为心情有些沉重,便不曾多加思考。 “王虎前辈,你说你着什么急呢?”楚落进来后便直接道。 在见到楚落之后,赤剑道人瞬间觉得自己脸上无光。 “你你你,你竟然还是这么没礼貌!暗部秘术是你能随便玩的吗,快给我解开!” “诶,这您可就误会我了,”楚落一摊手,“我只算是暗部编外成员,将你捆住的,可是真正的暗部核心成员呢。” 何砚初也缓缓笑道:“赤剑前辈,您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您过来凌云宗这么多次了,这件事看在其他前辈眼中,他们会怎样想?因为负面影响很大,所以首座特意派我前来,请您回平真宗去,日后也不要再来了。” 赤剑道人脾气犟了起来,当即道:“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更不像那些龌龊之人一样都开始想着投靠微尘了,要真是熬不住了,死就死,我就是想多熬几年怎么了?” “赤剑前辈,晚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影响不好。” “他们的道心早就已经乱了,还在乎我找了什么人吗?哼,我不走!” 这话刚刚说完,便见一旁的楚落拿出了传讯灵器来。 她如今做任何动作都是能让人提心吊胆的那种,赤剑道人直接被吸引了注意。 “毛丫头,你干什么?” “咔哒!”楚落自己给传讯灵器配了个音,然后笑道:“给你两个宝贝徒弟发过去,让他们过来接你啊。” “慢着慢着!”赤剑道人脸色大变,“别发过去,我自己走,我自己走还不行吗!” 真要是让其他人知道这回自己被凌云暗部的人给管教了,最后还是徒弟到凌云宗来接的,他这张老脸可就丢光了啊! “哎呀,那怎么行,从凌云宗到平真宗这距离多远啊,您年纪大了,腿脚恐怕不太好,让您一个人走我怎么能放心呢?”楚落又笑着说道。 赤剑道人还吹胡子瞪眼地反驳着,甚至抛出了丰厚的灵石来贿赂楚落,但这回楚落可没有答应下来。 一旁的何砚初看得透彻,现在人心浮动,赤剑道人的确是比那些心中有龌龊想法的修士好上许多,但他就算觉得自己有理,那频繁来凌云宗的做法也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如今并非所有人都知道天门关闭的事情,还有很多的修士心中都是怀抱着对飞升的向往的,一旦这件事情被更多人知道,修真界恐怕又要大乱。 再者,赤剑道人这一举动也可能会引得其他那些修士们争相效仿,日后将压力全都放在了季清羽和楚落的身上,影响到感情那就是更大的问题了。 这回赤剑道人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来的,那便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被赶出凌云宗,再灰溜溜地被自己的弟子给接回去,也算杜绝了那些人想要来烦季清羽和楚落的念想。 赤剑道人这一回丢了面子,日后肯定也不敢再来了。 当居默煜和时晏来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傍晚,楚落,何砚初和赤剑道人就站在凌云宗的山门口,后者的身上还套着那一捆锁链。 两人从楚落的手中接过了他们那黑沉着一张脸的师尊。 居默煜看着赤剑道人身上的锁链,无奈地看向楚落两人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何砚初自然也读懂了他这意思,便解下了赤剑道人身上的锁链。 “不麻烦,”楚落也轻轻笑了笑:“这一路赶过来,挺心急的吧。” 她知道,赤剑道人是这两人的师尊,他们自然也知道师尊整日里往凌云宗跑是为了什么,虽然知道这件事情对外面影响不好,但他们又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师尊能够好? 这一次赤剑道人也是真的着急了,不然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而请他们这两个弟子亲自过来接赤剑道人这件事情,他们若做了便是违背了师尊的意愿,可为了维持修真界的稳定,他们又不得不这样做,因此这一路上,他们也没少纠结挣扎。 居默煜无奈地同她笑了笑:“时候不早了,我们得赶快回去了。” 楚落点了点头,而后目光又看向了时晏,显然他的情绪要比居默煜更加低落,毕竟自楚嫣然殒落后,他心中想着的便只有师尊能够过得更好了。 但看他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的模样,或许是想要开口请楚落能够帮赤剑道人一把,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毕竟,她都这样将赤剑道人赶出门了,哪里还会同意帮忙。 “走了走了。”赤剑道人烦躁地一挥手,随即带着两个弟子往南方走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楚落忽然间开口道:“我知道这是一条绝路,也给不了所有人一个确切的承诺,但万事我都会走在最前方,这你们可以放心。” 这句话落下,她看见赤剑道人的背影明显颤了颤。 万事楚落都将会走在最前方,也便是说,她将会成为在赤发将军后第二个飞升的人。 她是亲眼见过那一道杀雷的,就在所有人都畏畏缩缩往后退的时候,她仍旧选择了往前走。 成为第二个飞升的人,若她不死,世上自然不会再有人死在那一场杀雷之下,若她身殒,那不管现在的人们再怎样挣扎,也终究躲不过殒落的宿命。 赤剑道人的身形停了下来,出于好心似乎想要劝一劝楚落,想来想去脑中也不过是“别冲动”这一句。 第973章 故人相见 但转念再一想,这孩子的大道便是如此,她既然说了便一定会这样做,自己不该出言妨碍。 无奈地笑了笑后,便带着两个弟子返回了平真宗了,原本在凌云宗内生了一肚子的火气,现在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楚落再次回到黄泉谷的时候,只见季清羽仍旧有些心神不宁。 能够让季清羽如此重视的事情不多,楚落仔细想了想,方才想到了赤剑道人先前说的乌磐大限将至的事情。 “要去看看他吗?”楚落忽然间出声。 闻言,季清羽恍然间抬起了头来。 这一见,应是最后一面了。 楚落联系了在微尘诡境负责看守的大能修士们,又联系了微尘诡境当中的应离淮,两方都同意了下来。 楚落将和季清羽一同前往微尘诡境,因是约定好了的,这次进入只是为了见乌磐,双方休战。 应离淮不能去追究从前她毁掉另一个自己的事情,楚落也不能因想要报仇而对他动手。 微尘诡境中的生灵们也都得到了命令,要对进来的这二人视而不见。 待一切都准备好之后,楚落和季清羽便出发了。 这还是楚落第二次进入微尘诡境,里面的变化很大,从之前那充满了诡谲的地方,变得渐渐趋于正常。 这里有很多生灵都与外面修真界中的一样,天性也从之前一味的凶残逐渐趋于完整,想来应是灵魇已经选择进入微尘,亲手创造出来的新的生灵。 但他一直都没有创造人类,甚至连稍微像人一样的生灵都看不到,可以说是在刻意回避了。 毕竟如今的微尘天地尚未成型,若出现了人类这样的生灵,一切都会乱套。 进入微尘之后,有人引领着他们来到了乌磐在微尘中的住处。 那是一片格外清幽的居所,适合静心。 到达时,乌磐正坐在泉水旁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静静看着水面。 浅水处搁置着几把不同的长剑,但乌磐从不是个剑修,也不擅用剑。 他的头发灰白了许多,身形微微有些佝偻,原本强大的气息,现如今却给人一种后继无力的感觉。 他本是个孤儿,被妖族捡去了,养在青姜山上面长大的,后面入了道,一个人走到了东域,成为了无依无靠的散修,还靠着自己一路修行到了今日。 天知道他有多珍惜自己得来的这一切,可越是珍惜的东西,命运就偏偏要夺走它们。 乌磐悟了很久,还是没有悟明白,只是时常回想起年轻时候的日子,虽然过得艰苦了些,却是格外的潇洒自在。 那时候的他,哪里要担心往后的自己会是什么结局啊,想做的事永远做不完。 应离淮同他说了季清羽要来看他的事情,无须用灵力去查探,听到身后那熟悉的脚步声后,他便轻声开口道:“好久不见。” 楚落知道他们要叙旧,便离开了这里。 她也不打算在这微尘诡境内到处走动,虽然知道这些生灵的灵智都不高,但其中肯定有对自己格外不满的。 如今阿莲也不在了,她也没有什么想要拜访的人,便准备找个地方安静地等。 正寻找间,忽然眸光微动,发现了那隐于林间的山洞。 每次看到山洞,她的脑中都会出现一个人,这次也不例外。 带着有些怀疑的态度,楚落走进了这山洞中,果然还是看见了那张许久未见的面孔。 仍是黑衣,光滑的白发慵懒地垂下,没了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缝线,竟给人一些矜贵的感觉。 此刻的灵魇便靠坐在冰冷的石墙旁边,怔怔看着半空中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到楚落走进来了,他不由轻笑了声。 “笑什么?”楚落问道。 “想起来,你我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山洞中。” 回想到从前,楚落也不由笑了笑:“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是没有改掉这喜欢往山洞中跑的习惯。” 灵魇并没有反驳她,只轻轻闭了闭眼睛:“因为清净。” “是啊,”楚落也在一旁,靠着墙坐了下来,“真清净……” 她想过很多种和灵魇再次见面的场景,总逃不开动刀动枪,最起码是要吵上一架的。 毕竟立场不同,他们二人之间是隔着成千上万的尸骨的。 可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这次来微尘是因为乌磐将死,双方也都约定了不能动手。 更没有想到,精心编排的那些措辞一个字都没有派上用场,故人时隔多年再次相见,脑中便只有过去的那些旧事,那些旧人。 她就这样和灵魇安静地在山洞内待上了一日,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谈了很久。 最后要到和季清羽约定好的时间了,楚落同他告了声别,往洞口外走去。 忽然间,灵魇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早日归来。”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楚落是注定要回归微尘的。 楚落的身形在原地定住,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给不出一个回答来。 当她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又停顿了一下,转过了身来。 “对了,苏止墨……他在什么地方?我难得来微尘一趟,同他打个招呼就走。” 她想,灵魇或许是知道他的位置的。 却见灵魇此刻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直将她看得疑惑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后,灵魇这才开口道:“他不在微尘。” 闻言,楚落不由愣住了。 她早就能够看出来,在苏止墨的心中已经选择了微尘天地,所以当年在大战之前,她并没有强迫他。 这之后,修真界当中也找不到他的下落,便想着应当是和灵魇一起回到微尘了。 “可是……可是谁都没有他的消息。”楚落又道。 因为这些年来,七阵宗的前任掌门孟素也一直在寻找他。 灵魇却淡淡道:“没有人比你离他更近了。” 他只放下了这样一句话后便不再开口,约定的时间要到了,楚落从他这里再也问不出来什么,便匆匆赶去与季清羽汇合。 离开微尘诡境后,楚落一直都在琢磨着灵魇最后同自己说的话。 原本她以为,苏止墨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可他竟然没有回到微尘。 第974章 天门开 往后的日子也是如此,楚落奔波于各个新出的诡境和老旧的诡境之间,只是多留心了些其他的事物。 就像她在深入险境之前,不管什么情况总能提前预感到危机。 在疲惫战斗了很久之后打坐修行,灵力总能补充得很快,哪怕是在灵气贫瘠的地方,就好像冥冥中有什么东西牵引着那些灵气涌向自己一般。 哪怕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也从不觉得孤单。 这么多年来,不管发生了什么,她一直都是安全的。 寒天雪地中,战后的楚落因过于疲惫而睡下了,再醒过来的时候,伤口好了一大半,身上还披着一件衣裳,那是格外干净的纯白。 衣上附有术法,将全部的冷风都挡去了。 楚落拿着这衣裳看了许久,忽然间喃喃出了一个名字。 “苏止墨……” 远山上,风雪当中一道男子的身影孤零零站着,他手上仍戴着那一连串的玉石戒指,这在别人手上会显得格外累赘的事物,佩戴在他的手上却精致得不像话。 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雪地中的那一抹红衣,喉结轻轻滚了下。 “我在。” 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吹就散了。 --- 三百年后,楚落一路修行至大乘,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八十一道突破雷劫过去,天劫并未过去,乌云不曾散开,堆积在天空之上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紧接着,一道新的雷电从乌云中降下,落点仍旧是楚落所在的位置。 这绝对不是第八十二道雷劫,而是第一道。 第一道飞升的天劫! 修士刚刚修炼到大乘便迎来了飞升天劫,这种事情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更何况天门已经早早地关闭了。 除非天道强收。 众人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因为修真界早在很久之前就该毁灭了,一直以来都是因为楚落的努力,从苟延残喘到现在,宛若一个病愈康复的人般,甚至还能再多活上许久。 这一路上楚落所面对的不仅是同为造神诡物持有者的阻拦,甚至还有天道各种隐晦的威慑。 就像每一次突破都会经历的九九雷劫,试问修真界中有哪个修士曾出现过这样的状况,又有谁能够全都扛下来的? 如今其他造神诡物持有者都已经被她摆平,微尘也被重新封印了,修真界中的事情天道不能直接插手,更不能直接摧毁楚落,所能够控制的便只有天劫和飞升。 而修士进入大乘期,便相当于是达到了飞升的门槛。 楚落一达到了这个门槛,天道便马上安排了她的飞升,等到了天界之后,她可就管不了修真界中的事情了。 毫无疑问,天门打开了,为了她而打开了。 这令整个修真界都愣住了,天道要强收楚落,此事对于他们来讲是好坏参半。 好的是天门打开后,修行圆满之人便可以飞升上界,不必在担心上面会突然降下一道杀雷来叫人形神俱灭。 坏的是修真界当中没有了楚落,便是失去了一层抵御微尘诡境的最坚实的护盾。 但仔细想的话,这修真界并非楚落一个人的修真界,她总要离开,他们也总要做好准备的,更何况这一次,是上界强行要她飞升的。 楚落也被这飞升天劫给杀了个措手不及,待反应过来之后,继续凝神抵抗天雷。 这一次为她护法的,是整个雷霆小队。 雷霆小队的人也都慢慢反应过来了,隔着雷电火光与楚落的眼神相对。 楚落并没有做好前往天界的打算,这一瞬间她想了很多的事情,皆是关于修真界的。 如今微尘的封印牢固,死地已经被彻底清除,从前的诡境也被扫除一空,只要日后新生的诡境能够及时铲除,便不会出现什么大灾难。 仔细想来,一路走到今天,她已经做了大部分自己能做的事情了。 而围在她附近的雷承志等人给她的眼神,也是让她放心。 这个修真界,还有他们在。 既然时间到了,那她安心飞升便是。 此刻,不管是东域还是西域,那些修行者都不约而同地向着楚落历劫的方向靠近过来。 修真界的今天来之不易,而往后楚落不在,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责任来守护这难得的安乐。 楚落为他们做了许多,但仔细想想,他们似乎并未给过楚落什么,而今便只能来送她这最后一程。 雷光之中,那一道身形缓缓升空,在整个修真界的目光注视之下。 天雷过半,金光洒下,空中隐隐有登云梯的形状在凝聚。 业火真身在飞升天劫的一遍遍锤炼重塑之下焕然一新,体内的灵气也在天雷之下湮灭,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纯净强大的力量,脚下的虚空有了实形,踩踏在登云梯上的时候,前尘往事在识海中飞速闪过,而后又逐渐远去,朦朦胧胧得仿佛笼罩上了一层薄纱。 但楚落心有不甘,她觉得自己不像是那种能够忘却前尘,无牵无挂的人,她也不想忘记,于是低头向着下方看去。 她看到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仰望着自己,其中有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回首凡尘,明明她花在战斗上的时间最多,可与这些人相处的点滴记忆,却如沧海遗珠般华美而珍贵。 这一刻,在楚落眼中看到的,并不是只有那些正看着自己的人。 还有那一张张早已不存在的面孔,他们仿佛从四面八方回来了,也汇入了人群当中,看向自己,他们还是像从前那样,像自己记忆中的那样…… 师尊,师姐,阿莲,主上,长老,林蛇,楚嫣然…… 跃至云上,她已逐渐看不清那些人的身影了。 四周变成了一片空白,她只能够往前看,看向那金光洒下的方向,以及身下的登云梯。 不知走了多久,她看到那金光当中缓缓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形,就站在路的尽头处,等待着她。 那人从容淡泊,白衣倾世。 自上次于一线月光下相见,已过去了几百年。 从前相见是在修真界,而今是在天界。 第975章 陌离上神 白清梧便站在登云梯的尽头,含笑看着她。 而楚落对上了他的那双眼睛,不知怎的,眼眶红了。 自己这一路走来有多艰辛,她从不去细想过,只是看着修真界中的人能够少离分,少病痛,便总能将他们当作是自己,在心中默默积攒着这些喜悦。 可他们终究不是自己,她身边的人,也总在离去。 楚落知道自己所经历的这些,恰是师祖曾经历过的,所以在见到他的这一刻,情绪才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白清梧看着她,眼中又多了些怜爱,最后缓缓向她伸出了手。 “走吧,还有一些事情,是你想要知道的。” 白清梧带领着她,一直走到了天门前。 云雾环绕着的金碧辉煌的建筑上,是“南天门”三个大字,这里是人界与仙界的连接处,有重兵把守,岿然不动。 而于南天门之外,又有一气质不凡的男子站在那里,无人敢侧目看他。 楚落还记得此人,她曾在盒中六道的天界见到过他,彼时此人正与自己的师祖相对弈棋,那时白清梧想要提醒她些什么,却因此人在场,终不能说出口。 此时此刻,男子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而后缓缓一笑。 能够看出他的笑意是格外真诚的,原本楚落已经开始怀疑,将自己的突破雷劫从正常数量改成九九雷劫的天界中人会不会是他的时候,待看到他的笑容后,这样的念头便被莫名其妙地打消了。 但很快,白清梧的声音便从一旁响起。 “此为陌离上神,曾经掌管修真天地,最擅操控人心,你应是见过他的,但今日却是正式见面。” 师祖这句话的重点很多,倒是一下便将楚落给点醒了,擅长操控人心,那方才的笑容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果然在楚落对他多了些防心之后,原本感觉格外真诚的笑容此刻也变得虚伪起来。 陌离不由轻笑了声:“不过是想要给新人留一个好印象罢了,清梧上仙何故要拆穿我呢,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将你给盼来了,花神,可要我带你去见天帝?” 纵然心中对这位上神还是有些不满在的,但见身旁的白清梧并未阻拦,脸上也没有为难之色,便知道自己应是要与这人接触的。 楚落答应了下来,由陌离上神亲自带着她进入南天门的路上,遇到的所有仙人,不管衣着身份如何,都会恭恭敬敬地低头停下,等他二人先过去。 陌离起先没有说话,给足了楚落时间来观察这天界。 天界众仙似乎也提前得知了今日南天门开,要专门迎一位仙人上界,此人也是下一代微尘天地中的神灵,他们看向楚落的目光,谨慎畏惧中都带着些好奇。 楚落的事迹在天界中也是有所流传的,一来因为她在修真界中所做的事情的的确确影响到了天界部分上位者的利益,二来也因为她是白清梧的徒孙,所行的又是与白清梧相同的事。 毕竟曾经白清梧以身献祭天地使得修真界灵气复苏后,又因功德圆满而飞升天界,走的是佛修的法子,不受天界约束,成的却是仙。 且当年白清梧飞升之日,惊动了所有曾经掌管修真界的上神们,在这些上神当中,以陌离上神为首,是想要让修真界快速走向灭亡的,白清梧与他们相争多时,逼得他们不得再插手下届之事,这修真界的未来将会怎样,只能凭其自由发展了。 就是因为白清梧的到来牵制住了这几位上神,想到下界若再飞升上来一些麻烦的家伙那就不好了,于是陌离上神便下令关闭了南天门。 关闭南天门是因为白清梧,如今重开南天门是因为楚落。 这些天界的仙人们,也都是来自于修真界,虽然飞升之后对于前尘的记忆淡泊了许多,但对于这两个拼尽全力守护修真天地的人,他们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好感的。 待楚落观察得差不多了,陌离上神这才开口道:“花神是否在心中疑惑,修真天地明明是我们一手建立的,为何我们却想要毁掉它?” “是的,”楚落回神,平静道:“我不明白。” 陌离上神是如此,她曾经在妖界的深眠雪山中交流过的那位凶神也想要亲手带走自己的子民。 陌离轻轻一笑:“抬头,往上看。” 楚落随着他的声音抬起了头。 “你看到了什么?” “雾蒙蒙的,像是天。”楚落喃喃着,心中的疑惑也更深了。 她都已经来到天界了,怎么看到的天空,竟还与修真界中相差不多? “就是天,天外有天,”陌离缓缓道:“我们现如今所在的位置,是一重天,其中所容纳的仙人,皆是从修真天地飞升上来的。” “穿过这一层天,到二重天上,你问那些仙人们来自哪里,他们会告诉你,他们来自开鸿天地。” “而当修真界消亡,微尘天地创生,我们所在的这个位置将会变成二重天,微尘生灵飞升后将去往的地方,名为一重天。” “仙人与天地同寿,而越往高处走,仙气便越是浓郁,天地的寿命便越是长久,也越接近永恒。” 听完陌离说的这些话,楚落眸中微惊。 原来下界每经历一个时代,天界便将多出一重天来,如此说来,越往上面走,仙人所得的利益也便越多。 但若真有这些条件在,最想要往上爬的该当是那些仙人们才对,陌离他们高居神位,似乎不受这些限制,既如此,又怎会这样激进? 不等她开口询问,便见前方匆匆走来一位戴冠的中年男子,衣着气度皆不像寻常仙人。 他来到近前后,先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分别拜过二人。 “帝真,拜见陌离上神、厄难花神。” 陌离微微颔首,而后同楚落介绍道:“天帝李求真,乃是我和其他上神于第一批飞升上界的修者中选拔出来的,在修真界时,他与开创凌云宗的修者还有几分渊源在,不过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也没有了再提及的意义。” “若花神感兴趣,真愿日后同您讲述。”天帝笑着同楚落道。 第976章 天界的使命 “走吧。”陌离上神又说道,率先往前走去。 “去何处?”楚落问。 李求真的面色变得严肃了些:“北天门。” “一些事若直接告诉你,恐怕你不会相信,只有让你亲眼看到,”陌离回眸同楚落看去一眼:“真正的高枕无忧并不存在于这里,天界亦有天界的使命。” 往北天门去,一路上所看到的仙人越来越少,到最后能够见到的便只是成群结队的天兵天将。 这里被一股肃杀气息包裹着,看守北天门的兵将们,显然比南天门处厉害多了。 “北天门连接着的地方,名为欲渊,世间所有的贪嗔痴都将涌入那里,它们会化作有形或无形的邪物,攻击除却同类外所看到的一切事物。” “原本欲渊只有一个出口,连接着人界,如今为修真天地,其中大部分的欲念都是来自于人界的,它就好像是人界的阴暗面一般,也像是一座冰山掩盖在海水之下,永远见不得光的那部分。” “现如今,天界横亘在了欲渊出口和人界之间,若欲渊当中的邪物想要跑到那边,必定要经过天界,守着欲渊的出口,便是整个天界的使命,如今在欲渊中战斗的,甚至还有来自于九十九重天之上的神尊。” 但紧接着,陌离的脸色也变得低落了些。 “欲渊的力量有时会突然间暴涨,天界也并非所有的地方都能扛住,曾经就有当时的三重天受到袭击,其中的仙人神尊全都莫名其妙消失的事情,而那一个时期,我想你应是有些印象的。” “彼时正值神炁天地,你应当已经从那伪鬼界中知晓了些相关信息,神炁天地之末,上万修行者一夜间集体自杀,血雨反向飘升,那一夜,也是欲渊力量暴涨得最为疯狂的时候,它们冲上了三重天……” 陌离长长叹出一口气:“越往低处,仙人们的力量便越低,只有往上方仙气更加浓郁的地方去,如今欲渊的力量也在上涨,我不得不为一重天的神仙们考虑,你说修真天地中的生灵们乃是我的子民,可这一重天上的仙人,又何尝不是我的子民了?” 听他说到这里,楚落方才清楚陌离为何会如此激进地想要迎来微尘天地了。 他想要升到二重天去,让这里的仙人们享受更好的资源,不过是在自己的子民当中,选择了更为优秀拔尖的那部分罢了。 站在北天门处,楚落的视线往前看去,那里的天空不再是白色,渐渐变得灰蒙蒙一片,到最远处,幽暗得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似乎能够感受到有压抑绝望的气息从远处传来,但又感觉得不真切,反倒是身旁的李求真从刚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便一直提心吊胆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正此时,远处的幽暗地方忽然间有大片的金光闪现,是一队天兵回来休整了。 待更近些,能够看到那为首之人一身银甲闪烁着寒光,身上环绕着一股古老又神秘的气息,一身杀伐气,叫人不敢直视。 看到远处这情况,陌离上神眼中一惊,似乎没有料到,当即带着楚落让到了一侧,同时低声道:“那位将领便是我同你说的,仍在欲渊中战斗的来自九十九重天之上的神尊,原定的是明日归来,怎的今天就回了……” 这位古老的神尊在众神当中都是有威望的,陌离尚且要让路,身旁的李求真更是低着头,抬都不敢抬。 那人面色冷淡,银光战甲匆匆于身前闪过,身后跟随着的天兵天将们也显得很急,原是根本没有人在意这天门前站着的三人,忽然间,这方经历过一场恶战的队伍突然停下了。 因为走在那最前方的银甲战神停住了,他转头看了过来。 “厄难花神?” 楚落惊讶得向他看去。 那人有着一双冷清得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此刻正看着自己,似乎在辨认什么。 楚落以为,这位神尊是从九十九重天上下来的,最起码经过了九十九个时代,这是个老到不能再老,复杂到不能再复杂的神,怎么会一眼就认出她这个刚飞升上来的新人? 不等她想透,那位神尊便确认了她的身份,一枚银亮的牌子被他抛了过来,正朝着楚落的方向。 待楚落接过了那银牌后,队伍这才继续匆忙地往前赶去。 楚落一脸莫名地将那银牌翻到正面来看,只见上面写着个又大又亮的“副”字。 “怎么回事?” 陌离上神盯着那银牌看了良久,而后才缓缓解释道:“君尧神尊最近在招副将,花神,你被选上了。” “你的意思是,我又要打仗,而且还要去欲渊?!”楚落忽然间皱了皱眉。 陌离点了点头,又笑道:“先恭喜花神了。” “可以拒绝吗?”楚落认真道。 不是在修真界打了一辈子仗,来到天界还要打仗会让她感到疲惫。 而是她不知道该为何而战,她又要拼死守护些什么。 就好像她刚刚来到修真界那个地方,然后有人告诉她你的使命是守护这个世界,她会想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那大抵要到君尧神尊面前说了,不过九十九重天之上嘛,哪怕是神位,也不是谁都能够上去的。” 楚落刚觉得有些心烦,但紧接着疑惑又来了。 那九十九重天之上,都有什么? 人界经历了如此多的时代才演变成如今的模样,那最初的人界又是什么模样,为何每经历一个时代就必须要毁灭再生,在那天界的最高处,是否有人已经触摸到了永恒,这些一直都是她心中的谜题。 而她想要知道得更多,得到所有谜题的答案,便只能去那九十九重天之上,或许能够通过君尧神尊达成目的。 只是楚落还弄不明白,他为何会选中自己。 一旁的陌离看出了她的疑惑,缓缓给出了答案。 “厄难花是由世间苦厄形成的,人界当中还从未出现过与之相仿的造神之物,你不觉得,它与欲渊那个地方很像吗?” 第977章 师祖你去吧 “微尘原本诞生于人界和欲渊的交汇之处,其中的厄难花早该成型,因为天界的出现,将此两地分隔开来,厄难之花得不到欲渊的养分,于人界当中辗转多年,吸收苦厄之气,直到修真天地时方才成型。” “除却厄难花,另外的造神之物,可掌管日月星辰,法度秩序,林海山川,万象生灵,这些也都是其他时代中从未出现过的,这些强大的能力也早已超过了人界的局限。” “所以天界早有预测,微尘天地将会成为最有希望接近永恒的一个时代,所以在这五位神灵选择的问题上,天界也是共同商议了许久的,不过最后还是决定不插手,顺其自然。” 楚落正因这天界的开明而有些怀疑的时候,陌离的话继续了下去。 “曾经也有过一个时代是最接近永恒的,但天界的神仙们插手了造神之物的选择,而那个时代,名为神炁天地。” 楚落心下已经了然。 神炁天地的存在,不仅在人界还是天界,更甚至是在欲渊,都是十分重要的一个符号,那曾经都发生了些什么,也使得楚落好奇了起来。 天帝早已为楚落准备好了起居的金殿,但因太过奢华,且前来拜访的宾客们络绎不绝,实在吵闹,楚落反倒觉得师祖居住的园子清净雅致,更何况自己终于能够见到活的白清梧了,自然有许多话要同他说。 于是这一整日都在同白清梧长谈。 只不过第二日时白清梧似乎有事,早早地便出了门,楚落打坐修行,感受了一番炼化仙气之后,忽然察觉园子外面有动静。 楚落出门看去,只见到大门外面有两个打扮怪异,又有些阴森模样的人将一副镣铐戴到了白清梧的手上。 “什么人!” 楚落立刻冲了上去,因为对仙气的控制还不熟练,“轰隆”一声直接撞毁了白清梧家的大门。 看着楚落面对这两个地界来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白清梧眼底不由划过了一抹笑意。 这两个地界来者也是一脸的懵。 “淡定,淡定,”白清梧缓缓笑道:“落儿,他们是从地界来的。” “地界?” “清梧上仙之前坏了规矩,若是普通的事便罢了,但强行点化一个活尸成仙这种事情,算是将道佛两边的规矩都给破了,所以不得不受罚,只是为了亲自迎接徒孙飞升,天帝便将他的刑期定在了花神您飞升之后。” 说这话的人是从远处走来的一个陌生面孔,但也不算太过陌生,楚落只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似的。 走到近前来的仙人又低头道:“属下是君尧神尊的部下,奉神尊之命特来带花神前往兵营。” 他这么一说,楚落便想起来了,昨日才见过。 只不过她现在并不关心什么兵营的事情,心中全是方才他说白清梧的那些话。 强行点化一个活尸成仙…… 楚落又想起了海上那道渐行渐远的红衣背影,还记得今夕宁在离开之前不停地喃喃着“师尊来接我了”这句话。 后来他们再没有等到师尊回来,也从不曾在修真界中再见过她。 原本楚落还觉得,是师尊亲眼见到朱砂师姐的最后一缕残魂也消散了,伤心过度,想要离开这世间,了却残生。 现在回想起来,师祖又哪里忍心再看她那样痛苦地活着,原来师尊没有说谎,她真的看到了师祖。 白清梧真的来接她了。 楚落的眼眶忽然间便红了一圈,转头向着白清梧看了过去:“师尊她……” 白清梧温和地笑了笑:“她在地界呢,如今状态很好,只是在沉睡中,等她醒来,你们便能见面了。” 楚落满心的喜悦,但看到白清梧手上的镣铐,又担心了起来。 “那你的刑罚……” “这是应受的,”白清梧的脸色认真了些,语气依然轻快:“看到你好好地来了这里,我便放心了,你也放心吧,刑期不过十年,一转眼便过去了。” 楚落的心情还是有些沉重,但因白清梧那句“应受的”,她并未再说些什么。 凌云宗天字脉,从不推卸责任。 “师祖你去吧,你的宅子我住了。” 原本离别情绪上头的白清梧这会儿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抽了半天嘴角才开口道:“回你自己家。” “我不。” 白清梧又是无奈,又有些忍俊不禁。 “好了,知道你长大了,我也便不管着你了,不过临走之前还是要嘱咐你一句,少犯事。” 楚落认真点点头,送了白清梧一路,一路上也问了那两个地界来者不少问题。 诸如地界环境怎么样,牢饭香不香之类的。 楚落是想要跟去地界看看的,奈何身后还有个一路跟着的神尊部下。 送别了白清梧之后,楚落便跟随着此人前往了兵营。 天界的规矩楚落刚刚了解了一些,如二重天上的仙人可以来到一重天,但一重天上的仙人就不能飞去二重天了,神位则不受这些限制,九十九重天之下,皆可以自由活动。 君尧神尊如今所在的兵营位于九重天,因为是生面孔,一路飞上九重天时,楚落又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来到兵营后,看向她的目光则更多了,君尧神尊身边副将的位置空悬了这么多年,更何况这是九十九重天之上的人物,有多少神仙争先恐后地来参选,都不曾被神尊多看一眼。 楚落倒没工夫在意这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她看着这兵营的规模,心中满是震撼。 这样的壮阔辽远,根本看不到头,恐怕比整个凌云宗都要大吧……或许应该再加上一个上微宗? 待这个君尧的部下带领楚落走了一段路程后,楚落决定再加上一个七阵宗。 君尧神尊的居所意外的朴素,和那些天兵天将们都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特殊待遇。 他们到时,君尧神尊正拿着本书看,楚落原本不在意,但因为这神尊那一个看到她来了,便特意将书合起来往别处塞的动作,叫楚落不得不留意,多看了那书几眼。 这几眼可不得了,楚落认出来了。 那不是修真界中有散修特意给她写的话本吗?楚落看过,写话本子的对她盲目崇拜,将人描述得酷炫狂霸拽,虚假成分大于百分之八十! 第978章 新上司 不会吧,她这个副将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上司竟然动作这么迅速地调查起她来了,不过他要调查,怎样也应该找些靠谱的办法吧,这看话本…… “你惯用枪?”君尧神尊若无其事的声音传来。 回过了神,楚落点了下头。 “用两招看看。” “等等,”见君尧起身,俨然一副准备指点她的模样,楚落又满头雾水地将昨日的牌子交还给了他:“这银牌是你塞给我的,我可没有说过要当什么副将之类的话。” 君尧神尊看着这被退回来的令牌,眸底闪过一抹疑惑,而后又将其重新递到了楚落面前。 “那你愿意做我的副将吗?” 楚落看了看银牌,又看了看眼前这有些不近人情的君尧神尊。 若自己直接开口请他带自己上九十九重天去,一定会被拒绝的吧,或许应该花些心思搞好关系? 于是楚落弯唇一笑,老老实实接过令牌:“愿意,愿意。” 这一来二去,将方才给楚落引路的人给看懵了,但两个当事人全然没有觉得奇怪,君尧率先起身往屋外去,从兵器架上挑了一把长枪下来抛给了楚落。 接过枪后,楚落当即使起了破晓枪法。 她对自己的枪法可是很满意的,毕竟在修真界中就是靠着这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动作爽利,张弛有度,毫无破绽,哪怕是在这人才济济的天界,都没几个神仙能比得上。 但君尧神尊在看下来之后,一双好看的眉不自觉耸起了。 “枪法太差,还不能进入欲渊,明日开始跟着孙虎训练,”君尧神尊的目光往一侧看去,“孙虎。” “是。”先前带领楚落来兵营的仙人立即应声。 君尧神尊只是看了一眼就离开了,便只剩下楚落一个人石化在了原地。 她枪法差? 她枪法太差? “花神?花神尊上?”不知过了多久,孙虎的呼唤声才叫楚落回过了神来,他仍是那副恭敬的模样:“尊上若想在军中参观,属下可以带您四处转转。” 楚落摆了摆手:“不用。” 她很快回到了一重天,在白清梧的小院中练了半天的枪法,无论如何都想不出能够让君尧对自己说出“枪法太差”这四个字的理由来,于是又一股脑冲出了小院,去天帝跟陌离上神那边打听关于君尧神尊的事情。 折腾完回来时天色已经黑了,楚落原是要修炼仙气的,但她刚闭上眼睛,君尧神尊说她“枪法太差”的那副嘴脸又自动出现在了识海当中。 【看来今晚没得休息咯。】 花花懒散的声音传了过来。 楚落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不行,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大半夜,小院当中到处是枪风的声音。 “说我枪法太差,有本事他自己耍两招来看看啊!” “破晓枪法是我师祖教的,我浑身上下这些本事哪个不是凌云宗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我哪里差了?” “斜劈、横斩,再来一招回马枪!” 金石相接的声音响起,待楚落回头之时,破晓的枪尖正落在君尧神尊左肩的银甲之上! 楚落的眼睛忽然间便睁大了些,此人何时出现的,她竟全然没有察觉到! 此刻君尧神尊的眼中也有些惊讶,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白日里说过的一句话会让人一直生闷气到现在。 “神尊何时来的,深夜拜访,为何不敲门?” 楚落慌忙收了抵在他肩上的长枪,心中还有些气闷,警惕道。 闻言,君尧神尊微微侧头,朝着身后那昨日才被楚落给撞碎了,还没来得及修的大门看了眼。 “现在要敲吗?” 楚落也往那边看了眼,这才想起了要给师祖家修门的事情,于是摆了摆手:“算了算了。” 说完,她又奇怪了起来,因着今日也了解了不少关于君尧神尊的事情,知悉他不是个喜欢离开兵营的神尊,就有些怀疑眼前的神尊是不是真的。 “有样东西,白日时忘记给你了。”君尧神尊开口道。 而后楚落便见他抬手,一个通透明亮的水球出现在了他掌间。 此物方一出现,花花的尖叫声便从楚落识海中响起。 【楚落楚落!这是个好东西!这东西能够治疗我身上的伤!快抢过来!】 厄难花曾在左宏慎手中饱受摧残,造成的损伤很多都是不可逆的,因此也导致厄难花在五件造神诡物当中明明是上限最高的,力量却一直都是垫底的那一个。 眼前这竟是能够治疗花花旧伤的东西,令楚落一惊。 “这是……” “这是我从欲渊中带出来的,对你身上的造神之物有好处,你的潜力很强,不该被它拖了后腿。”君尧神尊说着,一挥手,那团水球便飞到了楚落掌中。 楚落小心翼翼地拿着这团水球,眼睛眨了几下,这算是新上司给的见面礼吗? 从欲渊中带出来的,应当很贵重吧…… 看到君尧神尊送完东西转身就要离开,楚落忙回过了神:“谢,多谢神尊!” 君尧神尊的身形在原地停顿了下,忽然又转了过来,目光往楚落仍攥着长枪的手上扫了一眼。 “你飞升之初,仙力尚且浅薄,还是应多花些心思在仙力之上,在到达一定的程度后,可以开阔视界,做到从前所不能的事情,我今日所言,还是因为你未开视界,但在寻常神仙中,你的枪法已是上乘,明日来军中,我亲自带你练枪。” 说完这些后,君尧神尊才离开了。 【快给我尝尝!】 楚落的思绪被花花打断,只见破晓长枪自行飞了起来,那团水球便化为了几股涓涓细流涌入其中。 见花花炼化得不亦乐乎,楚落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静静地看着那些水流。 “陌离说厄难花原本在人界和欲渊的交界处,你吸收苦厄之气修行,而且从欲渊中带出来的东西,可以治疗你身上那些顽固的旧伤,该不会,我们跟欲渊真的有很大的联系吧……”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但在欲渊那个充斥着贪嗔痴念的地方,我肯定会比在深眠雪山时更快活!】 第979章 终将走向毁灭 此后,楚落在军中磨砺数年,君尧神尊这才第一次带她前往了欲渊。 和她料想中的一样,在欲渊中战斗的时候,虽然艰难困苦多了,但对于她,在这里战斗一场提升的实力,要远比在天界苦修一年而多得多。 她也终于看到了自己与其他神仙的不同之处,知道了为何君尧神尊一定要将厄难花神带在身边,更加让她清楚得认识到的,是微尘天地的特殊。 在修真界中,虽然楚落离开了,人们依然过着安静和平的日子。 这片残破不堪的土地在楚落带着一众热爱着这里的人的努力之下,渐渐痊愈,甚至隐约有了很久之前那般繁荣昌盛的样子。 天门也打开了,继楚落之后,修真界中第二个飞升的修士是元仓决,而后是赤剑道人,再然后便是越来越多的人。 看着一重天上渐渐多出来许多自己熟悉的面孔,楚落在忙碌中也会抽出时间与他们叙旧。 这个修真天地,真的像他们期望得那般,一直往前走着,走了很久。 期间少不了道门的前辈对后辈们耳提面命,让他们牢牢记着修真界最难的这一段历史。 也少不了东域地界上的一代代贤明君主层出不穷,维持着凡人们的安定和幸福。 少不了魔界那人人都能修的正道,阻止了很多惨剧的发生。 少不了妖界那渐渐被人遗忘了的种族血统歧视,强者不被捧到云端,弱者也不会受到欺凌。 以楚落在这世间五百年时光,为修真天地强行续命五十万年,纵不得永恒,但这番事迹早已传遍寰宇,甚至在那九十九重天之上,都曾有古老的神明再次对她投下目光…… --- “五十万年,够久了。” 楚落轻轻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柳序渺就站在一旁研磨。 他早已变回了从前那副年轻的模样,飞升之后又一心钻研仙道,将气蕴乾坤的柳氏墨法与之相融,开创出了独特的一种仙术来,在一重天上颇有声望,神仙们都愿称他一声墨仙。 “想看看吗?”柳序渺道。 楚落不曾回答,而他将方才研好的墨往地上泼洒。 地上的云层被墨色染黑,开始向着四周涌动起来,墨云挪移出一片巨大的空洞,而穿过空洞向着下方看去,便是人界。 此刻,正值修真天地之末,是真正的末路。 人界干旱数年,百姓颗粒无收,灵气枯竭之后,修者变成了人见人嫌的存在,因为他们的出现只会带来灾难。 此刻天空正下着雨,久旱逢甘霖本是好事,可这场雨已经下了整整三个月,肆虐的洪水早已摧毁了修真界近一半的建筑,夺走了无数人的性命。 修真界每时的变化,楚落在天界都看在眼中,她清楚不管留下了多大的宝藏总会被贪欲消磨干净,像一首曲子,有高潮之时,也有衰微时。 所以她说,五十万年的光阴,够久了。 她知道这场雨不会再停下来了,会一直下,直到这片天地孕育的最后一个生灵也消失,至此,修真界的时代宣告结束。 雨水将整个世间冲刷得焕然一新,空荡荡的大地之上,最后只留下了四道身影。 季清羽、苏止墨、奚灵魇、应离淮。 他们站在不同的方位,在这一片空无的大地上,犹如四块矗立的碑。 亲眼看着自己曾经生活过的世界毁灭,这是每一个神明都要经历的事情。 毁灭的雨渐渐转小,在漫长的演变过程当中,它成为了润物细无声的小雨,带来了微尘天地。 黑沉的世界渐渐转亮,积存的洪水早已消散,光秃的大地上开始出现嫩绿的颜色。 这一切不知经历了多长时间,楚落便一直静静看着。 真的没有了,一切都被摧毁了。 那个曾给过她从未有过的温暖的修真界,她拼尽全力守护的修真界,真的消失了。 她的身子轻颤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明明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些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 身上的令牌亮了起来,就要到出征的时候了。 楚落终于收回了目光来,同柳序渺道:“我去军营了。” 柳序渺微微点头,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也多为无力。 现在的楚落已经强大到超乎他们的想象,可就算她现在已经如此强大,也还是有无能为力的事情。 她现在如此拼命地跟在君尧的身边战斗,也是有自己一定要完成的事情吧。 来到了军营当中,这里已经在整队了,今日君尧神尊竟没有亲自在前方点兵。 楚落到各处找了一圈,最后往武器库外找到了他。 君尧神尊正仔细检查着这一批用来替换的兵刃,听到楚落走过来的动静,他未曾回头,缓缓开口道:“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你若伤心的话,准你休假几日。” 闻言,楚落摇了摇头:“马上就要上战场了。” 她对战场的态度一向是很重视的。 虽然猜到了楚落会如此说,但君尧神尊心中还是有些惊讶,他沉默了片刻后道:“你一直都想让我带你上九十九重天这件事,或许,可以考虑。” 话音落下,楚落的眸光忽然间便亮了起来。 她跟在君尧神尊身边已经很长时间了,这也是她,乃至整个天界的神仙们所能够接触到的唯一一个九十九重天之上的神尊,但她曾许多次同君尧神尊提起上九十九重天的事情,都被拒绝了。 “怎么个考虑法?” 楚落没想到今日他突然间就跟自己说起这些了。 “比枪法,只要三日内不败给我,我便带你上去。” 并非是君尧神尊故意为难楚落,无人上得了九十九重天,那是因为九十九重天上的仙气非寻常神仙能够承受的,她若想上去,必须得先提升自己的实力。 楚落答应了下来,也是因此,她会刻意延长自己在欲渊中停留的时间,这对她的修行有很大帮助。 几场战斗下来,提升也是格外明显了,但君尧神尊显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抵挡住的人物,三年间楚落曾向他发起过无数次挑战,都未能扛过三天。 第980章 蚍蜉撼树 天界一日,人界一年。 天上过去了三年,于人界已有千年。 曾经的一重天升上了二重天,而如今的一重天却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又过了一年,这是楚落在心中给自己定下的最后期限,是要完成与君尧神尊约定的日子。 君尧神尊原本也是用枪的,毕竟在战场上,长枪能够发挥出强大的威力。 他在这世间早不知存在了多长时间,震天撼地的实力都有,想要从他手下撑过三天谈何容易,但这一次楚落做到了。 这一战几乎轰动了整个天界,数不清的神仙们前来围观,看到最后的时候,所有人都对楚落展现出来的力量而感到震惊。 在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这位新神竟然已经强大到了可以与那九十九重天上的神尊交手的程度。 战斗到最后,君尧神尊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在他的脸上竟出现了千年难得一见的笑容。 最后一刻结束,楚落也感到体力耗尽停了下来,看向君尧神尊,不由笑了。 她努力了很久的事情终于完成了,她也终于有资格触摸那关于永恒的秘密了。 君尧神尊答应了带她上九十九重天,但在此之前,还有许多要嘱咐的事情,不过欲渊当中突然出现了暴乱,他们又不得不先赶过去,一些要点便只能在路上转告。 “以你如今的仙力,进入九十九重天后恐怕不能马上离开,我会将军中的事情都安排好,请其他神尊来看守欲渊。” 楚落点着头。 君尧神尊看着她,欲言又止。 二重天 小院中,白清梧正与陌离上神相对弈棋,不多时,一位仙子飞落在门口。 “清梧上仙在家吗?” 闻声,两人同时抬起了头来,那名仙子进来后,取出了许多包装精美的礼盒。 “地界的夕宁尸仙又准备了些首饰给花神尊上,差人送来了,小仙见花神殿中无人,便只能先送来此处了。” “放着吧,待落儿回来后我再转交给她。”白清梧应道。 待那位小仙子放好了东西,便匆匆忙忙飞走了。 这动作倒是叫白清梧又多看了一眼,不由喃喃道:“怎的如此着急?” “清梧上仙难道没有听说吗,”坐在对面的陌离上神笑道:“今日那一重天上飞升上来了一位仙人,那里终于不再空空荡荡了,这二重天上也有许多仙人好奇,都跑过去看了。” “第一个飞升上来的仙人么?”连白清梧都有些好奇了。 陌离上神则继续笑道:“看来今日这棋也下不了了,那我便同清梧上仙走一遭?” “你若是自己想看的话,也不必说要陪我。” 当他们来到一重天上的时候,这里已经围满了从二重天上飞下来的仙人们,简直比二重天上还热闹。 那被围在中央的新面孔却看不出有多少局促来,如今正与几个仙人相谈甚欢。 只是看了两眼,听他讲了一些微尘天地中的趣事,白清梧便没了兴趣,正要回到二重天的时候,却听见那位新来的仙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了。 “请问,厄难花神在什么地方?我是来找厄难花神的。” 当即便有仙人为他指出了一众楚落的朋友,那新来的仙人在他们脸上看过,最后目光锁定在了柳序渺的身上,笑着小跑过来。 然而不等他开口问些什么,柳序渺便直接开口道:“别问我,我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柳序渺是知道的,但见他不说,难得来凑热闹的云若柏也不由开始观察起他的表情。 但见这新来的又转向了更加单纯些的卓一。 “她如今在打仗,你有什么事吗?”卓一问道。 得到答案后的这位仙人又赶忙笑着搪塞过去了。 这微尘天地中第一个飞升的仙人名叫鹿逑,瞧着是很精明的一个人,因为起初二重天上的仙人们对他好奇,也愿意指点他些什么,使得一重天上不那么冷清了,他便趁着这机会打听到了许多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 后面来一重天的仙人渐渐少了,二重天上的仙人们也渐渐不关心那鹿逑会在一重天上做些什么了,殊不知如今此人每天都会在北天门处蹲守。 一直到君尧神尊和楚落挡住了欲渊中的又一波骚乱,从欲渊返回。 所有人的身上都还滴滴答答地流着血,楚落这一次受伤的状况也比从前时更加严重,君尧神尊带队前进的速度也十分赶,他时刻关注着楚落的伤情,能够早些回到军营也能早些为她疗伤。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火急火燎的时候,刚一穿过北天门,前方的大道上便跳出来一个小仙,刚好拦挡在天兵天将的去路上,正是鹿逑。 还不待君尧神尊将这拦路的小仙拍开,他便对着楚落破口大骂。 “厄难花神,你算什么神明!” 这句话落下,四周瞬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看守北天门的士兵愣在了原地,天兵天将们大气都不敢出,君尧神尊冷冰冰地看着这突然跳出来的小仙,楚落的注意也从身上的伤口处抽了回来看向他。 “我知道,这天界当中的神仙们对你都是敬重仰望的,你的确是了不起,让那曾经的修真天地多活了五十万年,但你亲手拯救过一个世界,也亲手毁灭过一个世界!” “你明明是微尘天地的神明,你要享受着人们的信仰供奉,可你又为微尘天地做过些什么?!” “你什么都没有做,黎民百姓们在人界受苦,而你却在天界享受着好日子,就连本该由你来负责的生死轮回现在都是由秩序之神代为掌管,你根本不配做微尘天地的神!” 这鹿逑正激愤地指着楚落骂着,天将当中迅速飞出了一道身影,二话不说便将他击倒在了地上,同时手肘抵在了他的颈间,只要稍微往下一压便能彻底断绝他这条小命。 常年在欲渊中战斗的仙人实力和普通仙人之间还是有着明显不同的,更何况鹿逑这一个刚刚飞升上来的小仙,仙力都还没学会怎么修,就敢来北天门堵君尧神尊的军队了,属实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第981章 真正的答案 在这名天将下一刻就要扭断鹿逑脖子的时候,楚落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孙虎,回来!” 闻声,孙虎的动作没有继续下去,但是看向了君尧神尊。 天兵天将不会擅自行动,如今孙虎会站出来,说明也是君尧神尊默许了的。 不管这鹿逑今日有没有骂楚落,敢拦君尧神尊的队伍,本就是死罪,是否要留这小仙一条命,也要看君尧神尊的意思。 但见君尧神尊眼中有几分默许的意思,孙虎便如楚落所言归队。 鹿逑仍旧躺在地上怎样也起不来,方才那一撞简直就要将他浑身给撞散架了,他万没有想到这些天兵天将当中随便出来一个就有着如此凶悍的实力。 “你是从微尘中上来的?”被这样劈头盖脸一顿骂之后,楚落脸上并没有愠怒的神色,声音依然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感受到自己刚才离死亡就差一步了,哪怕来时他再怎样给自己打气,此刻也有了些畏缩,或许更多还是来源于眼前这些人的威势。 哪怕个个身上都带着伤,但那慑人的威势依旧令他心惊胆战。 “是,我就是从微尘天地中来的!”鹿逑一咬牙说道。 “知道了,”楚落见他还留在这里,眉心也轻皱了下:“还不退下。” 此刻他还拦挡在天兵天将之前,此人不让开,难不成还要让君尧神尊的队伍绕路么? 现在的她根本没有心情去计较这小仙方才的作为,眼下他们打仗归来,不光是自己身受重伤,很多兵士身上的伤根本就拖延不得,她也没有与这小仙计较的时间。 鹿逑本来梗着脖子还想骂,但这支军队散发出来的杀意实在是太惊人了,他匆匆忙忙便让开了道路。 然后这支队伍扬长而去,鹿逑堵路的消息也在天界很快传开了,一下子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二重天上,听说了这件事的柳序渺只不过惊讶了片刻,他的表现跟身边其他人相比完全不同。 “真是看不出来啊,这个鹿逑,我本来还以为他要找小落是有什么正事呢,没想到他竟能做出这种胆大不要命的事情来。”俞听在旁喃喃道。 宋鸣越更是皱紧了眉头,楚落就这样被人给骂了,他心中不是滋味,二重天上有许多仙人都是承过楚落的情的,他们的心中自然也都不是滋味。 “你说他这才刚飞升,怎么就能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柳序渺坐在旁边,此刻抬了抬眼睛:“那就要看他是为什么才飞升的了。” 闻言,两人都看向了他,也想到了柳序渺现在研究的墨法可以让天界的神仙看到人界的情况,柳序渺平日里更是没少看,兴许他早就见过这个鹿逑了。 “难道他飞升还另有隐情?”俞听赶忙问道。 柳序渺点着头,缓缓说道:“微尘天地成形之初,只有四位神明管理……楚落不在,苏止墨便扛起了她的那份责任,拼了命地管理天地间的一切琐事,向第一批出现的人族传授道法,也是他传授的人最多。” “这鹿逑,算是苏止墨手下最有天赋的那一个,但他不知从谁口中听说了楚落与修真界的事情,一直以来都对楚落的印象很差,觉得她不配为神。” “他说过不少关于厄难花神不履行神职的事情,但是有一回,他竟然当着苏止墨的面说出了那些话。” “苏止墨立即对他下了追杀令,他被逼得在微尘天地活不下去了,便只能飞升天界。” “我知道他一来天界就要找楚落肯定没什么好事,还真是没有想到他胆子这样大,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听完这些后,俞听忍不住感叹道:“苏止墨,他啊……” “这鹿逑当着小落的面骂她,兴许还能活,但是当着苏止墨的面骂楚落,也难怪被逼得只能逃到天界来了。” …… 十重天 楚落处理好伤口,已经没什么精力再返回二重天了,今夜便休息在了兵营中。 此刻安静下来了,她方才有时间去想白天里的事。 鹿逑说的没错,她亲手拯救了一个世界,同时也亲手毁灭了一个世界。 阿莲临死前的那张脸仿佛又出现在了眼前,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要爱世间,不管是哪个世间。 原来她早就已经料到了。 已经不知是多久了,楚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有温热的水流。 她抬手擦了擦眼眶,目光看向了屋外,有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不多时,一道叩门声从外面响起。 楚落轻笑了声,随即道:“神尊请进。” 君尧神尊推开了门,看向她,目光在她脸颊上的泪痕处停顿了片刻。 “你生气了?”君尧神尊犹豫了良久,才想出了这一句话来。 楚落摇了摇头:“倒也不是生气,只是回想今日那小仙所说的话,又忍不住多想了些。” “若按军法处置,他今日所行之事乃是死罪。” “妨碍军务,的确该受罚,但他既然是为我而来,这份勇气也是令人惊讶,我不追究他的冒犯,其他的就按照军法来,”楚落缓缓说着:“君尧神尊今日深夜来访,又是为了什么事?” 君尧神尊道:“来看看你的伤,准备一下,明日带你上九十九重天。” 话音落下,楚落却沉默了下来,许久之后她方才开口。 “明日,我去不成九十九重天了。” 她不知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句话来,明明这是她追寻了很久的事情,明明这是她可以离永恒的真相最近的一次。 但是此刻,她的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 她需要做出这个决定。 “我要下界,去履行神职。” 君尧神尊也沉默了,两人相对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后,君尧神尊方才点了点头,道:“好。” 翌日,楚落与相熟的神仙道别后便下界进入微尘天地,君尧神尊则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回到了九十九重天上了。 但这些楚落已经看不到了,她同样也不会知道,在自己下界的这一刻,在那遥不可及的九十九重天之上,所有古老神明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便是她最后的选择了么?” “厄难花的选择也很是有趣呢,如此重要的位置,为何一定要是她?她与微尘之间的羁绊,似乎并没有多少。” “虽不知厄难花最后为何会选择她,但我觉得一个连养育了自己的世间都不爱的神灵,又怎么会去爱另一个世间?或许微尘天地的生灵会怪她,正是因为她,微尘天地才会推迟了五十万年到来。” “但我反而觉得,将来的微尘天地有了她,才会真正实现我们预测中的,那个最有希望成为永恒的天地。” “真正的答案,一直在她手中。” 全文完 番外一:尘世相逢 自南向北,有一条断流之河。 这条河不知是怎样成型的,往南汇入海水,向北却突然间断绝,里面的水便好像从来都不会干涸一般。 掌控着林海山川的应离淮时常想要抹除它的存在,因为从这条河漂泊上来的并非什么水中该有的东西,而是那些凶悍到极致的欲念。 灵魇创造出来的生灵只要一靠近这里,便会被其吞噬,格外危险。 但他们却无法做到,哪怕是请季清羽用剑气来摧毁,请苏止墨用秩序来修改,这条断流之河也一直存在。 苏止墨一直留守在这地方,微尘天地到来之后,不管是做什么,他永远都是做得最多的那个,对另外几人便说是将楚落的那份一并做了。 同样,对于这条断流之河,他也是最想解决的,于是日日留在这里,实在累了便原地休息。 醒来之时,他的心跳恍然一滞,眼前立着道女子的身形,穿一身简单的红衣。 “别靠近那里,速速退下!” 苏止墨冷硬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些年来他认错了太多人,如今再看到这熟悉的身影,他只当是某个迷路的凡人误入了这里。 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 下一刻,楚落便转过了头来。 “醒了?听闻这些年都是你代我履行神职,辛苦了。” 见到这张脸的一刹那,苏止墨的嘴巴微微张开,他愣神了许久,脑中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最后全被眼前的真实感打败。 她真的回来了。 “怎么这样惊讶?”楚落看着他呆愣愣的模样,不由笑道。 但见苏止墨仍在愣神,她手微动,晃了晃腰间挂着的金铃。 清越的铃音将苏止墨的神思唤了回来,他微低着眼眸,唇边是一抹笑意。 “不辛苦,你回来就好。” 说完,他又抬头向站在身前的楚落看去。 从前他们当中隔着的是修真界与微尘诡境之间的纠缠,自己也不便与她相见,只能默默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四处征战,出生入死。 而今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那些纠葛,不知还能否像从前那样,她又会不会因为当初的事情而怪自己…… “倒是奇怪,我竟从这里感受到了欲渊的气息。”楚落又看向了眼前的这条断流之河。 她方一下界,便被微尘天地中的这道欲渊气息给吸引了,于是直奔着这里来了,不曾想到苏止墨也在这里休息。 他看起来很累的模样,楚落便没有打扰,独自观察起这条断流之河来。 微尘天地与人界中所经历的其他时代都不一样,这一粒微尘原本就是诞生于人界和欲渊交界处的,但这两地在被天界分隔开来后,她竟还能在此找到跟欲渊相关的事物。 看来这微尘天地还有很多地方值得她去探索。 楚落一挥手,浑厚的仙力当即飞入了这条断流之河。 “这地方有许多古怪,就这样留着容易伤到其他的生灵,我还是先将它封印起来的好。” 伴随着楚落的声音落下,由仙力汇入的地方开始,这条断流之河开始一寸寸凝结成冰,里面的怨念被封印在冰层之下,水也不再流动。 断流之河被冰封的动静很快便惊动了另外三位神灵,他们很快便赶了过来,也看到了出现在这里的楚落。 “落落?” 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呼唤,楚落转身看去,正对上季清羽的眼眸。 他还是像从前那样,对待什么事情都认真。 楚落在天界的安排之下强行飞升后,他便留在修真界中继续守护着,在修真界毁灭之后进入微尘天地,他也没有想过去天界的事情,而是留在这里,认认真真地掌管着日月星辰。 他喜欢这样恬淡安然的日子,在季清羽的眼中,天地人三界,似乎也并无什么明显的区别。 只是可惜,在修真界还不曾毁灭的时候,天界对楚落的看管很严,虽然他们不敢命令楚落一定要去做什么,但每当她想要下界,哪怕明确说了自己不会插手修真界中的自然演变,只是去给季清羽传个消息,也依然会被那几位上神和天帝李求真以各种理由借口支开。 好在后来柳序渺创造出了可以与下界联系的仙法,楚落也便借他的口,告诉了季清羽他们的师尊已经在地界成仙的消息。 只是在修真界毁灭之前,师兄妹二人一直都未能再见上一面,微尘开启之初,那些神仙也不会刻意去关注楚落的行程了,只是楚落又从君尧神尊那边看到了上九十九重天的希望。 她迫切得想要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修真界一定要毁灭,为什么每个时代都不得永恒。 一直到后面那个从微尘天地飞升上来的胆大的小仙,拦住军队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通。 这让楚落忽然间回想起了一些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仿佛又重新体会到了那些感受。 她想了许久,最后在答案和微尘天地之间,选择了微尘天地。 如今,这还是她和季清羽师兄妹二人第一次重逢。 远处,又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形。 “上边终于肯将你放下来了,生死轮回这种事情,外行人还真是不好做。”奚灵魇的脸上也带着几分笑意,他言语轻松得不像是已经很多年没有相见过的人,好像只不过经历了几个月罢了。 听到这句话,楚落又不由朝身边的苏止墨看了过去,她不在微尘天地这段时间,生死轮回的事情都是由苏止墨代为管理的。 但他掌管的乃是法度秩序,这些对他来说又岂会那么容易。 原本按照苏止墨的性格,楚落以为他会抛下修真界和微尘界,选择直接飞升。 自天门开后,他们便又多出了一条选择来,但苏止墨并没有这样做。 楚落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苏止墨了,可却又总是猜不出他下一刻会做什么来。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苏止墨看着她,缓缓说道。 所以他选择留在微尘天地,一人尽两个神明应尽的职责,他知道从前楚落是与微尘天地对立的,所以不想在这世间听到任何一句关于她的闲话,也不希望这个她将来一定会竭力守护着的世界,伤透她的心。 “我回来了,这一次便不会再轻易离开了。”楚落同他笑道。 现在,她有足够的身份,与微尘天地并肩而立到最后一刻。 亦或者,不会再有最后一刻了。 忽然间,楚落的目光向着山林深处看去,只一刻,她眼中的光芒便冷淡了下来。 应离淮并没有亲自过来,他掌控着微尘天地间的林海山川,这断流之河出现了变化,他自然是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 他同样也知道,若此刻与楚落相见,他们之间必定要有一场大战发生,于是只能在暗中窥伺。 但横亘在两者之间的仇怨,也是永远无法抹去的。 …… 夜晚,燃烧着的柴火在劈啪作响。 泥土变化着形状,同时发出奇怪的骨骼错位的声响。 灵魇将这泥土捏成了一只飞鸟的模样,下一刻便活了过来,化为真正的飞鸟飞上了高空。 他静静看着,不多时,身旁落下了一道身影。 “你不去与季清羽他们叙旧,怎么反倒来找我这个无趣的人?”灵魇淡淡道。 楚落在他的身旁坐下:“我有件好奇的事情。” 闻言,灵魇不由轻笑了声,他也能猜到楚落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了。 却见楚落翻手取出了一小节白骨来。 他们都记得,这是张屹川,也便是阿三最后剩下的那一段白骨了,也是当初,由灵魇交到楚落手上的。 “你有没有……” “我没有。” 楚落的话还没有问完,灵魇的回答便传了过来。 他从楚落的手中接过了那截白骨来,认真地看着。 “他,还有他们,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不需要仿品。” 灵魇掌控着创造生灵万象的能力,只要他想,下一刻便能创造一个活灵活现的张屹川出来。 楚落也时常会想,或许这就是曾经左宏慎口中所说的“复活”。 但那些“复活”之后的存在,不过是神明滥用私权以给自己的内心慰藉罢了,他们终究不再是从前的他们了。 看着灵魇坚决的态度,楚落笑了笑,心中放松了许多,仰头朝着夜空中的繁星看去。 “还是人界自在啊……” 她伸了个懒腰,散漫地躺了下来。 灵魇扭头向她看来,唇瓣弯了弯,轻笑了声。 “笑什么?” “刚见你时,总觉得你有些老气横秋的,看来在天界的生活不尽人意啊。” “是啊,天界的规矩太多了,人还没老呢,心就已经老了。” “人界也有规矩,怎么,难道你不想守规矩?” “人界的规矩多不多,那得问苏止墨,我怕什么……” 番外二:生死轮回(1) 厄难花神不在微尘天地之时,生死轮回由秩序之神代为管理,却也时常出现不可控制的差错,就如许多生魂无端进入地府的情况,已经变成了常有的事了。 怎样洗去这些生魂的记忆,再将他们送回微尘天地,便成了令地界格外头疼的事情。 地界 热闹的集市上,一处小食摊因今日有个白发红眸的美人光顾而变得生意极好,不光是来摊位上的人会时不时瞧那美人一眼,连街上来往的人都忍不住去看那张绝美的脸。 美人倒是没多大心思吃东西,一直是她对面的姑娘在狼吞虎咽着。 “啊!这太美好了,我就说跟夕宁姐你一起出来,吃啥买啥都便宜,这回老板还白送了咱们这么多菜,我可得趁热吃!” “就是就是!”一旁的男子也附和道:“这店老板果然也是色鬼迷了心窍,也不怕咱们吃垮了他这家店唔唔唔——” 刚说到这里,姑娘便扯下根鸡腿来堵住了他的嘴。 “这是能说的吗,赶紧吃你的吧!” 在旁人看来,与今夕宁同桌的这两人就好像是饿死鬼似的,但今夕宁却满不在乎地看着他们。 姑娘叫小碗,据说是修炼了三辈子都卡在了最后的飞升上,三辈子全都飞升失败了,兴许是老天爷可怜她,最后赏了她个地仙之位,来了地界。 男子叫大世,原本是在地狱当差的,后来行情不好赶上了裁员,刚好他就被裁了下来,成了地界的无业游民。 今夕宁闲暇时经常喂地界的猫猫狗狗,就是在有天拿着上好的鬼饭喂猫时,碰上了这两个蹲在角落里不停咽口水的大馋鬼,便顺手也请他们吃了一顿。 而后这俩人便经常跑到她的宅子里帮忙打扫,于是在今夕宁那喂猫猫狗狗的日程中又多出了一条,喂这俩人。 “诶,”小碗吃着,忽然抬眼往街上看去:“你们看那几个人,那是从人界来的生魂吧!” 大世在吃饭的时候也抽空看了一眼:“是啊,最近从人界来的生魂真是越来越多了,而且还有好多都没能及时送走,都滞留在咱们地界呢,你们说这是为啥,我听说那上面掌管轮回的厄难花神已经归位了呀!” 街上,几个修行者打扮的人看着眼前这热闹的集市,还有集市上各种模样古怪的“人”,全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们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着。 “为,为什么这些人都没有头了还能走来走去啊!” 队伍中,那看起来年龄最小的女子紧紧靠在另一个穿绿衣的女子身上,害怕地咬着自己的手指说道。 “幻象,这全都是幻象,咱们一定是走进幻象中了!” 绿衣女坚定地说着,忽然间一个长满了眼睛的牛头怪物出现在了她的正前方,脑袋上几十双眼睛齐齐盯着她看。 “啊啊啊啊幻象啊——” 绿衣女惊叫得都有些破音了。 就在同行的男修准备出剑干掉这牛头怪物的时候,后者又十分狡黠地缩回了脖子,回到了他的同伴身旁乐呵呵道:“嘿,还真的是生魂!” 这一行修士都定定地站在原地,为首的国字脸男修看起来是最沉稳的,此刻锁着眉头缓缓说道:“气息都是真实的,这应当不是幻象,咱们……或许掉入某个隐藏的秘境了。” 就在这些修士们惶恐不安的时候,集市上的地界居民们早就见怪不怪了,该卖包子的卖包子,该排队的排队,该讲价的继续讲价。 只有某些坏心眼的,例如方才的牛头人,才会突然凑过去吓他们一跳。 大家都知道,反正这一群生魂马上就会被洗去关于地府的记忆送走,待不了几天的。 小碗跟大世依然吃得香。 今夕宁往街上那群紧张兮兮的修士生魂处看去一眼,然后从手上脱下一只镶了红珠的金镯来。 “小碗,你去将这个交给他们,告诉他们一直跟着这镯子指引的方向走就是了。” “好的夕宁姐。”小碗赶忙擦了擦自己手上的油,拿着镯子便朝那群生魂的方向跑去了。 因为小碗长得人模人样,跟大街上那群能够吓死人的鬼仙不同,这群人界来的修行者并没有受到惊吓,在接过镯子的时候,几人还都朝着今夕宁的方向看了过去。 小碗做完今夕宁吩咐的事情后便又匆匆跑了回去,继续吃吃喝喝。 那群修行者们默默咽了咽唾沫。 “不正常,这个地方简直太不正常了!” “人形的怪物,会不会比不是人形的更加恐怖啊?” “咱们真的要收下这只金镯吗?” “动了动了,它动了!” 金镯在国字脸的手上拿着,国字脸还没有惊讶,身旁的一个男修便紧张兮兮地叫了起来。 只见金镯好像有意识般朝着前方飞去了,那国字脸犹豫了片刻,最后决定道:“跟过去看看!” --- 微尘天地 一枚金简在苏止墨的手中,散发出来的光芒当中出现了一长串大字。 “地界滞留生魂名单。” 楚落看着后面这密密麻麻的金字,突然有种头皮一紧的感觉。 “地界当中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吗,怎会全都滞留在那里了?” “或许地界也在想,是不是我们人界出了什么差错,才有这样多的生魂误入。”苏止墨喃喃道。 楚落轻叹了口气,而后向那正一脸认真看着名单的苏止墨看去。 “有没有头绪?” 被她的目光这样盯着,苏止墨的动作忽然有些僵硬。 “我,我陪你走一趟地界。” 楚落眼睛转了一圈,原本觉得自己一个人去地府就够了,但又想到在此之前生死轮回的事情都是由苏止墨处理的,他对微尘天地间的生灵也比自己了解得多,或许真该带上他一同过去,于是点了点头。 “好!” 整理好近来微尘天地中魂魄丢失之人的信息后,也接近子时了,苏止墨去和楚落约定好的地方汇合。 皎洁的月光之下,那袭红影与往日里不同了。 仔细看,楚落好像换上了更加精致的衣裙,一头墨发散了下来,挽了发髻,还戴上了金色的步摇。 苏止墨愣了一愣,这时楚落已经转过了头来,看向他笑道:“你都准备好了?” 一丝红意爬上了耳尖,苏止墨嘴唇微张了张,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将几枚金简递到了楚落手中。 在楚落打开地界之门时,他仍忍不住往那边偷瞄。 “你……打扮过了?”许久后,苏止墨方才小声道。 “不明显吗,”楚落已经迈步往前走去:“去地界肯定要见我师尊的,师尊就喜欢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忽然间楚落停了下来,转身朝后面跟着的苏止墨看去:“你特意问我,难道我妆化得很丑?” 苏止墨恍然刹住脚步,地界的轻风吹动着眼前女子的发丝和衣摆,一切变得生动又奇幻。 他似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很……很好看。” 番外二:生死轮回(2) 地界 忘川尽头,立着一块石碑,石碑的正面刻着无数的名字,而在背面只有三个大字——与地同。 今夕宁也是偶然间来到这个地方的,而后无聊时便会来看上几眼,关于那石碑上的名字也颇为好奇,因为地界当中并没有这些人,不存在于地府的事物,他们的名字又为何要刻在忘川尽头的石碑上? 这日今夕宁又来看,没多久,身后便传来道苍老的声音。 “姑娘,若无事的话便离远些,忘川河中还是有许多危险的。” 闻声,今夕宁转头朝那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婆婆看去。 这张脸她是熟悉的,取忘川水熬成汤,给那些将要进入轮回的灵魂喝,此人便是孟婆。 她见过孟婆,孟婆却不曾见过她。 但此刻的今夕宁通过这双眼睛看到的孟婆,却是与往常不一样了。 今夕宁笑了笑,随后又看向了那块石碑:“婆婆知道这是什么吗?” “与地同在很久之前就矗立在这里了,我怎么会知道呢?”孟婆取起了忘川水来,“姑娘时常来看这块碑,可是知道它的来历?” 今夕宁摇了摇头:“正是因为不知,才时常来看。” “这地界中还有许多地方是常人不能踏入的,看不清楚的秘密有那样多,哪里看得过来呢,姑娘,忘川河是很危险的。” 听孟婆说了这些,今夕宁便站起了身准备离开,目光却放在了正在取水的孟婆身上。 “近来有许多人界生魂滞留地府,要抹去他们的记忆再送回人界去,婆婆一定很辛苦吧。” “我倒是将汤都准备好了,”孟婆笑了笑:“只是无人来喝,阎王也头疼呢。” “无人来喝?”今夕宁疑惑问道。 但孟婆只继续取水,不再回答了。 回家之时,小碗跟大世已经将宅院打扫得干干净净了,两人还正在屋子各处熏香。 “夕宁姐的徒弟要来,你说是哪位徒弟,会是厄难花神吗?”小碗兴奋得眼睛都亮了起来:“我终于能够见到那传说中的厄难花神了吗?” “我倒是更想见那日月之神,”大世拿着手里的桂枝胡乱比划着:“一柄青玉古剑,飒飒飒——” “夕宁姐回来了!” 小碗赶忙跑过去问:“夕宁姐,你之前说有徒弟要来咱们地界,那是厄难花神还是青玉剑神?” 待今夕宁回答了是楚落后,小碗当即欢呼着去同大世炫耀了,而今夕宁也在看着家中的布置。 落儿那孩子经常在外,吃苦惯了,很少有能够舒舒服服休息的时候,坐垫蒲团什么的一定要软。 看完了一遍室内,今夕宁方才又想起孟婆说的那些话来,于是又看向了这两个经常在外面转悠,消息灵通的人。 “最近生魂滞留地界的状况,具体是如何?” “夕宁姐,你最近也关注起这些事情了吗?”小碗微微有些惊讶。 大世则道:“其实之前还是正常的,自微尘天地开创以来,秩序之神代掌生死轮回,便时常有生魂误入地府,因此阎王也派出了专门的鬼差来管理这些事。” “只是最近那些生魂在掉入地府之后,总会莫名其妙消失,不知去往了何处,光是寻找他们,鬼差就已经忙疯了,要是有人掉进了那又难找又危险的地方,还要找实力更强的神仙来救,闹得整个地府都乱套了。” “最近阎罗殿都下发了告示临时征人呢,就是为了寻找这些失踪的生魂。” 听完这些后,今夕宁心中也生出了疑惑。 “最近才开始么……” --- “杨大哥,咱们,咱们真的要一直跟着这镯子走吗?我怎么觉得这条路越来越阴森了啊……” 狭窄的道路两旁是扭曲的森森鬼影,四处漆黑一片,唯有飞行在前方的金镯上面的红珠散发着淡淡荧光。 绿衣女子小声说着,听完后,那走在最前方的国字脸男修显然也犹豫了起来。 但不等他做出新的决定,面前的金镯忽然间定在了原地,下一瞬便失去了所有的光芒,他们的世界彻底暗了下来。 “叮当”一声,是那金镯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怎么回事?这镯子……这镯子失效了吗?” “别动,都站在原地!” 有人慌了起来,杨斌当即命令道。 他想要打开储物袋找出一块可以照亮的东西来,但情况还是和之前一样,他们控制不了储物袋内的东西。 无奈之下,他只得摸黑上前,凭着记忆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镯子。 “杨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等下!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啊?哪里有什么声音啊?” “好像真的有!” “好像是水声……这水声过来了!” “啊!” “救命——” 冰凉的水将他们淹没,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知是在什么地方了。 杨斌手中的金镯仿佛又恢复了作用,淡淡的红光照亮微弱的范围,他立即借着这光去看身边的人,清点了番见一个人都没少,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咱们如今在什么地方?”有人小声问道。 忽然间,坐在边缘处的一个修士突然面色苍白地惨叫出声,所有人都向着他看了过去,只看到他的脖子上,不知何时竟挂了只残缺凶恶的野鬼,正在啃噬他的皮肉! “啊!有鬼!” 就在其他人害怕的时候,杨斌已经飞快的冲了上去,拔剑将这野鬼拉开后瞬间刺死,凄厉恐怖的惨叫声不断地回荡在这狭小的空间内。 看到那野鬼渐渐消失,众人也终于松了口气,然后去看方才那个被野鬼缠上的同伴的情况。 他被撕扯下了大片的皮肉,血淋淋的。 就在绿衣女想要为他治疗的时候,动作却忽然间顿住了。 “你的脖子后面……好像有字。” 方才那野鬼啃噬的地方就是这生魂的后颈,最下方的字已经血肉模糊了,上方隐约能够看出来。 “好像是个‘林’字。”绿衣女又疑惑地说道。 正此时,人群中又惊起了一道道声音。 “你的后颈也出现字了,杜武胜……这好像是个名字!” “你,你的脖子后面也有字!” “什么?我脖子后面也出现字了吗?!” “赵秋,这也是个名字!” “怎么会,我脖子上明明什么都没有的……” 番外二:生死轮回(3) 地府入口 拘魂使们早已等候在此了,待楚落与苏止墨到场时便殷勤上前迎接。 地界在天界之下,天仙的身份比地仙要高,更不要说高于仙人的神位了。 楚落只想快些见到师尊,找到误入地府的生魂将他们带出去,与等候在这里的鬼差们一接触便问起了案情。 “那些生魂,都莫名其妙失踪了?至今一个都没有找到吗?” 其中的一位拘魂使回答道:“倒也找到过,但找到他们的地点都不一样,且这些地点之间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联系,然后那些生魂,我们已经送走了,但还是有大批的生魂没能找到。” 苏止墨的注意并不在拘魂使所说的案情上面,他轻轻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地界的气息。 “以前就没有发生过这种状况,近期地府中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楚落正问着,忽然间感觉到远处有视线朝着自己投了过来,当即向那边看了过去。 拘魂使细数着最近地府当中发生过的大事小事,却见楚落正看着远处的一道老妇人身影。 “孟婆?她不在忘川,怎么跑来这里了?”拘魂使疑惑道。 “她就是孟婆?”楚落有所耳闻,如今也能肯定方才那向自己看来的目光正是属于孟婆的。 若是寻常好奇的目光,楚落是不会如此敏感的。 更何况在楚落朝她看过去的时候,这老妇人立即转过了身,只留下了一个背影,也没让楚落看清楚她的样貌。 “先进去吧。”楚落又说道。 进入地界之后,楚落和苏止墨便直接前往了今夕宁的住所。 师尊被师祖强行点化成仙后便一直在沉睡中,她睡了很长时间,醒来之时,师祖便带着楚落来过地界与她见过一次面,这之后因为天界对楚落的行程管得严,便一直没有机会再来。 这便是她与今夕宁再相见的第二面,中间相隔了很长的时间。 远远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楚落立即高兴地扑了上去,还像从前那般。 “师尊!” 今夕宁笑靥如花地轻轻揉了揉楚落的头,“先让为师瞧瞧,你这回是不是带着伤来的?” 见今夕宁担心地拉着自己左右地看,楚落心中很暖,赶忙道:“哎呀,现在还有几个人能伤到我啊,师尊你就放心吧,我好得很呢!” 楚落身上的力量极强,哪怕有所收敛,今夕宁依然能够感受到,如今强大到这样的程度的确是不用担心会被人伤到了,再加上她气息稳定,身上没有伤,今夕宁这才放下了心来。 而后目光才朝着那站在院门处的苏止墨看去。 苏止墨也忙看了一番自己的衣着是否得体。 “你?”今夕宁对他是有些印象的,于是眸光一转便看向了他腰间的金铃。 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七阵宗的阵道天才在落儿小时候便送了这金铃,那时候自己还神志不清,看过这金铃后转眼便忘记了,直到现在才回过些味来。 “今前辈。”苏止墨周到地行了一礼。 正当今夕宁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苏止墨时,楚落忽然间朝着屋中看去。 “家中还有两个人?” 屋内,小碗跟大世正紧张激动地小心看着外面那传说中的厄难花神与秩序之神,此刻被楚落给点出来了,两人皆被吓得身子一抖。 今夕宁也转头向着那边看去一眼:“怎么不敢出来了,不是一直说想见么?” 好半天,这两人才磨磨蹭蹭地从屋中挪了出来,看向楚落和苏止墨时脸上满满的都是谄媚的笑。 拘魂使将近期地府中关于那些生魂的情况全都送来了今夕宁的住处,在楚落和苏止墨翻阅着案卷的时候,今夕宁也没叫小碗和大世这两人去打搅。 屋中,楚落看完了送来的案卷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却忽然间想起了苏止墨在进入地界后奇怪的举动。 于是便转头看向了他。 “你来时,是感觉到什么了吗?” 至今苏止墨的心中还是有些不确定,思考了片刻后道:“地界的气息,有些奇特。” “空间混乱,有序与无序之间却泾渭分明,天界当中,也是如此吗?” 想着他的问题,楚落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头,最后皱起了眉。 “天界和地界之间应该是很像的,我不曾上去看过,你对空间的感受不明显,但……”苏止墨停顿了下,沉思片刻:“九十九重天,是一道分界线,对吗?” 见楚落点头,苏止墨又继续问道:“修真界未曾毁灭时的九十八重天,你上去看过吗?” “我经常去,也是为了寻找上九十九重天的方法,但两方只隔着一层云,却是永远也飞不上去的距离。” “那,修真界毁灭之后,原本九十八重天的仙人们去往了九十九重天,对吗?”苏止墨又道。 他说的这些话,倒是勾起了楚落的一段回忆。 “没错,我曾经与九十八重天上的几位上神约定,等他们看到九十九重天上的情况后,会飞下来告诉我,但在那之后……没有一个从九十九重天上下来过。”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苏止墨而后说道:“你我目光所能够看到的一切地方,皆为有序之地,一切法则秩序皆可到达,但我能够感受到,在这混乱的空间当中,还有法则秩序所不能触及的地方。” “你是说,那些生魂有可能掉入了无序之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鬼差找不到他们也就说得通了。” 苏止墨又缓缓皱了皱眉:“但还有一事,那些生魂本身为有序的产物,若真的掉入了那样的空间,他们又是怎样……从有序走向无序的?” 屋外,今夕宁静静喝着茶水,坐在两旁的小碗跟大世依然格外兴奋。 亲眼见过厄难花神与秩序之神,还跟他们说过话这种事情,够他们装一辈子了吧! 因为心情激动,俩人也没有注意到此刻今夕宁的目光较往日里有些不同。 忽然间今夕宁开口道:“你们两个,替我去忘川给孟婆送样东西。” 番外二:生死轮回(4) 忘川旁,孟婆看着盒子里的东西,一旁的小碗还正解释着。 “夕宁姐说了,这是用来保养皮肤的,尤其对脸上的疤痕有效果,可难得了,叫我们拿来给婆婆您用,算是当之前您提醒她的答谢。” “今夕宁?”孟婆忽然间道:“她就是那厄难花神的师尊,今夕宁么?” “对啊,最近花神来地界看她了,夕宁姐心情肯定特别好。” 这也是小碗一直没想明白的,只是与孟婆见了一面就送她这样贵重的礼物,那肯定是因为心情好了。 孟婆沉思了起来,忽然间看到大世正好奇地朝忘川水中看去,她当即喊道:“退远些!” “啊?!”大世本来在看水中的倒影,被孟婆突然的声音一吓,一个没站稳便掉进了忘川当中。 一瞬间,忘川里的游魂野鬼便全都朝着他的方向靠了过来,其中一个直接扣住了他的双脚猛地将他向下拉去。 “救——” 话还没有说完,背后又有一只野鬼锁住了他的喉咙。 见此,孟婆立即上前去,将大世从忘川水中拖了上来。 孟婆皱纹密布的一张脸上尽是严肃的神色,盯着大世说道:“忘川当中有很多危险,你们赶快回去吧,别再来了。” “你怎么样?”小碗赶紧冲了上来看他的情况。 大世本来还想说自己被鬼咬出来的伤口有多疼,但对上孟婆那双眼睛后,也不敢说些什么了。 回去的路上,小碗搀扶着大世,待伤口稳定些后他这才敢抱怨道:“这忘川怎么回事啊,以前里面也有不少孤魂野鬼,可都没像今天这样活跃过,真是倒霉……” “你刚才一掉下去就被野鬼给拉住了,我也吓了一跳,”小碗也说道:“夕宁姐那边应该有药,咱们赶快回去吧。” 待两人返回之后,楚落和苏止墨已经离开去寻找那片无序之地了,今夕宁在听到两人的描述后给大世找来了药,同时还有些疑惑。 “你们确定,忘川中的东西比从前更活跃了?” 忘川当中原本就是有许多没有归宿的孤魂野鬼的,还有一些蛇虫鼠蚁,但若有人掉入了忘川,这些东西很少会主动去攻击的。 在得到这两人肯定的回答之后,今夕宁愈发难以放下心来,交代他们留在这里后便离开了家。 另一方,楚落与苏止墨正被地府的鬼差们带领着,走那些生魂若想离开地府的必经之路。 “最近在地府当中失踪的生魂太多了,我们人手也不够,很多偶然出现的生魂都不能第一时间抓到,不过也会有地府的住民好心提醒,指引他们去忘川找孟婆,我们已经提前同孟婆打好招呼了,只要有生魂找,她便会通知我们。” 狭窄的小道上,走在前方的鬼差一边找人一边说着。 苏止墨仍在寻找着那一股无序的气息。 楚落已经开阔了视界,此刻仙力外放,也从这条小道上发现了许多信息。 “不久之前,有一队生魂曾经来过这里。” 她的识海当中出现了那一队修士生魂经过时的画面。 再往前走了几步后,楚落忽然停了下来。 “他们在这里,突然消失了。” 整个队伍都跟着楚落停了下来,鬼差的首领立即吩咐手下们分散开来在这附近寻找。 看着这些忙忙碌碌的鬼差们,苏止墨却道:“他们是找不到的。” 鬼差首领眼中满是疑惑,想要开口询问,却见苏止墨的目光向着前方看了过去。 “要到忘川了吗?” “是,前面就是忘川。”鬼差首领赶忙回答。 “既然孟婆负责接引这些生魂,也该找她询问。”苏止墨正要往前走去,却见楚落仍旧停在原地。 此刻,楚落识海当中的画面,就定格在那队生魂当中一个男修手里拿着的金镯上面,虽然不曾见过,但她依然能够认出那上面的红珠是师尊的东西,那是惊变双瞳的一种能力。 她愣了会儿,待苏止墨唤了她的名字后方才一同往前去。 奈何桥上,站在孟婆汤前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鬼差匆忙上前去问了。 “怎么孟婆不在这里?” “孟婆病了,便叫我来代她两天。” “病了?”楚落想起来自己刚刚进入地界的时候,还曾看到过孟婆,这一日还没有过去,怎么这么快就病倒了? “是,”那年轻女子恭敬地回答道:“孟婆说最近总有些力不从心,三天前便叫我来这里替她了,不过熬汤的事情还是她在亲手做,说是休息几天便没什么大碍了,此事也不必告知上面。” 鬼差首领赶紧问道:“你已经在这里替了三日,那这三日内可有看见什么生魂过来?” 那年轻女子摇了摇头。 苏止墨垂眸,向着桥下的忘川水看了过去。 “无序的气息,就在这里了。” “那些失踪了的生魂在这附近吗?”楚落问道。 苏止墨道:“有一些可能,忘川之下,便是秩序所不能到达的地方,只是不知如何我们才能到达那里。” 闻言,楚落的目光向下扫了眼。 忘川在地界已经有着很长的历史了,连十殿阎罗都不能左右其流向,但此刻,楚落一抬手,仙力没入忘川,水流顷刻间从中央断裂,犹如两面断墙一般挪移开来,中央的沟坎伴随着仙力的加重而愈发扩大,渐渐暴露出了下方最深处的一片空无。 看着眼前这一幕,不光是鬼差们都惊讶地张大了嘴,连苏止墨的眼中都闪过了一抹震惊。 只轻轻一抬手便能破开忘川,她现在的力量,究竟已经强大到什么地步了…… 他们自然不知道,楚落在欲渊当中所面临过的危难,比小小一个忘川厉害多了。 看着下方那由一层灰雾隔绝开来的空无,楚落能够感觉到那里面的空间极大,根本找不到边界,但其中却是什么都没有的。 她有些奇怪。 “那里面,就是秩序不能到达的地方了吗?” “是,但,”苏止墨忽然间停顿了下,无奈道:“我无法进入,而且在那里面,秩序是无法起作用的。” 也便是说,那地方只有楚落一个人能够进入,就算她身上带着金铃,若遇到危险,苏止墨也无法支援。 番外二:生死轮回(5) “无妨,”楚落目光仍然盯着下方:“我下去看看。” 随后她飞身自奈何桥而下,一路向着忘川下方行去。 苏止墨看着楚落的身影消失,自己的神识再也无法跟过去,心中也不免担忧起来。 忽然他的目光向着忘川河水中看去,里面一道道鬼影仍格外兴奋地游动着。 “水中的游魂们,以前也是这样活跃吗?” 听到他的问话,鬼差首领也看了过去。 一旁的年轻女子此刻开口道:“忘川水中的游魂们,是最近才开始活跃的,孟婆特意提醒了不要靠近,若是掉进去了,会有危险的。” “忘川水最近很活跃吗,又是最近,最近还有很多莫名失踪的生魂呢,这最近也没什么相关的大事发生过啊……”鬼差首领无奈地感叹道。 苏止墨的目光却是一动。 “最近发生的最大的事,便是厄难花神归位。” 他又立即向着那年轻女子的方向看了过去:“孟婆如今在什么地方?” --- 判官司外,今夕宁站在一棵老树之前。 树中发出了苍老的声音。 “在你说的那些名字当中,我只记得其中一个,还有你说的忘川尽头的石碑,叫什么‘与地同’,我不记得忘川尽头有什么石碑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闻言,今夕宁只笑了笑:“您是而今地府中最年老的长者,您说没有石碑,那自然是没有的,对了,您记得的那一个名字,是谁?” “你是说林尘月啊,我本不该直呼她的大名的,只不过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知道她的,曾经鬼帝渎职,地府一片大乱,还是这位老前辈出面摆平的呢。” “我也是在翻阅古籍的时候,偶然间看到的,不过既然连您都称呼她为老前辈,那她真的是……很老了啊。” “是啊,我也不知还有几年可活了,待我死后,这世间,不知还有几人会记得那位老前辈的名字……” 孟婆府上 今夕宁特意叫人送来的药被随手搁置在了桌上,孟婆端坐在一面圆镜之前,镜中仍是那一张老皱的脸,只是从头顶开始,中央的血痕一路向下延伸,像是生生割开的一张皮子一般。 此刻的孟婆手中拿着针线,正缝着那道血痕。 装药的盒子虽然不在视线当中,却令孟婆一直介怀。 “她的那双眼睛能够看到啊……能够看到与地同……能够看到……” 孟婆苦笑了声,继续缝着开裂的皮子,正此时,府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她手中的针线也停了下来。 府门从里面打开时,孟婆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平静地看向站在外面的苏止墨。 “婆婆,这位是从人界来的秩序之神,是来寻找那些生魂的。”鬼差首领在旁提醒道。 孟婆连忙点头,而苏止墨的目光却一直在她的脸上打量着。 方才从孟婆家中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可以与神力相比的力量,怎么现在就消失不见了? 孟婆依然平静,看向苏止墨道:“上神,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忘川是什么时候出现变化的,你又是如何发现的?” “上神说的是忘川水中的游魂们异常活跃的情况吧,我每日都要取忘川水熬汤,所以记得,四天之前水中的野鬼们很是精神,还容易伤人,所以我逢人便提醒,这些天不要靠近忘川。”孟婆答道。 苏止墨仍旧未曾从她身上找到原先那一闪而逝的强大力量。 又问了一些事情,想到楚落如今还在忘川之下,苏止墨便匆匆赶回去了。 看着他们的身形远去之后,孟婆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正要关门回去继续缝补,目光却透过那半关的门,看见了一道红衣白发的女人身形。 孟婆的动作顿住了。 --- “怎么办,这名字根本擦不下去,反而还越来越多了!我们,我们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看着自己身上浮现出来的越来越多的名字,绿衣女急道。 恐惧已经完全占据了他们的内心,名字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蔓延着,每人身上都有一个不同的名字在蔓延,这不得不让他们去想,当自己的全身都被这个名字占据的时候,他们会不会被替代。 而在他们这些人当中,身体上唯一没有出现这一情况的,便只有先前那个被野鬼袭击了的修士,虽然得救了,但此刻的他却因太过虚弱而昏迷了。 “这个名字……不……不要……”其中一个修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完全被那些名字占据,属于自己的知觉越来越少,但他如今所能做到的便只有无奈地哭喊,一转眼,他整个人便昏死了过去。 “啊?!” “你怎么了!” 其他修士也被他的情况给吓到了,都短暂地忘记了自己身上的名字还在蔓延,一个个紧张地盯着那身上已经布满了名字的男人。 忽然间,原本已经昏死过去的男人竟直挺挺地站了起来,然后僵硬地向着前方走去。 前方的灰雾渐渐散去,待那男人穿行过去之后,这些修士瞬间被所看到的情景震惊住了。 那前方,正站着数不清的身上写满了名字的生魂! 震惊尚未从心头散去,很快,他们当中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人倒下了。 一道道写满了名字的身形倒下又重新站起来,然后再木讷僵硬地向着前方走去,他们穿过了那一层灰雾,有规律地站好,最后排好的形状,好似一个大型的阵法般…… 杨斌看着眼前这一幕,最先反应过来,目光忽然间扫到了那被野鬼袭击了的同伴,当即拿出匕首来想要朝着自己后颈上的那个名字割去。 但不等刀刃靠近后颈,他动作一滞,下一刻便也昏死在了地上。 作为最后一个走出了灰雾的生魂,待他归位之后,整个大阵已经成型。 …… 楚落穿过那层有序与无序的交界处时,眸光当中闪过了一丝恍然。 “九十九重天……” 她喃喃着,她不可能记错。 她曾无数次试着飞上九十九重天。 而刚刚从忘川之上飞到忘川之下的感觉,就与她上九十九重天时的感觉相同。 番外二:生死轮回(6) 孟婆府上 针线在裂开的皮肉上穿梭着,孟婆并无几分避讳的意思,在她身后站着的正是今夕宁。 “你的这双眼睛生得好,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孟婆缓缓说着,她竟换了一种声线,如同年轻的女子一般。 今夕宁随后笑了笑:“这双眼睛的确为我带来了许多便利,但也并非与生俱来的,这不是我的造化,而是劫难。” “呵……你可曾见过真正的劫难?”孟婆眼中却是闪过了一抹不屑。 “林前辈,”今夕宁的目光从那被她随手搁置的药盒上看过:“我不管您曾经经历过什么,但若对我想要保护的人动了心思,我便不会善罢甘休。” 听她直接挑明了说,镜中的孟婆忽然间笑了起来。 她放下了针线,皮囊的裂口越来越大,隐约露出了孟婆皮下的另一张女人的脸来。 “你,也看到我的名字了?” “若不是本身便属于地界,又怎会在鬼帝渎职时出面主持大局,林前辈,还有与地同上的其他名字,其实都是属于地界的吧。” 今夕宁曾经去判官司查过,地界所有的鬼仙,亦或者是会短暂在地界停留的生灵,哪怕是在地狱当中服刑的罪犯,不管死活,他们的名字都会被记录下来,根本不可能有遗漏。 可那被刻在与地同石碑上的名字们,她竟然找不出一丁点关于他们的信息,只是今日才想起了判官司外的那棵老树仙。 孟婆的皮囊之下,那年轻女人的双眼渐渐露了出来。 她直直地盯着镜中那恐怖的自己,目光当中却满是悲哀。 “是啊……都是属于地界的,五方鬼帝来拜,十殿阎罗不敢直视,他们曾经,都是多么的风光,可最后呢,当他们的名字出现在那块碑上的时候,也终究逃不过一个与地同的命运……” “还有谁会记得他们呢,倘若我也消散了,那这世间便再也没有人记得了……我和他们。” 孟婆的皮囊彻底从头上滑落,林尘月缓缓扭过了头来,满是鲜血的一张脸,带着隐含着野心的目光向着今夕宁看去。 “这不公平。” “与地同的命运,”今夕宁对上了她的眼睛:“是什么?” 却见林尘月弯唇一笑:“当你的名字也出现在那块碑上的时候,便知道了。” 今夕宁眨了眨眸子,许久后才说道:“你杀了孟婆,伪装成她的模样,将那些生魂囚禁在忘川当中,是为了引厄难花神来地界,而今又想要做些什么?” “她已经找到那些生魂了。”林尘月缓缓站起身,朝着今夕宁走了过来。 “别打她的主意,”今夕宁看着停在了自己面前的女人:“她不是你能对付的。” “我知道,她很强大,但与地同上的那些前辈们会助我的,”林尘月笑着,轻轻拍了拍今夕宁的肩膀:“厄难花神是不同的,被困在地界这么久了,我还以为自己再无希望出去了呢。” 今夕宁的劝阻并没有对林尘月起到半点作用,她完全褪下了孟婆的皮囊,越过她向着忘川走去了。 她知道,自己是拦不住林尘月的,她已经是很古老的存在了,只怕天界的上神也无法拦得住。 而这一次,她是冲着落儿来的。 今夕宁皱紧了眉头,瞳眸当中出现了一张写满了他人名字的脸,正是杨斌。 --- 眼前的灰雾散去之后,呈现在楚落面前的,是上百位目光呆滞,失去了自我意识的生魂。 生魂的身体上写满了他人的名字,陶岢、解鸿晖、丁飞尘、蒲清晖…… 不需要用心去查探,也能够看出这些生魂如今所呈现出来的乃是某种困阵。 这些名字如同道道枷锁般施加在生魂的身体上,于周身盘旋着一层层气息,这些气原本分布于地界各处,不曾出现在这无序之地,但如今却盘旋在生魂的周身。 气仿佛有自己的思想一般,在楚落出现后,它们借着生魂之口发出了一道道声音。 “厄难花神。” “厄难花神……”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楚落位于困阵的正中央,一双双呆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诸位前辈。” 楚落能够感受到它们的力量,虽然这些力量还不够她放在眼中的,但它们的力量正在增强。 从地界的各处汇聚而来,速度极快,若一直持续下去,它们的力量总会盖过自己。 但此刻令楚落更加好奇的,是它们的身份。 她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在这片无序之地中的存在,是否就相当于九十九重天上的存在。 已经没有了实体,只有意识还存在。 或许说,他们的意识要依靠类似于生魂这样的媒介,才能够存在。 “这些生魂,我要带走。” 待楚落的声音落下后,立刻便传来了回答的声音。 “很遗憾,厄难花神,你无法离开这个地方。” “你被寄予了很大的希望,或许你还不知道这些希望究竟有多大,但我们认为由尘月代替你去微尘天地履行神职是最好的选择。” 听到生魂当中出现的这道声音,楚落忽而挑了挑眉,轻笑道:“代替我?” “尘月是我们都看好的孩子,她从小便很努力。” “曾经她有前往天界的机会,却还是选择留在地界陪我们这些老人,谁能想到最后她的名字也出现在了与地同上。” “不管是为了什么,我们都希望尘月能够活下去,可是时间终究不多了。” “还好你来到了地界,这样,尘月就可以取代你后离开地界,去往人界,好好做微尘天地的神灵,她一定能够管理好人界。” “你们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楚落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不由笑道:“我称你们一句前辈,是看在你们年纪大的份上,可你们现在已经连实体都没有了,又是以什么身份来与我说话的?” “厄难花神。” 四周忽然寂静下来了,而楚落的身后则响起了一道女人的声音。 她转头看去,正对上了林尘月那双含笑的眼睛。 番外二:生死轮回(7) 楚落看着她身上未干的血迹,轻轻笑道:“你们口中努力的好孩子为了伪装自己杀了孟婆,孟婆多冤啊。” 林尘月并没有为自己的辩解的意思,只是笑着说道:“将你的身体交给我,我会做得比你更好。” “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你也无权占有我的身体,这些都是你安排的?”楚落的目光向着那些受到了控制的生魂看去,声音仍旧轻飘飘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想弑神?” “是代替你,成为厄难花神。” 林尘月弯唇一笑,下一刻,环绕在那些生魂身侧的气瞬间化为上百条锁链朝着楚落的方向飞袭而来。 转瞬间,压抑绝望的气息以楚落为中心猛地向着四周扩散,鲜红的血气凝成无数带刺的荆棘朝着那些由气凝成的锁链迎去,两方相撞之时全部的锁链瞬间断裂! 荆棘一路向前,就在即将接触到那些生魂的时候,涌入这片无序之地的力量突然间暴涨,在所有生魂身前凝成屏障抵挡住了苦厄之气形成的荆棘。 与此同时,在地界当中也突然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好像所有的地界阴气都被抽干了一般,花草瞬间枯萎,一切需要用阴气来维持着的事物全都停止了运作,鬼仙们也根本不能再继续修行。 今夕宁走在前往忘川的路上,在感受到地界的变化后,神情愈发的严肃了。 五方鬼帝及十殿阎罗也因地界的这一变化全部出动,普通的居民们还没有弄清楚状况,一时间谣言四起。 无序之地当中,屏障的力量越来越强,楚落凝成的荆棘正被逼得步步后退。 感受到对方的力量突然间高涨到了格外夸张的地步,楚落心中也是一惊,长枪瞬间出现在了手中。 面前,林尘月对于她的紧张表现很是满意,悠悠笑道:“何为与地同?” “我的那些前辈们,全都消散在这地界当中了,他们的名字消弭于世间,身体化为了雨露风雪滋润着这片大地,连他们的意识都变得飘渺不定,与地同寿……原来是要让自身变成大地的一部分。” “修行的最终结果竟然是毁灭,”林尘月一边苦笑着,一边抬手轻轻抚上了楚落的脸颊:“厄难花神,你找到真正的永恒了吗?” 屏障重新化为了锁链朝着楚落再次冲了上来,继而被一片业火击退。 听着她的话,楚落又再一次想到了九十九重天。 如果修行的最终结果是毁灭,那…… “根本不存在真正的永恒,对吗?” 闻言,一滴泪水顺着林尘月的眼角滑下,她笑了笑:“我们错过了一次又一次自救的机会。” “那是因为我们一次又一次地相信了人界的神。” “可是他们没有一个能够做到的,人界没有永恒,天地两界便不得安宁。” “我们所有人都曾像你一样,追逐过永恒,时间越来越久,力量越来越强,梦想中的永恒没有出现,我们的名字却出现在了石碑之上。” “那块石碑的后面,刻着三个大字——与地同。” “你知道吗,我们终将变成大地的一部分。” “所以为何还要相信人界的神?” “不如相信自己。” 说完后,林尘月的目光瞬间变化,她的力量突然朝着楚落压了过来。 林尘月展开了攻击,上百道锁链也在伺机而动,这几乎是整个地界力量的集合,对于楚落来说也是十分棘手的存在。 但她并没有慌乱,长枪拦下林尘月的一次攻击之后,淡淡道:“讲得不错,想不到来这里一趟,还解开了我一直以来的疑惑。” “这么说,你可以没有遗憾地消失了。”林尘月也兴致不错地回答道。 她早知道楚落在天界的时候一直在欲渊当中历练,还能够在君尧神尊的手下撑过三日,所以不敢轻视她的力量。 幸而自己准备充足,将那些已经消散了的前辈们的意识招了回来。 虽然他们已经消散了,但整个地界到处都是他们的力量,只要每个人调动生前的一小部分,就足以对付楚落了。 “我有说过要让你来当这个厄难花神吗?”楚落却轻松地答道。 闻言,林尘月冷冷一笑:“你已经逃不出去了,放心吧,微尘天地会在我的手上,实现真正的永恒!” “呵……”楚落也被她的自信给气笑了:“你当我敢一个人来这里的底气是什么。” 林尘月还在发动着进攻,此刻也忽然间察觉到了什么。 从外面汇入此地的力量正在慢慢减弱,最后干脆停下了。 奈何桥上,苏止墨的双瞳已经转变为了金色,在他身后还站着匆忙赶过来的鬼帝阎罗。 “汇入无序之地的阴气,已经控制住了。”苏止墨的目光仍紧紧盯着忘川之下的位置。 无序之地当中发生了什么,他无能为力,但外界一切秩序所能到达的地方,则都归他管。 当这里的阴气在不断地向着无序之地涌入时,他便猜到了是里面的东西想要对楚落不利,自己又怎会袖手旁观。 林尘月也忽然间想起这次楚落并非孤身前来的,在她的身旁还有一位秩序之神。 但她只是慌乱了一瞬,很快又继续向着楚落发动了进攻。 “这里的力量已经足够对付你了!” “是吗?” 楚落的目光忽然间向着那些生魂当中的一人看去。 杨斌手中抓着的金镯之上忽然间气息涌动,那枚红珠突然间变成了一颗血红的眼眸,同一时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间汇入了杨斌的身体。 伴随着这道力量的涌入,一道女人的声音也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识海。 “记住你的名字,杨斌。” 话音方落,杨斌如梦初醒一般,身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名字在迅速褪去,他恢复了自己的意识,茫然地向着四周看去。 而伴随着他意识的苏醒,环绕在身周的气瞬间消失,另一个被刻在了与地同上的意识紧跟着消散,困阵立即出现了漏洞! 楚落早有预料一般抓住了这个漏洞,一道枪气袭去瞬间击溃了整个大阵! 番外二:生死轮回(8) 业火如同烟花一般在这无序之地各处炸开,绚烂与肃杀交织纠缠,将所有生魂周身所环绕的气息击退之后,身上的名字也在一个接一个地褪去。 楚落位于这庞大力量的中央,火光的明亮与四周的幽暗形成鲜明对比,她带来的气息是绝望的,于绝望当中又增加一道灼热,愈发令人不敢直视。 伴随着那些前辈们的意识溃散,来到无序之地中的力量也没有了目标,变得混乱起来。 林尘月心中一震,就在刚刚她察觉到了绝不该出现在这地方的力量,是今夕宁的力量。 她没想到今夕宁早在那些生魂身上做了手脚,就这样破开了她的阵法,驱散了前辈们的意识。 若没有前辈们相助,让她一个人直面楚落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 林尘月忽然间狂笑起来,眼中却是一片走投无路的死寂。 楚落依然平静地看着她,同时抬手,仙力马上飞向了周围的那一道道生魂,将他们全都送出了这无序之地。 很快,这地方便空了下来,只剩下了楚落与林尘月两人。 “与地同……哈哈哈……终究还是逃不过与地同……” 林尘月哭笑着,目光看着前方的楚落,她知道自己已经败了。 并未等楚落动手,她的力量便开始消散了。 她的身体呈现出了另一种古怪的状态,似乎与这无序之地的情况渐渐趋于一致。 无序之地内起了风,似乎是林尘月的力量所化,但这力量又好像已经不属于她了。 “这一次,还是没能救得了自己。” 她就这样在楚落的眼前化为了地界的一部分,这也是楚落从未见到过的。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强者中的强者,就这样无声无息的不存在了。 而伴随着她的消散,力量回馈给地界,到处都是充沛的阴气,而原本就有些活跃的忘川水,在这一刻更加的活跃了。 今夕宁也已经来到了忘川,看着失踪的生魂都已经找到,也知道那里面的事情结束了。 无序之地又恢复了原本的沉寂,金镯缓缓飞回到了楚落的手中,楚落目光向着那上面的红瞳看去一眼,而后朝着上方飞去。 消除掉这些生魂在地界的记忆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这个过程由地界来执行,楚落则在今夕宁的带领下,来到了忘川尽头。 她看到了那块石碑,也看到了石碑上刻着的所有名字。 这些名字,原来都是曾无声无息消失于这地界当中的人,这最后一人,便是林尘月。 来到地界,与师尊相见,又处理好这些生魂的事情后,楚落刚好也能熟悉一下掌管生死轮回的工作。 都做完了,便要带着这些生魂一同回到人界了。 离开地府的路上,楚落拒绝了阎王安排的鬼差来相送,只有今夕宁和小碗大世过来了。 离别在即,但因为小碗和大世这两人叽叽喳喳总有许多新鲜事要说,也并没有多少悲伤的情绪。 “哎呀,我倒是忘了,前些天那忘川水中的野鬼们不是很活跃吗,这两天又变得更活跃了,人在岸上都有可能被拖下去,所以阎王下令封锁了这附近的路段,咱们得绕路了。”大世突然间说道。 听到他的话,楚落的心中也想到了些什么。 之前的忘川水就已经很活跃了,看来那时候的林尘月,就已经有与地同的趋势了。 绕路离开之时,楚落不由朝忘川的方向看了过去。 至今,还有她曾说的一句话回荡在自己的脑海当中…… 修行的最终结果,是毁灭。 --- 自厄难花神回归微尘天地后,生死轮回的一切运转全都走向了正轨。 而微尘天地中又多了一位实力强大的神明,灾厄苦难也消失了许多。 天地创生之初有许多不稳定的因素,各种天灾,疫病,战争。 人们总能化险为夷,从黑暗中走向光明。 因为这片天地,是有神灵庇佑的。 番外三:君尧神尊 九十九重天 举目望去是一片白色,这里完全没有那些神仙们想象中的半点奢华,甚至连一个建筑都看不到。 只是四处飘动的云气,仿佛一直沉睡着,再也不会醒来的神灵们。 这里,是下面的神仙飞不上来的最高处,也是秩序所不能到达的地方。 只见在云层浮动间,前方出现了道披着银甲的身影。 那人身形颀长,合身的银甲之下不知蕴藏着怎样强大的力量,清俊的脸上是常年淡漠的目光,好像含了碎冰一般。 或许正是因为身上那淡漠疏离的感觉,哪怕容颜已经俊美到惊天动地的程度了,也依然少有人敢靠近他身边。 他已经站在这石碑前很久了,石碑的正面刻着数不清的名字,而背后则只有三个大字。 与天同。 浮动的云层当中传出一道道古老的声音。 “其实你应当带她上来的,只有她的名字也出现在了与天同上,她才会拼尽全力维持着微尘天地的永恒,你也就能够……躲过与天同的命运了。” “你还是放她回到微尘中去了。” 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君尧神尊的目光也向着那石碑上的最后一个名字看去。 那是他的名字,君尧。 “我们已经无法回到过去了,但你的命运都寄托在厄难花神的身上。” “下界履行神职,那是厄难花神自己的选择。” “我也有些好奇,她怎会突然间改变心意的。” “只是可怜了你,君尧,这些年来你从未放弃过探索欲渊的秘密,不就是为了等待她的到来么,经受过那么多煎熬的日子,你是可以自私一些的。” “吾其实很看好厄难花神的。” 君尧仍然沉默着,听着这些已经消逝了的神明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谈着,他的脑中却浮现了曾经与楚落并肩战斗的一幕幕。 不知怎的,当她第一次同自己提起想上九十九重天的时候,向来沉静的他愣了许久。 可这分明也是他一开始的目的。 微尘天地将有希望成为永恒,楚落身为厄难花神,与微尘天地的命运息息相关。 带她上九十九重天,让她的名字也出现在石碑上,定下与天同的命运。 这样,若有一天她想要抛弃微尘天地了,人界会迎来下一个时代,天界再次向上一重天,那已经出现在与天同上的他们,也将变成天的一部分。 若她想躲避这一命运,便永远都不能放弃微尘天地。 可与楚落相处的时间越久,他便越发觉得自己的目的太过卑鄙。 那些古老的神明仍在为他叹息着。 欲渊和人界的关联是无法斩断的,若想让人界实现永恒,就必须要探索出欲渊的秘密。 这些本该由人界神明来做的事情,君尧神尊一人扛下来了。 古老的神明也不忍心看他最终消散。 许久之后,君尧神尊方才弯弯唇瓣笑了笑。 “除了是被寄予厚望的厄难花神,她还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副将。” “大概……我心中也是愿意相信她的。” ---------- 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