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我把疯批侯爷撩化了》 第1章 先打一顿过过瘾 我去!哪个王八羔子! 顾昕微被人推了一把,惊醒过来时差点淹死。 什么情况? 冰凉的水不断地往她的口鼻里灌,她马上要喘不上来气。 厚重的衣物拖着她往水里沉,她下意识地挥着手臂脚用力蹬了好几下,总算浮出水面…… “咳咳咳……”一阵猛咳让她顾不上被水冻得发抖的身子。 很明显,她在水里。 如果她不会水,现在她已经死了。 好不容易新鲜的空气流入肺里,顾昕微攒了攒劲往岸边游去,形容狼狈地爬上岸,湿漉漉的衣裳牢牢地贴在她身上,裹得她皮肤像是结了冰。 这时她才有心思去打量周围。 黑,四周非常地黑,只能影影绰绰地看清好像是个花园,身上衣物的感觉也不太对,好像是古装?她不会这么狗血穿越了吧? 她只是昨晚打游戏不小心入迷了些,跟队友开团开到凌晨五点才去睡,一觉醒来就在水里了。所以她是死了,还是穿了? 还没来得及思考清楚,远方传来吵闹声,灯笼朦胧的光在漆黑的夜里分外醒目。 这种诡异的典型要被害的情节,让她立刻警觉地往一旁的假山里躲去。 果然没一会,就听到一大堆人走过来,还有个娇娇柔柔的嗓音在那里说道,“表弟,你别生气,可能是误会。” “误会?”一道年轻的男性嗓音响起来,带着满满的怒气。“原本听采芹说看到顾昕微跟下人在湖边私会,我还不相信,可偏偏我们在门口就抓到了这个小厮,鬼鬼祟祟,如果不是心虚为什么看到我们就跑?” 湖边?私会?这么垃圾的剧情?顾昕薇立刻在心里吐槽,又莫名觉得这情节听着耳熟,还有那名字,怎么跟自己的听起来那么像? “侯爷饶命,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是接到夫人派人传来的纸条,让我今晚子时来湖边一叙。我还没来及进来,在门口就被侯爷发现了。我是冤枉的啊!” “那个贱人在哪里?” “掌灯。” 湖边立刻被十几盏灯笼照得明亮起来。 湖水平静,四下无人。 “这花园就一个入口,夫人如果在花园里,肯定没出去。现在这里没看到夫人,肯定是这小厮胡说。”女声继续细声“贴心”辩解。 “阿娇表姐你就是太善良了,定是顾昕微看我们过来躲了起来,来人,搜园子。”男人下了命令,狠狠地说:“等我找到顾昕微这个贱人,我要她好看!” 阿娇?侯爷表弟?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脑子,顾昕微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这一切都那么耳熟,原来她穿书了! 不过现在情况紧急,她也顾不得想那么多。 靠,她这个牡丹居然穿成了个侯夫人,而且是个被冤枉跟人偷情马上要挂的夫人。现在偷偷逃走是逃不掉了,干脆疯出去闹一场。 这对狗男女让她不好过,她也让他们尝尝滋味。 就不知道她学了好几年的散打有没有跟着她一起穿?这种技能应该算是自带吧,毕竟原主不会游泳,刚刚她也游挺好。 趁着那些下人四散开来去找人,狗男女还站在湖边你侬我侬的,顾昕微趁着夜黑偷偷地摸到他们身边用力一推,柔弱的阿娇表姐被她一把推得踉跄出老远,“扑通”一声掉入湖中。 “啊!救命!”阿娇在水里尖叫着,挣扎着。 一切发生地太突然了,梁存奕吃惊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顾昕微!”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心爱表姐在水里挣扎,急忙要跑去救人,没等迈步呢就被顾昕微捡起石头“咣”地给砸了脑袋。 梁存奕额头冒血地往地上倒去,于是一对狗男女,一个在水里,一个在地上,倒是天生一对。 顾昕微上手就去剥狗男人的披风,她快要冻死了。 温暖厚实的披风一裹上来,她猛地打了个冷颤,看向四下里急急往这边跑的下人,踢了踢梁存奕冷冷一笑,“你们这对贱人,敢设计害我?今天这事没完!” 撂下狠话就往花园外跑去,身后乱成一团再也与她无关。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刚走出花园,顾昕微就被一个从远处跑来的丫环给一把抱住,“小姐,你没事吧?”丫头圆圆的脸蛋上全是担心。 听这称呼,应该是她的陪嫁丫头,至于是谁她不认得,只能含糊着,“没事,快带我回去。”正好她不认得路。 “哦。”丫头乖巧地扶着她,往东边走去,“怎么搞成这样?奴婢一直就劝你不要这么晚出去,侯爷怎么可能晚上约你去园子,你偏不信要一个人过来,刚刚我听见园子里闹了起来,紫苏姐姐还劝我不要过来,说会给小姐添麻烦。幸好我来了,不然小姐你怎么办。”丫头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你们那个恋爱脑的小姐已经被害死了,顾昕微默默吐槽,不然哪有我穿来呢。 至于紫苏那个背主的丫头,生怕自己小姐死得不够快,居然还在这里使绊子呢,等她缓过神来的,弄不死她! 回到顾昕微的陶然居又是一顿兵荒马乱,等她舒服地泡在热水里,才有空把这事给好好地捋一捋。 她穿进了一本叫《侯爷掌上娇》的号称无敌甜宠文里,男主就是这个侯爷梁存奕,而女主,就是被她一脚踹进湖里的娇柔表姐叶水盈,小名阿娇。而自己,就是里面侯爷的炮灰原配顾昕微。 当初被大学室友安利这本号称甜宠到爆炸的文时,她看到里面跟她名字一模一样,可是出场没几页就直接挂了的原配,气就不打一处来。 老套到不能再老套的英雄救美情节,好好一个名门嫡女就因为恋爱脑,对什么玉树临风的定远侯长子一见钟情,寻死觅活的要嫁他,结果她以为的美好爱情,不过是梁存奕为了定远侯世子的位子的一场算计而已。 顾家原本是广安伯府,因顾昕微的同胞姐姐成了当朝的皇后,又有太子傍身地位稳固,加封广安伯顾子霖为承恩公,所以梁存奕打算借着顾家的势谋取世子之位。 一个满脑子算计的自私自利的男子,一个恋爱脑的单纯闺秀,有心算无心,梁存奕很快就得偿所愿了。 第2章 撕破脸 成亲三年顾昕微的日子还算好过,哪怕梁存奕说当年为了救她伤了身子,暂且无法同房,她也傻傻地信了。 还日日各种昂贵的补品流水似地送去给他补身,各种小意体贴,谁知道这男人就是个狠心薄情自私自利的小人。 这种虚情假意也就持续了三年,随着皇上年岁日长,忌惮太子成人,前段时间因为赈灾一事怒斥太子难当大任,皇后脱簪请罪,被禁了足。 一时间太子一派人心惶惶,贵妃所出的二皇子就抖了起来。 书里说梁存奕明里面上是靠着皇后得到了世子之位,谁想到没过多久定远侯因病嘎了,他立刻喜滋滋地承了爵。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太子的心腹,毕竟他娶了太子的小姨,谁知道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暗地里早就投向二皇子。 看皇上十分宠信贵妃和她所出的二皇子,梁存奕就押了宝在他身上,还留在太子身边打探消息。比如这次的赈灾事件就是因他泄的消息闹将出来。 二皇子是铁了心要除掉太子,梁存奕早就嫌这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妻子碍眼,就拿原主的命向二皇子表忠心。 他跟表姐叶水盈合谋,骗了原主半夜去湖边谈心。结果那傻子真的去了,一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呢就被人推进了湖,按原来的剧情,原主不会游泳,差点没了命。 谁知道原主身子骨好得很,大冬天被冷水一泡又被心爱的人背叛,居然还没死。 梁存奕眼看他心爱的表姐怀了孩子等着进门,他不喜的原主还死赖着原配的位置不动弹,他一咬牙一碗毒药灌进了原主的嘴里。 再后来他又将太子行踪密告二皇子,导致太子被人暗杀,皇后伤心之下也一病去了,顾家又没有撑得起来的人就此倒下,二皇子得了势后面也顺利地继承了皇位。 当然作为甜宠文,这些争权夺利的情节也是一晃而过,书里面主要是男主和女主恩恩爱爱的日常,再时不时解决几个蹦哒女配做他们感情的催化剂。 更不用说最大的男配二皇子,据说也对叶水盈一见倾心,奈何佳人是自己最器重的下属妻,只能默默爱恋,对梁存奕大肆提拔以期让心爱的人日子更好过。 小说结局时,男女主儿子都生了一连串呢。 这什么狗屁书?当时顾昕微看得都要吐了,合着原主就是为男女主感情服务的,帮男主拿到爵位,再帮女主占着原配的位置,最后功成身退,就可以死了。 垃圾!那个梁存奕就是个垃圾中的战斗机! 为什么不肯睡原主?因为原主长的娇俏可爱根本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他从小失去亲生母亲,所以对年长的妇人特别有兴趣,而且他还变态的不喜欢少女,只喜欢少 妇。 书里说他只对已经成婚妇 人才有感觉,对着少女般的原主完全起不来,没办法才想出借口来敷衍原主,就原主那脑残信了。 现在换了顾昕微来,情况就变了。一般情况遇到这种渣男,别人会怎么做?和离?想都别想,和离是不可能和离的,她不玩残那对渣渣,她顾昕微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 想清楚后她在圆脸丫环绿荷的伺候下穿好衣裳,喝着姜汤就坐在那里等人上门来。除了最开始冻了一场,现在还有点余颤,她的身子感觉还好,原主底子还不错。 没过多久“砰砰砰”的砸门声响起,顾昕微还没发话,紫苏已经快步去院里叫小丫头开门了。 真是蠢而不自知,原主死后紫苏还以为自己的姨娘位稳了,结果梁存奕转头就将她提脚卖到穷山沟里。 至于其他原主的丫环们,也都没有好下场。 果然是主死仆辱,没个着落。 梁存奕带着好几个小厮婆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顾昕微,你这个毒妇!”他头上还缠着纱布渗着血色,俊美的容貌折损了好几分,倒真是迫不及待。 顾昕微慢条斯理地吹着姜汤,“再毒能你有这狗东西毒?” “你说什么?”一向温柔体贴的妻子突然变了,今晚拿着砖砸他脑袋,他还以为她是一时气狠了。 之前一直没来找她,还等着她醒悟过来跟他陪不是,他准备好要狠狠羞辱她一番,最好气得她直接上吊才好呢。 谁知左等右等不来,他只能带着人找上门来。 “你跟你的好表姐有了首尾,肚子大起来今晚就骗我去花园推我下湖,想害了我的命让那贱人上位?呸!不要脸的东西,一对狗男女!” 顾昕微直接拆穿他们的阴谋,懒得跟他们周旋。 “你胡说,明明是你偷人,自己不小心掉下湖,还想倒打一耙!” 梁存奕大惊失色脸都白了。 “是不是胡说,口说无凭。那证据在你的好表姐肚子里揣着呢。叶水盈寡居这里三年多了吧,那肚子里有没有东西,大夫一把就知道。再说了,今晚骗我去湖边的纸条我还留着呢。” 是不是他的字,那么爱着丈夫的顾昕微肯定能认出来。不然她怎么可能大晚上被人一叫就跑花园里去。 “你偷人还杀夫,现在还要冤枉表姐的名节,怎么会有你这么毒的女人?今天我若不替皇后娘娘教训你,这府里你要翻了天去!” 梁存奕一挥手,“来人,把这毒妇关起来。” 吵什么吵,说什么证据真是可笑。现在在他的侯府里,要杀要剐不都是他说了算吗?说那么多有什么用? “梁侯爷,我劝你想清楚再动手。”顾昕微喝了一口姜汤,“你就没注意到我这屋里少了人吗?” 少了谁?四个大丫环都在,还有王妈妈,对了,王妈妈呢?梁存奕脸色变了变。 “一个时辰前我就已经让王妈妈出去了,明天中午之前如果我不给她传消息,她就直接会把昨晚的事情递给皇后娘娘。娘娘只是被禁足,还没倒台呢,你这桥拆得也太快了点。我姐姐现在这情形,捏死一个你还是足够的。” 梁存奕目光不由地扫向紫苏,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要不说渣男总是会看风向呢,梁存奕立刻笑着挥退他带来的下人,凑过来柔声道,“夫人,我今天不过是气糊涂了,才中了别人计误会了你。我平时对你如何你是知道的,别被人挑拨了才好。” “所以是谁挑拔了?” “是……采芹。今天是她跟我说看到你半夜在湖边跟人私会,我才会怒火上头误会你的。” “哦,是她啊。”还以为他会把他心爱的表姐扔出来呢,这一看果然是真爱啊。“那侯爷打算怎么处理她?” “都听夫人的。”他想坐在顾昕微身旁,被她一脚踹到一边去。 “坐远点,现在看到你就心烦。” 他只能隔得老远坐下。 “那采芹是你表姐的贴身丫环,我来处理她,岂不好笑,我处理得着么我。”这要传出去,得让人笑话死。这渣男抬手就是一个坑想要坑人。 “夫人这话说的不对,她一个下人,做错了事处罚她是理所应当。” “行,那就劳烦侯爷亲自料理了。”顾昕微伸了个懒腰,“我睡醒后如果侯爷还没处理好,我不介意跟我姐姐借点人手来帮忙。”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他连声保证,话音还没落呢,外面就响起小丫头惊慌的叫喊声,“侯爷,表小姐流了好多血,您快去看看吧。” 第3章 处理 叶水盈大冬天怀着孕掉进湖里,居然大难不死,连肚子里那块肉也安稳得很。果然未来跟他爹一样狠的崽子,不是那么容易就挂的。 现在这个娃应该就是他们的长子梁维方。 这小子性格暴躁又爱舞刀弄枪,从小到大就是京城一霸,欺男霸女的事可真没少做。 后来跟顾家的长孙顾庭相遇,一言不合就拳打脚踢狠揍顾庭,结果下手没个轻重,直接把顾庭给打死了。 只是那时顾家落败了哪里能跟权势滔天的定远侯抗衡,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把顾家唯一的子嗣匆匆下葬,举家搬回了老家。 这事还有后续,顾庭有个同胞妹妹顾韵一心为兄报仇,几年后成了梁维方的小妾,最后弄死了他。 这是梁存奕夫妇甜蜜生活的唯一痛处。 不得不说,这个顾韵爱憎分明又有谋略,以后也许可以关照关照。不过现在梁维方还在他娘的肚子里岌岌可危,顾韵她爹,也就是顾家唯一的儿子顾长亭还没成亲呢。 扯远了,再说回来,叶水盈这一有小产危险,她跟梁存奕的奸情就掩不住了。 叶水盈是梁太夫人的女儿梁思柔所生,梁思柔当年嫁给山东巡抚叶诚,就生了一个女儿,由叶父作主嫁给了山东本地耕读世家的长子。 谁知道那男人短命,没到一年就坠马死了,梁思柔想着女儿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也没个孩子傍身,夫家更是家教森严打算让女儿做节妇守一辈子寡,盘算一番后狠下心来闹翻了脸,把女儿送到京城来,想嫁到世家里做个继室。 谁能想到,当初云英未嫁的叶水盈对梁存奕毫无吸引力,这一新寡,倒勾起梁存奕的心火来。两人一下子就看对了眼,没多长时间就滚到一起。 那时梁存奕还是个地位不保的侯府长子,虽为嫡长,但生母早逝,继母的儿子就比他小五岁,在后面也盯着世子的位置。 他哪里敢就跟着表姐厮混,这名声也不好听啊。再说了,叶水盈的父亲远在山东,官职也够呛,对他毫无助力,他怎么也不可能娶她。 于是梁存奕千挑万选,选了顾昕微做踏脚板。 得称赞他有眼光,这踏脚板踩得又舒服又得力,既能做他们的幌子又能助力他的青云之路。 本来梁存奕的谋算都能成功的,谁能想到顾昕微被穿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第二天顾昕微还没睡够,就被紫苏唤醒,“夫人,已经巳时该起了!” 顾昕微起床气立刻就上来了,翻身坐起,“来人。” 另外几个丫环,绿荷、菱枝、芸枝三人赶紧上前行礼。 “把她给我叉出去,赏她几个大嘴巴!” “夫人。”紫苏吓得立刻跪倒在地,眼泪哗哗地淌出来,“奴婢做错了什么,主子尽管教训,只求主子不要气坏自己身子。” 瞧这嘴巧的,这么为主子着想,顾昕微还要对她喊打喊杀的,显得自己不近人情,对几个大丫环来说也不是值得尽忠的主子。 “只怕你的主子另有其人。”顾昕微拥了被坐好,“我且问你,我有没有说过今天不用叫起?你着急忙慌地跑来叫我是为什么?” “奴婢只是担心主子昨晚受了凉,今天身体不适,所以才来叫醒主子问问情况。” 多体贴的丫头啊,满心是主子。 “我舒不舒服,你长眼睛不会看啊?一定要叫醒我来问?我凌晨几点睡的你不知道?绿荷她们怎么就没你想的细?” “奴婢……呜呜呜……奴婢真的只是太着急……” “着急,你是为别人着急吧?本来还不打算料理了你,谁想你自己蹦出来。芸枝,去,把吴妈妈叫来。” 绿荷服侍着顾昕微起床洗漱,三个丫头各有各的才能,漆黑如瀑的发丝被芸枝手巧地梳了个朝天髻。 菱枝取了首饰盒让顾昕微挑选,纤长柔白的手指随意地拨了拨里面金光灿灿的各式簪环,挑了两朵粉色珍珠累的簪花,芸枝取来小心地簪好。 吴妈妈是专管顾昕微院里丫环小厮的,等她来了后顾昕微说,“紫苏眼里没主子,吴妈妈你把她打发了。” 紫苏这回是哭得真心实意,磕头磕得砰砰作响,不停地求饶。绿荷三人也面露不忍之色,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求情。 真是,什么主子带出来什么下人,原主自己单纯好拿捏,这些丫头没一个成器的,这可怎么好。 要说还得是老妈妈出马,吴妈妈立刻叫来婆子要拉紫苏走。 “小姐,我服侍你十几年,你就这么不顾情面?侯爷,侯爷救我!”紫苏大喊了起来。 “给我堵了她的嘴拖下去。”吴妈妈命令道,这嘴还没堵上,梁存奕从外面进来了,“这是怎么了?夫人怎么对自己丫环生气了?” 他呵斥着那几个拉着紫苏的婆子,“夫人生气你们不说劝着,还纵着她,我们家哪里有卖夫人贴身丫环的例,赶紧放了。” 那些婆子当没听到一样,继续拉着紫苏往外走,开玩笑,她们是顾家的人又不是定远侯家的下人,听谁的难道不知道吗? “侯爷,侯爷救我!”紫苏那漂亮的小脸苍白可怜,身子往地上瘫就是不肯走。 “夫人,你看……”梁存奕看她们不把他放在眼里,脸色也难看起来。 “紫苏,本来你我主仆一场,就算你不把我当主子,我却还想给你留点体面也算全了我们的情谊,谁知道你非要这样闹,那干脆就分说一番。” 顾昕微指了指自己的首饰盒,“菱枝,你拿了我的首饰单子带人去库房清点一下,吴妈妈你带人去抄检紫苏的房,到时我自有话说。” 两人领命而去,紫苏吓得立刻浑身发颤,脸白的跟纸一样,这回再不是装相了。就连梁存奕这回脸色也不太好看,“昕微,这抄自己的家传出去可不好听。” “嗯,你们梁家不好听的事多了,不差这一桩。” 梁存奕被堵得脸色铁青,“顾昕微,你是怎么回事?跟以往温柔贤淑的你怎么完全不一样了?你是知道我最不喜欢这种得理不饶人的泼妇。” 第4章 背主 “可能昨晚喝了承影湖的水,太凉,脑子清醒了。”顾昕微点头赞同他的评价,“从昨晚开始,你喜欢不喜欢对我来说丝毫不重要。” “你!” “再说了,紫苏是我的丫环,身契捏在我手里,我要怎么处理,就不劳梁侯爷操心了。”顾昕微一把打掉梁存奕指着她的手。真好笑,还想来拿捏她呢,谁在乎这种垃圾男人喜欢不喜欢。 他只能气哼哼地坐在一旁,似乎还想等顾昕微幡然醒悟来道歉。 她才懒得理他,直接让绿荷传膳,这一早上折腾的她都饿了,等早饭摆好,顾昕微慢条斯理地吃着,她院子里有小厨房,做的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以前原主还觉得这是梁存奕宠爱她的表现,真是够傻的。小厨房的账直接走的是她的私账,等于成亲三年,她连饭钱都是自己付的。时不时还从自己嫁妆里拿出钱来补贴梁存奕,倒贴成这样也是前无古人。 梁存奕见顾昕微自管自地用膳,根本没有招呼他一起的意思,更是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昨晚的伤口气得快要再裂开来。 一顿饭的功夫,菱枝白着脸回来了,“小姐,首饰不见了好些。” 她递上失物清单,瞪了萎在地上的紫苏一眼,恨她不争气。 小姐的首饰从未出阁时就是交给紫苏管的,现在少了大半,还有一些都是用些样子货替换了。能做这种手脚的,再没别人只有紫苏。 没一会吴妈妈也回来复命,身后的人拎了好几大包袱,“小姐,这是从紫苏房里抄出来的东西。这蹄子以为藏在墙洞里就没人找得出来了。” 真是开了眼了,一个小小的丫环居然有那么多精美昂贵的首饰和绫罗绸缎。 吴妈妈上前,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递过来,“还有房契和地契呢。” 这是从紫苏糊好的花样子里剪出来的,呸,倒是会藏!也不想想她吴妈妈是谁! 这东西一出,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的紫苏彻底软成烂泥,趴在那里不停地磕头,“小姐,小姐饶命,是奴婢糊涂了。” “哦,紫苏你真是能耐了,居然能在山东那地界买房置地。”顾昕微扬了扬手里薄薄的纸张。 啧啧啧,梁存奕吃软饭是真上瘾啊,连收买她的贴身丫头拿的东西还是从叶水盈那里出来。 这是吃软饭的祖宗啊,前半世吃原配的软饭,后半辈子吃叶水盈的,这是作者的亲儿子吧!一世过得这么爽。 “小姐,奴婢猪油蒙了心,一时贪心,求小姐看在奴婢伺候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遭吧。” “好,也别说我不给你机会。”顾昕微指了指失物清单里几项特别贵重的首饰,“这几样你弄哪里去了?” 书里写着,这几样首饰是当初原主出嫁时,皇后娘娘特意从自己私库里赏下来的,是原主的心爱之物,平日根本舍不得戴,只偶尔拿出来欣赏一番。 谁知道被叶水盈看到就眼红上了,撺掇着梁存奕找了借口来跟她要,原主再是喜欢他,也不可能大方到亲姐姐送的东西随便送。 只给了几样稍差一点的,就这叶水盈还不高兴,梁存奕连着好几个月给原主脸色看,最后弄走了原主京郊外的一个大庄子作为补偿才作罢。 原本以为这事就算了了,谁想叶水盈这女人,她想要的东西,就是想尽办法也要弄到手。 知道梁存奕将紫苏收服后,就让紫苏把这几件首饰给弄出来,连造假的首饰也是叶水盈帮忙弄的。 可怜原主被丈夫和丫环骗得团团转,手里的嫁妆这三年被弄出去好些。等她死后更是全被梁存奕吞了,拿成成全了他们的奸情。 紫苏现在被顾昕微逼问,下意识地看向梁存奕,他低头吹着茶水,似乎完全没关注这事。 看他没反应,想到自家小姐一向心软,咬了咬牙揽到自己身上,“小姐,奴婢贪心把首饰偷出去换了钱,又怕小姐发现就弄了假的放回去。” “行,你说卖了,那卖给谁了?卖了多少钱,钱又放在哪里?” “奴婢……奴婢随便找人卖的,钱被花光了。” “呵呵。”顾昕微冷笑着,这是看原主好说话还想糊弄呢。“既然这样,那就送官吧。你偷盗主家财物,这数额够你死几次了。” 什么?紫苏没想到自家小姐这次这么狠心,立刻拼命求饶,还拉扯着绿荷等人让她们帮着求情,三个丫环这回对她可没有丝毫的同情,那么大的金额,就是卖紫苏一千回也不止,她还有脸求饶。 “侯爷,侯爷!你救救奴婢,救救奴婢啊。”紫苏看顾昕微不为所动,膝行到他面前,拽着他的下袍泣不成声。 “紫苏,唉,你怎么这样糊涂。”梁存奕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转头对顾昕微说,“夫人,这丫环虽然有错,但好歹伺候你一场,赶她出去就是了,送官未免太过绝情。” “行啊,侯爷为你求情,我也不好不给面子。”顾昕微淡淡地笑着看向他,“只要侯爷帮她把亏空填上,我就不送她见官。” “什么?补上?”梁存奕惊呆了。 紫苏满存希冀地看向他,梁存奕狼狈地转开头去,“夫人玩笑了。” 好几千两银子,他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怎么可能给这丫头花,更何况他根本就不喜欢她。不过是舍不得这根埋在顾昕微身边的钉子罢了,探消息还得靠她,弄钱也得靠她。 但他只肯付出些不要钱的花言巧语,随便许诺,真金白银让他拿出来,真是做梦! “紫苏,你看到了,不是我不讲情面,是你家的好侯爷太小气,看来你的生死在他眼里也比不过几两银子。”顾昕微抬起手指,细细地欣赏着自己漂亮如粉色花瓣的指甲。 原主这身材相貌真是没得说,一等一,可惜被梁存奕这头猪拱了,幸好没拱彻底。 “侯爷,你当真见死不救?”紫苏收紧手里布料,脸色灰败眼眸里凝聚着怒火。 “紫苏,不是我不想救你,谁让你自己做错事呢?”梁存奕拉着被她扯住的下摆,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紫苏,你可想清楚了,这去了官衙盗窃不过流放,三年五年的就回来了,一切心愿都有机会。” 三年?五年?呵呵,几年之后她有没有命在都不一定。 “好,你真是好样的!”紫苏仰头哈哈大笑,然后疯狂地瞪向他,“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她转头看向顾昕微,“小姐,那首饰是表小姐让我偷的,偷出来也是给了她。我真的一件没留。” 第5章 搜查 梁存奕拍案而起,“贱人!你胡乱攀咬什么?” 他急了他急了,顾昕微看他们狗咬狗看得正乐呢,也不去打断他们。 “小姐,奴婢所言句句是真。表小姐之前就看中了这几件首饰,因为小姐一直不肯割爱,她就给奴婢出了以假乱真的主意。小姐若是不信,只管去表小姐房里搜一搜,保管能找到。”紫苏直接就把叶水盈卖了个干净。 梁存奕气得想掐死她,这个贱婢,她偷了那么多东西,就算这几件交待出来了,难道她盗窃的罪就能免了不成?何不一口认下,在他面前还留点情面。 不得不说梁存奕这垃圾自恋到极点还以为所有的女人都要臣服于他的魅力呢,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紫苏是傻吗?她才不傻,她当然知道自己偷窃的罪实打实的,但那几件首饰是皇后娘娘赏的,罪名能一样吗? 再说了,以小姐对侯爷的心意,只怕听到首饰是表小姐要的,这气就都冲向表小姐了,她不就可以从轻发落了吗? “紫苏,空口无凭,你说是表小姐指使的,我也不可能只听你一面之词就去搜叶水盈的屋吧。”她又不丫环,说搜就搜了。 “奴婢有证据。”紫苏指着地上打开的包袱,里面有一支金钗相当华美也相当眼熟,“当初表小姐拿了这个钗当作赏赐,让我帮她偷首饰。这钗是表小姐戴过的,很多人都见过,可以证明。” “这确是表小姐之物。”吴妈妈点了点头,递过那支金钗,沉甸甸的非常能收买人心。 “胡说!你既然能偷你家小姐的东西,难道不会偷阿娇的?谁知道你是从哪里偷来的。”梁存奕脸黑了一半。 “侯爷当真一点情义不顾,要置我于死地吗?”紫苏咬着牙瞪向他。 梁存奕的怒火好像被冻结了一样,拳头握得死紧,倒是没再说话。 啧,这样就不好玩了嘛。顾昕微在心里暗暗地嫌弃,两人撕一半就不撕了,她还以为今天能大丰收呢。果然不能对小人期待太多。 行吧,至少叶水盈今天日子不好过了,也不错。 “吴妈妈,既然我们的表小姐扯了进来,那么我们就去看看,好歹也给她个自证清白的机会不是吗?” 于是吴妈妈让紫苏写下认罪书,签字画押后,懒得理梁存奕在那里跳脚反对,顾昕微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叶水盈所住的榴照园而去。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话说叶水盈这次在顾昕微手下吃了大亏,寒冬腊月被推进结了薄冰的湖里,冻了个好歹差点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保住,见了红后病怏怏地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府里的大夫说了,这胎很危险,随时有流掉的可能。 她跟梁存奕厮混了三年多,好不容易才怀上这胎,正打算借着肚子让他除了顾昕微好上位,结果就被那贱人给害得胎儿险些不保,她躺在床上想起顾昕微就恨得咬着枕帕一阵撕扯。 正躺床上喝安胎药,她的丫环采芹就一脸惊慌地跑了进来,“小姐,不好了!” “要死了,你才不好了呢!”叶水盈现在哪里听得了这样的话,恨不得立刻给她一耳光。 “不是,夫人带了人往这边来了。”采芹吓得面无人色的,昨晚小姐让她把夫人骗到湖边,然后趁黑把夫人推进湖里,她已经是心惊胆战,今天看夫人没发作她,又有候爷在后面撑着,她才安心了点。 结果现在夫人就带了人来,肯定是要收拾她啊。小姐心狠手辣,是绝不肯保她的,而她一家人性命都捏在小姐手上,她又能如何反抗? “来得正好!昨天她推我进湖的帐还没跟她算呢,这回不让她跪在地上给我儿子磕一百个响头,候爷指定不会原谅她!”叶水盈气得直拍床板。 等吴妈妈一脚踹开房门时叶水盈立刻变了张脸,捂了个帕子在脸上,眼睛含着泪水要落不落,肩膀一抽一抽地,伤心欲绝的哭声继继续续,就是一朵饱受摧残的柔弱小花。 “哟,哭着哪!”顾昕微扶着绿荷的手正室派头十足地走了进来。 “表弟……咳咳咳……”话在嘴里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叶水盈像是枝头摇摇欲坠的花朵,苍白无力。 梁存奕看到心爱的人儿憔悴的模样,心痛如刀绞,几步上前扶着她,“阿娇,你可好些了?” 叶水盈偎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足以让人心都碎了。 顾昕微非常肯定,这叶水盈肯定是特意练过怎么哭才能哭得好看!专业人才啊! “叶水盈,你要做戏再忍一会,让我处理完事情,你爱哭多久哭多久。”顾昕微可没空看她在这里表演哭戏。 什么?叶水盈错愕地抬头看向她,似乎对这不按套路有些反应不过来。 以前只要她这样一哭,表弟就会心痛地喝斥顾昕微,她会立刻向自己道歉,各种赔偿任她拿。今天怎么回事?顾昕微不是来跟她道歉的吗? 顾昕微点了点紫苏,“说吧,在哪里?” 紫苏刚刚为了减轻罪责,主动说自己知道叶水盈把首饰放在哪里,这时立刻站出来,“那几件首饰表小姐非常喜欢,采芹说她就放在梳妆台的盒子里,方便日日把玩。” 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戴出去,但一看到那些首饰就想到自己把顾昕微那傻子骗得团团转,叶水盈心情都要好上几分,所以干脆放在眼前,反正顾昕微从来不踏足她的院子。 “紫苏,你在胡说什么?”叶水盈多聪明,立刻就明白紫苏话里的意思,连忙抓住梁存奕袖子:“侯爷,弟妹带了一群人这样闯进来,完全不把你放在眼里啊!” 第6章 杖责 放在什么眼里?凭他也配? 打什么嘴仗呢,顾昕微才不愿意陪她玩,直接叫菱枝去翻首饰盒,采芹采萍上前阻拦,可她俩亭亭袅袅瘦的跟叶水盈似的,哪里是吴妈妈那几个膀大腰圆的老婆子的对手,一把被掀翻在地,扶着腰疼地起不来身。 吴妈妈手脚利索地从梳妆台上的木镶螺钿首饰盒里翻出了三件美得亮眼的首饰,大粒大粒的红宝石火彩闪耀,仅是看着就知道它们不是凡物。 “你……”叶水盈见它们被翻了出来,又是心虚又是心痛,再加上肚子隐隐作痛,感觉自己快要厥过去了。 “叶水盈,你来解释一下,我姐姐赏给我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这里?”顾昕微拿起那支簪子,金镶宝石蜻蜓簪,累的极细的金丝盘出蜻蜓的样式,五粒璀璨的红宝石在金丝的衬托下闪着动人的光芒,这么美的物件儿,难怪叶水盈眼红。 “我……呜……表弟……”这被当场拿赃,她就算再是口齿伶俐也说不出花来,只能倒在梁存奕的怀里哭,指望他帮着解围。 “昕微,不过几件首饰,表姐喜欢你便是送她又怎样?一家子骨肉何必因为这么点东西伤了情份。” “这话可笑。我懒得跟他掰扯,吴妈妈,你来教教定远侯规矩。”顾昕微在桌边坐下。 吴妈妈走上前去,义正严词地对他们说道,“侯爷这话错了,论理,表小姐喜欢什么,只要跟我们小姐说,若是能给自然就给了。 偏偏这正道不走,要往下三路跑,收买个丫环来换东西,把娘娘赏赐的东西换成了不值钱的破铜烂铁,这往小了说,是没有家教门风不正,往大了说,是不敬皇家,不把皇家放在眼里。” “妈妈这话过了!”梁存奕脸色铁青厉声斥道。 “我觉得妈妈说的很好。”顾昕微转了转手里的茶杯,“我若没认错的话,这套茶碗是侯爷当初跟我说书房里缺了待客的好茶盏跟我要的,怎么今天在表姐这里看到了?难道侯爷是在表姐的闺房待客的?” “你!”这话太羞人了,梁存奕气得满脸通红,叶水盈的哭声更大了。 “今天叶家表姐身体不适,就先不提这个。来人,把采芹给我绑了。”他们从原主那里弄去的东西,一分一毫都得给她还回来,不过现在不急这一时,她先把昨晚的仇给报了。 虽然采芹是受人指使,但动手的是她,怎么都逃不掉。 “你敢!”叶水盈今天脸面被她踩在地上蹂躏,再让她把自己的贴身丫环给带走,她在这侯府还有立足之地,那些下人不得笑话死她? “不是我敢,是你敢!”顾昕微转了转手里的簪子,“这偷盗御赐之物的罪,不知道该落到谁的身上呢?” 叶水盈恨恨地咬着牙,不说话了。 “小姐,小姐,求你救救我。”采芹吓得跪下来,磕头求饶。 “要你命的不是我,求我也没用。”叶水盈转过头去,像是不忍再看。 采芹立刻掉过来给顾昕微磕头:“夫人,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发发慈悲饶了奴婢这一遭吧。” 饶她?昨晚顾昕微命丧湖里,就是她采芹动的手,那时她怎么没有恻隐之心?现在来求她,求得着吗? “叶水盈,你的下人偷东西,该怎么处理呢?”顾昕微嘴角噙着讽刺的笑问道。 “你是当家夫人,你要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人微言轻,敢不听从?” “哟,这是有意见了?不如把采芹和紫苏都送官,让官府来断个案如何?” “胡说!”梁存奕立刻反对,“这种事情别人家捂都捂不及,你还要闹到官府去!你不要脸面,我们侯府还要脸面呢。” “是呀,侯府最大的脸面在你的好表姐肚子里呢。” “你!”梁存奕被怼得全身发颤,气不打一处来。 “吴妈妈,叫上吴家旺把这两人送交官府。” “别!”梁存奕赶紧扯了扯叶水盈的衣袖,她半晌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采芹手脚不干净,打……十……二十个板子。” “真是好重的刑罚呢。”顾昕微挑了挑眉。 “那就五十个……一百个,总行了吧?”叶水盈被逼得腹痛越发明显,柔美的脸蛋白得吓人,冷汗从额间冒了出来。 “小姐,小姐饶命啊,一百个板子奴婢命都没了,小姐……”采芹大哭着不断求饶。拉着叶水盈的衣袖死都不愿松开。 “侯爷……我的肚子……一定是昨晚落水时……”叶水盈倒进梁存奕的怀里,咬紧了唇苍白又无力。 落水……对了……落水,“顾昕微,你昨晚对表姐和我动手,想要杀夫,这罪名就算是皇后娘娘也保不住你,你还要在家里喊打喊杀的,仗着娘娘的势来欺压我们,这事就是闹到金銮殿前,我也要跟你说个分明!”梁存奕眼看要吃亏了,立刻找别的攻击点。 “去!你尽管去!你若不去,我拖着你去!”顾昕微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昨晚我撞破你们的奸情,你们要杀人灭口不成还要反咬我一口,我手里有的是证据!” 梁存奕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采芹!”叶水盈见顾昕微今天绝不肯退让,就知道采芹是保不住了,但她还得安抚住她,免得她再爆出什么事来。 毕竟作为贴身丫环,她知道的事可不少。“我没有用,保不住你了。你放心,你的爹娘兄弟我会好好照顾的。” 采芹眼泪挂在颊边闻言怔怔地松了手,“小姐……” “你放心,我说到做到。”叶水盈看向她,眼神锐利,烦躁不安的感觉让她越发躺不住。 梁存奕挥了挥手,外面的婆子进来拖了采芹出去,顾昕微看了吴妈妈一眼,她立刻会意,“奴婢去盯着,好向小姐复命。” 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采芹软着身子任她们拖走,也许在昨晚小姐吩咐她办那件事时,今天的结局已经注定。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吴妈妈就回来了,“采芹没熬住。”不过六十五个板子就去了,表小姐身边软骨头是真不少啊。 先把采芹送去见原主,顾昕微颔首看向紫苏,“至于你嘛……”手指在桌面轻点,“你也算是戴罪立功了,别说我不顾多年主仆情谊。这样吧,采芹这缺不是出来了吗?你就顶了她伺候表小姐吧。” 什么?紫苏感觉五雷轰顶,她出卖了表小姐只怕让她恨之入骨了,到她身边能有个好?表小姐这人心眼小又记仇,她只怕—— “小姐,奴婢舍不得离开您,只要能留在您身边哪怕做个粗使丫头,奴婢也愿意。” “瞧瞧,叶水盈,这丫头看不上你呢。”顾昕微摔了手上的杯子,乐不可支地起身往外走去,紫苏赶紧跟上却被吴妈妈一把拉住,“紫苏,你没听见小姐刚刚说的话?” “妈妈,好妈妈,求求你……”紫苏陪着笑脸哀求着。 “别说这没用的。”吴妈妈一把将她甩向叶水盈,“还是表小姐会调教人,你在她手下也许就出息了呢。”说完甩着衣袖出去了。 一室的安静,采萍早被采芹的下场给吓得瑟瑟发抖,梁存奕也铁青着脸坐在那里沉默不语,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顾昕微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 叶水盈感到肚子里的绞痛越来越明显,她深深地吸着气,想要用自己的温柔体贴安抚情郎,可下一刻身下传来的失控的感觉让她尖声叫道,“侯爷,快,叫大夫!” 鲜红的血液从床褥间漫了出来,迅速地染红了一大片。 这是…… 第7章 惊鸿 叶水盈小产了。 顾昕微听了心情愉悦不少,抱歉了,梁维方,这辈子你连出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前世被他打死的顾庭,今生看来可以逃过一劫。顾庭性格温和善良,本不应该那么早死。更何况梁维方后来还糟蹋了顾韵。顾家最后就剩下一儿一女,全部葬送在梁维方身上。 原主的父亲和继母虽然不是好东西,顾长亭也是个纨绔子弟,但歹竹出好笋,顾庭顾韵都还不错,顾昕微今天算是救了他们一命,心情不好才怪呢。 正考虑今天中午加几个菜庆祝一下,梁存奕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这次学聪明了,还带了十来个身强体壮的手下,哦,定远候要发飙了呢,好期待呀。 “顾氏,你这个不贤的女人!”梁存奕一脚踹翻摆在一旁的凳子,“你害得阿娇大出血,真是好狠毒的心肠!”大夫说叶水盈身子柔弱,昨晚落水后本来就危险,偏偏还不好生保养着,动了大气,这小产还是轻的,只怕以后生养都难。 那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啊,在顾昕微这毒妇手里吃了这等大亏,他怎么肯善罢甘休? “大出血?”这么刺激?“死了没?” “你好狠心!”梁存奕想要伸手来打她,被吴妈妈挡住,那些手下立刻上前拖住吴妈妈和一众丫环,顾昕微变成了孤家寡人。 “你不是很得意吗?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梁存奕逼近她,“你仗着皇后的势,在府里打死丫环还害了表姐,今天等我弄死你,看皇后好不好意思为你说话!” 梁存奕扬了扬手,“来人,夫人得了癔症,请她回房休息。” “是。”他的两个贴身丫环知雪、知月上前来拉顾昕微。 她伸手就各赏了一巴掌,“滚,凭你们也敢来碰我!”这两丫头仗着是梁存奕倚重的大丫头,以前原主没少对她们陪笑脸,可她们自己还想往梁存奕床上钻呢,在原主面前拿腔拿调的。 今天被顾昕微打了,她们都愣住了!夫人看来是真的疯魔了! “顾昕微,别让我叫这些手下来抓你,他们可是大老粗,不懂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梁存奕冷笑着。 她知道,他是打算把她带下去弄死的,既然闹到这种地步,跟她和好已经不可能,只有完全撕破脸去,还能向二皇子表一下忠心呢! 反正太子也活不了多久了,皇后娘娘又能再蹦几天? “姓梁的,你敢动小姐一下,我杀了你!”吴妈妈厉声嚷道,她跟王妈妈都是顾昕微亲娘的陪嫁丫头,看着她长大,对她疼爱非常,现在看小姐要被那畜生害死了,急得眼珠都要裂出来,生吃了他的心都有了! “啪”地一下,按住她的男人就给了她一巴掌,“老东西,闭嘴!” 顾昕微立刻上前要打回来,知风知花赶紧上来阻拦,正不可开交时,外面会来吵杂声,一群粗壮的汉子闯了进来,带着的正是王妈妈。 “小姐!”她冲了过来一把推开那两个拉扯的贱人,“敢对小姐动手,活得不耐烦了!” 那些汉子一来就“刷”地亮了刀,震摄住了梁存奕等人,“谁敢对小姐无礼!” 他们是顾家养在庄子上的内卫,原本是顾老太爷为大孙女准备的,谁知她入了皇子府,再后来太子年岁渐长反而不好再养下去,皇后就把他们送给了顾昕微,她一个深宅妇人平时也用不着,就养在庄子上。 昨晚出事后,顾昕微连夜让王妈妈去了庄子带人,现在赶来正是时候。 吴妈妈等人立刻被解救出来,顾昕微指着打吴妈妈的那个人,“把他的右手给我砍下来!” 那人吓得软倒在地,“夫人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没人理他,很快他就被拖了出去。 “顾昕微!”梁存奕恨得直咬牙。 “绿荷,菱枝,你们在这里把我的嫁妆收拾好!”顾昕微对两位妈妈说,“走,我们离了这里。” 今天这事无法善了,她跟梁存奕明显是过到头了。 “顾昕微你什么意思?”梁存奕瞪向她,“你还想和离不成?” “和离?美得你!”顾昕微呸了一声,“老娘要休夫!!”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留了一半侍卫在梁府,顾昕微带着两位妈妈和侍卫们往自己郊区的庄子而去。 她在马车里不断地思考着明日要如何应对皇后娘娘,在书里写着,这段时间是皇后和太子最艰难的时刻,太子被陷害失了圣心,皇后也被贵妃踩下去,下个月太子就会被二皇子给暗杀,皇后失了倚仗随后失了一切。 现在还来得及阻止这些事的发生,但皇后自小冰雪聪明,又在后宫浸淫多年,还能保了太子平安长大,心智谋略绝非常人。她跟原主性格相差太大,虽然知晓故事脉络,也有原主的记忆在,但怎么也得想个妥当的办法遮掩过去。 她皱了个眉头在那里沉思,谁知马车突然停下,她身子往窗边一撞,差点撞到头。 “怎么回事?”王妈妈撩了车帘喝斥道。 “是宣武侯。”驾车的侍卫低声回答。 居然是宣武侯苏清泉! 王妈妈立刻噤了声,满京城谁不知道宣武侯是个疯子! 据说当年去战场时杀人如麻,手段残酷,回了京城谁敢惹他他能就把人折磨半死,而且谁的面子都不给。 还听说宣武老侯爷就是被他软禁起来日日吊打,不得不让了爵位。 这人谁都不敢惹,就连当今圣上都要让他三分。 顾昕微当然知道宣武侯苏清泉,这是书里的大疯批啊! 他嗜杀成性,而且狂放不羁到谁都不放在眼里,明年他去北方平乱,结果杀心一起,平乱后直接带兵打入大真国,灭了国王自己称了王。 若干年后更是带兵攻回章齐国,杀了二皇子自己做了皇帝,但没做几年又不耐烦政务,随便选了个前朝皇嗣让了位,然后就……消失了…… 这么有性格的男人,当初微昕微看书时都觉得心动非常,现在有机会看到真人,她眼睛都快变成桃心形状了! 现在这男人就在她旁边,顾昕微不理两位妈妈的阻拦,一把撩起窗帘看过去。 今天的天气非常冷,点点的雪花从空中飘落下来,英俊非常的男人稳稳地坐在高大的骏马之上,黑色的披风衬得他眉目如画,清贵疏离,他一手执着马鞭,地上躺了好几个哀嚎的纨绔子弟,正是因为他们被鞭子抽飞摔到顾昕微的马车前,这才惊了马急停。 似乎有雪花落在了顾昕微的心上,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一阵急一阵缓,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一见钟情的魔力。 原来金大腿苏清泉长的这么俊秀,顾昕微有些痴迷地看着他,感叹造物主的神奇,这么清逸脱俗的男子内里居然是个疯到极点的疯批,真是……太吸引她了! 第8章 兴趣 一个哭哭啼啼的白衣女子盈盈拜倒在他的马前,美丽动人的脸庞挂着晶莹的泪水,我见犹怜的,“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 话没说完,就见苏清泉纵马从她身边走过,完全无视她娇弱动人的美,“闭嘴,你太吵了。” 美人儿吓得红唇微张,似乎被他给惊呆了。 苏清泉又是一鞭子甩去,那堆纨绔接着一阵哭爹喊娘,有一个骨头硬点的还嘴犟上了,“宣武侯,我们调戏女子与你什么相干?要你多管闲事?” “哎哟!”他的兄弟们赶紧上前拼命地捂他的嘴,“闭嘴!闭嘴!” 这可是会杀人的主,让他抽一顿得了,这憨货居然还敢顶! “你们踩到雪了。”苏清泉啪啪几鞭子抽得他们满地滚,那个犟嘴的还多捞了几鞭,痛得哭了起来。 什么?踩到雪了? 这个理由惊呆了众人,连顾昕微的人都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害怕自己是不是也踩到了宣武侯喜欢的雪。 顾昕微趴在窗边,看得津津有味,无视两个妈妈的疯狂拉扯。 这个苏清泉的性格,她太喜欢了,哈哈哈哈! 一群纨绔不顾脸面地痛哭流涕求饶,苏清泉打了几下便觉得索然无味,抖了抖鞭子,“滚吧。” 一大早起来赏雪的心情,瞬间没了。 骑着马施施然从顾昕微的车前过,她眼睛眨也不眨地欣赏着美男子,在他经过时,突然开口叫道,“苏清泉。” 车内两个妈妈吓得想冲过去捂她的嘴。 苏清泉转头看向她,顾昕微冲他笑得眉眼弯弯灿烂无比,冷风吹得她脸蛋雪白,嘴唇却愈加鲜艳。 原来是梁家的那个蠢货,他冷冷一笑,当没听到似的继续往前。 “苏清泉,我要休夫了,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了解一番?” 此言一出,那些纨绔都顾不上哭了,全都龇个牙安静下来认真看戏。 “我对蠢货没兴趣。”苏清泉丢下话来走了。 “可惜了。”顾昕微指尖在颊畔抵了抵,“我对你很有兴趣呢。”这几个字在唇边低喃,无人听见。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第二日雪依旧未停,上好的银丝炭一丝烟气也没有,烘的整间屋子春意融融。吴妈妈再次检查了下窗棂有打开一隙,保持屋内的通风。 芸枝伺候顾昕微穿戴好,乳白色暗绣如意纹上妖,嫩黄色绣了缠枝茜草花纹的襦裙,外罩镶了雪白狐狸毛边的素色褙子,越发显得身姿如柳,银红大氅裹了上来立刻温暖无比。 王妈妈还拎着披风等着外出时给她披上,一边替顾昕微整理衣袖,一边继续说教,“小姐,以后见到宣武侯切记要躲远点。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谁都不敢近他半步。昨儿个你还搭讪他,真是不要命了。” 顾昕微听着一笑,颊边两个可爱的梨涡娇俏可人,“他又不吓人。”至于从昨天念叨至今天么? “怎么不吓人?”吴妈妈也上前来把手炉塞给她,“听说昨儿个宣武侯在长亭赏雪,那些人调戏女子踩了雪地,就被他打得那样惨。你说说,要是见义勇为救那女子于水火,打了也有说道。可他偏偏是因为别人打扰了他赏雪的兴致……” 事后要不是那些纨绔被他打怕了,见他一走立刻溜了,只怕昨天那女孩凶多吉少了。 “我觉得他没做错啊。”也没法律规定他一定要救那女子呀,而且调戏她的人不去怪,反而要怪他,哪里来的道理。 吴妈妈一指头戳上她的额头,“宣武侯的对错,也轮不到我们来说道。这京城有谁敢议论他!小姐下次见到他就绕路走,当年他骂你,你不是还气哭了吗?怎么昨日还凑上去?” 哦哦,说的就是当年原主被梁存奕英雄救美,正好碰上苏清泉,他丢下一句“蠢货”,把原主气得哭到不行,还是梁存奕哄了好半天才哄好的。 现在看来,原主是真的蠢到没边了。生母早逝,在姐姐的宠溺下,被宠得不知人间险恶,等姐姐进宫,继母也继续把她往蠢货那边养,这才被梁存奕给骗了。 瞧,苏清泉多眼明心亮,早就知道梁存奕不是东西,跟她是英雄所见略同,她想不欣赏他都难呀。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一路平顺地进了宫,虽然皇后被禁足,但到底跟皇上多年的情分,所以顾昕微递牌子进来时,皇帝也默许了。 进了长乐宫,热力十足的地龙让整座宫殿温暖非常,这地龙真比炭盆好多了,以后如果她要在庄子长住,必须得铺上地龙不可。 顾昕华的陪嫁丫环夏堇和云曦一早等在外面,见她来了立刻笑着来迎,“二小姐可算来了,娘娘一早就念叨着呢。” 引了她一路穿过正殿往后面起卧的偏殿走,旁边都是忙碌的太监宫女,恭敬地请安问好,看来皇后虽然被禁足,但后宫之主的地位还是稳固的。 顾昕华穿着家常衣裳却难掩丽色,漆黑的发随意地挽着,没着钗环,倾城的容貌即便未染脂粉也十分动人,她在起居室等着妹妹,一见面泪珠就滚了下来,搂过来就是一顿搓揉,“死丫头,可担心坏我了。” 顾昕华比顾昕微大了整整十一岁,可以说顾昕微是她一手带大的,等到姐姐十七岁嫁入二皇子府,一年里有大半年都接她住去皇子府。当年姐姐姐夫感情甚笃,皇帝也把她当妹妹一样宠爱。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顾昕微可以进宫的原因。 “姐姐。”顾昕微被搂进温暖的怀里,属于原主的记忆都涌了出来,这个姐姐对她是真心的好,哪怕当年并不赞同她嫁入梁家,但因为妹妹喜欢,她就答应了,还为梁存奕的前途铺路,希望能让妹妹过上舒坦的日子。 谁曾想,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两姐妹抱头痛哭了一场,半晌才在丫环妈妈们的劝慰下停了下来,顾昕华搂着妹妹在软榻上坐下,为她擦干了眼泪,“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顾昕微看了眼四周,夏堇立刻非常有眼色地带着众人退下,殿门一关上,立刻守在一旁防止别人偷听。 “姐姐,我要休夫。” 第9章 他不行! 顾昕华一掌拍在她身上,“胡说,哪有女子休夫的道理。” “你不知道,那梁存奕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怎么说?”顾昕华立刻正了面色。 “他根本就不喜欢我,成亲三年多我们都没圆房。”好庆幸呢,如果被那渣男睡过,让她穿来接这种烂摊子,她那晚直接就沉水里回去算了。 “什么?”顾昕华脸色沉了下来。 “他喜欢的是他的表姐叶水盈,娶我不过是为了把爵位弄到手。这也算了,谁让我眼瞎。可他表面上跟太子亲近,实际上二皇子的人。” “啪”地一声,顾昕华拍在炕桌上,“此话当真?” “当然。”顾昕微眼珠转了转,把自己昨天想好的说辞一一道来,“我也是无意间听到他跟叶水盈私下谈话才知道的。原来他早就投靠了二皇子,却表面与我们亲近,实则帮二皇子打探消息呢。我还听到,他跟二皇子商量下个月撺掇皇上把太子打发出京办差,他们好在路上劫杀。” “竖子安敢!”顾昕华气得浑身发抖。 “姐姐,既然知道他们狼子野心,也该早做打算。”顾昕微总算把想说的话给说出来,该示警的也示完了,接下来要圆自己的谎,“我听到这消息,真是吓得魂都要飞了,姐姐知道我素来胆小。” 顾昕华立刻心疼地搂住她,“妹妹不怕,有姐姐呢。” 眼泪不知不觉地涌了上来,记忆中从小到大好多次都是这样,姐姐搂了她在怀里,柔地安慰,“妹妹不怕,有姐姐呢。” 顾昕微在现代是独生子女,不懂有兄弟姐妹的好处。但此刻她真的感觉到这个姐姐对妹妹的爱护与疼惜。 可能因为当时年轻,只顾着保护妹妹不受继母的搓揉,忘了教她成长起来,后来后悔也晚了,想着自己贵为皇后,总能为妹撑腰护她周全,谁能想到所托非人。 尽管如此,但她对妹妹的心是真的。 只是她的亲妹妹是真的死了,唉…… “我谁都不敢说,就在心里仔细地回想这几年,突然就明白过来了,原来是我自己太蠢了,才遭了他的算计。”不然京中闺秀无数,有权有势的也不少,为什么梁存奕偏偏选中她? 正如苏清泉所嫌弃的那样,因为她蠢! “胡说!你怎么会蠢,你只是……太单纯……” 亲姐的滤镜太厚,也是无奈。“我翻来覆去仔细想了好几天,终于明白以前过得太糊涂了,以后我再不要那么活着。我可是京城第一闺秀顾昕华的妹妹,怎么能活成了笑话。” 当年顾家老太爷位居首辅,顾昕华待字闺中时就因才华而容貌名动京城,无人能出其左右。 自她及笄后求亲的人踏破门槛,在太后举办的赏花宴中被二皇子一见钟情,死求太后才得以赐婚,成为一段佳话。 这是带有情感色彩的故事,现实来说,也是因为娶了顾昕华,有了顾家支持,二皇子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得到了龙位。 皇家的爱情,或许有真情,但利益总是放在第一位的。 顾昕华听完妹妹的话,眼泪都掉了下来。如果可以,她真的愿意让妹妹就那样一世无忧,哪怕蠢,呸,单纯一点,但快乐呀。偏偏遇到个狼心狗肺的人,让她无忧无虑的妹妹迅速地成长起来。 可恶,都是梁存奕的错,她要将他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顾昕微小心地观察姐姐的表情,看她从心疼到痛恨,心头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因爱生恨性情大变,这合乎逻辑,再加上她有原主的记忆在手,露馅的可能…… “可是不对呀。”顾昕华突然皱着眉怀疑地望向妹妹,“你那么爱梁存奕,就算他利用你背叛你,你怎么可能现在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因爱生恨,那也是因为有爱才会恨,可是妹妹刚刚说起梁存奕,语气里可是丝毫的感情都没有了,这…… 糟糕!果然姐姐不好哄。顾昕微立刻假装害羞地低下头,不依地娇嗔,“姐姐……” “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人家……昨天巧遇了宣武侯……” 顾昕华听了吓得跳了起来,“不行!谁都可以,他不行!” “为什么?”顾昕微这次的不满货真价实,也顾不得装害羞了。 “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心狠手辣完全没有人类的情感,他连他父亲都敢杀,还有他的庶弟就是死在他手上的。这事千真万确,是皇上惜才压下去的。”顾昕华用力地点着妹妹的额头,“你也不想想,他长得那样好,为什么这么多年身边连个女子都没有,其实不是没有,是妄图靠近他的女人都被他杀了。” 嘶,真的假的啊,接近他还有生命危险?顾昕微听完就犹豫了。她是对他一见钟情没有错,但她对自己的命也很爱啊。如果喜欢他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她其实可以当做没见过他的。 “他看起来……” “长得再好看,他是疯子,你也不准接近他!”顾昕华一脸严肃地看着妹妹,“你喜欢谁都可以,等你休夫……呸……和离后,姐姐都能帮你得偿所愿,只有他不行!” “休夫不行吗?”顾昕微很失望。 “还是你想成为寡妇?” 哦,意即不行。古代真无趣啊,那么渣的男人,她居然还不可以休他! “就算是公主,也不能休夫,何况是你。”顾昕华抚着妹妹的头发,“反正梁存奕是要死的,在那之前你们和离吧。” 她就喜欢姐姐这种大女主的霸道口气,“姐姐,那狗东西还要害死我!”她把那晚被他们合谋推下水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姐姐,顺便还加了一句,“他们本来打算淹我不死,过几天就药死我。” 顾昕华听完,对妹妹的性情转变彻底不再疑虑了。是谁被男人这样害还能天真如孩子,那真不是单纯,那就是蠢货了。 “行,交给姐姐,保准把他们都料理的干干净净。”想害她妹妹的性命还要再害她儿子的命,她们顾家对梁存奕只有恩,可没半点对不起的地方,有的人天生冷血自私,改也改不了。 今天的任务完成,顾昕微长长地出了口气,转头突然眼尖地从开得一条细缝的窗口看见那明黄的身影跨入院子,立刻推了推姐姐,“皇上……” 第10章 玄机 顾昕华多机灵,自然也看见了,果然没有听到侍女的请安声,就知是被那个多疑的男人给制止了。 下一瞬她的眼泪就如珠子般滚落下来,声音哽咽,“我不过是生气他宠爱贵妃,全然忘了我们的恩爱,谁曾想,他居然这么狠……我只是爱他而已啊……”伏在靠枕上哭得全身发抖。 “姐姐……”顾昕微对姐姐这种说哭就哭的技能佩服得五体投地,果然在后宫里混的女人,就没有简单的,尤其是冠军得主。 “我知道皇家没爱情,只是当年,当年他说过只爱我一人的……”美人的肝肠寸断可以让人更痛。 一道挺拔的身影着急地走了进来,抚着她的肩膀,“阿华,为何你从来不与朕说。” 顾昕华猛地抬起头来,一脸吃惊地望着他,然后手忙脚乱地擦着眼泪,一脸苍白无助又逞强倔强地说道,“皇上怎么来了?臣妾无事,并没有说什么……”那眼泪却是怎么都擦不净,点点滴滴都落在蒋辰彦的手背上,烫进他的心里。 她穿着最为普通的家常衣裳,神情憔悴,因为哭泣眼尾带了抹红,殊色动人,一时间勾起他往日恩爱的回忆,“阿华,是我的错,我一直以为你心里只有太子之位,从来都不在乎我……”皇上着急地将她搂进怀里。 瞧瞧,我字都出来了,顾昕微被姐姐这顿操作给完全震服了,不过接下来的事情也不是她能看的,她连忙起身福了个告退礼,临走前抬头看了眼姐姐,见她靠在皇上的怀里,冲妹妹勾了勾唇角。 就说,皇家哪里有真情。 顾昕微,还是太嫩了,得学习啊!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云曦引了顾昕微去偏厅坐,一边品茶一边聊天,等皇上他们出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过后。 见两人手指握在一处,顾昕微就知道姐姐已经搞定大局,不由心生佩服,不愧是祖父最疼爱的孙女,姐姐当年嫁给早有庶子的皇上时,对于情爱肯定早就不抱期待。 可她却可以把一个深爱丈夫的妻子演得入木三分,不得不说这是种天赋,至少顾昕微做不到,不然她也不会跟梁存奕撕破脸。 一起用午膳时皇上看向顾昕微的眼睛里带着愉悦,“小妹今日总算把你姐姐劝好了,朕非常高兴,该赏。” 顾昕华给皇上布了筷子菜,用一种恨她不争气的眼神看向妹妹,“快别说赏她了,这丫头被我惯坏了,闹着要跟定远侯和离呢。” “这是为何?” “定远侯喜欢自己的表姐,听说还有了身孕,被妹妹撞见就对她喊打喊杀的,昨儿还要绑了妹妹治她,这丫头气性大,直接带人打出府去。”顾昕华用手帕拭泪,“也怪政儿不争气,让皇上生气,别人看我们失了势,不得可劲儿作贱我妹妹。” “岂有此理!”皇上怒地扔了筷子,“明天把梁存奕宣进宫来,朕倒要问问他,他有什么能耐,朕的妹妹哪里配不上他!” 蒋辰彦比顾昕华大了十一岁,娶她的时候,他的庶子都十几岁了,虽说皇家不重嫡庶,但对这个妻子,他是十二分满意的。 而妻子的妹妹更是年幼时就长于他身旁,他多少还是有几分疼爱,这回被梁存奕这样欺负,皇上的龙颜觉得受了挑衅! 台子都给顾昕微搭好了,她还不顺着往下唱,岂不辜负了姐姐的一番心意? 她直接往地上一跪,手掐着大腿死命挤出几滴眼泪,“姐夫,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跟他和离。” “这……毕竟是原配夫妻……”皇上向来大男子主义,对夫妻和离那一套非常看不过眼,在他的统治下,和离的夫妻都少了很多。 “朕帮妹妹出气,好好教训他一番就是了,让他给你赔罪!” 呸! 顾昕微在心里暗暗鄙视这个自大的男人,但该装还得装,“姐夫,他都不把我当妻子,一心只想弄死我,好跟他表姐双宿双栖,我就算再爱重他,也不能用命去爱吧,我死了没什么,只是姐姐……”她呜呜地哭着,虽然干打雷不下雨。 “我就这一个同胞亲妹,皇上是想让我连她都没有吗?”要说哭戏还得看顾昕华,她一出马剧情都上了好几层次,“原本以为是夫妻口角,我也是劝妹妹,但妹妹说,看到定远侯跟二皇子私下经常会面……” “什么?”皇上立刻坐正了身子,严肃起来。 “我也就听妹妹提过一嘴,具体的皇上还要问她。” 顾昕微赶紧说道,“其实这事本来他们进行得隐密,上次也是我无意中看到二皇子的贴身太监史大柱半夜出入定远侯府。” 这事是原主为了讨好梁存远,晚上给他送补汤时,看到一个匆匆闪过的背影觉得眼熟,被梁存奕给搪塞过去,她又脑子简单没有多想。 顾昕微不同,她看了书,知道那就是史大柱。 现在看来,书里原主被弄死,未必没有那些人斩草除根的原因。可怜原主,确实是真不知道。 “皇上,我刚刚还说妹妹,许是她看错了也是有的,二皇子怎么可能与定远侯结交,世人都知道,他娶了我妹妹。” 这话,点到这里就够了,剩下的皇上自会派人去查。须知世上的事,不知道时还可隐瞒,或是起了疑心,蛛丝马迹总要露出来。 “微儿放心,你的婚事朕自会替你作主。” 瞧,说什么感情不感情都没用,只要跟他手里的权利有关,再多的理由都白搭。 顾昕微感激涕零地谢过皇帝,继续坐下来表演和谐友爱的皇室一家亲。 第11章 再逢 依依不舍地与姐姐告辞,再谢过送她到宫门口的夏堇,顾昕微坐上了等候已久的马车,王妈妈赶紧塞过来一个暖手炉,还热乎着,顾昕微抱了手炉舒服地叹了口气,今天进宫的目的超额完成,爽! 马车刚要走就被人拦住,王妈妈撩了车帘,看到史大柱那笑得一团和气的脸,“史总管,有何贵干?” “二皇子听闻梁夫人今日进宫来,特意请夫人去太白楼一叙。”侧了侧身子,让他们看到停在不远处的皇子府的车驾。 这是来打探消息了? “天色渐晚多有不便,只能辜负二皇子盛情了。”顾昕微在车里有礼地拒绝。 “梁夫人,我家主子说了,如果夫人推辞,定是嫌他不够诚心,他便亲自来请。” 哈哈,威胁她? “你去,让蒋谦亲自来请我!”真搞笑,她顾昕微会怕他!论亲戚里道,她还是他的姨母呢! 史大柱笑脸有点兜不住,“梁夫人,何必为难小人?” “我高兴去哪就去哪,就是太子跟我说话也不像二皇子这般嚣张,他仗着谁的势?” “还不住嘴!梁夫人误会了,这些阉货到处挑三唆四,净给我裹乱!”蒋谦坐不住了,从不远处的马车上下来,一脚踹上史大柱,“给我滚,看把姨母给惹生气了!” “二皇子,有话说话,姨母这称呼我可不敢当。”皇家无亲戚,谁敢做他的姨母? “梁夫人别生气,下人不好你尽管管教,本王绝无二话。” 顾昕微示意王妈妈卷起车帘,看向站在马车外的二皇子,长的嘛,倒是英俊潇洒,毕竟皇上的长相不俗,听说贵妃娘娘也姿容出色,蒋谦挑着长处随便一长,也是帅哥一枚,可惜阴险狡诈心眼又小,白瞎了这副长相,啧! 大雪天的,顾昕微也不耐烦一直跟他耗着,干脆直接问,“二皇子有何指教?” “本王听闻梁夫人与定远侯有了矛盾,特意来问一句,有什么能帮忙的?那定远侯敢欺负我们皇家的人,本王定不饶他!” “好!你去帮我把梁存奕那王八蛋打一顿!”顾昕微很爽快地答应了,“他跟叶水盈搞在一起,被我捉奸在床,二皇子,你去给我出头!” 什么?蒋谦被顾昕微的直白给吓到了,连宫门口的侍卫的脸都绷不住,彼此对视一番,有默契地朝这边凑了凑。 “梁存奕奸情被我发现,还要杀了我呢,我好容易才逃了出来。二皇子,你可要帮我作主,把他剥干净了挂在宫门口!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恨!” 定远侯夫人是疯了吗? 众人在心里疯狂吐槽,别人家出了这种事情,恨不得捂得死死的,偏她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传的到处都是。难道她相公偷人,她很有脸不成! 蒋谦被顾昕微这一番操作给震惊到了,当然更生气的是,梁存奕那王八蛋居然睡了叶水盈!难道他不知道,叶水盈他看中好久了吗?可恨! 顾昕微就是知道二皇子也喜欢叶水盈,所以才故意把他们的奸情透露出来,好离间他们的结盟。 “二皇子,你会帮我的,是吧?” “我……”看来顾昕微这蠢货只是因为梁存奕跟表姐偷情才跟他闹翻了,不是因为别的,蒋谦的心就放了下来,也有点懒得应付这个蠢女人。原来蠢就算了,现在还疯了,沾不得沾不得! “梁夫人放心,本王自然会帮夫人作主,等下次见到定远侯,要他给本王一个交待!天色不早了,夫人路上多加小心。”蒋谦伸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后,就潇洒地走了。 呸!垃圾!顾昕微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他一番,就这种人,难怪前世被苏清泉给杀了!想到她的好外甥居然死在这种人手里,太不值得了! “嗤!倒也没有蠢到头!” 一声冷哼从空中传来,顾昕微探了个身子,然后就看到刚刚自己在想的人,随意地坐在皇城高高的护城墙上,凌乱的雪花密密匝匝地从天空扑下来,他清冷俊美的容貌在雪花纷飞里显得分外遥不可及。 顾昕微朝他灿然一笑,“宣武侯,真是有缘啊。”这人是有多爱看雪,难怪前世直接打到北方去了。 苏清泉一眼都懒得施舍给她。 不理她? 虽然姐姐一再警告她不要招惹宣武侯,她自己也决定保命要紧,可是一看到他的脸,她的血好像又热了起来。 冲动得感觉自己可以带着队友开团到天明! 顾昕微直接从马车里跳了出来,往城墙上跑去,守卫今天吃的瓜已经快要撑到了,根本没想起来要拦她一拦。 两个妈妈看主子奔着宣武侯而去,急得直跳脚,追过去却被侍卫给拦了。 开玩笑,宣武侯他们不敢拦,皇上也让他们不要管他。皇后娘娘的妹妹他们也不敢拦,难道连两个婆子也不敢拦吗?看不起谁呢! 顾昕微“噔噔”地爬上城楼,果然看到那人坐在墙上一动不动,只是盯着空中乱舞的雪花发呆。 “苏清泉。”她朝他跑去,却在下一秒非常敏捷地止了步伐,因为一柄闪着寒光的剑抵在了她的胸前,再上前一步就要利剑穿胸了。 就好——凶残! 她好——喜欢! 变态! 苏清泉右手持剑,止住了她的靠近,身子却依旧松散地靠在墙垛边,眼睛望着空中。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顾昕微笑眯眯地问他。 他冷哼一声算是回答。 “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他完全不理她。 “我问你个问题,你要是答不上来,就让我亲你一口,怎么样?” 顾昕微听到墙下极大的抽气声,呵呵,习武之人的耳朵就是灵敏啊。 “你若想死,可以从这里跳下去。我不想脏了我的剑。”苏清泉利索地抽回了剑,依旧看都不看她一眼。 “你不敢赌?” 理都不理她。 “我知道你一个秘密。”顾昕微用近乎低喃的声音轻轻地说道,“苏夫人是怎么死的,我知道。” 第12章 难懂 快的如同闪电一般,那柄剑再次刺了出来,这回是抵在了她的颈间,冰冷又锐利,只要她呼吸一重,就能割破她的喉咙。 “说。” “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告诉你。”她定定地看着他,“不然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一个字。” “上一次威胁我的人,他的坟头草比你还高了。” “我不是威胁,我是交换。”她还是笑得很甜,“这个秘密,除了我,没人知道。” 他微微地眯着眼睛,认真地看向她,“你不是那个蠢货。你是谁?” 真是敏锐啊,顾昕微在心底感叹着,“你可以跟我多了解一番,比如从一个亲吻开始?” 他收了剑,“你问吧。”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什么鬼!苏清泉微微地皱着眉看向她,“你脑子又坏掉了?” 嘴是真毒啊,顾昕微笑着跟他说,“你觉得我怎么样?” 她想知道他的喜好,书里写了,他一出生就被某位高僧批命,说他杀星入命,克父克母克全家,要远远地送走永不许回来才能保全家平安。 所以他的父亲在他几个月时就把他送给了过路的道人,一走就是十五年。他的童年只有无数的勤学苦练,那位带走他的道人是位隐士高手,算出与他有一段师徒缘分,这才下的山。 道人在他满十五岁时将他送回了家,刚回家没多久,他的母亲就一病去了。 从那以后,苏清泉就被他父亲所厌恶,连家门都不许他进。 后来还是他受到了皇上最器重的镇南伯的赏识,在军中崭露头角。他用兵如神,武艺深不可测又嗜杀如命,无数次战役之后他杀神的名号从军队响遍全国。 有他在,没有打不赢的战争。皇上对他又爱又怕,可以说京城所有人都对他退避三舍。 可她不怕他,非常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地觉得不怕他。 “苏清泉,如果你不肯回答我,那就今晚来找我吧。”顾昕微退了好几步,“我其实更希望你不回答,还是你也这样想?” “滚。” 她完全不介意他的冷言冷语,“愿赌服输,我很期待你的吻哦。”顾昕微转身下了楼。 苏清泉的目光生平第一次放到一个女人的身上,她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只是,又与他何干? 是夜,顾昕微从浴桶里爬出来时,感觉自己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 她被两个妈妈一路从城里念叨回庄子,连晚饭都没放过她,就算现在她们已经走了,她的耳边还在不停地回响。 苏清泉的影响力真不一般啊,瞧把两个见多识广的老妈妈给吓的。 芸枝轻柔地帮她绞干头发,顾昕微打了个呵欠,感觉眼皮沉重,今天一整天的奔波,实在是累人。 也不知道某人会不会依约前来,她要不要去睡一觉? 挥手打发了芸枝,顾昕微双手托腮思考自己是先去睡觉呢还是去睡觉? 又一个呵欠,她愉快地决定还是睡觉吧。正准备往柔软的床上滚,窗棂处传来轻击声,她一激灵醒了过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就看到他静静地立在梅树下。 大片大片的雪花漱漱落下,均匀地铺在地上,圆圆的月亮挂在半空,映照着这雪夜分外洁白清朗,一如眼前的这个人。 “你来了?”她开心地朝他笑。 真是个爱笑的人,他看向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能笑得那么开心?是因为蠢人容易快乐?不,她好像不蠢了。 “说吧,你意欲何为?” “所以你是来告诉我答案的?” “我对它没兴趣。”苏清泉问她,“你说的秘密是什么?” “你很在意谁害了你母亲?” “她生了我。”无关感情,但就像师父所说,受了人的恩就得还,母亲的生恩,是他要还的。 他是真的完全没有感情?就连对亲情都毫无波澜? “具体谁是幕后主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老侯爷收到一封密信,第二天你母亲就病逝了。”书里对苏清泉着墨不多,但他却是全书唯一吸引她的人。 神秘又孤傲,无羁又任性。 我行我素到极点,就像此时的他,一身黑衣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孤寂。 其实书里写过密信是先皇传给老侯爷的,因为当时侯夫人赵琇莹的身世被他知道了,所以才招来杀身之祸。 但身世是什么,书里并未提及。 说到这里顾昕微就很想骂作者,写的什么破烂,全程在那里狗男女情情爱爱下崽子,有用的信息都是一笔带过语焉不详。 而且顾昕微越来越怀疑这书里的故事跟作者写的好像不太一样,因为真的接触之后,她发现根本不是书里写的那种全体降智配合主角的情节推动。 至少赵琇莹的身世,似乎就牵扯到很大的秘密。 “就这?”苏清泉似乎很不屑。 “这世上除了我,再无人可以给你这个消息。”先皇已死,除非他找到那封信,从老侯爷口中逼问出原由。 也许,这是将来他杀入大真国直接称帝的原因? “我会查清楚你说的是真是假。” 顾昕微做了个请便的姿势。“所以,宣武侯,我的问题你没回答,我的承诺我兑现了,你呢?” 她真的好期待他的吻,不知道是不是跟他的人一样,是冰冷的,或者是火热的? “我不喜欢。” “什么?” “我不喜欢女人。” 不会吧?“所以你喜欢男人?” “也不喜欢,我谁都不喜欢。”他对这世上的人都没有明显的喜恶,只有能杀和不能杀。 区别的点在于有没有惹他。 真可惜呢,他好像缺乏人类的情感,对什么都淡淡的。真伤脑筋啊,活了二十年,顾昕微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心动的男人,居然是这种类型! 她真是找虐啊。 顾昕微趴在窗沿笑着望向他,“等我和离了,你觉得我没有机会更了解你一些?” 这是她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他奇怪地看着她,“你为何执着于我?”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那是什么?” “……”她错了,她深深地错了。 “那是我对你执着的原因。” “你会得到你的回报。”他转身如同鬼魅般地突然消失在她的面前。 踏雪无痕,一如他从未出现过。 顾昕微表示,苏清泉的世界,真难懂啊。 第13章 丑闻 难懂吗? 第二天全京城的人都懂了! 因为英俊帅气、玉树临风的定远侯被人剥光了衣服挂在了京城的大门上。 据说当时排队出城和进城的百姓们看得是热血沸腾、脸蛋通红。更有不少大妈、老奶奶组团往城门口跑,争先恐后把鞋都跑飞了好多只,生怕去晚了看不上这场热闹。 芸枝从采买的下人处听到这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立刻飞奔到顾昕微的房里,口沫横飞地把各种添油加醋的细节描述了一番。 整整说了一个时辰都不用停歇的,说完还意犹未尽地感叹,“这样的热闹,从我出生还第一次碰上。” 大有没亲眼见到,饮恨不已之感。 顾昕微能说什么?她只能说,苏清泉真是个人才啊! 她昨晚消息给的真是太值了。 昨天出宫时她跟二皇子说让他把梁存奕扒光了挂宫门口,本来就是随口说说的。 结果苏清泉更绝,把他挂城门口了。 宫门口最多是那些个上朝的大人和当值的侍卫看到,这挂城门口——那画面,啧啧啧…… 现在全京城的男女老少连墙根下躺的乞丐都知道定远侯的某处长什么样,哎哟喂,这下子定远侯的脸面彻底丢了个光,那高贵的头颅这辈子都别想再抬起来了。 “小姐,听说那姓梁的被冻晕了,被人弄下来时,全身都发紫了,好容易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全城百姓围观,立刻又厥过去了。”芸枝兴奋地浑身发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亢奋。 她恨啊,自家金尊玉贵的小姐被姓梁的那么欺侮,这回是老天开了眼,恶人有恶报,也不知道是哪位侠士为民除害,她都想供个长生牌位给他! 顾昕微抿着唇笑,论行事果决她完全比不了苏清泉呀,难怪人家可以做书里第一反派,而她只能做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大学生呢。 术业有专攻,反派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 她伸手为自己倒了杯热茶,“知道是谁做的吗?” “不知道呀,就连守城门的大兵都没发现。你说怪不怪,一整晚无声无息的,天亮的时候才看到姓梁的在那里挂腊肠……” “噗!”嘴里的茶直接就喷了出来,腊肠…… “小姐,你怎么了?”被喷了一头的芸枝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到小姐了。 罪过罪过,芸枝还没成亲,应该只是单纯形容。顾昕微在心里默默地告了个罪,不好意思地递了帕子过去,“喝太急呛着了,来,擦擦。” 刚把丫环打发出去换衣裳,吴妈妈就匆匆忙忙地从院门口进来,一脸的怒色难掩,“小姐,太夫人身边的常妈妈过来。” “她来做什么?” “说是侯爷病了,让夫人回府。” “笑话,梁存奕是死是活与我什么相干,把她给我赶出去。” 那定远侯府的太夫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别人的坏在明面上,她是面甜心苦最是阴险。 她对叶水盈和梁存奕的事情一直是心知肚明的,甚至还有心撮和。不然好几年下来,府里一点风声都传不出去?前世就是她出的主意,给原主下药一了百了,梁存奕才动的手。 当然,她一贯是表现出是个慈善老太君形象,坏事都是别人干的,与她无关。 原主单纯以为她是好的,被她骗得团团转,自己的嫁妆都去填了定远侯的亏空。 现在又派人来骗她回去,真当她是好哄的呢。 吴妈妈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回来,脸上更加气愤,“那老货好不知羞,居然跪在官道上哭诉,说夫人心狠,夫君病了都不肯回去看一眼。” 庄子通出去就是官道,上面人来人往的,摆明了要坏小姐的名声。如今小姐跟梁存奕可还没和离呢。 “呵呵,名声?名声值几个钱?你家小姐又不指着名声吃饭,用这个拿捏我,看最后倒霉的是谁!芸枝,算了,你去把今儿早上的新鲜事给王妈妈讲了,让她去外面帮定远侯扬扬名。” 芸枝虽然口齿伶俐,到底是个姑娘家,面子薄,还是让王妈妈出马更妥当些。 王妈妈这两天在庄子上正憋得慌呢,躺床上一边忧心自家小姐的将来,又一边发愁小姐招惹宣武侯,茶饭不思,煎饼似的在床上烙得起劲,芸枝进来如此这般一说,她立刻打了鸡血一样跳了起来。 “这些不要脸的下三滥玩意儿,丑事做尽还想把屎盆子扣小姐头上,给我等着!” 风风火火地带着一帮庄户婆子冲了出去,还没等看清人脸呢,先是一口浓痰啐上哭诉得正起劲的常妈妈的脸,“呸!你个老货给我闭嘴!我家小姐身份贵重,不愿对你们府的事口出恶言,你倒跑来哭上了,号哪门子的丧! 是你家梁存奕死了,还是老太君倒了,要我家小姐回去祭拜呢?满京城打听去,都没有你们家这么污糟的地儿!自家夫君死了还没一个月呢,那表小姐就浪到京城来想着二嫁,想嫁倒是嫁啊!偏眼睛就盯着别人碗里的菜,跟成了亲的表弟滚到一起,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们家倒是连个毛畜生都不如!滚就滚了还搞大了肚子,这还不算,却想着弄死自己的原配扶了表姐上去呢! 那么爱偷,当年怎么两个贱人怎么就不干脆成了亲?免得要祸害别人!哄了我家小姐嫁到你家去,整整三年,你们老太君假装不知道自己孙子外孙女乱搞的事,天天哄着我们小姐的嫁妆,去填你们定远侯府的无底洞。 没本事、没刚性的东西,靠着我们小姐才拿到的爵位,热乎气儿还没散,就想着拆桥。现在被人扒光了挂城门上把八辈祖宗的脸都丢尽了,又想着骗我们小姐回去帮你们遮掩。脸都丢光了,还遮掩个屁!有这样的孙子和妻子,老定远侯的棺材板子都要压不住了!呸!” 王妈妈劈头盖脸的一顿输出,气都不用喘一口的,说完这几天的憋闷全散了,心情舒畅到不行! 常妈妈被啐了一头又被喷了一脸,这样不顾情面地被揭了老底,脸庞紫涨全身抖动跟要中风了一样。 今天本以为来接夫人是个体面活,要知道夫人最是面软好欺手头又松,因为爱重侯爷,平日里没少打赏。 这次因为表小姐虽然暂时跟侯爷翻了脸,但所有人都认为她不过是闹闹脾气,过不了几天还得低头跟侯爷赔不是。 毕竟这事,以前可经常发生。 她自己嫁进来三年不生养,侯爷都没怪她,如今又害得表小姐滑了胎,还有什么不足的?居然耍脾气跑到庄子上,难道还等着侯爷亲自来接不成? 第14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常妈妈本来想来捞点好处,结果被王妈妈这样一顿骂,之前她故意挑了个人来人往的地方跪着哭,就是想让顾昕微的脸面过不去,来求着她进门,打算好好报报被人赶出来的。 谁知道台阶没等来,倒等来这样一通好骂,几辈子的体面都没了,常妈妈气地跳起来撕扯王妈妈。 为什么顾昕微让王妈妈出战?就是因为她嘴皮子利索,身手也好,像常妈妈这种在老太太房里养尊处优惯了的,她一个打两个不在话下。 果然王妈妈的彪悍无人能敌,一把撕住常妈妈的头发,“啪啪”左右开弓打得她晕头转向,常妈妈尖叫着让人来帮忙,于是就开启了群殴模式。 但王妈妈有主场优势啊,带来的又是有把子力气的庄户婆子,一柱香后,王妈妈领着一群婆子趾高气昂地回来了。 顾昕微拢着手炉坐在榻前,从支开的窗缝里笑眯眯地望着王妈妈得胜归来,芸枝赶紧拿着一早称好的碎银子,出去赏给婆子们。 庄户人家一年到头在土里刨食能挣几个铜板,这不过出去打了几个不成气候的丫环婆子就能得这么些赏。一时间她们喜地合不拢嘴,满嘴称颂,恨不得再来几波打打。 顾昕微隔着墙也是笑盈盈地听着,眼睛里闪着光。她就喜欢这种热闹。 等她们千恩万谢地走了,王妈妈打了帘子进来。 “妈妈辛苦了,快坐。”顾昕微起身让了让。 王妈妈挥挥手在桌边坐下,“这有什么辛苦的?论辛苦,早几年小姐那副光景,我们才叫辛苦呢。” 说完意识到自己一时得了意戳到小姐的痛处,立刻打嘴,“瞧老婆子糊涂的,小姐别生气。” 顾昕微依旧笑着,为她斟了杯茶,“我不生气,以前是我不好,如今都明白过来了。” 王妈妈立刻泪眼模糊,“小姐,你能明白过来再好不过。”她不仅是顾昕微母亲的陪嫁丫头,还是她的奶妈妈,对小姐的感情非同寻常。 以前梁存奕嫌她行事粗鲁脾气又大,就给脸色给原主看,时间久了,原主也不敢太过亲近她,几次三番王妈妈也有些心灰意冷。 现在看自己一手奶大的娃娃总算清醒过来,她真的比什么都开心。 “小姐既然打算跟姓梁的和离,也该早做打算,现在那梁家名声臭不可闻,只怕不肯轻易放手。” 这还上哪里找比小姐更乖更听话更有钱的妻子去?傻子都知道的道理,梁存奕那种人怎么可能不明白。 “和不和离,也由不得他。”顾昕微又不是要指着他签和离书,等皇上查清楚,她就能迅速脱身。 “小姐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 正说着,芸枝拿了止血去瘀膏来,“妈妈快来擦药,小姐早早吩咐我给妈妈备下了。” “这么点小伤,不碍的。” “妈妈去吧,只当心疼我。”顾昕微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王妈妈抹着眼泪过去了。 能不感动吗?糊涂了二十年的小姐,总算清醒了,她终于有脸面对夫人了。 常妈妈一行哭声震天地回了府,一个个被打得披头散发鼻青脸肿,又在梁老夫人面前一通告状,把老夫人气得砸了她最爱的一套茶具。 常妈妈看老夫人气的那样,眼珠子转了转,继续哭道,“老太君,我们的脸被打了不算什么,我们是什么人?有什么脸面可言?可恨那王妈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们,那不是打您的脸么?” 梁老夫人紧紧地捏着老山檀的手持,脸色阴沉。 “你没说是我让你去请她回府的?” “怎么没说。我一进门就说了是太夫人让我们去的,结果夫人连面都没照,直接就让人把我们打出去了。后来我就跪在门口求她,结果捞来一通好打。” “那贱人是反了天了!”梁存奕进来就是一脚踹在廊柱上,“祖母,我就说不用去接她,晾她几天她自然就回来,她不跪着求我,我都不能同意让她进门!” “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如此天真?”太夫人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儿,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不过略受了点风寒,孙子外孙女就给她惹出这种事来。 “谁让你仓促动手的?当初既然决定要弄死她,就不该给她活路,现在放虎归山,你还想着这样强硬能成什么事?” 她是想自己的后辈都能有个好归宿,那也是在孙子前途明朗的情况下,现在皇后被解了禁,听说圣上今日早朝发话让太子重回吏部观政,这又是起来了。 这关头孙子居然把顾昕微给得罪的死死的,这不是没事找虐吗? “当年我就说不娶她,长相脾性都不是孙儿喜欢的,看到她就心烦,祖母非说她好拿捏,如今捏不住又来怪我。” 一句话把太夫人气了个倒仰,“好,你有本事,我管不了了,你爱怎么办怎么办!” 梁存奕这人别的本事暂且不说,见风使舵的能力是很强的。 看祖母真生气了,立刻上前陪小心,口甜舌滑地各种好话往外倒,很快把太夫人哄得展了颜,“你啊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当年还肯认真地哄哄她,让她对你死心塌地,可这一年来你越发不成样子,不然哪里会闹到这种地步。” 梁存奕刚娶顾昕微时确实也是用了心的,千依百顺体贴入微,花样百出地讨她欢心。不然原主再是恋爱脑,也不可能凭一次英雄救美就对他爱的死去活来吧。 他也想干脆睡了她让她生了孩子,那就再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可对着她那孩子气的脸蛋,他就是石更不起来,再加上阿娇哭啼啼地,他也就顺水推舟地糊弄了顾昕微。 反正一个傻子什么都不懂。 一年两年的,假装的爱情总归是假的,梁存奕感觉把原主拿捏住了就露出本来面貌, 太夫人对孙儿也是没办法,掰开来揉碎了反复劝说好久,梁存奕终于面对了如今只有顾昕微能救他脱困的实现。 “这次哄她回来你可不能由着性子胡来,必须得跟她圆房生个孩子,到时孩子抱到我房里养着,自然不怕她不听话,以后你纵是找十个八个我也不管了。” 梁存奕虽然不甘,但也只能勉强答应。最多,他吃药好了,反正灯一关,睡谁不是睡? 第15章 窦氏 现如今京城最热门的话题是什么? 自然是梁存奕的城门事件,他在京城成了笑话一样的存在,整日呆在府里不敢出去见人,就连府里的下人,他都没脸见。 一想到那天他莫名其妙地被人打晕挂在城门口,恨得牙都要咬出血来。 想来想去,会做这事的人,就两个,一个是顾昕微,一个……二皇子。 顾昕微恨他可以理解,二皇子嘛,梁存奕想来心里还是有点虚。 因为他睡了二皇子喜欢的女人。 梁存奕生来只喜欢妇 人,不喜欢少女,尤其是有人争的妇人他更是爱到心坎里。 对叶水盈就是如此,他知道二皇子也喜欢她,他作为二皇子的臣子当然不能跟主君争女人。可阿娇喜欢的人是他啊,他如何能控制自己? 反正二皇子从未挑明此事,他就当不知道好了。等以后二皇子当了皇帝,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也未必会记恨他。 本打算再瞒一段时间,谁曾想被顾昕微这贱人挑破,梁存奕思来想去,挂他那事,二皇子出手的可能性非常高。 他能怎么办?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但账要算到顾昕微的头上,不是她多嘴,二皇子怎会知道? 前提是他先把她哄回来再说。 梁存奕捶了捶桌面,“如今连她庄子的门都进不去,再多的计也没地儿使去!” 太夫人慢慢地盘着手里的串,沉吟半晌,吩咐琦玉,“你开了箱子把那白玉嵌珠八宝簪拿出来,还有京郊的温泉庄子的地契。” 簪子和地契都捧了过来,太夫人看了递给心腹郑妈妈,“你去给亲家夫人请安,东西给她,自然有话说。” 郑妈妈领命而去,梁存奕一脸鄙视,“那窦氏最是贪得无厌,多少东西都填不满她的无底洞,祖母为何要去求她!” “傻瓜!”太夫人摩挲着孙儿的乌发,“现在只怕人家不肯收东西,哪里还嫌别人要得多。那窦宝珠与她做了十几年的母女,把她掐得死死的,连皇后娘娘都没拧过来。不然当年你以为你能娶到她?” 梁存奕哼了哼,倒是没再反驳。当年他能顺利娶到顾昕微,窦宝珠确实没少出力,不过他们俩各有所图倒也相安无事。 “如今她恨上了你,但对窦氏还是信任有加,如果窦氏收了东西,就让她带了你上门,总归是先见了她。到时你再体贴小意地哄,当初能哄了她来,这次也可以。” 梁存奕闻言脸上一亮。 “只一点,到时你好歹收敛了自己的脾气,任打任骂,随便她怎么折腾你都不许恼,只要她肯回心转意,回了府来祖母自有办法。” “我都听祖母的。” “这才乖。” 那边祖孙俩的算计,顾昕微是完全不知,她现在整日在庄子上觉得日子好难熬。 原主性子内向本份,日常除了女红也没什么多余的爱好。 冬日的郊外,除了光秃秃的农田连绿草都见不到一根,整日关在房里,这让活泼好动的顾昕微无聊到想扯头发。 她想念电脑、手机,哪怕是曾经嫌弃无比的网络小说现在都让她无比地想念。 就算古代能看到苏清泉那样的美男子,可也抵不过她现在的无聊啊! 她也不能整天在这里混吃等死啊,虽然她身家丰厚就是躺着吃一辈子都够了,可她躺不下呀。 还是得找点乐子,不然她要无聊死了。 顾昕微看着坐在一旁认真绣着荷包的芸枝,对她可以安静地坐几个时辰不动弹表示佩服。 “小姐是渴了吗?”芸枝被盯得不自在,赶紧问道。 顾昕微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她别管,继续托着腮发呆。 看来这庄子是不能长久呆,等和离后她得回城里,那多热闹啊。 正胡思乱想呢,吴妈妈进来了,“小姐,太太来了。” 顾昕微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好一会总算明白,是她的继母窦宝珠来了。 来得好,她正愁无聊呢,来个人解解闷挺好。 “太太来了请她进来就是了,妈妈眉头皱那么紧做什么?” “姓梁的跟她一起来的。” 哟,新鲜了。梁存奕一直对原主听继母的话表示非常不满,因为他觉得娶了她,她就得全身心都只听他一人指挥,怎么能有个人来分权? 所以对窦宝珠他是一点好感都没有,这次居然能跟着她上门来,对于梁存奕的能屈能伸,顾昕微真的是经验不足,判断失误。 原本以为自上次两人撕破脸后,以他的高傲不可一世,绝不可能再来找她。 可现在顾昕微还是为他的脸皮所叹服。 “小姐,如今那姓梁的声名狼籍,来了定不安好心,何必见他!”芸枝一脸紧张地盯着她。 看来原主对他的爱让人太过印象深刻,生怕她又一头栽下去。 “请太太他们去客厅吧。”顾昕微决定见他一见,看看他又要作什么妖。庄上日子太过无聊,她真的很想当面嘲笑一下他解解闷。 “小姐!”芸枝不依地跺脚。 “放心,你小姐我有数着呢。”顾昕微由她服侍着穿了见客的大衣裳,扶了扶些许歪掉的钗,就往客厅走去。 窦宝珠一脸不满地打量着这个狭小的待客厅,对顾昕微没有亲自来迎接她表示强烈不满。 这个继女是要造反哪!不声不响的居然闹着要和离!作她的春秋大梦,她和离了是不是还想住回娘家来? 好容易两个碍眼的继女都嫁出去了,府里就他们一家三口,日子好过着呢,偏她闹着要和离,真是丢尽了顾家的脸面! 再看看端坐在一旁的梁存奕,瞧瞧,虽然定远侯府今时不同往日,里子败落了,但好歹这男人那脸长的真是没话说。 当年听说顾昕微要嫁给他,又听说梁家到处是窟窿且等着儿媳妇的嫁妆去填呢,她第一个跳出来赞同。 这种表面看来风光的亲事真是太适合顾昕微了,果然她亲姐姐强烈反对,但继母对她绝对支持,让顾昕微对她感激涕零,更是言听计从。 可最近听话的继女开始作妖,窦宝珠就不高兴了,本来梁家不来找她,她也要上门来探探情况,何况这次还有那么多好处。 二话不说就带了梁存奕找上门来。 茶续了三回,窦宝珠感觉自己的耐性要磨光了,总算看见顾昕微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第16章 暴揍 一段时间没见,窦宝珠再看到这个继女,心底闪过一丝不确定的感觉。明明还是那张脸,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这会子也顾不得深究,顾昕微刚一迈进门,窦宝珠就眼含热泪地冲上前搂住她,“乖女儿,快让母亲看看,可怜见儿的,都瘦了。” 手帕抵着眼睛,她满脸的心疼与难过,“好孩子,你受了委屈只管回家找我,就算我能力有限,还有你父亲在呢,一个人躲到这庄子上来算怎么回事?” 难怪姐姐的演技那么炉火纯青,这是从小就有练习机会呢。 顾昕微正闲得发慌就陪她玩玩。“下雪天的路不好走,太太要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让人去接你。” 窦宝珠一直小心翼翼地打量她,想看看她哪里不对劲,听她说话,心就落了一半地,果然还是那个与她亲近的顾昕微。 “这话说的,咱们母女俩何必在意那些虚礼。” 她拉着顾昕微一同坐下,“我听说姑爷惹你生气了,在家里急得团团转,这才带了他来,要打要罚都由你。” 梁存奕立刻站起来一揖到底,“是存奕的不对,给夫人赔礼了。你要怎么处罚我都由你,只别与我生分才好。” 顾昕微笑盈盈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窦宝珠赶紧打圆场,“我家微儿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还跟你表姐纠缠不清,怎么对得起她?你快说说,那表姐你打算怎么办?” “是我一时被迷了心窍,夫人请放心,我与叶水盈已经了断了,人前儿就派人送到城北庄子上,这几日祖母正相看着要打发她嫁出去,从此就我跟夫人两人,再无二心。” 哈哈哈哈,顾昕微听得更开心了,梁存奕这傻子带来的乐子果然不错。 窦宝珠见她眉目舒展,以为她满意了,就加了把柴,“微儿,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这男人年轻时就没有不招花惹草的,你家存奕这么多年只你一个,没有纳妾,就算跟他表姐有了首尾,肯定也是那贱人勾引的他。” 一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脸的推心置腹,“我知道你年轻又爱重他,一时气不过也能理解,但他这样三番四次地上门来求你原谅,也给足了你脸面。今儿你给母亲一个面子,跟他回去吧。” “夫人请放心,存奕以后绝不再犯。”梁存奕适时地表忠心。 “哦?你拿什么保证?”顾昕微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问。 呃……梁存奕被问地愣了愣。 “微儿放心,母亲替他作保,他必不敢再胡来。如果再有下次,不用你,我都替你教训他!”窦宝珠立刻拍着胸脯说道。 啧啧啧,这是收了梁家多少好处肯这样为他们说话。书里的窦宝珠是个眼里只认钱的人,什么东西都比不过钱重要,看来没错。 “话说的再好听,我是不信的。”顾昕微摇头。 “存奕你跪下向微儿保证。” 梁存奕一咬牙一跺脚,还是跪了。“夫人,我保证以后只你一人,绝不二色。” 顾昕微欣赏了会,不知道原主满不满意,至少她觉得梁存奕跪得不错,骨头很软。 半晌,欣赏够了,她继续摇头,“我不信你。” “那如何你才肯相信我?”梁存奕的俊脸一直带着笑,依旧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只看表皮真是人模狗样卖相十足,当年就是这样才打动原主的心。 “男人会乱搞,还是因为从根子上不干净,所以我一直认为只有挂到墙上的那一天,男人才会老实。不过如果你肯净身表决心,我就相信你!” 什么? 窦宝珠和梁存奕同时表情失控,惊呆了。 “怎么样,定远侯,要让人相信你不是嘴上说说的,就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吧。” “你是不是疯了?”梁存奕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微儿,不可胡说!”窦宝珠脸色也难看起来,这个继女是怎么回事? “原来你就是说说而已啊。”顾昕微点点头,“不肯就算了,反正你早就脏了,我也不是很愿意要你,毕竟我又不是收破烂的。” “顾、昕、微!”一个字一个字从梁存奕牙缝里迸出来,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天的城墙之上,只是这次羞辱他的人就在眼前。 士可忍,孰不可忍! 他上前一巴掌狠狠地甩过去,顾昕微早就有所防备,起身拉着窦宝珠往她身后躲。 只听“啪”地一声脆响,窦宝珠被结结实实地赏了一巴掌,力道大地让她扑倒在桌子上。 “你敢打我母亲!”顾昕微愤怒地双眼圆睁,伸手就是一巴掌回过去,刮得梁存奕白皙的脸蛋迅速肿了起来。 反正今天是搞砸了,他想着索性把这女人打一顿出口恶气,再次向顾昕微直冲而来。 顾昕微在现代身手可是相当不错,现在穿来的身体是闺阁女子,身娇体软的没什么力道,想打赢一个大男人,还真不行。 可她会智取啊!顾昕微灵活地走位闪躲,然后趁他不注意伸腿一绊,梁存奕“砰”地摔倒撞在登子上。 实在是恨意太深,让他顾不得伤口又爬起来朝她追来。 顾家和梁家的下人最开始真的吓到反应不过来,等窦宝珠受了伤,她的丫环立刻上前去扶,窦宝珠软趴趴地歪在那里,一扶起来鼻子里的血喷溅而出,洒了满脸。 看来意识也不甚清醒。 梁存奕今天带了两个小厮过来,一看主子吃了亏,他们不能站着看戏呀,赶紧上前来帮忙。 呵呵,当这里是梁家呢! 芸枝站在门口大声一呼,一瞬间从门口涌进来无数膘肥体壮的婆子,手里拿着棍棒锄头铲子等各式各样的武器,冲进来朝着梁家主仆就一顿好打。 开玩笑,上次只是打了几个婆子丫头,小姐就赏了好几两银子,这次来的是正主,要是打的好,打出花儿来,小姐看满意了说不定能赏十两二十两呢。 可以说从梁存奕和窦宝珠跨进庄子大门的那一刻开始,在这些婆子们的眼里,他们就不是人,而是会移动的元宝。 她们死死地守在外面等着里面一声令下,生怕来慢了人被打完了她们抢不到。 顾昕微是吩咐芸枝看情况不对就摇人,可也没曾想摇来这么多。 梁存奕真是走大运了,这辈子都没被这么多女人包围过吧? 讲真,顾昕微有种到了游戏里抢怪现场的感觉,那三个小怪,啊不,梁家主仆三人被一群大妈们追打着,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满身是血,头发被薅成了鸡窝,冬天那么厚的衣裳被撕成了条状,皮肤上全是一条条的血印子,好容易拼死挣扎爬出包围圈,瞬间又被扯了回去,惨叫声不绝耳。 弱小、无助、可怜。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第17章 雪夜 顾昕微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抱着手臂,看着群殴现场。 就好气!任谁被抢了怪都开心不起来吧? 好歹留一个半残给她打打呀! 梁存奕死挡活扯的好容易瞅到个空子从一个大妈的胯下钻出来,顾不上小厮,没命地往外跑去。 顾昕微眼睛一亮,赶紧追了出去,门口遇到拎着菜刀闻讯赶来的厨娘,素白的小手一指,厨娘大眼一瞪提着刀杀将出去。 于是今天京郊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们,又一次开了眼界。 只见一个浑身肥肉的四五十岁的大妈拿着刀,追砍一个衣不蔽体的男人,一连追出去十几里地。 梁存奕连滚带爬疯狂逃窜,摔进雪地里都顾不上疼,爬起来就继续跑,鞋子跑没了,赤着脚飞奔,此时此刻什么都比不过命重要。 顾昕微在干嘛? 她让庄头迅速地套了辆车,跟在他们后面看热闹呢! 吴妈妈和芸枝最初还劝她不要凑上去,可后面看得实在精彩,直接把顾昕微挤开门帘位置,两人看得是津津有味,喝彩不断。 还能不能有点主仆尊卑了!被挤到一旁的顾昕微气结,撩了窗帘想让凉风吹吹,消消气。 结果…… “苏清泉!” 那个纵马从她车旁经过的男人不是苏清泉又是谁? 他闻声扯了扯缰绳止住马儿,看向窗边笑靥如花的女子,又是她! 为什么每次看到他都可以笑得那么灿烂?有那么开心吗? “你又要去哪里赏雪?”这是个雪景深度爱好者吧。 他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瞥她一眼,黑眸又清又亮却充满了疏离之感,眼底带着冰凉的寂静。 不回答她,没关系啦。至少他为她留了步,她就很满意啦。 “对了,谢谢你啦。” 他挑了挑眉。 真是会长啊,连眉毛都那么好看。顾昕微示意了下前面被追杀的梁存奕。 无聊。苏清泉不再理她,轻轻地一拉绳子,黑马像箭一样飞驰开去,很快雪地里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夜半时分,重瑞寺一片宁静。 积雪的大殿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溜,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屋顶上掠过,几个起伏直达禅房深处。 他在房门前静静地站了几息,然后推开门。 一灯如豆,老和尚穿着素色僧袍坐在那里,除了手里数着的念珠,室里别无动静。 男人径直走了进去,老和尚睁开眼,看向那个冷淡的男子,“你终于来了。” “你在等我?”苏清泉的声音干净清澈,如同冬季深山里的山泉,在冰封下静静地流淌。 “我等了你二十五年。”老和尚的嗓音无力而苍老,“当年我做下的事,早就料到有今日。” “告诉我,谁让你做的。” “我既做了,就不会说。”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苏清泉,“你很像你的曾外祖。” 一柄利剑悄无声息地架到了和尚的颈间。 “阿弥陀佛。贫僧当年没有说错,你真的是杀星入命。”他看了看那银白的剑身,“施主,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苏清泉冷笑,“什么岸?谁的岸?你也配劝别人回头是岸?” 和尚似乎被他问愣了,怔了半晌,“是呀,谁的岸呢。” “说说当年的事情。” “当年贫僧受人之托去宣武侯府给一个刚刚出世的婴儿算命,不论算出来结果是什么,都要说婴儿克父克母克全家,宣武侯就会厌弃于他。”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要这样拐弯抹角?” “恕老纳无法相告。”老和尚用舔灯棒把油灯挑亮,“当年我一见到你,就知道你真是杀星入世,如果不能杀你,这世上会有无数的生命因你而死。” 苏清泉冷笑着,掌中利剑又稳又准地架着,纹丝不动。 “所以我照实说了,而宣武侯果然对你恨之入骨。如果不是侯夫人拼死护你,只怕那天你就要命丧侯爷之手。” “这些我都从母亲旧仆口中知道了,说点我不知道的。” 老和尚用力地吸了口气,“背后之人权势涛天,既然你已经被你母亲送走……何必又回来趟这诨水?” “说。”他的剑刺进和尚的肌肤,让他痛却不会让他死。 “我要说的都说尽了,施主,请多保重吧。”老和尚慢慢地闭上眼睛。 苏清泉伸手在他脖颈间探了下,已然失去起伏。 他收起剑走出屋外,拿出棉帕把剑上的血迹擦掉,该说的都没有说,人却死了。 “晦气!”一把掷下棉帕,飞身离去。 大开的房门,那盏油灯失去了挑灯人,一阵风来,灭了…… 定远侯夫人疯了的消息,第二天在京城如同野火般烧了起来。 听说,侯夫人因为夫君与表姐有染,将表姐推下水害她小产。 听说,侯夫人对侯爷大打出手,将他的头都打破了。 听说,侯夫人雇人将侯爷剥了个精光挂在城门上。 又听说,侯夫人拿着刀将上门道歉的定远侯追砍出几十里地,把定远侯砍得去了半条命,现在还躺在床上生死不知。 这下子京城里不论是豪门大族还是平民百姓都炸了窝,见面第一句话,不再是问吃了没,而是问:“你听说了吗?” 大家对定远侯夫人的彪悍事迹听得津津有味聊得热火朝天,各式各样的流言满天飞,都说她是因爱生恨发了疯。 还有说她因为相貌丑陋,对夫君貌美的表姐嫉恨不已,才编造出这样不堪的传闻,把表姐给逼去城外庄子。 据说定远侯太夫人见到孙子被伤成那副惨样,气得差点要进宫找皇上说理去,最后被众人苦劝住,丢下一句:“家门不幸,娶妻不贤。”晕了过去。 更有甚者,说侯夫人拿刀把定远侯砍成了八块…… 这个传言太离谱大家都不太相信,如果死了,定远侯府怎么可能还没挂白? 是啊,还没挂白,真是可惜了呢。 顾昕微小心地把炭炉上烤得炸开的板栗捡下来,用锦帕裹了揉搓,然后催着说书丫头芸枝,“然后呢?然后呢?” “小姐,你还有闲心听这些,现在京城到处都在传你是疯魔了,砍伤夫君气晕太夫人,这可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芸枝对小姐现在的处境真的是又急又气。 明明是梁存奕不做人,怎么反倒连累她家小姐的名声? 第18章 旧友 “这有什么关系?别人爱说说去呗。”顾昕微展开帕子,一粒粒金黄的板栗皮肉分离地躺在那里,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捻起来放入口中,又香又糯又甜,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细细品尝。唔,古代的东西虽然个头不如现代大,但味道真是绝了。 “可现在京城里到处都在传小姐的流言,反而对姓梁的同情居多。”毕竟家有悍妻,不过是睡了表姐而已,多大点事儿,居然被蹂躏地那么惨。 一时间书馆里的酸儒们都对顾昕微口诛笔伐,甚至还有传言说,有个书生在写章齐河东狮传,放言要把顾昕微的恶名搬上戏台。 真是太讨厌了,她家小姐被欺负的时候,这些个臭男人怎么没见出来说话,姓梁的不过受了点皮肉之苦,他们就都蹦了出来。 “芸枝,你还是太嫩了点。”顾昕微吃了板栗正口渴,端起桌上的温茶啜了口,“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天下最难的事情,就是堵幽幽众口。我才不干这事呢!” 这谣言传得这么烈,肯定少不了梁家的推波助澜,目的不过是想抹黑她来洗白自己,想让她迫于舆论压力屈服。 想太多了,傻子才回去呢,她可以疯却不能傻! 压力除了来自于外界,还有顾家。 那天窦宝珠半晕着被下人扶回顾府,承恩公顾子霖立刻就派了管家来庄上训斥了顾昕微。 说她不敬长辈藐视纲常,让她好生反省乖乖回梁家。 啧,就说窦宝珠是个见钱眼开的,被梁存奕甩那么结实一巴掌,也打不醒她。 如今顾昕微在京城名声日盛,就连宫里的皇后娘娘也惊动了,还派了夏堇前来探望她,让她不要着急,事情很快就能解决,赏下一堆吃的玩的衣裳料子,以示安慰。 顾昕微是有点急,一日还与梁存奕那渣子联系在一起,她就觉得受到了侮辱。这当皇帝的到底还要查多久,那么些暗卫养来好看的吗? 不过名声大了也有别的影响,比如吴妈妈手里拿的一堆的帖子走了进来:“小姐,今日门房处又送来好多邀帖。” 顾昕微名声大噪之后,各类帖子雪片一样地飞来。吴妈妈已经挑拣过一轮,剩下的还是满满一匣子。 顾昕微伸手拨了拨,啧,吃酒的、赏花的、游玩的、结诗社……京城闺秀们真会玩儿。 原主以前在闺阁中并不出彩,窦宝珠也拘着她不让她与人多结交,说女子还是要安静娴雅为要。 所以多年来,她只给人留下“内向温柔”之类的印象,闺中密友也不多。 现如今传言一起,众人出于对她好奇,各种邀约纷至,并不意外。 可惜她现在还不适合太高调,至少也得等到和离之后才能去社交吃喝玩乐。 一翻就翻到一张桃花笺,浅浅的红细细地洒在米白的纸上,淡香浮动,来自原主为数不多的好友——薛窈纤。 记忆里那是一个温柔恬淡的少女,兴安伯嫡次子的长女,四年前嫁到金陵。 如今再看到熟悉的字体,顾昕微坐直身子:“窈纤回京了?” 吴妈妈早前已经看这贴,事情一准儿打探清楚了:“薛姑娘与夫君年后随着公公回京述职,约是五天前到的。” 薛窈纤嫁的是应天府府尹的长子,因为是长子长媳,上面有太婆婆、婆婆还有妯娌小姑等,杂事繁多,原主又是不爱与人添麻烦的性格,从此一南一北,联系慢慢就少了。 “据说胡家姑爷此次上次京是准备参加来年春闱的,估计薛姑娘在京里至少要呆一年多呢,现如今就住在她的陪嫁庄子上,离这里大概十几里路。” 跟着公爹相公回京,在这样的舆论里还急着给她递贴子,可见这朋友是个纯良之人,更何况这位在她的记忆里也是非常温柔和气的姑娘,值得交往。 “既如此,我回个贴子给她,邀她明日过来一聚。” 这位姑娘原着里连提都末曾提过,想必当年她回京时原主已然过世,再无交集。 顾昕微此时对于任何可以带来乐趣的人,都非常欢迎。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第二日巳时正薛窈纤的马车到了庄子上。 顾昕微带着芸枝在院门前迎接她,薛窈纤长得非常地柔美秀丽,杏眼温柔清澈,上扬的唇角观之可亲,一看到顾昕微立刻上前拥住她,声音哽咽:“昕微。” “窈纤,好久不见。”顾昕微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快进屋,外面冷。” 一行人往院内走去。 庄子地方阔朗,哪怕是一进的院子,也是四四方方相当规整。 转过粉油影壁,顾昕微拉着好友的手往耳房的暖阁而去。 进了房丫环们服侍着解了大毛披风,薛窈纤打量着屋内,一水儿的黑漆家具,沉稳低调,临窗摆着一张暖榻,铺着松软的锦褥,炕桌上摆了本翻到了一半的书,还有盅茶杯。 窗台上置着一只青白釉缠枝花卉纹梅瓶,瓶口细而颈短,肩极宽博,斜斜地插着一枝红梅,既清且艳。 薛窈纤暗自点头,又让丫环们将她从南京带来的特产递过去。 两人相携坐在软榻上,顾昕微打量着她:“窈纤,你清减了。” “你倒来说我,看看你,比以前瘦了多少。”薛窈纤眼角又沁出泪来,“当年我就劝你那梁存奕不是良人,可恨你我离得那样远,鞭长莫及。” 四年前胡家的老太爷病重,催着兴安伯府早日完婚,薛窈纤提前出嫁,比好友早了一年成婚。 “如今我醒悟过来,也不算晚。”顾昕微接过芸枝倒的茶递给她:“先暖暖手。” 又有小丫头上了各色果盘并鲜黄的橘子。 屋内的炭盆烧得很暖,顾昕微给芸枝一个眼色:“你带了妈妈和姐姐们去下面喝点热茶。” 芸枝笑着:“看这天冷的,妈妈还请随我来。” 又去拉薛窈纤带来的两个丫环:“清雨、灵霜,我们也好久没见,你们给我讲讲金陵的风物,让我这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羡慕羡慕。” 两个丫环见薛窈纤颔首,说说笑笑地跟着芸枝往外走,却见薛窈纤身边那个一脸严肃的婆子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像是没听到一般。 薛窈纤脸色一暗,依旧柔声说道:“妈妈下去休息一会吧。” 徐妈妈正色道:“大少奶奶,夫人在金陵时就吩咐了老奴,要寸步不离地伺候奶奶。何况……”她略带讥讽地看了顾昕微一眼:“在梁夫人身边。” 这什么意思? 顾昕微立刻眉头一皱:“把王妈妈叫来。” 第19章 婆媳 顾昕微身边两个管事妈妈,吴妈妈管着出门交际,王妈妈打理内院日常,这庄子上事务简单,今日小姐接待旧友,说放她半日假,王妈妈正由小丫头陪着打叶子牌呢,听小姐传,立刻丢了牌往上房来了。 一进屋就看到两个小姐都冷了脸坐在一旁,丫环们尴尬的脸色掩都掩不住,还有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妈妈,深深的法令纹显得尤为不好说话。 王妈妈笑着问了薛窈纤安,又问顾昕微:“小姐这是怎么了?” “王妈妈,请了这位妈妈下去喝茶。”顾昕微听徐妈妈刚刚的话音,是薛窈纤的婆母派来的,她不愿给好友惹事,还是想着息事宁人。 王妈妈笑着去拉徐妈妈:“老姐姐,咱们下去打叶子牌去,让她们小年轻自在聊会天。我那里有新炒的瓜子还沏了瓜片,可香呢。” 徐妈妈一把甩了她的手:“我是下人,自然要留在奶奶身边伺候。我们家可是有规矩的人家,不像别人家。” “嘿,你这老货上赶着找不痛快,是吧?”王妈妈手指头快要点到她的脸上去:“你个狗屁府尹三品小官到我们家来摆威风?你摆得着么你!京城里随便扔块砖头,能砸中十个三品,你们家算老几?” “你!”徐妈妈气得身子都抖了起来,却也有眼色看出王妈妈不好惹,直接跟薛窈纤说:“奶奶,你当初可是在夫人面前保证来京城会谨言慎行,夫人才同意你上京来的。结果你今日不听老奴劝阻到梁夫人这里,她在京城是个什么名声,你也是听过的。” 薛窈纤脸都气白了:“妈妈住嘴!” “老奴也是为了奶奶好,惹是夫人知道……” “把她拖出去。”顾昕微看好友被欺负成这样,实在是忍不了。 王妈妈伸手就拉住徐妈妈的胳膊往外拖,芸枝赶紧上来帮忙,清雨和灵霜虽然吓到了,但也乖巧地跟着出去了。 在徐妈妈的叫骂声中,她被拖出了房门,接着就安静下来。 薛窈纤惊奇地看着好友:“昕微,你的性格怎么变化这么大?” “你怎么样?若是觉得我让你为难了……” 薛窈纤立刻摇头,泪珠子掉了下来:“你现在千难万难的,我也不想给你多添烦恼。” “你我之间,何必这样客气。”顾昕微拿了帕子给她:“我一直以为你嫁的很如意呢。” 毕竟她的夫君当年可是她亲自相过看中的。 “夫君待我很好,只是婆母……”薛窈纤按着泪水:“这次要不是夫君坚持,只怕我也不能陪着夫君回京。” 于是原本的旧友重逢的喜悦,被婆媳矛盾给搅和了。 很典型的强势婆婆对上柔弱媳妇,再加上性格温吞的丈夫,一对如羔羊般的夫妻就被婆婆给捏得死死的。 “她一直对我成亲四年无所出耿耿于怀。可……成亲几天她就让夫君去了镜山书院读书,夫君一年也难得回家几趟,就算在家,婆婆经常生病要我去伺疾……”这四年真正在一起的日子,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这话说出去,谁能信?薛窈纤秉性和软不善与人争执,这种话也不好意思跟娘家说,几年来只能苦水往心里流。 “这老虔婆!”顾昕微听完气就上来了,又对薛窈纤的忍气吞声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这样软弱。” “我与娘亲说,她又让我不要与婆婆相争。只说看夫君的面上忍让几分,毕竟夫君对我是真的好。” “一年连面都见不着,好什么好?”就这,上了某绿书,那绝对是劝分不劝和的料。 薛母自己一辈子受花心丈夫的苦,看到脾气好的女婿就迷了眼,居然还好意思劝女儿看多加忍让。 “夫君心里也对此颇有怨言,但那毕竟是他母亲,子不言母过,他又能如何。” 一对包子! “这次夫君随公公上京,本来她是不让我跟来的。只是公公说既要我家帮着打点,如何不让我上京。这才让我跟了来,却还派了那个徐婆子跟着,日日盯着我。”生怕她又勾着夫君不放。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被你婆婆拿住了就算了,怎么连个婆子的气都要受?” “我能怎么办,毕竟是婆婆派来的。”俗话说的,长辈身边的猫儿狗儿都比旁的地方要尊贵些。 “好歹回了京,天高皇帝远的,你不收服了她,还等着被个下人捏在手里。”顾昕微气得灌了好几口茶:“她虽是你婆婆的人,但总有儿孙亲戚要顾,或收买或要挟,你总该拿出章程来。瞧瞧,连你带你的丫头,一个个脸上都写着好欺负,谁都能来踩一踩。” 薛窈纤被她这番说辞给惊呆了,半晌,才嗫嗫地说道:“昕微,你变了。” 顾昕微一顿,立刻反应过来:“你是没经过我的事,不然你也会变。” 薛窈纤握住她的手:“我到京里来,听了十几个版本你的事迹,听得我心惊胆战的。好昕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跟我说说,我这几日吃不下睡不着的,就是担心你。” 要不是徐妈妈拦着,她早就来看她了。 顾昕微就把能说的都给她说一遍,听得薛窈纤眼眶又红了:“那梁存奕真不是人。当初我只觉得他心机深沉不是良配,谁能想到竟如此阴险。难怪你的性格变了这么多。” 挺好的,都不用再多解释,她就帮着把理由都找好了。 顾昕微握了她的手:“你不用替我担心。早前该伤的心我早就伤完了,现在对于梁存奕,就当他死了。我只等时机与他和离。” 薛窈纤听了又淌下泪来,好友又善良又美丽,家世好家底也丰厚,居然还能遇到这样的人,这一和离,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你家里可同意了?” “同不同意的,也不由他们作主。不说我了,先来说说你,我记得你身边有个飞雪,她性格最是泼辣,今日怎么不见她?” 薛窈纤露出尴尬的表情:“快别提她了。我刚嫁进胡家,婆婆就来跟我说,飞雪性格爽利徐妈妈看了很是喜欢,想讨了给她家小儿子。飞雪性格多呛你是知道的,她当场就指着徐妈妈鼻子好一通臊,最后……被婆婆打了板子,送回京了。我写了信给母亲,让她一定要好好安置她。” 顾昕微以为好友只是性格软弱,谁能想居然是懦弱,连自己的丫头都护不住。 难怪可以跟原主成好友,都是一锅里蒸着的包子,是人都可以来捏一把。 第20章 小心思 原本有所期待的好友聚会,成了吐槽大会,顾昕微也是有点忧伤。 不过幸福感真的要对比才能显出来,跟薛窈纤比起来,她又幸运得多。至少她有个给力的姐姐,无条件支持她。 薛窈纤是娘家不靠,婆家恶心,自己又立不起来,丈夫也指望不上。这世上到底是怎么了,越好越贤惠的女人,怎么越是碰到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呢?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别人的生活不好多加干涉,顾昕微只能先听听她的想法。 “我能怎么办,只能先帮夫君在京城稳定下来,他苦读多年就为了明年的春闱。”胡耀辉乡试过后又读了两年才选择明年下场,全家上下都对他的会试抱了很大的期望。 不然为什么向来不管内院事的公公会发话让她跟着上京? 明显是指着兴安伯家帮着找找路子,拜访一下名师。毕竟,春闱除了学识,人脉也是相当重要。 胡家久居金陵,京城里的事务,到底比不过薛家。 “这样也好,等他中了再谋个外放的差使,远远地走开,不在身边,你婆婆再厉害又能怎样。”顾昕微心里更是明白,今天薛窈纤能来看她,只怕她的公公也另有打算。 毕竟如今多少官员回京述职候缺,不多找门路,他要等到几时?顾昕微是皇后娘娘的妹妹,太子如今又在吏部观政,这里的文章,就耐人寻味。 只是他既有事求上门,又放了徐婆子来挑衅,只怕是想来雪中送炭那一套。 官场的人,真是有一万个心眼子。 顾昕微不介意有人想投石问路,太子将来要继位,手里的人自然越多越好,尤其是胡定钦,他做到应天府尹自然本事不小,如果可以,她不介意为他引荐一番。 心下有了计较,顾昕微亲热地与好友用了午饭,下午再送她出去。 薛窈纤走时小脸有了光彩,经过一天与好友倾心相谈,她的心情好多了,毕竟她又不是不满意夫君,也没打算和离,只是多年来身边连个可以谈心的人都没有,郁结于心。 今日被顾昕微一番开导,她又觉得前途光明无限。 过了几日,大雪消融,阳光露了脸,暖风一吹有了几分春光明媚的景象。 顾昕微正坐在院里看王妈妈把小丫头们使的团团转,让她们拆洗晾晒,忙得不可开交。 时不时还一脸嫌弃地赶她:“小祖宗,这院里乱成这样,你赶紧回屋去吧,看撞了你不是玩的。” 进去看芸枝做针线?顾昕微赶紧摇头:“妈妈,你忙你的,我晒太阳呢。” “晒什么,仔细晒黑了。”王妈妈也就是嘴不愿意闲着,说了两句又端了果盘来给她。其实比谁都宠着她,任她爱干啥干啥。 顾昕微就懒洋洋地靠着,身下是软软的垫子,手上捧着热呼呼的茶,时不时捡两粒果脯扔进嘴里细细地含,就着温暖的阳光,看着一院子忙碌的人,心里舒服极了。 没有学分,没有考试,不用过四六级,偶尔可以欣赏到美男,还有躺着花都花不完的嫁妆,这日子,还追求个啥哟。 顾昕微舒坦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可惜这平静的时光突然被打破了,吴妈妈快步走了进来:“小姐,长亭少爷来了。” 顾昕微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会才明白,是原主的便宜弟弟,顾长亭。 “他来做什么?” “说是老爷病了……” “顾昕微!”一个瘦长的身影从外面奔了进来,婆子们不敢拦,小丫头拦又拦不住,于是他就冲了过来:“父亲病了,你还在这里逍遥!” 顾长亭长得极像窦氏,修眉俊眼,十六的年纪,只要不开口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翩翩少年。 可实际上,因为顾子霖这么多年就得了这一个儿子,爱之如命,要风不给雨,把他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他还知道窝里横,清楚皇后娘娘不把他放在眼里,太子对这便宜舅舅感观了了,他出去还会老实做人,名声也还行,再加上卖相好,倒也谋了门好亲,说的是开阳伯家的嫡长女,后年就要进门。 那姑娘果然不错,生的一子一女被教养的很好,可惜…… 前事不论,顾昕微看向自己的便宜弟弟:“谁教你的规矩,这样乱闯后院。” 顾长亭被她喝斥得一顿,显然非常意外这个姐姐突然变凶:“顾昕微,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长姐不搭理他,可这个二姐被他娘亲笼络得非常疼爱自己唯一的弟弟,也助长了他在她面前的气焰。 “吴妈妈,把他撵出去!”跟这种不长脑子的人有什么好说的,前世顾家在他手里败了个干净。 别的丫头婆子忌惮他是顾家少爷不敢动手,吴妈妈可没这种烦恼,伸手钳住他跟拎小鸡仔儿似地就往外拖。 真是……有辱斯文! 顾长亭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拼命挣扎眼看无效,只能色厉内荏地吼道:“顾昕微,我今日来是告诉你,父亲重病在床,让我来接你回去看望他。你居然还让人赶我走?你不顾惜自己的名声,你也不在乎娘娘和太子殿下吗?” 哟,这话说的真锋利,明显不是顾长亭这傻子能说出口的。 “等等。”顾昕微叫停,搁下茶杯问他:“父亲果真病了?” 顾长亭狠狠地瞪了吴妈妈一眼,嫌弃地拍打自己被抓皱的衣袖:“哼!这还有假?” “什么病?可请了太医去看?” “还不是被你气的。那日我母亲受了伤回家,父亲就气得站不稳,后来京城那些流言传进府里,他当场就晕过去了,太医说是怒急攻心。” “然后呢?”编地不错,继续继续。 “父亲已经躺在床上好几天起不来,日日骂你不孝不悌,若不是母亲去劝他,今日他还不同意我来接你回家呢。你赶紧的,跟我回去看看他,好好地赔礼道歉,保证回梁家去,让他老人家消了这口气。” 哦哦,有意思。“慌说的很好,难为你了,可惜我一个字都不信!” “顾昕微,难不成我还拿父亲的身体来诓骗你不成?” “这可说不准,毕竟人心难测。” “哼!反正话我带到了,随便你去不去,到时传出不好听的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小姐……”吴妈妈焦急地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说道:“他都亲自来接你,又说你父亲病重,你若不回去,传出去不好听。” “管它好听不好听,名声值几个钱?”顾昕微才不在乎。 “可小姐也要顾惜太子和娘娘的名声才是,今上以孝道治国,若是传出去顾家女儿不孝……” 顾昕微不说话了,虽然顾长亭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怕是想哄了自己回家另有所图。 但吴妈妈也没有说错,不论真假,她若是听闻父亲病重还无动于衷,别人会怎么看待姐姐? 说她闲话倒真无所谓,她是债多了不愁,可姐姐和太子不行。 罢了。顾昕微吩咐吴妈妈:“让门房明儿一早准备马车,我们回去看看。” “这才对。”吴妈妈直点头。 顾昕微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张有他们随我一起回府。” 张有是顾老太爷留下的暗卫头领,有他们跟着,吴妈妈立刻懂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顾长亭像是没听到一般,嘴角的笑意味深长起来。 第21章 出现 一通收拾第二日出发时也到了午后。 庄子离城里路途不算近,马车速度慢一点,大概要走两三个时辰,幸好今日天气也还好,路上行来还算轻松。 顾长亭也带了长随、小厮、护卫等十几个人,几辆马车在官道上不急不缓地走着。 顾昕微抱着手炉歪在靠枕上,一脸深思。 顾子霖装病把她骗回去是想怎么样?仅仅只是为了让她回梁家?不太可能,除非有拿住她的把握,否则一时骗回去又能怎样? 可若不是为了这个,又为什么要骗她回去? 正胡思乱想没个头绪,一支利箭突然从窗口射了进来,入木三分,顾昕微身手敏捷地往榻上一趴,只听“啪啪”无数箭响,马车立时被钉成了刺猬一样。 王妈妈和吴妈妈扑了过来,死死地挡在她的身前,芸枝虽然吓得面无人色,但也守在窗边。 幸好车身木质坚固,除了那支箭,再没有别的射进来。 有人要杀她! 张有在外面大声叫着警戒,顾昕微对王妈妈说:“让张有把顾长亭抓起来。” 王妈妈声音响亮,一喊外面就听见了。 过了好一会,就听张有在外回复:“小姐,顾长亭跑了。” 事实上,那波箭雨来前,顾长亭就纵马往一旁跑去,张有还来不及追,就被攻击了。 “暂且不用管他,我们赶紧找地方躲避一下。” 顾昕微刚刚瞄了眼外面,对方肯定是早有埋伏,他们刚进入树林就遭到了伏击,这地方隐蔽不惹人注意,杀了她再说是土匪劫财劫色,什么都解决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走,就杀来几十个黑衣人,行动迅速手法利落,看来是专业级的。 顾昕微这次带了十五个护卫,都是好手,她想着到了顾家,怎么也能护她周全。她却没想到对方这样丧心病狂,路上就要杀了她。 虽然人数悬殊,但她的手下都训练有素,一时倒也不落下风,但随着时间过去,护卫倒下的越来越多,眼看不敌。 张有砍翻一个黑衣人跑到车前,脸上溅满了鲜血:“小姐,情况紧急,你先逃吧。” 逃?顾昕微一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马匹被人斩杀,就凭她们几个女人,能跑得过这些杀手? 可不跑就是等死,顾昕微咬了咬牙,扶了妈妈们的手:“走!” 张有拼了命帮她们杀出一条血路来,顾昕微等人硬着头皮往前跑去,可下一刻,旁边的树林里再次出现了十个黑衣人,手里的刀在阳光下闪花人的眼。 跑不掉了! 穿越以来顾昕微第一次感受到绝望,哪怕那晚在水里挣扎时,她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小姐,属下会拼死护住您的!”张有横刀在胸前,挡在她们的面前。 剩下的五个护卫也奔了过来,把她们几个团团围在身后。 顾昕微看着他们混身的血,喘息沉沉,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又能支撑到几时。 何况…… 她咬了咬唇看向朝他们围来的黑衣人,二十六对上六个,还有什么希望? “上!”一个头领模样的黑衣人挥了下手,众人攻过来,立时又战成一团。 王妈妈死死地抱着顾昕微,流着泪在她耳边说:“小姐,一会有机会你就赶紧跑,不用管我们。” “妈妈……”她眼眶也红了,都怪她太自信太大意,明知道顾家不怀好意,还是去了,都是她的错。 六个、五个、四个…… 站着的护卫越来越少,张有他们防守也越来越吃力,明显已然不行。 逃是逃不掉了,看来今天要命丧于此,顾昕微咬着牙握紧手里的簪子…… 很快张有也被砍翻在地,大量的血涌了出来,生死不知。 十几人围着她们,举起手里的刀。 一时间,林中鸦雀无声、鸟兽皆静,静到顾昕微甚至感觉自己听到远处一片树叶从枝头上飘下的声音。 叶片轻轻地落在地上,“杀了她!”首领蒙着黑布的眼睛闪着残酷的光。 “嗒嗒嗒……”有节奏的马蹄声传来,众人动作一滞。 他们特意选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就是为了不让人发现,结果来了人…… 一地的尸体,哪里藏得住? 那人出现得很突兀,就这样出现了,高大的骏马上坐着清贵疏朗的男子,漫不经心地越走越近。 顾昕微生平第一次这样高兴与激动,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苏清泉。” 漆黑的眼眸从她脸上拂过,眉头轻微地一皱,每次见到他,她都笑得非常甜,这是第一次,她在哭。 “救我。”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从绝望中突然迸出希望来,明亮地刺目。 老实说,他没打算救她。 之前就知道林中在发生一场屠杀,但这里是他必经之路,他就想过个路。别人的死活与他无关,哪怕是这个女人,也一样。 可他却觉得,她的眼泪,有点碍眼。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剑。 首领武功极高,傲慢地冷笑:“没关系,就一个人,干掉他。” 十几柄沾满鲜血的刀飞快地朝他砍去,苏清泉纵身下马,利剑出鞘。 “小姐,怎么办,宣武侯就一个人,如何是他们的对手?要不我们还是趁乱……”王妈妈的话还没落地,就尖叫一声止了音,只见那十几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 下一瞬,十几个脑袋飞了起来,留在原地的身子变成碎片也炸了开来,鲜血如同血雾一般喷洒出来,一时间林中的空气染成了红…… 第22章 他的唇 没人看到苏清泉是如何出剑的,但事情的发生就是在一眨眼间。 他特别照顾了那个首领,所以他的尸体连碎块都没有,只化成了一堆血肉,就消失在眼前。 站在顾昕微身边的芸枝眼睛一翻软在了地上,自诩见多识广的两个妈妈,被这种虐杀场景给刺激地扑到一旁大吐特吐。 只有顾昕微怔怔地看着他,似是失了神。 满眼的红中,她一袭浅浅的蓝色站在那里,裙摆溅了无数的血,神情又脆弱又坚韧。 这么矛盾的表情,为什么会同时出现? 一张带了血的棉帕轻飘飘地落了地,苏清泉收回干净雪白的利剑,翻身上马准备走人。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顾昕微猛地回过神来,冲过去拉住他的缰绳:“苏清泉。” 他低眸望向她:“你不怕我?” 声音冰冷,神情也是冰冷,仿佛没有人类的情感。 只要看过他杀人,吓疯了的大有人在。 她咽了咽口水,讲真,她怕。她是长在红旗下的乖宝宝,生平做的最凶恶的事情,也不过是游戏里大杀四方。 但那是游戏,眼前是真的。 这个男人,在一瞬间把近二十人绞杀,而且非常非常残忍,残忍到变态的地步。她要是聪明理智,就该离他远远的,这辈子再也不见他才对。 可他,救了她。 “我不怕你,苏清泉。”她抬起脸努力地看他,脸蛋上带着甜甜的笑,眉眼弯弯:“谢谢你救了我。” 她又笑了,为什么会笑? 雪白到透明的肌肤上还沾着鲜血,可她却朝他笑,灿烂、耀眼、全无阴影。 他俯下身紧紧地盯着她,似乎想弄明白她为什么会笑得那样甜丝丝的,甜得像记忆里那粒糖…… 顾昕微踮起脚尖,快速地在他的唇边印下一吻:“谢谢你,苏清泉,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也可以哦。” 杀意瞬间在他眼中闪过,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谁知这女人胆大包天,居然也握了过来,他很快地松了手:“我应该让他们把你杀了。” “我比较喜欢死在你手上呢。”她依旧笑着,因为他没有动手,心情更好了。 虽然刚刚那一吻,他的唇,冰冷一如他的人。却依旧让她心动。 为什么不杀她? 苏清泉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疑问,一拉缰绳,马儿扬蹄不见踪影。 可没一会,他又回来了,随手扔下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然后冷哼一声再度离开。 顾昕微看着自己那个便宜弟弟,啧啧,瞧那一身的血还有湿润的裤裆,真是不中用啊。 她踢了踢他,他立刻像是精神错乱般地挥舞着手大叫:“别杀我!别杀我!我是皇后的亲弟弟!求求你别杀我……” 行吧,看来是遇到了苏清泉,手下都被他杀完了,受了刺激。 “两位妈妈,还能走吗?我们得去报官。” 皇后娘娘的亲妹妹在郊外差点被劫匪杀,弟弟被吓得魂不附体,被宣武侯所救。 听到这消息京兆尹吓得头上乌纱都跳起来。 这是要完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京畿重地,哪里来的这种不要命的劫匪? 皇上龙颜大怒,勒令京兆尹三日之内查出这帮人来历。 皇后娘娘给吓晕了,醒来就吵着要去看妹妹。这怎么可能,皇上好心劝慰,还被皇后娘娘给怼了:“若不是你的那些暗卫不中用,我妹妹怎么会遭这种罪?” 查了多久了还没查清楚,想来这次要她妹妹命的不人,不过两个,梁存奕、二皇子。 而有这能力做下这种事的人,只要长了脑子都能想明白是谁。 端庄了三十多年的皇后娘娘第一次不管仪态、不顾体面,怒火高涨地喷了皇上,最后还是传了太子过来,好一番劝解,保证明日把顾昕微宣进宫来让她亲眼看看,这才罢休。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京兆尹带着手下匆匆赶到案发现场,看到那满地的狼藉,一群见惯生死的官家人,均吓得面无人色。 这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吧? 匆匆勘察完,带着又惊又慌的心情回了城,承恩公家又闹了起来,让他立刻气不打一处来:“这又是怎么了?” “承恩公说梁夫人把她弟弟吓疯了,派人找上门闹呢。” “去,吩咐巡街的差役离梁夫人的宅子远一点。” “是。” 惹不起,惹不起,一个都惹不起。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顾昕微回到城里,住进了她的陪嫁院子里。 当初就是不想被梁存奕那渣子经常骚扰才选择了郊外的庄子,谁曾想骚扰没少,还招来了杀身之祸。 这是她穿越以来吃过最大的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十五个护卫,只活了两个。 她看着伤重的张有,暗暗发誓,一定要深刻吸取这次的教训! 她可以为自己的轻敌而付出代价,却不能是别人的生命! 太子从东宫里调了二十名私卫过来保护她,皇后娘娘送了两个会拳脚功夫的丫环秋阳和秋叶,顾昕微很爽快地接受了,没有推辞,并且在顾家总管带着人闹上门时,吩咐他们把他丢到大街上! 瞧,这就是所谓的病的起不来床! 还有心思让人上门闹事! “小姐消消气。”芸枝端了茶递过来,她是最早吓晕过去,反而是受刺激最小的那个,王妈妈和吴妈妈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顾昕微沉了脸坐在桌边,手指在桌上轻轻地点着,脑子里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再仔细地捋过一遍。 想她死的人,目前就是梁存奕。 但昨天杀她的那些人,明显身手不凡心狠手辣,看他们的行事作风就知道。 梁家没有这样的底蕴,而能有这实力,又能帮忙梁存奕的人,只有二皇子。 只是二皇子为什么会帮他?又为什么想让她死? 她死了对二皇子有什么好处? 就很迷。 前世的这个时候,二皇子派人暗杀了太子,皇后已经病倒,过不了多久就去世了。 她见过姐姐后对她的去世也存了疑。是的,失去唯一的儿子是很大的打击,可顾昕华品性坚毅,不会就这样倒下。至少在给儿子报仇前不会。 那么前世她的死,也是有问题的。 按照最大得益者来看,就是二皇子下的手。 可他有那么大的能量吗? 又能杀了太子,又能弄死皇后,有这本事,他还不早早干掉皇帝自己上? 关键最后那皇位也就坐了几年又被苏清泉给干下来,人生何必? 当然,这是她的上帝视角。前世,太子就是被二皇子所杀,看他这次派出这批人,身手如此好就知道他蓄谋以久。 而今生因为她的穿越,让二皇子的计划出了意外,但时隔不久,二皇子依旧要杀了她。可见有的人的命运,早就注定。 第23章 还是群殴吧! 这是顾昕微第二次进宫。 今天带的是秋阳和秋叶,她现在已经接受了自己不再拥有武力值这个残酷的现实,这柔弱的身体,走两步就腿酸腰乏的,也只能借助外力。 还没等走近长乐宫,就有个一脸傲气的宫女等在路旁:“梁夫人,我家娘娘有请。” 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顾昕微看了眼秋阳,她很机灵地凑过来:“这宫女看着眼生的很。” 然后朝对方一笑:“敢问姑姑是哪位宫里的?” “我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喜蔓。” 她要是有尾巴,这会得翘上天了吧。 “这位姑姑,皇后娘娘在长乐宫等我,请回禀贵妃娘娘,我给皇后娘娘请了安就去拜见贵妃娘娘。”顾昕微还算有礼地拒绝她。 “你一个小小的定远侯府,也敢拂贵妃娘娘的面子?好大的胆子!” “你个宫女都敢在我面前吆五喝六的,我为什么不敢?” “啰嗦什么?贵妃娘娘可不喜欢等人!”喜蔓挥了挥手,身边的四个太监就围了过来。 是怎样?儿子要杀她,当娘的就来抢人? “你这人好不讲理,我进宫来自当先拜见皇后娘娘,难道贵妃比皇后还大不成?”顾昕微可不惯着她,直接就怼。 “敢对贵妃不敬,把她给我绑了去向娘娘请罪!” 太监们立刻上前来抓她,顾昕微后退一步,秋阳和秋叶上前,她们自小习武身手不凡,只一两个回合,那些不会拳脚功夫的太监们就被给打趴下了。 喜蔓高傲的脸蛋一僵:“你敢打娘娘的人!” “难怪宫外都说贵妃娘娘嚣张跋扈,原来不是娘娘的错,都是你们这些下人在这里坏娘娘的名声!今天我就替娘娘清理门户。”顾昕微指着喜蔓:“掌她的嘴!” “你敢!我可是贵妃娘娘的人!” 秋阳“啪”地一巴掌,明确告诉她,顾昕微不仅敢,还一敢再敢。 整整刮了二十下,喜蔓漂亮的小脸蛋被打肿了,一队羽林卫从远处跑了过来,小统领过来行了个礼:“梁夫人,还请手下留情。” “你来得正好,不知道哪里来的宫女,居然诋毁贵妃娘娘,快把她抓起来。”顾昕微来个恶人先告状。 “你胡说……” “梁夫人,许是误会……” “这么大的误会,大人刚来就知道了?还真是巧呢。” 统领的脸猛地一沉:“梁夫人,你在宫内动武,毕竟有违宫规。” “我不是动武,我是正当防卫。” “……什么?” “呜呜呜……史统领,这贱人不把贵妃放在眼里,你把她抓起来!”喜蔓一边哭一边尖叫。 “叫谁贱人呢?”秋叶又是一巴掌甩过去,把她打出去老远。 这孩子,太实诚了,真讨人喜欢。 顾昕微在心里感叹,欣赏的目光在秋阳身上流连。 “放肆!”史统领怒喝一声,手下齐刷刷抽出配刀。 又一次被众人拿刀围着,顾昕微冷冷一笑,她下过决心,再不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位统领好大的威风!” “梁夫人是你欺人太甚!” “我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她?”这句千古垃圾话,这会用在这里,却是非常合适。 “你!” 论嘴皮子,十个他也不是个儿! “你若是够胆,就把我抓起来。只要你敢!” 这个皇后亲妹真是够嚣张的!真不知道贤良淑德的皇后怎么会有这样的妹妹! 史统领刀柄握得吱吱响,偏偏还真不敢把她抓起来。 之前喜蔓要是得了手,把她带去折磨一通,然后再往宫里某个偏僻角落一扔,谁能证明是贵妃娘娘干的? 等皇后找来,人又不在娘娘的瑶华宫,打了她也白打。 可他要是出手,今天这事就闹大了。 “你既不敢,我可不奉陪了!秋阳、秋叶,我们走!”顾昕微轻轻地抬起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带着侍女走人。 “史统领,不能让她走啊!”喜蔓急得也不趴地上嚎了,赶紧起来抓住他的胳膊:“今日受此大辱,贵妃娘娘定然大怒,若是不能抓了她回去,娘娘的怒火,你我都承受不了。” “你还好意思来怪我?这么点事你都办不好,如果刚刚不是我,你早被打成猪头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废物!” 史统领丢下鄙视带着手下就走了。 喜蔓顶着肿胀青紫的脸,哭了,再无刚才的嚣张模样。 顾昕微等人还没走出那条宫巷,就见夏堇和云曦带着浩浩荡荡一波人冲了过来,一见她夏堇立刻上前:“二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你怎么来了?” “听说有人在宫门前拦你,娘娘大怒,让我们带人过来帮忙。” 这么多人,呃,如今都喜欢群殴吗? “二小姐,你且先跟我去娘娘那里,这里就交给云曦。”夏堇扶了顾昕微的胳膊,往长乐宫走去。 云曦带着数十个太监朝还未走远的喜蔓等人走去,顾昕微还没走远就听到哭泣、求饶的声音,看来这喜蔓刚刚的高傲被彻底扇落地上。 顾昕华一见到妹妹立刻拉了她入怀,上下摩挲着:“我看看,可伤着你没有。” “姐姐放心,有秋阳秋叶在,我好着呢,油皮都没破。” “你们两个是能干的,赏。” “谢皇后娘娘。”两人磕头谢赏,有眼色地跟着众人退了下去。 等室内就剩下姐妹两人,顾昕华冷笑着,眼中满是狠厉:“我跟楚媛那贱人势不两立,你且等着,她的好日子马上要来了。” “这女人是不是疯了,在宫里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找我麻烦。”顾昕微自然不认为自己在宫里身份有多贵重,毕竟这里都是皇子皇女,她算老几? 可她毕竟也是皇后的胞妹,光天化日就这样动手,这贵妃的脑子呢? 是,贵妃楚媛不过七品小官的之女,因为姿容卓绝被当年的二皇子一见钟情纳入府里,甚至在没娶正妃时就让她生下庶子,等二皇子当上皇帝没几年,就说她育嗣有功给封了贵妃。 十几年来恩宠不绝,与她长相倾城有非常大的关系。据说虽然她性格骄纵,但皇上好像就吃那一套,顾昕华嫁入皇家后,最大的劲敌就是她。 这贵妃娘娘与一般的后宫女眷完全不同,也没有大家闺秀习惯的那种表面和睦内里捅刀的默契,她作风直率,坏就坏的很彻底。可能就是因为独特,偏偏最得皇帝的心。 最重要的是,她虽然又蠢又毒,但她横,一般人都不太敢惹她。 有时不怕敌人跟你玩心眼,就怕敌人又傻又横,乱拳还打死老师傅呢,这么多年皇后和贵妃之间的宅斗宫斗,胜负都是对半开。 顾昕微暗地里吐槽,说不定皇帝就乐意看两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所以才有意放纵。 “她素来这样,脸皮厚又放得下身段撒泼,偏偏皇上极喜欢。今日你若被她带走,只怕不去了半条命都不算完。” 第24章 每天都在抢男人 “姐姐,这宫里真是太没意思了。”顾昕微握住她的手:“都是些什么人!” “你年纪还小,不知道这世道,哪里都有这种人。”抚着妹妹的秀发:“等政儿……一切就好了。” 是,等太子继位,姐姐的日子自然好过了。可姐姐自己的人生呢?嫁了个比自己大那么多的人,更不用说,还是继室。虽然当年的二皇子妃早就过世,连她所出的大皇子也早夭,即便姐姐现在贵为一国之母。 但她的青春呢?感情呢? 天天与一堆女人争抢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有什么意思? 顾昕微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自己会这样多愁善感,明明早就知道,对顾昕华来说,没有什么爱情,只有权利争夺。 也许,是因为之前经过生死,也许,是她知道这个姐姐真的把她放在心上最重要的位置,所以她为她感到难过。 顾昕华见妹妹面有戚色,不由又搂她入怀:“傻孩子,姐姐如今坐在这位置上,多少人都羡慕不来。” “可是……” “对于我来说,别的都不重要,只要你好,政儿好,我就好。” 也许少女时代的顾昕华,也曾幻想过美好的爱情吧。但太过理智的人,注定得不到爱情这种奢侈品的。 “姐姐。” “别担心,昨日皇上已经说了,就在这几日,你就能跟那混蛋和离。” “真的吗?”总算有了好消息,顾昕微眼睛都亮起来。 “是。所以今天我才叫你进宫来,有事情要嘱咐你。”顾昕华正了正颜色:“如今我们跟蒋谦已经是撕破脸了,你在宫外一定要多加小心。最近还是不要住到庄子上去,毕竟太远容易出事。” “好。”顾昕微可开心了,正好她嫌庄子上无聊,进城里乐子才多。 “至于再嫁……” “姐姐,这个我要自己做主。” “宣武侯是不可能的。” 顾昕微瞄了眼姐姐严肃的脸,识趣地没跟她争辩。 现在吵也没用,反正她嫁不嫁,嫁给谁,都由她自己决定,谁都无法左右。 “你听到没有?”顾昕华看妹妹那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用力地拍她的背:“你要谁将来姐姐都给你弄来,只他不行。” 呃…… “他性格古怪又冷心冷肺,是不可能喜欢你的。” “他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也不会喜欢。” “上次有这个自信的女孩,估计已经重新投胎了。” “……” “我是认真的,不是跟你开玩笑。” “姐姐,他真的杀了那人?” 顾昕华沉默了会,然后说道:“倒真不是他动的手。当年河清王家的小郡主黎珊对他一见倾心,于是在宫宴上向宣武侯表明心迹,还跪请皇上赐婚,结果被宣武侯一掌打到吐血,第二日郡主就投了缳。到如今,河清王还恨宣武侯入骨。” 事实上,如果只是打一掌丢个脸,也不至于要去死。可宣武侯完全不知怜香惜玉为何物,那一掌把黎珊拍到墙上,最后还是好几个宫人抠了半个多时辰才把她抠出来。 许是太过丢脸了,所以…… 啧啧啧,顾昕微听完突然对自己信心大增,人家只是当众表白逼婚就被打得那样惨,而那天她亲了他,居然安然无事, “宣武侯这人心里没有男女之别,天下好男儿那么多,何必找他。” “姐姐,现在说这些太早了。等我和离了再说也不迟。” 也是,顾昕华一指戳上她的额头:“再不和离,不知道你要闹出什么事来。” 如今从街头巷尾到深宫内院,到处都有顾昕微的传说,在众男子的口里,妹妹比前朝的河东狮还要可怕。 要说再嫁,谈何容易。 “我这也不知道该为你性格改变感到高兴还是难过。”本来温柔可亲的妹妹,现在满身的尖刺与锋利,是受了多少伤才变成这样。 顾昕华一时忧愁不已,正想着,夏堇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太子殿下来了。” “是政儿。”顾昕华眉头轻轻一皱:“让他进来。” 门帘撩起,一个唇红齿白、俊秀儒雅的少年走了进来。 深深地一揖:“母后安好。” 转过来朝顾昕微拱手:“小姨安好,多日不见。” 这便是当朝太子,蒋政,年方十三。 他长的跟顾昕华一模一样,难怪皇帝心里更偏爱像他的二皇子,毕竟任何人对自己都要更有好感。 顾昕微起身回礼,被姐姐拉住:“你且坐着罢,受他一礼有什么受不起的。” “小姨最近可好?”蒋政笑着立在一旁,看着温和无害,脸上的笑容也非常亲切。 顾昕微却不敢真的把他当外甥看,毕竟他离那高位,目前就差一步。皇家的孩子,都早熟。再说,她又不是他的亲小姨。 “太子殿下近日可好?”她还是起来回了个礼:“听娘娘说殿下最近读书很用功,皇上也时常夸奖,殿下也要多注意身体。” 两人客套又亲近地各自关心了一番,再是母子俩日常的问答。 顾昕微发现姐姐对儿子跟对妹妹完全不一样,面对儿子时非常地严肃,脸上的笑容很少见。 也许是爱之深期许更高,毕竟姐姐对她,也就剩下只要她开心这一个要求。 而太子,他要坐上那个位置,软弱这样的情绪是不能出现在他身上的。 母子俩的对话非常的简单而枯燥,似乎是例行公事,全无轻松。 半个时辰后,婉拒了姐姐留饭,顾昕微提出告辞。 “我送小姨出去。” 顾昕华欣慰地点头,反复嘱咐顾昕微收敛些脾气小心照顾自己,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们。 两人默默地走在宫道上,尴尬是有点尴尬的,但顾昕微一向都认为,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所以,现在是太子尴尬,不是她。 等离开长乐宫老远,听到旁边一直很安静的太子突然开口:“之前小姨教训了贵妃宫里的宫女,就不怕给母后惹麻烦吗?” 顾昕微看他一眼,见他一脸平静,摸不准他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惹她,你母后跟她关系就很好?” ……说的也是。 “可从来没有这么公开敌对过。” “太子是在开玩笑?贵妃不是一向擅长公开敌对吗?” 少年瞪她:“母后在宫里已经举步维艰了,小姨少惹点事吧。” 真是…… 顾昕微伸手就给了蒋政一记爆栗:“你装什么少年老成?十三岁的小屁孩,说我惹事?作为一个太子,你连惹事都怕,以后怎么当皇帝?啊?” 第25章 我要肆意的生活 蒋政被打得惊呆了,他十三年的人生,从来没有人动过他一手指头。 天资聪颖、斯文有礼,他从小到大听到耳的都是称赞,就连偶尔与二皇兄相争惹恼了父皇,也不过是罚个禁足而已。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动手,也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只能说,他傻眼了。 少年难以置信的表情太明显,明显到让顾昕微忍不住哈哈大笑:“蒋政,你现在这样,才有孩子样。” 蒋政白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小姨,请自重。” “累吗?” “什么?” “从小就端着,累吗?” 少年沉默了好久,俩人踏着宫里洗得干干净净的青石砖,一步步地慢慢走着,一直走到能看见西直门的门楼,他才轻轻地说了声:“累。” 是啊,能不累吗?他还是个小孩子,却生活在皇宫这个吃人的地方,偏还居于太子之位,从小到大,明枪暗箭,只怕所思所想都不会单纯。 顾昕微伸手想拍他的头,被少年瞪着眼躲了过去,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累。因为累,所以我才想明白了,我为什么要这么累?我有个皇后姐姐,有个太子外甥,我凭什么不能过得随心所欲?” 蒋政停下步子望着她。 “所以,蒋政,你要努力啊,为了以后可以过得肆意,也为了以后让小姨过上好日子。你其实还可以更累一点。” 他无语地看着她,半晌,噗嗤一声笑出来,一瞬间那种少年老成就变了样:“小姨,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挺有说服力的。” 顾昕微唇角轻轻地往上勾,这外甥还不错嘛。 “太子殿下,这世上人活着都辛苦,你有你的苦,普通人有普通人的苦,但可人间不止有苦一味啊,也有甜呢,也许是那一抹甜,让人才有勇气面对那些苦呢?” 蒋政沉默地更久一点,认真地问她:“那你的苦呢?” “我呀,”顾昕微笑眯眯地望着他:“我之前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完啦,所以以后,我只有甜,没有苦。” “更何况我还有你呢,你可是太子,以后小姨的甜,都靠你了哦。” 哪里得来的结论?蒋政再次被她的厚脸皮给震惊了。 “我突然有种自己有了一个新小姨的感觉。” 孩子,你的感觉没有错。不过在最精明的顾昕华面前都混过去了,顾昕微还怕这小子?“那你喜欢新小姨吗?” “感觉还不错。” “那小姨以后可以靠你过上好日子吗?” 蒋政再度无语地看她:“小姨,求人不如求己。” “小姨不靠谱啊,还是政儿靠谱。” “……” “小姨请慢行。” 蒋政望着顾昕微的马车缓缓地走远,这才转身往回走,他的脚步很轻快,唇角一直是上扬的,第一次觉得跟小姨在一起如此轻松与自在,又是如此有信心。 也是生平第一次觉得,这压抑的皇宫,未来可以带给他肆意的生活。那压抑,就再不怕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顾昕微抱着手炉坐在马车里,听着车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声,她的心就跟着飞场起来:“难得出来一趟,我们出去玩会再回去吧。” 更难得的是,这次两位妈妈没有跟出来,哦耶! 秋叶立刻赞同:“小姐想去哪里?” “先去鼎香居吃个饭,再去逛逛街。” 秋叶一拍巴掌:“小姐英明。” 那还有什么说的,鼎香居走起。 说起鼎香居,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店主听说是蜀乡人,口味以麻辣鲜香为主,尤其是大冬天吃锅子,更是吸引得店里人山人海。 还未走近就闻到飘来的辣子香味,把顾昕微给激动坏了。 幸好原主口味也偏重,只是为了迁就梁存奕所以这几年都吃的很清淡。这下也不用担心因为吃食方面露馅。 刚过了饭点,但鼎香居素来坐无虚席,稳重的秋阳先下车去订好一间包厢,然后顾昕微下车来,跟着小二从酒楼后面的女客专用通道上了二楼。 “也是小姐运气好,可巧长兴伯家的世子临时有事取消了,留出来一间上房。” 推开门果然是布置得相当雅致,前朝赵正庭的山水画挂在正中,他的画素来讲究用笔精确细腻传神,秋阳上前为她除下披风,顾昕微站在那里细细地欣赏了一回。 房间不临街安安静静,东面的窗不打开来,酒店大厅的喧哗也传不上来。 非常不错。 顾昕微要了牛肉锅子,配菜之类的交给秋阳,还叫一壶梅花酿。 鼎香居的四季花酿非常有名,不尝可惜了。 不一时锅子架了起来,鲜红热辣的汤底,切了大块的牛肉在里面上下翻动,引得人食指大动。 秋阳把家里带出来的碗盏筷勺布好。 “别站着了,坐下一起吃吧。”顾昕微招呼她们。 两人齐齐摇头:“小姐吃好我们再吃。” 封建制度害死人,不过顾昕微也没有要与别人根深蒂固的观念斗争,虽然下人吃主子剩下的食物是种脸面,可她确实习惯不了。 她直接让小二再开一桌,反正包厢大的很,本就预留了给下人用餐的桌面。 等菜一齐,顾昕微埋头干饭,红彤彤的辣子在沸腾的汤里欲仙欲死地上下翻滚,再一股脑地把毛肚、鸭血、肉丸、虾滑、菌菇等爱吃的菜下进去。 一等秋阳帮她把长长的衣袖系好,顾昕微就开动了。 吃火锅她就没怕过谁,出了名的手快,筷子使的飞一般,菜捞得那叫一个利索干净,再配上清香扑鼻的梅花酿,这滋味……就一个字:爽! 秋阳秋叶也不是扭捏之人,主仆三人一时间在房内吃得热火朝天。 正觉得十分尽兴,外面就传来了吵闹声,一道非常尖锐的女声在廊道里响起来:“什么人敢抢我长兴伯府订的雅间?你快让他们出来!” “小姐,是四喜上午来这里吩咐说包厢今日不用,小的这才……” “呸!我们伯府要的雅间,你说给别人就给别人?识相的快叫那人让出来,不然一会小姐来了,有你好看!” “这……” “我家小姐的脾气可不好!你可仔细的!” “那几位客人的菜都上过了,或许小姐再等等……”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你敢让我家小姐等?你们鼎香居还想不想在京城开下去了?” 过了会包厢的门板被轻轻叩响:“几位客官,小的可以进来吗?” 顾昕微夹起一片煮的软烂的白菜吃下去,朝秋阳点了点头,没必要为难别人。 秋阳放下筷子,打开门出去,皱着眉看向外面一脸倨傲的丫环:“何事?” “姑娘,这包厢今日长兴伯府订下了,是小的糊涂,又把它给了小姐。如今伯府小姐来了要用,可不可以麻烦你们……”小二顶着红红的巴掌印,一脸的卑微与讨好。 第26章 打的就是你! 那丫头看了看秋阳,面生的很,想必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于是翻了个白眼:“限你们半炷香内把房间给我腾出来。” 又伸手指了指小二:“还有你,马上去拿上好的薰香过来,瞧瞧这吃的,一身的味儿,我们小姐可闻不惯。” 小二哭丧着脸看向秋阳:“姑娘你看……” “房间我家小姐要了,你们另外找地儿吧。”秋阳说完,准备回去。 “你是什么东西!敢跟我们长兴伯府作对!”那丫环又是一巴掌扇过来,秋阳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折,只听“啪”地一声,扭断了她手,手腕一抬就将她甩到一旁。 那丫头撞在墙上疼地两眼发黑,滑坐在地痛苦地呻 吟着。 在小二惊吓的眼神中,秋阳拍了拍手,推门进去坐下,与秋叶交换了个眼神,埋头继续吃。 顾昕微仿佛没听到外面的动静,一直在努力干饭。 可饿死她了,今天进宫干的都是体力活。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一大堆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这是来人了。 刚好秋阳秋叶两人吃完,放下筷子,拿起茶碗漱了漱口。 顾昕微继续慢慢地吃:“别打死了。” 天大地大,谁也不能阻拦顾昕微干饭! “小姐放心。”秋叶转了转手,刚好吃太撑了,活动活动。 两人起身出去,顾昕微一边吃着美食,一边听着外面一阵噼里啪啦,哎呀呀,真是抱歉了,姐姐上午还叮嘱她少惹事,结果撑不到两个时辰,就破功了。 再抿一口小酒,心情真是舒爽。 过了会,一把娇娇的嗓音传来:“哪里来的两个贱婢,胆敢打我长兴伯府的人!长福,你去,拿了世子的名贴请京兆尹派人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有多横!” “要去快去,一会我家小姐吃完可不愿意等着!” 这嚣张的声音,肯定是秋叶。 “你家小姐是哪位?” “凭你也配来打听?” “你!”那女子似被气到,可打又打不过,嘴皮子也吵不过,又能怎样。 “香茵!”另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你怎地这样无用?害我在马车上等这半天。” 这是正主来了? “你们……我是长兴伯府的五小姐庄可茹,阁下是哪位?把我家下人打得这样惨?”这声音又气又急的,看来脾气也不小。 秋阳秋叶顿了顿,吃不准小姐要不要见她。毕竟这位小姐的地位也不低。 顾昕微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再喝了口茶:“秋阳,让她进来。” “是。”秋阳推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庄可茹气冲冲地带着一众丫头婆子冲进去,就看到那个端坐在桌前明眸皓齿的少女。 “顾昕微!”她不敢置信在瞪大眼睛:“居然是你?” “没错,就是我。”顾昕微搁下茶碗,抬眸斜斜地挑了她一眼:“这么久没见,庄可茹,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还是那么嚣张拔扈,以为全天下都要让着她。 庄家的女孩子跟顾昕微从来都不对头,顾昕微跟长兴伯家的二小姐庄可欣同龄,当年传言庄可欣仰慕梁存奕很久,谁曾想被顾昕微截了胡。 庄可欣伤心之下远嫁湖北,而这位庄可茹,是庄可欣的同胞妹妹,当年不过十五岁,脾气骄纵蛮横,没少帮着二姐出头来找顾昕微麻烦。 原主性格好,见她年幼不与她多计较。 谁想今天在这里碰上。 “你居然还有脸出来?”庄可茹一脸鄙视地瞪她:“你现在在京城什么名声自己不知道吗?我要是你,羞都羞死了,哪里还敢跑到酒楼来吃饭喝酒?” “你都有脸出来,我为何不敢?”顾昕微淡淡一笑:“毕竟我又没抢自己妹夫,也没假装落水让人去救。” 这位庄可茹可是京城里好大一笔谈资,她有个庶妹听说生的国色天香,抚远将军的嫡子钟涛一见钟情,千方百计求了父母上门求娶,婚事一定只等上面的姐姐出了门子就成亲。 谁知道庄可茹不满自已的未婚夫,嫌他手无缚鸡之力,却看中了未来妹夫,设计在宴会上落水,众目睽睽之下被钟涛救上来。 于是,钟涛的一见钟情成了笑话。 长兴伯也是个人才,居然提议姐妹夫婿互换。 当时在京里闹了个沸沸扬扬,一直到顾昕微的事出来才盖了过去。 瞧这事平了没几天,庄可茹又趾高气昂地出来晃了。 “你胡说八道!”庄可茹气得跺脚,她的婚事来路不正,最是忌讳别人提及,再加上原主素来温和,她以前找麻烦找得可痛快了,不曾想这次居然被顾昕微挖了痛脚。 “顾昕微,你当年抢了梁存奕还不知足,现在居然闹着要和离,你还要脸不要?” “顾昕微是你叫的?”她伸手在桌上一拍:“你还懂不懂什么叫长幼尊卑?难怪连自己的妹婿都要抢!” “你再胡说我撕了你的嘴。”庄可茹怒极冲了过来。 顾昕微使眼色让秋阳秋叶别动,抬腿用力一踹,庄可茹那小身板,直接被踹倒在地,疼地哭了起来。 下人们手忙脚乱地抢上去扶,庄可茹一边哭一边骂:“顾昕微,你这贱人,你自己不守妇道,还拿刀追砍自己的夫婿,现在街上的男人谁不把你挂在嘴边?你就是个给爷们解闷的玩意儿……” “秋叶,给我掌她的嘴!” 秋叶是谁?那是一根筋从头通到尾的人,耿直到让人发指,小姐说啥是啥,顾昕微的话音还没落呢,她上前大耳刮子就抡过去,打得众人措手不及。 庄可茹被打傻了,她居然被个下人打了!奇耻大辱! “顾昕微,我跟你拼了!”她要跳起来再去打,又被秋叶一巴掌甩过来,成功地晕头转向。 众婆子丫头看势不对,也咬了牙冲上来要以人多欺负人少。 秋阳秋叶那是皇后精挑细选的,寻常侍卫十几个都不一定打得过她们,何况这些妇嬬? 没见外面庄家带来的护卫都被打倒了,现在还躺在走廊上不能动弹呢? 不过几息时间,原本宽敞的雅间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瞬间变得拥挤。 庄可茹吓得一边往后退一边放狠话:“顾昕微,你有本事别让这两个丫头出手!” 顾昕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她:“你真是又蠢又毒,能群殴为什么单挑?何况你们这么多人,还好意思说?” 第27章 讨打 旁边包厢传来哄堂大笑,看来今天这架闹大了,就算掌柜的让人堵了楼道没让楼下的人上来看热闹,可也管不住二楼包厢的其他人吧。 庄可茹听到笑声又羞又恼,恨顾昕微恨出血来,偏偏她带了这么多人,都没打过她手下两个破丫头,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还肿在那里,又急又痛。 正纠结呢,就听到楼道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哥哥!”庄可茹眼睛一亮,跳起来飞快往那边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哭:“哥哥,救命!顾昕微那疯女人要杀我!” 顾昕微?跟在庄明坤身边那群纨绔子弟们眼睛都放了光芒,叫嚣着赶紧去看热闹。 庄明坤本来今日作东请了狐朋狗友来鼎香居吃饭,结果早上有个好友说想去东坡楼尝尝叫花鸡,于是便改了地点。 谁想他们正吃得高兴呢,就见他的随从四喜大惊失色地跑了进来,大声嚷着刚刚遇到长福,五小姐在鼎香楼被人打了。 这还了得,一帮公子哥喝了几两酒热血上头,吵闹着要来帮他妹妹出气。 东坡楼离鼎香居就那么点路,等他们一上来,就看到脸肿得老高的庄可茹奔了过来,一把扑进哥哥的怀里,哭得天崩地裂。 庄明坤多狡猾的人,一听是顾昕微,脚步都慢下来了。 人家是皇后娘娘的妹妹,太子的亲姨母,听闻娘娘宠她宠得厉害,如今太子势大,他们长兴伯府算个屁!也就五妹这种蠢货敢冲上去。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顾昕微打了他妹妹,他要一句话不说,丢的是长兴伯的脸,回去也没好果子吃。所以这事…… 他眼珠子一转,跟楚天宝说道:“原来是她,她可是皇后娘娘的妹妹,连二皇子都敢骂……” “我呸!”楚天宝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那丫头片子,我早想教训她了!你们谁都不许跟我抢!” 说完他就气势汹汹地往包厢奔去。 这楚天宝是贵妃楚媛唯一的胞弟,楚父原本只是小小的县丞,因为女儿嫁入皇家从此改换门庭。 他能力有限,如今只挂了个从一品光禄大夫的散衔,偏偏子嗣不丰,膝下却只有一儿一女,全家对这唯一的儿子那是当成心肝肉,捧在掌心里。 楚媛对弟弟更是疼爱有加,楚天宝性格冲动易怒,仗着贵妃的势,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惹下的人命官司可真不少。 庄明坤最爱跟他来往,只要几句好话,就能哄了他冲锋陷阵,无往不利。 今日也是如此。 楚天宝冲上去正要开骂呢,看房里站着个娇娇俏俏的女子,一袭红衣衬得她眉目如画,唇若含珠,眼睛水盈盈地望着他,像是有星光落在里面。 楚天宝那颗阅尽群芳的浪子心,突然就跳动起来,一下下地撞着胸腔,筋骨酥软,站都站不稳,瞬间找到着北。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秋叶挡在小姐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他。 “嘶!”楚天宝用力地吸了口口水,不耐烦地挥手:“起开!别挡着大爷!” 秋阳在顾昕微的耳边低语:“这是贵妃的那个弟弟。” 哦,原来是书里那个大反派国舅爷啊。 在二皇子成功上位后,楚家更是抖了起来,圈地、敛财、强抢民女、纵容手下恶奴杀人,垃圾权贵子弟会干的事儿,他们父子俩干了个遍。更有甚者,抢了人家姑娘回去,两父子一起…… 真是恶贯满盈,说都让人说不出口。 顾昕微多看他一眼就觉得伤眼睛,懒得跟他掰扯。 “顾小姐,我是楚天宝啊,贵妃娘娘的弟弟。”楚天宝看美人儿被挡住了,急得不行,转着圈想凑上前去:“是不是有人惹小姐不高兴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楚公子,我家小姐不方便见你,公子请吧。”秋阳上前强势地请他出去。 “你家小姐还没说话,轮得到你说话?”楚天宝抬腿就踹,突然想到这是顾昕微的丫环,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于是悻悻地收回腿。 他得庆幸自己这个举动,不然今天就得断条腿在这里。 “楚公子,你今日可要替我狠狠教训顾昕微那个贱人!”庄可茹追上来,一脸怨恨地说道。 楚天宝眼睛一瞪:“住嘴!你算老几,敢这样跟顾小姐说话?” 什么?庄可茹被他骂傻了,退了几步退到庄明坤身后:“哥……”弱弱地叫了声。 庄明坤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上前抱拳赔礼:“顾小姐,舍妹不懂事,冒犯了您,还请海涵。” 顾昕微挥退秋叶看向庄明坤,他长着一张斯文的脸,眼神诚挚举止平和,如果不是看过书,她都要被他的表相给骗了。 真正温和的人可做不出把自己所有的妹妹都嫁出去给自己铺路,比如眼前这个庄可茹,为什么能抢妹妹的夫婿成功?不过是因为他与母亲分析后,觉得抚远将军手握兵权,可以在二皇子面前更有份量。 不然,这个也落水,那个也落水,权贵人家的姻缘,都成了笑话。 “我今日也算开了眼界了,难不成这鼎香楼是你长兴伯府开的不成?你庄世子定的包厢,就是退了别人也不能用?”顾昕微冷冷一笑,没给他们好脸。 “顾小姐误会了,都是舍妹的错,我替她向你赔礼。” “庄可茹还好端端地杵在这里,是没长嘴要你替?” “顾昕微,你这……” “五妹住嘴!”庄明坤脸色一沉:“顾小姐与你二姐一般年龄,芳名岂是你能叫的?今日的事本就是你不对,母亲平日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半点也记不住?” “大哥!”庄可茹气得跺脚:“这顾昕微就是个疯子,你不帮我,还要骂我是什么道理?” 围观的人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还一边议论着。 “哪里疯了,我看顾小姐挺正常的。” “你是没看见,刚刚她的丫环把十几个大汉打倒在地,可厉害呢。” “这小姐脾气也大,难怪之前会拿刀追砍定远侯。” “听说还把定远侯剥光了挂城门上,嘿嘿……” “不是她挂的,听说是她雇的人。” “丫环身手那么好,还用雇人?会不会那两丫环动的手?” “有道理。这俩丫头把定远侯剥了个精光,这伯爷跟丫环……嘿嘿嘿嘿……难怪梁夫人要生气……” 第28章 嘴贱 “秋阳、秋叶,把他扔下楼去!”顾昕微指着那个嘴贱的人。 “是!”两人直接就往那边走。 “喂,顾昕微,你敢!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他是……”男子话没说完就被秋叶掐了脖子拎小鸡仔一样拎起来,从走廊大开的窗户一把扔了下去。 扔垃圾一样的利落。 一声重物砸在地上,男子的小厮吓得疯了一样冲下楼去。 “我管你是谁!”顾昕微慢条斯理地解着之前秋阳给她系上的长袖结,看都不看那人一眼。 一时间,走廊雅间里集体静悄悄,众人被她的强横给吓得安静如鸡。 只有楚天宝大笑着拍手:“妙啊,妙啊,美人果然对我脾气。好人儿,等我明儿就去求姐姐,让皇上给我俩赐婚,到时你我锦绣被里卧鸳鸯……” 顾昕微抓起茶碗泼到他的脸上:“打他一顿,让他闭嘴!” 那就打吧。 秋叶一拳砸到楚天宝的脸上,又重又狠,他俊秀的五官立时挤成一团,身子断线风筝一般撞到墙上。 秋叶早就看楚天宝那张色眯眯的脸不顺眼,明明贵妃娘娘艳倾皇宫,他的弟弟长的也不差,可那猥琐的气质,真是…… 楚天宝带来的下人指定不能干啊,立刻就冲了上去。 还有那堆纨绔,平时斗鸡走狗无恶不作,也没闲着。 鼎香居的老板今日哭惨了。 他的二楼今天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这架打起来没完没了。这下好了,连京城小霸王都被打成了猪头,还有那些个跟班都是不好惹的主。 能在城中这地界儿开酒楼的,没个过硬的靠山,谁敢? 等河清王的管家收到消息从王府匆匆赶过来,顾昕微早带着两个侍女施施然走了。 留下二楼哀鸿遍野、惨不忍睹。 尤其是楚天宝,那被打得成是体无完肤,面肿如猪,躺地上嘴里一气地骂又爱个不停,跟得了癔症一样。 还有那些缩在包厢里的人,那脸上又惊险又刺激的劫后余生的表情。 这皇后娘娘的妹妹,美是真的美,那疯,也是真的疯啊! 今天这饭,吃的太tm值了! 如果顾昕微是小学生的话,她的作文《我的一天》,今天应该会非常有内容且非常精彩。 从酒楼出来,她带着打完架的两个侍女舒舒服服地逛了街,还去秋香阁给她们一人挑了套珍珠头面,当作今天干了一架又一架且完胜的奖赏。 秋阳秋叶再是身手高强,也是姑娘家,这种亮闪闪的首饰还是非常惊喜的。 两人没有假惺惺地推辞,有礼地谢过并爽快接受了。 顾昕微就喜欢两人这样的性格,她对国人那种你来我往心照不宣式的推让,实在是受不了。最集中体现在过年时爸妈带她给亲戚拜年收压岁钱时,那种我想收又不能马上收,我不想你收却不得不给…… 秋阳秋叶就很好,武力值高,性格对味,完美。姐姐真是太了解她了。 顾昕微坐在马车里托着腮,沉思了会问秋阳:“宣武侯府在哪里你可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素来闷不吭声的秋叶突然兴奋起来:“就在朱雀大街上,从这里过去不远。” 顾昕微笑眯眯地望着她:“唔,秋叶,你来说说,为什么对宣武侯这么有兴趣?” 秋叶罕见地红了脸:“小姐胡说,我只是……只是……” “她啊,上次见宣武侯把西突厥的使臣打了个人仰马翻,被他的身手所折服。”秋阳揭了妹妹的老底。 “来来来,展开说说。”顾昕微把马车里的瓜子点心递过去,一脸期待。 其实事情真的很简单,说起来还是宣武侯,不对,那时还只是默默无名的苏清泉,西突厥犯境,皇上派宣同总兵拒敌,谁也不知道当年苏清泉怎么去了大西北,因为武艺绝高又心狠手辣,战场上如入无人之境,直取突厥王子的首级,顺便还把敌方的各个大将绞成了碎片。 听说那场景,别说敌军了,就是我军将士也吓了个够呛。 苏清泉一战成名,胜战之后西突厥派使臣进京,在大殿上就要求跟苏清泉来场不计生死的对决。 听闻他当时正在从西北往北方战场赶的路上呢,圣上派了八百里加急召他。可以苏清泉的性格怎么可能理这种无聊小事? 也不知圣上许诺了什么条件,总之半个月后,苏清泉站在了大内的演武场。 当时使臣要求签生死状,打死无怨。 谁都知道他们是要为王子报仇,带来的肯定是国内顶尖高手,可对于皇上来说,苏清泉不能不应战,哪怕是死…… 这关乎的是国家的脸面。 可谁都没想到,死的是对方。 最初他们还假惺惺地说一对一,想车轮战。结果苏清泉只是冷冷地说:“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赶时间?赶什么时间? 于是使臣团队二十名好手一起上,大家都期待看一场刺激又血腥的比斗。 结果,确实刺激,确实血腥。 只是眨了眼的功夫,满地的鲜血、碎肉、残肢以及在那如同修罗地狱般静静站立的苏清泉。 “那天我偷偷去看了,那场景让我终生难忘。”秋叶如同做梦般地呢喃着:“宣武侯如何出剑的,我完全没看清楚,只觉得一片银光刺眼,然后就……” “我懂,我懂。”顾昕微激动地点头,她前几天还被这样刺激的场景给刺激了一番,确实终生难忘,不由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宣武侯就去了北方。” “呃……” “后来大家才知道,原来他赶时间,是为了去北方战场。”秋阳补充道。 生怕去晚了,战争结束了。 于是又是一场血腥屠杀。 是的,屠杀。一个人屠杀一个军队。 说出去谁敢信? 偏偏就是发生了,章齐的军队又怕又乐地跟在苏清泉的后面捡漏,北方的北拓国被打得王族只剩下一个五岁小娃娃,差点灭了国。 还是听说南面有匪患,苏清泉转身就走才幸免于难。 那时圣上就赶紧召回了苏清泉,没让他去平匪。 “宣武侯回京之后,老侯爷就让了爵。”秋阳把这段故事做了个总结。 真是,好精彩啊。 顾昕微感叹着,难怪姐姐死活不同意,苏清泉真是历史太吓人了。可能姐姐怕她去招惹他,哪天被他一剑给绞得…… 呸呸呸,才不会! 顾昕微喝了口茶压压惊。 秋叶塞了口点心,继续说道:“不过京城的人都知道,宣武侯跟他家里的人都不合,他平时不住在侯府,而是住在城西的别院。” 哦哦,那今日看来不方便去踩点了。她们现在正在城东走,再绕大半个京城去城西,回去就准备让两个妈妈骂到臭头吧。 行吧,打了架听了她男人的勇猛史,顾昕微非常满意地回了家。 结束了这疲乏的一天。 第29章 她只配给你做妾 楚佑全最近很不高兴。 他的宝贝儿子被顾昕微那个疯女人给打了!而且还打得很惨!半死不活地被抬回家。 抬回来那天,楚家的老太君就心痛地厥了过去。更不用说楚夫人那哭天抹泪的劲儿,吓得他当天晚上逃到小妾房里不敢出来。 楚佑全先把陪着出去的小厮下人们打了个半死,问出来是顾昕微打的,就要带人上门找回场子。 结果他的儿子醒过来,大吵大闹地不许他上门找事。 更气人的是,心肝儿子居然还嚷着要娶那个疯女人!若不是楚佑全纳了无数美妾努力耕耘却一无所出,多年来只原配生的这一个儿子,他真想再打他一顿! 他们楚家跟顾家,那是势不两立的存在,怎么可能让自己儿子娶顾家人?她配得上吗? 更何况那顾家小姐是谁?那是顾昕微,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杀夫闹和离,带着侍女到处行凶,这女人哪有一点贤良淑德的影子?他儿子要是娶了她,那岂不是命都要交代给她? 最不可饶恕的是,她还是二嫁,不对,她还没和离呢,还是别人的老婆! 他楚家的命根子凤凰蛋怎么可能娶一个二手货?顾家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老鸹也想配凤凰,呸! 要知道等二皇子做了皇帝,他家天宝可是皇帝的舅舅,天下什么样的美女娶不来?一天一个不带重样的都行! 偏偏这个逆子吵着要娶顾昕微,还要进宫找娘娘,楚家这几天是劝也劝了,骂也骂了,打……还是算了。 都不顶用,幸好如今他满身伤只能躺床上,不然谁能管得了他! “你若喜欢她,等将来把她弄来做个妾就罢了,娶是不可能的!”等二皇子上了位,那顾家就是个屁,让她做妾都抬举她了! 楚天宝眼珠子转了转,有点心动,但想到美人那晶莹的脸蛋,灵动的眼眸,他的血液从头到脚都充上了,激动地喘不上来气,于是强硬地道:“爹,除非你现在就能把她弄来给我做妾,不然我就要娶她。” 二皇子上位还要等几年?皇帝又不是马上死,可他现在要是睡不到顾昕微,他都活不下去! 楚佑全被儿子气了个倒仰,他要现在能把顾昕微弄来给儿子做妾,他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人家亲姐是皇后,妹妹能做你的妾?你脸比皇帝还大呢? 楚佑全摔袖子出了门,吩咐下人:“把少爷的房门看好了,不准他出去!” 不行,他得到宫里找女儿商量一下对策。 毕竟天宝就是个二愣子,撞了南墙都不晓得回头,别闯了祸坏女儿的大事。 再说了,顾家丫头打他儿子的账也要算一算呢,好大的胆子,敢打他的宝贝儿子!哼! 最近皇帝的头,比他的便宜岳父小不了多少。 他是真没想到啊,文静乖巧的小姨子,突然这么能惹事。 刚一上朝就有御史参定远侯夫人不守妇道,有违纲常,对丈夫非打即骂,还持刀伤夫。 好容易下了朝又有无数勋爵贵族告将上来,都是说顾昕微纵奴行凶,打了他家儿子、侄子、外甥一大堆,有打断腿的,有扭断手的,各式各样,把皇帝在书房里闹得头疼不已。 费了番口舌勉强从御书房脱了身,想去自己的爱妃房里轻快一下,谁想贵妃哭着说皇后妹妹把她的弟弟给打了!不给她作主,她就不活了。 这是要造反啊! 皇帝气得摔了茶杯,让皇后立刻来瑶华宫面圣。 谁想皇后没来,来的是夏堇:“回皇上,娘娘被外面的人给气得起不来,现还躺床上连晚膳都没用呢。” 贵妃正拿帕子抹着眼泪,皇帝就着急地往长乐宫赶,气得楚媛直跺脚,咬了牙跟上去。倒要看看顾昕华搞什么鬼! 还没进寝殿,就听到里面一阵惊天大咳,一边咳还一边怒声质问:“云曦,你去,上门问问他杜有为,他哪里来的脸去参我妹妹?定远侯与表姐偷情要害我妹妹时,他怎么不参?如今他不知哪里得罪了人,被人挂城楼上,反倒怪我妹妹身上。我妹妹还没和离呢,梁存奕这副丑样,难道她就有脸了?他杜有为事情都没搞清楚就参上了,日日盯着妇人的事情打转,他是不是想做个内宅御史?专事内院的一亩三分地?” “娘娘息怒,身子要紧。” “你去,现在就去!咳咳咳……” “奴婢这就领了人去杜府!”云曦干脆地应下来。 “就站在他杜家大门口,当着众人的面问!” “是。” 这要真让宫女问上门去,不仅杜家的脸面都丢光了,连皇帝的脸上也无光。 皇帝这回是真急了,赶紧进去:“阿华别生气,仔细身子。” “皇上,这些人哪里是参我妹妹,分明是要逼死我!”顾昕华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脸色苍白,怒火却烧地她两颊绯红,十分脆弱却十足惊艳。 皇帝看了心头一跳,挥退请安的众人:“这话从何说起,也是昕微闹得太过……” “闹?我妹妹多本分老实的人,别人不知道,皇上也不知吗?” “这……”顾昕微确实从小到大给人内向安静胆小的印象,可现在…… “她要被梁存奕那狗东西害死了,皇上明明知道。可却说这是男女情爱纠纷,又无实证,只对定远侯小惩大戒便罢了。我也知道皇上的为难,是不是一口答应了?” “皇后向来温柔体贴,以大局为重。” “可如今外面的人拿了妹妹的伤心事大作文章也罢了,她一走出去,暗杀的、羞辱的所有人都可以踩她脸上去。还有贵妃的好弟弟!”顾昕华怒瞪了楚媛一眼:“大庭广众之下,就调戏我妹妹,脸都不要了!” “皇后娘娘说话可要当心,你妹妹把我弟弟打了个半死,现在还躺床上呢,我们楚家就这一根独苗,我还没说话呢!”楚媛媚眼一瞪,气得差点跳起来。 “谁让他色欲熏心,活该!” “你!”楚媛咬了咬牙:“你妹妹不仅打我弟弟,还有那么多勋贵子弟,难道大家都去调戏她不成?” 这话就不好听也不好接了,被众男子调戏,那是个什么名声? “我妹妹怎么比得过贵妃,艳名远播。”顾昕华冷冷一笑。 这话一出,不说贵妃,就是皇上都有点坐不安稳。 当年,楚媛的美貌传得神乎其神,皇上就是被名声给吸引,好奇去一探究竟,然后就一不小心一探到底了,再然后就有了二皇子……于是就到了今天。 要不然以她小小县丞之女,怎么可能嫁给当时的二皇子做侧妃?至于她大着肚子进府这种丑闻,随着她位份一升,自然而然都消失了。 可别人不敢说,皇后难道不敢? 楚媛这女人又狠又毒,当年的二皇子妃为什么会难产去世,连大皇子都没保住,里面没有她掺和,骗鬼去吧! 第30章 要你命! “皇后娘娘这话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皇上听的?”楚媛扯着皇帝的衣袖,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皇后慎言。”皇帝脸色一沉,毕竟刚刚皇后那话,也打了他的脸。 哼,这两人有脸做得出,却没脸听?他们也怕丢人? “皇上明鉴,贵妃娘娘的弟弟公然调戏我妹妹,调戏不成还联合一帮纨绔去围殴,幸好我妹妹还有两个能干的丫环,不然陛下有没有想过那天会发生什么?” 顾昕华向来不屑后宫夺宠那一套,她又不是小妾,再说皇帝的宠爱,谁稀罕哪!她又不是没儿子,她儿子还是太子呢! 做太后可比当皇后舒服多了,她心里可明白着呢。 满京城都知道的事情,皇上手下养了那么多暗卫能不知道那天发生什么吗?只是顾昕微犯了众怒,皇上也很难做。 他还想着让皇后劝了顾昕微出来道个歉,做做面子,他再和一下稀泥,这事就过了。可如今看皇后这不依不饶的样子,恐怕难。 “许是众人看我们顾家如今落了魄,看我这皇后位子坐不稳了,借着踩我妹妹来打我的脸呢。” 皇上听完这话,脸更黑了。为什么后位不稳?还不是因为楚家抖起来了,楚家为什么会拌起来?不就是仗着二皇子吗? 想到暗卫查出来的消息,本就多疑的帝王之心,更是加了几分阴郁。他的二儿子,如今看来是心大了。 七个儿子,就二皇子年纪居长,已然二十岁,连儿子都满周岁了。 据暗卫查探,不止定远侯,还有好几位他的心腹大臣都与他交往过密,而且还是私底下。他这是要干什么? 先别说太子还没换,就他还在呢,蒋谦就膨胀起来,这还了得。 楚媛看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立刻娇滴滴地说道:“皇后这话从何说起,要说嚣张,也只有梁夫人,不然为何满京城都说她癔症了。” “是呀,我妹妹若是癔症了,也是被你们这些人逼的。不是打就是杀,好好吃个饭还要遇到登徒子,这也就是在皇家,不然有规矩的大户人家,小妾的弟弟敢去调戏正妻的妹妹?足见有的人狗仗人势,如今连我的妹妹都敢调戏,明日还不知道会做什么事情呢!” 楚媛被气得身子直颤:“皇后说什么小妾正妻的?我可是皇上亲封的贵妃!” “那也是妾。” “你!”楚媛生平最恨别人说她是庶非嫡,当年她嫁进来就名不正言不顺,更不用说现在太子之位还不是她儿子。 “行了。”皇帝见她们吵起来,又是一阵头痛。贵妃素来任性娇蛮也算了,可皇后最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平时里都懒得搭理她,今日怎么就针锋相对起来? 可是想到她平时对妹妹的宠爱,也能理解。 于是温和地对顾昕华说道:“京里这帮纨绔也闹得太过了,只是妹妹打也打了,什么气都出了,这事我看就算了吧。” “皇上说了,我岂敢不听?只是那杜有为,我却是不能这样干休的。” “这御史本就有风闻奏事的权利,皇后还是莫要追究了。”他低下声来:“那杜有为一把年纪实是老顽固,又臭又硬,不然为何这次就他跳出来?你让云曦堵上门去骂他,他是丢了脸面,可明日他就能撞死在朕的金銮殿上。” 这些个御史,生平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死在金銮殿上,成就他的名号。皇帝亲政多年,最怕这些御史,说不听,吵不过,还时不时就来死谏,跟刺猬一样,惹不得,碰不得。可要有御史在他的殿前撞死了,他的一世英名不是毁了吗? 他现在正让史官在写他的传记呢,怎么可以有这种污点?坚决不行! “那妹妹就这样平白被他骂了不成?就是我同意,妹妹也未必同意啊,你也知道她如今伤心成那样,要是打上门去……” “朕下旨,把那群游手好闲的烂荡子每人杖责二十!” “什么?皇上,天宝已经伤成那样,怎么能再打他?你是想要他的命吗?”楚媛直接不干闹将起来。 “住嘴!”皇帝严厉地看了她一眼:“你若舍不得,就去替他。” 谁能跟他清白英明的传记相比?谁都不配! 楚媛最是了解他,见他是真的生气了,不敢再吵闹,只能愤愤地撕扯着帕子,嘟了个嘴。 顾昕华心里冷笑,三十六岁的人,却最喜作张作致,装嗔卖乖,偏皇帝最吃这一套,也是绝配。 顾昕华轻轻一叹:“他们已经被妹妹教训过,再打他们我也于心不忍。” 皇后果然最识大体,皇帝表现非常满意:“阿华素来心软又善良,既如此……” “这样吧,我看这些权贵子弟,整日里在京城里四处闲逛,惹事生非,于他们前程也无益。可巧宣武侯近日在西郊大营,不如交到他手下,让他帮皇上调 教一番,将来也许能有所进益呢。” 什么?交给宣武侯? 楚媛吓得锦帕都掉落在地上,那嘴也不嘟了,撒娇也顾不上了,立刻竖着眉毛嚷道:“娘娘好狠的心,他们不过是说了你妹妹几句,就已经被打断手脚,现在你还送他们去死!” “阿华,让宣武侯调 教,怕是不妥。”皇帝也非常不赞同。 倒不是心疼那帮纨绔,反正京城纨绔多如牛毛,少了他们还更清静,主要是,宣武侯,他指使不动啊。 这话说出来就太打脸了,皇帝心里苦,皇帝说不出口。 “不找宣武侯,那就许忠国吧。”顾昕华非常体贴地改了主意:“镇南伯最是忠君爱国,又刚直不阿。如今他在西郊练兵,正缺人手。” 本来她的目标本就不是苏清泉。 “就依阿华。”皇帝很爽快地就同意了,只要不让他找苏清泉,找谁他都没意见。 更何况许忠国就是他的心腹爱将,交给他最放心不过。 这回就连楚媛都咬着唇没说话,许忠国就许忠国吧,虽然不可能收买得了他,但皇后也收买不了呀。虽然听说他整军严格,但比苏清泉强百倍。 她的宝贝弟弟要是交到苏清泉手里,别说命了,全尸有没有都是问题呢。 楚媛回想起当年看到的场景,倾城的容貌都吓得失色几分。 第31章 打上门去 第二日皇帝派人上门去各个府第,把那些不成器的子弟全部申斥一番,并责令他们半月内去西郊大营报到。 你说手断了,脚断了?没法去?关我什么事? 若是到期未至,干脆就不用去了,西北那边小仗不断,正好补充兵丁。 众家面面相觑,目光一致对准了楚家。 结果这次楚家诡异地沉默,老老实实地没作妖,于是众人都安静下来。 可皇帝听到这结果后,脸色更黑了。 顾昕华听罢,神清气爽地捻了粒杏脯放入口里,慢慢地品尝着那种酸甜的滋味,漂亮的唇角勾了起来:“自己宠出来的野心,能怎么办呢?只好受着呗。有的账,后面可以慢慢算。” 如果这些都不算什么,接下来皇帝把定远侯宣进宫里,痛批他行事不检、品德有失,直接降了等成为定远伯,还说他不配为夫,让他与夫人和离。 梁存奕被劈头盖脸地喷了一通,祖传的爵位都降了,他腿软得站都站不直,靠着小黄门扶着拖着才勉强出了御书房,好容易立直,背后一身的冷汗。 梁家祖上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为了救太祖死得只剩下老祖宗一人,这才挣下这世袭罔替的爵位。到他头上本来要降等,因为娶了顾昕微,由皇后周旋才这次保下来。 但这么些年过去,梁家在皇帝心里,早就不再是心腹重臣。他不甘心,祖上挣下的荣耀,怎么可以断送在他的手里? 所以他才暗地里投靠了二皇子,想搏个从龙之功,谁想到,功劳没捞到,斥责先来了。骂骂也就算了,怎么还降等了?让他回去怎么跟祖母交待? 如今二皇子对他已极为不满,为了杀顾昕微,上次在密林折损了一大批暗地里培养出来的死士。要知道这些都是二皇子的王牌底牌,结果事没办成人还没了,二皇子当场就甩了他一巴掌,奇耻大辱梁存奕也只能忍下来,记在顾昕微的头上。 谁想今天皇上让他跟顾昕微和离,他觉得天都暗了,这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还没处说理去。 梁存奕失魂落魄地回了府,还没坐稳喘口气,京兆尹姚崇?就上了门来送和离书。 看定远侯一脸怒火,姚崇?也是非常无辜啊。 本来和离这种小事,他派个文书过来就可以办得妥妥贴贴。可这要和离的谁啊?那是如今京城里如日中天的顾昕微,如今谁不知道她的事迹? 那帮哭爹喊娘抹着眼泪背着包袱去西郊大营的败家子们,还有贵妃的弟弟都是被抬进营去,让顾昕微本就响亮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更何况这和离,还是陛下亲判,他敢不麻溜地送和离书过来? 有心想劝定远侯两句吧,看他的脸色,姚崇?识趣地闭了嘴,想到之前他去梁夫人,啊不,现在要称顾小姐的府上送和离书,那满府的欢天喜地,连鞭炮都放了好几串,跟梁家这种如丧缟纰的灰败,真是天壤之别呀。 这情况姚崇?也不方便久待,告了辞正要出去,就见一位老妈妈领着一帮下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后面阻拦的管家们被拉扯得左右摇晃。 “怎么回事?”梁存奕正有气没地儿撒呢,见王妈妈进来,立刻找到了出气口:“王妈妈,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怎么这样没有规矩?还是你们顾家的规矩特别一些?” “如今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前侯爷眼里何曾有过我们这些老婆子?现下居然还亲自下场来跟我老婆子绊嘴。”王妈妈一说,她带来的众人都轰堂大笑。 臊得梁存奕俊脸通红,指着她的手都哆嗦起来。 有辱斯文!欺人太甚! 姚崇禄一看事不对,他多精明啊,立刻往外走,谁想被王妈妈一把揪住:“姚大人且慢,刚刚大人去送和离文书,咱们打过照面,大人还认得我吧?” “自然认得,妈妈精神焕发,敢不认得。” “既然大人也在,那一事不烦二主,如今小姐与梁家和离,我们上门来抬小姐的嫁妆,也请大人做个见证,免得以后有人说三道四,乱泼脏水。” “这……”姚崇禄暗暗后悔刚刚跑太慢,被堵这里了。 “大人是有哪里不方便?” “……方便,方便的很。”事到如今,也不能退缩。跟顾昕微比起来,定远伯算个屁。 能当上京兆尹的人,都是皇帝心腹,对局势把握入木三分,不过瞬间就站好了队。 见梁存奕拦在路上,王妈妈问道:“侯爷,呸,瞧我这张嘴,就是看不清新形势!”王妈妈做作地轻轻拍了一下嘴:“伯爷,如今你跟我家小姐已经和离,小姐的嫁妆我们自然要拉回去,难不成伯爷还要拦着不成?”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顾昕微别的优点或许不突出,但知人善用这一点,绝对出色。瞧王妈妈打架绊嘴,那是从未逢敌手。 若是姚大人不在,梁存奕还真有可能会拦一下,现在么…… 死要面子活受罪怎么说的呢? 王妈妈直驱顾昕微以前住的陶然居,还没进院子,绿荷和菱枝就泪眼汪汪地迎了上来:“妈妈,你可算来了。” 小姐走了半个多月,她们每天都数着日子过。因为小姐跟伯府翻了脸,府里的人都对他们冷嘲热讽爱搭不理,要不是小姐留了八个侍卫在院里,只怕他们的日子更难过。 幸好院子有自己的小厨房,日常生活不成问题。 如今好了,小姐总算来拉嫁妆了,她们苦日子熬到头了。 这半个多月,绿荷和菱枝也没闲着,把顾昕微的嫁妆理得清清楚楚,除掉她自己用掉的,也将这些年梁存奕哄去的,叶水盈骗去的都一一列好。 王妈妈拿着嫁妆册子来一对,立时明明白白。她扬了扬失物清单:“我家小姐说了,这三年自己用掉的就不计较了,就当自己养自己。别的可都在伯爷手里,姚大人,这事你得来断一断,免得明儿我家小姐派人去府衙敲鼓,好就伤了大家的体面。” 这叫什么事啊。姚崇禄心里发苦,面上不显,接过清单一瞄,啧啧啧,定远伯真是绝世大美男啊。跟顾小姐成亲三年,居然弄了这么多东西,真是想不到,想不到啊。他默默地把清单递给梁存奕。 梁存奕是抖着手接过清单,打眼一看,原本一直没褪下来热度的脸红到发黑,今天真是丢脸至极,顾昕微这恶毒的女人,看来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了。 第32章 太欺负人啦! “胡说!我何曾拿过她这些东西!”梁存奕怒火中烧,打算把清单一撕了事。 “伯爷尽管撕,不过多费点事,这单子能抄出来上千份呢,还能往城里大户人家到处散一散,让大家都看看,定远伯府这些年的底气。” 王妈妈可不急,一手拿着册子扇风,一边利利索索地说道。 “伯爷请别动怒。”姚崇禄赶紧把他拉到一旁,轻声劝说:“如今顾家小姐什么性格想必伯爷非常清楚,这事最好还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了了,不然再闹下去,里子面子都丢干净了,又何必呢。” 梁存奕觉得现在自己也没有多少体面了。他是真想不明白,为什么以往对他千依百顺万般讨好的顾昕微,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突然就发了疯。 不就是睡了表姐嘛,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他又还没娶回家。 不就是推她落了湖吗?她又没死,而且当场也推他们落水报复回去了,还要这样揪着不放是何道理? 他都没计较她害死了他与表姐未出世的孩子,她不说感激涕零,好歹也该前事不计吧?偏偏走到了和离这步。 和离就算了,以前给出去的东西,凭什么还往回要?当初不是她求着他收的?还要不要脸了? “她要闹就尽管……” “给她!”一道苍老的女声打断了梁存奕的,老太君被丫环扶着走了进来。 “祖母!”梁存奕看到老夫人,想到被降的爵位,又羞愧又伤心,一时眼底居然闪起泪花。 老夫人看都没看他一眼,拄着龙头拐杖,用力杵了杵地:“少了的东西,虽然说不清楚是谁用掉的,但我们梁家自然会补上。” 王妈妈冷笑一声,却不与她现争这闲气:“我们小姐说了,布匹吃食,药材古玩之类的,没了也难再找,毕竟在梁家借住三年,也有几分面子情,就折算成现银,但那些铺子庄子和田地,得还回来。” 借住?这话说的,确实耐人寻味。 姚崇禄眼睛里的光亮得都快遮不住啦。 老太君深吸了好几口气:“这个自然。只一时半会东西怕找不全。” “小姐素来体贴,老夫人不是最清楚吗?小姐说了,给伯府三日时间,想必尽够了。” “可以。” “如此那多谢老夫人了。”王妈妈说完,也懒得再看这些恶心的人,转身吩咐绿荷她们开始拉嫁妆。 老太君没再丢份地站在那里,与姚崇禄客套几句,转身就走。刚走了几步,见孙儿还傻傻地站在那里,不由气上心头:“奕儿,扶我回房。” “哦哦。”梁存奕像是反应过来,上前扶着她。 老太君紧紧地握了握他的手,轻声安慰:“前事不计,再图来日。” 梁存奕的心底一酸,眼泪差点就喷射出来。 他的祖母这么好,顾昕微这贱人怎地这样不识好歹!这一天天的,太欺负人啦! 王妈妈带着一帮人拉着几十车嫁妆浩浩荡荡地从梁家出来,出门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呸!晦气!” 定远伯府的门房脸蛋憋得紫涨,完全可以跟他们的主人拼一拼。 王妈妈一脸的意气风发,她觉得这几年堵在心头那股气,今儿总算出了,这天也蓝了,水也清了,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美丽。 姚崇禄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今日却对王妈妈的脸皮甘败下风,这是人才啊。 从梁府出来他立刻告辞,逃难似地麻溜地跑了,生怕跑慢一步又被留住做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王妈妈本来也来也没打算留他,反正人也用完了,还留着作甚?请他吃饭吗? 那么多嫁妆,顾昕微城里的院子根本放不下,一事不烦二主,就由王妈妈带着拉到庄子上去。 等顾家的人收到定远伯府传的消息跑过来时,哪里还有他们的踪影?管家急得直跺脚,这怎么说和离就和离了,说拉嫁妆就拉嫁妆? 老爷千叮万嘱地吩咐他一定要把嫁妆弄回府里,这两手空空的,可怎么交待是好? 别人怎么交待,顾昕微才懒得理呢,她现在托着腮,望着庭院里枝头新打的嫩芽,苦恼地皱着眉头。 “宣武侯最近都没回别院?” “是呢。”小丫头佩儿一边啃着小姐赏的点心,一边点头,真香甜,小姐真好。 “唉……”顾昕微换着姿势继续托腮。 她想去堵苏清泉,如今她是自由之身,完全可以大胆地接近他,可现在连他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呢。 这几日她派了苏清泉的小迷妹秋叶去他别院门口蹲守,佩儿就负责来回传递消息。 “行了,你去吧。”秋阳让小丫头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你真要去找宣武侯啊?” “是呀。”真没意思,真没意思。她已经有多少天没看到他了? 她好像真的很想他呢。完了完了,想她顾昕微,从幼儿园到大学,因为聪明可爱又活泼美丽,多少男孩子前赴后继地跟她表白,她都看不上眼。 结果穿到书里,栽到苏清泉手上。 真有种晚节不保的错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苏清泉怎么就那么入她的心。 第一眼看到他,她就相信了这世上真的有一见钟情。 然后他救了她,明明那么恐怖如修罗地狱的场景,可她偏偏不怕他。 想不到有一天她也有恋爱脑的潜力,啧啧,不过再是喜欢,如果他眼里没她,试过之后她也不会再贴上去。 毕竟,命比爱情重要多了。 可她吻到他了。 以他的身手,她怎么可能吻到他!所以…… “小姐!快!宣武侯回去了。”秋阳飞一般地冲进来,一边粗喘一边大声叫嚷,可跑死她了,从见到宣武侯的身影稳稳地进了院门,她就立刻把平生所学的轻功都用上,赶了回来。 顾昕微触电般地坐起来,忙不迭地吩咐:“快,拎上礼盒,秋叶,你去把马车牵过来。”顿了顿:“悄悄地,可别惊动了吴妈妈。” 要是被她发现自己偷偷去见苏清泉,明日姐姐的训斥就跟着来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她还没把他弄到手前,低调低调。 她又去照镜子,确认自己依旧的美貌无双,青春可爱后,心满意足地登上马车往城西而去。 苏清泉,我来啦,你有没有想我呢? 第33章 想你 苏清泉城西的别院外观看着,呃,相当落魄。 不是说房子不好,这可是当年皇帝为了奖赏他打死,呸,打败西突厥的使臣团,赐给他的。 知道他与老宣武侯关系实在一般,还贴心地选了城西,跟侯府隔了大半个京城。 当然这是表面的理由。 事实上是,皇宫所在的城东地界儿,权贵扎堆,挤挤挨挨的,实在无房可赐了。就是有,大家也不敢跟这个煞星住在一起啊,谁知道哪天他会不会兴起,跑到别人的府里杀一堆人助助兴? 所以当初皇上挑地点时,一众皇亲国戚,勋贵权臣们都涌到宫里去找皇帝说项,再加上,苏清泉住得太近,皇上本人也……有点害怕。 于是众人一心,往离城东最远的地方挑捡。当时因为城西没有适合的院子,长公主还慷慨解囊,让出了自己的别院,皇帝另赐京郊的庄子给她作补偿。 城西好呀,住那里的都是武将衙差等,能挡煞。 其实就算没补偿,长公主也愿意白送来着。毕竟整片城东,就她家附近有空着的院子,是她的乖儿子看中了,想了法儿地弄走了原屋主,打算将来成亲用的。 如果住了苏清泉,万一他看她儿子不顺眼,一剑杀了怎么办? 城西的别院是她的陪嫁,当年母妃,就是已逝的孝正皇太后,亲自为她挑选建造的。地儿划的又宽敞,一砖一瓦都是精挑细选,无数能工巧匠花费数年建好的。 这别院建来是给她闲时散心住住的,结果她招了驸马后,发现驸马贪花恋柳,不是个省心的东西,她又要防着丈夫花心,又要卖力生儿子。努力了好几年才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如珠如宝地养着,日日舍不得离眼。 什么都比不上她儿子的命重要!她可就这一个儿子! 因为她不得闲,这别院就一直空着,但公主派了无数人打理,倒是依旧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听说苏清泉要搬过去,那一片的人家立时搬了个七七八八。 顾昕微听秋阳讲这段故事时,在车里笑得东倒西歪。 等她下了马车,看着眼前落魄凄凉的大院,更是掌不住笑出声。 苏清泉真是个万事不上心的人。 秋阳说他住进来后,长公主送的下人全退了回去,就留了一家三口,一个看门的老头,一个做饭的婆子和他们的孙子做扫洒的活计。 近三万方的院子,从上到下就住了四个人。这院子再好,时间一长,也就这样了。 秋阳上前叩门,叩了老半天,才吱呀一响,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探出头来,看到外面的姑娘,吃了好大一惊,立时劝道:“姑娘敲错门了,快离开这里吧。” “没错,劳驾通报一声,顾二小姐来拜访侯爷。” 什么?老人怔在当场。他给宣武侯看门快十年,别说人了,就连猫儿狗儿都不往这边凑,今日不但有人上门,居然还是姑娘。 “姑娘还是请回吧,侯爷不见客。” “劳驾老丈通报一声。”顾昕微撩了门帘朝他一笑:“侯爷会见我的。” 顾昕微来的路上一直在担心,苏清泉会不会已经走了。看那老人开门赶她们走,这才放下心来。只要还人在家就行。 许是被这甜甜的笑容给迷惑了,老人晕呼呼往里通传,等他见了侯爷把事一禀,立时就明白那姑娘没骗人。 他伺候苏清泉十年,虽然还是不了解他,但多少还是懂看一点脸色的。 侯爷刚刚依旧沉默,但那神色却没有反对。也就是说,那小姐可以进来。 老人请顾昕微进来时,不自觉看了下天空,那大大的日头挂在正中,半下午时分,明晃晃着呢。 就这样,顾昕微再一次与苏清泉见面了。 他俊美依旧,冷清依旧,坐在花园的石凳上自顾自地擦着自己的剑,眼皮都不抬一下。 谁家待客寒暄都没有,直接就在花园里见人的? 不过他是苏清泉,也就没人会在乎了。更何况顾昕微也不在在乎。 让秋阳秋叶去外面等她,顾昕微朝他走去。 春日的暖阳,晒得万物生机勃勃,尤其是苏清泉的花园,就很……茂盛。 除了石砖铺就的小路和他坐的石桌石椅这一圈打理的干干净净,周围的杂草已经快比人高了,还有那丛生的树,完全没有经过修剪,大剌剌地杵在那里,名叫花园,一朵花也无。 一园的野树野草,野性十足。 顾昕微不用招呼就在他身旁的凳子坐下,也不出声,就静静地欣赏他擦剑。 他的手指真好看,又细又长,皮肤白到透明,比他手里的棉帕还要白上三分,雪亮的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慢慢地擦拭着,不慌不忙。 举手投足间都吸引着她的目光流连。 哎呀,苏清泉怎么长的这样好看,剑眉入鬓,垂着的眼睫又浓密又长,上挑的眼尾带着高冷与漫不经心,他的鼻子好挺,还有他的唇…… 顾昕微完全沉浸在他的美色中不可自拔。 好半晌他终于擦完了,刷地一声,收回了剑鞘。 然后他就,走了…… 哎哎哎,怎么就走了? 顾昕微真的傻眼了,他怎么能就走了呢?眼里没人了是吧? 她恨恨地咬着牙,拎起裙摆追上去:“苏清泉。” “……” “我找你有事。” 他停了脚步:“说。” “我和离了。” 无聊。他继续往前走。 顾昕微跟在他身旁继续追:“我今天特意上门来谢谢你。感谢你那天救我的命。” 不理。 “其实我早就想来找你了,只是我觉得等我和离了更方便。” 不睬。 “我很想你,苏清泉。” 他蓦地停住脚步,低头看她。 她朝他笑得明媚娇甜,甜丝丝的,一如以往。 “什么是想?”纯粹的问句,表达了他的不解。 “就是思念,吃到好吃的东西,想分享予你。看到好看美景,希望你在身边。就连睡觉……”哎呀,她好像说多了。 但看身边的男子,神情未动,似乎并不在意世俗情思。 她继续往下说:“我会很经常想起你,就很想见到你。” “为什么?” “因为喜欢啊。”她很干脆地承认:“苏清泉,我心悦你,所以才想见你。” “喜欢……”他似是不懂,又似是疑惑,低低地斟酌了一番,然后看她:“那你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他是真的不懂什么是喜欢吧?顾昕微又是心酸又是欢喜的,笑眯眯的望着他:“除了看,我还想亲你呢。” 他皱了皱眉:“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可是我上次已经都亲过了呀。反正都亲了,一次,两次的有什么关系。”她靠近他,声音如同掺了蜜的水:“也许再亲一次,你会喜欢呢?” 他应该推开她的,其实他应该一掌拍飞她,就像以前无数次拍飞那些没长眼睛的女人一样,可是他看着她甜甜的笑脸,手没有动。 她的唇再次碰触到他的。 冰凉而柔软,这是苏清泉。 第34章 她好甜 阳光很暖,很干净。 就像她的气息一样,苏清泉生平第一次在一个女人身上感受到干净的味道。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不允许任何人碰触他。 不需要陪伴,也不需要关心。 不是没有,只是他不需要而已。 从他懂事起,他就没有情绪的起伏,似乎五感天生缺失,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他有情绪起伏。 除了,杀人。 是的,只有杀人才能给他带来快感,会让他兴奋,让他亢奋。 一剑划过,把他们撕成碎片,变成血雾,他不需要听那些濒死的哀嚎声,所以无声无息的死亡,最合他的心意。 可师父说过,他不能无故杀人。 虽然师父后来已经打不过他了,但他是师父,所以苏清泉没有反驳。 他思考了很久,哪里可以有故杀人,然后他就发现了战场。 那真是个好地方啊,四面八方都是敌军,随便怎么杀都没关系。 最重要的是,人够多,可以杀个过瘾。 然后因为杀人有功,他回到了京城,再然后,这个女孩就出现在了他的怀里。 第一次她吻他时,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抗拒她的靠近。 他意识到只要她朝他笑,他的眼睛会不由自主地看向她。她的笑很甜很甜,甜得,就像三岁时师祖给的那粒糖。 虽然只在他嘴里含了一下就被师父念叨着,男孩子怎么可以吃糖给掏走了,但那甜蜜的滋味,却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从那以后,他确实没吃过糖,如果不是看到她的笑脸,他不知道自己原来对甜,这么印象深刻。 因为想看她的笑脸,不想她的脸上有绝望的表情,那天他救了她。 而她吻了他,他没有拒绝。 原来吻是那样的,又轻又柔,就像雪花寂寂地飘落在地上。 这是她第二次吻他,与第一次不同,非常非常地不同。 顾昕微没有接吻经验,但她好歹从现代过来,什么事顾大小姐心里门儿清啊。 但再多的理论,碰到苏清泉都成了泡影。 她吻着他的唇,不满足于就这样,于是她下意识地…… 再然后…… 顾昕微的脑子一片浆糊,老话说的没错,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到了苏清泉这里,就是她要窒息而亡。 她不知道他们吻了多久,呃,总之,结束后她只能软在他怀里,气喘吁吁,比跑了马拉松还马拉松。 还没等她喘匀呢,他有力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下一秒,她又被堵了嘴。 苍天啊,她是帮他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救命啊,她的嘴,好酸。 等顾昕微红着脸蛋脚软得很面条一般被两个秋扶上马车,她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跟苏清泉一直在亲吻。 要不是后来秋阳壮着胆子在外面提醒她,再不回去天要黑了,估计再发展下去,只怕她能再启发苏清泉别的技能,比如滚床单什么的。 虽然他们一分开,苏清泉又是一脸的无欲无求,冷淡自若。 顾昕微在乎吗?她当然不在乎! 毕竟全天下只有她知道,苏清泉冰冷的外表下,他的吻有多烈…… “小姐,你怎么一直在傻笑?”秋叶直不愣登地发问,把顾昕微脱缰野马般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她在傻笑吗?她怎么可能在傻笑?哼,她可是小仙女,小仙女才不可能傻笑呢! “胡说什么!”秋阳立刻喝斥妹妹,怎地这样没大没小?就算小姐待她们好,妹妹也不能失了分寸。 “秋叶呀,你家小姐我呢,没有傻笑。”顾昕微笑眯眯地望着她,强力否定。 “怎么没有?我们老家那熊瞎子偷吃到蜂蜜,跟小姐的表情一模一样。” 啊呸! “秋叶,我突然想吃贵记的白糖糕,你去帮我买吧。” 什么?这傍晚时间,贵记都快要打烊了,而且还在城南……秋叶的脸垮了下去。 “对了,我喜欢热热的吃,抓紧时间喔。” 脸更垮了怎么办?秋叶施展着轻功不要命地朝城南奔去。 偷蜂蜜的熊瞎子? 你倒是轻盈得像林间小鹿,跑去吧你! 哼! 顾二小姐很记仇,而且有仇当场就报了!绝不过夜!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第二日,顾昕微晨起用完早膳,正由绿荷服侍着净口,一边听王妈妈在那里说嫁妆的处理情况。 “大件的东西都先放在庄子上,横竖有册子丢不了,那些地契房契小姐早就带回来了不用操心。我这次就把那些金银细软带了来,一会让芸枝对了好交账。” “辛苦妈妈了。”顾昕微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所以我说,只要有王妈妈在,我就再心安也没有了。” 这鸡血一上,王妈妈立刻抖起来,老脸红的比吃了百年人参还精神:“小姐放心,我还要长长久久地呆在小姐身边,以后还要照顾小少爷小小姐呢。” 哎哟,这话羞人得很。 也就顾昕微这脸皮厚的接得住:“没错,妈妈可要保养好身体,以后帮我带孩子,这交给别人,我可不放心。” 王妈妈脸上几十年的老皱纹都舒展开来,笑的眼睛都成一条线:“可不是,小姐尽管放心,我最会带孩子,交到我手上,一准儿没错。” 一主一仆就着儿子好还是女儿好的话题聊得热火朝天,绿荷和芸枝听得目瞪口呆。 正说得高兴呢,就见菱枝匆匆走了进来:“吴妈妈让我来告诉小姐,老爷和夫人过来了,现正在客厅等着小姐呢。” 真难得呀,便宜爹总算露面了。 “他们又来做什么?”王妈妈作为优秀员工刚被老板画了块大饼吃得饱饱的,立刻一蹦三尺高:“小姐别怕,我去打发他们。” “妈妈不急。”顾昕微按住她,站起身,芸枝立刻拿来见客的大衣裳让她穿上。 “国公爷难得露面,怎么也得见上一面才行。” 王妈妈一想也是,再怎么说,顾子霖也是小姐的亲生父亲,基本的孝道还是要顾的。 顾昕微叫菱枝去找秋阳秋叶,今日没打算出去,就让两人在府里到处逛。 等她收拾妥当,带着几人往前院走去。 刚一跨进大厅,一只茶碗就摔了过来,“砰”地一声,在她脚下碎了个干净。 “孽女!”顾子霖拍了桌子瞪着她,一脸愤怒。 第35章 父亲又怎样? 顾子霖今年四十有六,长相英俊保养得宜,看着大约三十出头,平生爱追逐风雅之事,以名士自许,留了一把美须,颇有几分隐世的味道。 只别开口,一开口什么气质都没有。 比如现在,他气得大眼圆睁,清雅高洁的形象破坏怡净。 作为顾首辅的儿子,他从小养尊处优。 顾首辅当年是入赘进的广安伯府,广安伯拼了几十年就只得了一个女儿,眼看爵位要落到旁枝,万般无奈回乡祭祖时遇到了顾宗书,见他饱读诗书腹有才华却家徒四壁,又有老母重疾在身,母子俩眼看要饿死了,于是广安伯眼珠一转,想为女儿招赘。 顾宗书为救病母答应下来,还约定了三代还宗。 本朝开明,并未规定赘婿不能考科举,顾宗书天资聪颖,在考场上一路长红,乡试会试殿试三元及第,还受到太宗的重用。 一时青云路畅通无阻,无人敢拿他赘婿的身份出来嘴碎。 广安伯高兴地直打摆子,他家在一众勋贵中并不出色,除了有钱没有别的优势,谁想女婿这般争气,当时女儿正怀着孕,女婿对她依旧很好,没有因为自己仕途光明而有半分改变。 与女儿商量后,生下的孩儿还是姓顾,不用再等三代。 有顾宗书在,他们广安伯府就有振兴的希望,跟谁姓反而不重要了。 顾宗书对此事本就无所谓,见妻子岳父都坚持,他也就默认了。 这个孩子是顾子霖,他一出生广安伯就给他请封了世子,当时顾宗书受皇帝重用,旁枝哪里敢有别的话说,顾子霖的地位无人能撼动。 他一生下来,外祖疼爱,母亲慈爱,父亲虽管教严厉,但事业忙碌分 身乏术,于是一日日在溺爱中长大,等顾宗书发现他性子懒惫,不求上进,文不成武不就成日里就知道吟风弄月追求些假清高的东西,再想扭转过来都太迟,定了性了。 反正他爵位在身,这辈子只要不惹事就算最大的成就,索性就不去管他。 顾宗书把希望放在了他的下一代,为他精心挑选,娶了书香门第的妻子,生下的长孙女带在身边亲自教导,顾昕华是最像祖父的人,也是他寄予了最大的希望。 谁想到会被二皇子看中,直接绕过他请皇上赐了婚。 这事一出,顾宗书大受打击,没几年就过世了。 没有父亲管束,顾子霖更是脱缰的野马,他耳朵又软,妻子过世后续娶了窦宝珠,本就是看色娶的,人品不论。 天长日久的,两人成了一丘之貉,互相成就。 今天一来就朝顾昕微发难,要说没有窦宝珠的怂恿,顾昕微是不信的。 她像是没看到他的暴怒一般,施施然避开一地的碎片和茶渍:“是谁惹父亲生气了?” “除了你这孽女,还能有谁?总有一日,你要气死我!”顾子霖吹胡子瞪眼睛地看着她,跟看杀父仇人也不差什么。 “老爷快别生气了,这其中肯定是有误会,谁不知道我们昕微最是孝顺听话。”窦宝珠赶紧上前安抚地拍着他的背,一边朝顾昕微使眼色,意思是让她赶紧跪下向顾子霖磕头认错。 以前都是这样,每次想逼迫她答应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两夫妻就这般一唱一和,偏原主那傻子被这一套拿捏的死死的。 顾昕微心里冷笑,这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当她还是以前的顾昕微呢。 “太太这话说的很是,谁不知道女儿最为孝顺,父亲可别受了旁人挑唆就来骂我。” 那个旁人一噎,话头都被掐没了。 “你孝顺?孝顺的人会把自己弟弟打成那样?”顾子霖气得脸颊通红,腮边的肌肉一抽一抽:“到现在你弟弟还神智不清在家里躺着呢,你有没有回去看过一眼?” “我可怜的亭儿,他只是想接姐姐回家,谁想到遭了这种毒手。”窦宝珠拿了帕子开始哭起来。 “是呀,父亲不提,女儿都要说,那日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没下场的人,居然要半路杀我。还把弟弟捉了去,幸好宣武侯碰到救了回来,不知父亲可有上门跟宣武侯道谢?” 什么?顾子霖被顾昕微说得愣住了,他上门跟宣武侯道歉?他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他这种文士跟宣武侯那种杀星有什么交集?哼! 顾子霖立刻转移话题,回归重点:“你弟弟就是受你连累,你作姐姐的,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怎么能说是受她连累呢?明明就是她打断的腿。 那日苏清泉把顾长亭扔下马时,摔断了他一条腿,顾昕微想想干脆把他另一条腿给踩断了。 他都跟外人合谋要她的命了,她怎么可能还让他全须全尾地回家。 要不是那天丫环妈妈们都被苏清泉吓瘫了,她还能让她们把顾长亭的手也给折了。 现在只断两条腿,都便宜他了好么。 “弟弟有父母的关爱,而我受了那样大的惊吓,连父母的影子都没见着呢。” 这话一出,顾子霖也噎住了。 窦宝珠连忙接过话去:“你父亲听说你出了事,急得不行,立刻就要套马来看你,只你也知道他最近生了病,起不来床,我又要照看他们父子俩,哪里走得开。” “父亲和太太有不能来看我苦衷,我自然能理解,想必父亲也能体谅女儿不能去探望弟弟,也是事出有因。” 顾子霖被顾昕微三言两语给堵得没了话,他本就不是多聪明的人,不然能被窦宝珠给压得死死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你父亲和弟弟都病了,你连家都不回。这知道的,说是你受了惊吓,不知道的,还要说你不孝呢。”看丈夫指望不上,窦宝珠亲自下场。 “太太既然提到这事,那真是要理论一番。也不知那歹徒怎地知道那日我要与弟弟回去,就埋伏在林里准备杀我。可巧他们一出现,弟弟就跑没影了,像是提前知道他们会来一样……” “胡说!你弟弟怎么可能会知道?他才多大?见了匪徒吓到了,一时跑掉也是有的,你就要用这种恶毒的心思来揣测你的弟弟?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吧?”顾子霖像是被戳了肺管子般地跳将起来,厉声斥道。 第36章 是个厉害人 “昕微,可不兴这样乱说的,要知道文人最重名声,你这样说,置你弟弟于何地?”窦宝珠眼珠子都红了,一脸伤心地望着她。 就顾长亭那样的,整日走鸡斗狗,附庸风雅的也叫文人?别侮辱文人两个字了好吗? 顾昕微暗自好笑,也一脸真诚地看向她道:“可不就像太太说的,这知道的,说是弟弟年纪轻受不得惊吓,这不知道的,不得误会弟弟与匪徒是一伙的,引了我去。” 窦宝珠感觉今天就是送上门来被顾昕微噎的,被她堵地不知如何接话好。 这继女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上次还没来得及多接触就被梁存奕那没用的给一巴掌打晕了,今天再看,终于确定继女跟以往不一样,没那么好拿捏了。 “姐姐说皇上让京兆尹半月内破案,可查来查去,至今还没有头绪,我那些话,也不知该不该跟大人说……” “昕微。”窦宝珠微笑着打断她的话,伸手轻拍她的手背:“你如今大了,俗话说,再嫁由己,我跟你父亲就是放心你一个人住在外面,才想来劝你回家住。如今看你这里过得也挺好,我们就放心了。” 果然是窦宝珠,能屈能伸。 顾昕微满意一笑:“多谢太太体谅,昕微也是因为最近京城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怕回了家惹父亲生气,还带累顾家高洁的名声。” 这话说完,路过的狗都笑了。 可偏偏顾子霖当了真:“你还知道自己不像话啊,我们顾家从无和离再嫁之女,你若是好的,就该绞了头发去庙里修行去,多少还全了祖辈挣下的清名。” 顾昕微不与傻子论长短,只微笑着看着窦宝珠。 “老爷这也是为你担心,气糊涂了。”窦宝珠使了眼色让顾子霖别再说话,两口子默契十足,顾子霖虽然不解,也没再出声。 “今日我跟你父亲就是担心,来看看你,现看你过得好,我们也放心了。”窦宝珠慈爱地拉着她的手:“你得空了,也多回府看看你父亲,他其实心里是疼你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顾昕微笑着听她说,不搭腔。 “在我心里,你比你弟弟还要贴心,我向来疼你比疼他还多,你弟弟也只有盼你好的。你在娘娘面前,可要多多说你弟弟的好话。毕竟,顾家就他一个男丁,将来不论是再嫁还是不嫁,他还要为你撑腰呢。” 什么是硬话软说,瞧瞧窦宝珠,人家多有分寸。动之以情,诱之以利,软硬兼施,顾昕微若是个古代女子,被这样一番话说过,少不得咬了牙吞下委屈。 毕竟在古代,娘家兄弟最为要紧,是女子在夫家能不能挺起腰的重要后盾。 只是,她若要靠顾长亭给她撑腰,只怕她的腰能给撑折了。 “瞧太太说的,我哪里不知道太太对我的好。”如果捧杀也是好的话,那窦宝珠真是对她好的没话说,把原主养成了单纯到蠢的地步。 窦宝珠觉得这继女如今说话滴水不漏的,软硬都有点不吃,知道她是疑心了弟弟要害她,对家人有了防备,现在这样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慢慢哄回来呗。 她最是了解顾昕微的性子,心软单纯,就算一时气愤,天长地久的,总能哄了她回心转意。 打定主意,便拉着顾子霖起身告辞。 “怎地就走了?话还没说完呢。”顾子霖不满地说道。两口子在家商量好,今天要把顾昕微弄回家,就算人弄不回来,嫁妆也要骗回去。 这两个目的,一个都没达成呢。 “老爷别着急,昕微如今好好的,我们也放心了。长亭现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这出来这么久,不知道他怎样了。” 一提宝贝儿子,顾子霖也顾不得财产,反正顾家钱财不少,当年有皇后作主,给顾昕微陪嫁是丰厚,但广安伯的老祖宗在前朝就是盐商世家,当年太祖打江山,他一狠心捐了大半身家,结果运气和眼光都不错,站队成功,捞了这个爵位。 因祖辈一直有经商天分,一代代的家底就攒下得颇为可观。虽然顾子霖是文也不行,经商更不行,还天天被人骗着高价买了一堆假古董假文字,可就这样由着他败了一辈子剩下还不少呢。 要不是宝珠说要多给儿子留一点,他哪里愿意来找女儿要东西。要知道他可是名士,视金钱为粪土来着。 顾昕微表现得像个乖女儿,有礼地送了夫妻两人出门上了马车走远。 毕竟,她受娘娘疼爱,也要为她做个面子。孝道毕竟在古代比天大。 见他们浩浩荡荡地带了四五十人过来,又空着手回去,想必窦宝珠打的主意是她不同意就抢的。后来发现继女不好糊弄了,这才作罢。 顾昕微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心底一片清明,原主短暂的一生,狼心狗肺的夫君,假名士真小人的父亲还有一肚子算计的继母,生生让她送了命。 唯一对她好的姐姐,也受她连累,早早去了。 真是非常不值得啊。可见女孩子,再爱一个人,也还是要更爱自己。 心软没有错,但也要学会带眼识人。 幸好这世,换了她来,她会给顾昕微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定远伯与顾家二小姐的和离大戏再一次让京城的众人看了场热闹。 听说那位要写章齐河东狮传的书生,最近在家里闭门疾书,发誓要在中秋前上戏台。 顾昕微表示非常期待,还让秋阳去调查了下这位书生的文采如何,要是写出来跟现代那些想给编剧寄刀片的剧本似的,也不介意派秋叶去打断他的手。 结果秋阳打听一番发现这人也是个奇人,落第数十次,幸好家有恒产,保他衣食无忧,可年近三十还未娶妻,听说他看多了西厢东厢的,发誓要娶个花容月貌的官家小姐呢。 “真是好笑,这是被那些胡编乱造的书给害了,也不想想他家就两间小铺子出租,勉强混个日子,考了十几年还是个秀才,哪个官家小姐眼睛瞎了看上他!”吴妈妈在一旁听了秋阳汇报,冷笑着开了嘲讽。 “许是金钗记看多了,毕竟宰相千金能爱上乞丐,他好歹还是秀才公呢。”向来厚道的秋阳都忍不住要嘲笑。 “秀才?在京城这地界,九品都不入流,人家好歹还有进士身份呢。” “妈妈越发促狭了,把秋阳都带坏了。”顾昕微被她们两个逗得笑个不停,手里随意翻捡着吴妈妈带来的贴子。 自从她和离后,这邀贴就没断过。原主闺阁时期实在太少出去,嫁了人也整日呆在后院,细细数来,京城上流圈真正熟悉的人居然少之又少。大部分也仅止于认识而已。 如今她因为和离之事,在京城大大地出名,又因为是皇后的妹妹,太子的小姨,身份不一般。 一时间,投机的,好奇的,看热闹的,不怀好意的,都涌了上来。 第37章 痴心妄想大有人在 听说最近还有不少官媒往承恩公府去了,都是想给顾昕微说亲的。而顾子霖,在妻子的耐心说服上,早就对顾昕微再嫁之事不再反感,也再不提什么让女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的话。 他反而对女儿二嫁之事上了心,因为妻子说,女儿再嫁要是嫁得好,还能给儿子再添点助力。 这话就非常中听,顾子霖放了话要好好给女儿择婿。 那些有心攀附的人家,可不得往上凑。 “小姐,我给你说个新鲜的。”秋阳本来不打算告诉小姐这事,但见小姐毫不在意流言,还是说了出来:“那个陈广生,就是那个写书的秀才,也去顾家提亲了。” “什么?”吴妈妈听了这话当场就炸了:“秋叶,秋叶,跑哪去了?还吃哪!赶紧的,去把那个陈广生的手给剁了喂狗!” 匆忙飞奔而来的秋叶,嘴里还衔着半点来不及咽下的点心,含糊着应道:“妈妈要打谁?住在哪里?” “妈妈!”顾昕微笑着按住吴妈妈:“你着什么急,有人替我们教训他呢。”使了眼色让秋叶下去。 于是没心没肺的秋叶又继续去塞点心。 “没错。”秋阳对小姐的料事如神表示佩服:“他还没跨进府里,就让老爷叫门房的人给打了出去,听说不止是手打断了,连腿都给打瘸了,被人给抬回去的。” “哎哟喂,那顾子……老爷可算做了件人事。”吴妈妈一时嘴快差点叫了顾子霖的名字,幸好反应过来,还拿眼睛去瞥小姐。 顾昕微就当没听见,抿了口茶继续翻帖子:“顾老爷和顾太太心高着呢,那种人怎么可能入得了他们的眼。” 不过现在那两口子蹦得再欢也没用,哪怕是二嫁,她顾昕微也得自己挑人。就算是姐姐也做不了她的主,何况他们。 再说了,她就看中了苏清泉,除了他,谁都不嫁。 想到他,不由地又回忆起了他的吻,脸蛋一热,立刻转移了话题:“咦,长公主怎么给我下帖子?” 她拿起一张帖子,上面印着长公主的私印。 真的相当奇怪,她与长公主素无来往,虽然她是皇帝的姐姐,而顾昕微是皇帝的妻妹,两人论起来还能亲戚相称。 但长公主作为先帝爱女,深受宠爱,自视甚高,眼里除了她的宝贝儿子根本没有别人。更不用说顾家自从祖父去世后,也就剩下承恩公这个名号好听了。她怎么可能看得上顾昕微,所以今天收到她的请帖,真是奇哉怪也。 翻开一看:“赏花宴?长公主家这么早就有花赏了?” 这才早春,北地春来晚,连小草也只刚冒了点头,更别论赏花。 说起这个百家通吴妈妈就有了用武之地:“小姐向来不参加这些,所以不清楚。长公主家在东郊有个庄子,种了好大一片樱花,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好花匠,倒有几分手艺,每年京城里就数长公主的沁芳园的樱花开得早,开得好。每年这个时节,长公主都要举行赏樱宴,请了京里的大家女孩和子弟们去赏花。还引了活水来玩曲水流觞,十分风雅。” 行吧,贵族女子,也就这点爱好了,顾昕微表示理解。 “我听着,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她点了点手指。 “没错。这说了是赏花宴,其实就是相亲宴。长公主每年都请了年轻少年和少女前去,既有给她儿子挑媳妇的意思在,也有为京城里的勋贵们提供展示的机会。” “那这请我就很没道理了。”顾昕微扔了贴子:“不去。”她本来还来了点兴趣,想出去看看樱花逛一逛,毕竟如今的京城,看来就长公主那里景致最佳。 “想是长公主是受了皇帝所托这才给小姐下了贴子,再加上又听说顾家老爷放话要给小姐选夫婿,这才……”这意思,这次赏花宴,出现的不止是少年们,还有跟她相配的鳏夫或者门第差几等的男子喽? 让顾昕微上去跟这些人相亲,任人挑捡?怎么可能? 她看中的男人,说出来能吓死他们好么! 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得过苏清泉?笑话! “小姐还是去一趟的好。”吴妈妈耐心地安抚炸毛的小姐:“这次好歹是皇上发了话,你去了就当应个卯,哪怕呆个一盏茶的功夫,勉强全了面子情也是好的。” “这皇上也是,他不是日理万机吗?怎么有闲功夫管我嫁不嫁人?”顾昕微噘了个嘴坐那里气呼呼地,不高兴了。 “听闻近日贵妃娘娘十分放得下身段哄皇上,想把她弟弟从西郊大营捞回来,想来这次邀请也少不了贵妃的手笔。她与长公主关系可相当好。” 吴妈妈真的是万事通,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为了让小姐去赴宴,她是各种苦口婆心,掰开了揉碎了反复跟顾昕微说着。 她为啥这么希望小姐去赴宴?当然是怕小姐一门心思放在宣武侯身上啊。 上次小姐瞒着她去找宣武侯,天都快黑了才回来。 那神色娇艳的,吴妈妈这种老江湖什么看不出来?小姐这明显就是对宣武侯动了心思。这还了得。 小姐就是见的男人太少了,所以早先才会被梁存奕那种虚有其表的男人迷惑住,好容易和离了,这又看上宣武侯。 那宣武侯是正常人能喜欢的?除了长了张脸,能把梁存奕比到天边去,还剩下什么了? 在吴妈妈心里,他还不如梁存奕呢,至少梁存奕身手差,随便打打就倒了。可宣武侯,谁能干得过他? 这小姐要是嫁了宣武侯,他一不高兴把小姐杀了可怎么办? 这满京城,不,满天下找去,能打得过宣武侯的人,现在还没出现呢。小姐要嫁给了他,谁还能给小姐撑腰? 吴妈妈誓死要把小姐这种看脸嫁人的恶习给改回来。 宣武侯是长的好,可冷冰冰的跟冰雕似的,这世上美男子也不少,斯文的强壮的,各有各的好,让小姐多见见,她自然就知道宣武侯是最不值得托付终生的那一个。 不得不说,吴妈妈的想法是京城大部分未婚少女的心思。她们被苏清泉的容貌吸引,但跟脸比起来,明显还是命重要。 那杀人如麻的模样再俊美都打了折扣。 顾昕微对她们的想法表示深深地赞同,希望苏清泉一如继往,也希望少女少奶奶们都避他如蛇蝎,这样才能让她捡漏,不是吗? 第38章 因为你干净 顾昕微被吴妈妈缠着絮叨了一整日,实在缠磨不过,只能答应去参加长公主的赏花宴,喜地吴妈妈立马去回帖,生怕下一刻她就反悔。 总算耳根清静,顾昕微长长地出了口气,吃过晚饭,春寒料峭的也不适合出去散步。而且在古代,没有明亮的电灯,户外照明只能靠挂着的灯笼,顾昕微还没适应过来,怕自己随便走走就被石子给绊倒,只能作罢。 翻了几页话本消消食,她就早早洗漱完,穿了寝衣爬进柔软的大床,靠在枕边继续看话本。 要说有才,还得数古人。那想象力和表达力,真是一绝。 这本鬼怪小说,作者尤擅氛围营造,看着看着,顾昕微有种以前在寝室半夜看鬼片的感觉,怪吓人的。 正看得入迷呢,门板被轻轻地敲响,芸枝在外面提醒她该就寝了。 唉,这就是到了古代第二个不适应的地方,睡得也太早了。顾昕微作为一个能熬夜通宵打游戏的网瘾少女,让她九点就寝……这不是为难她嘛。 不过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听得进别人的意见,早睡早起身体好嘛,原主这娇弱的身子,也真需要好好的调理一下。 顾昕微放下书,开始做睡前拉伸运动。 幸好她身体素质不咋地,但柔软度真是没话说,各种高难度动作做起来非常轻松。 她本就有瑜伽的底子,现匹配上这筋松骨软的娇躯,事半功倍。 顾昕微躺下来将左腿笔直的拉至额前,深深地呼吸,然后—— 突然与那双清冷的眸对视,她吓得差点尖叫出来。 是苏清泉。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安静地看她——劈腿。 呃,这就尴尬了。 “你……你怎么来了?” “你在做什么?”他的眼睛里是单纯的好奇。 他的提问才让她意识到她居然还在掰着腿,这姿势实在是有点,那啥。 顾昕微脸红的赶紧放开,一把坐了起来。 “你脸红了,为什么?” 要不要这么直男?她为什么脸红,当然是因为…… “因为运动,刚刚运动热的。” “什么运动?”他紧紧地盯着她:“这是哪个门派的武功?我怎么从未见过。” “是阿三……”呸,太紧张了,“是随便练来强身健体的,不是什么武功。” 原来如此,他失去兴趣。 “你怎么来了?”她紧张地张望了下房门,担心芸枝会突然进来。今晚是她值夜,幸好不是秋阳秋叶,以她们武功早就听出来不对劲。 “我为什么不能来?” “这大半夜的,你到一个女子的寝房来,你居然问我为什么不能来?”顾昕微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难以相信他居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可以吗?我只是突然想见你。” 她突然提起来的一丝丝的火气就这样被浇熄了,连点烟气都没留下来。 “原来你想我了呀。”她的唇角不断地往上扬。 “这是想吗?” “当然。”她甜甜地朝他笑着,眼睛弯弯的就像挂在天上的那轮上弦月。“苏清泉,告诉我,你想我什么?” 他漂亮的眼眸移到她的唇上。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他的脑子里,全都是她的笑脸,还有她香甜的吻…… 浅浅的粉在烛火下带着柔软的光,一下一下地吸引着他。 他没有再与她废话,直接走上前一把按住她,吻了上去。 哦呵,原来想念这个呀。 顾昕微轻启的唇立刻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他真的是个很厉害的学生,她不过教了一次,他就学了个十成十,还会自己摸索了…… “唔……苏清泉……你……唔……” 未尽的话语,颤抖得不成句子。 这就很过分了,超纲了。 “嘶……”这人属狗的吗? 顾昕微一把将埋在她胸前的男人推开,疼地眼皮都红了,娇气地嘟个嘴:“疼。” “哪里疼?” 她手指合拢衣襟,完全没预料到事情会进展到这一步。 好吧,撩人是她先撩的。可她只是个单纯的小女孩呀,她哪里知道他这么不禁撩?而且明明还只是接个吻而已,是如何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的? 换句话说,顾二小姐点了火,没想到火势失了控。 “给我看看。” “什么?”看什么?往哪里看?她傻眼了。 你说哪里? 苏清泉又一次吻了过来,于是…… 唉,不堪回首。 等顾昕微嘴唇快咬出血来,总算再一次推开了那个男人,这次衣裳更是凌乱不堪,她担心两人的声音把外厅的芸枝给吵醒。 苏清泉不满地半眯着眼睛,问她:“为什么推开我?” 为什么?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我们还没成亲!你还想怎样?”就这……就这……她这个看过动作片的人,都觉得脸红不已,他还想怎么样? “你想成亲?” 什么叫她想?她生气了,抓起枕头扔他:“滚!” “为什么生气?” 顾昕微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有中风的前兆,她为什么初恋就要喜欢一个这么直的男人?他完全不懂女人。 不过如果他是情场高手,她也不会喜欢就是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问他:“你想跟我成亲吗?” “成亲不成亲,有什么区别?”他是真的不明白,这种世俗的事情,他从不关心。 “当然有区别。”她认真地看向他:“成亲之后,你才是我的,我也才能……是你的。”呃,为了得到他,就先骗骗他吧。等成亲后,他就会发现,他是她的,她还是自己的。 “然后呢?” 然后?“然后才能亲吻……更进一步啊。” “更进一步是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苏清泉你是来提问的?”再问下去她脸蛋要烧起来了,亲自调 教一个男人好难呀,特别是一个跟白纸一样的直男,简直了。 “不是,我是来亲你的。” 他只是今晚特别想亲她,所以他就来了。 他一直是个从心的人。 顾昕微被堵得无话可说,他赢了。 “为什么想亲我?” “因为你干净。” 什么? 第39章 泱泱大国无人 因为你干净。 这就是理由。 他从小就厌恶别人的接近,因为他觉得脏。不论是气息还是肢体,都脏。 可她不一样,她的靠近,他非但不反感,反而觉得很舒服。 以前的顾昕微没有带给他这种感觉,但突然有了。 他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她变了。 顾昕微听完后,只能感叹于他的敏锐。以前他骂原主是个蠢货,而现在……他可以拥她在怀里。 明明应该很生气的,可她心里酸酸甜甜的,就,非常甜蜜,非常开心。 她是不是太好哄了?顾昕微一边反思,一边扑入他怀里,他真的好好闻,是那种清冽的深山松林的味道。 “是不是成亲之后,就可以随便亲,随便摸,随便……” 她急得一把按住他的唇:“你再胡说,我可恼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是女孩子,他这样讲话,她是会害羞的呀。 苏清泉握住她的指:“所以,到底是不是?” 她娇嗔地瞪他一眼,从来感情不开窍的苏清泉,这会莫名地懂了:“那就成亲吧。” 你说成亲就成亲?美得你! “你喜欢我吗?苏清泉。” “什么是喜欢?” “喜欢就是心里眼里都只装得下这一个人,为了她可以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惜……” “哦,那我不喜欢你。” 他还可以更气人一点。顾昕微再次扬起枕头砸向他:“苏清泉,你给我滚!立刻!马上!” 这回他真的滚了。 伸手一指,她房里的烛火,就灭了。一片漆黑中,他的唇如点水一样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然后他就不见了。 是真的,像是凭空消失一样,他不见了。 顾昕微揉了揉眼睛,确认刚刚不是自己的错觉后,她往后一躺,在已然凌乱不已的床铺上滚了好几滚。 所以他今晚,真的是因为突然想亲她,就夜闯香闺,搂着就是一通亲,亲完就直接走人? 他真是比登徒子还要理直气壮啊! 顾昕微狠狠地捶了几记床板,太可恨了,苏清泉!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一连几日,顾昕微的心情都不是太好。这明显就是被气着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还有更气的事情。 因为苏清泉,他不见了。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这不五月就是万寿节了嘛,章齐国国力强盛,周边小国虽时有来犯,但基本还算安稳。所以这才刚刚三月,就有外国使臣来京,为圣上贺寿。 蒋辰彦作为守成之君,大体上还是非常不错的。虽然疑心病重了点,但能听得进良言,也有理智的头脑,不过他也有君王固有的缺点,爱面子,把国家体面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外使来朝,于章齐而言,是脸上非常有光彩的事情。 更何况这次来的,还是南罗国。 这是南洋的一个岛国,首次来朝。他们特意为了万寿节远渡重洋而来,据说是路途遥远,怕错过祝寿,特意提前到了。 这么重视,皇帝见了立刻脸上就放了光,最近心情也好得出奇。所以非常有眼色的贵妃娘娘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日日缠着他,想把弟弟从西郊大营的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听说楚天宝等一众纨绔在镇南伯手下苦不堪言,天天被摔打,操练地气若游丝、摇摇欲坠。 爱弟如命的贵妃可不得使出浑身解数趁着皇上心情大好,救弟弟出火海吗? 皇帝不想放楚天宝出来吗?他可太想了。心爱的妃子的泪眼汪汪,还有晚上花样百出的卖力服侍,他能坚持到现在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这次罚的人太多了,他要放了楚天宝,别人要不要放?大家要是都放了,皇后那里怎么交待?就算皇后那里可以不在乎,他能管得了小姨子在外面发疯? 万一她疯起来放火烧了杜有为的家可怎么办? 不让她出了这口气,楚天宝一回来,她把人打死了怎么办? 到底是贵妃,说到底是个妾呢,只知道一味痴缠,不识大体! 咳,扯远了。说回南罗使臣,这个使臣团别的都好,懂礼貌知礼节,就是好奇心重,什么都要凑一角。还有一个特别好斗的贵族武士,陈格尔,据说是南罗皇室的人,还是个武痴,年近三十,一生痴迷于武术,连成亲都顾不上。 他这次就是听说章齐武术精妙绝伦,想要见识一番所以特意跟着使臣团前来开开眼界的。 听闻他已经在南罗国内找不到敌手。 蒋辰彦知道了,得意地一笑,要来比武啊,我章齐人才济济,武术奇才众多,还怕你个小小岛国? 正愁没机会展示章齐人杰地灵了,这不送上门来了。 于是皇帝亲点了几个羽林卫里身手不凡的高手出来与他比武。 结果…… 惨败。 这南罗国武术十分诡异,身手快如闪电,都没见他出招,就突然消失,然后又突然出现,一击即中,最擅长玩闪烁消失。 那个陈格尔连挑了好几十羽林卫,各色好手齐齐轮了个遍,都不是对手。 皇帝原本放光的脸色也一点点地暗下去,尤其是那陈格尔态度十分嚣张,赢了还用蹩脚的官话嘲笑章齐不过尔尔,不值得他远渡而来。 要不是使臣立刻道歉,跟皇帝说这人因为醉心武学,不通人性世故,皇帝非得当场震怒不可! 可震怒归震怒,如今满朝上下,能武善武者被陈格尔打了个遍,都不是对手也是事实。难道真的就此认输,承认我章齐无人,比不上区区小国? 怎么可能嘛。 镇南伯提议:“皇上,您忘了宣武侯?” 皇帝一听是他,立刻脸色都白了:“不行,不行,他不行。” 他难道不知道苏清泉肯定能干翻那个陈格尔?他太知道了好吧! 问题不是他不仅能干翻,他还能干死他好么?那陈格尔再嚣张,也是南罗皇室的人,好端端来祝个寿,在这里被绞成肉泥,拼都拼不回来的那种,这是嫌两国关系太好,要打一打? 于是只能继续安排高手跟陈格尔练手,朝庭里、军营中都被梳子样地篦了个遍,最后实在找不出人来,连暗卫都拉出来比了。 当然,暗卫也不可能因为这事都暴露。挑选了身手不错的蒙了面私下低调地比试。 暗卫确实不一般,跟陈格尔能打上好一会。不过最终也就头领跟陈格尔战了好几个时辰,最终惜败一招。 陈格尔插着腰哈哈大笑,继续用不熟练的章齐官话,大声地评价道:“章齐的武术看起来不错,但也就是花样多,跟我们南罗不能比。我这次来,真是太失望了。” 皇帝的脸色彻底地黑了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牙说道:“宣苏清泉进宫。” 第40章 准备赴宴 羽林卫快马赶到城西,发现整座大院里就只有仆人三个,空荡荡的跟个鬼宅一样。 那守门的老仆一问三不知,只说侯爷初一那日就没见回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好家伙,这把羽林卫给急的呀,知道宣武侯没事还会去军营里走走,立刻把城郊跑了个遍,马儿都累瘫了,连苏清泉的影儿都没看到。 回宫一复命,把皇帝给急的哟,下了命令,让城防军四处找寻宣武侯。 直到这时,顾昕微才知道,那晚苏清泉是来跟她道别的。 只是……色 欲 熏心,给忘了。 他来的那晚,就是初一。看来他从她这里一走,就直接离开了京城。 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去做什么。 一时间,皇帝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还把周边的几个城池也抄捡了一遍,除了抓到好几个江洋大盗、杀人犯之类的,连宣武侯的背影都没摸着。 他像是平空消失了一样。 皇帝心里苦啊,不知道该跟谁说。谁让苏清泉并没有在朝中任职,就连宣武侯这爵位,其实皇帝也不知道他是接了还是没接。 毕竟当年宣旨太监说,苏清泉出来一看是宣旨的,理都没理就走了。 反正他城西的院门上连个牌匾都没挂。 勉强算他有爵位吧,没官身,人家想去哪里去哪里,都不用跟任何人交代。 所以想找到他,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吧。 偏偏那个陈格尔,知道京城居然还有这样一位高手,在打听完他的事迹之后,那家伙给兴奋的,直接把苏清泉当作他唯一的对手。 还放话说,他就在京城等宣武侯回来,一年不回等一年,十年不回等十年,总之宣武侯不回来,他就不离开章齐。 这回南罗使臣也傻眼了,这陈格尔是太后最喜欢的外孙,要是带出来带不回去,他们使团可以切腹自尽了。 于是他们比皇帝还着急地催着各路人马去找宣武侯。 他们不知道的是,如果他们找到了苏清泉,只怕他们太后的宝贝外孙,更加带不回去了。也不对,带是带不走的,但可以端走。 顾昕微听秋叶眉飞色舞地讲述这些事情,笑得直打颤,惊得身后的菱枝不停劝她:“小姐别动,我头发都拿不稳了,仔细扯疼你。” “小姐就老实坐着吧。”吴妈妈拍了顾昕微的后背一记,又转身瞪秋叶:“你好好地跟小姐说这些干嘛!” 宣武侯好不容易离开京城,最好十年八年都回不来,小姐刚好可以趁机忘了他,找个如意郎君成亲生子。 等他回来,小姐孩子都满地跑了,什么情啊爱啊的,都成了过眼云烟,多好。 偏秋叶这小蹄子,日日嘴上挂着个宣武侯,说说说,说个没完没了的。总有一天,她要拿针把她嘴给缝上! 秋叶被瞪得莫名其妙,无辜地看了吴妈妈一眼,然后见小姐给她使眼色,就闭了嘴去一旁吃点心。 顾昕微安静坐好让菱枝梳妆,唇边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真的能想象出来皇帝现在心急如焚的样子,哈哈,真是活该。让他天天闲着没事给她安排相亲,这回看他还有没有闲功夫来管她。 要不说她怎么会喜欢上苏清泉呢,他可真是她生命中的贵人,人不在身边还能帮她报仇。现在她对他的不解风情,没那么生气了。 “小姐挑的颜色太素了,要鲜亮一点才好看。”吴妈妈操心不已,到处检查顾昕微的出行装备,一会说她的首饰不出彩,一会说荷包配色不对,忙地团团转。 顾昕微好脾气地任她发挥,也是能体谅她,原主多少年没出去参加宴会,吴妈妈纵有一身的本领也无用武之地。 如今好了,小姐又站起来了。吴妈妈一边擦着眼角,一边又瞪菱枝:“这发型不好,衬托不出我家小姐的天仙美貌,换那飞仙髻……” “妈妈,门房说那拉车的马正撂蹶子不听使唤呢,会不会耽误小姐出门?”绿荷从外面跨进来,着急地问道。 “这一天天的,马房的人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吴妈妈闻言急得脚下生风般刮了出去。 一时间,室内安静了好片刻。 然后众人齐齐松了口气,顾昕微笑眯眯地夸奖绿荷:“行啊,越来越有眼色了。” 还知道进来救众人于水火,绿荷红着小脸兴奋地接受小姐称赞。 “这马儿怎么好端端地撂蹶子?”秋叶好奇问道。 “还不是秋阳姐姐,见吴妈妈正训小姐呢,就捡了石子打马蹄子上。” 这要能不撂蹶子才怪呢。 众人对秋阳表示了肯定与欣赏。 菱枝素来手巧,漆黑的发丝在她指间游走,不久就梳好了百合髻,虽不像飞仙髻那样夸张些许,但也依旧非常漂亮。 再簪上赤金镶绿松石金菱花,插好宝蓝点翠珠钗,配上水滴蓝宝石耳坠儿,清新自然,绿荷捧来赴宴的衣裳。 月白缠枝花交领褙子,搭配水影红密织金线合欢花长裙,戴上五蝠绕珠赤金缠丝缨络,中间一粒油浸浸的羊脂白玉。 既不素淡,也不打眼,顾昕微很是喜欢这一身,连连夸奖菱枝眼光好,还赏了她一根赤金双股簪子,喜得她眉开眼笑。 一切准备好,也是时候出发了。 长公主的庄子就在东郊,从这过去大概一个时辰,顾昕微卯正被吴妈妈挖起来梳妆打扮,本想听秋叶讲讲八卦提提神还被她给撵走了,这会子坐在马车里,睡意来袭,她半闭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 秋阳赶紧借出自己的肩膀,让她靠着,还小心地不压坏她的发型。 好不容易走走停停到了沁芳园,一水儿的豪华马车,幸好是在郊区办宴,这要是在城里,只怕早就堵出半条街了。 顾昕微被秋阳叫醒,秋叶拿来靶镜,帮她理好妆,就扶着下了马车。 刚站定就有个年轻的夫人带着一帮媳妇子上来迎接:“这是顾二小姐吧,果然好模样。我是你毅二嫂子。” 秋阳在她耳边轻轻地提醒道:“这是长公主驸马家二哥的妻子。” 这样一说顾昕微就心领神会了,行了个礼:“二嫂子好。” 长公主的驸马是昌义伯的三子,这昌义伯也是末流,要钱没钱,有势没势,比顾家还不如,偏儿子生的多,整整生了五个,就三儿子长的最好,被长公主一眼看中尚了主。 昌义伯也因此享了多年的富贵。 今日帮着迎送往来的就是二儿子一家,听说这两口子最是会溜须拍马,平时里把长公主奉承得如沐春风,所以有什么出头的肥差都落二房手里。 这些事情吴妈妈都跟顾昕微讲过。 “哟哟哟,顾二小姐长的真是俊,我见了喜的不行。” 孔淑云确实是个人才,哪怕她们才第一次见面,她热络地好像见过无数次一样,态度亲切友好。 顾昕微与她问了好,然后让她引着往庄子里面走去。 这沁芳园建筑没什么说头,跟大多京郊的庄子一样四平八稳,只后面的山上理出一整个大花园,随坡就势,种满了樱花,远远望去,一片如云似雾,虽无浓香,却有十分颜色。 众人走在抄手游廊上,曲曲折折的,偶见有太湖石堆叠的假山,还有活水从游廊下蜿蜒而去,带来几分春上江南的韵味。孔淑云一边走一边细细地介绍园中景致,见顾昕微听得津津有味,有礼谦和,心里不由有了计较。 这顾二小姐看着挺正常的,生的又好,关键还是皇后的胞妹,如今太子地位稳固,他们常家虽有长公主,但也该早做打算。 一时间态度更是热情几分,她向来嘴巧,把园中三分景致说出了七分意趣。 众人热热闹闹地走了大概一柱香时间,就来了今天宴饮的花园,云蒸霞蔚的灿烂樱花,三三两两在树下谈天说笑的贵女们,还有远处亭里吟诗作对的儿郎,好一幅赏春图。 第41章 遇上小迷妹 顾昕微一进园子,就感觉无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或好奇,或嘲讽,不一而足。 她完全不受影响,跟着孔淑云先去拜见长公主。 长公主蒋应苑今年四十五岁,打扮得珠光宝气贵不可言,稳稳地坐在主位上笑意满面与各家主母聊着天。 当年的长公主以高傲闻名,但时移世易,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她的弟弟,还不是同一个母亲,她高昂的脖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也低了下来,可以跟众妇人坐在一起亲热地聊天。 顾昕微一进去,亭内的聊天停顿下来,她走上前去大大方方地行了礼:“见过长公主。长公主万福。” “阿微快起来。”长公主笑了笑抬抬手,她身边的侍女过来扶顾昕微。 没等她扶,顾昕微就起了身,当自己完全看不见长公主略掉下来的脸色,团团与在座的各们夫人见礼。 能来参加长公主宴会的,大部分都人精,圆滑着呢,都笑着称赞她。 好几年没见顾昕微,对她的相貌性格都印象不深,如今一看,青春灵动,娇妍可人,尤其是笑起来,唇边的两粒梨分外俏皮,更添几分姿色。 “顾二小姐出落地越发好了。” “瞧这脸蛋饱满的,真是水灵。” “有日子没见,你也该出来多走动走动。” “我家媳妇一直说很想念你,想约着你一起出去踏青呢。” 顾昕微也是面带微笑地与她们客气寒暄,至少表面看来一团和气氛围融洽。 本来也是,平白无故的,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要上赶着来找不痛快。 可偏偏就有这种不识趣的人。 “哼,顾二小姐如今声名鹊起,居然还有心思来这里赏花宴,真是难得啊。往日可从不见顾二小姐的踪影。” 顾昕微抬眸一看,记忆里一搜就认出来这是长兴伯夫人,郑芮,也就是庄明坤和庄可茹的母亲。 难怪能教出庄可茹这样的女儿,这母亲的性子比之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 “郑夫人这是何意?是说长公主的赏花宴不值一观吗?”顾昕微笑着看向她,心平气和地反问。 “我哪有这么说。”郑芮被长公主的眼睛一刮,心都慌了几分:“我只是没想到顾二小姐在这种时候还会来饮宴,这心哪,不是一般的大。” “我为什么会来,当然是因为长公主给我下了帖子啊,你与其问我,不如问问长公主为何请我不是更好?” 好好的赏花之行,懒得跟这种人斗嘴,顾昕微干脆把锅甩出去。 此话一出,果然长公主就坐不住了:“行了,好端端的日子,提那些个陈年旧事作甚,难得今日天气晴朗,大家赏赏花吃吃酒,岂不快哉。” “这话很是。”孔淑云立刻麻利地把话接过去:“今日公主特意拿了她珍藏的梨花春出来,好容易就机会吃大户,大家可不要帮她省钱。” 长公主指着她笑道:“你是哪边的?” “我呀,我是来吃酒那边的。”孔淑云去拉顾昕微的手:“二小姐跟我来,我带你去小姐们玩耍的地方,让她们在这里聊天。” “很是,让年轻人跟年轻人玩,别在这里听我们这帮老货讲古。”众人纷纷应道。 顾昕微笑着跟她们告了退,随着孔淑云往外走去。 长公主看了眼身边的侍女,得到了肯定的眼神,于是放心继续与身边的人聊天,看都不看郑芮一眼。 这个蠢货,一点小事都办不好,理她作甚! 孔淑云带了顾昕微去了一处粗大的樱树下,枝枝蔓蔓的撑开如同一把巨伞,树下设了桌椅垫具,还有各色玩具,微风一过,扬扬洒洒的花瓣,落绬缤纷,各个少女或坐或站,或玩投壶,或写字画画,分外的青春活泼,景佳人更美。 孔淑云唤过那位在人群中招呼的少女,对顾昕微介绍道:“这是我的大女儿,常络婷。络婷,这是顾二小姐。你得叫她……”饶是见多识广的孔淑云都顿了顿,然后大笑出声:“哟,这得叫顾姨了,谁让你呀,年纪不大,辈份高。” “顾姨好。”常络婷是那种很标准的大家闺秀,长相标致,举手投足间温柔可亲,行了礼后,亲热地挽了她的手:“顾姨快来,大家都在吃酒作诗呢,可热闹了。” 顾昕微笑眯眯地别过孔淑云,跟着常络婷加入那群赏花吟诗的少女中去。 少不得各种见礼序齿,谁让顾昕微的姐夫年纪太大,从那边一论,在场的都是她的小辈,虽然年纪相差不大,但却是算是隔了辈。 她与众人客套几句,就自行走到一旁赏花去了。 她这次来的目的,本来也就是为了看看樱花,既然来了,当然要看个够。 想想现代为了赏樱,武大校园被挤成啥样了?现如今三三两两在这樱花海里,花比人多,真是爽啊。可惜没有相机,无法把这美景给留下来。 “秋阳,你们轻功了得,有没有试过踏枝不落花?”顾昕微突然想起苏清泉那诡异的轻功,好奇地问道。 “踏枝不落花?我们可不行。”两人齐齐摇头:“我们才练了十几年功夫,就连我们师傅也做不以呢。” 需知那花瓣最是脆弱,没事还要掉两瓣下来,更别提踏它。 “听说内功了得的高手,在雪地里走都只会留下浅浅的脚印。”秋叶向往地说道:“我之前好像看到宣武侯,他走过的雪地就干干净净的。我要有一日,能练到他十分之一的功力,我就是死也愿意。” 果然是苏清泉的小迷妹,任何时候她只要起个头,秋叶就能联想到她偶像身上。 顾昕微满意地点头,继续往前走去,欣赏一下春光明媚。 三人说说笑笑正热闹,就见一个少女带着一个丫环迎面走来,照面时嫣然一笑:“是顾家姐姐吧?” “恕我眼拙,妹妹是……” “你不认得我,我是镇南伯的女儿,许倩如。” “原来是许妹妹。”难怪毫无印象,镇南伯早年一直镇守南地,后来西北叛乱又去西北平乱,是近两年才被皇帝调回京城,他的家眷也是去年才从南地回的京。 许倩如是个肤色如蜜的少女,与京城这里追捧的白幼瓷肌肤非常不一样。 两人见了礼,许倩如问她介不介意结伴同游。 顾昕微无所谓,两人便一边聊着一边漫步,许倩如跟她讲了南地的风物,顾昕微听得很起劲,一时间两人越聊越投机,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 许倩如拉着她的手笑着:“顾姐姐,我听了你的事迹,对你崇拜不已。你是不知道,自打我回了京城,每次参加这些什么赏花会作诗会什么的,都头疼的要命,大家都说我是蛮夷之地来的,不懂礼数。我还嫌她们做作假惺惺呢。今日见了你,我才知道,原来京城还有性格这般爽朗的小姐,顾姐姐,我真的好喜欢你。” 呃,所以刚刚还在说苏清泉有个小迷妹,现在她也有了? 第42章 她比樱花灿烂 “许妹妹,你刚来京城可能还不适应,其实这里也有很多性格活泼的小姐,多认识几个就好了。” “哪有,我从去年回京,跟着我娘参加了好多次宴会,她们要么说话我听不懂,要么我说话她们嫌粗俗,还总有挑事的,时不时就要吵起来,每次回去我娘都要骂我,我现在对参加这种劳什子宴会真是讨厌死了。要是我娘说我再不嫁就嫁不出去了,我今日才不会来。” 这小姑娘看来非常单纯而没有心机,顾昕微对她很有好感,于是安慰她道:“会取笑你的人,就是跟你合不来的,既然合不来,就维持个面子情就好,人又不能讨好所有人,我们只与自己相合的人相交就好。” “哎呀,顾姐姐,我跟你真是太有缘分了,我也是这样想的。”她握着顾昕微的手,开心地笑了。 顾昕微回想了下,好像刚刚坐在长公主身边的就是镇南伯夫人,也是,作为皇帝的心腹重臣,他的夫人来了长公主这里,自然会受到重视。 那是位端庄得体的贵族夫人,真没想到会养出许倩如这样直爽的女儿。 看来南地真的民风淳朴,居之久了,大家女子都会少很多拘束,有机会她一定要去看看。 于是两人继续聊南地的吃食民俗,许倩如好容易遇到一个这么有聊兴的姐妹,恨不得把自己这些年的所见所得一股脑地分享给顾昕微,一时间两人在花海中穿梭,聊得兴高采烈,时不时许倩如还哈哈大笑。 顾昕微也是笑颜如花,红粉绯绯,比樱花还要灿烂。 两人都是青春貌美,站在树下,花瓣飘动,衬得衣裙仙气十足,美的就像一幅画。 看呆了不远处凉亭里的一群男子。 “美哉,这可称得上是携美同游图。”安郡王见此场景不由发出感叹。 靖宁公世子宋泊舟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在看着前方的画面,不出一言。 “子归兄,你知道不知道这两人是谁,就敢发此感叹。”礼部侍郎的三儿子季少虞在一旁笑道。 安郡王问道:“那便是赫赫有名的顾二小姐吧?” “没错,就是她。我上次在鼎香居有幸目睹芳容,那脸是真美,那脾气也是真的大。” “听闻她因为疯了,所以跟定远伯和离了,是不是真的?” “方远兄慎言。”一直沉默的宋泊舟突然神色一正:“如此随意揣测他人,实非君子所为。” 方远撇了撇嘴,却没再说话。 谁都知道宋泊舟是脾气古怪,说他脾气好吧,他真挺好相处的。说他古怪吧,就是你不知道哪句话不对,他就翻了脸。 而且他这人翻脸不看场合不看身份,所以勋贵子弟们都有点不太敢招惹他。 毕竟他不怕丢脸,别人怕呀。 “今日怎么不见常君安?长公主为他的亲事,都举行三次赏花宴了,他再不定下来,只怕这宴会要没完没了了。”安郡王转移了话题。估计这次应该有戏,好像听说长公主看上了镇南伯家的小姐,就是面前的那位少女。 啧啧啧,这番长相,估计常君安不会乐意,且有得闹呢。 倒不是说许倩如长的不美,只是她属于那种健康少女类型,可能南地太阳太烈,晒得皮肤较黑。 那常君安可是放了话要娶个天仙回来,一定要肌肤如雪,眼眸如水,跟这许倩如一对照,好像差了十万八千里。 “估计他又躲哪里吃酒呢,回回都是这样。”季少虞素来与常君安不和,见面经常起冲突,要不是他父亲一定要让他来赴宴,他根本懒得出现在这里。 “应该不会。听说他知道顾二小姐会来,还说要给楚天宝报仇。”安郡王提供了小道消息。 宋泊舟的眉头轻皱,他望着樱树下笑得那么开心的女子,突然发现自己不希望那么好看的笑容失了色。 说不上为什么,刚刚看见顾二小姐站在那里,浅色的樱瓣从头顶身上飘落,她的笑,似乎笑进了他的心里。 “看来今天这宴会有乐子可看了。”方远兴奋地笑出声来。 回回赏花吃酒,玩些无聊的游戏,偏偏对面都是高门贵女不能随意调戏,方远早就腻了这宴会。只是他还未娶妻,能来这里交际也是身份的肯定,不来不行。 宋泊舟厌恶地看他一眼,然后与几位好友交换了下眼神,随意找了个借口,纷纷离开了这座亭子。 方远看他们走远的身影,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呸!装什么清高?当我看不见你看那顾昕微眼睛都直了?还说什么公子端方呢,不就看上个二手货!” 顾昕微觉得今天的赏花之行还挺不错的,又欣赏了美景,还结识了一个脾性相投的小妹妹。 原主当年也有好几位闺中密友,只是有的远嫁,有的困在深宅里日日不得闲,就一个薛窈纤回来了,结交一段时间后,发现原主自己性格内向,她的好友也基本是同一类型。 可顾昕微不是呀,她活泼外向,又爱凑热闹,所以对原主的好友,呃,不是说她们不好,只是她更喜欢爽朗的女子。 比如这个许倩如。 她的性格就让顾昕微非常喜欢,爱笑爱闹,性格大气,又爱聊天还消息灵通知道无数的八卦。 “真的吗?原来驸马被长公主打了,所以这次赏花宴托病没出来?”这个八卦百事通吴妈妈居然不知道,顾昕微一听立刻眼睛一亮:“妹妹快给我讲讲,怎么回事。” 许倩如的丫环翠羽拉都拉不住她,只能无奈地看自家主子小脸放光地凑过去讲的神采飞扬。而她唯一能做的,居然就是警惕地打量四周,帮这两位主子放风,免得去别人家做客说主家笑话,还被人听到。 翠羽这不望不知道,一望吓一跳。同为丫头,怎么顾二小姐的两个侍女就一点都没有当下人的自觉,居然凑在主子跟前,听八卦听得不亦乐乎? 简直了,翠羽委屈得快哭了好么? 顾昕微主仆三人听完驸马夜宿好友家里,与好友的妾室滚作一团,还被长公主堵在床上一顿好打的故事,不由感叹道:“这驸马真是个人才。” “可不是,拿了好友作幌子,居然还睡好友的妾。”秋叶十分赞同。 “你说长公主怎么收到消息的?”秋阳提出疑问。 顾昕微笑而不语。 许倩如赶紧举手,这题我会! “听说就是他好友通风报信。” “哇塞,好劲爆!”秋叶啧舌。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如果不是好友报信,长公主怎么可能在旁人家把驸马堵在床上。 顾昕微却对许倩如的消息来源感兴趣,问她:“你听谁说的?” “我偷偷听我娘和……” “小姐!”翠羽尖声叫道,打断了许倩如的爆料,说别人闲话也算了,怎么连自己家都不放过? 许倩如被丫头的尖叫吓了一跳,还打断了话头,不高兴地瞪她:“你喊什么?你小姐我耳朵又没聋。” “常二夫人来了。”翠羽眼尖地看到孔淑云往这边走来,立刻说道。 她们定睛一看,果然是她。 孔淑云走过来朝她们笑道:“我说以处都找不到你们,原来在这里躲清闲呢。快,要开席了,你们随我来吧。” 第43章 最老套的事故 这次春宴选在了三月初三的上巳节,本就是春游踏青的好时光,长公主在樱花园里辟了块大大的草地,专门作为宴饮的场所。 这要摆在樱花树下,美则美矣,可那不断飘洒的花瓣可不太美妙了,尤其是用餐时。 宴会还是男女分席,女客坐在草地上,男宾的席面则摆在那边临水的亭子里。索性这亭子建得够大,倒也不算拥挤。 听说下午还有曲水流觞的席,当然这种更多的是风雅,而不是为了吃食。 顾昕微入席时,坐在了夫人圈子里。 没办法,她辈份高,虽然年纪轻,在一众四五十岁的王妃夫人里,算的上是鹤立鸡群。 许倩如本来要坐在小姐那边的,但她看顾昕微坐在这里,于是也跟着母亲坐过来,就坐在顾昕微旁边,这边是一人一桌,倒也算方便。 两人继续边吃边聊,十分开心。 正说着南地的红三剁,虽然菜品非常家常,却口感酸甜微辣,分外下饭好吃。 顾昕微曾去云南旅游过,对那里的美食也有所了解,跟她聊起了白油鸡枞,一时两人都都对宴上的菜品有些兴致缺缺。 长公主生性奢华,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宴上的菜的确都是国宴水准的高端菜,哪怕一道简单的蔬菜,都是用鲍参翅肚之类的高汤提的味,但这春日踏青,她们想吃点清爽野菜。 “不如一会吃了席,我们去五味斋喝野菌汤吧,他家的汤都是新鲜采的菌菇炖出来的,又鲜又甜,可好吃了。”顾昕微放下筷子,轻轻抿了口茶。 “真的吗?”许倩如眼睛一亮,可下一瞬就暗了下来:“我娘亲未必同意。” “没关系,这次不行,下次我给你下帖子,你来我家,我们再出去吃。” “顾姐姐,你就是我的亲姐姐。以后你说啥我做啥,绝无二话。”许倩如差点拍着胸口大声许诺。 为了口吃的就这样,翠羽对自家小姐简直不忍直视。 “阿微在跟倩如聊什么这么开心?”长公主扫了扫她们,像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镇南伯夫人筷子一停,警告地看了自己女儿一眼。 许倩如乖乖地不敢再乱说话。 顾昕微朝长公主笑道:“我们在聊长公主宴席上的菜滋味不同寻常。” “哦,阿微喜欢哪道菜?” “都很喜欢。” 长公主斜斜地挑了挑眉:“我看阿微很少动筷子,还以为菜品不合胃口。想是平日里在娘娘那里吃的山珍海味,吃不惯我这里的粗茶淡饭。” 她这还叫粗茶淡饭,别人的算什么?这是暗指皇后奢靡? “怎么会,长公主这里好多菜我见都没见过,看着就食指大动,着实吃了不少呢。”反正我是不会承认的,有本事你数去吧。 许倩如在桌下给她比了个大拇指,顾昕微唇角勾了勾。 长公主笑着:“许是跟我们这帮老东西在一起吃饭不自在,到底是年轻人呢。”说完也不给顾昕微辩驳的机会,继续说:“就是跟我们在一起吃的不自在也没关系,下午还有雅宴,都是你们年轻人喜欢的,到时阿微可以尽情尽兴。” “阿微跟在长公主身边,怎么可能不自在,只听各位夫人闲聊,我都觉得受益匪浅。” 镇南伯夫人抬头说道:“我以前听说顾二小姐性子内向,今日一见,原来还是误传了,这顾二小姐嘴甜的,我这老太婆都忍不住心喜。” “许夫人要是老太婆,那我们更是老的不能看了。” 一时间大家都跟着笑了,一时间那种莫名的紧绷感散了开来。 这镇南伯夫人看来也是个妙人,顾昕微对许家的好感度上升不少。 宴会又恢复了热闹,这时各桌都端上来汤品。 一个丫环端着硕大的陶瓷汤盆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要给顾昕微这桌上汤,秋阳立刻伸手去接:“我来。” “姐姐小心烫,还是我来吧。”丫环笑着,继续往顾昕微身边靠。 顾昕微眉头微皱,果然一下秒那丫环像是脚下一绊,汤盆就朝她泼来。 还能不能再老套一点? 于是接下来的一幕,就看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只见秋叶身形一闪,抢过那只倾倒的汤盆,再刷地一挽手,那些倾洒的汤被迅速地装回盆内,然后整只大盆“砰”地扣回丫头脸上。 滚滚烫的一大碗汤就那么泼了她一头一脸,那丫环立刻惨叫出来,整张脸都冒了烟。 顾昕微早就拉了许倩如躲到了一旁,一时间宴会上众人安静无比,只剩下小丫头在地上打滚。 这番变故发生的又快又急,那丫头又叫得太惨,连男宾那边都惊动了,快速地朝这边围来。 “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顾昕微不给别人反应的时间,首先发难:“你刚刚是想把汤碗泼我脸上吧?是谁指使你来害我?” 长公主手朝桌面一拍:“顾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家的丫环怎么会来害你?你是不是想说是我指使她的?” 长公主真是太憋屈了,如今早就不是她父皇当政的时候了,龙椅上现坐的那位,虽说是她的弟弟,但又不同母。 她的母亲当年对皇帝不冷不热的,既无加害也无施恩,所以可想而知她与今上能有多深的情感。 她现在日子不比当年,自古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又一向衣食住行样样要最顶尖的,那开销就大了。更别说还有驸马那一大家子要养活…… 为了维持长公主的体面,她也不得不对皇帝放下身段小心讨好,甚至还与贵妃交好,私下跟二皇子接触,在他身上押了宝。 不是她不肯站太子那边,毕竟人家是嫡是正,可关键是她年轻时心高气傲得罪过顾昕华,如今再想讨好修复关系,也要人家肯接招呀。 所以皇帝暗示她赏花宴可以请顾昕微时,她哪怕再不喜欢顾家的人,也只能应下。 本来她就对这个名动京城的顾二小姐十分不喜,一见面发现她这人性格强硬的很,几次想给她难堪,都被不软不硬地顶回来。 长公主就想着赶紧结束花宴,让她滚蛋。 结果现在不过是丫头不小心,她居然还想给她家扣害人的帽子,果然顾家没一个好东西,她顾昕华的妹妹,能好到哪里去? 第44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顾昕微不与长公主做口舌之争,没有意义。 她给秋叶一个眼神,让她去审那个丫头。 秋叶一把拎起还在地上打滚的丫头,她脸被烫地起了大片大片的水泡,红肿恐怖的跟个鬼似的,一抬起来吓得在场的贵女尖叫不已,还有直接吓晕过去的。 “说,是谁指使你来害我家小姐的?” 那丫头痛苦地呻 吟着,哀号着,完全没心思听秋叶的问题。 不理她,没关系呀。秋叶伸手捏住她一根手指,“啪”地一声脆响过后,那丫头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啪”地再一声响,秋叶把那根掰断的手指给接回去,她又痛醒过来。 这一幕又吓晕了一批贵女。 更有几个男子在一旁气愤地指责:“这青天白日的,一个小小的侍女就敢在这里滥用私刑!” “长公主还在前面坐着呢!这完全是不把公主放在眼里。” “这顾家二小姐不过是仗着皇后娘娘的势才这样胡作非为。” “真是蛇蝎心肠,这样对一个柔弱的小丫头。” “要不都传言说她疯了呢。” “我看她是真的疯了,在长公主宴会上这样闹,能得什么好?” “你们这样指责于她,为什么不说之前顾二小姐差点被热汤给伤了脸呢?”宋泊舟实在听不下去这些人的话,站出来反驳道。 顾昕微听见,抬眸看了他一眼,见是一个儒雅的俊秀公子,朝他微微地颔道,为了那份难得的正义感。 宋泊舟俊脸倏地一红。 “那也是人家丫环不小心,这不是没泼上吗?”方远在人群中小声地说道。 “就是就是。”立刻有正义使者站出来:“顾二,这丫环不小心把汤洒了,你家侍女这般好身手,明明可以躲掉这一场意外,为何还要将汤泼回她脸上?要知道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容貌,哪怕她只个丫环,她的容貌对她来说也很重要呀。” 哟,这义正严辞的还是老熟人呢。 顾昕微打眼一看,是庄可茹。难为她了,忍到现在才跳出来。 “原来你也知道容貌对女儿家很重要呀?刚刚那汤要是泼到我脸上,怎么办呢?” “这不是没泼到吗?”庄可茹冷笑。 “那是我运气好,身边有秋叶,跟那小丫头要谋害我有什么关系?” “她谋害你又没成功……” “所以庄小姐也觉得她是有心谋害我的?”顾昕微笑眯眯地望着她。 庄可茹直接炸了:“我什么时候说……” “可茹!”郑芮叫住女儿,不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然后转头看向顾昕微:“顾二小姐,你家侍女当众行凶,这是大家都看见的事,你再是护短,也不能纵容包庇吧?” “所以庄夫人现在是当众包庇害我的凶手吗?” “什么?” “今日这丫环当众将滚汤泼我,出了这等事,我一没让长公主当场打死她,二没找主家的麻烦,请问我哪里做错了?长兴伯夫人和小姐这般阻拦我调查清楚,莫非,这幕后之人与你们有关?” “你血口喷人!”庄可茹跳了起来,她是真的很想看顾昕微被烫成猪头啦,但也就想想而已啊,再说就是她想,也要她能使唤得动长公主的人呀。 “不是你们,你们跳出来干什么?”顾昕微环顾四周的人,厉声说道:“今天我差点被人害了,你们谁再阻拦我,我就认定你们是同谋,到时让我的侍女也同样泼你们脸上,倒看看,这汤泼到自己脸上,会不会烫!” 她站在那里,纤细的身躯挺得直直的,娇甜的容颜此时却严肃而认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满园的樱花此时都成了她的背景。 宋泊舟紧紧地盯着她,眼底的惊艳藏都藏不住。 如果初见是欣赏,那此时,就是心动了。 一时间在场的众人都被她的这股气势给镇住,这顾昕微是真的疯了吧?她要得罪众人不成? 大家都明白,她不是在开玩笑,她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一个连自己夫君都能剥光了挂城墙上,还拿刀追砍的人,她有什么做不出来?更别提她还把一众权贵子弟给打了,连贵妃的弟弟都没能幸免。 在场的人里,有多少人受过那楚天宝的气?可只有顾昕微一人把他打了,而且最后受罚的还是楚天宝,她一点事都没有。 就连她闹和离,最终皇上也如了她的意。 在场的,谁又真的能硬气到跟她死杠上?还为了个卑贱的小丫头?她是疯了,别人也疯了? 话说,长公主把一个疯子叫来参加赏花宴,到底是为什么啊! 被众人目光盯着的长公主,心里有苦说不出。她就是担心顾昕微疯疯颠颠的,别在宴会上闹出事来,还特意派了人盯着她。 只等宴会一结束就送瘟神,谁想偏偏就出了事。 而且那丫环…… 那是他儿子院里的丫头,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问题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事难道跟儿子有关?长公主又惊又怒的,又担心那丫头熬不住,又担心儿子闯祸,一时脸色铁青。 这些反复跳出来的人根本没影响到秋叶的审问,当她第五次把那丫头的手指接好时,她苏醒过来终于崩溃地哭了:“少爷,少爷,您快出来救救我,我受不了了,我要死了……” “你少爷是谁?”顾昕微问她。 其实都不必问,大家都知道是谁,这是长公主的庄子,能称少爷的,除了她的宝贝儿子常君安,还能有谁? 偏偏此时大家都聚在这里,就只他不见踪影,明显是怕事躲了起来。 镇南伯夫人的脸色一沉,刚刚长公主还没口子地在她面前夸自己儿子多聪明孝顺,就这?就这? 许倩如完全不知道自己母亲差点把她跟常君安配了对,她从头到尾都是用看偶像的目光看着顾昕微,天哪,顾姐姐真的太勇了,她发誓,以后顾姐姐就是她的亲姐姐,她要跟着她混! 那丫头哭得满脸是泪,疼得冷汗直流,这泪和汗混到一起,把脸上的伤口一刺激,那种感觉,让她直接失去了理智:“我是君安少爷院里的,是少爷吩咐我把汤倒顾小姐头上……”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第45章 我这人恩怨分明 “胡说八道!”长公主拍案而起:“哪里来的贱胚子,敢污蔑我君儿!来人,把她拖下去打死!” “长公主,事还没查清楚呢,你急什么?”顾昕微笑得又甜又危险:“还是长公主想杀人灭口?” “顾昕微,你好大胆!” 顾昕微懒得理她,掉转枪炮:“庄夫人,庄可茹,你们刚刚不是跳得很欢,说我残忍吗?怎么现在长公主要杀人,你反而一句话不敢说了?” “你!”庄可茹恨不得生撕了她,却又拿她无可奈何。 郑芮则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按下这两个跳蚤后,顾昕微再看向长公主:“公主要杀人也好,放火也罢,等我查清楚事情,你要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你还想怎样?”这次是真栽了!长公主无数次后悔为什么没有拒绝皇帝,而让顾昕微出现在她精心准备的赏花宴上,不仅毁了她的宴会,还要搭上自己儿子的名声! “君儿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你?说不定有别人收买了这丫头再栽赃到我儿头上。” “长公主言之有理。”顾昕微表示赞同:“秋阳,你去把常少爷请过来,问问清楚。” “是。” “顾昕微,你不要太过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放肆?”长公主彻底怒了,谁敢碰她儿子,她要谁的命! 挥了挥手,府里的侍卫立刻围了上来。 秋阳低声跟顾昕微说:“小姐,有点棘手。” 她跟秋叶身手是挺好的,但对面全是训练有素的侍卫,还这么多人,真打起来,她们不一定能护小姐周全。 万一伤到小姐,她跟秋叶万死难咎。 顾昕微会怕吗?她才不怕。她朝长公主笑得更甜了:“公主,你这辈子,可以永远派几十个侍卫守在你儿子身边吗?吃饭、睡觉寸步不离?”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就算今日我的侍女打不过你的这帮手下,但天长日久的,总能把你儿子抓了来,到时你怎么办呢?” “你!”长公主被气到发抖。 “公主可能不太了解我,我给你介绍介绍。我这人呢,记仇的很,谁若惹我一分,我必十倍奉还。一日还不了,可以等一年,一年还不了,可以等一世,长公主是打算日日夜夜把你的宝贝儿子抱在怀里?” “可恶!可恶!”长公主用力地将桌上的碗碟一把扫落在地:“你意欲何为?顾昕微!” 好可恨啊,偏偏,她真的拿顾昕微没办法。她说的没错,难道她这辈子能把儿子拴在身边?先不论拴不拴得住,就是她也无法保护他一生一世呀。 这疯女人,果真惹不得。 “很简单,让你的宝贝儿子,亲自来给我赔不是。” “你好大的脸,也不看你受不受得起。” “我有什么受不起的?我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县主呢,你儿子老大不小的,连个封号都没混上,你问我受不受得起?” 这话倒真没错,顾昕华封后那年,皇帝也给顾昕微封了永安县主,虽然没有封地,但名号实实在在啊。 而常君安出世时,先皇缠绵病榻,连孙子都顾不过来,更不用说这外孙了,等到皇上继位,就更别提了。 长公主被堵得话都说不出,于是善解人意的孔淑云站了出来:“顾二小姐,我们家君安小孩子心性,定然不是有意伤害你,许是好奇贪好玩,想跟你开个玩笑。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请你别再计较了。” “常二嫂子,我向来恩怨分明,是谁的错谁来领,没有代赔不是的道理。” 一句话把孔淑云撅了回去。 “再说了,我只让他跟我道歉,已经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了。不然,以我的性格,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人要往要脸上泼汤,我也得拿开水回敬一番才解恨呢。” 众人回过味来一想,好像还真是。 顾昕微态度坚决,长公主没有台阶,场面立时僵住了。 众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都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谁能想到,不过来赏个花,能赏出这场大戏来,长公主跟顾昕微,都不是好惹的。 镇南伯夫人见势不好,悄声地劝长公主道:“这顾二小姐性格太刚强了,今日之事,若是不能让她如愿,恐不能收场。” “难道还要我儿子给她道歉不成?”她也配?长公主气得肝都疼了。 顾家算哪个牌面上的人物?不过仗着女儿当了皇后,就这样不把她放在眼里! 你儿子年纪小小心思歹毒,无缘无故就要毁别人的容貌,现在只是道个歉,还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真是……镇南伯夫人要不是实在碍于面子,根本不想管这破事。 “公主向来聪颖过人,这账如何算不过来。那顾二一看就是言出必行的人,今日若不是让常公子过来道歉,日后惹下更大的祸端,到时公主岂不更心疼?” 长公主能想不到吗?她就是想到了,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 除非她敢杀了顾昕微,否则以后她儿子的安危就难保了。 “公主还是忍一时之气罢。” 长公主银牙快要咬碎了,深深地吸了好几气,半晌恨恨地问道:“君安何在?” 镇南伯夫人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 长公主府的这场风波,以常君安在宴会上向顾昕微道歉作为结束。 顾昕微把丫环交给长公主后,很爽快地走了人。 事情的详细始末很快就递到皇帝的案前,他对哭进宫来的长公主说:“好端端的,你惹她作甚?” “皇上,这顾家仗着皇后娘娘,就不把我们皇室放在眼里啊,我……我丢了脸面,难道皇上就很光彩?就不说看我面子,只看皇帝面子,那顾昕微也该让事情悄悄过去。 我再是心疼君安,也明白是非曲直,私下我让君安给她赔个不是,又有何妨?她一定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那般难堪,这分明是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 这话诛心,皇上沉默了好一会,冷冷地说道:“皇姐是想要朕如何?你的好儿子想毁她的脸,她也不过是让他道歉而已,你还想要如何?” “我……我不过是为皇上忧心。”长公主拿帕子捂了脸一边哭一边说道:“她一个小小的和离了的女子,哪里来的底气?还不是皇后和太子给的,如此不把我们皇室放在眼里,只怕有一日,连皇上都……” “闭嘴!”一叠奏折摔过来,差点砸到长公主的脸上,她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皇姐有忧心朕的时间,不如好好管教一下常君安,听说他日日流连烟花之地,就是府里也闹地乌烟瘴气。有他在,皇室的脸面也光彩不到哪里去。” 这个皇姐他再清楚不过,把自己的宝贝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纵得他无法无天,偏好色无德,公主府里但凡脸还过得去的,都被他沾了,就这还不足,天天跟着一帮宗室闲散子弟出去寻花问柳。 长公主不说教育儿子,只怪外面的女子狐媚子勾引坏了他儿子的身体,天天在那里炖补品。 “陛下。” 皇帝挥了挥手,长公主心有不甘地撇了撇嘴,只能告退。 临出房门时,她微微地侧过身,看见静静地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浑身被阴沉沉气压笼罩着。 她转过头,彻底地退出书房,唇角极其轻微地勾了勾,随即摆出一脸愤怒不平地离开了皇宫。 第46章 有人天生是畜生 顾昕华听闻消息时,正在书房里写字。 从小祖父教她临的《蜀素帖》,笔势沉着,练的久了,性子也磨得分外稳定。 素悠在一旁替她研着墨,指端柔滑间,研出细细的汁。 等皇后撂了笔,她探过去看了看:“愿君学长松,慎勿作桃李。娘娘这是要把这字送给二小姐?” “给她?”顾昕华笑了:“她如今大了,不用我再教她为人处世了。” 听到妹妹在长公主宴会上的一言一行,她既感叹又心疼。 感叹于自家妹妹惹事的本领,就算自己不找事,好像这麻烦也会找上她。 心疼则是,如果可以,她情愿妹妹能够一直单纯无忧,因为这样代表她是被宠爱着的,不用操心任何事。 可现在她变了,她学会了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别人。但这个是要付出代价的。 顾昕华望着窗外那株郁郁葱葱的罗汉松,大好的阳光在它细长的叶片间穿梭,唇边的笑几分复杂:“她越长大,性格越像祖父。如果祖父还在,应该会更喜爱她一点吧。” 又刚强又可爱,又倔强又活泼。 以前祖父总说不应该给她太大的压力,让她少年老成,失了天真。 现在妹妹这样,应该就是当年祖父希望她能成为的样子吧。 真好,她们姐妹两个,总有一个长成了祖父喜欢的模样,总有一个要过得随心所欲。 她很高兴那个人是妹妹,毕竟,那个一出生就被她抱在怀里的软软的小宝宝,她愿意给她一切,只要她想要。 顾昕华收回目光,拿起书案前的茶碗,揭开浅浅地抿上一口,问道:“驭风那里,可传回消息来了?” 素悠一边小心地将字卷好,一边轻声回答:“娘娘且放心,就在这一两日。” “贵妃这些日子,跳累了,该歇歇了。” “谁说不是呢。” **************** 二皇子遇刺昏迷的消息,没两天传回了京城。 贵妃娘娘听了当场就晕了过去,皇帝暴跳如雷,一声声地怒吼着:“查!给朕查到底!朕要诛他九族!” 一时间京城上下风声鹤唳,声势紧张。就连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那些浪荡公子们,在家里长辈耳提面命之下,都夹紧了尾巴,不敢出来乱惹事。 不得不说,皇帝真心想要查出某些事情的时候,效率还是相当不错的。 只是当卷宗呈上案台后,皇帝看完立刻沉默下来。 他能说什么? 说蒋谦是自作自受,死了活该吗? 真是没想到啊,他的二儿子可以蠢到这种地步。 今年江南刚入春就雨水连绵数月不绝,嘉湖一带受灾严重,他原本打算让太子前去赈灾,谁想还未出京,就有传言说户部侍郎钱均良挪了赈灾银子给太子在南郊修院子。 皇帝大怒,申斥了太子,还禁足了皇后。 虽然之后查出来钱均良是受人指使诬陷太子,但他在狱中一把吊死了,死无对证,还没等继续查呢,他全家老小都被人灭了口,家宅都被一把火烧了精光。 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皇帝查出真相来,挑衅是够挑衅的,可证据都没了,皇上就是砸了金銮殿,这事它就悬在那里,没有进展。 之后本想再派太子下江南,结果刚好楚天宝的事情闹出来,贵妃天天哭天抹泪的,吵得他日夜不宁,实在无法,就改成派二皇子前去,想着安抚一下她。 毕竟这江南多富庶,近年来章齐又国库充盈,早几年打进西突厥的皇庭,把皇族的宝库弄了来,哪怕是赈灾,也是户部拔了银两,再从江南各州挪一点,轻轻松松就把事办了,又体面又得民心,这种贴金的事,果然让贵妃满意地闭了嘴。 谁能想到,就这么简单的事情,二皇子都能给办砸了。 毕竟带了那么多办事的能臣前去,银子给他准备了,人也给他准备了,他只要站在那里意思一下,又不需要他亲力亲为,这趟差出的,又舒服又光鲜。 可就是太舒服了,反而出了事。 有人帮着操劳,二皇子闲得无聊,跑出去乱晃。 江南多美女,众人皆知。蒋谦无意中遇到一位小家碧玉,说不上多绝色,但偏偏是他喜欢的那种玲珑婉约型。 肌肤如水,眼睛盈盈地会说话一般,吴侬软语天生一段风情,二皇子只一眼就挪不动脚。 横竖是私下微服出来玩,江南谁也不认识他,他的贴身太监史大柱立刻献上一计,让手下跟踪那女子,调查清楚底细。 等知道那女子不过是桥头卖鱼郎的妻子,一时喜的不行。 没背景好呀,当晚手下就把那女子掳了来,供二皇子翻来覆去好好地把玩了一夜,就扔了回去。 本想着神不知鬼不觉,谅她受了辱失了贞洁也不敢声张,谁想她家丈夫居然第二天就摸上门来,扬言要告官。 蒋谦这人,平时在京城装得礼贤下士、温和端方最是正经不过,这到了外面觉得没人认识他了,就露出真面目,强了别人妻子不算,还让手下把那男子给狠狠打了一顿,没想那男人抬回家不到半日就不中用了。 二皇子这人色胆包天,居然还派人上门再把男人的弟弟给打了,丢下一百两银子,威胁他们不准声张。 后来那女子上门,求蒋谦不要为难丈夫一家,蒋谦看她一身孝更添几分俏丽,不由心痒难耐,又拉她上床,不顾反抗肆意享受后呼呼大睡,被那女子一簪子插进胸口,血流了满满一床。 要不是暗卫听到声响不对闯进来,只怕他立时就没了命。 嘉州知府得知此事,吓得三魂飞走两魂半,找了无数名医圣手,勉强保了他的性命,不敢再隐瞒,立时八百里加急传信到京城。 本来这事也仅限于为数不多的人知道,谁想到那女子的婆家来了京城告御状,滚了钉耙敲了登闻鼓。 这下好了,二皇子遇刺的消息立时传得满天飞,有说死了的,有说被杀瘫了的,还有说二皇子被阉了,真是说什么的都有,越传越劲爆。 至于二皇子被刺的原因更是铺天盖地,本来桃色新闻就吸人眼球,何况还是二皇子的…… 皇帝还没说什么,贵妃已经哭着跑进来,大声叫嚷着让皇帝诛那女人九族,还有她婆家九族也不能放过。 被随后赶来的皇后一巴掌给扇地闭了嘴,随后又是一阵尖叫:“你打我?就算你贵为皇后,也不能这样!皇上,你要给我作主!” “打的就是你!”顾昕华冷冷地瞪着她:“你要诛那夫妻九族,你脸呢?这话你敢不敢让御史听见?敢不敢让满朝文武听见?敢不敢让平民百姓听见?” “她……她要杀我儿子,现在我儿子还生死不知地躺在那,一个贱货敢刺杀皇子,就是把她凌迟,都没人敢说半句!”楚媛霸道惯了,怎么可能在乎老百姓的死活?在她看来,那女人能被她儿子睡,是她祖坟冒青烟了,还敢杀她儿子! 跟这蠢货说不着,顾昕华看向皇帝:“陛下也这样想吗?” 第47章 这屁 股擦的又恶心又为难 皇帝沉着脸不发一语,他儿子被伤生死不知,他能不心痛吗?这是他最疼爱的孩子,是他与心爱的女人生的,也是所有儿子中长得最像他的那个。 平时碍于身份,不能许他太子之位,已经亏欠于他。所以他平日对他多有纵容,谁想到去了趟江南能闹出这种事来。 喜欢女人什么样的弄不到?偏偏要行这种下作之事,做就做了,把首尾扫干净也好呀,居然被一个弱女子给刺了。 本来还以为里面有什么阴谋阳谋的,结果派了暗卫去查,查出来就像一个大巴掌抡到皇帝的脸上! 他能说他心里也恨毒了那个胆敢刺杀他儿子的女人吗?他不能说啊! 他是明君,明君怎么可以是非不分?他还想不想在史书上留下清名了? 还有该死的嘉州知府,事一出他为什么不控制住那家人?还让他们上了京城! “皇上,这种事情越拖越麻烦,再让民间这样传下去,恐对陛下的名声有碍。”顾昕华平静地指出来。 “皇上,你要为我们的儿子作主啊,我可就这一个儿子!”贵妃原本娇甜的嗓音此时也变得刺耳:“皇上若是不能为皇儿报仇,我……我也不活了……” 一个识大体,一个咄咄逼人,高下立分。 皇帝此时真的觉得好疲惫,给儿子擦这个屁股,又恶心又为难。 “来人,贵妃累了,让她下去休息。”顾昕华扬声叫人。 皇帝的贴身太监陈满福看了眼皇帝的神色,立刻挥了挥手,小太监一人一边半强迫地把叫嚣着不敢走的贵妃给扶了下去。 等大殿恢复平静,皇上又是感激又是愧疚地看向顾昕华:“阿华,朕真的……” “皇上,你我之间,不必说这种话,我都懂。”顾昕华温柔地说道:“毕竟二皇子是皇上亲自带大,情分自然不同寻常,这事若没有弄得天下皆知,皇上想怎么处置自然怎么处置,现在却不好轻举妄动。” “还是阿华懂朕的为难。” “只皇上再是心疼二皇子,这回也不好公然包庇。我听说黎御史和曾御史今日都上本参了二皇子。” “唉……”何止他俩,这些御史几乎倾巢而出,那本子像雪片似地飞到他的案前,看着就头疼。 “如何处理皇上想必早有定夺,我也不懂这些。只请皇上放心,我会管理好后宫,不会让皇上再多操心。” 听到这里,皇上感动地望着她:“阿华,朕能有你为后,真是朕的福气。” “皇上谬赞了,应该说皇上许了我皇后之位,才是我最大的福气。” 这话说的极为贴心,一时间殿内帝后相得,气氛温馨无比。 ********************* 很快,皇帝的处理结果就出来了。 二皇子蒋谦御下不严,纵使恶奴行凶,闹出人命,史大柱仗毙! 二皇子失察,由亲王降为郡王,禁足半年。 然后就是厚厚地抚恤了男子家人,女方因为那女子已经在狱中撞死,就一并赏了银两给娘家,这事就算了了。 接下来就是低调地接二皇子回京,反正他伤重卧床不能起身,禁不禁足的也就那么回事。 所以弄到最后,还是史大柱顶了锅。 “真是太好笑了,一个太监,顶了强占民女的罪,这皇上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许倩如说到这事就激动地直拍桌子。 “你轻声些,怎地这样鲁莽,皇上也是能随便议论的?”顾昕微瞪她一眼,幸好这是在她家里,若是在外面传了出去,那个气量狭小的陛下不定怎么记仇呢。 “本来就是嘛。”许倩如气呼呼地说道:“二皇子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皇上居然只降他的爵位,禁他的足,别人两口子就这样都死了。” “那不然呢?让二皇子给平民百姓赔命?你觉得可能吗?”虽然顾昕微心里也非常非常痛恨蒋谦的所做所为,也对皇帝的处理非常不满意。她来自现代,平等的观念早就深入人心,怎么可能接受这种阶段大于一切的行事作风? 可现实就是这样,哪怕蒋谦再是荒唐,只要他不谋朝篡位,他的富贵荣华就不会少。 “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处理啊,什么降为郡王,禁足半年,先不说他伤得本来就要在床上躺几个月,禁不禁的有什么意思?就是那个爵位,以皇上对他的宠爱,贵妃的胡搅蛮缠,只怕他伤还没好,皇上就找个理由给他恢复了。” “哟,这看得很清楚嘛,不像是你呀。”顾昕微倒真是惊奇了。 “我是听我爹私下跟我娘说的。”许倩如张嘴就把镇南伯夫妻给卖了,要是翠羽在这里,估计得晕过去,幸好把丫环们都打发走了。 看来镇南伯虽是忠于陛下,但基本的是非之心还是有的。 “就算我们都知道又能怎么样?”顾昕微叹了口气:“倩如,这就是皇权。”如果掌权者不是明君,这样的事情难道会少? 就像书里,二皇子做了皇帝,不过两三年,朝堂乌烟瘴气,民间苛捐杂税一年比一年重,他又好色,花重金大肆在民间选秀,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层出不穷。 难怪后来被苏清泉给一剑绞杀在龙椅上,据说民间听说他死了,集资整整放了三日的鞭炮,举国欢庆。 唔,不知道苏清泉此时在哪里?他消失快两个月了,她真的好想他啊。 许倩如哪里知道她的思维已经从忧国忧民发散到思念情郎了,还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现在觉得皇家没有好人……”话刚出口,立刻后知后觉地捂了自己的嘴:“对不起,昕微姐,我没有骂皇后和太子的意思,我是说贵妃和二皇子……”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顾昕微回过神来,嗔她一眼:“你在我这里口无遮拦倒也罢了,只出去可得注意,这话也是浑说的,让人听见了怎么办?” “好姐姐,我以后一定注意。”许倩如笑嘻嘻地凑上去:“其实这事出来后,大家都知道二皇子难担大任,而太子品性高洁善良,一时太子的声望都高了不少呢。” 顾昕微听了心突然重重地跳了几下,她迟疑了。 书里这次江南赈灾还是太子去的,二皇子就是派人在路上伏击,一举杀了他。 这事她早就借梁存奕之事告诉了姐姐,当时姐姐叫她不用管,她自有计较。 只是现在已经偏离了书本,她没有死,而楚天宝因为她被罚去了西郊大营,皇帝为了安抚贵妃,才把赈灾的肥差给了二皇子,然后他就被刺杀了。 他这次虽然大难不死,但听说被伤了心肺,就算勉强活了命,只怕对寿数有碍,身子也康健不了,要常与药罐子为伍,跑跑跳跳的事情就别想了。 一国之君怎么可能是个药罐子?皇上又不是没别的儿子。 如此一来,二皇子对帝位,真是此生别想了。 这结局,这手笔,是不是姐姐…… 第48章 你有没有想我? 顾昕微想到这里,突然不敢再往下想。 这世上的人,没有单纯的好人,也没有单纯的坏人,每个人的立场不同,行事自然不同。 就像他们与贵妃天然对立,不死不休。 她不知道这次二皇子的事情,幕后有没有皇后的手笔,而且,这也不该她来问。 这皇宫里面哪里会有简单的人,简单的人能活下来吗? 既然享受了姐姐带给她的荣光,自然有承担一切不好的事情的勇气。 “昕微姐,我也是偷听才知道,原来我娘当初还打算把我定给那个常君安呢。”许倩如具有穿透力的声音打断了顾昕微的胡思乱想。 “你说我娘怎么想的,怎么会想让我嫁给那种烂人。还好你拆穿了他的真面目,不然我就惨了。” “我觉得,你爹和你娘最要防的还是你这个偷听狂,你到底从他们那里偷听了多少事情?”顾昕微真是服了,果然老话说的没错,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镇南伯到底知不知道他女儿快把他的老底给漏光了? “哎呀,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娘居然想让我嫁那种人,我真的好生气啊!”许倩如挥了挥拳头:“我最近还让人出去打听了下,那常君安完全不是好人嘛。” 狎妓、包小倌、玩戏子,他能玩出花儿来,她娘到底怎么想的? “其实也不会,许夫人那么疼爱你,怎么可能不仔细打听就给你定亲?常君安那些破事,既然你能打听出来,你娘亲肯定也可以。只是刚到京城还没来得及。” 这话说得就很有道理,许倩如被说服了,正想提上次顾昕微说要带她去品尝美食,就见秋叶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小姐,宣武侯有消息了!” 顾昕微心底一惊,站了起来。 ******************* 四月底的天气,甚是舒爽,高高的一轮明月挂在半空。 顾昕微半倚窗望着那又清又亮的月,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苏清泉在哪里。 前几日秋叶说有了他的消息,原来是早段时间他在蜀中出现了。 而且出现的原因,说来让人无语。 蜀地多山大家都知道,因为地形复杂,交通不便,所以经济在章齐并不排得上号。百姓生活不宽裕,占地为王落草为寇也就屡见不鲜。 这些山匪烧杀抢掳无恶不作,当地的官府头疼久矣,然后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连续好几家土匪寨被灭了,据说现场非常血腥,手段极度残忍。 最初官府还以为是他们各座山头抢地盘内斗呢,还高兴的不得了,捡着漏列了清单打算当自己的政绩报上去。 结果一次当地的驻军小将,领命带人上山剿灭某座恶贯满盈的山寨,还没进去呢,就见一人慢悠悠地山里走出来,一边走还一边擦他手里的剑。 洁白的帕子上沾的那抹红分外打眼。 如果不是刚好那小将去过西北战场,对苏清泉印象深刻,只怕此时那队士兵都已不在人世。 一见苏清泉,他就立马就认出来了,毕竟他生的那样好,见过人谁能忘得了他?更不用提他的恐怖身手。 再加上最近皇上火速行文各州各县,如有宣武侯的消息,立刻上报,并将皇帝急寻他的事转告于他。 小将确实立即将事情告知了苏清泉,但他随后就消失了,也不知道是回京城了还是去了哪里。 等小将带人进山一看,立刻被那人间炼狱给吓到了。 他还算好的,毕竟他跟着苏清泉去过战场,有经验,比起他手下上百号人,吐的吐,晕的晕,瘫的瘫,他真是表现最佳的那个。 到此时大家才反应过来,原来蜀地最近盛行的剿匪风,是宣武侯刮起来的。 也不知是哪路土匪招了宣武侯的眼,遭了此报…… 这就是秋叶带回来的关于苏清泉消息的全部内容,据她自豪地说,她有个老乡在羽林卫当差,就守在皇帝书房门口,消息灵通的很。 从皇上那边传来的第一手消息,新鲜鲜。 虽然没了后续,也不知道苏清泉去了哪里,好歹知道,原来他去了蜀地。 也不知道他跑到蜀地去干嘛,是路途无聊所以拿那些土匪们过过瘾? 顾昕微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感觉月光下有什么一闪而过。 她揉了揉眼睛,不确定是自己的错觉还是…… 下一秒,脑中思念着的人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苏清泉。 他上次站在梅树下,还是深冬时节,飞雪满天,梅朵绽放,而如今,密密的梅花早就落尽,枝头长出了翠绒可爱的青梅,他又一次站在了这里。 青色的长袍不染尘霜,他的神情依旧是冷峻清傲,遗世独立。 屋内暖暖的烛光照不到他的身边,幸好今晚的月色是真的好,淡淡的月华照得他好看得不可思议。 她朝他甜甜地一笑:“你回来了,苏清泉。” “嗯。” “你想我吗?” “……” “我很想你呢。” 然后她就像是看到电影里的特效镜头一样,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他就突然出现在她的身边,抱她入怀,接下来的,就是久别重逢的那个吻。 被紧紧地搂进怀里,顾昕微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思念如此之深。她想念他的体温,想念他清冷冷的松林味,想念他冰冷的肌肤下火热的唇,还有…… 不知道被他抵在窗边吻了多久,久到缺氧而头晕起来,她喘不上气来,腿软到站立不稳。 他掐着她细细的腰,不满足地亲她,又娇又软,又柔又香,在吸引他,让他再贴近一些…… 他从未如何愉悦,又如此渴望什么,让他第一次感受到失控…… “为什么?” 他松开她的唇,暧昧滋长。 “……什……么……”她被亲得晕头转向,脑里如浆糊一般,哪里能反应得过来他在问什么。 他握着她的手…… 第49章 你在害羞? 顾昕微此时非常迟钝,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立刻脸蛋爆红地跳起来,羞地一把推开他:“呸!不要脸!” “为什么?”他紧紧地盯着她,想观察她的反应。 “我怎么知道!”她自以为凶狠地瞪他一眼,却妩媚动人,毫无杀伤力可言。 “你不知道?” “当然!”她恨不得踩他一脚。 “那谁知道?” “我怎么知道谁……”她话没说完突然想到他的性格,立刻大声地警告他:“你也不准去问别人!”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丢脸啊!顾昕微瞪他:“总之就是不准!你去买几本书看看就明白了。” “什么书?” 这话题是陷入循环了吗?不是说男人天生就懂这个的吗?他是有多不天生? 她的脸蛋再红下去,要着火了。 他看着她的脸,带着几分惊讶,半晌,似乎是懂了:“嗯。” “嗯什么?” “你在害羞,看来那书是会让你害羞。” 他太聪明了,又太耿直了。顾昕微觉得自己有限的智商,快招架不住他。赶紧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所以他是一回京就来找她了吗?是因为想她了?窃喜在心,顾昕微不由唇边绽放了笑:“你是不是想我了?” “不想。” 笑容凝固在她的唇边。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语气中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亲你。” 顾昕微大惊失色:“你想亲我,你就跑来亲?” “不然呢?” 他那天在山间深处看到一树繁花,突然想到了她的笑,她笑起来定然比这山花还要灿烂,顺理成章的,他想到了她的唇。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除了渴望鲜血,还会渴望一个女人——的唇。 那种渴望前所未有,迫切到可以让他日夜兼程,只为亲到她。 现在亲到了,他却发现自己又在渴求更多,至于更多是什么……唔,去买书! 顾昕微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她以为他们之间是甜甜的爱情,谁能想到在他眼里只有欲 望! “你以后不准亲我!” “为什么?”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要不是打不过他,顾昕微真想给他一拳! “不准就是不准!没有为什么!” 他沉思片刻,说道:“因为没有成亲。” 什么? “我懂了。” 不是,他懂什么了?她怎么不懂了。 “你喜欢什么?” “啊?”顾昕微真的一脸困惑,不知道他们的对话越来越莫名其妙。“苏清泉,你什么意思?” “放心,我会办好的。” 他转身似乎是准备走,又停住望着她:“要不要再来一次?” “什么?” “亲你。” “不可以!”她恼羞成怒,捂着唇一边退了好几步,戒备地望着他。 “好吧。”他淡定又失望地耸耸肩,下一秒消失在她的眼前。 然后外面就传来绿荷的敲门声:“小姐,已经二更天了,该歇息了。” 他是听到绿荷的脚步声才走的?他会有那么体贴? 呸!不可能! **************** 嘉和帝最近心情很好。 因为苏清泉回来了。 这两个月被陈格尔那个南罗人踩在脚底下的帝王尊严总算可以捡起来了,而且是倍有面子地捡起来,他的心情,真是好到不行。 就连被二皇子被刺事件带来的阴霾都褪了个干净。 嘉和帝派了自己的心腹太监陈满福上门,好说歹说把宣武侯请进宫来,对他一贯的目中无人视而不见,亲切地朝他笑着:“宣武侯,朕希望你能跟南罗国的武士比试一番。” 嘉和帝根本没指望苏清泉给他行跪拜礼,反正他明显对自己的龙椅没有兴趣,只要他不想皇帝,他就是好臣子。 “没兴趣。” “他武艺非凡,来我章齐这两月,已经把朝中各个高手都打败了,还放话说我章齐无人。” “……” “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你,就说一定要跟你比试一番,除非你不敢跟他比。” “……” 所以说,这也是嘉和帝不喜欢召苏清泉进宫的原因之一,跟他说话,永远是自说自话,他根本没兴趣搭理你。 为了不自讨没趣,嘉和帝能不招惹他就不招惹他,反正苏清泉就挂了个爵位,连?米?田都没领,他们之间的交集也很少。 谁能想到来了个陈格尔,谁能想到皇帝的面子居然要靠苏清泉找回来,这不是太为难人了么?他自从当了皇帝,还从未如此低声下气。 激将法、动之以国家大情统统不管用,看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皇帝咬了咬牙,承诺道:“只要你肯跟他比试,什么条件朕都答应你。” “哦?”苏清泉的眼眸总算看了皇帝一眼。 这是有戏?皇上立刻双眼放光地看着他,大手一挥分外豪气:“没错,任何条件朕都答应你。” 反正就算他说让苏清泉做皇帝,他也懒得搭理,那皇上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他贵为天下之主,有什么条件不能答应的? “我要娶顾昕微。” ……什么? **************** 下午时分,陈满福往长乐宫跑了一趟,说皇上要过来用晚膳。 顾昕华有些许吃惊。 当年太子满了八岁,基本是立住了,不用担心一个小风寒就能要了他的命,顾昕华就劝皇帝在后宫要雨露均沾,每个月只肯在初一这日接待他。 嘉和帝还因此夸她有气度又贤惠,从此乐得在他的佳丽三千中驰骋。 可以说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这种突如其来的安排。 不过来都来了,难不成还赶出去不成? 只要顾昕华想,她就可以把事情做得体贴周到,无微不至,所以当皇上跨进长乐宫,见到琳琅满目摆了满桌菜,都是自己爱吃的,对她的愧疚之心更深。 对于今天把皇后妹妹卖了的事情,他真的……一把握住她要为他布菜的手:“阿华不必如此,跟朕一起吃。” 这一顿饭吃得顾昕华莫名其妙,因为皇帝居然不停地为她夹菜:“阿华,这道蜜汁排骨朕记得你最爱吃,还有这个八宝鸭今晚炖得不错。” 这是……顾昕华不动声色地谢过他,看了素悠一眼,她会意地退了出去。 晚膳结束后,皇帝依旧态度亲切,各种找了话题聊天,消过食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不走便不走吧,毕竟蒋辰彦虽然年纪大点,但皮相还不错,她也不算亏。 和谐的一晚过后,皇帝上了早朝,素悠伺候顾昕华梳妆,后宫一众妃嫔都在等着给皇后请安。 “奴婢仔细地打听过了,昨儿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除了皇帝召了宣武侯进宫,听说宣武侯答应与南罗武士比武了。” “哦?这倒难得。”顾昕华把玩着南红手串,红艳艳的珠子在她柔白纤细的指间滚动,煞是可爱。 “难怪皇帝昨日心情那般好。”珠串一扔,顾昕华扶着素悠的手慢慢地站起来:“走吧,该升座了。” 第50章 冤家路窄,贱人出没 宣武侯答应与南罗武士比试的消息,瞬间在京城传播开来。 听说就定在三日后的皇宫演武场。 一时间朝中大臣、皇亲贵胄纷纷各种钻营,但凡能找到门路都四处打探找关系,只希望那日可以进演武场亲自观战。 顾昕微只想感叹,这南罗武士是有多想不开?居然真的想跟苏清泉比武,他是真的想被端走,是吧? “真搞不懂这些人在兴奋什么,连我父亲都天天念叨着那日一定要早些到场,占个好位置。”许倩如挽了顾昕微的手,在东街的漱玉阁里一边挑首饰,一边抱怨。 今日难得她母亲肯放她出来逛一逛,她赶紧上门堵了顾昕微,拉她出来陪她逛街。 倒也老老实实不敢抛头露面,就来了百年老字号漱玉阁。 他家传承多年,有好多手艺绝佳的老匠人,非常受贵族太太们的喜爱。 顾昕微拿起一支珊瑚珠串的海棠花钗,放到许倩如鬓前比了比:“这支好看,适合你。” 确实好看,连许倩如这种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小丫头都接过来拿到妆镜前试戴,开心地笑了:“还是昕微姐你眼光好。我就不喜欢那种珠子串了老长一串的步摇,不仅戴的头好重,也好麻烦,这种最好。” 翠羽赶紧接过来,等着一会一总儿结账。 顾昕微又指了耳坠给她看:“这个配好一整套,戴出去又方便又亮眼。” 镇南伯作为皇帝心腹,又在南地深耕多年,怎么可能缺钱,许倩如豪气地一挥手:“把这一整套都给我包了。” 漱玉阁的女管事立刻眉开眼笑地将成套的首饰装盒,还一边奉承道:“两位小姐眼光真好,这么艳的珊瑚珠子可不多见,还是我们老板自家的船出海捕回来的。” 要不说做生意的人都会说呢,一件首饰能给你说出八百个贵的理由来。 顾昕微两人继续挑,漱玉阁二楼的雅间专门留给官家小姐用的,不必在一楼跟人挤,自有人挑了尖货捧上来任她们挑选。 许倩如又接着之前的话题:“不过是比武而已,有什么稀奇的?我听说楚天宝在西郊大营闹翻了天,说要回来看热闹,气得我爹抽了他好几鞭子。” 楚天宝正好由镇南伯管着,别人碍于贵妃的面子可不敢接这烫手山芋,也就镇南伯敢。 顾昕微看向她好奇地问:“你就没去打听下宣武侯的事迹?” “我跟谁打听啊。”许倩如嘟了个嘴:“我娘一看我好奇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就来骂我,我爹整日不见踪影。” 这还不好办,顾昕微指了指秋叶:“来,你给许姑娘科普……说个书。” 要说偶像的事迹,秋叶浑身来劲,口沫横飞地把苏清泉横扫各个战场、大战西突厥使臣团的故事添油加醋地那么一说…… 主要苏清泉身手太快,具体情节全凭想象,不加点料说的不得劲儿。 还没等她说完,许倩如眼中已经闪着崇拜的光了:“天哪,这宣武侯也太厉害了,难怪大家都抢着要去看比试。不行,我得跟我爹说好,要最前面的位置。对了,昕微姐,你去不去?” 问她去不去?她当然去啊!这种场面,她怎么可能不去! 虽然一秒就能结束的战斗,不知道这些人现在热火朝天地在兴奋个什么。 可她也好兴奋呀…… “去。” “那到时我们坐一块啊。” “行吧。”估计姐姐会不高兴她去看这场比试,到时她就别凑她那边去找骂了,跟许倩如坐一起也很好。 两人一边聊一边随意地挑着首饰,反正都是不差钱的主儿,看到顺眼的就拿下,把一旁的女管事喜得合不拢嘴,就喜欢这种豪爽又不刁蛮的大家小姐。 看她眼光多毒,打从她们一进来,她就看出来这俩小姐肯定出自大家,那通体的气派就不是缺钱的主,也不怪她把店里所有好的都往这屋里拢。 顾昕微还给姐姐挑了个嵌宝石仙人御凤金挑心,用料先不说,主要手艺就非常让人惊艳,那金丝拉的极细,一道道地垒上去,做出来的活计栩栩如生。 连许倩如都爱不释手,就连出门时都拿在手中细细欣赏:“昕微姐,这管事推荐的真不错。你瞧这凤凰的眼睛,那红宝石那么小,都镶得纹丝不差,做的好精致呀,这京城的东西跟南地真的好不一样,要不是你刚刚一眼看中,我就买了。” 刚好路过一间房,木门拉开,一个小丫环走出来看见许倩如手里的挑心,立时柳眉倒竖:“好呀!你这管事,明明是我家小姐先看中的,为何不卖我们?还骗我们说有客人预定了!” 那手指的赫然就是许倩如手里捏的挑心。 “姑娘误会了,确实是这两位小姐定下的……”女管事赔着笑脸上前。 “胡说!”丫头怒斥道:“我刚刚明明听见她说才看中买下的,你还来骗我。” 女管事内心的白眼已经快要翻到天上去了,难道她有生意不想做吗?为什么不拿给她们看,这小丫头心里没数? 还不是她家小姐看着穿的体体面面,谁知道来了就喜欢看,不喜欢买,占了二楼的雅间,一试就是一下午,还专挑贵的试,走的时候买个便宜的耳环戒指啥的,连茶水钱都不够呢。 这挑心好几百两银子,她们买的起么?真是沙窝子想撑船——好事想绝了! 虽然心里鄙视,但面上却不显,那女管事只陪着笑,一口咬定:“却是这两位小姐定下的,如果你家小姐喜欢,下次有了我一定留给她。” 至于什么时候有,那就天知道了。刚刚她可是拍着胸脯跟顾昕微她们保证,这挑心就这一只,老师傅再做不出第二只,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 顾昕微她们才懒得理女管事与小丫头之间的口角,东西她们买了,别的与她们无关,两人正要往下走,就听里面一把袅袅动听的嗓音:“九芝,休要与人争执。” 有点耳熟,顾昕微的脚步突然一顿,转头一看,果然是冤家路窄,居然是好久不见的叶水盈。 第51章 打脸白莲花,收拾渣男 “弟妹……啊不……顾二小姐。”叶水盈一脸惊讶地望着她,然后像是害怕一般后退几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叫错的,顾二小姐请别生气。” 搞得她像是什么恶魔一样,戏好足呀,顾昕微挑了挑眉,打量了她一番。 叶水盈瘦了很多,依旧是娇娇弱弱气质,瞧着却更弱不胜衣。只是美貌还是在的,她又非常清楚自己的优点,素色长裙一穿,把腰束得细细的,飘然若仙子般。 自从上次她小产后,她们就没再见过面。之前梁存奕上门求和还说把她送到庄子上,等着送她出嫁,如今看来,他的嘴里满满都是鬼话。 “昕微姐,她是谁呀?”许倩如皱着眉头看着她。 “叶水盈。” 许倩如恍然大悟:“哦,是那个表姐啊。”“那个”两个字拖了老长,意味深长。 “嗯,就是那个表姐。”顾昕微给予了肯定。 “顾二小姐。”叶水盈眼里立刻就蓄上泪水:“我知道你对我跟表弟有误会,但我们真的是清白的……” “清不清白跟我没关系。”顾昕微对她的厚脸皮也是佩服的,不过看她这人比黄花瘦的模样,可不像是过得很好的样子。 真奇怪,她这女配爽快的给她腾了位置,她还摆出这种模样是想要怎样? “听说定远伯要成亲了。”许倩如“悄悄地”告诉她。 “哦?” “新娘不是她。” “哦哦。” “我听……”许倩如给了她一个“你懂的”的眼神,继续“小声”说道:“定远伯要娶扬州一个大盐商的女儿。” 镇南伯是造了什么孽,顾昕微一边给镇南伯默哀一秒钟,一边看向叶水盈:“所以到头来,你还是一场空?” 顾昕微简直要被这转折给逗笑了,那本《侯爷掌中娇》的作者到底是谁?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男主又要另娶了,新娘依旧不是女主,所以一切都失控了? 叶水盈眼里闪过仇恨的光:“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顾昕微脸都不要,把事情曝了出去,定远伯府怎么可能会这么惨?如果不是顾昕微坚持要和离还索要嫁妆,梁家赔不出来,又怎么可能答应那个浑身铜臭的商人娶他的女儿? 她原本可以带着孩子嫁给表弟,风风光光地做她的侯爷夫人,结果全被顾昕微给毁了! 更不用说她还害她小产了,怎么那晚就没淹死她呢?叶水盈恨不得生生吃了她! 等着吧,总有一日,等她翻了身,她要把顾昕微这贱人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让她被最粗俗最卑贱的男人上! 只要她见到二皇子,只要她…… 顾昕微一见她神思迷离,眼睛放光,就知道这女人在脑子里想入非非了。 指定不是什么好事,现如今叶水盈与梁存奕早就不在她的眼里了,只要二皇子倒了,他们早晚也会被收拾,她不着急。 招呼许倩如走人,不跟这些垃圾人浪费时间。 叶水盈上前拦住她:“顾昕微,你害了我孩子,你欠了我的。” “不是说跟你表弟清白吗?怎么又说有孩子?不装了吗?” “只要你帮我一件事,我们就恩怨两清。” 她现在谁都指望不上了,外祖母、梁存奕、至于远在山东的父母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她如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二皇子身上,可她让人给他传了信,日日在漱玉阁等他,却怎么都见不到他的身影。 她又不敢找上门去,如今能指望的,只有顾昕微,只要她愿意带她去见二皇子…… 果然能做小三的人,脸皮都不是一般的厚,顾昕微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你说两清就两清?我同意了吗?” “你!你害我小产,你难道一点内疚感都没有吗?”原来的顾昕微,又温柔又善良,怎么会突然变了这么多? “害你孩子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我跟你说不着,倩如,我们走。” “哦哦,好。”许倩如赶紧跟上。 “不许走!”叶水盈挡在过道,大有你们有本事从我身上踏过去的样子。 “就这三两肉,也好意思出来耍横。”秋叶翻了个白眼,一只手就把叶水盈推了开来。 她似乎是被推得站不稳,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软软地摔在地上,眼泪像下雨一样刷刷地往下流,一边流还一边颤抖着声音说道:“顾二小姐,我知道你惹你生气,可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你为什么还要推我……” 在她声俱泪下的控诉声中,梁存奕出现在二楼了,他一看叶水盈倒地地上,痛地爬不起来,立刻飞奔过来扶她。 叶水盈软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己。 “顾昕微,又是你!”梁存奕愤恨地瞪向她:“你已经害得我梁家这么惨了,为什么还要来欺负阿娇!” 楼梯尽头慢慢地围上了看热闹的人,一楼也聚拢了一大群,抬着头对着二楼指指点点。 烦不烦哪!顾昕微真是懒得看这种人一眼。 “原来你就是那个跟表姐偷情的定远伯!”许倩如大咧咧地打量他:“长得倒是不错,难怪能吃上软饭。” “你!”梁存奕被羞辱地涨红了脸:“哪里来的丫头片子,满嘴胡说八道。” “我哪有胡说!你之前吃顾姐姐的软饭,现在吃不上了,又傍上了扬州来的盐商,怎么,软饭吃上瘾了,碗舍不得放下?” “放肆!”梁存奕伸手就要来刮她一巴掌,手被秋阳抓住,甩开,他狠狠地撞地墙上,又痛又恨。 “阿奕,你没事吧?”叶水盈赶紧上前扶他,一脸的着急。 “没本事就不要学别人动手动脚,你们两个以后少出现在我面前,太碍眼。”顾昕微带着众人往楼下走去,看热闹的人赶紧给她让路。 “阿奕,我们不是那贱人的对手,只能忍气吞声……”叶水盈低低地无限委屈地说道:“我受委屈没什么,只是你堂堂男子汉,她却这样当众羞辱你……” 梁存奕听得怒火中烧,血一下子涌上脑里,见顾昕微走到楼梯边,他快步上前,伸手往她推去! 贱人!去死吧! 只能说,梁存奕这人,最大的开挂大概就是原书作者吧,现在顾昕微不按剧情走了,他的智商实在是…… 秋叶拉了顾昕微闪到一旁,然后顺势给梁存奕补上一脚,就见他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从二楼飞起来,重重地砸在扶手上,再一路从楼梯滚了下去。 秋叶力道太强,不仅送了他下楼,还送他从店里滚到了店外,“砰”地一声磕在了路边的青石板上,倒在那里,人事不醒。 “哇,秋叶,你身手真是好!”许倩如探个脑袋在那里张望:“不会摔死了吧?” “不会,就是晕过去了。”秋叶拍了拍手,转身看向叶水盈。 她吓得一抖,缩往角落动都不敢动,至于那个最初很嚣张的丫头,也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吭声。 这种明显不经打的弱鸡,秋叶不是很想下手,她为难地看向小姐—— “看什么?回家。” “好的,小姐,这边请。” 第52章 去,五千两买宣武侯赢! 很快就到了万众期待的宣武侯对战陈格尔的日子。 据说民间开了赌局,目前金额已经高达几十万两,赔率居然是三比七。 而且苏清泉是七,陈格尔郎是三。 这就出人意表了。 不过细想想也不意外,虽然苏清泉的名声是挺大的,但仅限于朝堂,再说他身手太快,别人感受也不深,就是画面血腥。 那个陈格尔就不一样了,他自从来了章齐,天天比试,挑翻了朝廷各类高手还不过瘾,最近瞄上江湖好手,设了擂台说只要能打赢他,就给一千两白银。 自古以来有钱有使鬼推磨,何况是一千两。 一时间上台挑战的江湖人士络绎不绝,还有大老远闻讯赶来的。可这一千两,真是难赚啊。 那陈格尔习的是南罗武术,章齐完全不熟悉,再加上他身手诡异,速度奇快,瞬间就能秒杀对手。 一天天过去,敢挑战的人越来越少,他的名气也越来越大,所以押他会赢的人,不在少数。 顾昕微一早起床梳好妆,仔细地挑了衣裳,打扮得明艳照人,整装待发。 看秋叶噘了个嘴,对偶像那个“七”表示不开心,她不由笑了:“这有什么好气的,去,你小姐我押五千两,赌宣武侯赢。” 还没等秋叶欢呼呢,吴妈妈的不满先来了:“小姐,你是大家闺秀,怎么可以学那些跑江湖的玩什么押注!万万不可。” “妈妈,这有什么,朝堂好多大人都押了呢,听说连皇帝都把这当笑谈。”秋叶反驳道。 “你也知道是笑谈,你还撺掇小姐干吗?”吴妈妈伸手拍她:“再让我看到你引了小姐不务正业,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顾昕微赶紧给秋叶使眼色,让她别驳嘴,再看了看菱枝,秋叶那小机灵鬼立刻就会意了,随便吴妈妈那种没力道的搔痒不反抗。 吴妈妈收拾完秋叶又来念叨顾昕微:“小姐,这种场面姑娘家不要去凑热闹了,都是大老爷们才爱看,你去干什么?让娘娘看到又要挨说。” “我答应了许妹妹要陪她去呢。” “许小姐怎么这样皮,不然小姐你还是别去了……” “妈妈,我都答应人家了怎能失信?妈妈要是不放心,就陪我一起去吧。” 吴妈妈脑袋摇的跟色子似的,打死她都不想再看到苏清泉第二眼,那天的场景,她现在晚上还会做噩梦,她怎么可能再去找不痛快。 顾昕微很顺利地打发了吴妈妈,带着秋阳往院门外走去。 “秋叶那丫头又窜哪里去了?”吴妈妈四下找着:“刚刚还在这里,怎么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我派她去邀月楼买芙蓉糕,许妹妹爱吃。”顾昕微赶紧找了个借口:“一会她会追上马车的。” “这一天天的,太不靠谱了……” 在吴妈妈的唠叨声中,顾昕微总算坐上了马车往皇宫驶去。 这次进宫就带了秋阳秋叶两个,她倒想多带几个丫头去开开眼界,奈何绿荷她们听了芸枝转述,打死都不肯去。 没办法,只能便宜秋阳秋叶了。 在东定门前,秋叶闪身上了马车,一拍胸前:“小姐放心,我刚刚下了足足五千五百两,都押宣武侯赢!”还好小姐聪明,知道菱枝管着小姐的私库,让她找菱枝要钱。 “怎地还多了五百两?” “是我跟姐姐凑的。” 行吧,一人二百五,挺好的。 **************** 顾昕微一进演武场,就被那喧赫的场景给震了震。 她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丹姐的那句:“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这到底来了多少人啊? 原本巨大的场地被塞了个水泄不通,顾昕微第一次发现原来京城有这么多达官贵人,皇亲国戚,真的是人山人海。 她突然觉得或许那个已经涨到几十万两的赌注,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也许更吓人呢。 皇帝的位置当然在场地的最中央,太子在他右边坐着,皇后则坐在左边,看到顾昕微来了,脸色微微一沉。顾昕微还没走近,就看到许倩如在不远处边疯狂地朝她招手,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然后去给皇上一家三口请安。 “阿微来了,快起身,不必多礼。”皇上此时看到顾昕微,心里莫名复杂,脸上的表情越发柔和。 顾昕微问了安,就被皇后拉到身旁坐下,低声问道:“大热天的,你过来干什么?看热一身汗。”拿出帕子给她擦拭额间冒出来的汗。 确实热了,四月底的天气,再是轻薄的衣裳耐不住一层层地裹啊,夏堇贴心地拿团扇给顾昕微扇着,不远处巨大的冰鉴散出丝丝的凉气。 到底是皇上,就是会享受,这才多早,就用上冰了。 坐了会那股热意就褪了下去,云曦端上来果碗,西瓜、枇杷、蜜瓜满满地切了一碗,浇了蜂蜜看着就甜沁沁的。 顾昕微拿银签子插了粒蜜瓜吃,真的好甜,她享受地半眯着眼睛,余光看到太子目光在她的果碗里流连了下,然后又看他那边只摆了杯茶…… 哎,皇家的娃,是真的不太幸福啊。 “太子尝尝。”她把碗递过去。 蒋政抬眸看了看她:“多谢小姨,孤不吃。” 现在就是“孤”了? “你吃吧,太子不爱吃甜的。”顾昕华拍了拍妹妹的手。 不爱吗?明明还是十三岁的小孩,因为生为太子,他不敢泄露出自己的饮食喜好吧? “没关系,这么一大碗,我也吃不完,你来帮帮我一起吃嘛。”这是她的外甥啊,就算是太子,也是她的外甥。 顾昕微坐过去,把银签子递给他,蒋政犹豫了下,还是接过来,叉了块西瓜,吃得眼睛都眯了,倒有了几分稚气。 顾昕华眼眶泛酸,转过头去不再看。她是个狠心的母亲,可她没有办法,儿子要活下去,只有严格地管教才能让他更安全地活下去。在皇宫里,慈爱是最没用的东西。 顾昕微带着太子,两人把果碗一扫而光,蒋政是个很温和的孩子,最后一块乖巧地让给了小姨,顾昕微一边称赞他,一边愉快地吃掉。 看看时辰,就快要开始了,她低声问蒋政:“宣武侯来了吗?” 她早就看到巨大的台上那个陈格尔坐在中央跟打坐似地,闭了眼睛一动不动。 “没有。”蒋政不自觉地也轻轻地回她。 “他真的会来吗?” “……父皇说会。” 天哪,要是不来,今天这笑话就闹大了。顾昕微很好奇,皇帝怎么说动苏清泉来这里比试的,以他的性格,完全不可能搭理这种事情啊。 “你知道,嗯……”顾昕微好奇地、隐晦地、暗示地瞥了好外甥一眼。 蒋政秒懂,很爽快地回答:“不知道。” 顾昕微用一种“要你有什么用”的嫌弃表情看他一眼,蒋政耸耸肩,一脸淡定。 无趣,顾昕微于是想去镇南伯那边,被皇后给拦了:“那边又挤又吵的,去那里做什么。夏堇,去把许六小姐请过来。” 第53章 你不是我的对手 许倩如这边,此时正忙着跟自己的堂姐堂妹们干仗呢。 二房的许静如说道:“天天讨好顾二小姐,可人家进来有没有看你一眼?理不都理你!这会子成笑话了吧?” “就是,还占了个位置说要给她,别笑死人了。”三房的许清如也加入,她要气死了,好容易蹭了大伯的光可以进宫里来,她还特意挑了自己最好最贵的衣裳,打算在这些权贵子弟面前好好展示自己的美,结果前排最佳位置居然被许倩如给抢了,就好气! “你们自己不懂规矩,就觉得别人也这样?顾姐姐来了不给皇上请安?”许倩如瞪着她们。 “请安要请这么久?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你!” “不搭理我,难道搭理你?你打扮得再花枝招展也没用,谁……” “倩如!”镇南伯夫人见女儿越说越过分,立刻喝住她:“姐妹间在家里玩笑拌两句嘴也罢了,怎么出来了还这么不懂事?” 许倩如被母亲说了不高兴地噘嘴,正生气呢,夏堇走过来,行了个礼:“许六小姐,娘娘召见。” 一时间许家又惊又喜,许静如和许清如纷纷理妆要跟着一同前去,却被夏堇给挡下:“抱歉,娘娘只召了六小姐。” “我们……我们是好姐妹,自然要一起去给娘娘请安,姐姐通融一下。”许静如讨好地朝夏堇笑着。 夏堇脸上依旧是得体的笑容,却不发一语。 许静如还要纠缠,被镇南伯夫人一把拉住:“倩如,快跟姑姑去。” “哦,是。”许倩如带着心惊胆战又暗爽的复杂心情跟着夏堇到了那边。 打个哆嗦地请了安,她第一次面圣,不害怕才怪。 皇帝哪有心思管小姑娘的事情,倒是皇后很和蔼,问了几句家常就放她与顾昕微坐在一起咬耳朵了。 “昕微姐,吓死我了。” “怎么了?” “皇上皇后都好威严。” 顾昕微噗嗤笑出来,绣着松枝的团扇漫不经心地摇着:“别怕,你瞧瞧,这里是不是看得更清楚?” 许倩如心到底是大,瞬间被顾昕微转移了注意力,抬头一看,可不是么,全场最佳观测点,那个南罗人的脸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居然长得眉清目秀的,看着不像那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样子。 “昕微姐,宣武侯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我听说这个什么格可厉害了,打了这么久未尝败绩。” “当然,宣武侯一定会赢的!”秋叶双眸圆睁,以不容质疑的语气说道。 呃,脑残粉在此,许倩如识趣地闭了麦。 因为要来看比武,她这几天也着意打听了下双方的实力。宣武侯的信息太少,就仅有秋叶的吹捧,这个陈格尔就不一样,在京城名声大噪,讲真,许倩如对这场比试,不太看好宣武侯。 所以昨天她偷偷让翠羽的兄弟帮她下了三百两买陈格尔赢,这是她多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私房钱。 可这事,有秋叶在一旁虎视眈眈,她不敢说。 扫了眼场地:“宣武侯怎么还没来?” 这个问题是现在在场的所有人的心声:宣武侯怎么还没来?他不会不敢来了吧? 也许刚回京不了解南罗人的实力,就匆忙答应了皇上比试,这几天打听了下,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所以消失了。 嘉和帝最初轻松的表情,随着日晷的针影渐渐接近比试开始的位置,而变得阴沉起来。 没想到更让他阴沉的是,二皇子居然来了。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轰动了,二皇子不是走着来的,是让人抬来的,到了皇帝面前,有气无力地请安。 “身体这样还过来干什么?”皇帝现在看到这个儿子就头痛,又是心疼他受伤,又是恼恨他不争气。 “如此盛事……儿臣……也想亲眼见证一番。”简单的话,二皇子说的断断续续。 “行了,来了就在那边好好歇着吧。”皇帝现在可没心思管这儿子,他也在担心苏清泉爽约了。 毕竟那么我行我素的一个人,他想怎样就怎样,也许过了几天,他突然不想……皇帝看了顾昕微一眼,于是就不来了呢。 顾昕微还没来得及对皇帝那一眼作出反应呢,又被二皇子给盯上了,他朝她笑得暧昧不明且意味深长的,简直莫名其妙。 在时辰快到的时候,皇上的紧张达到顶点时,突然,入口处慢慢走来一抹黑色的身影。 是苏清泉。 一刹那,原本熙熙攘攘的人间,似乎变成了死城。 众人不由自主地闭了嘴,连呼吸都放缓,就紧紧地盯着他,看他不紧不慢地一步步往比试台走去。 台上的陈格尔突然睁开眼睛,注视着他。 他居然真的来了,顾昕微心里有实实在在的吃惊。老实说,她有想过他不来,看皇帝被人放鸽子,暗爽一下的。谁知道他来了。 嘉和帝此时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也有心情谈笑了,对皇后说道:“朕看宣武侯,怎么看怎么英姿不凡,气质卓绝。” 顾昕华微笑着点头:“陛下向来眼光极佳。”比如喜欢贵妃什么的。 陈格尔完全不在意周围有多少人,他眼中此时此刻只有苏清泉一人。 来了章齐好几个月,比试了无数场,打了上百人,但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眼前的人给他带来的危机感强。 因为他在这人身上,没有感受到丝毫武者的气势,要么他是个绝顶高手可以收放自如,要么他就是个不会武的普通人。 可他不是,所以他是高手,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苏清泉直直地走到台前,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我的对手,滚吧。” 陈格尔眯了眯眼睛:“是不是对手,要比过才知道。”他的官话已经说得非常好,显然他的天赋不止武艺,语言也是。 真是,无聊啊。 苏清泉平静地飞身上台,并不惊艳的轻功,看向等在台旁的礼部侍郎:“开始吧。” “哦哦。”吓得直打哆嗦的侍郎大人恍然大悟地伸手,一枚铜钱在他手中,然后抛到空中,钱币落地的那一瞬间,陈格尔瞬间就消失了。 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这场比武,朝着一个无法形容的方向发展了。 陈格尔以往最让人害怕,也是他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他可以突然消失,然后突然出现在对方的身后,一击即中,无法躲闪,无法预判。 可这一切在苏清泉面前,成了笑话。 第54章 我要拜你为师 苏清泉总是可以轻轻松松地等在陈格尔出现的地方,他一现身,就被苏清泉一把抓住,用力地掼到地上,摔了个七晕八素。 一次,他以为是巧合,再来。 第二次,又被狠摔。 第三次,还是摔。 四次、五次、六次……一直到第十次,当陈格尔又一次被砸向地面时,他发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疼得他一口鲜血直喷而出。 喷了满脸满身,看着凄惨至极。 躲不过,怎么都躲不过。 无论他的速度再快,身法再诡异,苏清泉永远可以好整以暇地等在那里,然后伸手一抓,他明明可以看清楚他出手的方向,可他发现自己躲不开,怎么都躲不开,然后就像个无能的孩子一样,毫无反抗能力地被摔到地上。 一直到这次,他连起身都起不来。 他输了。 台下的人都看傻眼了,这就是名贯京城的南罗高手?怎么看着就像是被大人吊打的小孩一样,着急地、努力地、死命地想逃出大人的魔掌,可逃不出来,被打得全无招架之力。 这哪里是比试,这是殴打啊,单方面殴打啊! 到底当初是跟他比试的人放水,还是苏清泉就是那么厉害? 大家的目光在之前跟陈格尔比试过的人身上瞟,可他们都脸色苍白地看着苏清泉,不发一语。 台上的情形,别人还只是看个热闹,但南罗使团不是啊,看他们的主子在台上被打成了狗,那领队冲到皇帝跟前:“陛下,请叫停吧,格尔快要没命了。” 嘉和帝高兴地要死命压着眉毛,才能让它们不从脸上飞出去!他就说,苏清泉能把当初他丢的脸全捡回来,而且是加倍回来。 瞧瞧,南罗国那个不可一世的陈格尔,在台上像个沙包一样被苏清泉摔来打去,毫无还手余地,这叫啥,这叫大国风范,能把你干到吐血! 皇帝故意多欣赏了会陈格尔倒地的惨相,再满意地看到宫庭画师们在那里奋笔疾书,相信陈满福肯定体贴圣意,有交待他们把南罗人输的惨样画清楚画明白,这才心满意足地示意礼部侍郎。 “咳咳咳,宣武侯,可以了。”收到提示的礼部侍郎赶紧大声说道。 苏清泉抚了抚衣袖,从上往下俯视陈格尔:“高手,嗯?” 就这样的,还让他当众来比试,真是太无聊了。 陈格尔脸上并没有被羞辱的感觉,相反,他太兴奋了,虽然吐了一头一脸的血,但他眼睛放着光芒:“你好厉害,我要拜你为师。” “我不收蠢货。” 苏清泉飞身下台,然后又是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去,没人说话,也没人敢拦他。 “求你……收我……”陈格尔疯狂地挣扎着,想要起身追上去,但他受伤太重,别说起身了,连爬都使不上力。 使团的人赶紧上台去搀扶,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拖着下去,章齐的大臣和王公们,此时内心又是爽又是痛,爽是终于让嚣张的南罗人吃了瘪,痛是,想到那个赌局,那些输掉的银子…… 嘉和帝看着被扶过来的陈格尔,兴奋地满脸通红,偏又要假装很遗憾很可惜地安慰他:“格尔不必气馁,胜败乃兵家常事。” “皇上,我……要拜宣武侯……为师。咳咳咳……”陈格尔又吐血了,这明显就是伤了脏腑。 “什么?”皇帝大惊失色,拜宣武侯为师?开什么玩笑,你要拜就拜,跟我说什么? “请皇上看在两国交好的份上,让我拜宣武侯为师。”吐完血陈格尔继续说道。 这神转折,顾昕微看戏看得连团扇都忘了打,许倩如磕一半的瓜子从嘴里掉了出来…… “陈格尔,这个,宣武侯常年不在京城,并不方便你学武。再说,你们太后应该也盼着你能早日回国。”皇帝很努力地维持亲切的态度。 “是啊,殿下,太后很记挂你,还是尽早回去为上。”使团的人也吓得不轻,赶紧也劝起来。 “我不回去,我要在章齐学武!”陈格尔怒瞪扶着他的使者:“你们要是让我回去,我就切腹自尽!” 噗!顾昕微要是此时在喝茶,估计得喷出来! 皇帝原本的好心情被此惊吓,顿时少了一半,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敢,这就很为难了。 围在正面的各位能臣巧吏都面面相觑不敢说话,场面僵住了。 “这位使臣,你要拜宣武侯为师,陛下当然为你高兴。”顾昕华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来,打破了僵局:“只是你既要拜师,自然得亲自去求宣武侯收下你才显得你诚心,不是吗?” 对呀!皇帝眼睛一亮,心里暗赞还是皇后有急智。 他立刻接着道:“这宣武侯虽是朕的臣子,朕能命令他收你,但若想学到真本领,还得他真心答应才好,是不是,格尔。” 这违心话皇帝说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陈格尔皱了眉沉默,不到一秒,神情又兴奋起来:“皇上说的太对了,我这就去找师父去!我要用我诚心感动他,一定让他答应收我为徒。” “去吧,朕看好你。” 三言两语把陈格尔和使团的人忽悠走了,皇帝的心情又明媚起来,嘴角勾得压都压不下去,那些有眼色的臣子们赶紧过来一顿歌功颂德,让嘉和帝更是锦上添花,喜上加喜。 正当君臣吹捧得不亦乐乎时,一道微弱但不容忽视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和谐。 “父皇,今日有喜事,儿臣……也有一喜事,想求父皇……成全。” 是二皇子。 毕竟是最心爱的儿子,皇帝现在心情又好,不由笑着问他:“你有什么喜事,说来听听。” “禀父皇,儿臣的皇子妃……咳……去年过世了您是知道的。” 看皇帝点头,他就继续说:“儿臣想着,也是时候再娶一位。” 哦,这倒真的是喜事,不过…… “此事朕自会定夺,你且放心。”他要好好为儿子选个妻子,最好是身份高贵,父兄又有兵权在手,这样以后也可保儿子一世平安富贵。 “儿臣……咳咳……有心爱之人……求父皇成全。” 刺激啊!许倩如一把抓住顾昕微的手,眼里满满的感激,多亏了昕微姐她才能来皇帝的帐中,既看了场精彩的比试,居然还能听到这种猛料…… 顾昕微也听得津津有味,真没想到,女主的魅力这么大,二皇子居然为了她去求皇帝…… “儿臣心悦顾家二小姐,求父皇为我们赐婚。” 什么?!! 顾家二小姐?哪个顾家?哪个二? 第55章 谁要嫁给垃圾! 二皇子一话,如同大石砸入井中,溅起五米高的水花来。 包括皇帝在内,所有人的都惊呆了。 而顾昕华则是气炸了!她很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掌心才勉强控制住脾气,冷着声音道:“谦儿说笑了,论理你要叫阿微一声小姨,如何作亲?” 是啊,一语惊醒梦中人! 皇后娘娘说到底是二皇子的嫡母,而她的胞妹,论起来是二皇子的姨母,哪有外甥娶小姨的,这不乱套了吗? 二皇子早有成算,苍白着脸笑道:“这要论起来,我们皇家都别结亲了,不管怎么论,到处都是亲戚。” 这话倒也没错,皇帝选妃可不管女方跟谁有亲没亲,那么多姐妹、姑甥同入宫的也是寻常事。 顾昕华看了皇帝一眼,见他沉着脸,看不出喜怒。 他不说话,她却不能。 “谦儿天潢贵胄,阿微不过是个和离之女,你们不匹配。” “儿臣觉得刚刚好,儿臣也是续娶,顾二小姐也是二嫁,谁也不嫌弃谁,天作之合。” 我嫌弃!顾昕微想要跳起来骂他,却被姐姐严厉的眼神给镇压住了! 她好生气啊,蒋谦这垃圾,以为她是收破烂的吗?好容易甩了梁存奕那个恶心的东西,他又要跳出来刷存在! “父皇……”蒋谦可怜兮兮地望着皇帝:“儿子如今……咳咳……已然这副模样,只求娶了顾二小姐,以后太子弟弟……可以多加照拂。” 皇帝眼睛一亮,对啊,当初他怎么没想到把顾昕微指给谦儿? 还有谁能比顾昕微夫君更好的保命牌? 以皇后对妹妹的宠爱,对她的夫君肯定不会伤害,还会照顾有加。如今谦儿身体垮了,对太子的威胁也没有了,但贵妃这么多年跟皇后早就势同水火,万一将来……好歹皇后不会再为难他。 这好事,他怎么就没先想到!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那顾昕微,是宣武侯要娶的人。他可以对任何人反悔,对宣武侯,他不敢。 没事都要躲他远一点,难道还主动找事? 好容易拿顾昕微当条件,让他答应与陈格尔比试,而且还不杀他,皇帝要是敢失信,他自己的命都悬了。 跟儿子的心愿比起来,当然是自己的命要紧。 皇帝立刻有了决断,正了脸色说道:“此事不必再提,阿微的婚事,朕自有主张。” 一句话,顾昕微姐妹刚刚放下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 自有主张?什么主张? ********************** 顾昕微高高兴兴地出去,脸色沉沉地回来。 在院门前迎接的王妈妈一脸莫名:“怎么了这是,谁惹小姐不高兴了?” 秋阳给了她个眼神,王妈妈就没继续追问,迎了顾昕微回房。 等卸下钗环,洗了妆容,她换上舒服的家常衣裳,就冷了脸坐在窗前,默默不语。 房里的丫环婆子们都吓得不敢说话,也不敢来打听。 半晌,顾昕微似是回过神来,让她们下去,留了秋叶对她说:“你去,找到宣武侯,让他来见我。” 秋叶大惊:“小姐,先不说我能不能找到宣武侯,就是找到他,我哪敢命令他来见你。”秋叶一眼一眼地瞥着小姐,一脸的“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的表情,顾昕微都不用读就明白。 “让你去你就去。”顾昕微拍了拍桌子,她现在脾气可不好,没心情和颜悦色。 秋叶飞一般地走了。 在外面跑了一天,又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小姐,我把城西和京城各大营都跑了一遍,没找到宣武侯,只能给他家门房留了口信。”秋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回禀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顾昕微让她下去了。 今日本来是去皇宫看热闹的,结果没想到自己领了个热闹回来。 嘉和帝不知道发什么疯,管上她的婚事了。 之前安排她去长公主的花宴上相亲,她就忍了,虽然最后宴会被她搞砸了没相成功。 这次居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对她的婚事有安排,什么安排?轮得着他来安排吗? 呸!狗皇帝! 还有这苏清泉,他是脚上长了风火轮吗?一天到晚连个影儿都见不着。 没事的时候就算了,如今有事,也找不到他的人,她现在对自己要不要喜欢他,表示要重新思考一下。 又是纠结又是恼怒地勉强睡下,第二天起来,就见皇后身边的素悠来了,她上前请了安,接过菱枝手里的梳子,上前为顾昕微梳头。 “娘娘担心二小姐,担心了一整晚没睡,这天儿还没亮,就催着我出宫来,让我跟二小姐说,别担心,她一定不会让皇上随便给二小姐指婚的。” 瞧,这世上,只有姐姐对她最好,苏清泉,连指甲盖都比不上,她再不要喜欢他了,哼! 素悠看她还嘟了个嘴,明显是不高兴,不由心里一软,这委屈的小模样儿,让人看了又爱又疼,难怪娘娘一时半刻都放不下她。 赶紧又安慰道:“二小姐放心,皇上最是看重娘娘,二小姐的婚事,如何都绕不开娘娘,只要娘娘不点头,皇上就不会乱来。” 这话倒是,顾昕微纠了一天一宿的心,稍稍放下来点。 如此过了十几日,风平浪静的,看来是皇后把事情给稳下来了,或许,当时皇帝只是为了拒绝二皇子随口说的。 虽然那日苏清泉比试后就又消失了,但顾昕微觉得只要皇帝不作妖,她还是可以接受苏清泉时不时失踪的。 毕竟他们现在最多只能算是暧昧,连恋爱都算不上,她哪有资格管别人的行踪呢。但这并不妨碍她在心里给苏清泉记上一笔,来日再算。 第56章 继母带着好亲事上门 眼瞅着进入五月,马上要到端午节,天气一日比一日热,许倩如来约了她好几次,顾昕微都懒怠动,这日头辣的,坐着不动都要出一身汗,别说出去晒了。 这天顾昕微坐在凉亭里,一边打着团扇,一边看绿荷她们绣五毒香包。 《岁时杂记》中记载:“端午以赤白彩造如囊,以彩线贯之,搐使如花形”,这架空年代,香袋的样式也跟正史差不多。 三个丫环中,菱枝的手最巧,绣出来的香袋精致漂亮,配色也配得好。 “哟,这活计做的鲜亮,莫不是给你的大安哥绣的?”王妈妈端了一盘粽子过来,看大家都在欣赏菱枝的香袋,也跟着凑乐子。 “妈妈!”菱枝一听脸蛋就红了,掷了香袋走开了。 菱枝父母早年给她定了门亲事,是她家的邻居小哥哥,家里开着小小的米铺,读书相当不错,听说已经考中了秀才。 日子早就定下了,就在年底。 顾昕微是个好说话的主子,她的丫环们对她尽心尽力,她自然也对她们好。 一早放了菱枝的身契,又给了厚厚的压箱银子,还愿意早放她回家备嫁,只菱枝舍不得她,打算等婚前一个月再出去。 王妈妈看把菱枝臊走了,乐得不行,就把托盘往顾昕微这边递:“小姐尝尝,今儿厨房按你说的,做的大肉咸蛋黄粽子,你尝尝看,是不是这个味儿。” 清香的粽叶一剥开,油黄的粽肉露了出来,放在甜白瓷的碟子里,白是白,黄是黄,煞是好看。 顾昕微接过王妈妈递过来的银匙,舀了一勺,糯米吸收了猪肉和咸蛋黄的咸香,吃下去嘴里带着五花肉的油香和咸蛋黄的沙沙口感,再搭配糯米的软糯,立时让人幸福感爆棚。 顾昕微一尝立刻点头:“就是这个味,给刘大娘赏两吊钱。” 王妈妈见小姐吃的开心,比自己还高兴:“可不是,小姐说要吃咸粽子,可难为死她了,试了好多次,才做出来。” 顾昕微前世也是只会吃不会做,就出一张嘴,别的啥也不懂。她就说要吃咸肉蛋黄粽,然后就等着吃。 京城吃的都是甜粽子,放的红枣、豆沙之类的,小姐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偏今年想吃咸的。 “让大娘做多些,给姐姐和太子也送点,还有许妹妹。” “行,我这就让她做去。” 没等王妈妈起身呢,之前走掉的菱枝沉着脸过来了:“老爷派了来旺过来,叫小姐回家过端午节。” “这好日子没过几天,又要作妖。”王妈妈不满地眉头一皱,就要发作。 “妈妈何必跟他们生气。”顾昕微拉住她,对菱枝说:“你跟他说,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就不去打搅老爷太太的安生日子了,等我好了再去给他们请安。” 等菱枝走了,王妈妈才问她:“小姐哪里不舒服?” “呃……苦夏?” 一时间亭内众人都笑成一团。 ******************* 本来以为那天打发了来旺,顾子霖夫妇能消停了。 但永远也别低估别人想达到目的的野心。 是的,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顾家夫妻怎么可能是因为想念女儿,所以让女儿回家过节呢。 第二日,窦宝珠与一对母子带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下人上了门。 顾昕微刚巧早饭吃多了,正在园子里散步,就听到绿荷来报。 这样三番四次的,看来不见到她是不甘心了。 今日她放了秋阳秋叶的假,让她们出去玩一天,但在自己家里,难道她还怕上门的三人不成? 左右食消的差不多了,顾昕微干脆去看看,窦宝珠又搞什么鬼。 刚进待客厅,就听见一个尖细的嗓音在那里数落:“这大家女子,哪有让母亲等女儿的道理。 再者说,和离归家的女儿,哪有不回娘家住自个儿住在外面的,我们这种有规矩的人家,是听都没听过。” 这又是哪个角落里刮出来的奇葩? 窦宝珠一见顾昕微来了,立刻亲热地迎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我的儿,听说你身子不舒服,吓得我赶紧过来,可怜见的,又瘦了。” 今天走煽情路线? 顾昕微笑着跟她见礼,还没等福下去又被窦宝珠拦了,热情地道:“你我之间不必这般多礼。来,随我见见你于家表舅母。” 什么表舅母! 顾昕微抬头看向坐在旁边,刚刚一直在挑剔的女人。 这会她挑剔的目光是放在顾昕微的身上。那妇人细长的眼睛,薄薄的唇,面无三两肉,高耸的颧骨,这面相都不用开口,就知道她不是好说话的主。 尤其是她打量她的眼神,仿佛看货物似的,让人分外不舒服。 顾昕微用力地抽开窦宝珠紧握的手:“什么表舅母,我的表舅母在岭南呢。” 这说的是她的母亲姚家,姚家世代书香,祖籍在岭南,姚老太爷官居文华殿大学士,与顾宗书是至交好友,所以当初顾宗书为儿子求娶姚家长女为妻,姚老太爷虽然不喜欢顾子霖不求上进,但看他性子软,又没什么不良嗜好,也算是良配,就答应了。 成亲后顾子霖这人,果然是个耳根子软的,非常听妻子的话,除了附庸风雅其它都尚可,家里人口又简单,姚小姐过得也还舒心。 除了生育不利,刚成亲生了一个女儿,就伤了身子,多年未曾再生养,顾家也没有多说二话,一直到顾昕华快十二岁才又生下顾昕微,结果因为难产直接去了。 当时姚家老太爷早已过世,姚氏的哥哥又点了浙江布政使,合家去了浙江,山长水远也顾不上京城,再加上顾宗书也在这年因病逝世,没有管束的顾子霖,不知道在哪里与窦宝珠看对眼。 窦宝珠是应天府通判家的庶女,凭着美貌机缘巧合之下给顾子霖做了填房,也算是飞上枝头。 所以顾昕微这话,也不算错,她的表舅母可不是都在岭南吗? 姚家合族在岭南呆着呢,是当地的大族。 那个表舅母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不是我说姑娘,就算你母亲是填房,也是你父亲八抬大轿娶进来的,她的娘家亲戚,如何做不得姑娘亲戚?还说大户小姐呢,一点规矩都不懂,这种人我可看不上。” 顾昕微哪里肯跟这种人绊嘴,没得自降了身份,王妈妈却正好。 “这哪里来的亲戚,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听都没听过。就从太太家论,那亲戚也姓赵,没有姓于的!” 赵氏是窦宝珠的嫡母,听说她姨娘姓于,想这位于表舅母,是那位姨娘家的亲戚。 这真是,扯得老远了。 “这主子讲话,也有下人插嘴的,顾二小姐府里,真是好出息。”那舅母薄唇一撇满脸的看不上:“我家承祖可是有功名在身的少年举人,我看你这女儿,可配不上我的好儿子。” 在一旁当了半天木头人的于承祖,总算有了说话的机会:“娘,等我娶回家,你想怎么调理都由你。” 怎么个意思?这是——在相看她? 第57章 没有自知之明 顾昕微直接皱眉看向窦宝珠:“太太这是何意?” 窦宝珠笑着拉她到一旁:“这段时间我跟你父亲为你的婚事真是忙得脚不沾地,四处打听,可巧,我娘家的表嫂带了儿子上京准备参加春闱,我一看,这人才,这品貌,还有这家世,与你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本想叫你回家与你商量一下,结果你不是说身子不爽利嘛,所以我就带了表嫂过来看看你,也当认认门。” 顾昕微要被气笑了,原来顾家夫妻有日子没出来蹦哒,居然是还在忙着给她找婆家呢。 真是能操心呀。 “想必这于家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还用说。昕微,说句良心话,你虽不是我所出,但从你一岁我进了门,我待你向来比亲生的还好,只前段时间你和离了,可能伤心过度,让我们母女之间有了误会。 这次再给你挑夫婿,我与你父亲真是精挑细选。你看,这于家表兄,他才二十五岁就中了举人,天下再找不出比他更出色的了,还有,他尚未娶妻,还是头婚呢。” 窦宝珠给她一个“你占大便宜”的眼神,接着说:“他家世代行商,家资万贯,开的铺子全国到处都有。 而且他家就这一个儿子,当成眼珠子一样,你若嫁给他,那些家产以后还不是你们的。” 原来是为了钱,顾昕微总算明白这桩婚事“好在”在哪里了。 至于男方为什么同意,这不不明白吗? 商户人家想通过科举出仕改换门庭,儿子二十五岁还未成婚,明显是挑来捡去,想找个大家女子,哪个大家女子会下嫁一个商人? 所以就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 刚好进京遇到窦宝珠,这不就一拍即合。毕竟,天底下哪里还有比太子小姨更平坦的青云路?什么,二嫁? 等她家宝贝儿子当了大官,想纳什么样的美妾纳不来?还个个黄花打着花骨朵儿呢! 至于窦宝珠,她是为什么?当然是为钱喽。 顾家是有钱,可她没有呀。她一个小官的庶女,高嫁了顾家,那嫁妆也可怜的要命。顾子霖虽然有钱,但他自己也是个乱花的主。 她这么多年抠下来的钱也有限,女人没钱就没安全感,窦宝珠把继女一卖,立刻就有大量的银钱和产业到手,何乐而不为。 “宝珠,咱们之前可说好了,你继女这脾气,我看可不太好,我们于家那是有规矩的人家,进了我们于家的门,晕昏定省、伺候婆婆穿衣吃饭,洗漱梳妆这都只是最基本的。 三从四德要日日记牢,要对夫君言听计从,婆婆说话不准反驳不准插嘴……” “你且打住。”顾昕微被这“舅母”逗乐了。 “我刚刚说了不准插嘴,你没听见?”于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 “我娘说话,咱们好好听着就行,别说话。”男人轻轻地“好心”提醒。 谁跟你咱们? “你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吧,跑我们家来摆什么婆婆款儿?”王妈妈听得怒火中烧:“你们是今日起床没照镜子?要没有,去外面茅房撒泡尿照一照。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敢跑到我家小姐面前来大声嚷嚷,就你们这破落户,给我家丫环舔鞋底都嫌你脏,还好意思想娶我家小姐。 你儿子就是再投胎十次,也够不上我家小姐的一根头发丝儿!” “你……”于氏气得直打哆嗦:“没有规矩!不成体统!” “你有规矩,你有体统,哪有连个帖子都不递就上别人家?张口就是成亲,闭口就是婆婆,自己手指缝里的铜钱臭还没洗干净呢,搁这装什么?” “王妈妈,你太放肆了!”窦宝珠看娘家人被骂成这样,也气得脸色铁青。 “你哪位?也敢冲我指手划脚?” 窦宝珠手指点着她:“你是我顾家的下人,我还说不得你了?” “你算哪根葱哪头蒜,谁是你顾家下人?我是大小姐的陪嫁,是姚家的下人,跟你顾家可没关系。” 王妈妈翻了个白眼:“这小门小户人家出来的到底差些,老话说的,狗肉上不了正席,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这一句话戳了窦宝珠的肺管子,这么多年,她虽然嫁入高门,但皇后娘娘看不上她,当初还未出嫁时就与她闹的连面子情都不顾。 后来当了皇后,更加不搭理她。这贵妇圈都是人精,多会看风向,娘娘露出点意思,大家就都明白了。 所以嫁入顾家这么多年,窦宝珠死活混不进那个圈层。 她悔啊,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年她仗着一进门就生了儿子,不把那个快成年的原配之女放在眼里,谁能想到她在婚事上有大造化。 现在得罪的死死的,就是她肯腆脸上,人家连个眼角都不带扫她的。 所以别看她在顾家嚣张,但出了顾家的门,谁认得她是谁。 现在被王妈妈掀了老底,她气得直拍桌子,指了王妈妈跟身边的人说:“你们都是死的哪,还不给我掌这老货的嘴!” “我看你们谁敢!”顾昕微把茶碗放在桌上,一声脆响:“这可是在我家,谁敢动手打我的人,今儿就别想走着出这门。” 顾家的下人有多硬骨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敢上前的。 “反了你了!”窦宝珠气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王妈妈叉了腰指着他们:“就懒得跟你们这些王八羔子掰扯,你们给我滚出去,别等我拿扫帚来轰你们!” “收了我家的聘礼,就是我家媳妇。”于氏细细的眉毛挑得老高:“今儿来就是告诉你们,准备准备,三日后我们来迎亲。” 呸!要不是看在她是太子小姨的份上,就这脾气,进他们于家当丫头都不可能! 小贱人,且等着,等她进了门,看她将她捏成水! “聘礼?”顾昕微看向窦宝珠。 “你父亲已经把你许配给于家,前几日已经下了定,今日我就是带他们来认认门,顺便通知你们一声。”窦宝珠说完心里暗爽,让你嚣张,让你不把我放在眼里! “反正亲事是你父亲订下的,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说之言,这事就是告到皇上跟前,都没话说。” “你这性格我是真不喜欢,还有这个老货!”于氏指着王妈妈道:“不准带着她嫁进我家,否则我提脚就卖了她!呸!敢骂我!” 第58章 把他的腿再打断! 王妈妈立时就要跳起来,被顾昕微给压住了,她朝窦宝珠冷冷一笑:“太太一向不太出来走动,想必不知道吧?” “什么?” “皇上说了,我的婚事,谁都做不了主,他早有打算。” “什么?”窦宝珠愣住了,过了会问道:“你是说真的,还是假的?” “你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这事我能骗你?” 窦宝珠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姑奶奶,这事……”于氏也惊魂不定地拉她衣袖,她儿子娶顾昕微是为了前途,可要是跟皇帝做对,那还用等到太子临朝?现在就一切玩完了。 不行,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亲结不成,聘礼你们可得赔我。” 这窦宝珠还收了她一万两银子呢,说只要过了定礼,保准事成,结果现在…… “这些事情你们可以出去谈。”顾昕微看向窦宝珠:“太太若是又想祸水东引,把事推到我头上,你可想好了,你还有儿子要顾呢。” “你!”一句话把窦宝珠刚刚打起来的算盘给砸了,她气得直瞪眼。 “送客。”顾昕微把茶碗一盖,懒得再看这些恶心人,站起身准备回去。 “你……你别走啊……娘,我就要娶她……”于承祖拦了她不让她走。 刚刚顾昕微一进来,于承祖就看得目瞪口呆,这么好看的女子有机会成为他的娘子,他死了都愿意。 “呸!轮得着你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滚一边去吧你!”王妈妈一巴掌把他推得老远。 顾昕微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走人。 ************************* 等王妈妈专门拿了扫茅房的扫帚把那几人赶走,回到内院还是一脸的怒气难消。 “你父亲真是……”想骂脏话,看到顾昕微又强忍住。 “妈妈想说什么就说,他既不把我当女儿,我也不是一定要尊重他。” 又不是亲的,他若是个好的,顾昕微自然客客气气,当他父亲待,但现在这爹渣起来没边,她怎么可能还当他一回事? 王妈妈气了半晌,最终还是没骂出粗话来:“当年老太爷看他性子软,肯听媳妇话,又碍于顾家太爷的情面,把小姐嫁了,谁想到,他是听媳妇的话没错,可谁是他媳妇他就听谁的。” 说着说着,还滴下泪来:“他若真心为你好,也该仔细为你挑选一个夫君,瞧瞧那于家是个什么东西,就这样带上门来羞辱你。我真替小姐不值,摊上这么个爹。 “他收了聘礼,他自己嫁去,我是不嫁的,难道他能绑了我上花轿不成?更何况,他也作不了我的主。” 顾昕微倒真的没生气,因为她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事成不了,她就当那三人是过来给她找乐子的,现在乐子看完了,她觉得她最近太好说话,顾家可能忘了,她其实可以很疯的。 “妈妈别生气,我替你出气。” “还能怎么出气?那毕竟是你娘家。”王妈妈又是生气又是伤心,这么好的小姐,怎么顾子霖就耳根子软的由着窦宝珠摆布。 “你且等着。” 于是傍晚时分,出去买了一堆东西的秋阳秋叶刚进府,就立刻接了个任务。 “秋叶,你去顾家,把顾长亭的腿打断。” “得咧。”打人这活计,秋叶熟啊,她东西一扔转身就走,走没几步,突然反应过来,那顾长亭,不是小姐的亲弟弟吗? 这弟弟前段时间的腿断了,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刚听说能下地走路了,又——打断? “小姐,是那个顾长亭?”她确认道。 “嗯,就是他。” “打断哪条腿?” “都打断。” “没问题,你就擎好儿吧。” 秋叶飞身一闪,立刻走得无影无踪。 王妈妈傻眼地看着,然后喃喃地道:“小姐,这样……好吗?” “当然好,下次他们再来,我就让秋叶把他手给打断,就问他,能经得起几次吧。” 果然,骂得好不如打的好,王妈妈服了。 顾长亭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只能说,父爱如山,母爱如海,他就都承受了吧。 ****************************** 承恩公的独子,被亲姐姐把腿打断的事情,立刻又在京城里流传开来。 一时间关于顾昕微的各种事迹又翻出来,让大家津津乐道了一回。 但远在天津的苏清泉,他完全不知道。 之前收到消息,说他的师父在蜀地出现,赶过去却发现根本没有师父的踪影,无聊地在山间休息时,居然遇到打劫的土匪。 结果自然是,土匪造了大孽,出门没看黄历。 然后他突然发现,原来除了去战场,他还可以杀土匪。 于是这新世界的大门又一次打开。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本来他杀土匪正兴起呢,却突然想念顾昕微甜甜的唇,于是又回京来得偿所愿了一番。 后来有了他母亲婢女的消息,他本是要去天津查探一二的,但皇帝又塞来比试之事,比就比吧,比完可以让他娶到顾昕微,好像还不错。 至少他娶了她回家,想亲就亲,想摸就摸,想……嗯,等他回家好好研究一下之前买来的,能让女子害羞的书,他才能知道接下来他想什么。 他很快就到了天津,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闪身进了一座平民的房屋。 一对夫妻正与他们的五个孩子围坐在桌子前吃着晚餐,原本是一家七口的温馨时刻,这突然出现的人,吓得他们尖叫起来。 “闭嘴。”苏清泉冷冷地看了女子一眼。 她看到他的容颜,脸色一片惨白:“我们……出去说,别吓着孩子。” 苏清泉安静地出去了,过了一会女子就出来了。 她看着他半晌,唇边浮起奇怪的笑容:“你长的真像你的母亲。” “我不听废话。”苏清泉说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样你还可以回去继续吃你的晚饭。” “我……” “我杀人,是不分男女老幼的。”只要找死的,他都杀。 女子抖了抖,挣扎半晌,终于妥协:“你想知道什么?” “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夫人怎么死的,我真的不知道。”她看苏清泉眼里闪过杀意,立刻大声说道:“我只是夫人院里扫洒丫头,根本不能贴身伺候,所知有限。”也因此当年逃过一劫。 “我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夫人过世前一晚,跟侯爷有过争执。” 当时她扫院子时丢了只耳坠,想趁天黑没人注意去寻一寻,结果院内反常地空无一人,她寻到窗根下时,听到夫人在哭,还有侯爷的怒斥声。 隐隐约约只听到侯爷说:“这事惹是翻出来,苏家全族的命都不够填的!” 她好奇想听仔细一些,又怕被发现。要知道在大户人家做事,最怕就是好奇心强。 最终她还是偷偷走了,没有偷听。 也是这个决定,救了她一命。因为第二日夫人就病逝了,就连伺候夫人的姐姐们也都死了,而她因为年纪小又没在内院,所以放了出来。 出来后她越想越怕,就干脆改了姓名到天津来投奔亲戚。 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是被少爷给找出来了。 但她真的只知道这么多。 苏清泉一直沉默着,没发一语,她说完好一会,他还是没说话,这种压抑的、可怕的氛围,让她越来越害怕,终于,她承受不住这种压力—— “我虽然不知道,但有人可能知道……” “谁?” “青雅。”女人急急说道:“她是夫人的贴身丫环。” “不是说我母亲身边的丫环都死了吗?” 所以才会让当年的事情那么难查。 “我本来也这么以为。”女人闭了闭眼睛:“可十年前我随夫君去岭南探亲,在栖山镇无意中看到一个女子,长的很像青雅姐姐。” “但我只看到一眼,随后就再没见到过,不确定我是不是看错了。明明当年她也死了,可为什么……” 她顿了好久,终于说:“我不肯定是不是她。这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苏清泉冷冷地打量她,半晌,终于开口:“我若发现你骗我,你家里将鸡犬不留。” 她吓得发抖,闭了眼睛发誓道:“我若半句虚言,全家死绝。” 说完颤抖着不敢睁眼,好半天没有听到动静,她慢慢地睁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她,再无旁人。 第59章 赌顾二小姐什么时候死! 顾昕微听到顾长亭的腿再次被打断的消息时,狠狠地赏了秋叶十两银子。 这一天天的,怎么好事这么多呢。 皇帝也不作妖了,顾家也消停了,她的心情又放了晴,这日,想着要不要约许倩如去郊外逛逛,趁着最近这几天下了雨,天气又凉爽些许,外面的花也开的正好,去散散心。 吴妈妈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小姐,赶紧换衣裳,有圣旨下来。” 什么?圣旨? 顾昕微来不及思考就被吴妈妈抓着,一通折腾,换上县主的装备,备了香案准备接旨。 前来宣旨的是陈满福,他长得本就和气,脸上再一带笑,更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能混到皇帝身边心腹太监的位置,你要把他当好人,那你就真的可以去死一死了。 明黄的圣旨展开,前面一通之乎者也,什么贞顺自然,言容有则,听得顾昕微晕头转向的,后面与宣武侯苏清泉堪称天设地造等等择吉日完婚之类她是听懂了。 所以,皇帝是把她赐婚给苏清泉了?这又是什么神转折? *********************** 嘉和帝给宣武侯和顾家二小姐赐婚的事情,不论是王公大臣家还是平民百姓中,立时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主要大家从来没有想过,宣武侯还有娶亲的一天。 他那种生人勿近、挡我者死的模样,谁敢不要命地嫁给他?哪怕他长了张少有的清俊容貌,也吸引不了京城少女的芳心。 大家都怕死,谁也别笑谁。 偏有不怕死的,居然敢嫁给他。一时间,顾昕微成了京城少女的公敌,大家对她又嫉妒又同情。 嫉妒是因为她嫁了那么英俊的男子,同情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活到成亲之日,就算活到了,接下来能不能活也是个问题。 于是赌坊里又开了赌局,赌顾二小姐什么时候死。 “秋叶,你去,给我下一万两银子,赌我跟他白头偕老!”顾昕微气得想跺脚! “……小姐,没有这项。”秋叶小小声地说道。 “……”顾昕微瞪着她。 “这个真没有。”你就是瞪穿我,也变不出来。 “那有什么?” “就是有成亲之前,成亲当晚。”秋叶弱弱地比了两根手指:“就这两个,别的没有。” “所以,大家都觉得我活不过新婚当晚?” 秋叶点头,看小姐的怒眼又瞪过来,立刻摇头:“不是我说的,是赌坊设的。” “这什么破赌坊,不知道赌博不可取,上桌毁三代吗?我要去找京兆尹举报它家。” “小姐,你冷静一点,听说这福庆赌坊是河清王开的,有背景的。” “这个河清王真的有点意思啊,鼎香居是他开的,福庆赌坊又是他开的,什么赚钱做什么,不会连妓……都开了吧?”顾昕微见吴妈妈瞪过来,立刻改了口。 秋叶狂点头:“没错,八大胡同里最有名的那个藏春阁就是河清王开的。” “那河清王应该很有钱吧?” “这还用说。”吴妈妈瞪了半天,发现两人都不理她,气得她哟,也加入了八卦小队。 “这些个亲王郡王,就属河清王最有钱,他祖上跟太祖是堂兄弟,一起打的江山,如今算是皇帝最小的弟弟,自小就受先帝宠爱,又因为年纪小,血脉又隔得远,不参与夺嫡的事,所以一直平安到现在。 他又不贪恋权势,在朝中和宗室都没任职,听说就爱做生意,皇上就给他行方便,连税都少收很多,他的买卖可多着呢,什么赚钱他做什么。” 秋叶也赶紧提供消息:“听说当年他家小郡主自缢后,他就与宣武侯结了仇,偏又奈何不了他,小姐你要是与宣武侯成了亲,小心他找你麻烦。” “找我麻烦干嘛?关我什么事?” 人家城门失火才殃及池鱼,河清王女儿死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找得着她身上吗? “河清王这人是出了名的不讲道理。” 讲道理的人能开赌场和妓 院? 外面的事情秋叶消息要灵通很多,赶紧说道:“最开始鼎香居根本不是河清王的产业,是一个四川老板开的,但河清王见人家生意好,就使了手段去抢。 结果那老板酒楼没了,还倒欠了河清王好多银两,最后失了踪。” 说到这里,秋叶悄悄地说:“有人传言是河清王弄死了他悄悄埋了。” 原来这样,难怪她以前一直以为鼎香居是四川老板开的,原来早就易主了,只是这事做得隐秘知道的人不多。 “这河清王人又好色又阴险,他的后院数量多到听说比皇上后宫还庞大,而他这人最恶心的是,得罪他或者惹他不快的女人,他就给弄到妓院去……” 这种后宅隐私还得看吴妈妈。 呸!顾昕微和秋叶听了,都直接唾弃河清王。 别人是自己睡过的女人不喜欢了,最多冷落到一旁,他更恶心,放在妓院去帮他赚钱,垃圾中的战斗机! “所以听说河清王的后院非常和谐,谁都不敢出妖娥子,他还以此为荣,得意万分呢。” 顾昕微听了更加恶心,但同时也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些年我从来没见过河清王?” 不论是宫庭宴饮还是日常交际,都没见过河清王。 这么奇葩的人,在京城应该很有名吧? “他常年在封地,并不怎么来京城,不过听说今年的万寿节他上了表要前来为皇上祝寿,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吴妈妈特意提了一嘴:“当年为宣武侯自杀的小郡主,就是他王妃所出,是他最疼爱的女儿,所以当年郡主自缢后,河清王……” 吴妈妈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嘴。 顾昕微连忙追问:“他怎么了?” 秋叶急性子,连忙说了出来:“我事我知道,河清王当年派了人去杀宣武侯,然后……” 她给了顾昕微一个“你懂的”的表情,接着说道:“宣武侯还杀去了河清王府,听说河清王带着王妃躲进了粪坑里。 最后还陈相匆忙赶到,冒着风险苦劝好久,才把宣武侯给劝了回去。从那以后河清王就回了封地,再没来过京城。” 天哪,居然还段这么精彩的故事,堂堂亲王、亲王妃,躲进了粪池,难怪河清王再不回这里,也没脸回了,不过,活该! 吴妈妈脸色相当不好,一边是回忆起当初在树林里见到苏清泉杀人的场景,一边想到皇帝居然给小姐赐了这样一门亲事,想着想着,就抹起了眼泪。 “小姐可怎么办呢,好不容易出了狼窝,现在皇上还要亲手把你推进火坑里,那宣武侯就不是正常人,他是没事杀着人玩的主,小姐如何能嫁给他。” 说着说着,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怎么都擦不干净,都哭出声来了,这是真伤心了。 顾昕微和秋叶都束手无策,互相使眼色,想让对方去哄,正打着眉眼官司呢,绿荷跑进来,大声地叫嚷着:“小姐,出事了,王妈妈一听皇上让你嫁给宣武侯,晕过去了!” 得,这是又来一个! 顾昕微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什么身边所有的人,对她与苏清泉要成亲这件事,这般恐惧,除了—— “小姐,你说如果你跟宣武侯成亲了,能不能让他指点我一两招?”秋叶期期艾艾一脸扭捏地问道:“我不求多,一招两招就行。” 瞧,也不是所有人不看好,这还有个等着占便宜的呢。 第60章 宋世子拦路 陈满福从顾家别院宣了旨出来,基本上可以说是空手而出。 想他作为皇帝身边的红人,他去宣旨一般都是好事,接旨的人家全都千恩万谢的各种金银珠宝拼命塞。 可今天别说打赏了,顾二小姐身边妈妈和丫环那种如丧考妣的表情,让他差点圣旨都没念完。 要不是因为这事,是皇帝点了他,要他来宣旨,他早就想着法儿推自己死对手身上去了。 好容易出了顾家,想到自己把去宣武侯府宣旨的事,想着法让皇上点了他的对手余公公,他心里又明亮起来。 来顾二小姐这里,最多只是没有赏钱,可去宣武侯那里,有命去有没有命回可就不知道了。最好是他回宫就接到手下报喜:宣武侯把余闻春给绞成了肉泥。 带着这种期待,陈满福哼着小曲回了宫。 当他去向皇帝交差时,见到余闻春站在御书房的门口,笑眯眯地望着他:“陈公公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可是早就回来了呢。”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没死? 陈满福的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和蔼如常地笑道:“余公公这么快就办完差了?” “当然,为皇上办差,自然是要速去速回,我可一心记挂着皇上呢。我不像陈公公,人红事忙,绊住腿的事儿也多。”说完,余闻春朝他笑笑,就走了。 陈满福脸色阴晴不定,他的确趁着宣旨,去看了二皇子,毕竟贵妃娘娘还在宫里,他去卖个好,说替皇上探望一下二皇子,皇上知道了也只有高兴的,不会怪罪他。 可现在被余闻春这么一说…… 陈满福朝旁边站的小黄门一招手,对方立刻笑着上前:“陈公公。” “余公公什么时候回来的?” “比您早了大概半个时辰。” “宣武侯接旨了?”不会吧,苏清泉那人会老实接受? 他们并不知道这门婚事是苏清泉亲自要求的,毕竟那天皇帝宣他入宫,打定主意要放下身段求得他同意与陈格尔比试,怎么可能还留着别人看这种黑历史。 “没,余公公空跑了一趟,侯爷根本没在家。” “那这旨……” “皇上说等什么时候宣武侯出现了,再去宣。” 行吧,并不意外的结局。 陈福满挥退小黄门,推开书房的门,进去复命。 ********************* 顾昕微有想过姐姐会不同意这门亲事,但她没想到,她会这么生气。 她递了好几次请安的帖子,都被退了回来。 皇后娘娘不见她。 这是生她的气了,想想也是,姐姐一直都知道她喜欢宣武侯,肯定以为这次赐婚是她背地里使的诡计。 真是天大的冤枉啊,她是喜欢苏清泉没错,但她也没做好要跟他成亲的准备啊! 毕竟喜欢和结婚是两码事,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嫁给他呢,怎么可能去找皇帝赐婚? 天知道,她要嫁给宣武侯这事,她是接到圣旨才晓得呢。 可皇后不相信啊,她也没办法,左思右想,想到了自己的小外甥,太子殿下。 幸好他没有拒绝见她,于是顾昕微见到了一脸严肃的蒋政。 “小姨今日前来,有何事?” 蒋政穿着明黄的太子常服,精致的刺绣衬得他眉目如画,他长得特别像顾昕华,年纪小小就容貌出色,长大了想必他的后宫里争斗不会少。 不为权势,就为人也值得打上一架。 哎,想远了想远了。 “姐姐生我的气,不见我。” 顾昕微开门见山地说道,这个外甥不是普通的外甥,他是太子,从小聪慧,跟他绕弯子没有意义。 “哦,小姨做了什么惹得母后生气?”太子淡淡一笑,笑意却未染眼内。 “蒋政,你不必讽刺我。”顾昕微直直地看向他:“我承认我是喜欢宣武侯,但我还没有想过要与他成亲。所以这次的赐婚,与我无关。” 太子看着她,似乎在斟酌她话里的真实成分。 “是真的。对姐姐和你,我没说过假话。” 太子沉默了好一会,终于松了口气:“那怎么办,父皇赐婚了,还能更改吗?不过幸好听说没找到宣武侯的人,所以他还未接旨,这事可能会有转机。” 等等,她说不是她的主意,但没说她不乐意啊。 顾昕微干笑着:“这……不太好吧……” 他没接,她接了呀,怎么着,她接了不作数还是咋地。 蒋谦住了嘴,看了她半晌,终于说道:“小姨想嫁给宣武侯?” “……那个……” “所以母后才生你的气吧?”太子了然一笑:“我不止一次听母后说,她希望你能嫁一个体贴温柔好脾气的丈夫,不用多有权有势,反正将来我也能保你一世富贵。可你偏偏要喜欢宣武侯……” “喂,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几分心虚又有几分不甘愿,顾昕微瞪向太子:“我嫁谁,不嫁谁,我希望你们都能尊重我的选择。” “那你也应该尊重母后此时不想见你的打算。” 她输了,输给了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小破孩,顾昕微垂头丧气地出了东宫,还没出皇宫大门,被一个人拦下。 抬眸一看,有点眼熟,但不认识。 “顾小姐,在下靖宁公世子宋泊舟,在长公主的花宴上与你有过一面之缘。” 哦,想起来了,是那个在花宴上第一个帮她说话的男子。 她与他行了个福礼:“宋世子好。” 宋泊舟回了礼,然后问她:“顾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与宋世子素未相识,似乎没有这个必要吧?” “顾二小姐别误会,宋某并不是登徒浪子,只是有一些关于宣武侯与小姐的婚约之事,想私下与小姐说。” 他又加了一句:“小姐的两位侍女身手不凡,在下就一人,而且就在广方茶楼,小姐大可放心。” 秋阳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这位宋世子名声很好,都说他是京城里少有的正人君子。最重要的是……他不打过我们。” 最后一句话秋阳说的很轻,顾昕微闻言,点了点头:“那就请宋世子前面带路。” 知道你打不过她们,我就放心了。 第61章 我心悦顾小姐 广方茶楼位于京城中心位置,天下有名有姓的茶在这里基本都能找到,茶楼每季还会推出新品茶来吸引客人。 另外茶楼的点心也是一绝,很得闺阁女子的青睐,每天都有许多下人帮着家里的小姐们排队买点心。 这快成为广方茶楼的一道景儿了。 所以宋泊舟把邀约的地点定在这里,也有坦荡之意。 顾昕微从茶楼的后楼上了三楼雅间,宋泊舟一早在房里候着她,等双方坐定,小二上了茶和点心,就带上门出去了。 宋泊舟为她倒茶:“这是茶楼新推出的茉莉饮,听闻茶香花香融合得极妙,很受小姐们的喜爱,顾二小姐尝尝。” 顾昕微浅浅地抿了一口,确实芳香清雅,除了茉莉花的香味,还有带着茶香,两者泡在一起,茶味独特,她点了点头:“确是好茶,宋世子有话不妨直说。” 她的快言快语,宋泊舟显然有些许不太适应。他生于大家,家里的女子大多讲究话说半分,事留余地,可顾昕微与她们都不同。 上次在花宴,樱花树下她笑靥如花,当时他还只是色动,后来她一人力战长公主,那般不畏强权,那般刚毅不屈,那一刻,他是心动。 所以前几天听闻皇上给她与宣武侯赐婚,他如遭雷劈。 其实他很清楚,就是皇上没给她赐婚,他想娶她也不可能。 靖宁公宋家世代簪缨不绝,家规森严,宋泊舟是长子嫡孙,十一岁就请封了世子,他的婚事,最受家里长辈的重视,足足挑了五六年,到现在还没定下来。 这明显就是要给他挑一个家世、人品、相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女子。 而顾昕微,哪里都不符合。 更不用说她还是和离之人,长辈怎么可能会同意他娶她。 他的理智也一直告诉自己,既然不能娶,就别去招惹,他本来以为自己做到了,可当他知道皇上给她赐婚的消息时,他坐不住了。 原来他做不到,做不到看她嫁给别人,所以今天他拦下她,想跟她说—— “顾二小姐,我心悦你,希望你能嫁我为妻。” 顾昕微手里的茶杯,从她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砸得粉碎。 她……听错了吧? 秋阳和秋叶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这一刻也跟着主子一起目瞪口呆,保持不了淡定的表情。 宋泊舟看她这反应,不由唇边带了些许苦笑,倒也不必这样惊吓。 “顾二小姐,上次在花宴,宋某对小姐一见倾心,所以,希望你能答应嫁与我。” “可是……我们并不熟悉呀。”这个悦,从何悦起? “初次见面我对顾小姐就十分倾慕,后来我又听说了顾小姐一些事迹……” 什么事迹?打前夫、打纨绔之类的事迹,居然有人能因此倾心,不得不说,宋世子,你口味挺重啊。 但我的爱好其实不是打人啊,秋叶喜欢,要不把秋叶…… 顾昕微的目光在秋叶身上流连了下,觉得自己舍不得她,算了。 “多谢宋世子厚爱,只是皇上刚刚为我赐婚,只能辜负世子一番心意了。” “我听闻宣武侯并未接旨,此事只要顾二小姐也不愿意,就能有转圜之地。” “呃……所以宋世子觉得,你心悦我,我就要为了你去抗旨?然后所有的骂名、惩罚都由我来承担?” 如果他真的这样想,顾昕微打算让秋叶大耳刮子刮他脸上,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当然不是,只要顾二小姐愿意,我可以进宫向皇上陈情,所有的罪名由泊舟一力承担,只要顾二小姐答应我。” 倒也不是渣男。 顾昕微小小反省了下自己的多疑,好像自从穿书后,遇到的太多渣男,以至于她有点草木皆兵的错觉。 这个宋世子是个好人,于是顾昕微很爽快地给他发了好人卡。 “承蒙宋世子错爱,只是我心有所属。” 什么?宋泊舟吃惊地望着她:“顾二小姐心有所属?” “当然。” “可是皇上给你赐婚了呀。” 顾昕微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 宋泊舟懂了,他非常非常地吃惊:“你喜欢宣武侯?” 她微微一笑,恭喜你,答对了。 “可是……”宋泊舟想说宣武侯杀人如麻,可良好的家教,让他做不出背人说是非的事情,只能含蓄地道:“宣武侯特立独行,实非良配啊。” “宋世子也不是我的良配啊。”顾昕微笑了笑,又甜又美:“靖宁公性格固执又古板,听说对世子管教极为严格,连世子的婚事都得由他亲自挑选。 想必靖宁公的名单上绝不会有我的名字,而宋世子又有多少反抗家族的勇气呢? 赏花宴到现在时间已经不短了吧,如果宋世子真有心的话,为什么一直没来找我呢?想必你心里也清楚,我们不适合。 既然如此,我今日就当没听过宋世子之言,你也当没说过,我们水过无痕岂不好?” 这些八卦都是那日花宴后,她从吴妈妈处听来的。京中的适婚男子,都没有逃出吴妈妈的魔爪,被她扒拉了个遍。 记得吴妈妈点评过宋家:这是要娶个温柔大方得体十全十美的嫡长媳,做他家媳妇,恐怕得累死。那么一大家子人,上面全是婆婆,想想都吓人。 所以,别人觉得靖宁公家有权有势,家资巨富,想嫁进去,顾昕微可想都没想过,她就喜欢苏清泉这样的,有颜有房,父母双亡。 呃,老宣武侯好像没死吧? 不过不重要。 总之一句话,顾昕微没看上宋泊舟。 “……顾二小姐,你说话,真是字字带刺。”宋泊舟苦笑道。 “若不是痛处,自然刺不中你。”你要觉得我话里有刺,只能证明我所言非虚。 顾昕微依旧是礼貌的微笑看着他。 她太聪明,又太理智,她真的把他看得很透。宋泊舟此时心里又痛又愧,曾经他想的是,她是和离再嫁之人,名声又那般,她配不上他,他家里不会同意。 可现在,他觉得配不上的人,是他。 她果然没有说错,他不是她的良配。 第62章 要嫁给我,你高兴吗? 顾昕微从茶楼出来时,可没有想过会遇到苏清泉。 准确来说,遇到陈格尔跪在那里,求他收徒的场景。 往日里人来人往的街道,此时空出好大一片,苏清泉站在那里,似乎在思考。 而陈格尔跪在那里,整个人趴在地上,语气里满满的执着:“求师父收下我吧。” “……” “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 “杀人放火,不在话下。” 远远围观的众人心里同时吐槽:是赴汤蹈火吧? “滚。”苏清泉丢下一个字,转身走人,却在下一瞬看到从茶楼走出来的顾昕微,他眼眸轻轻地一眯,朝她走去。 这是——意外来得就这么突然?顾昕微站在那里,等他走近。 他在她身前站定,看着她,依旧是面无表情。 “要嫁给我,你高兴吗?” 呵呵。“不高兴。” “为什么?” “谁会想嫁给一个一天到晚消失的男人?” “……”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你去了哪里?” “……” 顾昕微不想理他了,准备走人。 他却一把抓住她的衣袖,认真地问她:“你在生气,为什么?” 恭喜他,总算有眼色了一回,居然能看出来她在生气。 “苏清泉,你说要成亲,你知道成亲要做什么吗?” “睡觉。” 什么?这是她们能听的对话吗?秋阳秋叶同时对视一眼,后退了好几步,却差点踩到默默站在后面的宋泊舟。 这男人耿直到让人想狠狠地踢他一脚,顾昕微也是这样做的,结果……没踢中。 他明明站在那里,偏偏她没踢中。还能因为什么?身手好了不起啊! 那么会闪,有本事别出现在她面前啊! 她真的好火大,转身就走,结果又被拉住。 “成亲要做什么,你告诉我。” 明显刚刚他的答案不对,而且还惹火了她。 “那个……我知道……”一个弱弱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有你什么事?顾昕微用力地瞪去,却看到陈格尔那沾了灰尘的俊脸。 “你一个外国人,知道什么成亲不成亲?” “师母别生气,我虽然是外国人,但我从今天开始就是章齐人。你们章齐人成亲要做什么,我了解啊,师父,你交给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滚!” “……谁让你叫我师母的!!” 顾昕微朝他吼去,陈格尔委委屈屈地闭了嘴。 他可太难了,不顾身受重伤,日日守在师父家门口,总算等到师父回来,结果追了几条街,都不能让师父收下他。 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想要表现一番,结果还被漂亮的师母给吼了。 这年头想学个武怎么这样难…… “哟,这是怎么了,这般热闹呢?”一道充满惊讶的嗓音,打破这里的胶着。 顾昕微转头一看,是三皇子。 蒋致带着两个侍卫从人群中走出来,折扇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拍着:“今儿真巧,居然遇到了宣武侯和顾二小姐。” 他哈哈一笑:“宣武侯,你最近不在,父皇那给你赐婚的圣旨都找不到你接。要知道,我二皇兄可是当众请旨,想求娶顾二姑娘不成的,你若再不回来,二皇兄说不定还不死心呢。” 一道银光刷地闪过,三皇子脸上贱起一道血花,他身后的侍卫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苏清泉早就收回了剑,朝他冷冷一笑:“蠢货。” 这种低段位的挑拔,真是蠢到没眼看。 想利用他去杀了二皇子?当苏清泉傻子呢,不杀了他,也不过是不想在成亲前,搞得很麻烦,影响婚礼罢了。 苏清泉很淡然地看了顾昕微一眼,走了。 陈格尔被那一剑给惊艳地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紧追着苏清泉离开的方向,也消失了。 众目睽睽之下,三皇子被苏清泉一剑刺伤,而且还刺在脸上,他又惊又痛又怒,却又无处发泄,咬了牙一脚踹倒身旁的侍卫:“没用的东西!” 果然是个蠢货,顾昕微应付地福了一礼,也带着秋阳秋叶走了。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场面,走了个干净,三皇子好像什么脏东西一样,他一来大家都嫌弃地走开了。 这就很丢脸了,他想再踹侍卫一脚出出气,可刚抬起来,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踹不下去。 **************** 夏夜炎热,远处的池塘里蛙声一片,叫得顾昕微心里更是烦躁。 她今日很早就洗漱好,把丫环们都赶去睡觉,坐在桌边,用力地扇着团扇,感觉心里的火还在不停地往上窜。 她拿起桌上晾至温热的水,大口地灌下去,还没放下杯子,身边突然出现的人影,让她觉得这水白喝了! “哼!”她转过去背对来人,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用力,细细的发在她颊畔被扇得上下翻飞。 来人也不多言,直接上手就搂过来,她气得掰了几下没掰动,不由真地动了怒:“苏清泉,谁让你动手动脚的?” 他一把抱起她,扔到床上,随后他也上了床,趴伏在她的身上,低头吻住了她。 他下手很有轻重,并没有摔疼她,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有允许他亲她吗?没有啊! 顾昕微张嘴要咬他,却被他的舌堵了个结实,他亲的格外地心急粗鲁,吃地欲罢不能,含了她的舌反复纠缠,手从她松开的衣襟往里探…… 这叫人……还怎么生气嘛…… 等他们真正肌肤相贴时,那种亲密到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的陌生触感,让顾昕微突然清醒过来,拼命地推他,誓死不从。 他粗喘着在她颈间啃着,不肯罢休。 “苏清泉,我真的生气了!” 她掐他,狠狠地。 他总算停了手,从她身上下来,紧紧地盯着她,漆黑的眼中有火焰在烧。 她赶紧将松开的衣裳给系好,瞪他,用力瞪他。 “我看过书了。” “什么?” “你之前叫我看的书。” 书?什么书?她什么时候让他……哦,她想起来了,她让他自己去找书学习男女之事……所以他真的去买了? “你怎么买的?”此时此刻,好奇心居然压过了恼火,她问道。 “去书店买的,很难买吗?” “不难吗?” 他不知道难在哪里。他进去只说了一句话,要买会让女人害羞的书。那掌柜的就给了他整整一大箱子。 然后苏清泉一目十行地迅速翻阅了一番,今晚信心满满地来找顾昕微,打算好好地体验一番,结果——被掐了。 “你跟书里不一样。” 书里那些小姐们,都是嘴上说不要,身体早就软起一团,而她…… “你以后再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找我,我就……”顾昕微气得直磨牙:“咬你!” “是这样吗?”他又吻住她,然后舌 头伸进去:“还是这样……” 唔……不得不说,宣武侯真是——天资聪颖,学以致用的高手,不论哪方面。 她好像,很难生他的气,太难了。 第63章 姐姐召见 听说,陈格尔闪现进了二皇子府,把二皇子暴打了一顿。 贵妃娘娘又一次哭进了御书房,哭地哇哇的。 她难受啊,她憋屈啊,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先是她的宝贝弟弟被打断了腿,现在还陷在西郊大营捞不回来。 这次居然是她的宝贝儿子! 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公道了? “那个陈格尔,实在太嚣张了!谦儿向皇上求娶顾昕微,关他什么事?宣武侯还没发话呢,他倒跑到谦儿府里把他打一顿。” 贵妃伤心啊,难过啊,有一肚子的委屈:“皇上,你可要为谦儿作主啊,他如今躺床上一动都不能动,太医说他伤势很重,你要把那个南罗人抓起来!” 皇帝很头疼,他其实比贵妃还委屈。那个陈格尔是疯了吧,为什么要去打他的儿子?就因为二皇子当众请求赐婚?他不是没答应吗? “听说他是为了讨好宣武侯,打了谦儿放下话说,是为宣武侯报仇。” 贵妃气不打一处来,本来蒋谦没跟她商量,就直接向皇帝求娶顾昕微,她已经很恼火了。 她与皇后斗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去娶她的妹妹,还是个二嫁女! 但儿子跟她解释,说就是为了恶心顾家姐妹,因为皇后肯定死活不肯同意让妹妹嫁给他,而如果皇帝坚持,那帝后之间的矛盾…… 到时他再假装自己考虑不周,说不想影响皇上皇后的关系,不再坚持求亲,这样一来,天下谁人还敢再娶顾昕微? 贵妃一听,觉得儿子不是真的被那疯女人勾引,就算了,也就没再找麻烦。 结果谁能想到,她儿子因为这事被打了! 真是鸡没偷到惹来一身臊。 “这事就算了吧。”皇帝无奈地安抚爱妃:“朕会厚厚地赏些东西给谦儿,补偿一下他。” “凭什么?难道这南罗人就白打了不成?” 可不是白打了?人家是外国使团,在章齐跟皇子闹了矛盾,打了人,难道他章齐泱泱大国还跟人计较不成? 他是能把那个陈格尔给打了、杀了还是怎样? 但这话跟贵妃说不着,她不理解,也不接受,她只会胡搅蛮缠,不像皇后,识大体,懂进退。 皇上给陈满福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把皇后找来,对付女人还得女人来。 结果救兵没搬来,陈满福一个人回来了,最终皇帝哄了半天,看贵妃还一直在撒泼使刁,不由冷下脸来喝斥了番,这才骂走了她。 陈满福凑上前来:“顾二小姐今儿进宫了,娘娘那边不得空呢。” “哦?她不生妹妹的气了?” “看皇上说的,满皇宫里谁不知道,皇后娘娘最是疼爱这个妹妹,连太子都要退了一射之地呢。” 亲儿子都比不上,更别说丈夫了。 皇帝盘玩着佛珠,沉默不语。 ***************** 顾昕华看到妹妹,就咬了牙戳她的额头:“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总有一天要气死我。” 顾昕微能怎么办?只能揉进姐姐怀里,撒娇呗。 “姐姐,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 眨巴着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顾昕华满腔的怒火,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从小就是这样,妹妹只要服个软,她就再也舍不得恼她。 所以这次她才坚持不肯见她,免得自己太快心软,让她不知反省。 可有什么用呢? “你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他!”看着妹妹被她戳红的额头,又心疼地去抚:“疼不疼?你也是,怎么就不知道躲呢。” “不疼呢。”顾昕微朝她一笑:“姐姐,别生我气。” 能怎么办?这是自己妹妹,亲的。 是她一手一脚亲自带大的,不怕太子吃醋,她亲儿子生下来,都没怎么照看过。 皇宫里到处都是明刀暗枪,太子生下来时,皇帝儿子都有两个了! 她又如何有精力亲自带孩子,只能交给心腹妈妈照看。 “你真的要嫁给他?”顾昕华再跟妹妹确定一次,若是妹妹反悔,她无论如何也要毁了这门亲,哪怕是皇上亲赐。 “嗯。” “他有什么好?” “哪里都好。” “你可知道,他这人,血是冷的。” “姐姐,世上男人千千万,我却只喜欢他一人。” 苏清泉不是好人,这毋庸置疑,可善良的人那么多,她偏偏不喜欢,有什么用? 更何况,他又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好吧,她没有是非观,她永远只站在自己爱的人那边。 “可为什么呢,你们才见过几面。”顾昕华真的理解不了,难道这个妹妹真的被继母养废了?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 当年死活要嫁给梁存奕,现在又要嫁苏清泉,她挑的男人,怎么没有一个好的! “姐姐,我没办法跟你形容,我第一眼看到宣武侯,就喜欢上他了。” “可你们五年前就见过了,你那时为何会嫁给定远伯?” 呃……忘了原主以前就见过宣武侯,还因为他骂她蠢货而哭了好几回。 当年的苏清泉恐怕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娶这个蠢货吧? “我是说这次。”顾昕微赶紧往回掰:“我以前识人不清,这次不会了。” 顾昕华放开她,探究地打量着她:“阿微,有时我觉得,自己对你有些陌生了。” 顾昕微心头一紧,她太敏锐了。 “是不是我们这些年相处的时间太少,所以生疏了?”顾昕华认真地问妹妹。 “不是,只是我长大了而已。” 顾昕微的回答很小心,也很谨慎:“姐姐,我是死过一次的人,难道还能继续懵懂下去? 你跟太子是身份贵重,可你们在宫里,又能护我几次?我若不自己立起来,只怕现在坟头的草比人都高了。” 原主可不就是这样吗?书里此时,原主、太子、皇后,都已经不在人世。 顾昕华沉默了好久,总算是笑了,但笑容里带着几分酸涩:“阿微真的长大了。” “姐姐,我不想永远都让你保护,将来再让太子保护,我也想成长起来,有一天,我也能保护你跟太子呢。” “好,姐姐等着那一日。” “所以姐姐,我长大了,我可以自己做判断。我愿意嫁给苏清泉,是因为我喜欢他。但如果他不值得,我也可以离开他。你要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他。” 顾昕华苦涩地一笑:“你嫁给任何人,姐姐都可以说,能为你撑腰,只他不行。” 皇帝为什么会对苏清泉那么忌惮?因为你杀不死他,他可以杀死你! 听说他百毒不侵,身手绝高,又心狠手辣,全身上下没有弱点,这样的人,谁能不怕? 偏偏妹妹着了他的魔,不听劝。 “姐姐,你对我有点信心,我与他之间,不定谁拿捏谁呢。” 她还想拿捏宣武侯? 好大的口气,若不是自己的妹妹,顾昕华都要笑出声来。 看来这妹妹,嘴上说的长大了,可实际上,还是那么傻! 第64章 硬刚贵妃 顾昕微从长乐宫出来时,心情非常好。 因为姐姐总算是接受了她要嫁给苏清泉这件事,也不再生她的气。 顾昕华是她穿书以来,第一个对她好的人,而且这份好没有掺杂一点点别的因素,只是单纯地疼爱她。 所以这么久的相处,让顾昕微也真正把她当成亲姐姐看待。 虽然在现代,她是个独生女,没有姐姐,但没想到一朝穿书,居然能享受到有一个姐姐宠着的感觉。 相当不错。 出宫的这段长长的路,变得不难走了,脚步都轻盈三分。 “顾二小姐,请留步。娘娘传你呢。”一个穿着宫装的女子站在前方,拦下了她们。 送顾昕微出宫的夏堇上前一步:“半烟,这天儿不早了,顾二小姐还急着回家呢。” “急什么?娘娘就等在那里,说几句话的功夫总归是有吧?”半烟笑道:“还是顾二小姐如今身份贵重,连我们娘娘都不放在眼里?” 这话就重了,虽然是事实,但也不能承认。 顾昕微拉住想开口的夏堇,对半烟说道:“想来好久没给贵妃娘娘请安了,劳姑姑带路。” 这贵妃的步辇就在路的尽头大喇喇堵着,她就是不想去,也绕不过,何必多费口舌。 早就听闻贵妃娘娘的盛名,一直没见着,今儿就当开开眼界呗。 “顾二小姐,请吧。”半烟一扬手,让出路来。 夏堇慢慢地往后退几步,想回去搬救兵,却被半烟喊破:“夏堇姐姐去哪里?到了娘娘跟前,连个安都不请吗?这是皇后娘娘的规矩?” “贵妃娘娘好大的派头,大老远地点了人去给她请安,既如此,夏堇姐姐就与我一起去吧。” 顾昕微朝她安抚地一笑,往前走去。 半烟也不绊嘴,只是微笑着带路。这可比之前那个什么喜蔓聪明多了。 不然怎么当炮灰的不是她,是别人呢? 贵妃的仪仗素来奢豪,说来比皇后的还要华美三分,她这人性格要强,什么事都想压皇后娘娘一头,皇上还宠着,自然没人去嚼她逾制的舌根,来惹皇上不高兴。 顾昕微来到驾前,福了福身:“贵妃娘娘金安。” 那楚媛舒舒服服地靠着,身边有宫女轻柔地给她打着扇子,像是睡着了一般,完全没反应。 真是,要不要这么老套? 顾昕微懒得理她,直接就起了身,一旁打扇的宫女大声斥道:“大胆,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贱人,在娘娘面前,这般失仪!” 顾昕微嘴皮子利索地回击:“我看最不懂规矩的还是你,你家娘娘睡得那样熟,你就这么大声嚷嚷,吵醒了贵妃的美梦,看你有几个脑袋砍!” “吵吵闹闹的,把本宫都给吵醒了。”楚媛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挑了她一眼:“顾昕微,你胆子好大。” 这是顾昕微第一次见到贵妃楚媛,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还是没有当面看到这样震撼。 果然是一把年纪还能宠冠后宫的女子,真是美得惊天动地。 她身上每一分每一寸都完美得不可思议,像是上天精心打造一般,专门为了取悦男人而生。 脸蛋妩媚娇艳,如同绽放的红玫瑰,还带着露珠。 又香又艳,风韵天成。 最重要的是,那身段,啧啧啧,那胸,得有f了吧。 顾昕微突然就理解了皇帝,也对姐姐这些年的后宫艰难,分外有感触。 这么波 霸,谁能扛得住啊。 “娘娘饱读诗书,自然听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昕微被小人害过那么多次,这胆子自然就练大了。” 一句话里,骂了两个人,既讽刺了贵妃不学无术,又骂了她儿子是小人。 贵妃这脾气,没理还要搅三分呢,立刻就炸了:“白翠,给我掌她的嘴!” 那个打扇子的宫女立刻丢了扇子上前来:“顾二小姐,得罪了。” 伸手就重重地掴来,却被顾昕微一把抓住:“娘娘要打我,是何道理?” “打你便打你,还要挑日子不成?你这狐媚子,害我宝儿和谦儿都被打了,今日本宫就教教你,让你知道什么人不能惹!” 她一挥手,步辇后面的人就围了上来。 秋阳秋叶挡在顾昕微身前。 “你们可仔细了,敢在宫中反抗本宫,皇后也许能保住顾昕微,但你们两个,可就不一定了。到时候,本宫让皇上诛你们九族!” 楚媛娇娇一笑,风情万种,但说出来的话,却狠厉无比。 秋阳秋叶手里的剑握得格格发响,但却仍旧剑身笔直,身形不变。 顾昕微知道她们是皇后为她精挑细选,忠心是绝对不容置疑,她相信她们。 可她还是推开她们站了出去:“娘娘可想好了,今日要与我不死不休?” “死的是你,与我什么相干?” “谁知道呢?蚍蜉还能撼树,娘娘又怎知未来会发生什么?” 楚媛闻言笑了好一阵,然后鄙视地看她一眼,说道:“瞧瞧,死到临头还跟本宫辩呢,你以为本宫是蒋应苑那个没用的东西? 被你几句话吓得就老老实实?我是有弟弟有儿子,可是你能动得了他们哪一个?就凭你这两个侍女?她们能不能进得了二皇子府都是问题呢。” “那二皇子为什么被打了?” 清清浅浅一句话,打断了贵妃的嚣张,可却让她更怒:“我今儿就让你知道,打我儿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奈何不了那个南罗人,她还动不了顾昕微?不过是皇后的妹妹,她连皇后都不怕,还怕她? “把她的脸给我打烂了,看她还怎么出去勾引男人!” “是。” 这贵妃是真不讲武德啊! 顾昕微进宫就带了秋阳秋叶两个,出宫时身边只多了个夏堇,四个人两个菜鸡,贵妃居然带了十名侍卫,一来就把秋阳秋叶给缠得无法分 身。 夏堇挺身护住顾昕微,立刻就被两个宫女给拉扯住,于是顾昕微又一次面临了要被打的局面。 那些侍卫到底只敢跟秋阳秋叶打,不敢来围顾昕微,不然皇后娘娘也是要找他们算账的。 但就只有宫女太监来抓顾昕微,也够她受的。 还好这段时间她每晚都有好好锻炼这柔弱的身子,身体素质好了不少,她灵活地绕着步辇转,一时半刻,那些人还真拿她没办法。 “干什么吃的?抓住她啊!有事本宫担着!” 这话一出,那些人就下狠手来堵。 “贵妃,你不怕我姐姐,难道你也不怕宣武侯吗?”顾昕微大声问道。 第65章 你怎知我不愿意? 宣武侯这三个字一出,场面一度停滞下来。 再没有比宫里的人更清楚宣武侯的可怕了,当年苏清泉杀光西突厥使团的那场比试,皇宫里亲眼见到的人不少。 包括贵妃。 所以她向来非常有眼色,全章齐所有人她都敢惹,都敢得罪,就连皇帝,有时她也能撒个泼,但苏清泉除外。 楚媛捂了唇呵呵一笑:“宣武侯?他肯不肯娶你都是问题,你就在这里狐假虎威,别笑死人了。” “我愿意的。” 一道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突然从空中传来。 楚媛的娇颜一僵,不敢相信地抬头一看—— 苏清泉,居然是他! 高高的朱红宫墙上,苏清泉坐在那里,冷冷地俯视着下面的一场闹剧。 这人——是不是早就在那里看戏了? 顾昕微感觉自己的牙恨得直痒痒。 她跑地气喘吁吁,叉了腰瞪他:“你坐那里干什么?还不下来帮我!” 楚媛刚要嘲笑她的自不量力,就目瞪口呆地看苏清泉轻飘飘地如同一片落叶般,落了下来,出现在顾昕微的身侧。 “你想怎么办?让他们都死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退好几步。 “那倒也不必。” 顾昕微朝贵妃一笑:“娘娘刚刚说什么来着?狐假虎威?真是好词,对吗?” 现在可不就是狐假虎威? “顾昕微……你……你想怎样?”楚媛壮着胆子问出来。 她千算万算,没想到宣武侯居然真的愿意娶顾昕微,她一直以为是皇后使计,硬要把妹妹嫁给宣武侯,所以让皇上下旨赐婚的。 没看宣武侯不乐意,直接跑没影了,连圣旨都没接吗? 顾昕微要知道贵妃是这样想,只能说,贵妃挺会脑补和推理嘛,其实挺合理的。 “今儿不是娘娘拦的我,应该是我问娘娘,你想要怎样?” “我……” 她今天想狠狠地教训一下顾昕微,最好能毁了她的容,反正人没弄死,皇上最多斥责一下她,不伤筋不动骨的,有什么关系。 皇后?谁怕她呀。 谁想到能碰到宣武侯这煞星。 更没想到这煞星居然听顾昕微的话,这还了得! 她儿子和弟弟,以后还活不活了? “宣武侯真是巧啊,本宫只是碰巧路过,就不耽误你们回家了。”强撑着说完,贵妃给半烟使了眼色。 半烟立刻叫人抬了步辇就走。 顾昕微本来也没想在皇宫里闹出事来,难不成真让苏清泉杀了贵妃? 那皇帝肯定不罢休,她可不想以后跟他做对亡命鸳鸯。 跟着楚媛的人都灰溜溜地从他们身边鱼贯而走,不敢多发一语。 哪里知道一场混乱大闹就结束地这样突然,秋阳秋叶原本打算今天就是交待在这里,也要护住小姐…… 谁知道,她们拼死,比不过宣武侯轻飘飘的一句话。 一时间,敌对双方都保持了沉默。 可变故,就发生在那一瞬间,一个宫女从顾昕微身边经过时,突然亮出匕首用力地刺向她。 她离得太近,又动作迅速,眼看那利刃要刺进她的后脑—— 只见银光一闪,那宫女的脖间出现一条细如丝的红线,她停在那里,像是僵住一般,下一秒,她的头飞起来,砸到一旁的宫墙上,再反弹回来掉到地上,滚了一路,刚好滚到贵妃的步辇旁。 “啊啊啊……” 那刺耳的尖叫声,既有贵妃的,也有宫女的,之前嚣张到不可一世的女人,此时吓得面无人色。 楚媛手里的人命,确实很多,可她从来只要吩咐一句,自然就有人替她办。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死人,而且死地那样惨。 宫女的脸上干干净净,保持着愤怒与兴奋的表情,扭曲着,活生生的,太吓人! 而那具无头的尸体,僵僵地站在顾昕微面前,好半晌,手里的匕首“叮”地掉落地面,血喷如泉涌地倒了下去。 是喜蔓,那个要杀她的人是喜蔓。 这场面太刺激太血腥,顾昕微傻傻地望着那具尸体,呆了。 “吓着了?” 苏清泉冷冷的,冰冰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她怔怔地转头看他,摇头。 “还是你不想她在你眼前碍眼?”他的剑再次举起来。 “不不不,这样就很好,不碍眼,真的。”回过神来,顾昕微赶紧阻止他,不愿意他在她面前再上演一次“绞成血雾”,那样真的有点吓人。 “行吧,你高兴就好。”他的剑再次消失。 然后问她:“书里说,要哄得你高兴,你才肯跟我睡,所以,现在你高兴吗?” 她高兴吗? 他居然问她高兴吗?他在她面前杀了个人,问她高不高兴?是怎样,杀来给她助兴的? 而且他说什么,跟他睡觉? “我、不、高、兴!” 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哦,是不是只杀一个你不开心?”他的目光盯上那些飞快地逃离的背影。 他们跑得跌跌撞撞的,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吓得从步辇上滚了下来,手脚软得爬不上去,然后被下人架起来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没命往前跑。 “没有,没有,我高兴,我高兴。” 顾昕微实在不想看他血洗皇宫,只为让她高兴,她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高兴? “那今晚……” 呸!狗男人一心想睡觉! 可能她跟他一样冷心冷肺吧,那样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孩,死在她的面前,她居然——不害怕。 如果不是他出手,现在躺在地上的人,是她顾昕微。 所以,她不害怕。 “但还不够,你可以做些别的事情让我高兴,除了杀人。” “我只会杀人。” “不,你还会别的。” “比如?” “你的书里没教你?” 他深思中…… “我喜欢你自学成材。”顾昕微朝他假假地、甜甜地一笑:“苏清泉,我等着你哦。” 他的手,一下子握得紧紧地,血液逆流,全都冲往了一个地方。 该死的,到底哪本书说过? 苏清泉此刻突然发现,想睡一个女人,比杀她,难上一万倍! 第66章 回顾家准备定亲 苏清泉在宫里当众杀了一名宫女,把贵妃吓得仓惶逃窜。 这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报到了嘉和帝的面前。 他气狠狠地摔了一个茶杯! “竖子!安敢!”他的手用力地砸在桌案上,犹觉不解气,抬脚一脚踹翻了桌案,上面堆地老高的奏折撒了一地。 “皇上息怒。”陈满福吓得赶紧跪在地上。 “息怒,让朕怎么息怒?”嘉和帝冲过来一把拎起他的衣襟:“苏清泉,朕对他已经千忍万忍,可他居然敢在皇宫就行凶,还差点杀了贵妃!他好大胆!朕要抄他的家,夷他三族!” “皇上,皇上,气大伤身,你要小心龙体啊!” “可恨!可恼!可恶!” 皇帝本来觉得最近皇后和太子的气焰有点高,那个顾昕微在宫外也嚣张得厉害,存心想打压一下。 所以贵妃为难顾昕微,他其实是默许了。 反正出了事,就是贵妃不懂事,与他无关。 只他没想到,贵妃仇没报成,还被杀了个宫女。 在宫里这样杀人,与打他耳光有什么区别?嘉和帝是要脸面,这种耻辱,他忍不了! 可忍不了,又能怎样? 放眼整个章齐,有人可以对付得了苏清泉吗? 没有。 你想用千军万马来杀他,人家来无影去无踪,你怎么抓? 再惹恼了他,今晚皇帝自己的人头都不一定能保。 他又不要帝位,不要名声,没有任何事情能奈何他,谁能管得了他? “皇上,奴才看宣武侯好像会听顾二小姐的话,这顾二小姐可是太子的亲姨……” 陈满福后背冒着白毛汗,小心翼翼地说了这句话。 嘉和帝的脸,一下子就白透了。 他踉跄着瘫坐在龙椅上,失策了。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不论是谁,苏清泉要,给他便是。 毕竟男大当婚,他可能是想女人了,而又跟顾昕微接触的比较多,随口要了。 哪想到,他会听顾昕微的话。 谁又会想到,这天下能有叫得动苏清泉的人。 嘉和帝的脸色,越来越铁青,越来越黑,整个人像是笼罩在阴影里一样。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他终于开口:“去太医院,找王太医去二皇子府好好帮他调理一下,这身体再差,打理政事,总是可以的。” 跪了这半晌的陈满福,此时才感觉自己提着的心,落了地。 “是。” “另外,传朕口谕,宣武侯宫内失仪,罚俸半年。” “……遵旨。”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娘娘,都查清楚了,那个宫女叫喜蔓。” 素悠轻轻地挽了珠帘进来,将调查的结果告诉顾昕华。 “上次她在宫里拦二小姐没拦下,还被云曦他们给打了一顿,贵妃娘娘就厌弃了她。听说这几个月,一直在瑶华宫里做粗使活。” 也就是帮大宫女们洗衣涮马桶,反正什么活脏活累都归她。 她细皮嫩肉的当然吃不消,干脆抛个身出去,跟贵妃身边的二等太监结成对食,好好地伺候了几次,那太监就走了路子给她调了个轻省的活计。 “可能过了这么久的苦日子,心里就恨上二小姐,然后昨儿看贵妃要教训二小姐,她就想搏一把,结果……” 所以你看,没眼色的人,永远都没有前途。 连贵妃都打算逃了,她却还巴望着富贵险中求。富贵是没求到,得了个身首异处,也不知她后悔不后悔。 “只没想到,宣武侯居然会出手帮二小姐。” 这事别说素悠她们,连皇后自己都吃惊不小。 顾昕华把笔放到架上,打量着自己的字:“素悠,你瞧瞧,我的字写得如何?” “这么多年,娘娘每日再忙也会练字,我瞧着,这当世的书法大家,可不一定比得上娘娘。” “是啊,祖父当初教导我,再忙再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顾昕华一边细细地看字,一边摇头:“到底懒惫多了,可见好日子过久了,人还是失了初心。” “娘娘……” “看着吧,皇上该把二皇子再捧起来了。” 毕竟,七个儿子,也就二皇子还算有点心机,能跟太子斗一斗了,偏还把贵妃的心狠手辣学了个十成十。 “这儿子不斗,他的龙椅又怎么坐得舒服?”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那日,苏清泉进宫,只是为了把圣旨拿回来。 这合不合规矩的,谁能要求宣武侯守规矩?谁敢? 这两边都接了旨,亲事就算定下来了。 吴妈妈就来劝顾昕微搬回娘家。 “不论老爷如何,你这亲事还得家里来操持。” 没错,这里不是现代,想结婚两人把身份证一带,去民政局把证一领,齐活。 这里要成亲,那程序可多着呢。 顾昕微虽是二嫁,但六礼一样要过,这些都是需要长辈出面主持,不可能在别院里就把事儿给办了。 “我知道小姐不愿意回去,还担心老爷太太出妖……呃,不配合,小姐放心,皇后娘娘已经派了人去敲打过了,保管小姐回去一切舒舒服服。” 话说到这份上,顾昕微还能说什么?只能同意了。 没两日,承恩公府的大管家陈顺带了马车来接,顾昕微很干脆地带着一众下人,回了顾家。 果然顾子霖虽然面色不好看,但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只丢下一句让她安分点,就甩了袖子走人。 后院里要长期相处的继母继女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到底还是窦宝珠久经沙场,脸皮厚实。 笑得一脸亲切:“既回了家,就安心住着,你的亲事我跟你父亲会帮你打理得妥妥当当。” 之前上门闹的事情,仿佛没发生一般。 “有劳太太了。” 客套话顾昕微其实也能说,两边把面子情一圆,各回各院。 景明院,这是顾昕微未出阁时的住所。 顾家人丁不算兴旺,两姐妹一嫁,就一个儿子还未成亲,空院子还有大把,所以景明院倒没作它用。 至于顾昕华的闺房春和院,谁敢动? 不得不说,窦宝珠这人能屈能伸,表面功夫做的很是圆满。 她提前让人把院子打扫出来,铺设也一应备齐,就是王妈妈这种挑剔的,四下走了一圈,只是撇了撇嘴,倒无二话。 于是顾昕微手下的丫环婆子们就忙碌起来,再细细地清扫一遍,把寝具铺盖都换成顾昕微常用的,还有吃的、用的、玩的,各种东西都要归置。 这时吴王两位妈妈就嫌顾昕微和秋阳秋叶三人碍事了。 第67章 气死人不偿命 “要不你们出去逛逛再回来?” 一个坐那里喝茶嗑瓜子也算了,她是小姐,应该的。 那两个丫头,长的五大三粗一身蛮力,不是砸了钟子就是打烂盆子,没帮上忙还净添乱! 吴妈妈张嘴就赶人。 “这天气,妈妈开什么玩笑!” 顾昕微拈了块薄荷凉糕进嘴里,那种浓郁的清爽气息,让她舒服地眯了眼。 外面艳阳高照,她哪里都不去,就在这待着,这里凉快。 “我这命啊……”吴妈妈一边抱怨,一边把丫头们使的团团转。 一连忙乱了两三天,才算诸事齐备,打理妥当。 于是顾昕微又一次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 跟在别院时没什么区别,反正自己的院里开伙,自做自吃,不与顾子霖他们打交道。 舒服的日子过起来就飞快,这日正好是男方请了媒人来提亲的日子。 虽然他们是御赐婚约,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遍。 谁都没指望苏清泉会带媒人上门,毕竟,你看他的脸,觉得他会做这种俗事? 他确实没做。 跟着媒人来提亲的人是——陈格尔?? 端着一张脸坐在主位,正准备好好摆摆他皇后父亲的款的顾子霖,愣了。 就连在后院乘凉听热闹的顾昕微都愣了。 为什么会是陈格尔?关他什么事? 媒人是恪亲王蒋华沅,他是皇家的宗令,由他前来倒不意外,只为啥男方由陈格尔前来? “这是,宣武侯的——弟弟,苏清华。”恪亲王很艰难才把陈格尔的新名字说出来。 什么? 顾子霖和窦宝珠都是一脸呆滞。 他们当然知道陈格尔是谁,那天顾昕微说她的婚事皇帝有了安排,两夫妻就特意去打听了下。 自然知道了南罗人陈格尔的事迹。 谁能想到,使团的人还没走,陈格尔连姓名都给改了,入赘,不对,过继,也不对,反正就是给苏清泉当了弟弟。 恪亲王真心觉得这宗令谁爱干谁干,他是真不想做了! 陈格尔这讨人厌的,想拜苏清泉为师,就拜去啊! 人家不理他,他干脆去皇上面前耍无赖,说拜师没戏,他可以做苏清泉的弟弟啊! 他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苏清华。 而真正的苏清华,一脸无语。 是的,苏清泉真的有个弟弟叫苏清华,是老宣武侯续娶的妻子生的儿子,年方八岁。 就因为陈格尔看中别人的名字,要抢过来,没办法,皇帝只能拿了个四品散衔安抚了苏清华,把他名字给换了过来。 而陈格尔,啊,现在要称呼苏清华了,他很快就以苏清泉的弟弟自称,等皇后娘娘催着礼部把妹妹的婚事流程一定,他就凑了过来。 行吧,全天下没人指望苏清泉会操心自己成亲的事情,就连顾昕微都没这种想法。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顾家、苏家对这桩婚事,都有一种恨不得赶紧完事的迫切。 所以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这四礼过的非常之快,不到一个月就全部搞定。 这个月事情真的很多,万寿节一过,各国使团纷纷回了国,就连来的最早的南罗国使团也走了。 流着泪依依不舍地跟苏清华告别,成为最后一批离开的使团。 章齐国这时,算是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呃,如果宣武侯要成亲不算的话。 别人成亲忙不忙,顾昕微不知道,反正她还挺悠闲的。 不用绣嫁衣,不用准备给男方长辈的见面礼,她什么都不用做,一切都有别人帮她操持,她每天要做的就是:乘凉、听八卦。 是的,听八卦。 天天守在长廊最当风的位置,靠在美人靠上,花式吃着点心瓜子小零嘴,听秋叶讲各种狗血。 从陈相是个妻管严,家里酿的老坛陈醋威力不容小觑,到某个米铺的老板包粉头,然后被老婆追打出几条街。 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最能吸引她的,还是苏清华的事迹。 听说苏清华对外宣称他是宣武侯的弟弟,而且坚持要住到宣武侯的隔壁。 住就住吧,两个都是让皇帝头痛的人,住一起离皇宫远远的更好。 反正城西宣武侯住的那片,人都被苏清泉吓走了,搬了个干净,大把的宅院任苏清华挑选,他就选了离苏清泉最近的那座。 顾昕微叉了瓣西瓜,一边吃一边提问:“他真的认这个弟弟了?” “哪儿啊,都是苏清华自封的,听说连上门提亲都不是宣武侯让他来,是他自己找到恪亲王家,坚持要跟着来。” 这娃为了学武,付出太多了。关键还没学到一招半式…… 顾昕微同情地摇了摇头,继续吃水果。 见过几面之后,顾昕微对他的印象倒是有了改观。 之前嚣张是真惹人恨,但多了解点知道,他不是嚣张,他是本性如此。 苏清华真的是一个一心只想学武的人,听说二十八了,痴迷武术,别的丝毫不管。 可为了拜师,这样一个男子,硬生生把媒人的活给抢了,如今熟练得可以开冰人馆,也是没想到。 而且这人,你说他耿直吧,他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尤其是前段时间纳征,苏清泉的聘礼抬进顾家时,饶是顾子霖家财万贯,自幼长于在富贵乡中,都被那粗俗直白的聘礼给吓到了。 满箱子乱放的金银珠宝,还有明显异域风情的金酒杯酒壶,金灿灿的要闪瞎路人的眼。 怎么着,宣武侯,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抢了西突厥的王庭是咋地? 最可气的是苏清华叉着腰站在那堆聘礼中,用他流利的章齐话,神气活现地指挥抬聘礼的人:“去,抬到我嫂子的院子里,一件都不许落下,免得被人偷了。” 这是看不起谁呢? 顾子霖气了个倒仰,需要抢救的那种! “粗俗!俗不可耐!斯文扫地!哼!” 承恩公气愤地摔了袖子走人。 窦宝珠不嫌俗啊,她看到这堆金光,简直了,那眼睛直冒绿光。 可苏清华那个死外国鬼子,盯着她跟盯贼一样,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窦宝珠就怒了:“哪有把聘礼往自己院子抬的,说到天边去,都没这个道理。” “你是不是想偷?” 噗!窦宝珠也一口鲜血喷出来。 “胡说八道!不知所谓!哼!” 于是,顾夫人也一摔袖子走了! 就这样,苏清泉那些不知从哪弄来的财宝,分毫不少地抬进了顾昕微的院子里。 顾昕微听了这段,笑得直不起腰来。 果然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这个弟弟真是个妙人。 好吧,她决定,以后有机会的话,会帮他在苏清泉面前美言几句,让他好歹指导几招。 毕竟人家,可是连媒人都做了。 第68章 意外之喜 时光匆匆,转眼到了五月底,天气一日比一日要热。 顾昕微也更加懒得动,整日待在院子里不想出去。 可有的事情,不是你不想出去,就能躲开。 这日,好友薛窈纤的丫环清雨过来报喜,她家小姐成亲近五年,最近总算有喜了。 这是好消息,顾昕微得去看看。 清雨立刻笑着阻止道:“小姐就知道二小姐听说,肯定要去看她,就说了,不必着急去,等过段时间,她住城里来,才好走动。” 这话倒没说错,如今薛窈纤还住在郊外的庄子上,一来一回,一天时间都没了。 等她住回城,来往也更方便些。 “她身体可好?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都跟我说。” 清雨笑眯眯地:“都好,如今姑爷陪在小姐身边,小姐心情好的很,只惦记二小姐,说无论如何也要来给二小姐添妆的。” “这还早着呢。” 如今还未请期,一切尚早。 顾昕微跟清雨好好地聊了聊,知道好友一切安好,又有夫君陪伴,那个恶婆婆也不在身边,想她日子过得是有滋味的。 看天色不早,清雨就告辞,说是还要回趟自己家。 她娘家那一大家子还在薛窈纤的娘家兴安伯府当差,好容易进城办差,当然要回去看看。 顾昕微也不留她,让吴妈妈给了赏,送她出去。 她开心地跟绿荷商量,送点什么给薛窈纤贺喜,绿荷提议说菱枝芸枝手艺好,会做衣裳,让她们给宝宝做几件小衣裳。 一屋子正说得热闹,就见吴妈妈严肃地回来了。 “妈妈这是怎么了?送人出去怎么回来还不高兴了?”绿荷赶紧给吴妈妈让座。 吴妈妈摆摆手,对顾昕微说道:“小姐,叶水盈来了。” 她刚送了清雨出门,那叶水盈突然窜出来,吓她一大跳。 “她来做什么?” “她说要见小姐。” “不见。” 顾昕微直接拒绝,她与叶水盈之间有什么交集?唯一有的,就是原主的血债,只是还没到讨的时候。 “说有事要跟小姐说。”吴妈妈递过来一张纸条:“她说小姐看了这个,就明白了。” 秋叶一把接过来,小心地打开,上面就写了三个字:宣武侯。 啥意思?她要说的事跟宣武侯有关? 顾昕微来了点兴趣,沉吟片刻后,说:“带她来见我。” “是。” 吴妈妈做事向来谨慎,早把叶水盈悄悄地带到二门上,见顾昕微同意,就出去领她进来。 顾昕微再见到叶水盈时,差点没认出她来。 原本娇娇柔柔的白莲花,此时成了失水的枯叶一样,形容憔悴,一脸惊慌。 她见到顾昕微,就直接说:“我要见二皇子,你带我去见他。” 顾昕微浅浅地抿了口茶:“你要见二皇子,应该去二皇子府,找我何用?” 这倒新鲜了,她与二皇子交恶谁不知道,找她干吗? “我进不去,怎么都进不去。传信进去也石沉大海,定是有人阻止我见他,顾昕微,你让我见他!” “凭什么?” “凭我的孩子……” “叶水盈,你可听好了,你要是还在我面前说这些废话,我立刻就让人赶了你出去。”顾昕微抬了手看自己刚染的指甲,淡淡的粉色,十分鲜嫩。 “……” “来人!” “等等。”叶水盈用力地咽了好几口口水,干涩的喉咙嘶哑着问道:“是不是我说了,你一定会让我见到他?” “那要看你说什么了。” “关于宣武侯,当年先帝给了老侯爷一封信……” 顾昕微立刻坐正身子,抬手阻止叶水盈继续往下说,然后吩咐屋里的人:“你们都出去。” “小姐,这人不是好人,怎么可以留你一个在这里?”秋阳不放心地说道。 “没事,你们先下去,就在门口守着。” 叶水盈这女人怕死的很,千辛万苦为了见二皇子,不过想为自己另谋一条出路。 怎么可能来杀她?杀了她,叶水盈自己也活不了,她不会做这种亏本的生意。 众人见顾昕微神情严肃,只能退下。 很快房里就剩下她们两人。 “好了,你继续。” 叶水盈一说,顾昕微就知道她说的是真话,因为这是书里情节。 “当年先帝因此宣武侯的身世,给了老侯爷密令,让老侯爷杀了他们母子。” “什么身世?” “具体我不知道。”叶水盈再次用力地咽口水:“我是无意中偷听到表……梁存奕跟二皇子聊天,他们提到的。当时他们也在猜测是什么原因,但都不知道。” “你这消息,没什么价值。”说了等于没说。 叶水盈着急地道:“二皇子说那密令还在老侯爷手里,他已经派人混入侯府,打算偷出来,以此要挟宣武侯……” 接下来的话,叶水盈没说了,但顾昕微懂,还能要挟什么,肯定是为他所用呗。 苏清泉,多好用的杀手。 他一出手,太子和皇后的命,还不是手到擒来。 等他们一死,那皇位还不是他的盘中餐? 所以,书里苏清泉后来回来要了二皇子的命,是不是因为这封信? “我觉得这些消息还是不值得我送你见二皇子。” “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让我见二皇子,日后那封信若是到了二皇子手中,我把他偷出来给你。” “哦?”有意思,顾昕微笑着问她:“我凭什么相信你?” 叶水盈急了,她身无分文,筹码尽出,可顾昕微完全不为所动,偏偏她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她要逃离定远伯府,梁存奕那狗东西,明明娶了盐商之女,居然还想禁锢着她,不让她嫁人。 以前叶水盈肯跟他厮混,当然也是因为真心爱他,再加上他又不喜欢顾昕微,只等她一死就娶她的。 虽然那时她知道二皇子对她也有兴趣,但以叶水盈的身份,最多进皇子府做个妾,正经的侯爷夫人和一个皇子的妾,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再说二皇子也不一定能上到那个位置,她做不成妃子,一切白搭。 可现在不同了,做定远伯夫人的梦早就破碎,她也认清了表弟就是个利益至上的人,谁对他有利,他就娶谁。 也许,对她还是有几分真心的,但真心这种东西,在荣华富贵时可以拿出来说道,在穷困潦倒时,算个屁! 第69章 谁比谁心狠 叶水盈当年丧夫后,为什么不在山东再嫁? 就是因为她觉得以自己的美貌和才情,就应该有大造化。 她要嫁到京城来,要嫁给王孙公子,豪门大家。初婚被她父亲毁了,二嫁她总要随心所欲吧? 但梁家现在摆明就是没落了,可就是落魄的梁存奕,也还看不上她,还想着找个有钱的老婆,口口声声最爱是她,也没妨碍他去睡新娶的那位呀! 以前她屈居顾昕微之下也算了,谁让人家是皇后的亲妹妹呢?现在这个居然更离谱,是商人之女,她难道还要再委屈自己? 既然都是做妾,她为什么不给二皇子做? 梁存奕很帅吗?呸! 顾昕微听了叶水盈的这些话之后,陷入了深深的深思之中。 很明显,原着的剧情,崩了。 而且是大崩特崩。 女主要去给男二做妾了,男主娶了别的女人。 他们那婚后一个接一个蹦出来的小崽子,没了。 男女主那爱恨纠缠,吃醋吵架和好的甜蜜生活没了。 没了好呀,顾昕微就喜欢这种离离原上谱。 对于叶水盈一心要给二皇子做妾,她表示:这个可以有。 反正不管是谁不想叶水盈去纠缠二皇子,都是为了二皇子好,非常有可能是贵妃娘娘安排的人。 能给贵妃添乱的事,她要做呀!再说了,二皇子身边要是有了叶水盈这种拖后腿的,那真是,太好了! “叶水盈,我们之间交情如何,你心里有数。但我看在你今日对我坦诚相待的份上,姑且信你一回,你要记得你承诺过我的话。” “你放心,我若不守信用,让我……天打雷劈。” 最好是,老天到时看准点打,反正她十成十是不会守信的,这种小人,信她才傻。 “好。我让秋叶送你去二皇子府。但我只能保证让你见到他,至于能不能留下,是你的事。” “放心,我明白。”叶水盈信心满满,当年二皇子有多迷恋她,她太知道了。 “秋叶!”顾昕微扬声叫了秋叶进来,吩咐道:“你把她带到二皇子府,让她见一见二皇子。” “没问题,小姐放心。” 要杀二皇子秋叶可能做不到,但让二皇子见人,她还是可以的。 叶水盈面色复杂地看了顾昕微一眼,真没想到,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帮她的,还是顾昕微。 “谢谢你,顾昕微。” 这句谢,听起来真心多了,至少比刚刚的发誓强点。 顾昕微笑了,没说出口的是,该说谢谢的人,其实应该是她。 真是谢谢叶水盈勾搭了梁存奕,不然渣男的真面目怎么可能那么轻易露出来,她要甩了那渣,可能还没现在这么轻松。 叶水盈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下脚步,问她:“你不问问我,紫苏在哪里吗?” “这还用问?”以叶水盈这种表里不一的性格,紫苏背叛了她,怎么可能还有活命的机会。 “当初你答应她,只要她揭发我,你就饶她一命,可你还是食言了。” “谁说我食言了?我把她送给你,就是给她活命的机会啊,只是你没给。” 顾昕微笑得很无辜。 “你知道我不会让她活着的,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你猜?” “我们太小看你了,最心狠的人,其实是你。”叶水盈苦笑一声:“难怪我跟表弟会输的这样惨,是我们太轻敌了。” 他们一直以为,顾昕微还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顾昕微,谁知道她变了,所以从那晚开始,一切都失了控。 “你们若不害人,又怎么会输?”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世人做错事,大多喜欢把责任归咎到别人身上,都是别人的错,所以我才会犯错。 会赌博,都是别人带坏的,会学坏,也是别人带坏的。 从未想过,为什么别人能坏带你? 就像叶水盈,她并不后悔自己的所做所为,如今她看似悔过,也不过是后悔,那晚没弄死她而已。 若顾昕微那晚死了,他们的诡计都可以一一实施,现在,赢的人就变成了他们。 所以说,明明是他们比谁都心狠,却来说顾昕微心狠。 心狠吗?紫苏作为原主从小一起长大的丫环,四个大丫环中,原主最喜欢她,得到的照顾与赏赐也是最多的。 可她做了什么?明明知道那晚梁存奕他们计划害死原主,她还是帮着递了那张会让原主送命的纸条。 原主死了,所以紫苏为什么不能死? 笑话!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秋叶在傍晚时分回了府,说一切顺利。 “我是真没见过那么会变脸的女人,前一刻还一脸愤怒暗暗咒骂梁存奕呢,说他生儿子没x眼,可等二皇子一来,她那眼泪说来就来,刷刷地流啊,跟不要钱似的。” 秋叶活灵活现地形容了一番叶水盈的演技,最后还感叹:“二皇子是真喜欢她啊,一见到她,那心疼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所以叶水盈很顺利地留在了二皇子府。 一切如她所愿,也希望,真的能如她所愿。 听说二皇子的后院,被贵妃娘娘塞了个满地开花,就是希望二皇子能多子多福,笑傲于还是小屁孩的太子殿下。 这段小插曲就这样过去,顾昕微如今的重心,依旧放回婚事上。 这请期的日子,眼看要到了,但苏清泉依旧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连人影都不见。 这日,恪亲王好容易碰运气在城门口拦住了宣武侯,那家伙给激动的啊,不知道还以为是他要成亲。 恪亲王赶紧把钦天监算好的几个日子,一把塞到宣武侯的手里:“赶紧的,挑日子吧。” 苏清泉扫了一眼,伸手一指:“这个。” 恪亲王一看:六月二十八。 好悬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如今已经六月初三,宣武侯是在开玩笑吧? “这个不行,太近了。” “那为什么单子上会有?” 为什么会有?当然是因为钦天监要把这一年剩下的吉日都卜出来啊! 啊啊啊,他要去杀了钦天监那帮人,写的什么东西!是不是找事? 恪亲王仔仔细细地把为什么不能选的原因解释了一番,说得苦口婆心、口干舌燥。 最后得到一句—— “哦,就这日吧。” 恪亲王直接翻倒在地,口吐白沫。 可想而知,这个日子当然被女方给驳回了呀,想想都不可能,这么急地成亲,是小门小户吗? 急什么急,反正顾昕微不急。 然后她又一次在自己的闺房里见到了苏清泉。 而且是她在泡澡在时候! 顾昕微一看到他,下意识地就把水泼向他,而他,居然没躲开。 被兜头兜脸地泼了,水打湿了他的脸,显得他清俊的五官更加清晰。 他直直地朝她走来,不顾她的反抗,伸手一搂,将她从水里抱了出来。 第70章 我或许可以学着喜欢你 顾昕微从未如此狼狈。 她咬着唇,又羞又怒,躲没处躲,藏没地藏,情急之下,伸手捂住他炽热的眼睛。 多傻的动作,捂了眼有什么用? 他的唇直接就堵了过来,结果得到顾二小姐的锋利牙齿作为回报。 “咬我?” 他抱着她几大步就跨上了床,他摸着她,她反抗他,但这种反抗又能坚持多久呢? 没多久她就在他的手下哭了,是真哭了。 亲了满嘴的泪,苏清泉再是无动于衷也下不去嘴。 “哭什么?” “你脑子里除了睡我,有没有别的?”她抽泣着,一眼一眼地瞅他。 “……还要有别的?” 所以说呢,她为什么不着急成亲?因为这男人,他没开窍啊!她急着嫁他,受罪的只能是自己。 她只是哭,不搭理他。 苏清泉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心烦意乱,皱着眉,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不该去的地方走…… 顾昕微赶紧拉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顾不上天气热不热。 “苏清泉,我告诉你,如果你不喜欢我,我是不会跟你……跟你睡觉的!” “成亲了也不能睡?” 他语气里的不可置信太明显,明显到她想忽略都不行! “你到成亲都不能喜欢上我?那你娶我做什么?” 看他张口,她立刻明白了,瞪他一眼:“闭嘴!” 从今以后,她不想再听“睡觉”这两个字! 苏清泉觉得,女人很难搞,明明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到了顾昕微这里,就这么复杂。 她说要成了亲才能睡,那就成亲。 现在又说成了亲也不能睡,那他娶她做什么? 做什么呢?为什么他会想跟她成亲呢? 也许……是因为她眼睛里闪耀的星星。 又或许……是因为她看到他时,那特别甜的笑容。 跟任何人都不一样的笑容,只有看到他时,才会有的笑容。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她,但他知道自己就想见她,只想要她对他笑,只有他。 “我或许可以……学……你别哭了。” 这个妥协,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 顾昕微松了口气,假哭也是很费力的,她尽力了,累了,今晚应该可以一觉到天亮。 “那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准对我动手动脚!” 他漂亮的黑眸,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然后,又吻住她。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进来,她被吻了个天昏地暗,忘乎所以。 一吻终了,他松开她,看她湿润的唇:“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顾昕微缓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以后不准……唔……” 这次更久了,“再说一次。” 啊啊啊,当男人学会耍赖,她能拿他怎么办? 学好不会,学坏怎么就这么容易? 呸!坏人!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三更敲过,万籁俱静。 一道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影子从承恩公府里闪了出来,所过之处,连一片落叶都没惊动。 苏清泉在京城密如鱼鳞的屋顶瓦片间行走,没带来一丝响动。 盛夏的夜晚,新月如同勾子般挂在那里,清冷冷的月光撒了一地。 本来是为了跟她说定婚期去找的她,结果,正事没办,就因为太乱来被恼羞成怒的顾昕微给撵了出来。 苏清泉停下步子,站在某处高楼的飞檐之上,望着那轮明月,感叹一下女人的心思难捉摸。 下面空荡荡的街道上,一双眼眸紧紧地盯着他,惊艳的色彩怎么都掩不住,那人抬着头,一个眨眼间,人不见了。 他四下寻找,然后一抹银光闪过,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柄剑。 “大哥,是我,清华啊。”男子赶紧叫出来,生怕下一秒脖子上染了红。 原来是苏清华。 “别乱叫。”苏清泉收回剑,举步往前走。 “大哥,你不肯收我做徒弟,我做你弟弟总可以吧?我可以替你做很多事啊,你看你的亲事,我就帮你办的妥妥当当。” 苏清华赶紧追上去。 这话的确不假,虽然亲事苏清泉没管,但苏清华管的尽心尽力,而且没出一点差错。 就连恪亲王都挑不出毛病来。 “你就当多个小弟,我保证不烦你,只要你心情好时,指点我一下就行。” “滚。” “大哥,我知道你去找大嫂,她是不是赶了你出来?这女人啊,我有经验……” 苏清泉突然停下脚步,第一次正眼看他:“你有经验?” 苏清华心头暗叫不好,牛皮吹大了,他一个童子身,他有个屁的经验。 不过,他虽没经验,但他有后盾啊。于是硬着头皮继续吹:“我有南罗精华,嘿嘿,哥,保证精妙绝伦,看过都说好。” 幸好,使团走时留了一箱子宝贝给他,据说来自某位使臣的私人珍藏,时时刻刻都舍不得离身,大老远从南罗带了过来。 为了能让苏清华看了动春心,好早日回国成亲生子,他含着热泪颤抖着双手送上的。 现在他可以全部贡献给他大哥,毫无保留。 “大哥,我明天拿去给你,你若是着急,今晚也可以。” 回答他的,是苏清泉的突然消失。 这次,苏清华窜上窜下,各种找寻,都没再看到苏清泉的身影。 他兴奋地直击掌,他大哥果然是他大哥,那身手,太厉害了,就是什么时候可以教教他……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苏清泉看中的六月二十八,到底还是没有中选。 几番拉扯之下,日子定在了九月十六,那日宜嫁娶,万事顺遂。 这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三个月的时间,其实还是太仓促,皇后不太满意。 奈何这个妹妹不争气,先点了头,她也只能妥协。 其实这次皇后又冤枉了顾昕微,她也嫌早啊,单身多爽,她也没那么想早日成亲。 可她不答应,她每晚就要接受某人的各种骚扰,那手段,那花样…… 只能说,姐姐,你妹妹还能坚持到九月十六,真的是个意志力惊人的奇女子。 可敬可叹! 表面上顾昕微回娘家是为了让长辈操持婚事,可事实上,顾子霖那种万事不懂的人,根本指望不上,他不来添乱就偷笑吧。 至于窦宝珠,雁过拔毛,就算了吧,哪里敢让嫁妆过她的手。 他们也就挂了个名,最后还是吴妈妈、王妈妈忙的脚打后脑勺。 虽然这是二嫁,嫁妆都是现成的,但也没有说完全拿着旧嫁妆出嫁的吧? 不得添点换点?晦气不晦气? 第71章 教训恶婆婆(一) 顾昕微要嫁给苏清泉,皇后大手笔的赏下两个田庄,还有保定的千亩良田,太子也不遑多让,手面大的很。 这又是让贵妃嫉恨的地方。 顾家有钱,有大把的钱,当年顾昕华嫁给二皇子,顾宗书亲自给她准备的嫁妆,整整一百二十八抬,那嫁妆塞的满满当当,手都插不进。 她又会打理,这么多年下来,可以说她是历朝家底最厚的皇后。 她的产业,除了给太子的,别的都是要留给妹妹。 反正儿子以后坐拥天下,哪里还看得上这点子东西。 皇后这么厚地赏了,皇帝要不要赏? 嘉和帝面上笑嘻嘻地也赐下城郊的温泉庄子,连着整座山头都划在里面。 顾昕微自然是千恩万谢地叩领了,一到手就安排人去接管。 宫里最大的两位赏了,那些嫔妃们或多或少也要意思一下,尤其是贵妃娘娘,她胸口堵的那口气啊,真是上不去下不来。 这顾昕微,都和离了还不老老实实剃了头发当姑子去,嫁什么嫁?就那么想男人吗? 就算要嫁,凭什么让她赏东西? 她不赏她一条白绫都给她面子了!瞧瞧她办的什么事,把叶水盈那个烂货弄到她儿子府上,她让人防了这么久,没想到栽顾昕微手里了! 更不用说楚天宝从西郊大营脱了层皮回来,听到顾昕微要嫁给宣武侯,整日在家里闹了个沸反盈天。 总之贵妃这些日子的不顺,统统都跟顾昕微有关,现在还要贴钱给她添妆!她脸怎么那么大呢?呸!不要脸! 于是,最近御用监的人一天三趟地往瑶华宫跑。 为啥?因为贵妃宫里时不时就是砸烂杯碗盘碟,桌椅架子,要紧着补上呗。 皇后听了淡淡一笑:“贵妃所用都是有定额的,既然坏得这样勤,想是宫内的东西不合她的心意,就让贵妃自己补吧。” 这样一来贵妃怎么能依?又是狠狠地闹了一场,闹得皇帝头疼不已,最后还是皇帝私库里补上,这才平息了。 宫里的这番乐子,顾昕微是看不着,她的悠闲生活,也随着婚期的定下,结束了。 每天不是被王妈妈拉了清点嫁妆册子,就是被吴妈妈扯去试嫁衣,忙的团团转,就连许倩如来找她玩,看她被蹂躏的那样,立刻就吓跑了。 时间不紧不慢来到六月底,这日顾昕微好容易忙完喘口气,飞雪就哭上门了。 “二小姐,你快去看看我们姑娘吧,她快死了。” “这是怎么了?”顾昕微吓了一跳,赶紧给芸枝使眼色。 芸枝拉住她:“好好的,哪有你这样没头没脑地哭进来,唬了小姐一跳,快随我下去梳洗一番,再来回话。” 没等她说就拉了她下去。 绿荷一脸愧色地上前:“我刚好去门房传信,见她来了就领了进来,没成想一看到小姐就哭成这样……” “行了,不怪你。肯定是窈纤出事了。” 她记得当初薛窈纤刚回京,去庄子上看她时,就说过,当年她婆婆身边的徐妈妈看中了飞雪,让飞雪骂了一顿,薛窈纤无奈把飞雪给送回京。 如今,薛窈纤出事,跟了她在婆家的几个丫环没见人,却是回了兴安伯府的飞雪来报,看来这事它就小不了。 没一会,梳洗过后的飞雪被带了进来,倒是冷静下来了,规矩地给顾昕微磕了头问安。 “行了,起来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二小姐,我们姑娘小产了。” “什么?” 顾昕微大吃一惊,之前清雨还来报喜,说薛窈纤成亲快五年总算怀上了,两口子高兴得不行。这才过了多久,就没了? “二小姐不知道,原本姑娘有了身孕,太太说要接回城里来安胎,谁想到,亲家太太突然来了京城。” 顾昕微沉了脸没说话。 “亲家太太一来看到姑爷陪着小姐在庄子上,那脸就拉了老长。说姑娘仗着怀孕,就耽误夫君的前途,谁家娘子不生孩子?于是把姑爷给赶回书院。” 薛窈纤的夫君胡耀辉来京城准备明年春闱,兴安伯就给安排了京城有名的百墨书院,平日里都在书院苦读,只有旬休时才回去夫妻相聚。 想是夫妻俩盼了五年才盼来的孩子,一时高兴,就多待了段时间陪妻子。 这就惹了祸。 “她婆婆怎地突然来了京城?” “还不是那个徐妈妈,两面三刀的,收了姑娘多少好处,还堵不上嘴。偷偷给亲家太太递消息。这次亲家太太说不放心姑娘怀了身孕,要来照看。可姑娘他们还没把消息送回去呢。” 就是怕胡母找理由来京,两夫妻还想着过段时间再说,结果…… “亲家太太一来京,就说小姐勾着姑爷不务正业,日日要姑娘去她房里站规矩。 这太阳毒的,在屋里呆着都嫌热呢,她却让姑娘站在日头下,一站好几个时辰,晒得中了暑,还说姑娘娇气,昨儿又一连站了一个多时辰,姑娘晕倒,当场就见了红。” 飞雪说着说着就又哭了:“最后孩子没保住,亲家太太在我们太太上门时,反扯了太太说我们姑娘不是,如今姑娘躺床上哭个没完,太太也劝不住,我实气不过,就偷偷来找二小姐。” 顾昕微听了,一肚子的气。 难怪人家说别听包子的故事,听完只会气着自己。 这薛窈纤也太不争气了,被个老太婆捏成这样,还只知道哭! “你们太太也不替女儿出头?”王妈妈听了这事,气都要压不住。 “太太说姑娘一直不生养,如今又掉了胎,胡家怪罪也是应当的,劝姑娘忍一忍。” 忍她mb的! 顾昕微在心里骂了句粗口,这薛母怎么回事?自己忍气吞声了一辈子,难道过得很舒心吗?还劝女儿也走她的老路? “这薛二奶奶真是……让人想骂人!”王妈妈叉了腰指了飞雪狠狠地说道:“有的人你越是忍让,她越是会得寸进尺。自来就没听过凭忍让就能处好的婆媳。” “妈妈你是明白人。”飞雪一脸泪珠,点了头道:“我时常劝姑娘,也该硬气起来,我们薛家门第不比他们胡家高?当年要不是二老爷在应天外放与胡家老爷有了香火情,我们小姐的亲事,哪里轮得到他们家?” 这话很不错,薛窈纤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好脾气,温柔善良,家世也好,可是很多大家婆婆心目中的理想儿媳。 要不是她定亲早,她哪会远嫁去应天府。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你们姑娘怎么想的?” 包子之所以可恨,是因为她自己不想反抗,你教她办法,她来句,那有什么办法,那是我婆婆。或者说,我老公除了这个,其实对我还是好的。 就,很气人。 要是薛窈纤如今还学自己母亲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那顾昕微也不去做那多事之人。 “姑娘让我来找二小姐。” 这就对了,顾昕微起身吩咐王妈妈:“妈妈随我走一趟吧,去会会这厉害的婆婆。” 旁人都说,不要去管别人的家务事,容易两头不讨好。 但顾昕微想,有时侯贱人的脸都伸上来了,不扇一巴掌,她难受啊! 第72章 教训恶婆婆(二) 薛窈纤的庄子离顾昕微的庄子很近。 所以她带着王妈妈和秋阳秋叶,浩浩荡荡地往自家庄子去了。 也没被怒火冲晕了头,还留了吴妈妈和绿荷她们在顾家继续忙婚事。 等到了自家庄子上时,已经是下午时分,热了一身的汗,这样也没办法去看薛窈纤。 于是先在自家歇一晚,养足了精神等着明日再战。 第二天依旧是个晴天,一大早太阳就高高地挂天上,卖力地散发着热量。 两家的庄子离得不算远,半个时辰时间就到了。 昨日顾昕微已经让秋阳拿了她的拜帖去薛家,所以她的马车一到,就见到门口站着的笑得一脸可亲的女人,她旁边还站了清雨和飞雪。 “是顾二小姐吧?我是胡家的小儿媳妇乐蓉。” 伸手来扶她,顾昕微将手扶在秋阳的手上,避开了她的手。 昨儿可听说了,这小儿媳妇是胡母的娘家侄女,胡母的心都偏到他们身上,薛窈幼在胡家举步维艰,可少不了她的功劳。 这种两面三刀的人,顾昕微懒得跟她应酬。 “飞雪,带我去见你家姑娘。” “是,二小姐这边请。” 飞雪上前为顾昕微带路,乐蓉笑容僵在脸上,神色间闪过愤恨,但很快就收起,又是一张温柔笑脸。 一行人刚进了院门,正要往薛窈纤的院子去,却被乐蓉伸手拦下:“飞雪,你怎么一点都不懂事?哪有来别人家拜访不先拜见长辈先去见小辈的?” 顾昕微很想翻白眼,但太不淑女,忍了。 她看了王妈妈一眼,让她自由发挥。 王妈妈立时就来了劲,从昨天听到这事,她这火就憋着没出呢,现在好了。 “哟,这是谁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庄子姓胡呢!满天下打听去,都没听过这样的奇闻,婆家占了媳妇的嫁妆,住在里面充长辈,笑死人了。” 乐蓉立刻被臊了一脸红,她是真的忘了,这庄子是薛窈纤的陪嫁。 因为婆婆上京前还许诺她,以后把大嫂这庄子给她,还让她夫君也来京城。 “走吧。”顾昕微示意飞雪。 有的人你跟她搭腔,那就是抬举她。 那乐蓉咬了唇,看着她们的背影,这回是再也装不出笑脸来。 站了好半晌,不甘不愿地往胡母的院子去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薛窈纤一见到顾昕微,那泪珠子就滚了下来:“阿微,你可来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胡说什么!”顾昕微握住她的手,在她床边坐下。 看看几个月前还饱满年轻的脸蛋,现在瘦地颧骨都突出来,下巴尖尖地能扎死人。 她又是心痛,又是恨她不争气,不由叹道:“你怎么就混成这个样子了!” 薛窈纤哭得更伤心了,薄薄的背抽动得厉害:“都是我没用,没保住孩子!” “这关你什么事?” 顾昕微就听不得这种话,从古到今,不能生孩子,或者怀了孩子没保住,永远都在怪女人,你怎么那么没用,连个孩子都生不了。 咋地?女人要靠生孩子来表现自己有用没用吗? 孩子怀不住,原因多种多样,就不兴你儿子米青子质量不好? 怎么不说你这婆婆看着就面目可憎,影响心情把孩子给吓没了呢? 再者说,失去孩子最伤心的人肯定是母亲啊,为什么不能有点同情心,还要去责怪别人? 更何况这次薛窈纤为什么会小产?还不是胡母造的孽!跟薛窈纤有什么关系? “都是我没保护好它,它才没了。” “如今说这些都没意义。窈纤,你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你不反省一下自己?” 顾昕微一问,把薛窈纤的哭泣都给问住了,她抬头喃喃地道:“阿微,你……什么意思?” “为什么你婆婆会这样欺负你,你没想过吗?” “……可能……可能因为我哪里做的不好……” “你若还是这样想,那我也帮不了你。”这姑娘被她母亲教坏了。 男人不好,是自己的错。婆婆对你不好,也是自己的错。 怎么永远都是自己的错? 顾昕微认真地看她:“你有没有想过将来?” “将来?”薛窈纤怔怔地,她没想过,她眼前失去孩子的痛都快要过不下去了,哪里有心思想将来。 “你现在的日子,若是不改变,你也许永远也护不住自己的孩子。”顾昕微握了她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让她看:“你瞧,你的命运明明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你却总是指望别人。 就像这次,明明是你婆婆不对,可你们却反而被她拿捏住,一个劲地认为是自己的错。” “可是……我娘说……她是婆婆,只要我多加忍耐……” “忍耐什么?总以为忍耐一阵就好了,是最傻的,别人不就是知道你会忍一忍,才会那样对你吗?” 顾昕微想到现代某位作家的话,此时拿来用正正好。 “我……” “明明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认?明明不是你没护住孩子,是有人狼心狗肺,害了自己的亲孙子,为什么你要帮着背锅?” “我……” “明明你是下嫁,你为什么过得连人家高攀的都不如?你忘了当年在京城,多少人家夸你是媳妇的最佳人选,多少人想求娶你?” 薛窈纤的眼里,慢慢地开始有了光。 “我告诉你,薛窈纤,不是你配不上他胡家,是他胡家配不上你!你肯嫁给他,他家就得把你供起来!” “你说的对……” “对什么对?”一道严厉的女性嗓音打断了薛窈纤的话。 一个身材削瘦的中年女子带了一群人走了进来,枣青色的妆花褙子衬得她表情更加严肃。 她身边跟了个妙龄少女,十五六岁的模样,娇俏美丽,就是上挑的眉和高傲的神情,与那妇人如出一辙。 乐蓉跟在她们身后,低调地像不存在一样。 再后面跟了四五个下人,丫环婆子都有,上次那个徐妈妈也赫然在列。 “薛窈纤,不是我说你,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交朋友要交对自己有益的良友,而不是那种名声不好,心思歹毒之人。” 长期以来的积威,让薛窈纤一见到胡母乐平秋,刚刚冒起来的勇气立刻消退不少。 她瑟缩了一下,低下头去。 这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顾昕微不去指责,她只是端坐在那里,看都不看来的这些人一眼。 “这有的人,就是没家教,难怪外面传的那样难听。”胡巧琳鄙视地看了顾昕微一眼,语气里的不屑掩都掩不住。 “这是,在说我?” 顾昕微懒懒地打量她一眼。 “在座的除了你,还有谁名声烂大街?” “秋叶,你好好教教这位——胡姑娘,在京城怎么跟贵人说话!别以为姓了胡,就能胡说八道。” “你算什么贵……” 秋叶抬手就是一巴掌:“怎么跟县主说话呢?” 第73章 教训恶婆婆(三) 那一巴掌打得那胡巧琳踉跄了一步,她抬头恨恨地瞪向秋叶:“你这个贱丫头,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秋叶比她还高傲地一笑:“我家县主身份贵重,敢问你们这堆人里面,几品诰命?见了面连跪拜请安都不会,还敢辱骂县主?” 还诰命呢,胡家目前最大的官是胡定钦,也就是薛窈纤的公公,他是三品,按理乐平秋也能封个淑人,再差也能混个恭人。 那也只是按理,各地那么多三品四品官员妻子,等着封赏的多了,他家在京城又没什么根基,兴安伯也恼他管束妻子不力,找关系压了她的品阶。 现在没诰命都这样嚣张,那等有了诰命,还不翘上天了?且等着吧。 于是,秋叶这话还真没说错,一堆人里,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人都没有,还敢来骂顾昕微? “王妈妈,你来告诉她们,当众辱骂县主,可要受什么罚?” “庭杖三十,罚银五十两。” “什么?”胡巧琳花颜失色,立刻吓哭了:“娘……”躲到妈妈怀里去了。 瞧,没断奶就老实吃奶去,跑出来吆喝什么? “胡小姐,请吧。”王妈妈去拉她。 “不要,娘,救我,我不要被庭杖。”胡巧琳哭的满脸泪。 “县主,我家女儿年轻不懂事,冲撞了县主,我替她向你赔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她吧。”乐平秋咬紧了牙,绷着脸说道。 顾昕微慢悠悠地理着袖口,眉眼不抬:“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县主,再怎么说,我也是窈纤的婆母,也算是长辈……” “呵,长辈?哪门子的长辈?” “真是好大张脸,我家小姐的长辈在龙椅凤座上坐着呢,凭她哪里来的阿猫阿狗,就出来充长辈。” 乐平秋的脸瞬间涨的通红,又羞又臊。 “秋叶,你死人啊,还不拉出去!”王妈妈叉了腰骂秋叶。 秋叶赶紧上前拖胡巧琳。 立时哭声震天,乐平秋看拉不住,只能咬了牙跪到地上:“求县主开恩,饶过小女一次吧。” 身后的人除了躺地上哭着不走的胡巧琳,都跟着跪了。 顾昕微看着她们,微微一笑:“罢了,谁让我跟窈纤是好友呢,庭杖就算了,人家是未出阁的姑娘,名声好着呢。” 虽然话有点难听,但乐平秋还是松了口气。 顾昕微无奈地叹了口气,没等她们完全放松,补上一句:“就掌嘴十下吧。不然传出来说我这人除了名声不好,还没规矩。” 她朝乐平秋浅浅一笑:“听说胡夫人是最讲规矩的,对吗?” 乐平秋指甲掐进肉里,用力地磕下去,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发出声:“请县主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小女年幼无知。”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小气。”顾昕微朝她灿然一笑,然后快速地变脸瞪秋叶一眼:“你还等什么?看戏哪!” 这回秋叶立刻伸手一抓,把那胡巧琳给扯了起来,戏看够了当然得办实事啦。 “县主!” 乐平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回答她的,是秋叶“噼里啪啦”一顿巴掌声,十下打完,胡巧琳娇俏的脸蛋这回是真的俏了,不过是“翘”起来的俏。 “太过分了!薛窈纤,你就这样看着外人打你小姑子?”胡母也不跪了,一把站起来立刻朝儿媳发难。 她奈何不了顾昕微,难道还奈何不了薛窈纤这贱人? 都是她招来的人,敢打她女儿,等人走了捏不死她! 看她能护得了几时! 薛窈纤被顾昕微这一顿操作给惊到了,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姑子胡巧琳会被打成猪头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也从来没想过那个张口规矩,闭口家教的婆婆会被人怼得跪地求饶,连声都不敢出。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老实本分的顾昕微吗? 原来人真的可以改变,如果阿微可以,她为什么不可以?就像阿微说的,她是下嫁,她明明应该挺直腰杆才对! 她看了顾昕微一眼,看到她脸上的鼓励,把心一狠:“小姑不分尊卑,县主又没教训错。” “什么?”反了天了!这简直比顾昕微教训她女儿还要让乐平秋生气。 她伸手指着薛窈纤道:“你嫁入我胡家五年,我一直都拿你当亲闺女待,你多年怀不上孩子,我从来没说过你一句吧? 好不容易怀上孩子,我大老远从金陵过来照顾你,谁想你这样不争气,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没让耀辉休了你,我胡家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吧?今天你居然眼睁睁看着外人欺负自己的小姑子,你这个……” “哟,这话听着没得让人脸红!”王妈妈战力十足地跳了出来,终于到她出场了。 “怎么不想想,她在你们金陵五年都怀不上,离了你立刻就怀上了,本来好好的,你一来就把孩子给冲走了,这世上都说刑克,要说有克啊,这克夫克妻克父母,说不定也有克孙的呢!” “你……”乐平秋气得嘴唇都白了,站也站稳,乐蓉赶紧上来搀扶。 “有的婆婆真是不做人,自己把孙子给克死了,倒把屎盆子扣儿媳妇头上,吃着儿媳的,用着儿媳的,住着儿媳的,还要害自己亲孙子,良心给狗吃,狗都嫌! 要我说,这老天爷可睁着眼睛呢,不定哪天一道雷降下来,霹死那些黑了心肝的!” 乐平秋指着王妈妈,直挺挺地往后倒,气晕了。 于是一群人又是一阵兵慌马乱,扶着晕倒的乐平秋,扯了还在哭啼啼的胡巧琳,灰头土脸地走了。 “哇,妈妈,你太厉害了!”秋叶崇拜的目光笼罩在王妈妈身上,不舍得移开。 薛窈纤的丫环们也对王妈妈佩服地五体投地。 “切,这才哪到哪。”就这些宅院太太们,嘴皮子能跟身经百战的王妈妈比吗?那都不是个儿!来一百个,王妈妈都能给干到两眼一翻,口吐白沫。 “阿微,谢谢你。”薛窈纤握了好友的手,满是感激。 “先别急着谢我,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 “你不会以为这事就这样了了吧?等我一走,那老虔婆指定还要来找你算帐呢!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应对?” 她要说再忍一忍,顾昕微就直接放弃她了。 有的人你能救她一次,却救不了她的命。 幸好,薛窈纤没让她失望。 第74章 教训恶婆婆(四) “我……不怕她,她要再敢来闹,我就跟她拼了。她害了我孩子,我恨她!” “这就对了!她只是你婆婆,又不是你亲娘,既没养过你,又没待你好,你很不必太把她放心上。 她好,你敬着孝顺着没错,她若不好,你也不能软弱。该孝顺她的,是她的好儿子,不是你。” 这话说的,太惊世骇俗了!王妈妈拉了好几次顾昕微的衣袖都没拉住。 还好顾昕微婆婆死了,不然听到这话,得气炸! 哪有教唆别人儿媳不孝顺婆婆的? 可薛窈纤这傻孩子,真听进去了。 “阿微,你说的对!她们吃我的,住我的,还要把我赶尽杀绝,我不能再这样了,我要把她们赶出去!” 呃,好像有点矫枉过正了! 虽然但是,顾昕微也不认为本性柔弱的薛窈纤能做到就是了。 估计她也就被一时打了鸡血,口嗨一阵。 这是在古代,孝道大过天,乐氏不管怎么说都是她的婆婆,虽然是她的陪嫁庄子,但她若是把婆婆赶出去,那口水沫子得把她淹死。 毕竟世上最爱指责别人,慷他人之慨。 更何况,薛窈纤目前虽然恼上婆婆,但看她对夫君还是没意见的。既然没打算和离,自然不能这样干,没然有理都变没理。 顾昕微既然管了这事,当然要管到底。 “你赶她们,于理不合。但有人可以呀。” “谁?” “你家伯夫人。” “你是说——祖母?” “没错,就是兴安伯夫人。” 伯夫人是长辈,她出面处理这事,再没人敢吱半点声。 毕竟住在儿媳的庄子上,还把儿媳给折磨地小产,这事要是闹出去,胡家的脸都丢光了。 乐平秋她不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 就是知道,所以才第一时间把锅甩出去,指责儿媳,占了先机。 偏偏薛窈纤的母亲又是个扶不起来阿斗,性子比女儿还要软三分,能指望她些啥? “我相信你小产这事,你母亲肯定瞒着伯夫人呢。” 不然以伯夫人的性格,怎么可能让她母亲来处理!早清楚这二儿媳什么性格了! “母亲说别让祖母为这事伤心,让我瞒着。” 看,果然。 兴安伯夫人是出了名的性格刚毅,眼里容不得沙子。 薛窈纤父亲是她的第二子,长在祖母跟前,养得不务正义,贪花好色,当时的老太君宠得没边,心疼孙子,还特意给他找了个性子和软好拿捏的。 结果,一代弱,代代弱。 薛窈纤家嫡出的几个兄弟姐妹,都性格绵软,被那群庶出的压得喘不过气来。 偏薛母只会教他们忍耐,伯夫人有心管管,但二儿媳自身立不起来,她能管得了几次? 嫡出庶出,都是她亲孙子,别人亲生母亲都让忍着,她来做坏人? 最后只好眼不见心不烦,随他们折腾去。 如果自身软弱,偏偏还认命,那就怎么救都救不回来,但薛窈纤这种,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这事早该告知你祖母,让她来处理。” 一来辈份够,二来性格强。 “你婆婆这人,不把她气焰打下去,永远没完没了。” 之前还想着等胡耀辉中了榜谋个外放远远地离了她,但现在看来不现实,到时乐氏说要留下儿媳尽孝你怎么办? 就这两口子软趴趴的性子,能干得过谁? “如何……呃……打……” 薛窈纤还是有点心虚,问这种问题。毕竟二十年的教育背景在那摆着,这话问的就很没孝道。 “我看她这样,最在乎的,一是她儿子的前途,二是女儿的婚事,这两样你捏住了,还不把她捏得死死的。” 儿子前途?那不是她夫君?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顾昕微肯定地看她一眼:“如今你们在京城,书院是你家找的,人脉也是你家帮着搭的。 既然你夫君的前途都靠着你家,你婆婆若还不明白这个理,你家很该教教她。 还有你小姑子,这次为什么跟着一起上京?明显就是想嫁到京城,她要嫁过来靠谁?还不是指着你家?” 这么多底气和把柄,薛窈纤还能把日子过成这样,也是够可以了。 “我说的这些事,想必伯夫人十分清楚,你既然自己不方便解决,就该跟长辈求助,她是你亲祖母,只有心疼你的。” “只是夫君……”若是祖母知道,必定也会怪责夫君,当初乐蓉也是拿这个来劝她,让她再忍一忍。 “你若是舍不得男人,就当我今天白来了。反正死的不是我的儿子,我心疼什么?” 顾昕微干脆起身,准备回家。 “好阿微,别生气。我都听你的。”薛窈纤一把拉住她。 “窈纤,你要明白,不是听我的,而是听你自己的。这种事情,必须是你自己想直起腰来,不然我能帮你一次,却不会次次都帮你,你可想明白了。” 薛窈纤沉默了好一会,顾昕微也不催她,接了秋阳递过来的茶,慢慢地吹。 半晌,她终于抬起头:“你说的对,阿微,我不止是他胡耀辉的妻子,我也是自己,是兴安伯府的四小姐。” “这样才对,只要你不低下头,没有任何人可以爬到你头上。” 顾昕微满意地点头,这次总算没有白辛苦。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接下来的事情,解决得异常顺利。 兴安伯夫人知道消息后,果然大怒,把薛母喷了个面无人色,让她不会养孩子就缩在自己院里少出来掺和。 同时立刻派人把薛窈纤从庄子上接回城。 没过多久,京城里就流传开,胡家占了儿媳妇的嫁妆庄子,把儿媳折磨地流了产的新闻。 当年多少人家惋惜没娶到薛窈纤这么乖巧的姑娘啊,于是一时之间,贵妇圈中不平之声传了开来。 连胡家这么多年都是吃用儿媳嫁妆这事都嚼上了,胡家大家长胡定钦一听,这还了得,他在京里侯缺好几个月,好容易托顾昕微搭上了太子,前段时间补了个四品的位置。 虽然品阶降了,但是京官啊,而且还在实权部门,上哪找去! 他正意得志满准备在京城大展拳脚呢,谁想到听到这样的流言,好悬没吓尿。 他妻子是严肃苛刻,爱让大儿媳立规矩是事实,但什么吃用儿媳妇嫁妆绝对没有啊。 他好歹是金陵府的大头,多年经营下来,怎么可能穷?家里钱多着呢。 但他能出去澄清吗?他不能啊! 因为是儿媳的庄子,儿子又去了书院读书,他不方便住过去,再说也离得远不方便,所以他暂时在城里赁了个院子带了小妾住。 打算等稳定下来再买房,谁想老婆突然跑来京城,闹出这事。 他是等兴安伯问到跟前来才知道,原来自己夫人从金陵跑京城来了,还惹出事,气得他啊,立刻就打马去了庄子上。 兴安伯说了,既然胡定钦连家事都处理不好,更别说朝之事了,他要去吏部反映反映。 亲娘啊,这都影响仕途了! 还有胡耀辉连自己妻子都护不住,还是缓一缓春闱的事吧,书院给他放了长假,他也被赶了回来。 父子俩同时回了庄子,乐氏傻眼了。 胡耀辉这才知道自己盼了几年的孩子,没了,老实人也发了怒。 于是这事到最后,胡定钦带了老婆儿子上兴安伯家赔罪,保证马上把妻子送回金陵老家,不让她再上京来捣乱。 并保证以后儿子若是谋了外任,也不干涉他们小两口的生活。 这事,以乐氏带着小儿媳,灰溜溜地打道回府告终。 第75章 你是不是在开车? 乐平秋和乐蓉回了金陵,但胡巧琳留下了。 兴安伯夫人给她说了门亲事,是她小儿媳的娘家兄弟。 “居然是永阳侯府。”秋叶愤愤不平地说道,对这事的处理结果,不满意。 怎么能让乐氏得偿所愿了呢! 那胡巧琳的性格,还能嫁进高门? “看你就不懂这里的门道。”吴妈妈戳了她额头一记:“这大宅里的事,弯着呢。” 顾昕微笑笑,给她倒茶:“妈妈给她们讲讲,也让她们学习学习。” 说内宅八卦的事,吴妈妈最在行。 她喝了茶润润喉就开讲:“你以为兴安伯夫人给说的这门亲,就是好的?别见了高门就觉得是好,这内里烂糟的,比平民之家都不如,说出来怕污了你们的耳朵。” “妈妈快说,我耳朵不怕,只怕不够污。”秋叶心急地催促。 顾昕微差点笑喷。 “这永阳伯说来也是老牌勋贵了,他家虽别的事不算出格,但穷是出了名的,穷还穷讲究,那规矩多的咧,谁都不爱跟她家来往。 这次说亲的是永阳伯三房的儿子,听说性格平平,才能平平,家里的爵位轮不上,但好歹不惹事,永阳侯又没分家,他也算是伯府公子,所以乐氏肯定是满意的。 她带了女儿来,就是想嫁贵族,高的搭不上,庶的看不中,这个好歹也是伯府嫡子,名头好听。那永阳伯家对胡老爷如今的官位也很满意。听说对胡小姐的嫁妆尤为满意。 两边一满意,兴安伯夫人这么一牵线,这事就成了。至于,薛家得了什么好处,你要细想想,如今乐氏的女儿嫁进了薛家儿媳的娘家,可不就等于捏在薛家手里么? 万一有事,是不是得指望薛家帮着出头?那乐氏不得老老实实?你品品是不是这道理。” 秋叶都不用想,就佩服万分了,这兴安伯夫人是个人才啊,一件事一办,件件事妥贴了。 既让乐氏舒服了,还能拿捏住她,一个儿子的前途,一个女儿的前途,条条命脉都握在薛家手里,她要还跳,她儿子女儿第一个不答应。 如今胡巧琳正高高兴兴在她父亲家备嫁呢,谁敢拦她入高门,她得撕了谁,母亲都不例外! 还要天天跟那小妾斗法,想让自己的嫁妆再丰富些,充实的很,再没精力出来作妖。不光不作妖,她还得去讨好薛窈纤。 所以你看,兴安伯家虽然用胡老爷和胡公子的前途威胁他们送走了乐氏,但最后,胡家的人还是对薛家感激涕零。 “当然是重要的,还是窈纤自己想改变,不然别人把她的路铺得再平坦,她也能走成了弯路。” 自古以来,靠父母靠夫君,都不如自己可靠。 你让乐氏换个刚强的儿媳试试。 “这事也算告一段落,小姐也该收收心,好好准备自己的婚事了。”吴妈妈顺利地把话题带到顾昕微的婚事上来。 她急啊,这都七月了,时间一过又是一个月,离九月中旬又还有几天,一大堆事呢! “妈妈,你让我喘口气……” “喘什么喘,去宣武侯府量了尺寸买的家私都回来了,别的你不操心我不管,但那大床你得自己过过目吧?” 什么大床?要什么大床?妈妈你是不是在开车?可以举报吗?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时间来到了七月,天气渐渐凉了下来,夏日的暑热在一点点地褪去,至少现在早晚已经比较凉爽。 顾昕微成日里瞎忙一通,过了好几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很久没有见到某人了。 在定下婚期之前,那人夜夜要来磨她,手段频出,花样繁多,让她应接不暇。 她不知道丫环婆子们到底知不知道这事,反正她们日常一点异常都没有,顾昕微只能感叹宣武侯的来无踪去无影。 后来因为薛窈纤的事,她去庄子上住了快十天,回来后就一直没见到他。 她也不知道他成日里在忙些什么,反正婚事都丢给了苏清华打理,那孩子忙得可起劲了。虽然叫一个二十八岁的大男人叫孩子,好像有点别扭。 但,他真的单纯的跟个孩子没两样。 想什么说什么,一点城府都没有。 反正每次他来,都能把承恩公夫妻气得一个倒地,一个吐血。 现在只要他上门,两口子躲得那叫干净利落,绝不往上凑。 至于想往上凑的顾长亭,苏清华一言不和就打了他一顿,于是他也老实了。 顾家夫妇心痛如刀绞,却不敢说话。 人家连深受皇帝宠爱的二皇子,说打也就打了,你顾长亭算个屁? 顾昕微只能在心里感叹,本就无法无天的苏清泉,身边现在还多了个目空一切的苏清华当小弟,是不是让原本汲汲可危的京城马路,变得更加危险了呢。 苏清泉一向是懒得搭理这些,只要不惹他,他谁都看不见。 但苏清华不一样,他特别爱打,没事还要找事呢。 难怪最近街上都太平不少。 就连马上七夕,平时最爱出门当街调戏少女的纨绔子弟最近都少了。 很快七夕转眼到了,顾昕微根本就没指望苏清泉能知道这是个什么日子。 她最近反思了一下,发现自己真的是一个绝好的未婚妻。 又乖又巧又听话,长的好看还不黏人,还大方得体。 瞧瞧,苏清泉这种对亲事完全不上心的态度,她也不恼,因为她也不太上心。 反正古代的婚礼就是仪式繁琐,她能做个甩手掌柜干嘛不做?所以她特别理解苏清泉,因为就是他上心,他也不可能做的比现在的苏清华好。 知人善用,可是优点呢。 她也不奢望苏清泉天天追求她,送礼物、关心她、体贴她,日日嘘寒问暖,因为这不是他的性格,如果她要求他改变,她不如换个成亲人选要更快一点。 她对他现在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当失踪人口,至少要让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人在哪里吧? 可这么简单的要求,他都做不到。 顾昕微决定下次见面,要好好地给他定定规矩。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下次,会来得这么快。 说回七夕这日,顾昕微在院子里看丫环们拜月,投针,捉了蜘蛛乞巧,看得津津有味。 要说古人无聊没手机没电脑没乐趣,那可真冤枉他们了。 人家玩的,是文化,层次多高。 这一玩闹就到了月上中天的时候,她回房准备休息时,就看到了某人。 安静地站在她的窗边,等着她。 顾昕微猛地停了脚步,对跟在她身后的菱枝说道:“你先回去吧,今晚不用你值夜。” 菱枝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我还要伺候你洗漱……” “不用,我自己可以,你下去吧。” “……是。” 虽然不解,但菱枝性格柔顺,答应下来退了出去。 顾昕微进了房,把门带上,抱怨道:“你也不怕人看见。” 就算是未婚夫妻,也没有这种半夜闯进别人闺房的道理吧? “不怕。”只要他不想,谁能看得见他。 说了也无用,她都习惯了。“说吧,这么晚来,又有什么事?你可是大忙人……” 她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自己飞了起来。 没错,真的飞了起来。 苏清泉搂着她的腰,身形一轻,就掠出了房间。 第76章 我真高兴有你在身边 啊啊啊,顾昕微差点尖叫出来!她是那种去游乐园什么设施都不敢玩,只能跟小朋友坐个旋转木马的怂货,突然这样—— 天哪,她居然三更半夜,在别人的屋顶上飞。 也不能说是飞,因为苏清泉时不时还会在瓦片上轻轻一点,带着她就像是没有重量一样,一直往前。 顾昕微此时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完全不敢睁眼,她不知道这男人又发什么疯,大半夜把她带出来,在京城的上空游荡。 是怎样,轻功好没地儿展示吗? 可渐渐的,他身上清爽好闻的独特气息,安抚了她的惊吓,她安静下来,狂跳的心也慢慢地平缓,她深深地吸了口熟悉的味道,睁开眼探了头打量自己在哪里。 街巷,皇城,酒肆,瓦舍,都如流星般迅速地从他们身后消失,他抱着她一直往前,似乎要去到天边。 那个天边,就在城门楼。 京城最高的地方。 粗砺的石块垒出高耸的城墙,飞檐半拱,高高的门楼此时一片静谧,像是就在等着他们到来。 他带她上了京城的最高处,停下来,抱着她,在她耳边轻轻地低语:“看。” 她抬眸,看向那漆黑的天幕。 一弯新月当空,俯瞰着人间的悲欢离合。稀疏的星子在一下下地眨着眼,诉说着光年之外的永恒。 原来夜空,并不是黑的。 在没有光害的古代,它是深蓝的。 深邃又神秘,安宁又广阔。 “我很想带你来看看今晚的夜空。” “为什么?” “今天不是七夕吗?” 他居然会知道七夕?顾昕微真的惊讶了,问他:“谁告诉你的?” 没人,只是他昨日在河北某个小镇的茶棚喝茶,听那茶棚的老爷爷老奶奶聊天知道的。 原来七夕是情人相会的日子,原来女子不论多大年纪,都希望夫君在这日可以陪在她身边。 好吧,那他好像也应该做。 于是苏清泉连夜往京城赶,来带她看看七夕的夜空。 不为别的,只是单纯地想与她分享。 虽然不甚浪漫,但顾昕微还是笑了。 是他喜欢的,那种甜丝丝,眼睛弯弯的笑容。 顾昕微知道自己对苏清泉来说,是特别的,但她不知道可以特别到哪种程度。可今晚,她突然发现,这个男人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也许与那些痴情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男人不能比,可他是苏清泉啊,他本是对万事万物都不放心上的苏清泉啊。 在书里,苏清泉一直独自一人,哪怕登上高位,后宫里除了几个年老的太监,所有的宫女和小太监都放了出去。 他成为史上皇宫人数最少的皇帝,虽然他只做了很短一段时间,就不耐烦走了,从此再无踪迹。 但他依旧是个奇葩,无人能超越。 从没人能近身,胆敢犯禁的,都死了,而且死的很惨。 但现在,顾昕微可以。 她伸手调皮地摸了摸他的脸,皮肤光滑,手感绝佳。 苏清泉皱了皱眉,却没有闪躲。 瞧,让她怎么不喜欢他呢? 全世界无人可以接近他,偏偏她可以。他给了她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待遇,他是她一个人的,随便她怎么摸,怎么亲…… 柔软的月光下,两人的唇贴在了一起。 她回应了他的热情,让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手又开始不安份,她一把拉住那只在扯她腰带的手…… “不要,在外面呢。”声音里带着娇嗔。 好甜,好媚。 他手指用力:“没人。” 他耳听八方,此时方圆五里都没人。 想也知道,这个时间哪里还有人往城门楼来,除了他俩。 “没人也不行。” “那我们回去。” 回去做什么?当然是继续啊。 不行,好不容易苏清泉浪漫了一把,虽然程度一般,但心意值得珍惜。 顾昕微倚进他的怀里,娇娇地说道:“我就想跟你在这里,看星星,看月亮。” 不用从诗辞歌赋说到人生哲学,只要他陪在她身边就好。 苏清泉有些许懊恼,偏偏自己好像又拿她没什么办法。 能怎么办?只能陪着她啊。 两人静静地坐在城墙上,望着远空,他热烈咆哮的血液,慢慢地也安静下来。 “苏清泉,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看雪,看风景?” 她不止一次发现他很爱坐到高处,仰望天空。 “我想离开这里,但又不知要去往何处。” 她突然明白了,他其实是对这人间,很厌烦吧。只想远离,却又不知道离开要去哪。 谁也不爱,谁也不恨,只有恩,没有怨。 所以前世他还完自己该还的恩,就消失了。这世上再无苏清泉,也没人再见过他。 可那个世界,也没有她顾昕微。 她的眼睛,有点点酸,不知是心痛还是难过。 “那现在呢?”现在你还想离开这里吗? “现在?”他想了片刻,低头看她:“现在我觉得有你在身边,这人间,似乎还有点乐趣。” 她笑了,好开心,又好满足。 “苏清泉,要是能跟你去一次游乐园就好了。”有他在身边,她应该会把自己想玩而不敢玩的项目都玩一遍吧?只要有他在。 “那是哪里?” “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真高兴有你在身边。” 你不用像别的男子那般殷勤,也不必刻意讨好小心陪伴,只要是你,就可以。 “嗯。” 这个七夕,似乎也不是那么无聊的日子了。 好像有点甜。 第77章 百花齐放,百鸟争呜 七夕过后,苏清泉又没影了。 不过这次顾昕微没意见,因为她问过,他是去寻访他师父的下落。 这事要从他师祖说起,当年他师祖就跟如今的苏清华一样,痴迷武艺,最好找高手比试。然后有一年,听闻塞外出了奇人,武艺高绝,就只身前去寻访。 从此失了踪。 等苏清泉十五岁那年,他师父说要去西域找一味罕见的药材,也从此再没回来。 他怀疑师父是去找师祖了。 所以当年苏清泉会去西北战场,只是找师父途中凑巧遇到而已。 然后他就发现了战场这个好地方,可以随便杀人。 于是这几年他就到处凑热闹,至于找师父,他都那么大年纪了,又不会走丢,随缘吧。 而现在为何又频频出去?也是因为当年他师父跟他说过,万一有一天,老天不长眼,苏清泉都能成亲的话,一定要让他亲眼见证。 苏清泉这人优点很多,恩怨分明是其中之一。 师父对他有恩,他的话,他还是会偶尔听一听的。 “那万一到成亲那日,还没找到你师父怎么办?”顾昕微担心地问道,毕竟找了快十年都没找到的人,想这两三个月找到,希望很渺茫啊。 “哦,那他就不能亲眼看到我成亲,他就只能遗憾了。” “……” 只能说,苏清泉对师父有感情,但不多。 时间再度有条不紊地推进,七月眨眼就过了,再是中秋,宫里宴请,顾昕微去应了个卯,看差不多就告了退,她婚期将近别人也能理解,没人说什么。 除了贵妃,说她目中无人之类的,只要没当面说,就当她没说,顾昕微可想得开了呢。 最近皇帝分外宠爱二皇子,不但派了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太医住进皇子府,专门为他调理身体,还让他去兵部当差,于是原本沉寂下来的二皇子派又抖了起来。 贵妃就不用说了,没事她都要抖三抖呢,现在更加。 天天在宫里耀武扬威,今天抢这个,明天截那个,日日把皇帝往她宫里拉。 弄得那些嫔妃们怨声载道,三天两头哭到皇后跟前。 皇后也只能派人前去训诫一番,贵妃连眉眼都不抬。时日一久,皇后只好劝众妃忍耐些许。 毕竟贵妃容色倾国,一般人也无可奈何,你想学,你也要能抢到人不是? 这话一出,闻者纷纷动了心思。 听说最近皇帝从前朝回后宫的路上,许多或艳丽或清雅,各式各样风情万种的少女与他偶遇,倒也添了好几笔风流债。 以前皇后管束后宫严格,这类事情一经发现,是绝不姑息的。 但现在风头转了呀,一时间,宫内皇上必经之处,到处群芳争艳,百花盛开,皇上这日子过得,爽到飞起。 他觉得皇后越发贤惠,非常满意。 众妃也很满意,各宫里有才有貌的花招频出,或扒拉自家姐妹,或抬举自家宫女,反正全凭本事。 只有贵妃不满意,那些贱人,连她的胡都敢截,这是要上天啊! 偏偏皇帝如今春风得意,她闹也没用,闹的次数多了,反而遭到皇帝训斥。 毕竟再美,看了几十年,也审美疲劳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最近鲜嫩的肉 体享受多了,皇帝他——放飞自我了。 顾昕华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嘴唇微勾,其实她也,很满意。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八月底,离成亲还有半月的时间,顾昕微突然接到靖宁公府的请帖,邀她后日去参加品蟹宴。 “这就奇了,我跟靖宁公府从无交集,好端端地请我做什么?” 顾昕微翻了翻帖子,好奇问道。 百事通吴妈妈立刻来解惑:“靖宁公府的三房跟宣武侯府有亲。” “什么亲?” “三房的媳妇跟老侯爷继娶的那位,是亲姐妹。” “哦哦。”明白了。“意思是说,这次宴请,其实是有我那继婆婆的手笔在?她是要在婚前见我一面?” 原本按理,在定亲前,婆家要上门相看一番,跟女方见个面。 但苏清泉情况特殊,他与城东苏家从无瓜葛,连面都不见,更别说让他们插手婚事了。所以说来好笑,顾昕微眼看马上要跟他成亲,却与苏家素无相识。 这回看来是这个便宜婆婆坐不住,想见一见她。 只不知道是打算来个下马威呢还是什么。 帖子一扔:“不去。” 主家不认识,客家不怀好意,她干嘛要去应酬这些破事? 她还没嫁给苏清泉呢,偷懒谁不会? “小姐别任性,怎么能不去。” 吴妈妈捡了帖子,劝道:“这靖宁公府的蟹宴全京城都有名,听说他家在苏州那边有好大的蟹塘,每年一篓篓的鲜蟹送进京来,花费巨大。这满京城,除了皇宫,就数他家的蟹最好,膏满黄肥,好吃的很。” 不得不说,吴妈妈是懂劝人的,说什么关系复杂,人情事故,都不如说螃蟹好。 果然顾昕微一听,就有点犹豫,她还没来得及动摇,就被秋叶给抢了先。 “小姐,你去吧,听说靖宁公府临走还会给每个客人送篓螃蟹,我言丘哥定没吃过那么好的螃蟹,你拿了来送我吧。” 呃……什么人哪!有异性没人性了? 是的,秋叶这丫头,谈恋爱了。 听说是她老乡,而且更巧的还是她当年的邻家哥哥,青梅竹马。 十几岁就当了兵,多年未见,没想到却在皇宫里相遇了。 也是巧,某次秋叶陪了顾昕微进宫,趁两姐妹说私房话时,她无聊去逛了下花园,无意间遇到。 那位何言丘多年摸爬滚打,如今在宫里当差,做了羽林卫的小统领。 于是就天雷勾动了地火,秋叶这些天没事就往外跑,反正顾昕微最近也不太出去,索性就由着她。 毕竟十八的姑娘,大了,想嫁人了,人之常情。顾昕微不管这事,任她自由发展。 可这还没嫁出去就拿着小姐的东西作人情,是不是过了? “哎哟,小姐,人家是北方人,很少吃南面的东西,这螃蟹可是稀罕物,我言丘哥肯定没怎么吃过,你就发发善心,赏了我吧。” “你家小姐还没答应要去赴宴呢,你倒先安排上了。” “小姐别担心,那日我陪着你去,到时管她什么继婆婆、续婆婆的,敢来找麻烦,我一掌打飞了她!” 我可谢谢你了,女侠。 第78章 没想到吧? 到了品蟹宴那日,顾昕微打扮一新,还未出门就被窦宝珠给拦了,跟在她身边的还有个年轻貌美的少女。 “阿微,今日你要去靖宁公府赴宴吧?不如带了你表妹一起去?” 表妹?哪里来的表妹? 顾昕微打量了番,她穿着柔蓝色的纱裙,漆黑的的发间只插了支白玉簪,清新淡雅,气质不凡,颇有几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高洁。 咦,倒是与窦宝珠那种娇艳非常不同。 秋阳上前来在顾昕微耳边轻轻低语:“这是太太哥哥的女儿,刚来府里没多久。” 窦诗洁上前对着顾昕微福了一礼:“昕微表姐好,多有打扰,请见谅。” 看着倒是知礼,只是顾昕微没兴趣多带人去赴宴,万一看着挺正常的,到了宴会上出幺蛾子,她嫌麻烦。 窦宝珠见她没立刻答应,就知道她不同意,于是上前拉了顾昕微的手:“阿微,我知道你我母女最近有误会,生疏了。但这个外甥女,确实是个好的。 她年纪也不小了,早该说亲,你是知道我的情况,实在没机会带她多出去见人。你这次带她出去玩玩,她是个老实孩子,保证不会惹麻烦。” 窦宝珠很急切,但顾昕微看窦诗洁却脸上有着不情愿的神色。 唔,有点意思。 于是向来热爱八卦的顾昕微爽快地同意了带窦诗洁前去。 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一上车,这位一脸高洁的表妹就开门见山了:“表姐不用理小姑,我根本不想去那个宴会上让人相看。今日我随表姐去,不过走走过场,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顾昕微此时还真有点欣赏她这直接的性格,问她:“你为什么不愿意去?” 毕竟靖宁公府的宴会,去的都是达官贵人,多少未婚少女挤破头都想去,更不用说宋家还有个名动京城的佳公子——宋泊舟。 他可是多少少女心目中的理想夫婿。 “我与表哥早就心心相许,除了他,我谁都不嫁。” 呃…… “你与顾长亭……” “对。”窦诗洁看向顾昕微:“我知道表姐你不喜欢表哥,但他真的是个很好的男子。” 你高兴就好。 “你不知道他已经定亲了?” 顾长亭早就与开阳伯家的小姐定了亲,她会不知道?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那位只是父母之命。” 得,这要不是古代,顾昕微还以为她是受了某摇奶奶的毒呢。 我是来加入你们,不是来破坏你们的。 “既然你们相爱,他又定亲了,所以你是打算嫁进来做妾?” “表姐不必看不起我,虽然我身份不如你,但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也知道礼义廉耻,我是不可能做妾的!” “所以呢?” 窦诗洁羞红了脸蛋低下头去:“表哥说他会去退亲的。” 哦哦,有戏看,有戏看。 顾昕微觉得手里缺点东西,比如瓜子什么的,这表妹被养的目下无尘,丝毫不通人情事故。 今日窦宝珠腆着脸让她带着去赴宴,其实就是不想让自己外甥女嫁进来,希望她能早日嫁走。 偏偏她还一无所知,为自己纯洁的爱情而感动。 只是顾长亭那人,真的不可靠啊! 不过转念一想,人开阳伯家的小姐,挺好的姑娘,配顾长亭这垃圾才真的可惜了。 如今有人来抢,是好事啊! 前世这位窦诗洁好像没抢成功,也是,就她这直头直脑的样子,能干得过窦宝珠才怪呢。 “本来我跟表哥只是互有好感,但发乎情,止乎礼。这次表哥受伤,我照顾了他些时日,表哥说,这世上再没有女子能像我对他那样好,他是定要娶我的!” 窦诗洁一边红着脸,一边继续分享他们之间美好的爱情:“所以,某种程度上,我还要多谢表姐。” “呃……不用谢……” 好吧,原来如此,都是她的锅。 “所以表姐大可放心,我这次跟你去赴宴,我会老老实实,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 听我说,谢谢你。 她这算不算救了开阳伯家小姐出火坑……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靖宁公府的菊花蟹宴非常有名。 除了螃蟹难得,宋家的菊花也是一绝。 品种多样,色泽丰富,还摆了各式各样的菊台,充分展现了百年大族的深厚底蕴。 宋家的二房奶奶今日来迎宾,这是顾昕微第一次来宋家,宋二奶奶体贴周到地给她讲了一路的风景,然后再去拜见了宋家老太君,也就是宋泊舟的祖母,靖宁公夫人。 老太君今年六十多了,满头银发,笑容和蔼,一见到顾昕微立刻扬手让她过来:“来,让我瞧瞧,这般好模样,也就你能配得上宣武侯了。” 顾昕微害羞地低头,跟她行了礼,站在那任满室的夫人打量。 第一次见面,老太君给了个灵芝如意的羊脂玉佩做见面礼,顾昕微接过道了谢。 “想必你还没见过她吧。”老太君示意身边的人过来,跟她介绍道:“这是宣武侯的母亲。” 哟,这是一来就上菜啊,顾昕微喜欢。 众目睽睽之下,顾昕微就如同一个最最普通的害羞的女子,朝肖柔馨轻轻一福:“夫人安好。” “好孩子。”三十多岁的肖柔馨保养地像二十出头的模样,握了顾昕微的手,慈爱地笑:“早就想见你一面,只是清泉那孩子……你也知道……唉,不说也罢。” 她褪了手里水汪汪绿莹莹的翡翠镯子往顾昕微手上套:“戴着玩罢。” 顾昕微大方地收下,有礼地道谢,没有半点扭捏。 “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儿,钥灵。快来见过你顾家姐姐。” 苏钥灵朝顾昕微行礼:“顾姐姐好。” 这便是苏清泉的庶妹苏钥灵,长的相当美貌,尤其是眼珠子水灵灵的像是会说话一样。 “灵……钥灵妹妹好。” 差点叫成林妹妹,赶紧改口。 顾昕微早有准备,拿了之前备的玉佩送她,苏钥灵很高兴地收下了。 这初次相见,没有一点差错,母女俩都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顾昕微也笑意融融,表面一看分外和谐。 宋老太君笑眯了眼,指着她们对众人说:“瞧瞧,这还没嫁进去,就先疼上了,怪倒人说,柔馨是个好婆婆,那么多人想将女儿嫁给她呢。” “老太君快别夸我了,脸都给我夸红了。谁不知道靖宁公府的老太君最是和善不过,府里的媳妇们成日介在外面夸,现在满京城谁不想嫁进来?” 一句话,把宋家上下夸了个遍,一时间,满屋喜庆,聊得很开心。 顾昕微在一旁微笑听她们聊,并不说话。一群太太长辈,她也没兴奋插嘴。 苏钥灵突然朝她笑了笑:“好姐姐,我一看你就喜欢,一会吃席,我坐你旁边吧。” “好呀。” 嗯,顾昕微很期待。 第79章 注定今生我们要成为婆媳 靖宁公府的蟹宴果然名不虚传。 今晚所有的菜品均与蟹有关,有凉有热、有蒸有煮、有炒有烩,样样俱全,点心小吃色色不缺。 顾昕微尤爱那道蟹酿橙,蟹肉之细滑,口感之丰富,更上一层。 《山家清供》有云:“橙用黄熟大者,截顶,剜去穰,留少液,以蟹膏肉实其内,仍以带枝顶覆之,入小甑,用酒、醋、水蒸熟。用醋、盐供食,香而鲜,使人有新酒、菊花、香橙、螃蟹之兴。” 可见此菜之美味。 蟹酿橙吃了口齿留香,滋味浓长,顾昕微吃完一盅,忍不住手又往另一个探去。 “咳,小姐,吴妈妈嘱咐了,不让你多吃。” 秋阳赶紧提醒道,蟹肉性寒,女子不宜多食,出门时吴妈妈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看着点小姐。 苏钥灵眼珠子一转,笑着说道:“顾姐姐喜欢,就多吃点。” 她夹了满满一筷子的蟹腿肉放到顾昕微的碟子里:“这蟹腿肉又肥又嫩,最是清甜不过,顾姐姐尝尝。” “妹妹有心了。”顾昕微也为她夹了一筷子芙蓉蟹肉:“这菜不错,妹妹也试一下。” “多谢姐姐。” “瞧瞧,两姐妹多亲密。”太太那桌的人看她俩私下互动,戳了戳肖柔馨的手臂,努努嘴示意道。 肖柔馨笑着点头:“正该如此。” 你就装吧!谁不知道你把那继子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偏又干不掉他!那人暗自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这边顾昕微尝了几勺蟹粉豆腐,在秋阳快急地瞪眼时,总算停了筷,轻轻地呡了口花雕,“急什么,这才吃了几口。” 说什么蟹肉性寒,尤其是蟹腿肉是寒中之王,这才吃多少,又不常吃,还佐了姜醋,喝了暖性的酒,能寒到哪里去。 吴妈妈太能管了,连着秋阳也给带坏了。瞧瞧人秋叶,只顾盯着满桌菜流口水,多上道。 “顾姐姐,我对你真的一见如故,可我只要一想到你要嫁给我大哥,我就害怕……啊!”苏钥灵像是说漏嘴一样,吓得捂了唇,脸色苍白看着她:“顾姐姐,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多心。” “嗯,放心,我指定不多心。” 切,还以为有什么大作为呢,这点小伎俩,到底太嫩了。 苏钥灵见顾昕微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完全没有要往下追问的意思,不由咬了咬唇,然后看了在席间跟人谈得正火热的母亲一眼。 继续低声说道:“姐姐,有没有听过河清王小郡主的事?” “她是谁?”顾昕微装傻。 “那是河清王的爱女,长的天香国色,一心爱慕我哥哥,想嫁给他。几年前在宫宴上跟哥哥表白心迹,被哥哥一掌打死了。听说那血喷了满墙,可吓人了。” 苏钥灵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一脸惊恐却又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顾姐姐,我跟你说这个,只想告诉你,我哥哥这人向来洁身自好,从不让女子近他半步,以后你与他成亲了,他也绝无二色。” 呵呵,姑娘,你确定你在说你哥哥的好话? 顾昕微沉默了半晌,然后朝她苦笑:“这有什么办法,我们是御赐的婚姻。” 苏钥灵见状眼里闪过得意的光芒:“姐姐也不必怕,我大哥同意娶你,肯定会好好待你的。只要你别惹到他就行。” 这话说完,她再看了自己母亲一眼:“实在不行,还有我母亲在呢,你是她儿媳妇,她总是能为你作主的。” 说完,她又没事人一样继续吃菜。 顾昕微都无语了,这苏清泉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妹妹? 他看到她,真的不想拿剑刺她个对穿吗? 接下来的时间,苏钥灵数次“不小心”说漏嘴,把苏清泉杀人如麻,不分男女的事情,各种详细描述地一一说给顾昕微听。 说得兴起,连饭都顾不上了。 一时宴罢,众人移步花园赏菊,那些小姐们在花园结了诗社,要做菊花赋。 顾昕微总算是摆脱了那些血肉模糊、头身分离的恐怖故事。 顾昕微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古诗背不了几首,这种金手指出风头的事,就不要想了。 她安静地坐在凉亭里,临着水,时不时撒一把鱼食,看水里的锦鲤抢食。 刚刚只喝了一杯黄酒,她就有点上头,看来这身体酒量不行呀。 正就着这亭内凉风想散一散,转眼看到她的便宜婆婆往这边走来。 她此时身边那些好友一个都不在,由两个丫环扶着进到亭内,像是无意中遇到顾昕微一样,惊讶地一笑:“哟,还是你会找地方,这地儿可凉快,正好我也歇歇。” 顾昕微起身让了让她,两人坐定。 肖柔馨先是跟她聊一些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之类的话题,聊半天看顾昕微是个能东拉西扯的,完全没给她机会入正题。 干脆自己来,拉了她的手,轻轻一拍:“你我虽然今日才见,但我一见你,就觉得投缘,想是注定今生我们要成为婆媳。” 顾昕微本来就酒意上头,脸红连装都不必装,只要低个头就行。 “论理我们初次见面,有的话我不该说。但我一见你,就心里欢喜,实在不忍心……”说着,肖柔馨眼眶都红了。 第80章 我就喜欢他,死了也愿意 顾昕微赶紧拿了帕子帮她擦泪:“伯母可当不得这样,你心疼我,我是知道的。” 呃……这顾昕微的手也太重了,粗手粗脚的,擦的肖柔馨精心保养的脸蛋生疼,她忍了几下,实在忍不了,赶紧抓住那大咧咧的手:“好孩子,你的心意,伯母领了。” 顾昕微遗憾地收回手。 “你跟清泉成亲后是不是要住在城西的别院?” 顾昕微害羞地点头:“这事都是侯爷作主。” “好孩子,可不能什么都听他的。你不知道,这孩子从小没在老侯爷身边长大,在外面学了好些不好的习气,若不是你我投缘,我定是不会与你说这些话的。” 顾昕微点头:“伯母对我的好,我都知道的。” “他脾气不好,又上过战场,杀人无数,最是一身戾气,老侯爷规矩又严,父子俩这么些年闹的不可开交。但这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老侯爷再怎么说,也是他的父亲,总归是想为他好的。” 呵呵,这种想杀他的父亲,还不如没有呢。顾昕微想到苏清泉母亲之死,十有八九是他父亲下的手。 “等你嫁进来,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应该团圆和气才是正理。到时你帮着劝清泉回家来住,老侯爷知道了,只有疼你的,清泉心里也会称赞你懂事。” 这是把她当傻子忽悠呢,让她劝苏清泉跟他父亲和解,她要真是个傻的去劝了,只怕就两个下场:要么一言不和被苏清泉杀了,要么从此他就懒得搭理她这蠢货了。 这肖柔馨看着温温柔柔,心挺黑啊,拐着弯来坑她呢。 顾昕微一脸犹豫:“我对侯爷也不了解……” “正因为你不了解,才好化解他们父子之间的误会呢,我们这些人都不好开口,不然侯爷就认为我们一心偏帮。” “只怕侯爷也不肯听我的,你也知道,他那性格……” “我说了最疼你,肯定是真心的。他若混账,不听你的,你只管回家来,我帮你作主。”肖柔馨握着她的手,又温暖又有力,像是有无限支持一般。 “可,我们是御赐的婚姻……” “这御赐的婚姻虽不能和离,但却能分居。他要是不听你劝,你在我们家住下就是,不必再搭理他。到时你管安心住着,我跟老侯爷都会拿你当亲闺女疼。谅侯爷也不敢拿你如何。我跟老侯爷,拼死也会护着你的。” 瞧瞧,多好的婆婆,先让女儿在她面前说一堆宣武侯杀会女子的消息,吓住了她,然后她再来劝她去调解苏清泉与他父亲间的矛盾,最后如果惹了苏清泉厌弃,她还能为她提供一席之地收留她。 反正好人她做尽了,坏人都是苏清泉的。 顾昕微要是个不了解他的人,今天指定被这母女耍得团团转,可惜,顾昕微不是。 她抬头,一脸的泫然欲泣:“可是,我就是喜欢宣武侯,我舍不得他。” 肖柔馨那惊讶的神色掩都掩不住。 “我觉得他跟老侯爷之间的误会,就交给时间吧,等时间久了,误会自然会消除的。” 比如老侯爷死了之类的。 “再说了,”顾昕微害羞地低下头:“我们如今单独住在城西挺好的,就小两口住,也好早日……”顾昕微脸蛋红扑扑地抚了抚肚皮,给她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肖柔馨一脸吃到大便的表情,张口结舌地看着她。 “我喜欢宣武侯,他怎么样我都喜欢。”顾昕微一脸迷醉地喃喃:“宣武侯的脸生的好,深得我心。我见到他就心生欢喜,只要能嫁给他,死了我都愿意。” 我去,哪里来的花痴,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听不懂人话? 肖柔馨的脸僵地,碎成了一块块,掉了一地的渣。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顾昕微满脸笑容的回了家,下车时,看到眼巴巴望着她的秋叶,豪气地一挥手:“赏你了。” 秋叶立即眉开眼笑地拎着送的那篓螃蟹,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秋阳扶着顾昕微进门,一边走一边担心地望了她一眼:“小姐,你今日这样,没有关系吗?” 这还没成亲,就把小姑子和婆婆都给得罪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哦。 秋阳一想到今天离开时,肖柔馨母女俩那种不复当初热情的冰冷,不由为自己小姐捏了把汗。 “你傻不傻啊,我要成亲的是苏清泉,又不是她们,横竖不跟她们住一起,讨好她们干什么?” 更何况,她还是后妈,又不是亲婆婆,说不定跟苏清泉还有仇呢,讨好得着么她。 就算是亲婆婆,也要看人品性格才决定要不要好好相处,她可是顾昕微,不会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两人走了几步,顾昕微停下来警告秋阳:“今儿的事,不准告诉吴妈妈。” “哦。” 确定丫头不会漏了她的底,顾昕微脚步轻快地回了景明院。 接下来的半个月,过得非常充实而匆忙。 到了成亲的前一日,一波又一波熟悉或不熟悉的人过来添妆,不论关系如何,人家前来就是有意交好,顾昕微也都热情接待。 刚刚送走了爱笑爱闹的许倩如,薛窈纤到了。 她今日看着气色很好,之前尖下去的下巴眼瞅着丰润起来,未语先笑,递过来一个大漆首饰盒。 “给,这可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若是不喜欢,我也不换的。” 顾昕微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整套金刚石头面,净度好、火彩闪耀,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克拉,要放现代可以说是收藏级的。 在古代也是很名贵的礼物,薛窈纤很花了心思,款式相当精美。 “真好看,多谢你。”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是。”薛窈纤握了她的手,由衷地说道:“若不是你,只怕现在的我,不定怎样呢……” 语气有点伤感起来,但很快她又扬了笑脸:“看我,今天是好日子,我不该说这些扫兴的话。阿微,我真高兴有你这个朋友。你变得更好,我以后也要跟你一样。” “嗯,有心总能成。窈纤,性格柔和本是好事,但遇到那些不讲理的,就只能比他们更刚强,这样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这是相当推心置腹的话,顾昕微觉得薛窈纤这姑娘虽禀性柔弱,内里还是有刚性的,能听得进劝,这就是很大的优点。 现在她的日子好过了,想必原主也会替她开心吧。 了却一桩前尘,第二日,就到了顾昕微与苏清泉大婚的日子。 第81章 他居然亲自来迎亲 九月十六,诸事大吉。 天才蒙蒙亮,顾昕微就被吴妈妈从床上拉起来。 等她从浴桶里爬出来时,迷迷糊糊的脑子才勉强清醒过来。 全福人请的是礼郡王妃,她家父母俱在,四世同堂,子孙绕膝,福气在章齐是有名的,还是皇后娘娘亲自为她挑选的。 礼郡王妃身份高,一般人可请不来她。 王妃四十多岁,十指纤纤看着养尊处优,但动作却利索的很,为顾昕微绞面梳头。 柔亮的青丝从梳齿间顺过,礼郡王妃不由感叹道:“昕微这般容颜,宣武侯真是有福气。” 可不是,顾昕微刚刚沐浴完,肌肤晶莹剔透,朱唇玉面香娇玉嫩,盈润着少女的气息,黑发如瀑般披在肩后,穿着轻软里衣的身姿,如山峦起伏般,玲珑有致。 少女的青涩与女人的妩媚,同时出现在她的身上,矛盾又异常融合。 带出一股独特的韵味。 顾昕微抿了唇笑道:“他比我好看。” “这话倒不错。”王妃笑意不减:“我第一眼见到宣武侯,不瞒你说,我都看呆了。他母亲长的就好,宣武侯与他母亲长的一模一样,都生的那样好。” 顾昕微好奇地问:“王妃还认识侯夫人?” “她虽不爱交际,但也有过几面之缘,可惜……”王妃叹了声,似乎意识到不该在这时提这种话题,赶紧换了:“你今日可不能多喝水,少少地吃些点心就行。” 顾昕微也没追问,顺着她的话应下来。 王妃在心里点头,是个有数的。 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满京城都在传她是个疯子,明明这般聪明伶俐。 章齐成亲讲究的是,晨迎昏行,也就是说迎亲的时候是早晨男方去女方家迎娶新娘,黄昏时分举行婚礼仪式。 所以一个时辰后,外面就锣鼓喧天,听着热闹非凡,却不怎么闻人声。 一会秋叶飞奔进来,脸蛋红扑扑的,分外兴奋:“小姐!天哪,宣武侯居然亲自来了!” 呃…… 顾昕微无语至极,他不亲自来,难道还派人来? 王妈妈一巴掌拍上她的脑袋:“说什么胡话,难不成今日还让人代迎不成?” “我看这些日子都不见宣武侯的人影,以为他压根儿没打算娶小姐……” 不用说,这不经大脑的话,又得到王妈妈一顿暴捶! 秋叶抱头逃窜,一边往外跑还一边说:“今日宣武侯居然穿了一身红,天哪,那姿容绝艳……” 剩下的话顾昕微就听不见了,但就这几个字,也足够她想入非非。 红色,苏清泉居然会穿红色!不知道他穿红色会有多好看,他皮肤又白,气质又清冷,穿上红色,不知会有多鲜艳夺目。 “咳……小姐再用些点心吧。”王妈妈挟了一粒小小的糥米丸,塞入顾昕微的嘴里,她怕自己再不堵住,小姐的口水要流出来了。 是有多怕人不知道,她贪恋的是宣武侯的美色?啧!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原本应是热闹非凡的拦轿环节,可此时站在顾府门外拦门的那些人,全部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他们是顾家的亲戚,按理拦门向来都是迎亲过程中最能活跃气氛的所在,但今日门前站着的,是苏清泉。 一袭红艳艳的吉服,衬得他皎如玉树临风前,当真可以赞一声: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他只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一道让人不敢直视的风景。 原本热闹的迎亲场景,却无人敢与他玩笑。 就连此时本应让新郎作催妆诗,站在首位的顾长里战战惊惊,不敢说话。 照理应由顾长亭带头,但他到现在都不敢与苏清泉打照面,今日他姐姐的大婚,他却称病躲进院子里,打死都不肯出来。 顾子霖心疼儿子,对女儿本就不满,也由着他。 于是旁枝的顾长里顶上,此时他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接这差事。 这世上有人能在苏清泉面前站直腰吗? 反正他不行,他连站在苏清泉身旁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让苏清泉作催妆诗了。 万一作不出来,一刀杀了他泄愤怎么办? 可他要是直接就让他进去,会不会显得太不中用了? 场面在他不断变换颜色的脸面前,僵持住了,这时媒人经验丰富的苏清华站了出来,拉了去年的状元郎陆霆嘉一并站出来:“看来没有催妆诗,请不动新娘。陆兄,请吧。” 苏清泉安静地让开,陆霆嘉虽两股战战,但被皇帝亲点了随宣武侯迎亲,他也只能咬牙受了。 “……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枝开。” 一口气吟了八首催妆诗,顾家拦门的众人如释重负,一脸总算完成任务的表情,赶紧让出路来,苏清泉所过之处,鸦雀皆静,流水无声。 这真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一直到拜别了父母,由堂兄背着出门的顾昕微,出现在他的面前,时光这才有了生动气息。 绣了满满并蒂莲花的精致盖头,遮住了顾昕微的眼睛,她看不到他的模样,但却依旧能感觉他就站在那里,等着她。 上轿,慢悠悠地行走,嘈杂而高亢的喜乐声中,顾昕微的嫁妆也一抬抬地跟着她出了门子。 从城东到城西,绕了大半个京城,打头那抬是皇上赏的,再是皇后、太子、众嫔妃,前面的都是皇宫里赏下的,甭管价值如何,反正体面有了。 顾昕微有整整一百二十八抬嫁妆。 沿路百姓眼神火热地盯着那些箱子瞧,却无人敢动一点歪心思。 谁敢去抢宣武侯府?是嫌自己死的慢想快一点吗? 等到了宣武侯府,落下轿,满目红色当中,一只纤长而坚定有力的手伸了进来:“来。” 是他。 顾昕微抿了唇微微一笑,伸手放在他掌中。 稳稳地一握,他带她下了轿。 一步一步,牵着她进了他的家,从此以后,这里也是她的家。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接下来就是繁琐冗长的婚礼仪式,等顾昕微在新房坐定后,已然是晚霞满天,倦鸟归巢。 重重的凤冠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恨不得苏清泉立时就把盖头掀了,好让她松快松快。 他没有让她失望。 眼前一亮,那片蒙在她面前一整天的红绸掀了去,她反射性地抬头,就看到了那张让她惊艳的脸。 那袭红衫,衬得他眉目如画,双眸色如墨玉,唇如春晓之樱,真真明珠生辉,映照满怀。却依旧神色淡漠,恍若谪仙。 果然是苏清泉。 她朝他甜甜地一笑,如蜜似糖,眼睛弯地像是月亮。 他的手习惯性地想要去握剑,却握了个空,只能紧紧地握了下拳,眼睛里像是有人在放火。 “苏清泉,我的头冠好重,你帮我取下来。” 她嘟着嘴,直接就使唤他。 “我来我来。”吴妈妈吓得赶紧想上前帮忙,苏清泉指风一挥,她就被一股柔韧的力道给定住了,无法迈步。 苏清泉伸手,轻轻地帮她把凤冠拿下来,上面的珠子颤颤巍巍就现此时顾昕微的心跳。 其实她很紧张,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再多的理论知识,也比不上此时要真刀真木仓的干啊! 第82章 难熬 红烛滴泪,半盏相思。 布置地喜气洋洋的新房内,此时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屋子的丫环婆子还有喜娘,都被苏清泉冰冷地一瞥而赶得一干二净。 顾昕微不知道前院是否有开席,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男人没有要去酒席上敬酒的意识。 想来,也没人敢喝他敬的酒。 恐怕从古到今,都没有人经历过这样的婚礼。 但这是苏清泉与她的婚礼,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他一直紧紧地盯着她,顾昕微感觉再被他看下去,自己就能烧起来。 他伸手,稳稳地探向她的衣襟—— 这也太直接了! 顾昕微一把抓住他的手,娇娇地软软地说道:“我饿了,我们先用饭可以吗?” 他沉吟半晌,才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头。 顾昕微轻轻地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这男人打算不管她直接做。 毕竟,他可不知体贴为何物。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的食物,都是顾昕微爱吃的。只是此时,就是山珍海味,她吃来也是味同嚼蜡。 谁能在他越来越热的目光中,还能淡定从容? 她越吃越慢,实在噎得慌,只能放下碗筷。 苏清泉漂亮的眼眸一亮,手就伸了过来,又被挡了—— 在他的清亮的眼眸下,她勉强把自己的话说清楚:“我要先洗漱。” “不行。” “求求你了,夫君。” 她的声音很低,很媚,让他的心底长出一根藤蔓来,缠着他,绕着他,柔软又坚韧,磨得他心火直烧。 抱过她来,吻上去。 等到呼吸相闻,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渴望她这么久,久到,好像等了一辈子那么长。 她软在他怀里,任他恣意品尝,反复搓揉。 一吻终了,她气喘不宁。 他在她耳边轻咬:“给你半个时辰,嗯?” 他在说什么…… “舍不得我?那我们继续?” 她从他身上弹跳开来,脸红如胭脂炫染,往洗漱间逃去,临进门前朝他说道:“把我的丫环叫进来。” 半个时辰,那时间真是卡得相当死。 顾昕微完全顾不上害羞什么的,在绿荷、芸枝的伺候下卸了妆,舒服地洗了澡洗好头,换上柔软清爽的寝衣。 这时不得不佩服吴妈妈,姜还是老的辣,虽然对宣武侯这门亲事诸多不满,还担心小姐活不过今晚。 但她还是,准备了薄如蝉翼的大红寝衣,希望宣武侯能看在小姐美色动人的份上,别杀她…… 当绿荷红着脸蛋把衣服捧过来时,顾昕微吓得差点从浴桶里跳出来。 这古代人原来这么豪放吗? 这是寝衣?穿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室内三人,都是未经人事的大姑娘,那脸羞的通红,到底还是顾昕微见多识广,镇定自若,她仔细思考了一下,苏清泉的个人资本…… 实在是,雄厚到让人,唔,觉得还是不要再多刺激他为好。 于是只能辜负吴妈妈的盛情,选了最普通的白色寝衣。 芸枝拿了干净的棉帕为顾昕微擦着头发,一边问她:“小姐要不要再喝一碗甜汤,刚刚我看厨房备了小姐最爱的银耳雪梨汤,那胶出得极好。” 现在给你小姐吃龙肉都没滋味,顾昕微拒绝得很干脆。 换了几张帕子,总算将头发擦到半干,苏清泉很准时地跨了进来。 两个丫环如同老鼠见了猫一样,哆嗦着行了礼,赶紧退下。 于是房里再度只余他们两人。 新婚之夜,一个渴望已久的男人,顾昕微自己都开始打哆嗦了。 苏清泉的体贴,也就只有那半个时辰了。 他抱过来的手臂,分外有力,混着他特有气息,还有那唇 舌,不同以往,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吻会走向何方。 本以为都没经验,只能…… 可她发现,苏清泉永远可以刷新她的认知。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几次三番…… 窗边透出了隐隐的白,他的眼睛还冒着绿光…… 现在顾昕微只想狠狠地抽自己一巴掌。说好的第一次呢? 这是没日没夜的耕耘啊,她要死了。 苏清泉很亢 奋,他发现,原来还有比杀人,更能让他兴 奋的事。 于是,顾昕微遭了殃。 直接后果就是,她睡到第二天中午,依旧起不来床。 身子从头到尾跟被大卡车碾压过一般,而且还是反复碾压…… 无处不疼,无处不酸,更不用提……哎,她真的哭了,抹了眼泪狠狠地咬那个不知餍足为物的男人—— 她真的应该早让他得逞算了,这是憋坏了啊…… 这个新婚夜,真是太难熬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鸡叫三遍,天光大亮,顾昕微在床上兀自沉睡,无知无觉。 芸枝和菱枝在院门外徘徊了好几圈,依旧没勇气跨进去。 吴妈妈一早从厨房监工完早饭,回来就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跑,见两个丫头在院口跟驴转磨似的,不由唬了一跳:“怎地,小姐还没起?” 不会……真的…… 吴妈妈感觉身上的力气在不断地流失,软软地朝地上瘫去。 “妈妈。”绿荷吓得赶紧上来扶她。 吴妈妈一把抓住她的手:“小姐……她……” “我们……也不知道。”她们捧着盆在院门前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昨儿侯府唯一的小厮张大力说了,没有侯爷允许,任何人不能进他院子。 洞房花烛,按理得安排有经验的婆子值夜,但苏清泉让她们滚,她们也只好滚了。 张大力还说,侯爷耳力好,不能近院门半步,否则,后果自负。 所以,到现在她们连门都没进去,里面也有丝毫动静,没见人出来,她们其实也正害怕呢。 “都这时辰了,这如何使得。”担心自己的宝贝小姐,吴妈妈把心一横,抬腿就往院里走。 刚跨进院里,就听到一道冰冷的嗓音:“滚。” 是苏清泉。 三人的脚步僵住,一动不敢动。半晌,还是吴妈妈咬牙壮着胆子说道:“侯爷,我们来伺候您和夫人起床。这时辰也该起来用早膳了,太晚对身子不好。” 屋里没有声响,好一会,吴妈妈似乎听到她家小姐娇娇糯糯的声音,随后一声清脆的巴掌响,里面又安静下来。 至少……还活着…… 这瞬间,院里的三人,同时只有这卑微的庆幸。 然后再度听到苏清泉那个冷冷的“滚”字,她们只能又滚了。 毕竟见过他杀人,她们可不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有多大的脸面。 第83章 他怎这样不知节制 屋内一室的暧昧气息,浓郁地散不开来。 苏清泉望着怀里酣睡的女人,很奇怪,怀里有个人,跟她睡一整晚。 这是个很新奇的体验。他从未与人共眠,但如果是她,滋味……唔……挺不错,他非常非常满意。 手忍不住蠢蠢欲动。 顾昕微被身上的异样再度弄醒,气得挠他:“苏清泉!” 刚刚拍了他一巴掌,还不懂得收敛,现在居然更过分了! 醒了更好,他翻身压上来,嘴唇就堵了过来—— “别……”顾昕微吓得花容失色,之前的嚣张无影无踪,软了声音求他:“我痛,我不舒服,放过我吧,夫君~~” “哪里痛?” 这让她如何说? “就……” “你是不是在骗我?”他眯了眯眼睛,对这女人的狡猾,他还是有清醒认识的。 “没有,真的痛。”她在他耳边…… “我看看。” 啊啊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顾昕微直接羞哭了。 很惊悚很羞人的新婚第二天,顾昕微是在床上度过的。 她知道这样不好,但她真的……起不来。 实在是各个方面都……不太合适,可想而知有多惨。 别人家成亲第二日,要拜见公婆亲戚,告祭祖宗,正式加入这个家族。 可在苏清泉这里,没这回事。 宣武侯府,既没有父母亲戚等着给下马威,又没有祖宗祠堂等着拜祭,偌大的府邸,就他们两个主子。 太自由了。 可就是这太自由了,直接让顾昕微在床上度过了一天,虽不用担心有任何人来说嘴,但她还付出……艰辛的代价。 千辛万苦、丧权辱国地求得某人首肯,让吴妈妈她们进来换了床单被褥,伺候她舒服地洗了个澡。 然后,她又躺床上去,连吃喝都是某人给她端上来的。 苏清泉向来爱洁,任何人别想在他房内站一站,可今日看她舒服地靠在床上,吃喝饮食,这在以前连想都不可能想的事,现在他发现自己,居然完全不介意。 不介意这个女人分享他自来独处的空间,更不介意她睡在他的怀中。 当然如果她能让他再享受一晚,就更好了。 今夜充分吸取洞房血的教训,顾昕微誓死不让他越雷池一步,为此不惜使出了眼泪这招,那泪珠儿掉的哟,跟不值钱一样。 苏清泉心多狠啊,可偏偏对她却再下不去手。 曾几何时,他杀人都不眨眼,如今却完全见不得她掉泪。 这事,得处理一下。 “你再哭,我就把你的丫环们都杀光。” 呃…… 她果然止住了哭,苏清泉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然后下一刻,那个女子哭得更大声了。 就很头疼。 苏清泉以前让人闭嘴的方式很简单,利剑一出,世界都安静了,别说人。 可他面前的是顾昕微,就,他情愿出另一把“剑”。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别哭了。” 太不会安慰人了!顾昕微不仅继续哭,还扑他怀里,一口咬上他的胸膛,狠狠地啃一口:“你要敢动她们,我……我……我再也不跟你睡!” 是有多弱哦,说出这样丢脸的威胁! 见鬼的,还见效了。 苏清泉冷冷地看她一眼,然后,重重地吻她。 再度意乱情迷,濒临失控,顾昕微顾不得害羞,抓住他往下探的手:“不要……我……还疼……” 啧,怎地这样娇弱。 都休息一天了,什么伤都缓过来了吧? 可见她水光莹莹的眼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他还真的,下不去手。 既然不能,就换种方式吧。 反正苏清华上贡的南罗绘本里,花样多的很,他可以一一尝试。 “喂……苏清泉……你干嘛……” 好吧,誓死不妥协的第二夜,还是以另一种方式妥协了。 唉,不堪回首,不说也罢。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京城里下注顾家二小姐活不过新婚之夜的,都输惨喽。 因为新婚第三日,顾二小姐就由丫环扶着去皇宫谢恩,虽然,看着身娇体弱,走几步就要喘几口,但好歹还活着。 于是都没押中,福庆赌坊又一次赚了个盆满钵满,再体会了把丰收的喜悦。 众赌徒纷抱怨,这宣武侯怎么回事,连个女人都杀不掉,是不是没有传说的那么可怕? 谁说他不可怕?顾昕微第一个要撕了那人! 她这两天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足足在床上躺了两天,才勉强缓过劲来。 她之前怎么会觉得这男人清心寡欲,冷淡如天上月光?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原本应该第二日就进宫来谢恩的,实在是起不来,苏清泉更光棍,直接说:“凭什么谢他?” 老婆是他自己赢回来的,跟嘉和帝有什么关系? 跟他说不着,一个我行我素惯了的人,你指望他能理解普通人的生活? 顾昕微嫁给他,只是因为喜欢他,而不是想要改变他。 他就是这样,她喜欢的,也是他这种目空一切,为何要因她而变? 她进宫也不光是为了谢恩,更多的还是为了进宫去看姐姐,备嫁这么长时间,她忙的没空进宫,估计姐姐担心她,要急坏了。 于是今天,顾昕微一个人进了宫。 苏清泉一大早不见踪影。 不过这人还是有进步的,临走前还会跟她说,下午会回来。 有交待就行,顾昕微表示很满意。 秋叶扶着小姐的手,在宫道上行走,满头疑惑:“小姐,你怎地这样虚弱?宣武侯真的打你了?” “闭嘴。”顾昕微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能怎么办?除了用冷脸来掩饰自己的窘状。 “哦。”秋叶很干脆地闭了嘴。 秋阳到底比秋叶年纪大点,懂事地多,她虽脸蛋微红,却没不识趣地追问。 她看向妹妹责怪她:“说过多少次了,不能再叫小姐了,要叫夫人。” 现在夫人都成亲了,再叫小姐不合适! “我记下了,一定再不叫错!”秋叶连声保证。 主仆三人先去了御书房。 到了人前,顾昕微再是不舒服,也强忍着不露异样。努力忽略迈步时拉扯的痛感,保持镇定地向皇帝磕头谢恩。 嘉和帝笑眯眯地望着顾昕微,一脸慈爱:“阿微不必多礼,快起来。” 余闻春上前搀扶,顾昕微谢过起身。 皇帝没对苏清泉没进宫来表示好奇,顾昕微也没有提。 谁也没指望过苏清泉会搭理这种俗礼,要是今天苏清泉陪着顾昕微进宫来谢恩,皇帝身下的龙椅坐的恐怕要日夜难安。 如今这样,很苏清泉,挺好,让人放心。 于是几句家常问候,心情还算愉快的嘉和帝,痛快地放了顾昕微去长乐宫拜见皇后。 顾昕华见到妹妹时,心疼地眼眶微红:“是不是瘦了许多?” “没呢。” 顾昕微总算是能坐了,她找了软软的垫子坐下,张口就不客气地说:“姐姐,我渴坏了。” 夏堇连忙上了茶汤,已经晾至能入口的温度。 顾昕微大大地喝上一口,长长地舒口气:“可算舒服了。” 这皇宫里勾心斗角暂时不说,每次进宫,那走也走不完的宫道才叫折腾人呢。这么大的皇城偏又不能用马车,全靠两条腿,她如今这腿软得跟面条似的,真是好生艰难。 顾昕华细细地打量妹妹,虽然眼底带青,但那气色却极好,双颊红润,饱满地如同枝头含了苞立时就要绽开的桃花。 娇艳无比,风情万种。 都是过来人,顾昕华一看就知道这两日妹妹没少被宣武侯疼爱。 只……也太过了点。 瞧妹妹那万分艰难的样子—— “他怎地这样不知节制,你们才新婚,就这样折腾你。” 第84章 想要她吗?我帮你 “说什么呢,姐姐。”顾昕微被姐姐的直言给闹了个大红脸:“他……他对我挺好的。” “这叫好?要不要我让夏堇拿镜子给你照照,看你眼底青的。”顾昕华咬着牙,恨铁不成钢地戳妹妹的额头:“男人不能太纵着,你怎么这样不听话。” 顾昕微也不想纵着他啊,可她不是他的对手。 苏清泉这人开了荤,兴奋地跟牲口没啥区别。真的别怪她说话粗俗,因为这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他那体力,真是……就跟不会累似的。 她这小身板哪里是他的对手,再说,看他激动的那样,她也不忍心…… 果然,二十五年守身如玉的男人,碰不得碰不得,顾昕微说多了都是泪。 “我让素悠备下了药材,你回去泡几次就好。”到底是自己妹妹,顾昕华也舍不得再说重话,只能想办法帮她。 那些药材是宫里的秘方,专门给初次承宠的妃嫔们用的,毕竟皇帝可不懂什么叫怜花惜玉,只顾自己快活。 顾昕微乖乖地应下。 姐俩又有一个多月没见,聊些家常很是亲热。 听顾昕微说了些成亲当天的事情,顾昕华呡了口茶:“我本打算叫太子去喝喜酒,可皇上派了他去山西巡营,赶不回来。” “可别提了,幸好没去。”顾昕微也是后来听吴妈妈说起才知道,那喜酒,居然是摆在苏清华家里。 一是,苏清泉不喜别人上门。 二是,也没人敢来他家喝喜酒。 苏清华与恪亲王一合计,干脆摆他家得了。 他可比他大哥和蔼可亲多了,据说那晚喝得的宾主尽欢,如果苏清华真的是苏清泉的弟弟的话,勉强也能称得主人。 反正这次,章齐的大臣皇亲们是开了眼了,居然还有人娶亲,可以这样娶的。 可那是苏清泉,没人敢出来叭叭。 御使?呵呵,我们要管的是国家大事,人家爱咋娶咋娶,你咋那么闲呢!呸! 皇后也知道这婚事办的如何,她虽不能出宫,却也十分关心,事无巨细都一一打听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到底是成了亲,也算了结一桩心事。 天知道自从妹妹和离后,她是吃不睡不着,就想着要给她找一个如意郎君。 苏清泉嘛,她是不满意的,但妹妹喜欢啊,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如意了。 姐妹俩亲亲热热,聊不完的话,皇后搂了妹妹不肯撒手,最后顾昕微还是在长乐宫用了午膳,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这跟母亲嫁女儿也没啥太大区别了,顾昕微就觉得今天自己算是三朝回门。 至于顾家?明日随便去走个过场就算了。 反正也没人挑她这个理。 顾家也不是多想她回去。 这一天奔波地,顾昕微感觉自己腰酸腿软地厉害,幸好有秋叶这身体强壮的挽扶着,总算走到宫门口,马车正等在那里。 上门车时,看到又有人从宫里出来。 原本并不在意,宫门口出出进进的,多寻常的事。但那人似乎是看到她就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顾昕微扶着秋叶的手上了马车,坐下后撩了窗帘望去。 是楚天宝。 他站在马车旁,愣愣地望着她一动不动。 原来是他,顾昕微放下帘子:“走吧。” 车夫一扬马鞭,稳稳地离开了皇宫。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少爷,回吧。”全寿轻声地催促主子。 楚天宝死死地盯着顾昕微远去的马车,不肯动。 他第一眼看到她,就喜欢上她。 可她虽美地让他抓心挠肝,却是朵带刺儿的花,他偏偏摘不得。 想强行得手吧,还被暴打一顿扔进了西郊大营。 他完全不想回想这几个月生不如死的日子,一个只晓得吃喝玩乐的公子哥,落到镇南伯手里,能捞着啥好。 万幸她姐姐总算把他捞回来了,他知道顾昕微被赐婚给宣武侯,也只敢在家里闹一闹,还能咋地。 他楚天宝可以说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但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惹宣武侯。 因为他曾亲眼见过他是怎么杀掉西突厥使团的,那次把他吓尿了,做了好几个月的恶梦,从此之后见到苏清泉的影子他都要绕着走。 顾昕微嫁给任何人,他都敢去抢,可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不敢,他真的不敢。 本来以为自己从此死了这条心,可为何又让他遇到她。 再次看到她,楚天宝发现,自己这心跳的,像是要跳出来了一样,她与第一次相见时不同了。 那时的顾昕微虽然成亲几载,却依旧还是少女的模样,一笑,青春娇甜,让他为之沉醉。 可今日的她,多了成熟的韵味,娇艳妩媚,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动人心魄的气息。 却比当初更吸引他。 如果在没见她之前,楚天宝还会因为畏惧宣武侯而打算放弃,但见过之后,畏惧还是畏惧,但心里的不甘,却更浓郁了。 明明是他先遇到的,他先看中的,为什么却被宣武侯娶了去? 凭什么? 他姐姐是贵妃,宠冠后宫多年,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这什么多年来,他想要什么女人得不到? 为什么宣武侯要跟他抢女人? 谁他都可以退让,可顾昕微他就是不甘,非常非常地不甘。 这种不甘,让他回去的一路上都阴沉着脸,心情极度不好。 这种愤怒在马车被人拦下后,到达了顶点,他一把扯开车帘:“哪个不长眼的崽子,敢拦你楚爷爷,给我打烂了他!” “楚兄为何这样暴躁?” 马车旁,衣冠楚楚的梁存奕笑得一脸俊朗,华美精致的衣裳衬得他玉树临风般潇洒。 他确实长的人模狗样,难怪当年可以娶到顾昕微。 一想到连这种家伙都能娶到,而自己娶不来,楚天宝气就不打一处来:“你们把他的脸给划了!” 让你仗着脸生地俊就到处招蜂引蝶。 “楚兄不必动怒,我知道你为何生气,愚兄能帮你达成所愿,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等等!”楚天宝叫住手下,狐疑地问他:“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楚兄想要谁,也只有我能帮楚兄。”梁存奕手里的折扇摇地斯文,引了路边的大媳妇小姑娘眼睛忍不住往他那里瞥。 勾人还是他会勾人的,呸!不要脸! 楚天宝一边在心里骂他,一边又真的被他勾住:“你说清楚点。” “楚兄确定要让我在这大街上说?” 楚天宝沉吟了会,一拍掌:“上车,我们找个安静的地儿,边吃边说,今天我作东。” “如此,多谢楚兄了。” 第85章 还怕她不任你摆布? 把手下安排在门口把守,没等两人在酒楼的雅间坐定,楚天宝就急不可耐地追问:“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梁存奕心里鄙视这人的愚蠢,但面上却不显,仍旧笑得很真诚地说道:“我知道楚兄想要她。” 伸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个“顾”字。 “废话,你以为都像你似的瞎了狗眼!”娶了那么好看的夫人,居然和离了。 md,这垃圾居然能娶了顾昕微,而自己这么好,却只能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真不公平!凭啥呀,就凭他一张脸吗? 等着,看他能说出什么来,要是有用,等用完就让人划烂他的脸,要是没用,马上就划烂!让他再出来乱勾搭!哼! 梁存奕也深深地吸气,让自己不要被这蠢人激怒。 毕竟他要借刀,也得先把刀哄听话了。 “我能让你得到她。” “嘿,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她现在是那人的妻子,你能干得过他!你别是哄了我去送死吧?” 楚天宝用力地一拍桌子,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谁说要当面抢了,我们可以迂回嘛。” 蠢人就是蠢人,除了会投胎有个狐媚子姐姐,他还有啥? 只能说,这两人也是绝了,互相心底鄙视对方,偏偏又各有各的图谋,这会子说到一起,倒是很投机。 “怎么个迂回法?” “我有一计,可以让你睡到她。” “快讲!磨蹭啥呢!” 能睡到顾昕微?光是想想,楚天宝就激动地身下一阵火热,坐都坐不稳,拼命地吸着口水。 “你知道我与她成亲三年,对她再是了解不过,我有办法引了她出去,到时你就可以趁机睡她。” “你是当老子傻子耍呢!你把她引出来,我就能睡她?你当她身边的人是死人哪!”就算他带了几百个手下,硬上,那事后,宣武侯不得把他绞成一滩血水? 他是想睡顾昕微,但他也不想死啊! 这梁存奕是不是想害死他? “我自有办法让你睡的神不知鬼不觉,还没有后患。”梁存奕附耳过去,一阵低语。 楚天宝听罢,不由笑着点头:“你小子真是诡计多端。” “楚兄就说,此计如何?” “听着倒是不错,只是万一不慎……” 他是色胆包天,但不包命,他还是保命为先。 “楚兄如果担心,就先不用出面,等里面万事俱备,楚兄再来佳人入怀如何?” “这个嘛,倒不是不可以。”楚天宝摸着下巴,笑了笑,然后突然变脸:“好你个梁存奕,你既有此计,为何之前不说?非要等她成亲了再来说?” 害得现在她又被宣武侯睡过了,第三手,可恨可恨! “之前她没成亲,咱们不好动手。如今她成了亲,才最方便你动手不过。” “啥意思?没听懂。” “你现在去睡了她,那人肯定发现不了。相反她失了贞洁,等你拿了她的小衣私物,她如何还敢声张?还不是任你予取予求。到时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而且睡的还是宣武侯的女人,那刺激……” “嘶……”楚天宝真的流出口水了,赶紧吸回来,问他:“什么现在睡之前睡的,有什么区别?” 梁存奕黑了脸,这人真是——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对吗? “说呀,有什么区别?” “之前我与她成亲三年,却并未圆房。” 他咬了牙,不情不愿地说出了口。 “什么?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没圆房?哈哈哈哈,我说你,不行就别糟蹋人小姐,暴殄天物啊你!还去搞什么表姐,自己不行,妖蛾子不少,哈哈!” 楚天宝那明晃晃的嘲笑,让梁存奕的拳头快要捏爆炸,才忍住怼他脸上的冲动。 老子哪里不行?老子行的很!不然家里的妻子怎么会这么快又怀上了? 他只是,不喜欢顾昕微那种而已! 谁跟楚天宝似的,那么稀罕! 哼,你想睡睡不到的,老子三年都不想睡! 这么一想,梁存奕的心里又舒服了。 “楚兄,这事到底意下如何?” 舍不得犯险,怎睡到美人?只要宣武侯发现不了,谁不敢睡? 楚天宝把桌一拍:“娘的,干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从皇宫回家的路上,顾昕微倚在软垫上,让秋阳给她捏捏腰,酸地厉害。 “嘶,轻点,疼。” 秋阳手一碰到腰侧,顾昕微就叫疼。 “这是怎么了?受伤了?”秋阳唬了一跳。 顾昕微想到昨晚某人激动地掐了她的腰,死活不放手,不由老脸一红,赶紧忽悠:“刚刚不小心撞了一下。” “哦,那我不碰。”纯洁的秋阳,老实规矩地不敢再碰腰侧,只在她的腰肌上轻轻地按。 唔,舒服,到底是习武之人,找穴位找的真准,被秋叶这样一按,顾昕微觉得腰部的沉重感减轻了不少。 活泼好动的秋叶出去坐在车夫旁边,天南海北地跟他侃大山,车内主仆两人也随意地聊着,气氛相当轻松。 这种安宁,却被马车里突然出现的人,给打破了。 秋阳看着苏清泉,完完全全地目瞪口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高绝的轻功,她自认身手也算不错,可居然连他出现都没有发觉,完全的无声无息。 车门外传来秋叶爽朗的哈哈大笑,明显,那个粗线条的妹妹,也不曾发现。 这是多快多吓人…… “秋阳,你怎么停了?继续啊。” 眯了眼睛半趴在软榻上的顾昕微,丝毫没有察觉,不满地催促道。 苏清泉只是扫她一眼,秋阳就很自觉地让出位子,默默地闪了出去,把空间让给他。 一只大手按在了顾昕微的腰上,按了几下,引来娇娇的抱怨:“疼,你轻点。” 那就轻点吧,手顺着迷人的腰部曲线滑下来,一路往上,然后…… “干什么……啊,怎么是你?” 顾昕微反应极快地弹坐起来,转身警惕地瞪过去,却发现是他,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他大手一搂,就把娇人儿整个搂进怀里,满怀生香,软的如同没有骨头一样,让他的手忍不住去搓揉。 她有点羞,但意思意思地挣了几下没挣开,只要他不太过分,就干脆由他了。 “你今天去哪儿了?”她努力忽视在她腰间乱动的手,问他。 “观达阁。” 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声音,谁能想到,此刻他的手,那么放肆? 第86章 体力太好的苦恼 “那是哪里?” “江湖上收买消息的地方。” “江湖?”不会是她以为的那个江湖吧?顾昕微兴奋地从他怀里坐起身,看向他。 然后接收到某人不满地目光,于是她只能乖乖地再度窝入他怀里,苏清泉这才满意地继续:“嗯,就是江湖,区别于朝廷的所在。” “你去那里买什么消息?” “之前我在天津找到母亲院里的一个丫头,她说母亲身边一个贴身丫环可能没死,在岭南一带,我就去观达阁,让他们去探寻。” “那找到了吗?”难怪当初比试之后,他说去了趟天津,原来是为了他母亲之事。估计当时那丫头的消息也是从观达阁买的。 “没有,他们在那边寻了几个月,都没找到人。这次回来问我,要不要继续。” “那你要继续吗?” “自然。” “那个观达阁靠谱吗?” “还行吧。” 观达阁在章齐到处都有分号,据说谁都不知道它家总部在哪里,反正只要你肯花钱,什么消息都能买来,他们也愿意帮你去打听。 曾经京城有过一任阁主不太靠谱,见苏清泉孤身一人前来,花钱眉都不皱,就打算黑吃黑。卖了假消息给他,打算坑死他。 那时苏清泉刚从山上下来回到京城,谁都不了解他。 结果…… 那阁主到现在,已经过了快十个清明节了。 苏清泉杀了他们的阁主,观达阁自然不肯罢休。总部下了令,要与苏清泉不死不休。于是送了一波又一波的菜,最后苏清泉杀的兴起,直接杀上了总部。 谁也不知道他如何找到了总部,反正从那以后,对于苏清泉,观达阁从上到下,都毕恭毕敬,他的事情,都是最优先处理,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虽然苏清泉实在不是什么会讲故事的人,这段事迹也只是短短的几句话就讲完了,但顾昕微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她眼眸亮晶晶地问他:“你是如何找到他们总部的?” “哦,也不是多难。”他的手在她的衣襟间流连,但那个专心听故事的女人,完全没注意到。这样就挺好。 “他们对京城那位阁主的人品,了解不深。” 为了活命,那人把观达阁的秘密都吐露出来,苏清泉知道他是总阁主的大儿子,知道了观达阁总部所在,然后没等他把机密说完,就不耐烦地送他上了路。 原本只是银货两清的买卖,搞这么复杂,又是何必。 “你杀了他儿子,又杀进他总部,他真的肯与你干休?”顾昕微实在是太好奇了,原来真的有江湖呢,不是游戏里的江湖,是刀光剑影的江湖 “干不干休又怎样,我已经送他们父子团聚了。” “……” 好吧,你赢了。 “那现在他们是谁当家?” “小儿子。”那人活了多少年,就被兄长和偏心的父亲打压了多少年,对苏清泉感激地五体投地,反正现在苏清泉去观达阁,办事很顺心。 钱都少花很多,苏清泉对此表示挺满意的。 既让他杀人过了把瘾,又让他少花钱,可以继续合作。 顾昕微能说什么? 难怪秋叶说,黑白两道,没人敢惹苏清泉,他是真的谁都杀啊! 等顾昕微从故事中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自身情况失控了,她一把按住作乱的手:“苏清泉,你再乱来,我就……我就哭哦!” 啧啧啧,好厉害的威胁。 有没有效果不知道,反正下马车时,秋叶张口结舌地望着平空出现的苏清泉,抱着抽抽噎噎的妻子,那么一闪,不见了。 “这是……”秋叶看向秋阳,在对方复杂的表情里,兴奋地一捶手:“我要能学会这轻功,死了也愿意啊!” 姑娘,你的重点偏了,谢谢。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次日回门,没什么可说的,很平淡地度过了。 不管是顾家,还是顾昕微,大家都心知肚明地走个面子情。 顾昕微甚至连午饭都没留下来吃,就回了家。 接下来又是被某人拉着,狠狠过了几天没羞没臊没日没夜的日子,最后还是镇南伯亲自上门来请,好歹把苏清泉给请走了。 顾昕微照着镜子,望着里面那春光满面、宜嗔宜喜的脸蛋,扶着酸到直不起的老腰,深深地感叹,色 欲误人啊,有个体力太好的夫君,太累人了,纵欲过度,还得有好身体来打底啊。 吴妈妈也心疼地够呛,日日煮了药草给顾昕微浸泡,还一边抱怨:“哎哟喂,小姐,我就说你嫁了他,没人给你撑腰,你非不听劝,你瞧瞧把你折腾地,看那走路都……哎哟,可不能再由着他性子来。” 这心疼的,连小姐都叫上了。 不听不听,顾昕微把玩着支珠钗,直接屏蔽掉吴妈妈攒了好多天的埋怨。 真是的,怎么不敢当着苏清泉的面说?偏要来唠叨她,说了有什么用?她是脑力弄的过苏清泉,还是体力干得过他? 吴妈妈就爱捡她这软柿子捏,哼! 其实说来也怪她自己,他一抱一亲,她就分不清东南西北,累得实在不行,但看他憋的那样,又不忍心。 而且,度过了最初痛苦的磨合期,她也……嗯……就也不那么真心想拒绝就是了。 于是这晚上一贪,睡眠自然就少了,眼底不青,走路不打飘才怪呢。 但说来也很不公平,明明出力的是他,大受摧残的却是她,某人每天都丝毫不受影响,一派云淡风清,无欲无求的脸,就好气! 反正这事,是他们夫妻的闺房之趣,谁都管不着。 最后还是许倩如的到来,把顾昕微从吴妈妈的嘴下解救出来。 “昕微姐,我可想死你了!”许倩如一见她,立刻激动地扑过来。 呜呜呜,半个多月没见,还未定亲的许倩如生生体会了把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现在知道昕微姐成亲,对她来说不是件好事。 因为她不敢来找她了,她非常非常害怕宣武侯。虽然没亲眼见过他杀人,但这些日子听他的事迹,已经把她吓得够呛。 还是今日听母亲提起,父亲把宣武侯找去了西郊大营,她这才飞奔前来 第87章 她对这生活不能更满意了 “我也很想你。”顾昕微握了她的手,招呼她坐下。 绿荷等人上了果盘茶点,两个好姐妹一边吃一边聊。 “昕微姐,你好像哪里不一样了。”许倩如细细地打量,得出结论。 “是不是更美了?”顾昕微抚了抚脸,相当不要脸厚脸皮。 “没错没错。”迷妹许倩如狂点头:“我也说不上哪里不同,就是觉得比以前更好看了,好像……会发光。” 唔,小姑娘就是嘴甜,顾昕微开心地赏她一粒蜜脯:“来,会夸你就多夸几句。” 于是一个盲目崇拜彩虹屁不要钱,一个毫不客气照单全收,这顿聊的,热火朝天。 聊得兴起,还约好初十那天,一起去万古山赏银杏。 “我家翠茗说了,那万古寺里的银杏,种了好几百年,最近叶子黄了大片,落了满地,可美了,引了无数香客名人前去赏景作诗。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翠茗跟翠羽一样,都是许倩如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环,只是她性格安静,沉默内向,所以出来玩的话,许倩如比较爱带上活泼的翠羽。 “行啊,到时我们早点去,免得上山人多。” 顾昕微也想看,现代那些深山古寺落了一地银杏的美图,可把她馋坏了,想去打卡来着,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机会不就来了。 “呃,昕微姐,你不跟宣武侯说一声吗?” 许倩如突然想到姐姐如今成了亲,未必有未婚时的自由。 “跟他说什么?他又不喜欢凑热闹。”顾昕微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某人虽说不喜人多,但美景他很爱啊。那么她先去看看探探路,确实不错的话,再跟他去看一次岂不更好? 顾昕微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完全没get到许倩如的点,所以说有其主必有其仆,难怪秋叶总是抓不住重点。 许倩如待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就紧着告辞离开。 她怕再晚一点走就碰上宣武侯,顾昕微留她吃饭都不留住,只能让菱枝送她出门。 谁想刚一出去,就被人当头撞上,一条巨大的鱼“啪”地砸她头上。 满满的鱼腥味糊了一脸,许倩如尖叫着,一脚踹去—— 来人动作迅速地闪开:“嘿嘿,踢不着!” 啊啊啊,哪里来的傻子! 翠羽赶紧拿了帕子给主子把眼睛给擦干净,一看,是那个南罗人,陈格……不对,听说他改名了,叫苏清华。 一看是他,许倩如新仇旧恨一股脑地涌上来。 上次就是他害她,把自己多年攒下来的三百两银子输了个精光,如今去哪里都要伸手跟母亲要钱花,脸面都丢尽了。 今日居然还撞她,还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死鱼糊她一脸……啊,那鱼还在地上打挺,蹦得那叫一个欢实。 “你干什么!”许倩如愤怒地吼他:“走路没长眼睛吗?” 这事确实是苏清华不对,他今日刚刚从河里弄了条鲜鱼,打算送来讨好一下大嫂,看看大嫂能不能帮他美言几句,让大哥教他几招。 他这人走路向来目中无人,哪里想到今天突然撞到一个小姑娘。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他躹躬九十度,认真地道歉。 这让许倩如一拳打到棉花上,那口气上来咽不下,憋屈的呀,只能朝那条刚刚打她脸上的鱼,泄愤般地跺了好几脚,转身准备走人。 这下苏清华不干了! 他大清早下河摸鱼辛苦摸来的,被这小丫头给踩烂了,他还怎么拿来讨好大嫂? 是他的错他认,但踩他的鱼,不行! 他伸手一拦:“你踩了我的鱼,不准走!” 好巧不巧,那手当胸那么一拦,就,呃…… “啊啊啊,不要脸!色胚!”许倩如抬手就一巴掌刮过去。 苏清华那身手,怎么可能被打到,他闪烁了下,就拉开老远的距离:“嘿嘿,还是打不着!” 这个讨厌鬼! 许倩如又羞又怒,气得头顶要冒烟了,不顾丫环们的阻拦,朝苏清华追杀而去。 门口这场闹剧,顾昕微听到时,笑得不行。 这俩活宝,有得闹了! “这南罗人就是不知礼数,怎么能对姑娘家动手动脚。”吴妈妈不赞成地摇头。 幸好大家都一致对苏清华摸到,呃,那事选择性失明。毕竟,还能怎样?难不成让许倩如嫁给他?怎么可能! 这事只能这样算了,顾昕微又过起了清闲的舒服日子。 如果晚上不要那么累的话,就更完美了。 宣武侯府作为长公主曾经最爱的别院,布局精美,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花园古木,样样皆齐。只是交到苏清泉手里,除了他的院子,别的都荒芜了。 现在顾昕微成了这座宅子的女主人,她这么爱享受的人,能眼看着这么好的园子就这样荒下去吗? 不可能! 于是,顾昕微就挽了衣袖,坐在院子里,一边喝茶啃点心,一边吩咐吴妈妈:“这打理宅院的事,就都交给你了。你办事我最放心不过。该种花种花,该清草清草,把园子都收拾出来,到时我们好逛。” 是的,她又做甩手掌柜了。 吴妈妈从大户人家里出来,对于整理庭院之类的活,那是驾轻就熟,不在话下。再说这院子底子本就打得好,对着原图好办的很。 夫人这样信任她,她能辜负这信任吗? 指定不能啊! 这么大的宅院都交给她打理,她定要收拾出个模样来,这才不能辜负了夫人的一番期望。 说干就干,吴妈妈立时领着一帮丫头婆子出出进进,呼呼吓吓,整日里忙得那叫一个神采飞扬,红光满面。 吴妈妈一忙,就再没人盯着顾昕微与苏清泉晚上那点事了。 顾昕微精神一放松,就更放得开,于是苏清泉就更满意了。 他甚至在考虑,要不干脆把吴妈妈杀了,这样他可以天天过上好日子。 不过最终,他还是没动手。 毕竟当年答应过师父,人不犯我,我不杀人。 再说,他也……不想看顾昕微哭。 是的,谁都不怕,谁都不在意的苏清泉,他最近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怕自己妻子的眼泪。 怕就怕吧,他很痛快地承认了,只要别让她哭,就行了。 吴妈妈不知道,她好险逃过一劫,真是老天保佑。 第88章 夜半惊语时 顾昕微觉得自己成亲之后的日子,过得比单身时还要爽。 苏清泉这人,从来不管她做什么,只要她想做,就去做。 而她希望他做的事,只要告诉他,他也会默默地满足她。 瞧,没人约束她,还有人对她百依百顺,晚上还有猛男……咳…… 顾昕微现在非常后悔,她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答应六月二十八成亲,虽然急是急了点,但这好日子,早点成亲她能早点过上啊。 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幸好现在开始也不算迟。 苏清泉依旧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他现在学会跟她交待一下行踪。 这样就行了,还要求啥呢? 最难得的,苏清泉居然还知道男人要养家。 带她去了府里深处一座锁好的院子,然后顾昕微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宝库。 里面全是大块大块的金银珠宝,无数的古玩字画,各色纯金镶宝石的器皿,就很……震撼。 “这是哪里来的?” “哦,打完仗,分给我的。” 苏清泉把钥匙递给她:“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这这这,顾昕微总算知道当初的那些粗俗直白的聘礼出自何处了。这真是战争暴富啊。 难怪现代丑国那么爱到处乱轰乱炸,四处挑衅,还不是为钱所驱,还好意思腆个脸说什么民 主正义!维护和平! “你拿了这么多,皇上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重要吗?” 呃……顾昕微无言以对。你厉害,你说了算。 她喜滋滋地接管过来,然后晚上仔仔细细千依百顺地犒赏了苏清泉一番,那个南罗绘本的进度整整翻过去三页。 天边透白,苏清泉把晕过去的女人抱进怀里,漆黑的眼眸带着深思:原来她这么爱那些财宝,或许,他应该答应镇南伯往北面走一趟?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万古山是京城的名山,座落在北面,不同于东面因皇家寺院而闻名的九君山那样人声鼎沸,但万古山青秀挺拔,峰峻崖险,林深谷幽,景致分外动人,也引得名人骚客们常常踏足。 顾昕微与许倩如今日要去看的银杏林,就在万古山的山腰万古寺中。 俩人约好了时辰在京城的北门汇合,然后共乘一辆马车,一路说说笑笑往万古山而去。 为了今日,顾昕微对苏清泉是割地赔款,各种不平等条约承诺了一堆,包括解锁绘本里某种匪夷所思的…… 这才换得昨晚的安静入睡,存了体力留着好爬山。 果然她的妥协是正确的。 正午时分,等她们一群人气喘吁吁地站在寺门前,一堆人里,就数顾昕微喘得最轻。 当然,秋阳秋叶和那群侍卫不算。 顾昕微惊喜地发现,好像自己的体力,比以前好了。 难道……夜生活还有这种奇效?唔…… 万古寺的知客僧迎出来,引了他们往客院走。 今日不是特殊的佛家节日,所以寺内客人并不多,她们这次带了十来个护卫,还有十几个丫环婆子,所以包下两个院子,一个女眷休息用,一个让侍卫住。 吴王两位妈妈说老胳膊老腿爬不动山,死活不肯跟来,菱枝要备嫁,安心在家里做绣活,于是顾昕微就带了四个丫环出来。 因为路途较远,顾昕微和许倩如早就商量好要住一晚,明日一早再下山。 反正苏清泉今天一大早又被镇南伯叫走了,估计没个两三天回不来,顾昕微也当度假般,放松放松。 那知客僧相当健谈,知道她们是来赏银杏,立刻说道:“两位女施主来得巧,近日那杏树的叶子已经是满树金黄,铺了厚厚一地……” 果然能做寺庙的知客僧,那口齿都伶俐地很,被他一顿形容,把两人的兴趣高高地提了起来。 正好是午膳时分,知客僧又送了素斋过来。 二人本来就是为银杏而来,匆匆用罢午膳,挽了手带着一群人就往寺院的后山走去。 果然远远就看到那一片金色的灿烂,蔚蓝的天空下,千年古刹的肃穆,搭配这活泼色彩,微风一过,飞檐下檐铃和铁马悠悠地响起,一把把金黄的扇叶从树梢打着卷儿落入金池之中,静中有动,动中有静,分外好看。 真是“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这般美景,感觉再如何调色,都调不出它的生动与绚烂。 万古寺的后山不仅有这片绝美的银杏林,还有前朝大书法家留下的碑林,铁画银钩,也非常值得一观。 两人在后山流连忘返,游玩了一个多时辰,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 “小姐,万古寺求姻缘最是灵验,我们再去拜拜月老吧。”翠茗扶着许倩如,提议道。 许倩如黑了脸,一口拒绝:“不去!” 说到这事,她就觉得胸口隐隐作痛,想到那日碰到那个死南罗人,气就不打一处来。 顾昕微倒觉得这个不必勉强,就拍了拍她的手:“不想去就不去,我们回去休息吧。” 看她那气鼓鼓的样子,顾昕微想起早上出门时,还遇到凑上来的苏清华,一个劲地打听,问她今天去哪里玩,要不要他随行保护。 还好她拒绝了,不然这两人碰一起,估计有得吵了。 你说他俩有没有可能发展成欢喜冤家? 顾昕微觉得,微乎其微。 因为苏清华是完全不受那天那事的影响,好像不小心碰触到的不是个大姑娘,跟普通男子没啥区别,果然是一个眼里只有武艺的人。 他满心满眼只想着给苏清泉做小弟,其他人在他眼里,是没有性别的。 他凑上来又太热心,眼巴巴地望着她,顾昕微觉得有点不忍心,她决定明日回去就问问苏清泉,能不能好歹教人家一招半式的,孩子太可怜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一早起来爬山,下午又走了不少路,众人都累了,于是顾昕微便让众人早点回房休息。 许倩如非要来她房里用晚饭,那就一起吧,还更热闹些。 顾昕微在房里坐了会,觉得屋里薰的香闷人得紧,就让绿荷去把香掐了,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翠茗刚好站在香炉旁,就笑着道:“我来吧。” 绿荷就去开窗,这窗棂紧得很,只能开了小小一道缝隙。 “罢了,就由它吧。”见绿荷跟那窗较上劲,顾昕微叫她下去用饭。 她与许倩如一边闲聊一边吃,一时饭毕,知客僧送了茶来,说是采了万古山上的野茶,用山泉水泡了,让她们尝个新鲜。 可能山茶野味,顾昕微觉得自己喝不太习惯,浅浅地呡了口就放下。 她问许倩如:“你觉不觉得这茶味有点奇怪?” “没有啊。”许倩如觉得茶香扑鼻,把那一杯都饮尽了。“这种山里野茶就是这样,以前我们在南地,都是采山茶自己煎来喝,好喝得很。” 原来如此,顾昕微对茶没研究,不过喝不惯,也不勉强。 饭后没聊一会,许倩如那呵欠就一个接一个,感觉坐都坐不住,浓浓的睡意来袭。 毕竟折腾一天也是人困马乏,索性各回各房,准备睡觉。 因为在外面,顾昕微就留了秋阳秋叶在她房里值夜,小心为上。 深秋露重,夜深人静,洗漱完她躺在床上,明明觉得好困,但心跳地好沉,一下又一下,怎么都无法入睡。 她头昏沉沉的,眼皮也很重,困得要命可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莫不是晚饭用得太饱,撑到了? 躺了好久,翻来覆去她反而口渴起来,想起身叫秋阳倒水来,却发现自己身子软的厉害。 好像哪里不对,但顾昕微此时脑子运转很慢,思考不过来。她趴在床边,身子酥软无力。 突然,她听到外面轻轻的敲门声:“顾二小姐?顾二小姐?” 第89章 让这贱人舔他鞋底! 是谁?顾昕微想看清楚,但她的眼睛睁不开,想起身手肘无力支撑,“咚”地一声又趴到床边,一动不动。 一柄薄如蝉翼的刀插 进门缝,一点点地把门栓给拔开,门被推了开来,一双绿色的绣花鞋踩了进来,轻轻巧巧,一声声地唤着屋内的人。 “秋阳,秋叶……顾二小姐……” 她温柔地叫着,然后发现大家都在沉睡中。 于是满意地笑了,走了出去,片刻后,又有两道重重的脚步声进来, 居然是梁存奕和楚天宝。 “伯爷,我今日为了你,可是豁出了性命,你……” “好翠茗,你放心,等今日事儿一了,我就找人赎了你出来,做我的贵妾。”梁存奕眼睛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趴在那里的顾昕微。 就是这贱人,害得他们梁家败落,祖母都给气病了。可她还不肯罢休,硬逼着他赔偿她的嫁妆银子。 被逼无奈,他为了钱财只能娶了一个粗鄙貌丑的盐商之女,满身铜臭味,他看了都恶心,还得捏了鼻子去睡她。 这些都算了,可顾昕微这贱人,千不该万不该把他的阿娇送给了二皇子! 那是他最爱的女人啊! 从那以后,他就发誓要狠狠地报复她! 而今日,终于让他找到机会了。 他等着看,看顾昕微这贱人被楚天宝这败家子骑在身下,看她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这将是她一辈子的把柄!他要她跪在他面前,舔他的鞋底! “梁存奕,真的没事吗?”楚天宝打着哆嗦,看着趴在床上的心上人,激动得全身发抖。 他很害怕,从未有过的害怕,万一这事闹出来,他就死定了。 可他又很兴奋,从未有过的兴奋,因为他即将要睡到他朝思暮想的女人了。 如今她就躺在那里,似乎在等着他,楚天宝很响亮地咽了口口水。 呸!胆小鬼。 梁存奕在心里鄙视他,嘴上却还要安抚道:“放心,我都安排妥当了。那些侍卫和丫环婆子们都被茶水放倒了,你弄得再大声,保管都吵不醒。” 他为了今日,筹谋了多少时日,费了多少心思,还吃了药卖力地伺候了妻子好几晚,这才哄出来大笔银两。 他最开始瞄上的,就是许倩如身边的丫环。 因为顾昕微身边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但许倩如不一样,她是个傻子,身边的丫环也不聪明。 唯一聪明点的就数翠茗了,他略施小计,她就上了钩。 他又花了上千两银子,买通了万古寺的知客僧,一等翠茗把顾昕微这贱人引过来,他的计划就开始了。 他花重金买了一种特殊的迷药,让知客僧放入茶水里,晚上送到侍卫和丫环婆子的院子里,那些人喝下,如今都沉睡过去。 这药妙就妙在,不是吃了立马发作,还要过段时间,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倒别人。 如今那僧人早卷了包袱下山,打算一走了之,梁存奕让楚天宝安排了人手在山下等着他呢。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上嘴,这个道理梁存奕很早就知道。 担心茶水药效对顾昕微那两个厉害的侍女无效,他还让翠茗点了特制的迷香,双管齐下,瞧瞧,现在那两个丫头睡的跟死猪一样,踢都踢不醒。 “楚兄,事儿我都帮你办妥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狠狠地把顾昕微办了,再拿了她的贴身衣物,她还不对你俯首贴耳?” 至于如何收尾嘛,等睡了顾昕微,担心的人就变成了她,害怕事情败露的人,也变成了她,到时自然让她亲自扫尾! 梁存奕此计不得不说很歹毒,可有效啊。 楚天宝舔了舔嘴唇,拼命地咽口水,伸手往顾昕微那里摸去,但手抖的厉害,伸到跟前却不敢碰。 “楚兄,时间紧迫,你还是早点办完。”梁存奕挑了眉很猥琐地示意下,让楚天宝赶紧办正事。 “你,你先出去。”楚天宝觉得肯定是因为梁存奕在这里,影响了他发挥。 他现在不止手软,脚也是软的。 “行,都听你的。”梁存奕温和地一笑:“那我就祝楚兄一展男性雄风!好好享受吧。” “去去去。”楚天宝挥手赶他。 梁存奕带着翠茗退了出去,在经过许倩如的厢房时,他停住脚步。 镇南伯府?皇帝身边的红人,这个可是他仅有的嫡女,听说当成掌上明珠一般,梁存奕舔了舔唇,如果他睡了她…… “翠茗,若是让你家小姐嫁给我,你做陪嫁丫环进了我家门,岂不是更名正言顺?” “伯爷,你的意思……” “你是个好丫头,应该懂的。”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等梁存奕等人离开房间,楚天宝再度咽了口水,鼓足勇气,聂手聂脚地往顾昕微床边而来。 她穿着寝衣,漆黑的发披了满背,没点蜡烛的房间,影影绰绰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 楚天宝抖着手伸过去,终于,他可以碰到这个让他彻夜难眠的女人了,他要狠狠地弄她!他可以的! 他早就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了,他要对她这样那样…… 突然,一把锋利的匕首贴上了他的脖颈。 楚天宝唬得魂飞魄散,正要大叫出声…… “闭嘴。”冰冷的刀刃压着皮肤,带来死亡的威胁,楚天宝张到一半的嘴消了音。 秋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 顾昕微再次庆幸,自己晚上因为嫌那茶水味道奇怪,只喝了一点点,所以那迷药虽然厉害,但却没让她彻底晕过去。 当时她只是心里觉得有丝不对劲,但见许倩如她们全无一丝异样,她就在想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还是后来秋阳见她吃得少,问了,她才跟她们说。 两人也不通医理,但小心无大错,她们还是谨慎地决定不沾茶水吃食,就着带来的干粮对付了晚饭。 谁料,半夜还是出了事。 多庆幸自从在林中被刺杀过一回后,她就习惯不再轻信旁人。 不然她今日,真的要栽! 顾昕微紧紧地握着拳头,努力保持清醒,那该死的迷药! “你……你们没事?”楚天宝头用力地往后仰,想离那匕首远一点。 “别动,否则别怪我握不牢它。”秋阳将匕首往前送了送,一道血痕出现在他脖子上。 “嘶……”楚天宝疼地冒冷汗,眼珠子却乱转。 这屋里只有三个女人,梁存奕说过,他还点了迷香,所以哪怕她们没吃东西,那香还是有效果的,外面有他的人,如果他……是不是今天还是能…… “我劝你老实点。”秋阳把匕首朝他皮肤一压:“不然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头首分离。” 这太吓人了,楚天宝一时还真被她唬住不了敢动。 “顾……顾二……你别乱来,外面可都是我的人。最多,最多我放了你们,你就当我今日没来过。”楚天宝冒了一额头的冷汗,汗液一浸到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秋叶凑在窗边朝外面看了眼,然后跟顾昕微点了点头。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怎么也没想到,破绽出在了许倩如的丫环身上。 顾昕微在心里感叹。 第90章 最浪漫与最残忍(一) 今日带了那么多侍卫,还是栽在阴沟里。 有心算无心,没想到他们一早就布了局,等着她们来。 怎么办…… 挟持楚天宝吗?她们顺利逃走的希望有多大?因为那迷药,让她眼前有些发黑,顾昕微用力地咬了咬唇,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把他绑了。”顾昕微示意秋阳。 “顾昕微,你可想清楚了,现在外面都是我的人,硬拼你们有几成胜算?”楚天宝很清楚,今日的目的达不到,明日他就是一个死。 所以如果今天他睡不到顾昕微,就只能杀了她。 本来她可以不用死的,为什么她没被迷晕? 短短的时间内,楚天宝心头转了好几个念头,他是不是应该先稳住她们,然后趁机逃出去呼救? 楚天宝一直也不算是个聪明的人,他能这么快想到这一点,也是难得了,但接下来怎么办,他又没个章法。 他想着要不把心一狠,干脆大喊一声,让护卫们冲进来…… 顾昕微不想听他啰嗦,看了眼秋阳:“让他闭嘴。” “你……” 秋阳眼疾手快,一指点上他的穴位,楚天宝立刻软倒在地,没了声响。 其实顾昕微现在很想一刀解决了他,但还不行,看来目前只有她们三人还醒着,却多多少少都中了迷药,跟一群如狼似虎的护卫打,胜算太小。 所以,楚天宝现在还不能死,他是她们的挡箭牌。 顾昕微问她们:“你们怎么样?” “小姐,不行,我们内力很散,估计硬闯有难度。”秋阳秋叶同时朝她摇头。 “那你们出去找救兵呢?” 两人再度摇头:“轻功好像暂时没办法施展。” “既然如此,只能闹大了。”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人,顾昕微冷静地道:“把他带上,我们出去吧。” 越拖情况越糟糕,不如搏一把。 她就不信,楚天宝可以收买知客僧,还能把全寺所有人都收买了?再说还有香客呢,生死关头,也顾不得狗屁名节了。 秋叶拿鞋子堵了楚天宝的嘴,然后一脚踩上他的手掌—— “唔……”楚天宝痛吟着醒过来,刀又架上脖子,示意他:“起来。” 他握着手,疼的呲牙咧嘴地爬起来。 “走!”秋阳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出去。 出去好啊,出去就有机会让侍卫干掉她们,就不信她们能逃哪里去,难不成还敢闹开来不成?半夜三更被男人摸进了房,要是被人知道了,顾昕微只能去死了。 她们想活着,就一定不敢杀他!想通了这点,楚天宝又嚣张起来:“顾昕微,你让你丫环的刀拿稳点,别伤到小爷我了。” 秋阳把刀割进他的皮肤,鲜血又冒了出来:“跟我们夫人说话,客气点。” 嘶,臭丫头,等他一得救,他就让人把这丫头的皮剥下来! 他们一出门,院外守着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刀枪林立,整整三十个人。 秋阳立刻再把刀往楚天宝的脖子里按:“不许靠近,否则,你们的主子,立时就要人头落地。” “别别别,退后,退后!”楚天宝吓出了鸡叫声,再是嚣张,那疼痛是实实在在的。 梁存奕匆匆从旁边的屋子里出来,衣裳凌乱,顾不得整理:“怎么回事?” 大好的局面全交他,楚天宝怎么弄成这样? 顾昕微看他从许倩如的房内出来,还那副形容,立时气得血液逆流,这个畜生! “去,带了倩如出来!”顾昕微命令秋叶,他们一行人抓着楚天宝往许倩如房间走,秋叶一腿踹翻堵着门的梁存奕,进去一看—— 许倩如躺在床上人事不省,衣裳半褪,伸手就给了躲在一旁的翠茗一巴掌:“说,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没……” 事实上,梁存奕真的要对许倩如做什么,但她好歹是翠茗的小姐,翠茗那被狗吃剩下的良心,也有丝丝不安,两人争执了好半晌。 最后梁存奕允诺只要娶了小姐,立刻就扶她做姨娘,还给她个儿子傍身,她才勉强答应。 可事到临头,反而是梁存奕他——起不来。 许倩如的皮肤长期在南地晒,本就不白,回来京城还没养好,一个夏天过去又黑了一个度。 梁存奕本就嫌弃她的肌肤,然后她那一脸稚气的模样,他就……没动静。 还没等他折腾明白,外面就闹起来了…… 此时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顾昕微看了秋叶一眼,她一掌劈晕翠茗,背了许倩如一起出去。 外面围了密密一层,她们前进,他们后退,一步步地往院外逼去,他们的目标是寺内僧人的休息处。 只有那里人最多,也只有那里也更容易把事闹起来。 秋阳秋叶下午已经摸清楚寺院的布局,这边过去并不远。 楚天宝看四面八方都是自己的人,那股气焰又起来了:“顾昕微,我劝你还是别瞎折腾了,干脆放了我,我们各走各的。” “闭嘴。” “我不闭你又能怎样?横竖你现在也不敢杀我。顾昕微,你现在敢杀我吗?” “她不敢杀,你觉得我敢吗?” 一道清清冷冷的嗓音在后面响起来,现场的气氛,顿时一静。 这声音,冷地让人头皮发麻,众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是苏清泉。 他来了。 宁静的夜晚,苏清泉模糊的影子带来一片肃杀之气。 所过之处,如同劈山赶海般,护卫们纷纷让路,他走到了顾昕微的面前。 顾昕微那一瞬间,强撑的勇气就泄掉了,喃喃地低语:“你来了。” “嗯。” 楚天宝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失了禁。 他完全吓傻了,顾不得架在脖子上那匕首,直直地往地上瘫去,要不是秋阳收刀快,他马上就能上西天。 楚天宝全身的血液就像冻住了一般,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他想说话,他想求饶,但他张了嘴,却发现自己吓到失声了,嘴里发出“嗬嗬”的响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清泉上前一步,那些原本将她们团团围住的侍卫,像见了鬼似地纷纷往后退,顿时空出一大片。 “别在这里。”顾昕微拉了他的衣袖,低低地说道。 “为什么?”杀人还要挑地点? 这解释起来,就太麻烦了,她只能——装柔弱:“我害怕。” “你猜我信了吗?” 没信。 可他却听了,冷冷地瞥了眼瘫如烂泥的楚天宝:“你是自己滚,还是等我送你?” 楚天宝如同蛆虫一样,蠕动着往那边拱,他真的没力气滚,也没力气爬。 那些侍卫居然没人敢上前来扶他,就都默默地看着他拱过来。 至于梁存奕,苏清泉一出现,他就弯了腰躲在人群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清泉搂住她,看都不看那些人一眼,只是丢下一个字:“滚。” 侍卫连忙上前扶起楚天宝,一群人如丧家之犬般往山下奔去。 苏清泉抱着她回了房间,摸了摸顾昕微的手,一粒药丸塞入她嘴里,带着复杂的中药气息,清清凉凉直冲脑门,她立刻觉得脑子里,今晚一直糊着的浓雾慢慢地散开。 “你没事吧?” “还好。” 幸好他来了,不然今晚又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她本来让秋叶带了火石,随时准备放火闹大,危机关头,只能选最有效果的事来做,才能最快地闹起来。 楚天宝他们干这事,本来就不敢明着来,这样她们才能求得生机。 他再度摸了摸她的脉,确定那迷药已经不再影响她,于是对她说:“你等我一会。” “好。” 于是他转身走了。 她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她完全不想阻止。 第91章 最浪漫与最残忍(二) 因为脚软,楚天宝被侍卫们背着,全身湿透,散发出尿臊味,众人也只能忍着,不敢抱怨。 至于梁存奕,他就没这般好待遇了。被侍卫拖着走,他又惊又怕,踉跄着不能成步。 好不容易,一群人总算看到山脚下的茶棚,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来:“你们太慢了。” 什么? 是谁?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的就像是梦一般,无数的鲜血喷溅,血雾弥漫,落了楚天宝和梁存奕一头一脸,把他们染成了血人。 三十名侍卫,一人不少,全化成了碎渣。 楚天宝和梁存奕吓得失了魂瘫在地上,可偏偏他们毫发无伤。 苏清泉站在那里,慢慢地擦着自己的剑,安安静静,擦完,沾了血的帕子,轻飘飘地落在楚天宝的脸上。 “逃吧。” 凄白的月光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给你们十二个时辰,若能逃掉,我就——不杀你们。” 楚天宝和梁存奕都软在那里,浑身抽搐,秋后慢慢干枯的草叶划伤了他们的皮肤,可他们完全不觉得痛,此时此刻,他们从上到下,身体上所有的关窍都失了控……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苏清泉回来时,顾昕微已经让秋阳秋叶去查看过众人的情况。 只是中了迷药,晕睡不醒,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于翠茗,把她堵了嘴绑好扔到杂房,就再无人搭理她。 顾昕微披了厚厚的披风,站在房前等着他回来。 苏清泉踩着月色归来,挺拔的身姿,清雅俊美比月光更动人。 “你回来了。”她迎上去。 苏清泉一把抱了她往外走。 “去哪里?” 他带她掠过一排排屋顶,出了寺院,在树梢上轻轻一点,连熟睡的鸟儿都没惊动,径直往山顶而去。 万古山有一个很奇特的顶峰,拔地而起的大山,满是郁郁葱葱的大树,偏顶峰却分外险峻,四面都是光滑的石壁,最上面独一个百尺来宽的石台。 因无人能上,所以世人又称它为仙人台。 台下便是万丈深渊。 今晚,苏清泉带她上了从未有人踏足的仙人台,而她,此时却被他搂在怀里,厚厚的披风裹着,非常温暖。 经历风吹雨打的台面上,光滑干燥。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难道你情愿待在那脏地方?” …… 顾昕微往他怀里钻了钻,想到楚天宝那没用的男人,排了一地的脏物,立刻给还留在那里的秋阳秋叶点了个蜡。 北方的深秋,露染丛林,她居然在山顶上,陪着某人,吹冷风。 可他身上好温暖,她一点都不冷,就这样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头顶是漫天的星空,时间在此刻,仿佛停止了。 真好呀。 “你为什么来了?” “……就是觉得,今晚怀里有点空。” 好庆幸,她遇到危难的时候,都有他。 她笑了,抬头在他下巴处印上一吻:“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想我了?” “随便。” 她伸手掐他的腰,他按住她在地上,亲她。 他的唇火热,吻得太深,惹得她在他嘴里呜咽有声,分外娇怜。 他又温柔下来,轻怜蜜意,安抚了她今晚所有的害怕与不甘,她缩在他的怀里,贪恋他罕见的温存时刻。 是谁说他冷心冷肺连血液都是冷的呢?至少对她,他足够温暖。 吻完她气喘吁吁地,就着月色,打量他完美而清冷的五官,看了满心的欢喜,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自从她穿越以来,从一个天真无知的普通大学生,变成了马上要横死的糟糠,几经生死,她慢慢地认识到,这不是一本虚似的书,它是活生生的世界。 原着的情节,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这里的人,都是独立存在的。 她未经风雨,就直面霜雪,一点点慢慢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也在努力地改变,去适应这里的生活。 可今天,还是被狠狠教训了。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就可以轻易背刺了她。 如果不是苏清泉,她今晚不可能如此轻松地脱身。 还是太嫩,需要成长。 幸好,她的身边有他在。她低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我爱你,苏清泉。” “……什么是爱?” …… “睡觉!” “……喂,我说的是这个睡觉,不是那个睡觉……你是不是要让我受风寒……苏清泉!我恨你!” “不,你爱我。” 呸!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这场寺院惊魂,以一种非常平静的方式结束了。 无人知晓,无声无息。 当清晨时分,苏清泉抱着顾昕微回来时,大家的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 宣武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把夫人带出去的? 再吃惊又能怎样?大家只能当作没有看到苏氏夫妇,反正宣武侯我行我素惯了,谁能管得了他。 许倩如早上醒过来,并未发现有任何异样,她在翠羽的伺候下洗漱完毕,盘算着去找顾昕微共进早餐。 结果她刚一跨出房门,就看到苏清泉那张淡漠的脸,吓得尖叫一声缩了回去。 众人对昨晚发生的事,毫无察觉,都以为自己不过是昨晚睡得沉了点,就连门口的守卫也以为自己是半夜太困,睡了过去,醒来还去找队长张有领罚去了。 一切都像没发生过,平安无事。 这也是顾昕微让苏清泉不要在这里杀人的原因,后续处理太麻烦。 她只要知道他不会放过他们就够了,所以昨晚她也没问他出去干了什么。 用完早饭后,便打道回府。 因为有苏清泉在,许倩如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家马车上,等到北门分别时,顾昕微撩了帘子与她说:“我让秋阳送你回去。” “不用了,昕微姐,我带了护卫呢。” “没关系,不麻烦的。” 这傻丫头,她哪里是让秋叶送她,是让秋叶去见镇南伯夫人呀。 发生了这种事情,镇南伯夫妻很应该知道,毕竟,翠茗是他家的下人。 “好吧。”见她坚持,许倩如就答应下来。 于是便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顾昕微原本应该是受了场惊吓的,但她发现经过某人一晚的“治疗”,她好像……没太受影响。 她也不问他,接下来要如何处理,反正交给他了,她还要问什么。 而苏清泉的解决方式,直接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第92章 往哪里逃呢?(一) 今日,苏清泉平静如常地陪顾昕微用了午饭,饭后小憩过后,还陪她下棋。 然后顾昕微发现,自己居然……下不过他! 嘿!她就不信了! 顾昕微从小的兴趣班上的就是围棋,拿了多少奖啊,想当年她可是在电脑上,打遍天下无敌手,她会干不过苏清泉? 这不可能!这不科学! 于是从两子让起,四子、八子,最后十二子…… 他一边拾她的子,一边问她:“要不,我们换个位置?” 这是嘲笑吧?顾昕微看着自己被吃完的江山,嘴嘟了起来…… 他伸手抱她入怀,在她唇上亲着:“或者你想让几子,都行。” 就很过分啊,他是看不起谁?她的白子都输成这样了,难道换给他,他还能赢? 不可能! “哼!换位置!” 换位置的结果是,丰富的晚饭都驱不散狠输了一下午的郁闷。 “苏清泉,你不知道对妻子要让吗?” 还要怎么让?他看她一眼,没理。 “你要假装让我赢,又要赢得让我发现不了。” 他不声不响,安静吃饭,吃完摸了摸她的头,在她唇上亲一下:“嗯,你赢了。” 宣武侯,你是懂气人的。 散了步消了食,两人洗漱好,一个在床上翻着山川志怪的话本,一个在……擦剑。 就很奇怪,偏又特别温馨自然。 在这令人放松的氛围里,没撑过一柱香的时间,顾昕微手里的书滑落,她睡着了。 到底是太过紧张,回到让她安心的地方,疲倦涌了上来。 苏清泉收了剑,上前细细地看了她好一会,然后伸手为她拉好被子。 转身,灯灭,一室安宁。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楚天宝被抬回楚家时,神智不清,嘴里一直嚷着:“别杀我,别杀我。” 送他回来的侍卫,就是安排在山脚下杀那知客僧的两名侍卫,他们料理完,打算上山复命,结果就看到楚天宝一人躺在满地的鲜血里,痴痴傻傻。 俩侍卫立刻吓得不轻,马上抬回楚家。 楚佑全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看儿子那样,骇得六神无主,一连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是吓疯了没法治。 被逼无奈,他去二皇子府请了王太医过来,一针下去,楚天宝总算清醒了。 楚天宝醒来,立刻弹跳起来:“爹!快!快送我进宫,我要见姐姐,我要见姐姐!” 他下了床鞋子都顾不得穿就往外跑:“快,来不及了,他要来了,他要来了!” “谁啊,宝儿,你怎么了,谁要来了?” “宣……啊啊啊,我要进宫,只有那里能活命,快,送我进宫!” 楚佑全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见儿子那么激动,这回王太医也没办法了,只能送了儿子进宫去。 按理外男无故不能进后宫,但贵妃不一样,她可有皇帝特许,家人可以随时来探望她。 楚媛一见到弟弟蓬头垢面、惊惶失措的惨样,立刻怒了:“出了什么事?” “姐,你一定要救我!他要来杀我了,十二个时辰,马上要到了!”楚天宝一把拉住姐姐的手,脸色苍白,吓得浑身打哆嗦。 “谁敢杀你,我让皇上诛他九族!” “宣武侯。” 什么?贵妃和楚佑全同时张口结舌,看着他。 “他说了,他要杀我,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别让他杀我。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 “发生什么事了?好好的,你怎么惹了他?”贵妃听到宣武侯三个字,就想到那天那颗滚到她脚下的人头……脸都白了。 楚天宝又有要崩溃的趋势:“我……来不及了,姐,你要保护我,别让他杀我!” 他好后悔,他为什么要听梁存奕的唆使,想去搞顾昕微,现在他才发现,跟命比起来,女人算个屁。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要如何帮你?”贵妃对弟弟也是无语。 终于,在楚父与贵妃又哄又骂下,楚天宝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 “你!”楚媛听完,真想狠狠地抽弟弟一巴掌。 这天下女人都死绝了?要盯上顾昕微,她是长得还算可以,但又不是绝色,这个弟弟的眼睛就跟长在她身上似的。 当初为了她,被罚去军营里脱了层皮回来,居然还没长记性,被梁存奕那狗东西一挑唆,居然敢去动她! “你傻不傻啊,被梁存奕当刀使!他与那贱人早就不死不休了,你掺和进去干嘛!”贵妃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弟弟头脑简单,最容易受人怂恿,幸好她家势大,谁也不怕,惹了事就惹了,还能怎样? 可他招惹谁不好,偏要去招惹顾昕微,现在的顾昕微还是他能招惹的存在吗? 若真能像梁存奕打算的那样,顺顺利利地把事办了,倒还好了,能让顾昕微那贱人被她弟弟睡了,还能让她为他们所用。 可这不是没成么? 还被宣武侯给知道了,这事没法善了了。 “这事太大,我得去找皇上。” 贵妃也没心思去骂弟弟了,着急忙慌地往御书房而去。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嘉和帝最近心情还挺好的,虽然顾昕微嫁给了宣武侯,但好像宣武侯对她也很一般。 据暗卫来报,他也没陪她回门,平日里还是该干嘛干嘛,从未陪着妻子出去过。 单看他表情,似乎成没成亲都没什么区别。 也许,宣武侯真的是到了年纪,想找个女人睡一睡,刚好顾昕微主动凑了上去,长的也还可以,他就拿来用用。 皇上想到之前听说的,顾昕微在宫门前对宣武侯表明心迹的事情。 反正如果宣武侯娶了她没啥变化,那他之前心里的担忧,似乎也不是那么严重。 就连最近王太医来回复,说二皇子的身子并无太大起色,他都没那么生气。 有什么关系呢?最近宫里妃子也好,宫女也好,各出绝招,引得皇帝纵情享受,他觉得自己还年轻,还能再生十个八个儿子呢,总能挑一个来制衡太子。 万一太子不听话,随时都能换。 他正值壮年呢,有的是时间,不急。 心情一好,女人一多,讲真,嘉和帝也没太多精力去关注宣武侯。 今日早朝,朝内近日除了北地大真国蠢蠢欲动,也没其它事情,议来议去,也只是以防御为主。 早早散了朝,嘉和帝往书房而去,打算批完奏折,就去找贵妃亲近亲近。 好些日子没见她,还怪想的,到底那些鲜嫩的姑娘,不如贵妃会的花样多。上次骂走了她,她就拧着性子不肯搭理他,今日有闲心,去哄哄吧。 也是情 趣。 偶尔他也想换个口味。 拿了笔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随意地批阅,正忙碌就听到外面传来请安声,是贵妃来了。 嘉和帝还没来得及惊喜自己与爱妃之间的心有灵犀,就被楚媛一脸泪地给抱了腰。 “皇上,你救救我弟弟吧。” 等听完贵妃带泪的控诉后,一道大雷,直接劈中了嘉和帝的脑袋,这tmd,是不是找事?是不是!!!!! 第93章 往哪里逃呢?(二) 今夜的皇宫,分外地安静。 刚到子时,敲更的太监一边走,一边在夜露下打着哆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今晚这天儿,好像特别地冷。 瑶华宫的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面埋伏着密密麻麻的羽林卫,还有从暗卫处调来的高手,隐在四周。 十名身着黑衣的高大男子,在房内的各个角落守着,把不大的空间围的密不透风。 楚天宝缩在床上,裹了厚厚的被子,瑟瑟发抖惶恐不安。 “没事的,宝儿,别怕。”楚媛坐在床边,安慰他道:“皇上派了上百名高手守在外面,宣武侯再是武功高强,也不敢进宫里杀这么多人。” “姐姐,他没来……是不是?”楚天宝口齿不清,抖的不能自已。 “没来没来。”贵妃赶紧拍他:“宝儿别怕,皇上答应我了,定保你平安。” 这话说的,楚媛并无十分信心,尤其是看到皇帝派了那么多高手相护时,她的心更是往下沉。 但她的宝贝弟弟已经吓成这样了,她若再不表现得信心满满,恐怕楚天宝当场就能崩溃。 楚佑全坐在外面的桌上,盯着茶杯发呆。 他在想,要是这儿子没了,他是不是应该再纳个小妾,努努力,看能不能再生个儿子出来。 “姐,他是不是来了,是不是?”楚天宝时不时追问道。 “没有,他肯定不敢来的,你放心。” 贵妃担心,弟弟就算能逃过这一劫,这样一吓,人也废得差不多了。 今日楚天宝的裤子,就没干过,换了一条又一条…… 这宣武侯太可恨了,这样来吓她弟弟! 今日皇帝虽然痛骂了她一场,但却不过她的纠缠,还是派人去宣武侯府,打算召了苏清泉进宫,说和一下。 他做好让人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任何条件都可以答应。 结果余闻春回来说,没见到宣武侯,因为他——没空。 这就很不给皇帝面子了,嘉和帝当时脸色就难看起来,过了许久,就派了一批的人来保护楚天宝。 哼,苏清泉,顾昕微,今日这笔账,她楚媛记下了! 等她儿子做了皇帝,就让他派一万大军去踏平了宣武侯府!把苏清泉碎尸万段! 还有那个顾昕微,就知道她是个骚蹄子浪货!勾了她弟弟一次又一次,她那么爱到处勾引男人是吧?总有一天,她要把她扔到军营的红帐子里,让十万大军轮个遍! “没事的,宝儿,只要过了丑时就好,他不是说过吗?只要你逃过十二时辰,就不杀你。” 是的,贵妃打的算盘就是这个,外面那么多人,万一苏清泉来了,拖也生生拖过丑时。实在不行,屋里还有十人呢,这是她找儿子偷偷调来的死士,而且是死士里的顶尖高手。 就是用人命填,也要把那时间给填过去! 毕竟听说宣武侯言出必行,不会不守承诺。 “那过了吗?过了没?” “快了快了,别紧张。”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院外的羽林卫就很紧张。 他们其实对于拖住宣武侯这事,一点把握都没有。 他们大部分人当初都去围观过他的两场比试,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们几百人捆一起,都比不上宣武侯的一根手指头,拿什么去拖…… 皇上吩咐他们,别跟宣武侯硬刚,但要保护楚天宝的性命。 这就很难办了…… 别说硬刚了,他们就是不要自己的命,也不一定能保得了楚天宝的命…… 他们为什么要被挑选在这里,为什么今天家里不死人、倒楼、发洪水…… 院里院外,都如同一根拉得极紧的弦,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绷越紧,就连远处飞鸟扑楞翅膀的声音,都如同炸雷一般。 一只很小很小的鸟儿,落在院外的枝头上,“笃笃”地啄了两下树枝。 隐在暗处的某位暗卫统领,额前滴下一粒豆大的汗珠,心跳如雷。 一阵轻风拂过,明明那么安静,却又那么不安。 太静了。 一抹黑影,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在房内,房内十名死士那一瞬间寒毛都竖起来了,因为他们完全没感应到对方的出现。 他们是死士,命不重要。 于是他们直接攻了过去。 仅仅一息而已,十个头颅飞了起来,洒了满地的鲜血。 苏清泉站在了楚天宝的面前。 “没逃过啊。”他的叹息声,在房里幽幽地响起:“这就——没趣了。” 那伸过来的剑,真亮啊,刷地一下,挑开了楚天宝的皮肉…… “啊啊啊……” 鲜血呲到她脸上,温热而腥浓,在楚媛一阵怕到极点的尖叫声中,楚天宝的血肉一点点地被削飞,苏清泉很体贴,他没有一刀就砍下他的头,而是从下往上走。 他在号叫,在痛吼,在求饶,在哭泣。 可没有用,那剑还是一下一下地落在他身上,快到极致,甚至有一种变态的美感。 虽然是个成年男子,又高又壮,体重不轻,但苏清泉的剑实在是快,也不过几息时间,楚天宝就化为床上的一滩红,血雾在房内漫了开来。 苏清泉收回了剑,轻轻一抖,血珠子从剑身抖落至地面,他慢慢地拭着剑身残留的血渍,屋外的人这才涌了进来,当大家看清楚屋内的惨样,直接惊呆了。 一张沾了血的帕子飘落在地上,然后苏清泉,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了踪影。 贵妃早就瞪大了眼睛,昏死在地,而楚佑全,缩在桌子下,一边哭,一边抖,一边泄了满地的污秽。 他怎么来的,他们不知道。 他怎么走的,他们阻止不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梁存奕在地上清醒过来时,顾不上躺在地上的楚天宝,飞快地逃了。 他要逃,要立刻逃。 苏清泉说了,只要能逃过十二个时辰,就饶了他。 他要跑,跑得远远地,让他追不上! 梁存奕一口气跑了十里地,然后再也跑不动了,软倒在地上,望着远处的破庙,喘得像一条濒死的野狗。 可他也只敢休息一会,就咬牙爬起来继续走。 他都打算好了,去租匹好马,一直往天津去,到了那里就能坐船,船一下水,他就能安全地逃离这里。 苏清泉再是武艺高强,轻功盖世,难道还能飞越江河不成? 他找不到他,他就安全了,只有十个时辰了,他—— 梁存奕在经过破庙时,看到里面横七竖八躺着的乞丐,倏地停住脚步…… 如果……也许…… 不到半个时辰,黑乎乎的破庙再度摸进来一个浑身泥浆破衣烂裳的乞丐,他溜着墙根,倒在乞丐堆边,捏了鼻子睡下。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苏清泉会料到,他其实没出京城吗? 第94章 往哪里逃呢?(完) 一整天,梁存奕小心地混在乞丐群里,忍耐着浑身散发的恶臭,忍着跳蚤在他身上发间爬着、咬着,尽量不打眼,不惹人注意。 这座城郊的破庙是京城乞丐的集中地之一,数百乞丐在这里扎堆,臭气熏天,谁也不往这来。 他饿了一整天,不敢去找吃的,找水喝,就在破庙墙根下,躺在乞丐堆中,一动不动。 他想,苏清泉怎么都不会想到,他在这里吧。 只要过了丑时,快了,快了,他咬了牙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很快…… 上午、中午、晚上,又慢又快的一天总算过了,太阳下了山,夜幕笼罩在破庙。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吵吵嚷嚷的庙里,渐不闻人声。 万籁俱静的夜晚,庙里到处是此起彼伏的鼾声,梁存奕闭着眼睛,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一只小鸟落在破庙围墙的残垣之上,扑了扑翅膀,似是在伸懒腰。 一道黑影,被月光照着拉得极长,没带来一点声响,闪着银光的剑,反射着月光映在梁存奕的眼皮上。 他开始发抖,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想露馅,心跳如奔雷,汗出如浆,脑子里一片空白。 “时间到了,游戏结束。” 男子冰冷的声音,明明那么轻,可对梁存奕来说,代表着死亡。 当第一抹疼痛来袭时,他绝望地张开了眼,终究,还是没有逃过。 太疼了,他张口要叫出声来,那薄刃刺进口来,削去了他的声音。 他比楚天宝瘦些,所以他的时间更短。 短到,他连一声没来得及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如微风吹进,又吹出,卷起一阵血雨,洒了满地。 然后,鼾声依旧,世上却再无梁存奕。 原书男主,就这么走的无声无息。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四更鼓刚过,苏清泉带着微微的清洗过后的湿润气息,躺在了顾昕微的身旁。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几句,埋头往他怀里钻。 他思考了下,然后,手掌顺着她的衣摆往里摸…… “唔……凉……”不依的娇气包伸手啪地拍在他胸上,然后埋头更深地钻进来,抱得紧紧地,让他的手,无缝可钻。 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他低头,刚好捕捉到她唇边没来及收起来的弧度,原来…… 于是再没有任何顾虑,直接翻身压住她。 “苏清泉,你……嗯……” 被堵住的舌失去了自由,她迷失在了他的动作之中。 一夜忙碌,顾昕微被吴妈妈摇醒时,眼睛都睁不开。 “你瞧瞧你!”吴妈妈恨她不争气,又无可奈何,只能催道:“镇南伯夫人使了丫环来,说下午想来拜访你,问你可得闲。” 顾昕微娇娇地伸手掩了嘴,打个呵欠,想往被子深处再滚,被一把揪住:“夫人,可不能再赖床下去,这都到巳时了,你也就是没婆婆,不然早给你立规矩了。” 絮絮叨叨地吵得顾昕微回笼觉成了泡影,就好气哦,她们也就趁着苏清泉走了,才敢溜进来折磨她! 顾昕微睁了水媚的大眼看向吴妈妈:“知道了,知道了,你跟她说,我下午都有空,随时恭候。” 好说歹说,打发走了吴妈妈,顾昕微起床时,腿间的酸疼还是让她抽了口冷气。 讲真,她真的不是苏清泉的对手,被他全方位辗压,翻过来揉过去,累到哭。 她明明天快亮,哭得喘不上气来,求地自尊全无,才被心不甘情不愿的某人放过,这才睡了多久,吴妈妈还一脸她只知道睡懒觉的唾弃表情,她真是好冤枉。 在绿荷芸枝的伺服下,舒服地泡了个药草澡,顾昕微总算觉得活过来了。 如今顾昕微已经对丫环们看到她身上的痕迹,那种取笑的表情,视若无睹了。 次数一多,脸皮自然就厚了。 一上午无事,吃了午饭再美美地睡一觉,就接待来访的镇南伯夫人严朱慧。 一见面,严朱慧就屏退左右,很真诚地跟顾昕微道歉:“县主,我家御下不严,差点害了你,实在抱歉。” 递上一个小小的红漆盒子:“这是小小心意,给县主压惊。” 顾昕微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接过来打开一看,一万两的银票,还有京城城南一家铺子的地契。 相当大手笔,不过顾昕微受得起。 如果不是翠茗,她根本不可能遭遇前天的事情。更何况,她还救了他们的女儿。 顾昕微慢慢地折着那张地契,轻轻地说道:“许夫人,你家下人管得,有点太松散了呀。” “是我们的错。若是县主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虽然顾昕微年纪轻,但严朱慧并没有因此就看轻她,这个女子的事迹,一桩桩,一件件,都显示她的不好惹。 若不是她家女儿与她交好,只怕昨晚的血腥事件,镇南伯府也会在列。 “我想知道,对于翠茗,夫人是如何处理的?”顾昕微问她。 那天秋叶把翠茗也一并带去交给了许家,并将事情的始末也一一告知于她。 可想而知,镇南伯夫妇有多震怒。 镇南伯嫡子庶子有六个,可女儿就这一个,还是嫡女,从小如珠如宝一样养大,千挑万选地给她寻摸夫婿,结果却差点栽在一个丫环的手上。 “她既那么想出嫁,我就让人剪了舌头挑了手筋脚筋,送她进了军账,让她可以日日做新娘。” 当然,为了不让她自尽,她还派了人专门关照她,担保她可以做的长长久久,圆了她的心愿。 “至于她的家人,全都药哑了发卖到西北矿上。”也许她的家人并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但谁知道呢。留了他们的命,只算翠茗的帐,已经是他们仁慈了。 啧啧啧,能做当家夫人的,都不是善茬。能把女儿的贴身丫环拉去做军女支,也是真的恨到一定程度了。 又让她口不能言,手不能书,许倩如的事情,就再无泄露之忧。 那晚之事,到今天,就算了了。 看顾昕微很爽快地收下赔礼,严朱慧到此时,才彻底地松了口气。 她是真害怕啊。 第95章 他的变态刷出了新高度 楚天宝死了,梁存奕失了踪。 虽说是失踪,但以宣武侯的性格,只怕他死在哪里都无人知晓。 这两个罪魁祸首都偿了命。 焉知宣武侯会不会再怪罪到镇南伯家来?什么?你说镇南伯好歹与他有几分交情? 呵呵,这话镇南伯自己都不敢说呢。 苏清泉理你,你就勉强还能跟他说有几分香火情。 他不理你,说杀也就杀了。 就像杀楚天宝一样,当着贵妃的面,一刀一刀割下他的血肉…… 听说贵妃在宫里像疯了一样,哭着喊着要皇帝帮她弟弟报仇。 报仇,呵呵。 她弟弟做出那样的事情,还有脸提报仇? 平白无故的,看中了别人的妻子,就想出这种歹毒的计策,若是那晚被他们得逞了,顾昕微与许倩如,还有什么活路? 就算她们不畏人言没有自尽,可未来一生,都会活在痛苦之中。因为他俩,根本没打算就那么简单地放过她们。 梁存奕打算睡了许倩如,把她娶到手再借机甩了他厌恶的妻子,搭着镇南伯的力,再图定远伯府的前途。 而楚天宝呢,他可不只是想睡顾昕微一次,他打算以此来拿捏了她,想让她成为他的禁 脔,以后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这些都是严朱慧从绿茗嘴里审出来的,听完她气得血直往脑门上冲。 这两人,真是死有余辜!活该落到苏清泉的手里! 严朱慧把这些事还有昨晚宫里的惨剧,跟顾昕微一说,顾昕微在心里就对苏清泉的变态,有了新的认识。 明明第一晚,他可以直接杀了他们。 可他偏偏不,他给他们十二个时辰,跟他们说,只要逃过这个时间,他就放过他们。 好像可以逃脱,好像还有希望。 想必,这十二个时辰,是他们人生中最痛苦最难熬也是最抱有希望的十二个时辰吧。 可当时间快要结束时,苏清泉对他们举起了剑,一切的希望都破灭了,他们想象了足足十二个时辰的各种死法,实现了。 不仅杀人,还诛心。 苏清泉,真是个大变态,而且是完全不能惹的变态。 可他,是为了她。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宣武侯夜闯皇宫,把楚天宝凌迟的消息,被那么多人看见,掩都掩不住。 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在朝堂内外传了个遍。 听说手段极度残忍,现场到处是血,把一群见多识广的羽林卫给看吐了。 至于楚天宝为什么得罪了他,这个原因众说纷纭。 有说是因为当初楚天宝调戏他夫人,他为夫人报仇。 这个理由大家虽然表面说不至于不至于,这都多久之前的事,而且皇上也处罚过他。 但心里又暗暗嘀咕,不会吧……宣武侯这么记仇的吗? 再一联想回忆,自己有没有不小心得罪过顾昕微? 好悬吓出一身冷汗,有几家平日里得罪过顾昕微的,听说连夜出了京,说是回老家祝寿,其中就有长兴伯夫人带了女儿庄可茹,回了北方老家,归期未知。 还有说楚天宝得罪了宣武侯,惹来杀身之祸。 这个传言最不可信,那楚天宝虽然号称京城一霸,但他从来不敢招惹宣武侯,听说连走路都绕着走。 反正各色传言满天飞,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至于知道真相的人家,则是三缄其口。 尤其是镇南伯府,他们对外要表现的不知情,对内,也就是对着许倩如,也要装的若无其事。 许倩如好歹是个姑娘家,发生了这样的事,哪怕她清白未失,也要受影响。 镇南伯与夫人私下一商量,打算当没这回事,以后再不提及。 幸好他们商量时,女儿没来偷听,否则哪里能瞒得住。 许倩如这也算是傻人有傻福,一切如常。 皇宫里,嘉和帝真的震怒了! 他是真没想到啊,苏清泉会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居然当着贵妃和宫里上百高手的面,把楚天宝给绞了。 是的,真正意义的绞了,连尸首都没留下。 楚媛晕了整整一天,自从苏醒后,就哭得撕心裂肺,嚷着要去找皇后算账。 要不是因为她妹妹,她的弟弟怎么会死? 顾昕华能纵着她来闹?一巴掌把她扇了回去。 楚天宝想害她妹妹,真是死有余辜!还敢来闹她? 这回贵妃不干了,宣武侯干不过就算了,皇后她也干不过! 到处都是硬茬子,这回皇帝倒成了软柿子,被贵妃一顿捏。 “皇上,你为要我弟弟报仇啊!我们楚家,可就这一根香火,如今断送在苏清泉的手上。你若是不能帮他报仇,我也不活了。” 贵妃坐在地上抱了皇帝的腿就是一阵哭,全无平时的嚣张模样,真是雨打海棠伤心泪,把龙袍的下襟都哭湿一大片,看来这回是真伤心了。 她最疼爱的弟弟啊,就在她的面前,被…… 嘉和帝阴沉着脸站在那里,心里的滋味,相当复杂。 他是真没料到事情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贵妃见他不说话,立刻就不答应了,扯着他不依地控诉:“弟弟,我可怜的弟弟,如今是谁都能随便冲进宫里来杀人了,姐姐没用,不能帮你报仇,我就这去陪你!” 说着爬起来就朝墙上撞去,吓得陈满福赶紧拉住她:“娘娘可使不得,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二皇子怎么办?” “我可怜的谦儿啊,不知道被什么人给害得身子弱成这样,现在连我的弟弟都死了,这都是冲着我们楚家来的啊!嫌我碍了某些人的眼!我还活着干嘛,不如死了算了……” 一个要撞,一个要拦,顿时书房里闹了个不可开交。 嘉和帝额前的青筋一直在跳,他很生气,前所未有的暴怒,苏清泉一次又一次,把他的脸面踩在地上,把他的忍让当成是软弱。 “都是看皇上宠我,就来嫉妒我,千方百计想要治死我,害我的家人。我干脆死了,称了他们的意,也免得他们再来害我的谦儿!” 是可忍,孰不可忍! 嘉和帝一掌拍在案上:“来人!” 书房外守着的羽林卫统领史峻腾赶紧进来。 “点两百人,将宣武侯府给朕围了。” “……是。”史峻腾看了眼皇帝,领命而去。 嘉和帝看向贵妃:“你放心,朕定会为你作主。” 贵妃停下闹腾,愣愣地看着皇帝。 两百人?围了?作主? 第96章 你确定这是围府? 羽林卫围了府的消息,很快就递到顾昕微的面前。 她刚送走镇南伯夫人没一会,就看吴妈妈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夫人,不好了,羽林卫把府给围了。” “哦。”顾昕微闻言头也不抬,继续翻着手里的书页。 “夫人,你没听清我说什么?”吴妈妈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满头汗。 这羽林卫围府,都是抄家杀头的重罪,虽然吴妈妈没经历过,但她在深宅大院多年,见过不少次呀。 多少豪门贵族,当初再是如何显赫,一旦败落,那是连狗都比他们体面。 她一个老婆子,怎么样都无所谓,可她娇滴滴的小姐,不能受那种搓磨,光是想想都如同摘了她的心肝一般。 “听到了。”顾昕微拿了杯子想喝口水,发现有点烫,又放下:“妈妈担心什么,没事的。” 若真要抄家,又怎会围而不进? 想是皇帝被苏清泉扫了面子,下不来台,只能让人围府出出气。 真是,面子比天还大,只怕到时,更加下不来台。 “夫人……”吴妈妈淡定不了,急的。 “妈妈,让厨房今晚做个酸辣鲜虾汤,要多多的放豆芽。” 得,这还点上菜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吴妈妈再是心如猫抓,也无处着手,只能不情不愿地往厨房而去。 “夫人,真的没事吗?”秋阳在一旁担心地问。 她跟秋叶在宫里长大,对这些事也算相当了解,这羽林卫上门,基本没好事。 秋叶也赶紧问:“要不我出去打听一下。” 她的言丘哥也在羽林卫当差,若是这次围府的人里有他,她就不同他好了! “没关系,不用急。”顾昕微吹了吹茶,喝一口,暖暖地很舒服:“等着看吧。” 那就等着。 此时,围在宣武侯府的羽林卫也在等着,老实说,他们很害怕。 这片安安静静连一个路人都没有,宣武侯府也大门紧闭,无人进出,他们守在这里,被未知的恐惧紧紧地抓住。 围在这里,然后呢?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万一宣武侯生气,别说两百人,就是两千人他也能干掉啊。 最多,多花点时间而已。 史峻腾可不像他的那些手下那么胆小,他奉了皇帝的命令,围了宣武侯府,他怕谁! 听说宣武侯去了好几次战场,收缴了一大堆金银财宝,当初下聘时,箱子里堆的都是金块,那金光灿灿快把人的眼睛闪瞎了。 这回这肥差交到他手里,他能不高兴吗? 只等皇上一声令下,他就带人进去抄家,抄出来多少还不由得他说? 自从他叔叔史大柱因为二皇子被刺的事被杖毙后,他在羽林卫的日子变得难过起来。 原本就是因为叔叔的关系,他才弄了个小统领当当,现在自然坐上冷板凳。 好不容易今日在御书房外抢了个好差使,他打算这次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表现,露露脸,只要能入了皇上的眼,还怕羽林卫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吗? 至于宣武侯说可怕,再厉害能厉害得过皇帝? 他可是皇帝亲口吩咐来围他家的,今晚一围,只等明日把家一抄,大好的日子等着他。 史峻腾只要一想到这些,就兴奋地小脸通红,腰板一挺,对着那群羽林卫喝斥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等明日皇上圣谕下来,有大家吃香喝辣的时候!” “白痴!”这是那两百人同时在心里对他的吐槽。 难怪当初有那么硬的后台,也只能混上个小统领,就是因为完全看不清楚形势啊。 他根本不知道苏清泉的身手,毕竟之前他一直忙着在羽林卫里争权夺利,后面又一心想着出头。再加上苏清泉进宫的次数少得可怜,所以…… 正当大家心思各异,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呼啦啦一群鸟雀从空中掠过,投入一旁的密林里没了踪影。 乌金西斜,远处一人缓缓走来,悠然自在,夕阳的余辉把他的背影拉得老长。 众人立时紧张起来,用力地握着刀柄,汗出如浆,握都握不牢。 因为背着光,看不清来人的容貌,不知者无畏,史峻腾叉了腰大马金刀地挡在那里,颇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壮气。 众人默默地后退了一小步。 来人走地漫不经心,似乎在他眼里,这几百人站在这儿,与一旁的石狮子没有任何区别。 慢慢地他走近了,果然是苏清泉。 苏清泉对出现在他家门口的这群人,没有丝毫的兴趣,径直走过,视若无睹。 史峻腾一把挡在他的面前:“宣武侯?” 他停下来,看了那人一眼,蠢货,不值得浪费时间,于是轻飘飘丢下一个字:“滚。” 史峻腾感到自己的身子突然被一股劲风给推了下,后退好几步,让出路来。 苏清泉继续往前走,眼尾都不扫他。 嘿!真是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以为自己还是侯爷哪?明天这个时候就是阶下囚了。 怒气上头,史峻腾顾不上思考刚刚诡异地被推开是怎么回事,他追上去气势汹汹地说道:“苏清泉!我等奉了皇上旨意,围了宣武侯府,就等着明日圣上裁决!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别等我来拿你。” 没人搭理他。 这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啊!史峻腾想到出宫之前,贵妃娘娘还特意召见了他,娘娘说了,只要他能杀了苏清泉,必有重赏! 看苏清泉的脸生的那样好,想必身手好不到哪里去!一时恶向胆边生,史峻腾刷地抽出佩刀,朝苏清泉后脑砍去,打算杀了他报一个反抗格杀。 然后银光一闪,他的人头带着一股鲜红飞上了天空,几息之后重重地砸落在地,滚了一头一脸的灰,和着鲜血,眼睛瞪得老大,满满的不可置信。 苏清泉连回头都没回头,继续往家门走,原本围在门口的羽林卫,动作迅速地让出路来,又宽敞又笔直。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转身看向众人。 大家差点吓倒在地,无助可怜弱小地望着他,努力想表达自己纯良无害。 “把地面收拾干净。” 丢下这句,他就消失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宣武侯这是——把他们当成看大门的侍卫了? 下一秒,大家争先恐后地往史峻腾跑去,拖的拖,拎的拎,还有跑着去找水井打水的,生怕晚一步就被宣武侯给收拾了。 这他娘的,领的什么差使啊! 再不卖力干活,命都要没了! 第97章 讨她欢心 侯爷回来了! 向来避他如虎的吴王两位妈妈和丫环们差点激动地哭了。 被羽林卫围了府,夫人又完全不在意,只让吴妈妈安抚好下人,别乱,不会有事的。 顾昕微的镇定确实让她们安心下来,但还是比不过看到侯爷归来那么让人放心。 虽然在苏清泉刚一踏进院子,她们立刻低头退了出去,但走时脸上那笑容,怎么都掩不住。 看到一切的顾昕微,立刻就不高兴了。 是怎样?她说话不好使是不是? 明明她说过不用管外面的人,说了好几遍,都比不过苏清泉回来这一露面! 这就很过分了! 她们不是很怕他吗?现在这一副主心骨回来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顾昕微很生气,很难哄的那种! 然后就看到苏清泉不紧不慢地洗了手,朝她勾了勾手指。 她才不去! 他慢慢地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 顾昕微飞奔过去,哟,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苏清泉居然会送礼物了。 “送我的?” 他点头。 打开一看,顾昕微眼睛差点没被闪瞎,巨大的粗硕的黄金臂环,镶了满圈的各色宝石,红的、蓝的、祖母绿等等,每一粒都有鸽子蛋那么大,晶莹剔透,艳如赤霞、蓝如大海、绿如新芽。 这东西,从头到尾,闪着挥金如土的土豪光芒。 “喜欢吗?我特意帮你挑的,最大。” 最大、最大、最大…… 这两个字像是有回音一样在顾昕微的耳边不断回响,像是受到一万点暴击,她摇摇欲坠,站都站不稳,这是苏清泉的审美?不会吧? 她不死心地问他:“你觉得好看吗?” “丑。” 还好还好,审美没跑偏。等等,丑?既然丑为什么要送给她? “因为你喜欢。”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这样的?” “不喜欢吗?” 这是他第一次送她礼物,虽然丑,虽然俗,可是…… “喜……欢。”顾昕微两眼含着泪,咬牙认下。 “嗯。” 喜欢就好,他昨日在书房找到很久以前随手扔下的盒子,里面全是这种东西。 以后他可以经常拿一点出来,讨她欢心,然后他就可以好好享受了。 苏清泉很满意,觉得自己真是个好夫君。 顾昕微抖着手打算收好它,这可以用斤来计数的东西,她实在是…… “你不把玩一下吗?毕竟那么大。”男人又问。 他为什么要一直强调很大? “我又没说我喜欢大的……” “不喜欢吗?”他的声音低下去。 “当然!” “唔,那你昨晚……” 什么昨晚……她…… 顾昕微炸了!这男人是在开车吧?是吧是吧?? 男人的东西不好拿,尤其是苏清泉的。 顾昕微这一晚死去活来,哭地尤其惨,就算她反复告诉他,她喜欢,她爱死了,也没被放过。 睡到第二天中午才勉强醒过来,眼睛是肿的,声音是哑的,话都说不出来。 在绿荷和芸枝的服伺下艰难地洗了个澡,坐在妆台前望着镜子里那肿如桃儿的眼睛,被丑哭了。 刚好苏清泉跨了进来,绿荷、芸枝吓得赶紧告退。 顾昕微看到这个罪魁祸首就来气,对他说:“我要吃百味斋的栗粉糕。” 还未走出门的绿荷赶紧接道:“我马上让人去买。” “不准!”顾昕微指着苏清泉:“你去!我要新鲜出炉的,买回来还要热热的!” 哼!让他昨晚欺负得她那样惨! 百味斋在城东,最快的马跑一趟都得半个时辰,更不用说他家每天排的队那叫一个长,没两个时辰买不来,就是买回来也早凉透了! 顾昕微摆明了就是心气不顺,想刁难一下苏清泉。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不声不响地出了门。 宣武侯府的大门一开,羽林左卫葛文龙立刻满面笑容地上前来行礼:“宣武侯,在下羽林左卫葛文龙。” 他可不是史峻腾那蠢货,不知道宣武侯的身手。 昨晚副统领带了史峻腾的尸首回去,嘉和帝吓得差点从龙椅上摔下来。 仔仔细细把当时的情况问了好几遍,然后确定只是这蠢货挑衅了宣武侯,苏清泉好像没有对围府的事情有什么反应,嘉和帝赶紧指了葛文龙:“你去。” 等众人都退出去后,他又留下葛文龙,沉吟半晌后,说出一句:“放聪明点。”就让他走了。 放聪明点?能混上左卫的位置,他葛文龙能是个傻子吗? 当然不是啊! 于是葛文龙这会见了苏清泉,能不毕恭毕敬吗?就是皇帝不说,他为了自己的命着想,让他跪下来叫宣武侯爷爷,他都肯干。 “唔,就你吧。”苏清泉指了他:“去买百味斋的栗粉糕,要热的。” 然后就走了……走了…… 站在门口的手下,眼巴巴地望着他,葛文龙一脚踹过去:“看屁啊!给老子站直了!” 然后飞一般地施展了轻功,朝百味斋奔去! 娘的,今天那群排在那里的人,全都给老子死开!老子要买栗粉糕,要热的!热的!谁敢挡老子,宰了你!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一个时辰后,顾昕微吃上了热乎乎的栗粉糕,糯糯沙沙的口感,甜而不腻,她立刻就眉开眼笑,春光满面。 “是不是他去买回来的?” 绿荷顿了顿:“确实是侯爷亲手交给我的,让我转交给夫人。” 顾昕微的心就飞扬起来,哼,算他识相。 她就是太累了不爽想折腾一下苏清泉,说她矫情?是呀,她自己的夫君,想怎么矫情就怎么矫情。 可能她自己都没发现,自从成亲后,她越来越像现代的那个顾昕微,无忧无虑,不再是时刻小心防备着。 侯府上下,此时此刻也是轻松如常。 因为大家发现,那些羽林卫,好像成了侯府的门卫。 事情是这样滴,一大清早,厨房就纠结着,不知道要不要出去采买,就去请示王妈妈,王妈妈一拍掌:“去啊,怕啥,侯爷在府里呢。” 于是采买几人就推着小推车准备出去,从耳门出来时,还战战惊惊呢。 毕竟羽林卫那是出了名的抄家灭族的主儿,被他们围了的府第,可从没听说得着好。这回轮到自己家,那能不害怕? 谁曾想他们一出来,就见那小将笑得一脸热情:“大娘、婶子们去买啥?我陪你们去啊,我身强体壮,能拎得动上百斤呢。” “我去我去,我家就住在西市这边,菜场的商户都认得我,我陪姐姐们去,保管买的又便宜又新鲜。” 呸!不要脸!果然是西市长大的,油嘴滑舌,对着大娘连姐姐都叫出来了!一群人纷纷鄙视他。 “我去、我去!” 结果为了抢这陪同名额,几个小将差点打起来,最后胜出的那个,还是住西市的小子,他走的那叫一个神采飞扬,喜从天降。 这还不算啥,反正侯府的人发现,虽然他们家被羽林卫围了,但他们出入随意,根本没人拦他们,爱去哪去哪,要有重活累活,这些小将们抢的打破头。 怎么个意思?这是来给侯府看门来了? 还给干活? 这确定是围府吗?是那种要抄家的围府吗? 第98章 骑虎难下 嘉和帝很为难,非常非常为难。 虽然葛文龙是个聪明人,没有再得罪宣武侯,可如今他派了两百羽林卫在苏清泉门口站着呢,大家眼又不瞎,谁不知道? 他那天一时火遮眼,又被贵妃以死相逼,下了错误决定,现在烫手山芋给到了他这边,他捧不住,扔不了,骑虎难下,在心里暗暗盼着众臣们求情劝解几次,他好下台阶呢。 可谁知道向来爱管闲事的文武百官这回集体失声,提都不提这茬,这就很尴尬了,他一国之君,说出来的话,没人劝,难道要自己收回来? 唾面自干的技能,皇帝他也没学啊! 嘉和帝变得坐立不安,日夜难眠,思来想去,还得找个中间人劝一劝。他想到了皇后,可皇后说被贵妃气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怕过了病气给皇上,长乐宫大门都叫不开。 吃了几回闭门羹,万般无奈,皇上把刚从山西回来的太子从东宫召了过来:“你去看看你母后,看她身体怎么样了。” “儿臣昨儿已经去过,但母后说病势沉重,恐过了病气,没让儿臣进去。” 难道真的气病了?嘉和帝半信半疑,却又无可奈何。人家说是为了你的龙体着想,你还能怎样?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母后是气急攻心,郁结于胸,这才病了。如今也只能好好养着,万不可再动气。” 这话说的很妙,为什么生病?还不是被贵妃给气的。 她没上没下没有尊卑,大闹长乐宫,把皇后娘娘都给气倒了。 要好好养着,就是没事少去烦她。 嘉和帝无奈,挥退了太子。 这样局面又陷入胶着,皇上没下令,羽林卫不敢退,苏清泉觉得他们守在门口挺好的,又能干活,又能跑腿。 尤其是顾昕微这女人娇气的很,他晚上折腾了她,她白天就要变着法儿的报复他。什么东街的点心,西市的话本,北门的布料……诸如此类,她的花样可真不少。 有这群门卫在,苏清泉只要手指一点,他们就争先恐后地帮着跑,又省时又省力,苏清泉还能讨妻子开心,一举数得,他觉得很不错。 最近还有一个高兴的人,是苏清华。 他真的想给顾昕微狠狠地磕一百个响头啊!不响不要钱的那种! 要不是她帮着在大哥面前美言几句,苏清泉怎么可能答应指点他? 虽然—— “我的功夫不适合你。不过我可以指点一下你的轻功,你现在的,太烂了。” 苏清华会不满意吗?他太满意了好嘛! 大哥就是大哥,其实还是疼他的,知道他学的武术是以轻功为首,特意来教他这个! 他发誓,他永远是大哥的小弟,让他干啥他就干啥,让他打狗绝不撵鸡! 他生是大哥的人,死是大哥的鬼!这辈子就死死地抱紧大哥的大腿,绝不撒手! 当然同时,也证明了,他讨好大嫂的路没走错啊! 行,那就再加上大嫂,以后他就只认他俩。 苏清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发着誓,然后被苏清泉虐得生不如死。 秋叶看得很眼热,非常非常眼热。 “夫人,为什么帮那南罗人都不帮我美言?当初咱不是说好,也让侯爷指点我一下的嘛。”趁着侯爷不在,秋叶提出抗议。 她那么崇拜侯爷,人前人后那么地维护侯爷,夫人居然帮那个南罗人,不帮她!这不公平! 哪里说好了?什么时候说好了?顾昕微很想问她,可看她那难过的脸蛋,行吧,为了不背上偏心的罪名,顾昕微就帮秋叶问了。 反正她问苏清华时,苏清泉很痛快地点了头,想来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他不会介意的。 结果这男人,还真介意。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丢过来:“我不喜欢女人。” 拒绝地很干脆。 不喜欢女人,不喜欢你晚上抱那么紧。 虽然心里吐槽,但顾昕微的心情却莫名地好。任谁嫁了个只对她有兴趣,对别的异性视若无睹的男人,会不开心? 他本来就是生人勿近,这就是他的性格,没办法勉强,顾昕微只能让秋叶失望了。不过—— “要是她不嫌弃,就让苏清华教,他的武功教她还是够的。” 秋叶会介意吗?当然不介意啊。这回连秋阳也站不住了,本来以为求侯爷指点,她就不敢抱这种奢望,但苏清华的话,她还是可以想一想的嘛。 毕竟目前除了侯爷,人苏清华还没遇到对手呢。以他的身手来教一下她们姐妹,那真是够够的啦。 至于苏清华愿不愿意?他可太愿意了。 作为苏清泉的小弟,他真恨不得大哥天天使唤他,没事还想找点事来帮帮忙呢,他早说了,只要大哥的事,他保证比自己的事还上心。 苏清泉的指点,就是丢了一本秘籍给苏清华,让他自己琢磨,就不见人了。 苏清华不一样,他是兢兢业业认真仔细,手把手地把自己多年所学倾囊相授,秋阳和秋叶的武艺最近明显提升不少。 连门口站岗的羽林卫看了都眼热不已。 至于苏清华自己呢,捧着那书如获至宝,他觉得自己快三十年的武艺都白学了,这个太高深,太厉害了,难怪大哥身手那么好! 大哥是他的神! “他学了轻功会像你一样好吗?”顾昕微是真好奇,问道。 “他也算有些天赋,再学十年吧。” 苏清泉缓缓地把地图摊开,这是今日镇南伯给他的。 “十年后他就能跟你一样厉害?” 哇,那是相当不错啊,苏清泉现在的轻功估计要追上他的人基本没有,别说追了,想看见他都难。 “当然不是。”他看她一眼,一副她在想啥的表情。 “大概可以与我十岁时相比较吧。” 呃……十岁…… 大哥,你是不是在凡尔赛? “那秘籍……” “那是我八岁时练的,给他刚刚好。” 你是真大哥啊,亲的。 然后顾昕微又问:“你那晚真的给他们十二个时辰逃跑吗?” “嗯。”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真的逃掉了,你真不会杀他们?” “呵,天真。” “你、说、什、么?”杀气腾腾的语调。 “我为什么要跟无耻之徒讲信用?” 呃……大哥,你真是大哥,你赢了,赢麻了! 所以那晚的十二个时辰,只是随口说说? “不过他们也逃不掉。” “为什么?” 他抬头,勾了勾唇角,问她:“你真的想知道?” 第99章 让贵妃娘娘认清什么叫尊卑贵贱 那瞬间,顾昕微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非常有危险意识地拼命摇头:“不想,不想,我完全不想知道。” 他掩下眼眸,不知是否失望,继续看桌上地图。 顾昕微见他一直在看地图的东北角,不由好奇地指了问他:“这是哪里?” 老实说,她看不太懂古代的地图,那是跟现代那种精确定位的完全不一样,山川河流也画地很抽象,她最多只能看明白个方位。 “大真。”他纤长的手指往上一点:“如今他们已经在洛安城外屯兵三十万,蠢蠢欲动。” 镇南伯想请他去北方走一趟,所以最近频频找他。 苏清泉以前觉得无所谓,能去战场挺好的,他可以大开杀戒,不过现在嘛…… 看着娇软的妻子,他居然有点舍不得。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情绪,但他这人行事向来干脆利落,舍不得就舍不得吧,也没什么。 或许,他可以带她一起去? 苏清泉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不错,去战场上很爽,跟妻子睡觉更爽,两个一起来,唔,那滋味,应该会…… 顾昕微要知道他脑子里此时转的是这个念头,估计会打爆他的头! 她突然想到原书里,他去北方平乱,然后灭了大真的王朝,直接自己称了帝。 看来就是这场战争了。 所以,他是要去北方?他还会不会像书里写的那样,直接在那边称帝?那她怎么办? “你要去北方吗?” “嗯。” 她抱了他的手臂,不说话。眼睛酸酸的,他要真是在大真称帝,以嘉和帝那小心眼的,他就是章齐的敌人,他与她之间要怎么办呢? 她有点难过。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什么?” 向来坦率的苏清泉,直接把他邪恶的想法一说,顾昕微果断地伸手拧他腰间的肉,呃,没拧动,因为都是肌肉,太硬了。 “你的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东西?” 为什么表面看起来那么冰清玉洁,远离红尘,内里全是睡觉、爽,关键他就这样说出来,不知道她是会——害羞的啊! 他看着她,几分不解:“这个不正经吗?” 正经吗? 苏清泉掐了她的腰往自己怀里按:“来,你告诉我,哪里不正经,是这里,这里,还是这里,嗯?” 他的手…… 顾昕微颤抖起来…… 就很过分啊,宣武侯,你这样是很犯规的你知道吗? 她没撑过十分钟,就软了下来,当她实在受不住,搂了他的脖子催促他时,他的她的唇边轻轻地呢喃:“白日宣 淫,正经吗?” “唔……只要是你,都正经。”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羽林卫围困宣武侯府,直接成了一场闹剧。 他们日日夜夜在侯府站岗,帮忙跑腿忙活,嘉和帝脸上无光,心里郁闷,偏偏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没人给他搭梯子。 就连他暗示明示几个自己的心腹大臣,都给他装聋作哑。 偏偏贵妃还天天来催,问他几时让人去抄宣武侯府。 抄抄抄,抄个屁! 他敢抄苏清泉,明日这龙椅上坐着谁就不知道了! 什么?抓了顾昕微威胁他? 就你tm长脑子会想事儿是吧?你是想让老子跟他撕破脸,你好来捡漏?好大的胆子,你是不是想谋朝篡位? 呸! 素来贤惠的皇后,这次也铁了心不搭不理,摆明了不给她个交待,她是不会管的。 怎么交待? 嘉和帝硬扛了好几天,脸色一日比一日沉,最终还是扛不住,这日一个字一个字地对余闻春说:“贵妃不分尊卑,不敬皇后,降为昭仪。挪居勤思宫,禁足一年。” 秘书监运笔如风,余闻春弯腰领了口谕。 等他到贵妃娘娘跟前把圣谕一宣,楚媛听了如同晴天霹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是她弟弟死了,她吃了这么大的亏,为什么受罚的还是她? 她想冲出去质问皇上,却被余闻春带了十几个太监前来,拦下了她,让她挪宫。 “娘娘,时辰可不早了,请吧。” “余闻春,你敢拦我?” “娘娘这话过了,我们做奴才的,怎么敢拦娘娘呢。只是皇上吩咐了,今日务必要让娘娘挪宫,奴才领了这差使,自然得办好它。还请娘娘不要为难我们才是。” “你!给我滚开,我要见皇上!” “娘娘,皇上吩咐了,不想见你。对了,皇上还说了,昭仪娘娘这没上没下的脾气,得改改了,来人——”余闻春挥了挥手。 楚媛对他怒目而视:“你要干什么?” “皇上说,赏娘娘三十个巴掌,让娘娘认清一下什么叫尊卑贵贱。” 两个太监上来就抓住楚媛的手臂,一个一脸严肃的四十岁左右的宫女走到她面前:“楚昭仪,得罪了。” “你敢……啊!” 宫女扬手就是干净利落的一掌掴来,又重又稳,打得楚媛尖叫不已。 她向来细皮嫩肉,精心保养,哪里受过这种苦,没挨十下白嫩的脸蛋就肿地老高,但那宫女的手还是没停,一下一下地继续。 脸皮肿了,嘴角沁出了血丝,一掌接一掌,好疼……太疼了…… 她痛苦地叫着,骂着,说要把他们都凌迟、剥皮,反正怎么恶毒怎么骂,她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都吓得缩到一旁不敢说话。 毕竟,是皇上下的命令,难不成抗旨不成? 只有香露挣扎着想来救她,被一旁的太监拖了下去。 三十下打完,宫女很稳地收了手,福了一礼,退下。 余闻春手一扬,抓着她的太监就松了手,楚媛没了支撑,软软地滑倒在地。 “娘娘还是早点收拾妥当,今日申末要搬进勤思宫,若是迟了,皇上再降罪下来,娘娘就是要凌迟谁,也无用。” 说完,余闻春带了人扬长而去。 被放开的香露等人赶紧上前搀扶楚媛,搀了半天,总算扶起她来,她抬头,一张芙蓉娇颜此时像是开了酱油铺,五颜六色印满了指痕,好不狼狈。 她缓缓地吐了口血,一粒洁白的牙齿,和着血水吐了出来。染着鲜红丹蔻的漂亮指甲,狠狠地抓在地上,顾不得皮肉之痛,她一把抓住香露的手:“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第100章 黑吃黑 皇帝处罚了贵妃,皇后娘娘的病慢慢也有了起色,刚有好转就召了顾昕微进宫。 姐妹俩在长乐宫里亲亲热热地叙了话,又一起用了午饭,才送了妹妹出宫。 嘉和帝听了余闻春来报,说皇后和顾昕微的脸上,都带着笑,想是心情很好。 心情好就行。 嘉和帝听了,摔碎了一个墨砚,然后坐在那里冷冷一笑:“既然皇后满意了,想必朕的羽林卫,也可以回宫了。” 这个羞辱,他记下了!迟早要他们加倍奉还! 事情真如皇帝所料吗? 当然不可能。 因为苏清泉说,这些羽林卫挺好用的,他收了。 什么? 皇帝直接目瞪口呆,什么叫他收了?他怎么听不懂呢? 羽林卫也哭了,向来都是他们去抄别人家的,从来没有抄家把自己抄没了。这是要给宣武侯当守大门的守到死啊。 这下皇帝着急了,着急忙慌地宣了镇南伯进宫,让他去找苏清泉,把那两百个羽林卫要回来。 “皇上,这事恐怕不妥。”许国忠直接拒绝。 “有何不妥?那是朕的羽林卫!”嘉和帝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这苏清泉也太黑了,黑吃黑玩儿地挺溜啊。 “皇上,臣不是说羽林卫,是说大真。”许国忠完全不在意什么两百羽林卫的事,现在北方要起战火了,两百个人算个什么? 万一打起来,那是几十万上百万百姓的事啊。 “大真不是还未有异动吗?朕已经责令辽东总兵郑传智调了三十万大军前去支援,可谓万无一失,有何可担心的?” “那大真铁骑相当厉害,我们完全不是对手。只怕真打起来要吃亏。万一,微臣说万一,只怕还得依靠宣武侯……” 镇南伯话还没说完,嘉和帝已经沉默下来。 跟他的城池和大军比起来,两百羽林卫确实不算什么。 当然,并不是宣武侯一去,那战就胜了,毕竟几十万大军,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杀得完? 主要他这人吧,武艺高绝,又善谋略,调兵遣将游刃有余,最关键的是,他身手好,轻轻松松就能直接把敌军的首领给干完,指挥的人都死了,剩下的士兵还有什么作为? 而且苏清泉杀人,手段残忍,那震慑的效果,绝对惊人,看到他瞬间就把自家将军王子什么的绞成了血雾,那些士兵还不害怕地抱头鼠窜? 这士兵一乱,踩踏都踩死不少,章齐的大军只要跟在后面收割就好,这才是为什么战场上有苏清泉,从未尝败绩的原因。 也是镇南伯坚持让他去北地的原因。 有他在,章齐能少损失很多很多的士兵,这都是花银子养出来的。 镇南伯知道的事情,嘉和帝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太知道了。 可让他向苏清泉低头,他实在是…… “皇上不如就把那两百羽林卫给他,按理他的爵位加上永安县主,有两百私兵也不算逾制。” …… 这是逾制不逾制的事吗?这是皇帝的脸面尽失的事啊! 可不给,又能如何? 于是去围府抄家的羽林卫,这回真的彻底把自己抄没了,成了宣武侯的私兵。 最搞笑的是,这些人最开始哭,后来转念一想,居然又都挺开心。 因为他们从此以后,就是苏清泉的人了啊,至少性命保住了呀! 左卫葛文龙孤零零一个人回宫复命了,他能说心底也有点羡慕那些留下来的人吗?因为宣武侯大手一挥,把那二百人都交给苏清华调遣,由他亲自操练。 苏清华是谁啊?把章齐一众高手挑了个底朝天的人,能跟在他手下学武,那是多大的机缘。 唉……时也,命也。 就这样,这场起于楚天宝的色心的事件,就默默地落了帷幕。 皇帝处罚了他最心爱的楚昭仪,脸色不好看,大家也识趣地不再提及。 顾昕华听了素悠来报,说是楚昭仪的勤思宫,如今已经去过好几波嫔妃,各种冷嘲热讽、挤兑难堪都来了。 楚媛以前多嚣张啊,纵横后宫近二十年,从未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如今她落了魄,大家还不上赶着去踩上一脚? 宫里何时缺过踩低捧高的人了?当年皇后最艰难的几年,她都体会过,也是时候轮到贵妃娘娘尝一尝了。 楚媛自小长得国色天香,体态风流,虽然父亲官职不大,但也如珠如宝一样养大,她又心高气傲,定要嫁个有权有势的男子。 她确实也凭着美貌如愿了,嫁给了当时的二皇子,后来还做了皇帝,她从一个小官之女一跃成了贵妃,虽居于皇后之下,但因为有宠,肚子又争气,一胎就生个皇子,众皇子中居长,比太子足足大了七八岁,那气焰比皇后不知高多少。 这么多年,细数下来,她得罪的人可是真不少。 这不,她刚一失势,落井下石的立刻就来了。 小到宫人、太监,大到嫔妃,反正昭仪娘娘如今日日都在品尝自己当初酿的苦果。 顾昕华能怎么办呢?法不责众,也只能不痛不痒的说几句,横竖没当她面为难楚昭仪,她也只能做到这样。 慢慢地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顾昕华问素悠:“那人可有回信?” “东西都备下了,只等时机。” “小心些,宁可慢点,不容有失。” “娘娘放心。” “嗯,你们办事,我向来放心。” 一步退,步步退。他们的好皇上,以后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她望着棋盘上的大好河山,微微一笑。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顾昕微经此一事之后,对身边缺少一个懂医理的人有了深刻的体会。 但这种人才,也不是说你想找就能找到的,还得慢慢遇。 苏清泉看来是医毒双绝,但他也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呀,万一他去了北地,她怎么办呢? 这事苏清华拍了胸脯保证,尽快帮她寻一个回来。 对于他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人脉,顾昕微已经不再感到惊讶。 据说是他当初设了擂台比武时结交下的,也是神奇的缘分。 如今侯府收编了这二百兵丁,顿时热闹不少。 两百人当然不可能全都安排在府里住下,由苏清华仔细考校了他们一番,挑选出五十名武艺出色且没有家累的,交给张有负责,住进府里,负责侯府日常巡护。 剩下的人则编了三班,除了日常操练,就负责府外的安全。 一时之间,宣武侯府这片地儿的安全系数提升了不少,虽然以前也没人敢来,但现在人气旺了呀,人来人往的,全是大头兵,看着就安心。 有那胆大的,还想打听打听附近的宅院,盘算着搬过来蹭一蹭。当然,还未走近就看到那群如狼似虎的壮小伙,立马吓得缩了回去。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反正如今楚天宝这事,算是彻底解决了,皇后还借机打压了贵妃和二皇子一派,也算是意外之喜。 本来以为接下来可以太太平平过几天安心日子,结果某一天,许倩如哭到顾昕微的跟前来了。 正趁着今日阳光好,在花园里赏花的顾昕微给吓了一大跳。 第101章 我要嫁给他! 最初看许倩如哭得那样惨,顾昕微还以为她又去偷听父母谈话,知道了万古寺发生的事情,结果等顾昕微一问—— “皇上想把我赐婚给二皇子。” 什么?这是什么神转折? “你如何得知的,消息可靠吗?” 镇南伯是皇帝的心腹,对皇上忠心耿耿,又手握重兵,可以说许倩如在京城的婚配市场里真正的炙手可热。 严朱慧为了给她挑一个如意郎君,那是左挑不中右挑不成,不是嫌人家相貌不好,就是嫌别人身高不行,还有品性、家里有通房之类的,反正跟靖宁公府挑长孙媳妇比,也不差什么。 谁想这迟迟没定下来,反而招来了祸事。 被嘉和帝挑中要嫁给二皇子。 说是皇子妃,听着身份尊贵,名头好听,但内里呢?先不说二皇子身体糟糕成那样,就是他的人品,也让人不齿啊。 许倩如明明可以嫁一个人品相貌家世都一等一的夫君,为何要嫁给二皇子?更何况他府里嫡子庶子都有了,许倩如嫁进去跟填火坑没什么区别。 “我娘跟我……跟我说……”许倩如抹着眼泪,抽泣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啧,这激动的,看来从她嘴里也听不出来全乎话。 顾昕微指了翠羽:“你来说。” 翠羽口齿非常伶俐,几句话便把事情说清楚了。 原来昨日下了早朝,嘉和帝留了镇南伯书房说话,委婉地说想为儿子求娶他的女儿。 镇南伯人如其名,忠君爱国那是没二话的,虽然当时没有一口答应,但回来跟夫人说时,已经有要应下的意思。 镇南伯夫人立刻就着急了,她最了解丈夫为人,那是一心为皇帝着想的人。皇上说东他不往西,没一口答应已经是他对女儿仅剩的父爱了。 严朱慧面上不动声色,转头就把消息告诉了女儿,为什么?还不是为了让女儿来向顾昕微求助,看能不能通过皇后娘娘,打消了这门亲事。 满朝谁不知道,太子跟二皇子早就斗得如火如荼,一旦许家的女儿嫁给了二皇子,那么镇南伯自然就倒向了二皇子,这对太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许家想站队二皇子吗?当然不想! 所以,到底是当家夫人,有算计,她解决不了的事情,但可以甩给别人,让别人来解决啊。 更别说顾昕微与许倩如感情甚笃,单论感情,她就不能袖手旁观。 顾昕微听完,就明白了严朱慧的心思。 虽有利用的成份在,但慈母之心却不假。再者说,不论从政 治上论,还是私情来说,许倩如都不能嫁给二皇子。 可要如何处理呢? 顾昕微只能先好言劝许倩如别哭了,劝了几句发现没用,干脆就任由她哭,等她哭够了再来说话。 这种情况下,许倩如要是能哭得下去,才怪了。她本也不是多爱哭的人。 等花园里的哭声告一段落,顾昕微问她:“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反正不会嫁给那种人!”许倩如想到二皇子在江南的所做所为,分外不齿:“我情愿剪了头发做姑子去,也不嫁!” “这赌气的话就别说了,你爹娘听了岂不心疼?” “我爹才不会心疼呢。”许倩如恨恨地锤着桌子,咬牙切齿。 顾昕微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别傻了,你爹其实也不同意的。不然昨天他就一口答应皇上了。现在他告诉你娘,未尝没有想看看,有没有办法可以解决这事。” 许国忠这人,愚忠是真的愚忠,所以他不会拒绝皇上提的要求,但爱女儿也是真爱,他就想采取拖字诀,拖个几天,也许有新的办法呢。 “好姐姐,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二皇子那人,更何况他后院里女人好几十个,我可不去凑那种热闹,与其嫁给他,我……我宁愿嫁他!” 许倩如伸手一指,众人一看,居然是苏清华。 吴妈妈今儿抓到了苏清华,正使唤他来搬花。他手里捧了盆花,打算放到花园的暖房去,谁想今日顾昕微在花园待客,兜头兜脸碰上,赶紧放下盆来问好。 “倩如,别胡说。”顾昕微赶紧使眼色给她。 许倩如瞪着哭得通红的眼睛,倔强地说道:“我没胡说,昕微姐,如果让我嫁给二皇子,我情愿嫁给这个南罗人!” “什么?嫁我?我可不娶你!”苏清华一听不干了,他不过来送盆花,为什么要赖着让他娶老婆? 他才不娶!他要留着自己的童子身练武呢!谁都别想挡了他习武之路! “为什么?” “为什么要娶?我做错了什么?” 如果不是不好意思,顾昕微估计要当场笑出来。 “你!”许倩如气结:“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我?我家世又好,长得又漂亮,哪里配不上你?” 苏清华一脸嫌弃地看着她:“瞧你那娇娇弱弱的样子,身手也不好,我可不娶没用的女人。你若想让我娶你,除非你能打赢我!” 打赢他?顾昕微憋笑憋得好难受,哪个女人能打得过他,这苏清华看来这辈子都不想娶老婆了。 “你!” “好了,倩如,这婚嫁之事讲究两厢情愿,不是赌气的。”顾昕微示意绿荷上前接了花,让苏清华赶紧走。 他这人脑筋直,想什么说什么,万一再说出不好听的来,刺激到许倩如,岂不更糟糕。 “昕微姐,我觉得我这主意很好,现在京城里,也就他能娶我了。皇上再如何,也不会跟他抢人吧?”许倩如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好。 更何况当初,他还……那样过她,男女授受不亲!他对她负责也没什么不对! “可是他不想娶,倩如,这世上不是你觉得他好,他就一定要娶你的。” “姐姐,我们那么好,他又肯听你的,你帮帮我。我真的不想嫁给二皇子……”许倩如说着说着,眼泪又出来了。 “倩如,你这话不对。我们确实情同姐妹,能帮的忙,我怎么都会帮你。但我不能帮你去勉强别人。你不想嫁给二皇子,苏清华也不想娶你,是一样的。” 若是许倩如喜欢上苏清华,顾昕微倒是能帮她出出主意,看能不能打动苏清华,从而两情相悦。 “我……”许倩如又哭了:“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我……我真的没办法了,万一明天我父亲答应下来,我还不如死了干净,呜呜呜……” “别哭了,倩如,这事还有别的法子,苏清华不行,咱们可以换个人,你要嫁一个自己喜欢人的才对。” 如今许倩如又不喜欢他,苏清华也不看不上她,现在她明显当他是救命稻草,只是为了不嫁二皇子就要嫁他,何必呢。 “还有什么办法?父亲虽疼我,却不会为了我违抗皇命的。”她好难过,为什么,好端端皇上为什么要看中她? 看她哭得那样惨,顾昕微也不忍心,只能帮着出主意:“你不想嫁二皇子,别人也不想你嫁啊。” 第102章 如意算盘落空 许倩如听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她:“除了我娘,还有谁?” “三皇子啊。” “蒋……致?” 三皇子存在感不强,许倩如也是过了好久才想起来他的名字。 “三皇子这人野心可不小,你跟你娘说,只要三皇子知道二皇子在求娶你……” “然后呢?” 这话还要怎么说?顾昕微主意出了,具体的事情当然交给许夫人了,她又不是她娘,还能管到底不成? 顾昕微干脆对翠羽说:“我刚刚说的话,你可记下了?” 翠羽连连点头:“记好了。” “你再跟许夫人说,二皇子新纳了个妾叫叶水盈,与二皇子感情甚好。” 翠羽眼睛一亮:“多谢县主,我一定把话都跟夫人说明白。” “嗯。” 这样就很好,许倩如还是做她的傻大姐吧,有的事情,她实在不适合掺和。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嘉和帝思考了很久,如何补偿楚媛这次受的委屈。 他迫于形势,不得不处罚了她,其实自己心里也很难过。但这位份一时半会是升不起来,只能从别的地方去弥补。 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他们儿子的婚事还没定。那就用儿子的婚事做补偿吧。 原来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让他娶镇南伯的女儿,毕竟许国忠这人确实忠心耿耿,人家就那一个女儿,宠爱有加。 若是勉强成婚,也怕寒了他的心。 但现在为了补偿儿子,也只能委屈一下镇南伯了,最多,他对许家的儿子多加封赏好了。 今日早朝,嘉和帝与众臣商量了北地的情形,正准备退朝,突然向来如同锯了嘴的葫芦一样的三皇子站了出来:“父皇,儿子有一事相求。” “哦?”嘉和帝有点惊讶:“你有何事?” “儿子已经十八岁,想让父皇为儿子赐婚。” “赐婚?” “是,儿子心悦镇南伯小姐,有心求娶,希望父皇能成全。” 什么?嘉和帝当场甩了脸子,怎么回事?许家的女儿他是打算嫁给二儿子的,老三凑什么热闹? 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这要传出去,说这天下没女人了吗?皇家兄弟抢同一个女人,像什么话? “胡闹!儿女亲事自有你母后作主,岂容你自发自为?” “父皇,儿子真的很喜欢许家小姐,一心想娶她为妻,求父皇疼疼儿子,为我作主吧!” 气死了!气炸了! “一派胡言,给朕滚下去!” 皇帝摔了茶杯,于是蒋致很高兴地“滚”下去了。 他很满意,闻先生果然没有说错,虽然今日惹恼了父皇,但至少蒋谦娶不到许倩如了呀! 想什么办法都不如这个效果来得简单粗暴还直接。 他今日本来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求娶,只是为了搅和蒋谦的好事。 凭什么?他跟蒋谦只差了两岁,可父皇的疼爱永远都是给蒋谦?明明他成年许久,父皇还对他的亲事无动于衷,那蒋谦儿子都两岁了! 太子就算了,谁让人家的母亲是皇后呢,正经的嫡子,可蒋谦凭什么比他强? 不过是靠着母亲得宠,就被捧得不知天高地厚,一个不入流的小官之女,仗着几分姿色飞上枝头,就事事都压他一头! 他蒋致的母亲还是先皇亲封的侧妃呢,如今也是四妃之一的贤妃,出自名门之后,哪里不比楚媛强? 偏偏皇上眼里只有他们母子,别人看都不看一眼。 那个位子,如果将来不给太子,为什么不能给他?他哪里不比二皇子强? 想到父皇居然打算把许家的女儿指给二皇子,蒋致就恨出血来。从小到大,所有的好事都紧着蒋谦一人,到如今,他明明成了病秧子,还在一心为他打算,为他铺路。 可笑!既然这样,他偏让他的如意算盘落空,让蒋谦娶不成! 至于会惹怒父皇?那又怎样? 反正父皇眼里从来都没他,更谈不上喜欢,哪怕他今日什么都不做,也讨不来父皇的欢心,还不如做了,至少没便宜蒋谦啊。 想到这里,三皇子哼着小曲儿出了宫门。 嘉和帝怒气冲冲地退了朝,一进书房,就看到二皇子等着他,还没请安呢,直接就来了句:“父皇,儿臣不想娶许倩如!” 嘉和帝气得差点仰倒!他这是为了谁啊?一个一个,是要造反哪! “为什么不想娶?” “她长得太丑,儿臣实在是接受不了。” 太……丑!噗!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嘉和帝直直地栽倒在龙椅上,书房里顿时忙成一团,还是太医来施了针,皇上才醒过来。 “陛下,可不能再动怒了。”太医赶紧嘱咐:“如今皇上全身气血汹涌,若是再动怒,恐有偏枯之忧啊。” 什么?皇帝大急,他才四十多,怎么就能中风了?他若是中了风,可怎么办? 蒋谦也有点急,皇上现在可不能死啊,既没改立他为太子,也没帮他把实权弄到手里,皇上现在要是一倒,那太子继位就名正言顺,那他还混什么? 蒋谦知道皇上想让他娶许倩如是为了他好,可偏偏不知怎地,被叶水盈知道了,在家里闹翻了天,还说娶这么个家世显赫又脾气不好的女子进门,就是不给她活路,她干脆吊死算了。 还把当初许倩如在漱玉阁为难她的事哭诉了一番。 二皇子好容易得到心爱的女人,如今正新鲜呢,稀罕还稀罕不过来,又怎么舍得她难过? 蒋谦被闹地又心痛又心烦,其实他是真不喜欢许倩如,他喜欢像阿娇那样柔情似水的女子,可那许倩如,皮肤黑的跟炭似的,天天到处蹦来蹦去,还跟顾昕微那个疯女人交好,听说两人日日到处乱窜。 他有一天见到,她仰了个头在那哈哈大笑,比他还豪放,这种女人要是娶回家来,他还想有好日子过? 他家里都是些柔柔弱弱需要精心呵护的女子,要落到许倩如手里…… 他……他可不想娶她! 再说,镇南伯手握重兵,娶了他的女儿,他以后的日子还能逍遥? 又不是娶了稳能坐上龙位,他为啥不换个漂亮的? 京城里有势有人脉的家族多了去,还不是可着他挑捡? 想到这里,蒋谦就坐不住了,急匆匆进了宫。 谁想一句话,直接把皇帝给气倒地。 “父皇,您别生气,都是儿臣的错。”他握了父亲的手,努力忏悔。 “你……你可愿意……” “父皇,有权有势的大家女子那么多,给儿臣挑个漂亮的吧。” 嘿!嘉和帝刚醒过来,又一次被气晕过去。 第103章 你想当皇后吗? 因皇帝有中风之兆,口不能言,行动不便,所以暂且由太子监国。 至于二皇子的婚事嘛,容后再议。 镇南伯进了趟宫,探望了皇帝,回来就催促许夫人:“赶紧给女儿定好亲事,不要再挑三拣四了。” 不用他说,许夫人都知错了。 于是一通忙乱,婚事很快就定下来了。 “定的是礼部侍郎季家的儿子,季少虞。”吴妈妈一边理着账册子,一边跟顾昕微八卦。 “哦?倩如同意了?”她捡了松子嗑,嘴里满满松子特有的油脂香,又酥又甜。 “听说许夫人带着去报德寺相看了回,许姑娘就红着脸同意了。” 到底是吴妈妈,这样细节的事情,她都一清二楚。 “想必那季少虞相貌相当不俗,不然倩如那丫头也不会一眼看中。” 吴妈妈看她一眼:“夫人你不是见过,怎地不认识?” “我什么时候见过他?” “听闻他与靖宁公家的宋公子交好,每年长公主的赏花宴都会邀他,今年也去了,你没见过?” “妈妈你在开玩笑吗?”顾昕微没好气地横她一眼:“今年的赏花宴,你觉得我有心思看男子?” 呃……吴妈妈想到今年赏花宴上,夫人大闹了一通的事迹,默默打了回嘴,不说了。 “不管如何,倩如的亲事定了是好事,若许家来人报信,记得回份厚礼。” “那是当然。” 说来就来,当天下午翠羽就一脸欢喜地过来了。 “那季公子真的一表人才,脾气也温和,脸上带着笑模样,我们小姐一看就欢喜。刚好他家又看中小姐爽利的脾气,昨儿就请了媒人上门。” 季家人口简单,季大人就一妻一妾,二子一女,两个儿子都是嫡出,女儿是庶出早已出嫁。 这季少虞是二儿子,许倩如嫁过去不用当家,以后分出来单过,日子别提多舒坦了。 许夫人就是看中季夫人好相处,脾气温和,娶的大儿媳也不是难缠之人,立刻就拍板同意了。 翠羽递上一个盒子:“这是我们夫人让我转交给县主的。按理夫人应该亲自上门来道谢,只你也知道,如今不方便走动,只等这事丢淡了,再带了小姐亲自前来致谢。” 毕竟算计了蒋谦蒋致两人,最近镇南伯府还是低调些为好。连许倩如都被许夫人按在家里不许出来走动,说是让她绣嫁衣。 她一个针头针尾都分不清的人绣花?别笑死人了! 等送走翠羽,顾昕微打开一看,哟,五千两银票。 许夫人出手真是阔绰啊,上次一万两加一间铺子,这回又是五千两,看来镇南伯在南地,也没少捞啊。 不过水至清则无鱼,这事轮不到顾昕微操心。 她喜欢许夫人这脾气,二话不说拿钱“咣咣”砸,作为被砸人,顾昕微表示多多益善。 她把这银票递给绿荷,财大气粗地得瑟:“瞧瞧,你家夫人我又赚钱了,今晚让厨房加菜,我请全府里的人吃席。” 这一吃,顾昕微就吃撑了,正与绿荷她们在花园里散步消食,就看到苏清泉回来了。 看到他的一瞬间,顾昕微身边的丫环们立刻作鸟兽散,吓人的功力真是一等一。 她笑着看他,双眸亮晶晶的,比星子还亮,嘴唇翘起的弧度带着几分俏皮。 是他最喜欢的模样,每次看她笑,他都能感觉到愉悦。 以前他以为自己没有这种情绪,认识她后,他才知道,原来愉悦是这样的。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用饭了?”顾昕微上前挽了他的手,脸蛋在他臂前依恋地蹭了蹭。 很乖,像只爱撒娇的猫咪。 “没。” “绿荷,给侯爷摆饭。”顾昕微扬了嗓子朝外喊道。 “是。”绿荷的声音远远地从花园外传来。 也是不容易,因为苏清泉不喜欢异性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顾昕微身边的这些丫环婆子每天躲他躲地很辛苦。 幸好他基本不怎么在家,不然,绿荷她们估计要去跟着秋叶学轻功,才能应付过来。 “今日又去西郊大营了?” “嗯。” “镇南伯又叫你去干嘛?” “洛安城沦陷了。” 什么?顾昕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那你……” “不去,放心。”他拍了拍她的手。 她松了口气,虽然这样想对北地的百姓不好,但这天下又不是苏清泉的天下,四方到处都有战火,他确实武艺绝尘,但他没这个义务要四处平乱吧? 在其位,谋其政。 他甚至只是挂了个爵位,连个官职都没有,禄田?米他也没领过,战争又与他有什么相干呢? 再说,苏清泉去战场,也不是为了天下苍生这种伟大的目标…… 他陪着她在花园又走了一段,十月底的天气,晚上已经有了凉意,但靠在他身边,暖暖的,很舒服。 顾昕微估摸着绿荷她们应该把饭摆好了,就与他牵着手往回走。 苏清泉望了望他们交握的手,这样手牵手走路的幼稚行为,很难想象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但此刻握着她,柔若无骨,光滑细腻,这么小只,却能掌握他的心情。看到她开心,他也会展眉,看她难过,他可以为她杀尽天下负她之人。 很惊奇的体验,他发现这点时,居然没有甩开她,很坦然地就接受了。 回了房,果然已经摆好了饭菜。 苏清泉没有明显的饮食喜好,所以在宣武侯府,都是按照顾昕微的口味来做菜,这桌上摆的,也是顾昕微爱吃的菜。 他安静地用饭,她坐在一旁,跟他讲自己今天赚钱的事情,并且把嘉和帝的算盘落空的事一并说给他听。 他很安静,并不说话。 他们的相处就是这样,她说,他听,偶尔她问,他也会给他回应。一个字两个字,虽不多,但她知道他有认真听她说话,她就很高兴。 这样的日常,就是她想要的婚姻生活。 可能她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太明显,他问她:“你很不喜欢蒋辰彦吗?” 呃,敢直呼皇帝名讳的人,估计也就他了。 “那么明显吗?” “嗯。” “你不讨厌他?” “为什么要讨厌?他很重要吗?” 呃……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就很苏清泉啊,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不在意,别人在他眼里就是尘埃。 他为什么要在意尘埃? 她突然想到前世他打入大真,做了国王。老实讲,她很难想象苏清泉当皇帝…… “你说,如果,假如你去了北地,打败了大真,你有没有可能做大真的国王?” 她突然很好奇,前世他为什么会选择称帝。 “国王?”他沉吟片刻,然后问她:“你很想当王后吗?我可以杀了蒋辰彦让你做皇后。” 第104章 只要你要,我就给 “没有没有。”顾昕微大惊失色,不明白话题怎么会变成她想当皇后…… 赶紧澄清:“皇后是我姐姐,她对我很好,我没想抢她的位子。” “所以?”现在的皇后是她姐姐,跟她当皇后有什么关系吗? “所以我没想做,你不用为了这个去杀了皇帝。” “行吧。” 顾昕微觉得皇上高低要给她磕一个,感谢她救他狗命。 虽然她确实很想让皇帝死,但不是利用苏清泉去杀他。而且,太子明明可以名正言顺地做皇帝,为什么要背上弑君的罪名? 她知道姐姐有自己的打算,不需要她去插手。 如果姐姐需要她帮忙,她可以倾尽自己所有去帮,但她却不会利用苏清泉,她爱他,只是单纯爱他而已,与他的武功无关。 也不会认为,你既然爱我,你就应该为我做这个,不然你就是不爱。 这种绑架没有意义,更何况,他也没说过爱她。 顾昕微突然认识到这一点,于是思路一下子又被带歪了,转而问他天下情侣间永恒的问题:“你爱我吗?苏清泉。” 他慢慢地放下碗筷,抬眸瞥她一眼:“不爱。” 我去! 这个直男! 她好想咬他怎么办? 这直男还问:“爱很重要?” “不重要吗?我那天跟你说我爱你,你听了不开心吗?” 他思考了下:“没觉得开心,后面比较开心。” 后面……什么后面? 顾昕微突然反应过来,抓了给他布菜的筷子,一把扔向他:“滚!无耻!” 他伸手就接了筷子,慢慢地把它们在桌上整齐地摆好,然后如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她,扯进怀里:“你后面不开心吗?嗯?” “我才不——开心呢!哼!” 他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哪里不开心?你说,我改。” 她捶他:“哪里都不开心!” 唔,这个问题嘛…… 苏清泉多思维敏捷啊,直接抱了她往寝房走:“来,你告诉我,怎么样你才开心。” 他伸手从枕下拿出南罗绘本:“翻吧。” “翻……翻什么?” “翻你喜欢的姿势。” 啊啊啊!呸!搞什么鬼! “苏清泉,你这混蛋,给我滚!” “你要不选,我就一个个跟你试,总能试到你喜欢的,相信我,对于讨你欢喜这事,我非常有经验。” 他有经验?他有什么经验? 最后,顾昕微哭得惊天动地,语不成句—— “我……我错了……我都喜欢……都喜欢……别试了……救命……” 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唉…… 当一切归于平静之后,他抱着抽抽噎噎止不住的她,细细地打量她的脸。 她总是这样,每次欢 好过后,浅浅的红就会在她的眉间眼稍晕染开来,几多妩媚,情思无限。 怎么都看不够。 他低头,在她的汗津津的额间印下一吻:“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我,只要你要,我就给。” 她埋进他的怀里,心里酸酸涩涩又甜甜蜜蜜。也许,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但她觉得,他已经给了她这世上最好,最独一无二的爱。 所以苏清泉,我爱你。 我不用你为我做任何事,除了爱我。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接下来的日子,顾昕微过得很平静,很满足。 他陪在她身边,跟她下棋、看书、散步,很普通的婚后日常,明明才新婚一个多月,他们居然过出了岁月漫长的温馨。 她很喜欢也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可与她这里完全不同的是,最近朝堂的气氛却越来越紧张。 尤其是嘉和帝病愈回来,发现大真已经攻下洛安、定北、丘阳三城,立刻又怒火冲天。 他把太子狠狠地训斥一顿,明明是他勒令,不准太子插手军务,可此时像是全然忘了一样。 骂完召了陈相、镇南伯等人急议。 辽东总兵郑传智明显不敌大真的铁骑,损兵折将,连失三城。 大真是游牧民族,马背上长大,兵强马壮,人人善战,据说他们连女人都能骑马打仗,彪悍勇猛。 十几人一连商议了好几回,总算定了让镇南伯带二十万大军前去支援,然后,殿上殿前各位面面相觑,非常有默契地沉默了。 嘉和帝等了半晌,都没等到他想听的话,见下面的臣子一个个不动如山,不由黑了面。 僵持了好一会,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问了:“宣武侯,谁去请他?”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就是不看龙椅上那位。 如此这般一顿眉眼官司,嘉和帝只能点名:“镇南伯,你去!” “回皇上,微臣早就去请过好几回,可宣武侯说,他没兴趣。” “他怎么会没兴趣,他不是最喜欢杀……”呃,后面的话,皇帝赶紧住了口。 虽是事实,说出来也不好听。更何况还有楚天宝的事情在那里摆着,此时一说,不知道打了谁的脸。 “微臣真的去请了他无数回,可是宣武侯不为所动。请恕微臣无能。” “陈相,你去。” “这……”陈相一哆嗦,他最怕跟宣武侯打交道,谁知道哪句话不对,他就挥剑来砍。 当年皇帝硬逼着他去劝宣武侯别杀河清王,他真的拼了老命才劝下来,为什么这回又找他?他这么大年纪了,想多活几年,有什么错? “老臣年纪大了,难当此任啊。咳咳咳……”咳得连肺都要出来,皇帝也不好治他殿前失仪,只能转移目标。 “吕尚书,你……” “皇上,臣与宣武侯素未谋面,实在是说不上话啊。”兵部尚书吕达赶紧说道。 于是,接下来嘉和帝把殿内所有人点了个遍,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推托了。 而兵部郎中鲍大奎最可笑,他素来以直言直语闻名于朝,嘉和帝也最不待见他,没事基本懒得搭理他。 这次想着他的性子鲁莽好怂恿,就把他也召了来。 果然他没让众大人失望,还没等皇帝问到他头上,他就跳起来说道:“皇上你自己不敢问,倒推到我们身上,好没道理!” 这个棒槌! 嘉和帝气得直接让人将他拖了出去!站在那里都碍眼。 最后,还是最忠君爱国的镇南伯接下这重任,还要求带上能言善辩的陈相。 陈相内心在骂娘,表面一脸笑意地接受了。 两人见了苏清泉,苏清泉这回很爽快就答应了,可他有条件。 苏清泉提出,要他去北地也不是不行,但得给他两千人马,完全听命于他,不论战前战后,都是他的私兵。 这是直接跟皇帝要兵马了啊!刚刚抢去了两百羽林卫,又来?而且还加倍?还一加加十倍?这是要上瘾了啊!嘉和帝气得差点又中了风。 而且—— 除了挑兵,等打下了大真皇庭,财宝要让他先挑…… 嘉和帝又倒下了。 第105章 伤别离 最终嘉和帝还是妥协了。 宣武侯很爽快地去兵部挑兵。 而他挑人也特别简单,去了章齐的精锐营里,对着五千黑骑军说:“你们自相残杀吧,留下来的两千个,就跟着我。” 五千将士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若是让我发现谁没认真,我就杀了他。” 这话一出,五千黑骑军立刻混战成一团,当然,没用武器。 最后,战到最后的两千人,归了宣武侯。 苏清泉很满意,嘉和帝捂着胸口,喘不上来气,这日子什么时候能过到头? 皇帝以前所未有的关心日日催促着镇南伯早日出发,于是很快,日子定下来了。 顾昕微很难过,非常非常难过。 成亲还不到两个月,他就要离开她,一想到接下来有很长时间看不到他,她就伤心地茶饭不思,就连最爱听的八卦,都听得唉声叹气。 “为什么要难过?我很快就回来了。”某人完全不懂她的不开心。 “很快吗?有多快?” “一个多月吧,最多两个月。”取决于大真的财宝多不多,多的话应该要多搬几日吧? 他这次特意多带了点人,应该手脚会快很多。 呃……大哥,这边行军过去都得半个多月,再加上回来,你是说你几天就能搞定大真?你再是能干,你也就一个人,真以为自己是神哪。 虽然在心里吐槽,但顾昕微的心情,莫名地好起来了。毕竟,两个月听起来就没那么难熬了。 “要是灭了大真,你真的不会去当国王?”她其实更担心这个事。 “没兴趣。” 她心放下来一半,然后握了他的手:“你能不能,呃……自己不做,但也别……便宜他……” 这话说的有点吞吞吐吐,但他一听就懂了:“好。” 不就是别让大真灭国么,这有何难。 “你很不喜欢蒋辰彦吗?” 这是他第二次问她,她反问:“你觉得他好?” “还行吧。”至少很识趣,从来不敢烦他,比他下面的儿子强一点。 顾昕微一想,确实,皇帝对苏清泉来说,就是个路人,好不好并不重要,只要不惹他,就行。 其实想想,苏清泉这人特别简单,你只要不招惹他,他就当你不存在。 而嘉和帝很好的做到了这一点,所以苏清泉对谁当皇帝没有任何想法。 而顾昕华和太子,对他来说,也只是没有交集的陌生人,不会因为娶了她,而变成不一样的人。 很好,六亲不认说的应该就是他了吧。 这是他的性格,顾昕微不强求,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他也同意了,剩下的事情,就只有夫妻间的离别不舍了。 不过这种感情,对苏清泉来说是没有的。 他不明白妻子为什么说到他要离开就眼泪汪汪的,他提出带她一起去,她又不肯。那他不去,她也不肯。 总之就是很难搞,女人太复杂,幸好他只有一个。 不过,离别前的妻子,那千依百顺的滋味,是真的相当不错。不论他提任何要求,她都答应,也愿意配合。 于是,艺高人胆大的苏清泉,直接翻到自己图谋以久的某页:“今晚我们来试试它吧。” 得亏妻子提醒他,原来要分开两个月啊,那他今晚得回回本。 “不行不行!这是人类能干的事吗?” 顾昕微脸色发白,直接干脆地拒绝了。 “不能干吗?我不信。” 于是,什么离别、伤心、难过、相思,都被某人那可恶的体力和花样,给搅和地一干二净。 顾昕微睡了整整一天,晚霞满天时才勉强睁开了红肿的眼皮,全身上下,无一不痛,无一不酸。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体已经柔软到极致了,可昨晚到凌晨,苏清泉一遍又一遍地让她明白,原来她的柔软,没有底限……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顾昕微错过了送丈夫出门。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因为苏清泉本来就没随着大部队开拔。 他一大早带着自己那两千精卫,离开了。 顾昕微还没来得及伤心,就被苏清华给冲散了。 他带了个女孩回来,十一二岁左右,幼稚的脸蛋,一脸冰霜。 顾昕微打量了下小女孩,问苏清华:“你说有事要出去一趟,这就是你的事?” “大嫂,我不是答应你要帮你找个通医理的侍女嘛,就她,你看怎么样?” 呃……这么小的小姑娘做侍女?顾昕微都不用想就赶紧摇头:“不行,她还是个孩子呢,怎么能……” 话没说完,那小姑娘扑通一下跪地上:“求夫人收留我,我没地方可去了。” 这事闹的,顾昕微赶紧让秋叶扶她起来:“你先带她下去用饭,眼瞅着快晌午了。” 秋叶可不懂什么温柔,看女孩跪着不肯起,直接一把拉起来,扯了下去。 等人一走,顾昕微就不客气地说道:“苏清华,我让你找个懂医理的,没让你找个孩子呀,她那么小,能做什么?” “大嫂,这个真有缘故,你听我解释。” “行,我就听听你如何狡辩。” 原来这小姑娘是江南药王谷楼世杰的小孙女楼白苏。 本来楼世杰是江湖中人,素来悬壶济世,在江湖中名望很高,却并不与朝庭相干。再加上楼世杰年纪大了,唯一的儿子和媳妇当年又因为去悬崖边采一株名贵草药,摔下去死了,就留下这一个孙女。 楼白苏今年才十二岁,听说天赋极高,精通医理毒药。楼世杰非常疼爱她,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祖孙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也还算平静。 谁想到前段时间,二皇子在江南遇刺命悬一线,嘉州知府遍寻名医为他诊治,幸亏请来楼世杰出手,才救回了他的性命。 这事本来也算救命活人的好事,虽救的不是好人,但医者不分好人坏人,也并不计较。 谁想前段时间,贵妃娘娘突然派人去了药王谷,要让楼世杰上京,专门为二皇子调理身子。 楼世杰当然不肯,他祖辈都在江南行医,孙女年纪又小,怎肯轻离故土。 谁知那帮人穷凶极恶,见请他不动,就抓了楼白苏威胁,楼世杰无奈之下,只能求助于他人。这几十年来,他行医无数,人脉也是相当广。 刚好有一人收到消息时在京城,因与苏清华交过手,还不打不相识成了好友,就邀了苏清华一同前往。 苏清华这人多爱热闹啊,听到这种不平事,那还坐得住,赶紧就跑了过去。 很可惜,在争斗中楼世杰被一刀刺死,就算苏清华后来把那些人都杀光,可楼白苏就是失去了爷爷。 她从此恨上了贵妃和二皇子,可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有能力找他们报仇。苏清华想到大嫂刚好托他寻个懂医理的,这是不巧了嘛,于是带了她回京。 “大嫂,她现在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我既带了她来京,就要对她负责。我一个大男人,也带不了孩子,你就行行好……” 嘿,合着让她帮着看孩子呢! 第106章 娘娘可想报仇雪恨? 顾昕微虽然觉得楼白苏太小,有用童工的内疚。但听了她的事,却也知道如今只能收留她。 不过这事不是这样论的,她说:“来我身边,只有卖身为奴我才敢用。她一个江湖儿女,本来自由自在,何必如此。” “我肯的。”楼白苏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清脆的嗓音非常动听:“只要夫人答应,帮我报仇,别说为奴为婢,就是让我死了,我也甘愿。” 她空有一身医术,又不会武,那贵妃皇子,是她这辈子都不一定有机会见到的人,想报仇,谈何容易?顾昕微是她唯一的希望,不论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 她也打听过了,知道这位夫人与贵妃是仇敌,所以她才答应苏清华来投奔。 “来。”顾昕微招手让她过来,拉了她的手,摸摸她的脑袋:“小小年纪,说什么死呀活的,你爷爷只有你这一个孙女,他肯定最希望你可以好好活下去。” 看小姑娘急得张嘴要辩,她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就是没有你,我与他们之间也是不死不休的。” 楼白苏这才安下心来,到底年纪小,之前故作冷漠的模样没了,黑黝黝的眼睛里蓄了泪:“夫人若是帮我报了仇,这辈子就是当牛做马……” “可不兴说这样的话。”顾昕微打断她:“你还小,以后会有很好的前途。仇是要报,生活也要继续。咱们努力活着,让你爷爷在天上看了,也感到欣慰。” 小姑娘被说的哇哇大哭,顾昕微最怕人哭,立刻无措地看向秋叶,示意她把人弄走。 秋叶也怕啊,转头看向窗外,装没这回事。 还是秋阳懂事,牵了楼白苏的手:“瞧这小脸的哭的,都不俊了,来,随我下去洗把脸,咱们帮你归置归置,以后啊,就跟着我们,保管你天天都开开心心。” 几句话哄走了楼白苏,顾昕微总算松了口气,瞪了苏清华一眼:“你还不走,在这看戏哪?” “大嫂,我哥真走了?”这话音里有着无限的幽怨,比顾昕微还像个怨妇。 一句话,勾得顾昕微愁肠百结。 “嗯。” “大哥也真是啊,去战场这种好事,怎么不想着我呢!我也想去啊!”苏清华遗憾地直捶手。 “可别,侯爷可说了,他不在京这段时间,侯府的安全都交给你了,若是他回来夫人少一根头发丝儿,拿你是问。”秋叶话里的幸灾乐祸太明显了。 “唉……” 保护人和被保护人同时对视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等苏清华一走,顾昕微好奇地问秋叶:“侯爷真那样交待了?” “哪儿啊!”秋叶耸了耸肩:“侯爷说:告诉苏清华,若不能护夫人周全,我就杀了他。” 呃…… 还好苏清华走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三更敲过,十一月的皇宫,白霜将瓦片涂成一片冰冷。 楚媛缩在单薄的被子里,瑟瑟发抖。 勤思宫位于宫里的东北角,隔壁就是冷宫,那些不受宠的嫔妃们,就住在这里。 以往,楚媛连这附近都没有涉足过。 如今贵脚踏贱地,成了勤思宫的主位,可那又怎样?这里跟冷宫也没什么区别。 这么冷的天,如果在瑶华宫,早就烧上了地龙,有时热得她还要吃个冰碗降降火呢。可如今,别说地龙了,就连炭,也不是最上等红罗炭。 惜薪司的那帮人,最是踩低捧高,以往那红罗炭跟不要钱似地往她宫里送。现在,她派了香露去柴炭处领炭,什么都没要到,还惹来一堆奚落。 “昭仪娘娘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宫里各位主子用炭都是有定量的,今儿用多了,明儿自然就没了。娘娘这般怕冷,半个月把整年的份例都用了,难不成倒要我填进去?” 楚媛听了,银牙都要咬碎,想豁出去闹一场,结果连勤思宫的大门都出不去。 她忘了,自己还在禁足。 想到这里,楚媛在并不保暖的被子里,就着那潮湿的难闻气味,哭了。 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做姑娘时有父母宠着,嫁了人有皇帝宠着,她还有个儿子,以后也是要当皇帝的。 本以为这辈子都能风风光光,谁想到如今,她虎落平阳遭犬欺,连那帮烧炭的都要来踩她一脚。 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受到的搓磨,楚媛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吃的用的,都被那帮奴才给苛扣了,更可气的是,日日都有她以前的手下败将前来嘲笑她。 这样的日子,她一天都过不下去了,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皇帝太狠心了,平日里说有多爱重她,可如今却这样对她,连来看她一眼都不肯。 现在他身边花红柳绿的小贱人,不知道有多少,天长日久的,恐怕到时连她是谁也想不起来了。 当年,不是没出现过能跟她争宠的女子,可如今,她们又在哪里? 还有她的谦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越想越伤心,楚媛哭得枕巾都要湿透了。 这一切,都是顾昕微那贱人带来的,她只恨、只恨—— “娘娘何必如此自苦。”一道轻柔的声音,在黑暗中突然响起来。 吓得楚媛一把坐起来,看见不远处的桌旁,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男人。 “你是谁?来人啊,有刺客!” “娘娘大可再叫大声一些。深更半夜,娘娘房里钻进个男人,只怕到时,你就是有几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男人一句话,就堵了楚媛的嘴。 “你……你要干吗?我告诉你,我现在已经落魄了,什么都没有……” “我来是想问娘娘一声,如今这样的境地,你可甘心?” 她可甘心?她可甘心?她当然不甘心啊! 明明她应该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如今却落到这样的地步,谁都能来踩她!明明应该是她踩着所有人才对! “我主子让我来问娘娘一句话:若是有机会,让娘娘报仇,娘娘可愿意?” “你主子是谁?” “这个等时机到了,娘娘自然会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骗我?” “娘娘都落到这步田地,还有什么值得别人图谋?” 或许是那人语气里的嘲讽太明显,楚媛气得抓了枕头扔过去:“滚!” 那人伸手一挡,枕头掉落在地上,滚出老远。 “看来这些日子,还没消磨掉娘娘的傲气,那我等娘娘想清楚了,再来找你吧。”说完,那人起身要走。 “等等!”想耍脾气现在也不是时候,楚媛很快就认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你们要做什么?要我怎么配合?” “娘娘想让二皇子做皇帝,我主子愿助你一臂之力。只要到时,娘娘别忘了我主子的从龙之功就行。” 对,她还有儿子,他是皇帝亲自教养长大的,感情非同一般。皇上曾经说过,意属谦儿继位。她还有希望,她不能放弃。 “好,我跟你们合作!” “娘娘果然有决断。还请娘娘,此事不要对任何人提及,包括身边的人。” “这是自然。” “行,等有需要,我会再与娘娘联系的,娘娘多加珍重。” 说完,那人从窗户中飞了出去,不见了踪影。 楚媛愣愣地望着那半开的窗,她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她知道,这是她目前能抓住的唯一希望。 顾昕微,你最好日日跪拜,求我翻身那天,能让你死个痛快! 第107章 苏家来人 顾昕微为白苏准备了个院子当药园,既能种草药,也能让她平时在那里学习医理。 白苏非常高兴,还带了府里好几个对这个感兴趣的小丫头,一起把院里的土翻了一遍,打算等明年一开春,就种上药草。 种子她从江南带上来不少,只不知两地气候迥异,能不能种得出来。 安顿好楼白苏,顾昕微的日子,又过得波澜不兴。 许倩如在备嫁,她的婚事定在明年五月,天天被许夫人拘在家不准乱跑,让顾昕微少了很多乐趣。 就连秋阳秋叶也日日跟着苏清华勤学苦练,充实的很,这样一看,就她闲人一个,无所事事。 她就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整理一下自己名下的产业,看看自己好吃懒做的资本有多雄厚。 夫人肯上进,吴妈妈当然最乐意。 如今侯府内院归王妈妈管,外面的事都交给吴妈妈打理,她带了四五个丫环,每人手里都捧了一大堆册子过来找顾昕微。 “夫人今日先看这些吧。” 顾昕微傻傻地看着那一堆堆的,不由想抽自己,好好的咸鱼不当,做什么翻个身?她现在翻回来还来不来得及? 当然来不及!在吴妈妈虎视眈眈下,她老实地翻开了账册。 田地庄子之类的暂且不管,先看铺子。 幸好她原本的帐房先生是从她母亲手里接过来的,如今老先生回家养老,他儿子子承父业,帐目依旧做的很清楚,条理分明,一看就懂。 顾昕微目前在京里有十间铺子,什么胭脂水粉、衣料点心都有,还有之前许夫人送的城南的那家,做的是茶叶生意。 这些铺子经营的都还不错,月月有盈利,供她开销绰绰有余。 至于这茶叶铺子嘛,南地的茶叶品质向来很好,所以铺子生意非常不错。虽然给了顾昕微,但进货渠道并未受阻,顾昕微还让他继续做这门生意。 不过—— “这店里除了南地的茶,也该再加些别的,江南多少好茶叶,可以去探探嘛。” 吴妈妈问:“那要不明儿我叫铺子里的大掌柜过来,夫人问问话?” “也好。” 也许,她可以让人去探探路,在江南买几个大茶园,以后得闲了,就去游玩一番,想想就很美。 吴妈妈见顾昕微真的有认真在看账册,这才满意地点头:“夫人也该像这样做些正经事,成日里听秋叶那小蹄子说些捉 奸打架的事,很是不像样。” “妈妈,听说长公主闹着要休了驸马……” “可不是。”吴妈妈兴奋地一拍巴掌:“你是不知道,听说驸马把长公主的丫环给搞大了肚子,长公主闹着要打死那丫头,谁知道向来不吭声不吭气的驸马这回硬气了,定要保那丫环!哎哟哟,你是没见着,听说如今长公主府日日闹的跟唱大戏一样,街坊四邻可看了好大的热闹。” 可惜她们侯府离得太远,吴妈妈不能亲眼看到,只能从相好的人家那里打听来,实为振腕。 “长公主真能休夫?” 顾昕微只关心这个,要是长公主休了,她就要进宫去问问皇帝,当初为何不同意她! “哪儿啊,休夫是不可能的,在陛下治下就没有休夫这回事,但长公主也不可能真跟驸马和离,毕竟,听说长公主其实相当喜欢驸马……”吴妈妈抛给顾昕微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顾昕微真没懂,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啧,这傻孩子。 “听说驸马很会讨公主欢心……” 吴妈妈的表情和语气太暧昧了,顾昕微总算是懂了是哪种欢心,啊这…… 顾昕微额前滴落三滴汗,嘿,瞧瞧,好意思说她呢,自己说起八卦来,那满眼放光的样…… 于是话题一歪,想扶正就难了。 一上午顾昕微一边快速地翻着账薄,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八卦,两不误。开玩笑,人家好歹也是考上了大学的人好吧。 上午时光就这样愉快地度过,等吃了午饭,顾昕微歇完午觉起来,就见吴妈妈板着脸进来:“小姐,苏家来人了。” 顾昕微最初还没反应过来是哪个苏家,好半天终于想起来,自己丈夫苏清泉,其实是有家人的。 好吧,这日子过得太爽,她完全忘了这茬。 “来的谁?” “老侯爷夫人,还有一位年纪较大的族老,看着像是族长,并二房三房的太太们。” 因为顾昕微要嫁进去,所以吴妈妈事先打听好苏家的情况,这会见了,也能如数家珍。 早不来,晚不来,偏等苏清泉离了京才来。这是,来者不善啊。 顾昕微叫了芸枝进来帮她更衣,准备去见识一番。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苏弘泽在宣武侯府的大厅里坐着,他今年七十五岁,但身体相当好,满头银发梳的一丝不苟,脸色红润,神情严肃,拄着根紫檀拐杖,端得是架势十足。 肖柔馨坐在他身旁,柔声地说道:“族爷爷,一会见了清泉媳妇,可不能吓着她。她年纪轻,不懂事,咱们好好教就是了。” 苏弘泽还没说话,在房的安冬晴忍不住插了嘴:“大嫂,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善了。这全天下,也没见过这样的儿媳妇,自打进了门,连公婆都没去拜见过。 我说句难听的,你虽不是苏清泉的亲生母亲,但老侯爷总是他亲生父亲吧?她嫁进来,祖宗没拜过,长辈的茶未敬过,这完全是目无尊长!这有规矩的人家,都不会承认这样的儿媳妇!” “哼!”苏弘泽把拐杖一顿:“明渊媳妇,你就是脾气太好,才纵的这些小辈无法无天。今日你就不要开口了,等她来了,我来问她。” 肖柔馨无奈地笑了笑,不敢再说话。 二房的任芳彤坐在那里,只是微笑,并不多嘴。 几人等了好半晌,见连盏茶都没人来上,一时更是憋了火气,就等着顾昕微来,给她好看。 “到底是……打小失了教养。”安冬晴本来想说丧母之女,幸好想到顾昕微跟皇后是同胞姐妹,赶紧没说出口,只说别的:“这侯府也弄的一点规矩都没有,瞧瞧,我们来了这半天了,腿都坐麻了,人没见着,连茶点都不见。” “三弟妹多包涵,她刚嫁过来,可能府里的事还没理顺呢。”肖柔馨一直在为继子媳妇开脱。 可惜效果相反。 安冬晴可看不惯这样的,直接就说:“大嫂,你这当婆婆的,规矩要立起来,如今这府里,不用晨昏定省,不用伺候婆婆梳洗吃饭,更别提站规矩了。 什么都不用做,连府里这点子事都理不顺,哪里还有一点当媳妇的样子?横竖现在苏清泉出了征,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你今儿就把她带回侯府,好好教教她,也免得将来丢了我们宣武侯府的脸。” “这……” “大嫂你看我家的儿媳,被我收拾得多老实?让站不敢坐,让闭嘴不敢哼哼,这才是当儿媳妇的样子。” 安冬晴说的口沫四溅的时候,顾昕微扶着秋叶的手,走了进来。 第108章 婆婆的嫁妆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连安冬晴张到一半嘴都忘了闭上。 这位新任的宣武侯夫人,略圆润的脸蛋还带着几分少女的灵气,皮肤晶莹柔白,颊畔的一抹绯红凭添好气色,眼眸闪亮,珠唇上扬,未语先笑,分外地娇甜可人。 银红妆花通袖配了浅青色的仙鹿纹暗花罗裙,既有新嫁娘的娇艳,也有世家女子的高雅,难怪连苏清泉那种人都愿意娶亲。 顾昕微一踏进来,就是一室的安静,她总算体会了一把一鸟入林,百鸟压音的爽感。 一声重重的咳嗽声打破了这种沉默,顾昕微见一老人大马金刀地坐了大厅主位,满脸的挑剔严肃地瞪着她。 呵呵,对这种不请自来还认不清自己地位的人,顾昕微直接当没看到他。 朝着肖柔馨微微地福了一礼:“太太安好。” 也不等人开口就直了身,这下子就点了炮仗的引信了,苏弘泽率先发难:“哼!没有规矩!” 他用力地顿着拐杖:“这么多长辈在,连最起码的请安问好,也不知道吗?” 顾昕微挑眉看向他:“请问你哪位?” “清泉媳妇,这是我们苏家的老族长,你得称一声太爷爷。”肖柔馨赶紧上前为她介绍。 老族长摆着一张臭脸,再度用力地哼一声。 听声音中气挺足的,应该气是气不死的吧? “哦。”顾昕微随意地应了声,然后说道:“不认识。” “你!”苏弘泽指了她:“你就是这样跟长辈说话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老族长别生气,她不是有心顶撞……”肖柔馨赶紧打圆场。 “大嫂,这样没规矩没教养的女子,你还护什么?她有把你放在眼里吗?”安冬晴跳出来,指了顾昕微就骂道:“我听外面传言,说你这人疯疯癫癫极为不堪,我还觉得是不是传言太过,今日一见,只怕传言还不及你本人之万一。” 顾昕微故意用一种傲慢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在她要再度跳起来时,冷冷一笑,问她:“你哪位?” 噗!秋叶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更让安冬晴气炸,直拍桌子叫身边的婆子:“安福,给我掌她的嘴,让她知道知道我是谁!” 肖柔馨赶紧一把按住她:“三弟妹,你别生气,昕微只是不认识你,并不是故意的。” “太太说错了,我就是故意的。” “你!”安冬晴这回真炸了,站起来就要亲手撕顾昕微,被肖柔馨死命地按住,她又转头看向顾昕微,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语气说道:“昕微,这是你三伯娘,你怎能这样跟她说话呢?” “谁是她三伯娘?我既没喝过她敬的茶,苏家祖宗也没受过她的香火,她算哪门子的苏家媳妇?” “说的有道理。”反而是顾昕微赞同了她,对秋叶说道:“把这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冒充侯爷长辈的女人,给我扔出去。” “什么?”在场的人都惊呆了,没想到这顾昕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就撕破脸。 秋叶伸手就抓了安冬晴往外拖,可怜一个平日里体体面面的贵妇人,今日遇到了女土匪,颜面无光地被拖出厅去。 她身边的丫环婆子急了,赶紧上前去拦,被秋叶一人一脚踹出去老远。 然后厅里苏家三人,眼睁睁看着安冬晴被秋叶拖走,原本安冬晴还在破口大骂,结果秋叶来了一句:“你再骂,我就拿泥巴塞你嘴里。” 她就像被掐了脖子的鸡一样,瞪大眼睛,憋得脸红脖子粗,却不敢再说话。 等嘈杂声远去,顾昕微随意找个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抚了抚袖子,抬头朝老族长微微一笑:“现在,给你打了样,你老人家学会怎么跟我说话了吗?” “荒唐!不知所谓!”苏弘泽的拐杖快把地面的青砖给敲烂了:“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你劝你老,一大把年纪就好好在家喝点枸杞养养生,别跑出来到处嚷嚷。万一气得倒了地,又要赖到谁头上?” “反了反了!我要去告你忤逆!”苏弘泽真是气得不轻,全身打着颤,拐都握不牢。 “昕微,你怎么这样跟族爷爷说话?”肖柔馨吃惊地望向她:“不管怎么说,清泉也姓苏,我们也是一家人,你这样不尊长辈,不知进退,又置清泉于何地?” “哦,我听说老侯爷一早把他赶出家门,连族谱名字都下了,他哪里还有长辈有亲人?” 真好笑,十年前就逐出去的人,现在又巴巴地凑上来,摆明了居心不良,当别人眼瞎吗? “这都是误会,他们父子俩脾气太像……” “太太可别这么说,侯爷脾气哪里会像老侯爷。”一个连老婆都杀的渣男,说跟苏清泉像?骂谁哪? 她家苏清泉虽然爱杀人,但他娶了她,可是把她当心肝宝贝的。 嗯,顾昕微很有自信。 “当年清泉也是年少气盛,老侯爷脾气也不好,两人有误会才造成今天这样。如今老侯爷年纪大了,也非常想念儿子……” “与她说这些做什么?”苏弘泽指着顾昕微说道:“我可告诉你,当初赵氏留下的钱,说了是供族里日常开销的,如今想再要回去,不可能!” “你等会,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顾昕微完全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赵氏,什么钱?跟她有什么相干? “你就别装了。苏清泉那白眼狼,已经被我苏家赶出家门,再无瓜葛,我苏家的钱与他也没有关系,本来两下安好,可谁知他娶了你,就来跟我们要当初赵氏的钱!不是你唆使,还能有谁?” 苏清泉向来目下无尘,从来不管金钱这种琐事,明明都过了十几年了,谁想一娶亲,居然上门来要钱! 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一成亲就来了?肯定是这女人挑唆的!也只有女人,才会眼里只认钱!哼! 哦哦,顾昕微听明白了。原来是苏清泉找上了苏家,让他们归还他母亲的嫁妆啊。 而苏家呢,这么多年占了人家的东西,大吃大喝大用,早就当成自己的财产了,谁知道他居然还上门要,偏他们又不敢拒绝,只能等他走了,找上她。 不管是来软的还是来硬的,都希望她主动放弃,这样等苏清泉回来,也找不到他们头上。 不得不说,算盘打得蛮响的,可顾昕微又不是算盘珠子,任他们拨弄! 第109章 原来苏家这么穷? 肖柔馨见顾昕微不动声色,赶紧晓之以理:“昕微,论理清泉母亲的嫁妆,也由不得我说话。只是当年,把嫁妆归到族中,是姐姐的心愿,有族中长老为证,还立了字据,不是我们瞎编的。” 她顿了顿,看顾昕微还是没什么表情,就继续说:“如今那些产业早就归到公中,出息作为族中子弟读书上学所用,哪里能再挪作他用? 你也是大家小姐,应当知道家族要兴旺,子弟读书是第一要务,横竖那钱又没胡乱花用,又是清泉他母亲的心愿,不如你就遂了他母亲的遗愿,如此也是你的一片孝心了。” 瞧,什么叫会说话?这才叫会说呢。把贪别人的嫁妆,说成了成全孝心,天花乱坠这词,是给肖柔馨量身打造的吧? “这真的是钻到钱眼里啊,为了捞钱,连自己母亲的遗愿都可以不顾,连族人读书的钱都要抢,这传言出去,真是要被人笑话死!”苏弘泽拍着桌子说道。 “族爷爷,昕微这孩子最是识大体,肯定不会这样做的。”肖柔馨立刻温和地解释道。 “哼!她要这样做了,就根本不配进我苏家的门!” 顾昕微听了觉得真的好笑,又是唱双簧,把她当没见过世面的新媳妇拿捏。 “原来苏家这么穷吗?”她微笑着问道。 “什么?”肖柔馨和苏弘泽一起瞪向她。 就连从进门就没开过口的任芳彤都看向了她。 “想是苏家落魄地不成样子,否则怎么会指着媳妇的嫁妆花用?我请问太太,你的嫁妆如今可是归到公中一并使了?还有这位……”顾昕微看向任芳彤。 任芳彤朝她微微一笑:“我是你二伯母。” “这位二太太,你的嫁妆可也充公了?” 充公二字用得是真妙,苏弘泽噎得脸都红了。 “至于这位族长,不知你家夫人还在不在,既然你是族长,想必你家媳妇、儿媳妇、孙媳妇的嫁妆全都供了族中子弟读书教学吧。” “你……你……伶牙利齿,不知所谓!” “咦,看你老这反应,不会是你们大家所有人的嫁妆都捏在自己手里,哄了我婆婆的钱出来,供你们苏家一大家子人用?” “什么哄不哄的?你年纪不大,怎地讲话这样难听!”苏弘泽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当年是明渊媳妇自己提出来要供族人读书,并无人逼迫她。” “行,就当我婆婆当年答应过。敢问族中子弟读书一年要花用几何?我婆婆嫁妆几何?除了读书的花销,别的钱呢?总不至于我婆婆的嫁妆刚好只够读书吧? 不能够啊,当年信国公的嫡女出嫁,谁不知她良田千亩,十里红妆,别的产业不论,单论那出息钱就是供出成千上万个状元来也使得。” “胡说……”苏弘泽浑身抖了起来,不知是气的,还是虚的。 “就不知苏家拿了人家巨额嫁妆,这么多年来,供出了几个状元举人?” 一个都没有。 因为那钱,根本就没用到族中子弟身上去! 肖柔馨轻轻地解释道:“昕微,读书的事,讲究的是厚积薄发,谁家不知这个最费,这一笔笔的不经意也就花了……” “这事跟我说不着。既然侯爷说要拿回婆婆的嫁妆,我自然只有听从的份。想是侯爷给了你们期限,到时只管还来便是。” 也不知道苏清泉怎么想起来去要他母亲的嫁妆,这么多年来都只字提,如今他又不缺钱,也是奇了怪了。 其实顾昕微不知道,她的好夫君,坚定地认为,钱财能讨她欢心,所以…… 这事还得落她头上,她这番也不冤。 苏弘泽和肖柔馨二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们若想拿出来,还来找她?没想到这顾昕微年纪不大,心眼子这么多。 苏弘泽怒声说道:“你们不顾母亲遗愿,就是不孝,这传出去……” “传就传呗,你们苏家都不怕别人说贪污媳妇嫁妆,我们怕什么?横竖,我们侯爷早就被逐出家门了……” “你既知道他被逐出家门,他还有何资格来要我们苏家的东西!” “他要的又不是苏家的钱,那钱姓赵,跟你们苏家有什么关系?一把年纪了,这样胡搅蛮缠,真是浪费我时间。” 顾昕微不耐烦跟他们扯,直接下逐客令:“我不知道侯爷定了哪日让你们还来,但你们最好听他的建议。毕竟他是什么性格,想必你们是知道的。今日我乏了,各位请吧。” 她站起来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 苏弘泽想拦她,被秋阳伸手挡了:“这位老爷子,一把年纪了放尊重点。我若推你一下,只怕你可受不住。” “果然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下人,瞧你这样……” “嘿,你这老头不识抬举,我说,你是自己走呢,还是等我叫人来抬你?” 侯府门口站了四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刚进府时他们就看到了,此话一出,他们自然明白这抬是怎么抬。 苏弘泽再是个气得打哆嗦也无用,一行三人对上强硬的顾昕微,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顾昕微回了后院,赶紧先喝了一大杯茶,说这半天话,渴死她了。 喝完喘均了气抱怨道:“好妈妈,你怎地不让人上茶,看把我渴的。” 吴妈妈愧疚地再为她倒水:“我只顾着生气苏家人不要脸,故意不给他们茶点好下他们脸面,忘了夫人你了,来,多喝点。” “你可以就给我上,不给他们上啊。” 好有道理,吴妈妈立马受教了:“我下次就这样做。” “可别下次了,不许再放他们进来。” 真真是一帮吸血鬼,吸了婆婆这么多年的血,东西占久了直接当成自己的,不想归还了。还扯什么婆婆遗愿。 赵琇莹可是被苏明渊给害死的,好意思花用别人的嫁妆?脸呢? 这事顾昕微不知道便罢了,现在知道了,就是苏清泉不上门去要,她也得去! 凭啥啊!那是苏清泉的东西,就是捐出去,也不给那帮狼心狗肺的东西! “就不知道他给了他们几日。” 啧,这人,太散漫太随心所欲了。一走就走了个干净,什么都没交待。 也不知道他手上有没有婆婆的嫁妆单子,不然这东西就算拿回来了,也不知道拿回来多少。 顾昕微赶紧问百事通吴妈妈:“这信国公一脉,如今搬到哪里去了?” 当年因为苏清泉母亲早逝,他又与外家全无来往,顾昕微只知道他母亲出自信国公府,别的就一概不知。 这种事情问吴妈妈准没错,便细细给她讲来。 听完顾昕微就知道,这事相当耐人寻味。 第110章 她居然耍无赖 信国公府当年在京城也是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他家从前朝就是望族,太祖开朝以来,归顺了本朝,又有从龙之功,得了世袭罔替的爵位,族人又十分上进,出了无数的能臣武将,十分兴茂。 只当年不知为什么,赵家大小姐也就是赵琇莹过世之后,老公爷也跟着去了,他家扶灵回乡,就合族回了老家守灵,再没来过京城。 所以当初吴妈妈没把赵家的事详细说给顾昕微听,反正人又不在这里,也不会有交集,说了也白搭。 “走的这么干净?一个人都没留下?” “可不是。如今他家的大宅只留了几房仆人看守,多年没人回京。” 这就很有意思了,看来赵家当年是受了赵氏的连累。只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可不论是为什么,只要皇帝没抄家,那赵氏的嫁妆就是苏清泉的,说到天边去,也是他的! 章齐有明文规定,母亲嫁妆在她过世后,是留给自己子女的。夫家不得干涉。 所以苏家这事,做的根本不地道。 就是告上官府,他们也不占理。更别提他们也不敢告,那么多钱,填了他们的窟窿,说读书?呵呵,别笑死人了! 说的好像苏家是什么耕读世家一样。 “只赵家的家乡是在苏地,这一南一北的,离得远也不好找赵家人要婆婆当年的嫁妆单子。”更何况,这么多年没音没信,摆明了赵家不想再淌这浑水,就是找上门人家也未必搭理。 这就有点麻烦了,也不知苏清泉手上有没有单子,不过顾昕微估计是没有的。 他母亲过世得那么突然,身边的丫环婆子都死了,谁给他单子? 如果没有单子,哪怕苏家迫于他的淫,呃,威望,凑了东西出来,到时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怎么办。 毕竟,赤金和鎏金,那可千差万别。 顾昕微这几日正思考如何解决这事,这答案就自己送上门了。 来的是苏清泉的二伯母,任芳彤。 那日,顾昕微一接触,就知道这是个聪明人,所以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她还反复登。 一听到丫环禀报,顾昕微就让她进来了。 这回吴妈妈让小丫头上了茶,两人对坐,一时都没开口。 任芳彤虽是主动上的门,但想让顾昕微主动开口询问,这样她也好占据有利的地位来提条件。可谁想这女子这样沉得住气,只自在地喝茶吃点心,当她不存在一样。 一盏茶还没喝完,任芳彤就坚持不住开了口:“我这次来,是与你做个交易。” “请说。”算她识相,没摆什么二伯母的谱,她要再不说话,顾昕微喝完这杯茶就让人请她出去。 “大嫂的嫁妆单子,我手上有一份。” 哦,这就有意思了。 “怎么证明你手里的是真的?” “这是当年大嫂过世前,托我保管的,上面有她的私印。再者说,这单子舅老爷手里也有一份,虽离得远了点,但想去找,总能找到的,到时两相一对,自然知道真假。” 有道理,是个聪明人。 “你想交换什么?” “这嫁妆,当年……分了好几份,我只要求分给我们的还是给我们,另外再给我儿子谋个差事。” “呵呵,你胃口不小。”既出卖了别人,自己的便宜一点没少占,还多给儿子寻了好处。要不老话说的,咬人的狗不叫呢,她不声不响,心却大得很。 “我既担了风险,自然要拿些好处。更何况,那么多的嫁妆,分到我手上的,连九牛一毛都比不上,你也不算吃亏。” “呵,当年婆婆把单子交给你,其实是托你转交给我夫君吧?可你并没有那么做。”为什么?还是不贪心,看到那么丰厚的嫁妆,能稳的住的有几个。 如今为何又要拿出来?不过是看苏清泉现在已经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人,又要上门去,所以赶紧拿出来卖好,顺便给自己捞好处。 反正你看她提的条件,她又不亏。 果然,这任芳彤就不是简单人,任何时候的好处她都能占,人才啊。 “我是小人,我承认。但我至少比那些表面上大仁大义,背地里什么坏事都做的人强吧。”任芳彤倒真是光棍的很。 不得不说,她这样讲,顾昕微反而有点讨厌不下去。 毕竟人家虽坏,但坦荡啊,她坏的很明显。 “你来找我谈条件,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我知道单子在你手上,你又能保住它几时?”顾昕微朝她一笑:“毕竟,侯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谁能拦得住他呢?” 任芳彤想过很多可能,还真没想过,顾昕微居然在跟她耍无赖。她本想趁难缠可怕的苏清泉离了京,她正好来顾昕微这里捞一笔。 她是太子的亲姨,为自己儿子寻个出路,易如反掌。 何况,她还帮他们拿回一大笔嫁妆呢。可她居然—— “你……你们……” “苏夫人,我是劝你,还是把单子交给我吧,虽然如今侯爷不在京城,但能拿捏你的法子,我有的是,你是想尝一遍再交呢,还是直接痛快给?” 任芳彤目瞪口呆。 这顾昕微的意思,她是要直接抢了? “怎么能说抢呢?苏二夫人这是物归原主,高风亮节。”顾昕微笑得特别亲切。 她算是遇到对手了,任芳彤黑了脸起身:“县主就当我今日没来过。” “你来没来过,有什么要紧?我只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我婆婆托你保管的嫁妆单子。” “县主若是这么不讲规矩,最多我一把火烧了它,咱们一拍两散,我又不亏。”任芳彤也不是全无准备。 “我听说二夫人有一个很宝贝的儿子,虽然文不成,但武艺还不错,如今到处找门路想给他谋个差事。” “所以……”顾昕微是改主意同意跟她交换条件了?她就说嘛,这世上的人,大多还是识时务—— “就不知道,本朝残疾男子还能不能做得官?比如缺胳膊少腿什么的?” “你什么意思?”任芳彤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她婚后整整八年,千辛万苦才得了这一个儿子,心肝一样疼着,谁若是敢伤害他……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二夫人,父母造的孽,容易遭报应,比如祸及子女之类的。” “你在威胁我?”任芳彤被气得快喘不上来气。 “没有,我这是善意的提醒。”顾昕向拈了块松子糕放入嘴里,香香甜甜的滋味让她唇上带笑:“夫人可别不信,毕竟习武之人,很容易跟人意气之争,不是吗?” 可别跟她说什么无辜,既享了这么多年别人的富贵,倒下霉不也是应该应份的吗? 任芳彤想走,迈不开脚,想留,坐不下去。又尴尬又恼怒,一时脸上火辣辣地,后悔自己为什么今天要来招惹这女疯子。 也后悔自己以为捏了单子就能捏住她。 苏清泉那煞星给他们十天时间把嫁妆送还,她就应该让那几个拿大头的人出面啊,她蹦出来做什么?如今不仅暴露了单子在她手上,东西也没捞着,亏大了! 顾昕微任她站那,也不搭理她,慢悠悠地把杯中茶喝了,放下杯子:“夫人少坐,我就不奉陪了。” 她可没耐性等她在那里纠结犹豫,起身打算走人。 “等等……”任芳彤很艰难地叫住她:“是不是我给了你,我的儿子就会平安无事?” “瞧夫人这话说的,你儿子平安不平安,我怎知道。我与他又无冤无仇的。” 任芳彤咬了牙,把心一横:“我给你。可分我的那份,这么多年……能不能就…… “夫人在跟我谈条件?我这人可是软硬都不吃的。” 任芳彤悔得肠子都青了,只能无奈妥协:“连着我分得的那份,也还给你。” “夫人早这样痛快,我们之间的谈话,可以友好很多呀。” 顾昕微,你是真懂如何气人的。 任芳彤被丫环扶上马车时,手脚都是抖的。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第111章 大戏开场 没过两日,任芳彤就让人把单子悄悄地送了过来。 一共送过来的,还有京郊五百亩地的地契和城西两间铺子的房契。 啧啧啧,这还只是一小部分,可见苏家贪没了赵琇莹多少财产。 等顾昕微打开嫁妆册子,那厚厚的一本,跟书似的,她可不想一一看过去,递给绿荷:“你找人,抄出十份来。” “是。” “把王妈妈叫来,我有事。” “好。”绿荷接过册子,转身出去。 没过一会,王妈妈走了进来:“夫人,你找我?” “妈妈,你去庄上挑些能言善辩,能打能骂的婆子过来。” “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最好能挑出三十四个,对了,上次那个庄子上的厨娘我看就很不错,记得把她也带了来。” 那个厨娘最是让顾昕微印象深刻,她独自一人拿刀把梁存奕追杀出去二三十里地,把他砍得浑身血,引了无数人看热闹也不怯场,是个做大事的人。 那天顾昕微单独赏了她二十两银子,把她给高兴坏了,一直让小姐下次再有这等好事别忘了她。 瞧,这机会不就又来了? “行,我明儿就去。” 王妈妈办事向来稳妥,不过三日功夫,人就找齐了,顾昕微透过窗子一看,哎哟喂,全是膀大腰圆,身高体壮的粗婆子,光看那股子气势,寻常小厮她们一个能打三个。 尤其是厨娘,不愧是顾昕微看重的人,站在那里,硕大的胸脯子挺的老高,腰间还别了把雪亮的菜刀,威风凛凛。 王妈妈进了房来,扬了眉问:“怎么样?夫人,我可找了整整五十个人来,保管个个嘴皮子溜又力大无穷,单手能把张大力抡圆了甩出去。” 张大力是苏清泉府里原来唯一的小厮,生的瘦小,此时被拿来类比,也是心酸。 “不错不错,辛苦妈妈了。”顾昕微满意地点头,如此这般地吩咐了王妈妈一番 王妈妈听得眉飞色舞的,拍着胸脯保证道:“夫人,这事你交给我,保管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顾昕微作为现代好青年,画大饼那是与生俱来的本事,更何况,她这饼,还真能吃个管饱。 “妈妈们只管放开来做,有任何事我担着,事成之后,我必亏待不了她们。” “夫人放心,您就且等着看戏吧!” 嗯,那是自然,这场大戏,顾昕微不看现场,她名字要倒过来写!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曾经的宣武侯府,如今的苏府,位于京城的黄金地带,紧挨着皇城,在城东那片占了快半条街。 苏家世居京城,几百年繁衍生息下来,好几百人。树大分枝,城东的宅子就留给了嫡支,也就是宣武老侯爷苏明渊,其余族人都住在京郊那片的族地。 苏明渊有三子二女,还有两个兄弟,如今三房人并未分家,依旧在一府住着。 这日一早,苏府的门房打着呵欠去开大门,等门一开,他直接吓了一哆嗦,只见门口围了二三十个粗壮婆子,叉着腰瞪着他。 门房赶紧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再一看,还是那些脸,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能吓哭小孩。 “怎么回事?你们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堵这里来干吗?起开起开。”做了多年大户人家门房,很有股子骄娇二气,立刻把眼一横骂了开来。 “嘿,堵的就是你!”王妈妈站了出来,指了他说道:“你这小崽子不顶事,叫你家主子出来。” “哪里来的肮脏婆子,想见我们主子,你也配?也不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哪里?是你撒泼的地儿吗?给我滚!”门房伸手来推。 王妈妈直接一掌把他推出去好几丈:“呸,哪里来的狗崽子,敢动你奶奶我!” 伸手朝后面一挥:“姐妹们,做事!” 于是今日苏府门前倒了大霉了! 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堆婆子,围了苏家的大门,站在门口拍着大腿大声地骂:“都说大户人家肮脏事多,我原是不信的,今儿我可开了眼了。匾上挂着说好听是百年世家,可内里呢,吃着媳妇的软饭,干的不是人事儿! 想当年赵家大小姐,也是十里红妆嫁进来的,你们趁她死了把她唯一的儿子也给赶出家门,却跟没见过银子似的,扣了人家的嫁妆不肯给。 说是公侯之家,吃着前头老婆留下的嫁妆,养着满屋子的小妾庶子,更别说一家子兄弟姐妹,吃穿住用全指着别人的嫁妆过活。 天打五雷轰五马分尸的没良心的烂种!在我们章齐,就是田头的粗野汉子,都知道老婆的嫁妆是要留给儿女的。猪抢食还晓得抬头喘口气呢!这苏明渊大老爷,软饭吃得连头都不知道抬! 你苏家既然没钱,可以出去卖啊,花用媳妇的嫁妆算怎么回事?可怜赵家小姐的亲生儿子,一分没落,他们苏家一窝子吸血鬼,日日挥金如土,软饭吃成这样,全章齐都找不出来!” 那说话的大妈口齿清晰,中气十足,这一顿好骂,连口气都不用喘,那门房先是被扇晕了,后又被骂傻了,愣愣了看了那婆子在那骂,反应不过来。 这片住的都是皇亲国戚,王公大臣,早上正是各府下人最忙碌的时候,这样洪亮的嗓音,这么大的动静,早引了各家的下人围观过来。对着苏家指指点点。 还是外院的管家苏永全听到信,带了帮家丁急急地跑了过来:“干什么干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敢来我们宣武侯府闹事?” “呸!”王妈妈一口唾沫吐过来,啐了他一脸:“哪里来的宣武侯府,那家在城西呢,你家的爵位早没了,充什么大尾巴狼!” “给我捆了这婆子,堵了她的嘴!”苏永全指挥下人们上前。 那么家丁就凶狠地围过来,王妈妈背后的婆子们老早等着他们,她们可都带了家伙什来的,棒子、铲子、锄头、钉耙之类的,应有尽有,全朝对方招呼去。 苏家虽是男子,但完全不占上风。 两方混战,苏家众人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尤其是苏永全,本来体面的管事装,被撕成了一条条的,人头被打成了狗头,惨不忍睹。 一边被捶,一边叫嚷着:“快,叫护院快来。” 有那腿利索的小厮赶紧往后面跑,王妈妈她们也不去追赶,就在大门口抡着那群人一顿暴捶。 等一群如狼似虎的护院拿着棍棒出来,正要上前打这群闹事的婆子,谁想突然围上来一群穿着羽林卫服饰的男子,带头的那个把刀一拔:“谁敢动手?” 第112章 脸丢大了 在京城谁能认不出是羽林卫啊,苏家护院立刻缩了回去,只能头头出面:“各位大人,这些人上门来找事,还请大人们主持公道。” “呸!主持公道!”王妈妈奔了过来,又是一口唾沫喷过去,不过对方有身手,闪过了过。 没喷中王妈妈也不遗憾,要的就是那股气势,她指着那头头道:“你们苏家的软饭王有什么公道?有公道也在我们这边呢!让苏明渊出来!把我们太太的嫁妆还来!” “大胆,谁让你直呼我们老侯爷名讳的?” “你当我想叫他?我还不嫌晦气的呢!赶紧的,废什么话,你一看就不是能作主的,换个能作主的出来。不然今日一天,有你们好看!” 头头眼睛快眨飞了,那羽林卫像是没看到一样,王妈妈伸手就推搡他:“别抛媚眼了,他认得你是谁!去把你主子叫出来是正经!” 那人见打是不能打,骂又骂不过,只能赶紧回去请示主子。 而王妈妈她们也没闲着,把那群护院吓退之后,她们又叉了腰在门口骂。 什么苏明渊后头娶来的这位,就带着两个破箱子进的门,如今穿金戴银,养的儿子跟养宝贝一般,吃的用的,都是前头老婆留下的,真当自己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一般,连带着自个儿的穷娘家,靠着这嫁妆银子吃的脑满肠肥。 还有就是苏家人不是东西,占了别人亲娘的嫁妆,还找上门去骂,说别人贪亲娘的嫁妆,长眼睛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东西!占了别人的当成自己的,也不看看自己的穷酸样儿,配是不配! 王妈妈拍着大腿在那里骂着:“别人自个儿亲娘的嫁妆,别人不能要,你们这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人,生生占了十年还不知足,眼睛就扎进钱窟窿,倒是去钱庄抢去啊!占了别人的嫁妆算怎么回事!不要脸!” 反正粗话野话正经话,这帮子老娘们是信口拈来,流利切换不带打顿的,引了苏家外面围观的人群是越来越多。 等太阳升得老高了,里面的主子一个个像缩头乌龟一样没动静,大妈们骂累了,就坐在那些被打趴下的人身上,歇口气。 还有人给她们送水送吃食,亏待不了。 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更有大老远的吃瓜群众得了信赶来的。 还没到晌午,就把苏家这片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妈妈等人是歇够了吃饱了就接着骂,把苏家三代都数落了一遍,各房老爷都没落下,什么包戏子宿粉头的事,没关没关都扯出来骂,围观的人听得是乐开了花。 可怜那些苏家下人,被当成了地垫,打得鼻青脸肿,坐得头晕眼花,饿得不能动弹。 这他娘的,没天理了啊! 人越围越多,整个城东都被堵了,那些下了朝不用值班的大人们的马轿也被堵了走不动道,让人一打听—— 哟哟哟,这事热闹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苏明渊坐在正堂里,脸色阴沉地能拧出水来。 他今年四十七岁,保养得宜的脸上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卓然,多年的重臣生涯,让他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不过近十年的被迫退休,让他学会了收敛脾气,倒显得平易近人了几分,可今天彻底破了功。 苏家三房的主子此时齐聚大厅,各个脸色都不好看,除了任芳彤,她无数次庆幸自己投降得快,这顾昕微,真是个刺头子,谁敢招惹她。 想的招儿也太损了。 “大哥,你可得想想办法,不能由着那帮婆子在门口骂街,这样我们以后哪还有脸出门?”苏家二房的苏明重一脸怒气地说道,他与苏明渊是同胞兄弟。 老三苏明观只是愁着脸哀声叹气,不发一言,他是庶出,依着兄长过活,能有什么话语权。 他妻子安冬晴倒是跃跃欲试,但现在都是男人说话,哪有她开口的份?急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肖柔馨也是沉着脸,她家祖坟都快被外面那群婆子给刨光了,当家太太的脸面也丢尽了。偏她还不能发脾气,不然多年温柔善良大度的形象就是坏了。 “京兆尹呢?怎么还不派人前来?”苏明渊总算开了口。护院们一回来,他就让人拿了他的名贴从后门出去找京兆尹,让他把那群婆子抓了。 结果,去的人没见回来,京兆尹也没动静。 “去,再派人去五城兵马司,我就不信了,他姚崇?怕事,那徐松也怕事?” 于是又派了人出去。 一个时辰过去,依旧无消无息。 当然没消息,人都被顾昕微派人给扣下了。 至于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她也让人上门打过招呼了,这是解决私人恩怨,谁要不长眼往上撞,别怪她眼里没人。 呃,现在谁不知道顾昕微是个疯子,还嫁了更疯的宣武侯,哪一个是他们能惹的?平时见到还要绕路走呢,哪有主动往上撞的? 再说了,你撞得过吗?人家手里现在有两百羽林卫…… 当疯子有了打手,啊,京城最近真是风和日丽,风平浪静啊。 苏明渊要等的人,一个没见着,至于不想见的人,倒是一波来了一波,都是与他家交好或交恶的人,派了管家从后门进来问。 发生什么了?要不要帮忙?要是可以,还是尽快解决吧,事越闹越大了,人也越围越多了,再等久了,只怕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苏明渊是个软饭王了。 “软饭王”这外号一出,苏明渊差点被气到吐血! md,赵琇莹当年确实嫁资丰厚进来的,但他苏家也不弱啊。每代宣武侯都是战功在身,财富积累能少吗? 最初他确实也没在意在赵氏的嫁妆,他又不缺钱。但后娶的小娇妻说,横竖儿子已经赶出去了,还把爵位给抢走,苏家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如就当用赵氏的嫁妆换了。 他当时对那个冷血的长子又恨又怕,又存心想报复恶心一下他,于是就同意了。 妻子又说那嫁妆交给她打理,也给族中人寻个出路,他也同意了。 结果没想到,十年后那个白眼狼居然上门要东西了,还说限他十天内把东西送去他家,不然等他回来,定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听听,这是亲生儿子对父亲说的话吗? 当时他气得直打哆嗦,妻子却说她有办法说服顾昕微,让她主动放弃这笔钱。 第113章 软饭王的帽子戴上 既夺走了他的爵位,苏明渊凭什么还要还给苏清泉他母亲的嫁妆?那可是苏家的东西! 他早就把他逐出家门了,连族谱上都没他的名字,他怎么有脸来要? 更没想到,他娶的妻子更是无赖,居然到了如今的局面。 “这就是你说的能说服她?”苏明渊瞪着肖柔馨:“把人说服到家门口来了,你现在倒是说服一个给我看看哪!脸都丢光了!” 大门被人堵着骂,苏家主子一个都出不去,难不成还让他们都从后门溜走不成?那以后更别在京城这地界儿立足了。 肖柔馨被吼地一脸涨紫,嘴唇颤抖着,伸手握了安冬晴的手,委屈地泪珠儿就掉了下来。 “大哥,这事你怎么能怪大嫂?” 安冬晴立刻跳了出来,苏明观按都按不住她。 “这事明明就是顾昕微那小贱人没大没小,不尊长辈,你怎么反过来骂大嫂?大嫂这么多年为了这个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你这样,置大嫂的脸面于何地?” 这头蠢猪。任芳彤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想到嫁妆单子上的东西,再想到肖柔馨分给她与三房的东西。 哼,把她们当傻子耍呢。大头都被姓肖的占了,她们还要陪着挨骂,影响她儿子的名声。她现在还哄了安冬晴那傻子帮她出头。 “脸面?”苏明渊抓了茶杯摔到地上:“如今苏家几代的丑都出完了,你还跟我提脸面?” 苏明观看大哥真的发怒了,赶紧起身“啪”地一巴掌甩到妻子脸上:“这有你什么事?一天天净裹乱!” 转头瞪一旁的下人:“还不把夫人拉下去!” “苏明观,你这没刚性没脾性的东西,你敢打我?我撕了你!”安冬晴怒地扑上去,一把抓了丈夫一个满脸开花,最终被好几个下人连拖带拽地,给骂骂咧咧地弄走了。 当大堂里再度恢复安静时,苏明重长叹了口气,问大哥:“如今这可怎么办?大哥也好早日拿出个章程来。这样闹下去,可如何是好。” 章程,还能有什么章程?把嫁妆还给苏清泉,他不甘心,可不给,这脸丢的,更不甘心。而且看今日这架势,那姓顾的脸面都不要了,他苏明渊还要呢! 左也不是,右也不行。 正焦虑呢,就见一人形容狼狈地从外面跑进来:“大爷快派人去族里看看吧,出大事了!” 唬了众人一大跳,一看此人正是族长身边的管事。 赶紧问他怎么了。 结果一听,苏明渊恨不得就此晕倒了事。 “今日一早,族里突然来了一批五大三粗的蛮横婆子,那带头的拎了把菜刀,站在族长的门口就骂,说大爷是当朝最厉害的软饭王,说族长伙同肖夫人,贪了赵夫人的嫁妆,还骗说拿来供养族中子弟读书。其实都是两人分了,一个贴娘家,一个养外室……” 那人话没说完,肖柔馨就哭着晕过去了。 于是众人又是一通忙乱,把她也抬了下去。 管事继续说:“她们堵了门口就是大骂,我们去赶,她们就打人,族人们围来听了,又叫着让族长出来给个交待,说他们没见着过赵夫人的银钱。而族长在家里又被夫人给打了,问他一把年纪还包外室,羞不羞。” 这管事也是个实诚的,看不见大管家疯狂给他使的眼色,把族长那边的底给漏了精光。 “族长让我赶紧来向大爷求援,再不去,只怕要出大事啊。” 去、去、去,去什么去?他自己家也被人围了着,被看了一天的热闹,什么脸面都没了!他哪还有功夫去管族长的破事! 最气人的是,那钱他自己一分没花着,软饭王的帽子倒是戴牢了! 可不管不行啊,这事要是在族里闹将开来,苏明渊就更别提脸面的事了。不能在京中丢脸,还在族里也混不下去! 两边的脸面,都不能丢!被人捏了七寸,苏明渊脸涨得又黑又紫,咬着腮帮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狠狠说道:“给他!一分一厘,都给那个六亲不认的畜牲!”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顾昕微今日可乐坏了。 她一早让秋叶赶了马车,在苏家附近找了个又隐蔽又方便观看的位置,停那里等着看好戏。 戏,精彩是真精彩啊,如果能让她看看就更好了。 是的,顾昕微又一次被挤开了。 吴妈妈伸手就把她扒拉到一旁:“夫人你金尊玉贵,怎么好抛头露面的。这种粗活让妈妈来,我看了好告诉你。” 于是,车帘旁挤了看热闹的吴妈妈、秋阳、白苏,挤的满满当当,顾昕微连个缝儿都没捞着。 没办法,她想从窗帘那边看,一撩开,一棵巨大的树给挡得结结实实的,啥都没看到。 等外面打起来吵起来时,她的心跟猫抓似的,坐立不安。 不由凑到吴妈妈身边:“妈妈,好妈妈,你让我看一眼吧。” 吴妈妈依依不舍地分神过来瞪她一眼:“夫人,你就老实坐着吧,别添乱。”说完又赶紧转回去,生怕错过什么精彩镜头。 瞧瞧,苏清泉不在,她们就这样欺负她呀! 再哀怨地看了白苏一眼,那孩子脸上惊奇的表情太明显,嫉妒让顾昕微面目全非。 她好委屈,偏偏又没办法,只能老实坐在一旁,听吴妈妈转播一下战况,没鱼虾米也好。 等王妈妈她们坐下休息时,吴妈妈这才意犹未尽地回来喝水,还一边点评:“要说这战斗力,还得是阿彩,这么多年,我就没见她吵架输过。” 这说的是王妈妈,王瑞彩。 顾昕微不甘心地又去车门那瞄了一眼,前方休兵,无战况。 唉,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跟去厨娘那边看热闹呢。 这一整天,城东这片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流言传了个满天飞,人群围得密不透风,更夸张的是,还有小贩来这里卖酒水吃食,生意居然还不错。 也是没想到。 王妈妈她们三十多个人轮流上阵来骂,反正每个都是嘴皮子利索的主,就这样指着苏家骂了整整一日。各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被翻出来骂一顿,有依据没依据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过嘴瘾。 吃瓜群众也没闲着,该起哄起哄,该鼓掌鼓掌,弄得这片热闹得不行。 更有甚者,苏府的邻居,还有人趴墙头来看。 而苏家一直没人敢再出来应战,除了最开始的外院总管。 如今他带着自己的小喽罗惨不忍睹地瘫在地上,也不知是累晕了还是饿倒了。 快傍晚时分,秋叶带来了苏家的最新战况,顾昕微正拈了粒葡萄进嘴,又甜汁水又丰沛,听完,她唇边的梨涡现了出来:“通知王妈妈,收工。” 啊,今天真是精彩的一天,除了,她没看到现场直播。 第114章 她活该被骗 苏明渊承诺三日后归还赵琇莹的嫁妆。 顾昕微很爽快地答应了。 可肖柔馨不干了。 她在屋里哭成了泪人儿:“老爷,当年说好了这嫁妆给我,如今你又要还回去,我又上哪找去!” “那就上你娘家,把你贴回去的都拿回来!” 苏明渊“啪”地放下茶杯:“你往日三天两头往你娘家搬东西,我看清华……清林的面子上,并不与你计较。如今,给家里惹来这样的大的麻烦,你若还不知收敛,有你好果子吃!” 肖柔馨才不怕他呢,她年纪比苏明渊小了20岁,俗话说的,老夫少妻,再加上她长的又好,苏明渊对她确实不错。 肖家条件一般,她父亲是工部侍郎,清水衙门,偏还有数房姨娘,生了无数的庶子庶女,家里满得都快塞不下。 肖柔馨有一个哥哥,两人都是嫡出,多年来母亲的嫁妆都填进家里,日子还是过得很拮据。肖柔馨虽是嫡女,但嫁资不丰,高不成低不就的,后来素性给宣武侯做了填房。 多年来,她从苏家拿了无数的钱财回去贴补母亲和哥哥,但母亲不争气,有钱就被父亲弄走,哥哥的钱也被嫂子管住。 一家子姨娘庶子庶女,还加上嫂子那一大家子,所以,肖柔馨再是会弄钱,也养不了这么多人啊。 现在让她去把钱要回来,她上哪里要去?早花光了。 要不是她想着多少要给儿子留点东西,赵氏的产业都要被她卖个精光来填窟窿呢。 如今就是要她的命,她也赔不出东西来。 她很了解苏明渊的性格,吃软不吃硬,于是她也不辩解,就是哭,哭自己委屈,哭自己无能,哭儿子可怜。 苏明渊满肚的怒火,被她这一顿哭给浇没了。他也知道妻子这么多年很难,她家里又困难,所以当年他把赵氏的嫁妆给她,未尝没有补贴她的意思。 两人都把赵琇莹的嫁妆当成自己囊中物,肖柔馨就意思意思分了些给二房三房,堵她们的嘴,卖个好。 再多分些给族长,毕竟还指着他在族里帮着说话呢。 反正赵氏的嫁妆单子没了,她就做了份假的,这样一来,她想怎么分就怎么分,别人拿了也只有感激她的。谁想有一天,苏清泉那煞星会找上门来要! “老爷,这些钱你也知道,二房三房都分了,族长也分了,到我手里本来也不剩下什么,清林这孩子身子又不好,从小到大填了多少银子进去……我……那嫁妆,我可真没有一分用在自己身上啊……” 说着说着,肖柔馨哭得更大声了,仿佛有无限的委屈。 苏明渊的心就更软了,无奈地叹气:“如今这也是没办法,那顾氏不要脸皮,我们如何……” “老爷,有办法的。”肖柔馨带了泪握住他的手。 “什么办法?” “那赵氏的嫁妆册子早就被一把火烧光了。” 当年赵氏病逝后,她的院子起了火,把丫环婆子都烧死了,连同嫁妆册子一起烧没了。 “如今顾昕微手里又没单子,老爷再派人去苏地把赵氏大哥手里的单子给弄回来,那嫁妆,还不由得我们说多少是多少?” “这……怕不是妥。那赵隽进向来固执,当年二话不说就离了京,如何肯把单子给我。”苏明渊摇头不肯同意。 “老爷担心什么,我既能说,自然有把握。”肖柔馨微微一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我奶妈妈的内侄女,嫁给了赵大爷家管事的儿子,此事让她来做,保管万无一失。” “这……” “老爷,按那册子,咱们家就得赔出来一半的家底,我是没什么,只可怜我们林儿……” “……” “他苏清泉已经抢走了爵位,那是咱们苏家祖宗卖命挣下来的,明明应该是老爷你的……” “行!就按你说的做!”苏明渊咬了牙,拍板同意。 肖柔馨带着泪倚进他怀里:“老爷,我这都是为了咱们苏家。” “我懂的,委屈你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王妈妈她们的骂街效果很显着,苏家本来还派了管事来说,三天时间太紧急,能否宽限一段时日,最好是一个月。 王妈妈呸地一口喷过去:“宽限你十年好不好?怎么不能等你们苏家都死绝了再还回来?白吃了十年还不够,一个月都不放过,还说什么百年侯府,呸!” 那管事被骂得脸色本来已经很不好,结果王妈妈说,若是三日不还,她们就再度出征,这次保管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苏家的新鲜事。 管事立刻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走了。 三日一到,王妈妈点了将,带着一帮老娘们雄赳赳、气昂昂地往侯府而去。 而可怜的京兆尹姚崇?姚大人,又被老熟人王妈妈给拽了来,当见证。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呀!为什么顾昕微要嫁妆,总要带上他?他长得很像干这事的人吗? 姚崇?心里泪流满面,脸上却笑得一脸与有荣焉的去了。 肖柔馨与任芳彤、安冬晴站在院子里,等他们一到,就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嫁妆单子,递给姚崇?:“大人请看,这是姐姐当年的嫁妆册子,我们都准备好了。只有些东西年代久了,怕是一时难寻到,我们苏家愿照价赔偿。” 话说的是很敞亮,姚崇禄接过来,翻了翻。 “东西我们都整理好,放在库房里,那些田地、地契之类的,也……” “且慢。”王妈妈伸手打断肖柔馨:“咱们先不忙着清点东西,苏太太那里有册子,我这里也有册子,先对一对才好做事。” 王妈妈伸手拿出册子来,递给姚崇禄:“大人最是公正廉明,你亲自过目吧。” 肖柔馨听了脸色一白:“怎么可能,这单子,明明只有一份。妈妈手里这份,不知从何而来?” “你管我从哪里来,跟你有啥关系?前头太太留下的嫁妆,与你有个屁的瓜葛,你还腆脸站这里愣充大头蒜!”王妈妈的白眼翻的快上天了。 啊这……姚崇禄真是尴尬到想钻地。 但他今日来就是做和事佬的,只能无奈地劝道:“妈妈,且别生气,咱们先对一对,也许两份是一样的呢?” “对个屁!”王妈妈指了那份道:“大人你矁瞅,这册子薄的,风一吹就跑了,能是赵家太太的陪嫁册子?再看这!” 王妈妈一把抢过来那份册子,随手一指:“黑漆玉兰鹦鹉镏金立屏,看看我这里,紫檀嵌白玉鹦鹉镏金立屏,这能一样吗?呸,打量谁不知道里面的门道呢!” 第115章 一树梨花压红杏 肖柔馨脸蛋憋地通红,可怜无助地看了安冬晴一眼,安冬晴立刻跳了出来:“你这婆子好没道理,不知从哪里弄了本册子来,非说是赵夫人的嫁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敲诈?我们从她的库房里寻来的难道还有假不成?” 王妈妈点着册子抵到安冬晴眼前:“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册子上还有赵夫人的小印,如何作假?你们那上面有什么?” “这……有小印又如何?难不成不许你们造假?”安冬晴不敌王妈妈的气势,后退了好几步。 单子确实就是这个单子,当年肖柔馨拿出来分给她们时,就是这个呀!她又不心虚的! “造假?这话可说对了,只造假的不是我们,是别人。”王妈妈刮了肖柔馨一眼,然后把册子一拍:“反正今儿我来,就是按册子收东西,不是来跟你们驳嘴驳舌的。你们若是识相呢,就赶紧把东西给拿出来,不识趣的话,那日的场面,怕是你们还想再尝一遍?” “你!欺人太甚!”安冬晴气得打颤,扯了姚崇禄说道:“大人,她这是来我们家抢东西啊!你可要为我们作主。哪有随便拿个册子,就说要按那个收东西?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这……”姚崇禄很为难,他就说,为什么这种事情要把他牵扯进来,他很无辜的好吧。 如今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他清官难断家务事,只想抽身走。 “抢东西?怎么脸那么大呢,便宜没占够是吧?那你当街抢去啊,看别人答不答应!还说是大户人家呢,羞死个人!我要是你们,趁早拎根裤腰带吊死得了,还有脸站这里跟我论呢。” “你这婆子!给我撕了她!”安冬晴尖叫着让下人们去打王妈妈。 姚崇禄赶紧上前劝道:“三夫人何必这样生气,一人少说一句吧。” “敢打我?你算什么东西?呸!”王妈妈可不怕他们,直接说道:“我可告诉你们,今儿若不按这单子上给我东西,我就带着人去街口上骂去,只怕比那日的热闹还大呢,你们苏家若是不要脸,咱们就试试!” “给她!”苏明渊黑着脸从厅里出来,瞪了肖柔馨一眼。他又不缺钱,平时没事时宠宠老婆当玩,可现在触及自身的名声了,他可不答应。 “老爷……” “就按这单子上给你!”苏明渊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对王妈妈说道:“只东西今日却不能准备好,须得多几日。” 这事夫人早就料到了,王妈妈把册子一拍:“成,两日后,我们再来,到时苏老爷若是再拿不出来,只怕这软饭王的称号,要被全京城的人都知晓了!” “滚!”苏明渊怒吼出来。 王妈妈冷笑一声,对身边的婆子说道:“看到没,这就是软饭硬吃呢,你家女儿可千万别找这种男人……” “瑞彩姐说的没错,我家姑娘要找个吃软饭的,我打断她的腿!” “这样就对了……” 她们旁若无人地热聊着,往外走去,而苏明渊的脸,一下子掉到地底下。 姚崇禄尴尬地朝苏明渊一拱手,也跟着走了。 安冬晴这会就算再傻,也明白王妈妈拿来的东西,恐怕是真的,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肖柔馨:“那册子大哥认了,大嫂,你那册子……是假的?” 当年,她的好大嫂可是按那假册子给她们分东西的啊! 这回,肖柔馨的脸也掉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最终那嫁妆,还是按册子抬了回来。大半东西都不见了,苏明渊用银两补上。 这次王妈妈依旧没放过可怜的姚崇禄,又被拉去做了见证。 顾昕微很爽快地收下,十几个账房先生算了整整两天,才把帐给理清楚。 除了册子上的产业和物件,还有这么多年的出息,一并折了现银补回来。 这就叫谁能豁得出去,谁就能赢。 算他识相,他要还敢赖,她就要闹上金銮殿,让他在满朝文武的面前都失了颜面。 苏明渊这种人,为了面子,只能用里子来补喽。 这还没到年底,就有了这么大笔收入,顾昕微感叹,苏清泉其实家底真的很丰厚啊,她一不小心,还傍了个大款。 吴妈妈叉着腰站在廊里说的是口沫飞溅:“听说那肖家的姨娘还有亲家,都闹到苏家去了,把肖柔馨给一顿薅,说是苏明渊派人去肖家把之前给的铺子强行收回来。哎哟哟,你们是没看到,听说肖柔馨被打得可惨了。” 这出嫁女倒贴娘家贴成这样的,也是绝了。 原来肖柔馨不仅养了自己娘家那一大家子人,连自己嫂子家都一并养了呢。 顾昕微带着白苏、秋叶,三个好听众听得津津有味,还众口一致地追问:“然后呢?” “然后?没然后啦,铺子都收回来了,苏家听说少了至少一半的家财,损失可不轻。” 顾昕微问:“那三太太知道当初拿的单子是假的,就没闹?” “好像最开始是闹了,但很快又被肖柔馨给笼络回去了。” 厉害,厉害,是个人才。 “那老族长呢?”秋叶举手发言。 “哎哟,他就更精彩了。”这一问问到吴妈妈的激动点,用力地一拍巴掌:“你别看老族长七十多了,那身板,可不赖。”朝顾昕微她们挤眉弄眼,然后扫到白苏,呃…… “妈妈,没关系,白苏听不懂。”秋叶一把捂了白苏的耳朵,催吴妈妈继续。 “那老族长在外面养了个外室,才三十多,听说是从院子里赎出来的。还生了个两岁的儿子呢。这事一闹出来,族长夫人才知道原来族长弄了那么大笔钱,都放在外室那里。气地把族长打了一顿,又带了人要去找抄那外室的家,你猜怎么着?” 秋叶心急地问道:“怎么着?” “那外室早收到风,卷了东西跑了……” “孩子也没要?”顾昕微好奇地问。 “要了,而且……是跟着她家看门的小厮一起跑的。”吴妈妈的那眉挤得快飞起来了。 哦哦。顾昕微立刻就懂了,果然一树梨花 压海棠,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也有可能压到的是红杏。 “啥意思?为什么要跟小厮跑?”秋叶完全没听懂。 “啧!”吴妈妈对她的反应迟钝给予鄙视一眼:“这不是明摆着的嘛,那儿子是那小厮的。” 原来如此,秋叶受教地点头:“所以说,那族长不仅被老婆打了,还被戴了绿帽子,钱没了,外室没了,宝贝儿子没了,连小厮都没了……真是惨啊。” 姑娘,你是懂总结的。 白苏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吴妈妈,再看看夫人,随即决定,还是装作自己听不到也听不懂好了。 第116章 不是来打仗,是来赚钱的 曹俨是黑骑军里最出色的统领,他身手了得,骑术一流,才二十六岁,就坐到千总的位置,正觉得自己春风得意马蹄疾,谁想到突然有一天,他被皇帝送给了宣武侯做私兵。 宣武侯在军中是个传奇人物。他们都去看过他的比试,就算没亲眼见过,也听过。 虽然心里佩服,却从未想过要成为他的私兵。毕竟,黑骑营是章齐最精锐的军队,而他们,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从正统军突然变成私兵,这落差…… 可他们还来不及难过,就被宣武侯带往北地。 出发的那天早上,宣武侯只是打量了一下队伍,就指了曹俨说:“这支队伍交给你。所有的事情都是你来处理,不要来烦我。” 然后曹俨发现,宣武侯是真的不管事啊。 一路疾行,除了吃饭睡觉,都是在路上。宣武侯不用休息,他也经常连人影都见不着,不知道去了哪里。 队伍里不是没有人偷偷抱怨的,辎重难行,但每日必须要到达指定地点才能停下生火造饭。 日复一日,最初只敢偷偷抱怨,但随着苏清泉离队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可能连夜间都见到他时,两千人中,已经可以明显听到不满的声音。 大家都是从几万人中拼杀出来的精英,自然是心高气傲的。一时慑于宣武侯的威名不敢多言,但天长日久的,难免心思散漫,再说他又万事不管。 这种不满一天天地累积,甚至有人在说,宣武侯是不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 可这一切,在那天来临时,悉数瓦解。 那天天黑得很早,越是接近北地,气候越冷,才十一月初,已经是飘起了雪花,车马难行。他们好不容易才到达了预定地点,安营扎寨,准备埋锅造饭,吃顿热乎的。 火刚升起来,然后一群大真人,突然出现了。 大约三四百人,一个个人高马大,凶勇无比,他们来时,卷起一阵飞雪,震地地面都在抖动。 而那时黑骑军正累地瘫在地上歇息,放哨的都来不及示警,那骑兵就冲到眼前,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就被一刀带得头颅飞上了天。 大真的勇猛真是名不虚传,骑兵来得又快又猛,那刀挥得又快又重,瞬间就砍翻了好几个人。 这时黑骑军才惊慌失措的找马,找刀,各种忙乱。 越来越多的人被放倒在地,鲜血把雪地染成了红,他们才知道,原来北地连失三城,是有原因的,大真人真的太厉害了。 他们明显就是冲着他们的粮草而来,黑骑军挡得分外绝望,正当他们以为自己要全军覆灭时,宣武侯出现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屠杀。 是的,真正意义的屠杀。 那些在他们眼中骁勇无比的大真骑士,在宣武侯手下,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那银光绞过,血雾弥漫。 很血腥,却又有种诡异的美。 曹俨简直看呆了。 “愣在那里干什么?”苏清泉冷冷地看他一眼:“整队,按我说的进攻。” 接下来,曹俨才明白,什么叫指挥若定,什么叫精妙绝伦。 之前明明很厉害的大真人,在宣武侯的阵法下,被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到半个时辰,战争就结束了。 这战赢得,让曹俨完全不知所措。 怎么就,赢了呢? 明明之前他们被大真的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如今还是这些人,这些武器,宣武侯甚至都没再出手,他们居然赢了! 可就是赢了。 战后盘点,此战,他们死了五十三人,全灭大真散骑,缴获了三百多匹战马。 这是大真最有名的战马啊!要知道大真之所以可以横扫北地,就是凭借着他们的骑兵,而骑兵最大的依靠,是战马啊。 曹俨激动地手都抖了。 这在北方的互市,普通的战马都要差不多六七十两银子,更别说这种大真的好战马,上百金都有可能。 大部分都是有市无价,捧着金子没地儿买去! 黑骑军瞬间就沸腾了,这是多少钱啊! 正当大家兴高采烈,笑逐颜开,商量着把自家的战马给鸟枪换炮的时候—— 苏清泉轻轻地来了一句:“都卖了。” 众人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为什么啊?”因为太心痛,曹俨都顾不上害怕他,直接冲口而出。 “太贵,不养。” 简简单单四个字,曹俨呕地差点吐出血来。 这在章齐是花钱都买不来的好马,宣武侯居然嫌弃,他居然说……太贵…… 战马是贵,不仅身价百金,每个月还要花好些银钱去养它,吃的都要上好的草料。 可,这是上等的战马啊,看它们那膘肥体壮的样子,再看看自己骑的,简直就是弟弟啊弟弟。 于是曹俨他们在经过下一个城市时,哭着把马给卖了……卖了…… 当地驻军将领那欣赏若狂的表情,让曹俨的心更痛了。 “痛什么,到了大真,想要多少都有。” 轻飘飘的一句话,大家瞬间都止了泪,心也不痛了,精神也振发了。 因为宣武侯说有,那就肯定有。 是的,从那战之后,黑骑军现在对苏清泉是俯首贴耳,唯命是从。 这是他们的神啊,能成为宣武侯的私兵,这是他们多大的造化? 没看曹俨做了个小统领,能多跟宣武侯接触,那胸脯挺得多高?就好气啊,欠揍呢这是。 军队向来是慕强,谁强谁有话语权,自来如此。 有了这笔银钱收入,然后苏清泉带的这支队伍,慢慢开始跑偏,他们有意经过大真人出没频繁的地方,多番试练之后,曹俨他们发现,不用苏清泉出手,他们已经完全可以轻松干掉大真骑兵。 因为苏清泉那套阵法,专克骑兵。 就这样,他们一路行军,一路杀大真人,一路缴马卖马,在进入崔庆城时,曹俨发现,他们居然赚了快近万金…… 这……原来他们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赚钱做买卖来了。 崔庆城目前是北地最靠近大真的城市,前面的四座城池皆失守了,辽东总兵郑传智就带了十八万大军踞守在此。 在快进城时,苏清泉让曹俨去跟郑传智对接,帮着他们御敌,然后就——消失了。 呃……这种被抛弃的伤心感觉是怎么回事? 清秀俊美的曹俨一边暗自伤心,一边与守备交接,验明身份。 至于苏清泉,早就没了踪影。 第117章 你是谁? 大真都城,车留。 满满的北境游牧民族特色,房屋低矮,大多扎着帐篷。 厚厚的积雪压在路上,时间一长被踩实了,结成了冰,走路直打滑。 大真民风粗犷豪率,男女界限不严,大街上随处可见男人女人,裹着厚厚的皮毛,在那里调笑嬉戏。 与周边低矮的建筑不同,皇宫相当得富丽堂,奢华非凡。 已是子夜时分,欢快热闹的歌舞声,时不时,从宫院深处传出来,飘荡到大街的上空。 显然,即便夜深,但大真贵族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夜半时分,不知从哪里传来夜枭的低鸣。 一轮清晰的月亮,低低地垂在天上,洒下暧昧不明的光华。 宫门前值守的侍卫站在那里,篝火烈烈。 一人慢慢地朝宫门走来,跳动的火焰撕扯着他的影子,带来几分狰狞。 “站住,哪里来……” 如同一阵微风吹过,未惊起一片雪花,数道血花飞溅在宫门之上,古老而粗粝的石门,染上了新鲜的色彩。 他继续往前走。 又是数人涌了上来,可结局依旧注定,甚至没带来一丝异响,宫门前泼了一地的血。 那人的前行未受一点阻滞,安静地往前。 忽地宫门左侧转出一队人马,骂骂咧咧地押着一人,没提防看到了他—— “谁?”众人立刻横了刀,戒备地停下脚步。 又是一阵风来,吹起墙上新落的细雪,飘飘洒洒地卷了漫天纷飞。 伴随雪花的还有鲜红的血,不过一息之间,那个被押解的男子,软在地上,被血雾兜头兜脸地一洒,他吓傻了,呆愣愣地看那男子远去。 好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大声地朝他嚷道:“喂,你别走,救救我啊,我是六王子。” 可下一瞬,那人就不见了踪影。 还是走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失望,就像见鬼似地,看见那人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身侧,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来,重新说一遍,你是谁?”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这是大真六王子阿思力二十二年人生当中,最奇妙最刺激也最难忘的一个夜晚。 本来今晚应该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夜。 他的异母大哥,杀掉了父王和他的母亲,坐上了国王的位置。 在软禁了他将近两个月后,觉得不再需要他活着,来表演兄友弟恭,于是决定今晚处决了他。 谁想到,他遇到了苏清泉。 接下来,他让他见证了一场血腥而疯狂的屠杀。 苏清泉一路杀进了王庭,当时他亲爱的大哥格日真,正抱着刚刚抢回来的章齐美人在宝座上寻欢作乐,下面都是他最最忠心的臣子,帮扶着他一路坐上了国王的宝座。 一殿的醉生梦死,一群的狂欢不醒。 然后那闪着漂亮银光的利剑,刺了过来,刺穿了这一室的如梦似幻。 不过是眨眼间,高大健硕的格日真,化成了碎渣,吓得那章齐美人发了疯般地尖叫。 无数的大真勇士如水般涌了进来,随之涌进来的还有冷风与残雪,卷走了殿内被炭火烘出来的温暖。 可人来得再多,那又有什么用? 鲜血如雨点般洒落,印了满地的惊恐。 殿内文臣吓得缩成一团,跳出去的武将早已做了剑下亡魂。 当一切归零,苏清泉剑身一抖,血珠飞溅,剑身在烛火下带出一抹蓝莹莹的光。 他慢慢地擦着剑,冷冷地问:“还有谁要来?” 清冽的声线,平静的语气,带着波澜不惊的散漫淡然。 殿外不断围上来王宫的侍卫,却再也无人肯上前来。大真人就是再勇猛好战,面对如此血腥残忍,谁又有把握可以从他剑下逃脱? 能活着,谁愿意死? 更何况,国王都被他杀了!大臣们还缩在那里不敢动呢! 大家都吓傻了,包括阿思力。 他是谁?他来自哪里?他要干什么? 一室安静中,女人的哭泣声突然响了起来。 “苏……苏清泉……”那章齐美人崩溃般地大哭,叫着那人的名字。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这是一场很莫名的宫变,宫变的主角,甚至都不是阿思力本人。 可他却在一夜之间,由一名即将赴死的败寇成为王座上新一任的继承者。 他很懵,却又无比地兴奋。 那位血洗了皇宫的男人,擦干净他的剑后,就消失了。 在章齐女人绝望又充满希望的求救声中,看都没看她一眼,消失了。 “苏清泉,救我,带我走,求求……” 庄可茹的声音还没落地,他已经无影无踪。 是的,那个被掳来的章齐女人,就是庄可茹。 她本来与母亲为了避开顾昕微的风头,选择来北地为舅舅过寿。她们出发时,只听说北地有些许骚乱,并不以为意。 谁想还没到,路上就遇到了大真的骑兵。 一行穿着绫罗绸缎,只有几十个护院护送的贵族女子,在大真人眼里,与待宰的羔羊有什么区别? 她们被洗劫一空,送她们前来的庶兄被杀,所有的人都被杀死了,包括她的母亲郑芮。 年轻貌美的丫环们则被掳了来,被那队大真人轮番玩弄,而她庄可茹,因为美貌而被带到车留,献给了格日真。 哪怕她大叫着她是章齐贵族的女子,如果放了她,她父亲愿意以千金相赠,都无用。 庄可茹不敢去回想这段日子,她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她想死,可是她又不敢,一日一日地苟活着,希望有朝一日,舅舅能带着大军把她救回去。 可她只听到一座座城池失守的消息,舅舅率兵退回崔庆,她也越来越绝望。 原本以为人生就这样过下去,没有希望,没有未来,她绽出笑颜学着去讨好格日真,只为了活下去。万万没想到,她会在今晚,看到了苏清泉。 在京城时,她向来避他如蛇蝎,可今晚,她觉得自己见到了神。 一个能救她于水火的神。他成了她的全部希望—— 可这个神,抛弃了她。 在她一声声地求救声中,他决然地转身离去,视她的命如草芥。 为什么?凭什么? 庄可茹紧紧地掐着掌心,掐到流血也不肯松,她发誓,如果她能回到章齐,她与苏氏夫妇,誓不两立,不死不休!! 而此时,人类的悲喜总是不相通的,莫名捡了漏的阿思力,却追着苏清泉的背影,大声地喊道:“大哥,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大哥,我马上命令大真的大军回来,以后咱们大真就向章齐称臣,咱都听你的。” “……” 依旧缩在殿内的众臣眼泪齐刷刷地流。 他们伟大的、拥有雄鹰般壮志凌云的格日真国王,已经被那人杀死了在王座上,连具尸首都没留下。所以,也无所谓死不瞑目了。 如今是阿思力王子上了位,这战……不打也罢。 唉…… 第118章 最莫名的胜利 大真退兵了。 郑传智站在被打烂的城墙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带着大军,死守着崔庆,不敢再退一步,也无法再退。后面就是上万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一旦崔庆失守,大真的铁骑将长驱直入北地,后果,不堪设想。 可真的好难,哪怕他在崔庆囤兵十几万,日日夜夜睡都不敢睡,可大真的骑兵真是坚不可摧,他急得都快一夜白头。 然后,他就迎来了宣武侯带的一千多人。 原本只是一千多人,跟十几万比起来,算什么? 可后来他知道自己错了,这一千多人,比他们十几万还要有用。 因为他们有特殊的阵法,让大真铁骑失了蹄。 于是郑传智日夜督促军中加紧操练阵法,专攻骑兵,很快,战场的形势就扭转过来。他们不再是屡战屡败,甚至还将大真军赶退至丘阳城。 战争开始这几个月来,郑传智头一次有了收复失地的信心,他相信只要再给他点时间,比如半年,他一定能把那四座城收回来。 可没过几天,大真直接退兵了。 郑传智有一种,我都准备跟你大战三百回合,你却直接退了的空虚感。 这战争,就这样结束了?? 最让人无语的是,大真来送降书的大将,居然在临走时,给曹俨传话:“宣武侯让你带人去车留。” 啥? 郑传智一脸懵,而曹俨兴奋地跟打了鸡血似的,带着剩下的一千六百多人,跟着大真的大军,走了……走了…… 这是来搞笑的吧?他是不是在做梦? 郑传智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当中。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苏清泉离开顾昕微的一个月,她觉得日子过得平静舒服又有些许的思念。 也许是早就适应了他不在身边的日子,所以她想他还是想的,但她也很会为自己找乐子。 白日里过得很开心,除了晚上一个人睡在床上的时候。 她才肯承认,没有他在身边,她其实很想他。 认真说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觉得生活特别温暖和甜蜜。 他说过,两个月他就回来了,顾昕微拿了笔在九九消寒图上,添上一朵梅花。 唔,等这梅花过半,他应该就能回来了。 闲闲冬日,几分无聊。 吴妈妈见她成日里游手好闲,就捧了一叠邀帖过来:“夫人既闲得无聊,不如出去走动走动。” 这大冷天的,走动啥呀。 顾昕微懒洋洋地随手翻了一下,没啥兴趣。 吴妈妈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突然心里一动,走到一旁,悄声地问做针线的芸枝:“夫人的小日子,最近怎么样?” “妈妈,我听到了哦。”就这还悄声哪,就差在顾昕微耳边嘀咕了。 “听到又怎样?”天生嗓门大的吴妈妈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问:“这葵水是哪日来的?” 芸枝抿唇一笑:“刚过呢。” “哦。”吴妈妈失望地捶了捶手:“这侯爷,干办事不结果啊!” 噗嗤!顾昕微被逗得乐了出来,指了吴妈妈道:“等他回来,看我不告诉他。” “就你?”吴妈妈鄙视地看她一眼:“如今趁侯爷不在家,小姐也该保养起来,等明儿我找夏堇问问,太医院哪个太医善妇人脉息,正经请了来好好调理调理。” “我可求你了,妈妈,消停了吧,我好得很。”顾昕微头痛地赶紧抓了那叠请帖:“我去玩,我出去走走还不成吗?” 认真地翻了帖子,不过是些赏花吃酒的事,京城里好像每天都在摆宴席。难道是看皇帝近日身体不好,所以想趁他死前赶紧把该办的事儿给办了? 话说,原书里皇帝是什么时候死的?又是因什么而死的? 顾昕微有点不太记得了,因为是一笔带过,她光顾着生气原主被害死,没注意。后面也是随便看看,印象不深,只记得个大概的脉络。 不过管他呢,要死快死,她姐姐还等着当太后呢。 翻着一堆堆的帖子,咦,翰林院大学士吴恭俭娶媳妇,翰林院的人与她有什么交集?娶个媳妇为什么要请她? 这时吴妈妈就有了用武之地:“这位吴大人,当年是老太爷的学生,一路都是老太爷提拔上去的,所以他家娶媳妇,肯定会请顾家。” “哦哦。”原来如此。那她还是不去了吧,毕竟,苏清泉跟那派文人可没丝毫关系,派管事送份厚礼也算全了体面。 吴妈妈一脸神秘地问道:“你知道他家娶的谁?” “谁?”看吴妈妈的表情,就差在上面写着:快问我! “长兴伯家的六小姐。” “呃……”老实讲,顾昕微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庄可茹的妹妹!” “哦,原来是她。”顾昕微想起来了,那个被庄可茹抢了亲事的妹妹。 “她不是原来定给了那个谁……” “抚远将军的儿子钟涛。”这些事情是吴妈妈的强项:“后来庄五小姐落水被他救了,死活要嫁给他,长兴伯不是说干脆让姐妹易嫁么,钟家不同意,吴家一怒之下,居然同意了。” 哟,这么刺激。 顾昕微来了兴趣,一把拉了吴妈妈坐下,把瓜子往她手里塞:“来,妈妈,展开说说。” “嗨,也没啥好说的。就是吴家同意了,那钟家儿子抱了庄可茹,不肯负责也不行啊,所以姐妹俩就换了亲事。那六小姐,嫁的就是吴家的小儿子。听说文采风流,去年就中了举,才十八岁呢。” 庄可茹就是嫌他书生意气,所以才盯上妹妹的未婚夫。 “听说那六小姐虽是庶出,但生的国色天香,清丽无双,所以那钟涛才对她一见钟情,如今妹妹换了姐姐,他在家里闹得死活不肯,钟老将军鞭子都抽烂好几根也拿他没办法。” 吴妈妈叹息地摇头:“本来是好不容易闹得父母才同意的婚事,结果又傻呼呼地被算计没了,这孩子也是可怜。” 有什么办法呢,有时候,傻,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有的人代价付的太过沉重而已。 顾昕微虽然同情,却也不会多管闲事。 “幸好那庄五小姐随了母亲去北地探望舅舅,这婚事一时半会,还定不下来。这吴家老太爷听说是病得厉害,所以吴家就催着赶紧成亲了。” 长兴伯也心虚,就没再坚持姐姐未嫁,先嫁了妹妹。 有点意思,这吴家看来,是怕夜长梦多,等庄五小姐回来,又闹出什么妖蛾子,就赶紧先把亲成了。 很聪明啊。 顾昕微托了腮,突然对这婚宴来了兴趣,拿了帖子说道:“妈妈,我就去这里。” 第119章 去喝喜酒 顾昕微决定去吴家喝喜酒,顺便看看有没有热闹可瞧。 许倩如还让翠羽过来问她那日去不去,若她不去,许倩如就也不去了。 得知顾昕微要去,翠羽立刻就笑开了:“哎哟,可把我们小姐给盼着了,日日在家里念着要来找县主玩,被夫人给生拘着不准走动。如今好容易有了借口,今儿可反复交待我,一定要跟县主说,好歹疼她一回,千万得去。” 顾昕微听了也笑了:“你家小姐如今不是要在家里备嫁不得闲吗?” “可别提备嫁了,就这事天天在家跟夫人闹翻了天,小姐那性格县主是了解的,能关这么多天,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行吧,让你家小姐放心,那日我一准儿去。” 果然到了十一月二十二,顾昕微准时出发。 吴家住在城南那片儿,过去大概半个时辰,也不算远。何况章齐婚礼,男方家是晚上开席。 顾昕微到的时候,正是申时,吴家的大儿媳容宜姝站在门口迎接。 她们是第一次见面,寒暄过后,顾昕微在心里暗暗点头。这容宜姝态度亲切又不过分讨好,分寸感把握得相当好,不愧是国子祭酒家养出来的女儿。 等到了正堂,见到吴老太太,老太太一把握了顾昕微的手:“这是顾家的二姑娘吧?” “老安人万福。”顾昕微笑着问安。 “哟,都出落得这样大了,你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呃…… 老太太跟她祖父是一辈人,吴顾两家从她祖父过世后,除了三节两寿走走礼,平时也少来往,她抱顾昕微,那得是多久之前的事,顾昕微能记得才怪呢。 “快你坐我身边来。”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脸,笑得很慈蔼,虽然她的手非常粗糙,摸得顾昕微有些些疼,但她并不介意,笑着在她身旁坐了。 吴恭俭自幼家贫,千辛万苦走了科举之路,又有顾宗书的慧眼识珠,这才有了如今吴家的兴盛。 在那之前,吴家祖辈都是在土里刨食的,老太太干惯农活,那手能细嫩到哪里去。 任老太太握了手,笑着与她聊着,眼睛的余光看到许倩如坐在下面,杀鸡抹脖子般地疯狂朝她使眼色,她略过,只能当没看见。 聊了一会又有客人来,那老太太拍着她的手道:“行了,你下去坐吧,那许家姑娘,眼刀子雪片似地飞过来,我要再绊住你,估计她就要来抢人了。” 堂下众人都笑了,许倩如被许夫人瞪得,只能尴尬地笑。 “让老太太见笑了,这孩子要是有县主一半稳重,我就得高兴地睡不着觉了。”许夫人笑着对众人说道。 反正被取笑了,许倩如干脆上前拉了顾昕微的手:“昕微姐,咱们去外面说话。” “快去吧。”老太太含笑点头。 顾昕微也不扭捏,向大家打了招呼后,告了退,与她出了厅来。 “天哪,昕微姐,我感觉我有一辈子没看到你了。” 等她们来到外面的花园,许倩如一把拉着顾昕微的手,噘了嘴抱怨道。 “嗯,听说某人一定了亲,就不来找我玩了。” 这话一说,许倩如立刻痛快地甩锅:“都是我娘,说我刚定了亲,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到处乱跑,还叫了好几个妈妈守在我院里,跟防贼一样,害我都不能去偷听他们……” “咳咳……”翠羽一顿惊天大咳,都没挽回许倩如的的形象,还落了驱赶:“翠羽,你要不舒服,就一边呆着去,别妨碍我跟昕微姐聊天。” 翠羽无语问苍天,只能作罢。 “昕微姐,你说长兴伯家五小姐还没嫁,为什么六小姐先出阁了?” 瞧瞧,这就是失去偷听优势的缺点,这点消息都不知道。 顾昕微派了秋叶出马,把从吴妈妈那里听来的八卦如数告诉了许倩如,她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这长兴伯,真的是,好——随意啊。” 可不是随意,连女儿易嫁这种事都能想得出来,人才啊。最重要的是,六小姐出嫁,嫡母都没留在京城帮着操持,带了五小姐躲到北地去了。 “这样说来,长兴伯夫人去北地,除了说给她哥哥祝寿,十有八九是为了带庄可茹躲开去,不然,这多尴尬啊。”不愧是八卦爱好者,许倩如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虽然说当初长兴伯夫人说是怕顾昕微秋后算帐,带着女儿赶紧跑了,但也未尝没有想撂开手庶女婚事的目的。 毕竟,这种尴尬,除了长兴伯那人才,一般人也吃不消啊。 秋叶与许倩如交换了最近的八卦,聊得热火朝天,顾昕微也问了她对未婚夫的看法,果然很许倩如。 “我看他长的好,又笑得好看,脾气也不错,就对我的味。我可不想找个像我哥哥们那样,只知道骑马打仗舞刀弄枪的男子,我就喜欢这种斯文俊秀的。” 行吧,你喜欢就好。顾昕微也没提当初她看中苏清华那二货,跟斯文不沾边。 “我昨儿听说,我爹爹带着大军已经过了芦城,马上快要到北境了,想是很快就能跟宣武侯汇合。”许倩如也没白从顾昕微这里听八卦,赶紧提供第一手消息。 要说担心夫君去了战场,老实说,顾昕微一点都不担心,有苏清泉的地方,要担心的都是别人。 不过能听到一点那边的消息,也是好的。 就别指望苏清泉这人,知道有家书这种东西。 两人正聊得开心,突然见一群人朝她们走来,打头的女子,顾昕微看了觉得有些许眼熟,但一时半会没认出来,估计是原主认识的人。 等她走近,顾昕微总算想起来了,文锦,原主曾经的好友。 她是右佥都御史家的小姐,嫁了当年的探花郎,寒门子弟,如今的翰林院修撰,清贵是够清贵的,只是好像也是真穷。 当初她嫁了人后,整日忙碌于内宅,与原主的来往就少了。 反正顾昕微穿过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她。 就连九月她出嫁,文锦也只是遣了妈妈送了添妆礼,好像说陪着夫婿回乡祭祖去了。 如今看来是回来了。 不过文锦与记忆中那个少女,已经相去甚远。 第120章 他还有脸啊! 高挑的身材,因为微微的发福,而显得有些许壮硕,听说她成亲三年多已经生下两个女儿,二女儿如今还不到半岁,估计是还没恢复过来。 “阿微。”文锦笑着径直朝她走来,一见面就亲热地拉了她的手:“咱们好久不见了吧?” 顾昕微也笑着与她打招呼,并将许倩如介绍给她。 两相厮见,文锦今日是带着她的小姑子徐桃一起来喝喜酒,吴恭俭是她丈夫徐彰的顶头上司。 “我们前段时间才从甘州回来,一通忙乱,也来不及去看你。”文锦容貌端庄秀丽,笑起来很是爽朗:“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顾昕微客套地笑着,如果真的感情好,又怎么会一成亲就断了联系,此时文锦笑得再好,她态度依旧只是礼貌而并不热络。 “今儿本来我说要早点过来,也好见一见你。偏我家夫君非要跟我一同前来,只能等他散衙,晚了些许。你说说,这些男人,是真讨厌,喝个喜酒还要同进同出的,像是找不到地儿似的。” 文锦捂了嘴笑着,嘴上是抱怨,话里那种甜蜜的气息,藏都藏不住。 这是——在跟她炫耀?顾昕微有点懵。 “阿微,我听说你嫁给了宣武侯,哎哟,我这心呐,一刻都不得安宁。”文锦抓紧她的手,表情真挚:“京城谁不知道宣武侯的名声?嫁给他,可是连命都……” 她左手松开,拿帕子擦了擦眼睛:“我一直都很担心你,幸好你如今看着倒还好。” 我可谢谢你了! 顾昕微确定这“好友”是在跟她炫耀,顺便拉踩。她翻了个白眼,直接抽掉被她握住的手:“苏清泉对我很好,不用你担心。” “我懂,我懂,我都懂。”文锦点头,一副很理解她的模样:“毕竟,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像我夫君那般温柔体贴。” “那是,我哥对我嫂嫂可好了,不仅体贴周到,两人还恩爱非常。就连我娘对我嫂嫂也是一等一的。嫂嫂一进门,我娘亲就把家都给嫂嫂当,这恐怕在全章齐都不出这样好的婆婆了吧?”徐桃得意地说道。 “都是婆婆好,教出这么好的夫君和小姑,所以如今我的日子才这么好过。” 文锦捂了唇羞羞地笑道:“当年我夫君中了探花,入了翰林院,都说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夫君走的正经科举出身,与那些勋贵人家自然不同。” 她说完这话,还瞥了顾昕微一眼,意味深长。 “也是他运道好,遇到吴大人这样的好上司,非常器重他。所以今儿吴大人娶儿媳,夫君定要我陪着一起来吃席。 对了,阿微,今日你是一人前来吗?宣武侯没陪你一起?哎呀,瞧我这记性,忘了宣武侯去了北地,你别担心,北地再是战乱,宣武侯好歹是个侯爷,不会有事的。” 许倩如无语地看了顾昕微一眼:这是你的好友?真的吗? 顾昕微能说什么? 秀恩爱就算了,就像现代一般,夫妻感情好,想在朋友圈晒一下,无可厚非。她看到偶尔也是会去点个赞,做个点赞之交没问题。 可这拉踩是怎么回事?当然是开怼啊。 “既然你们徐家那么好,想必徐大人给你买了大宅院,请了无数的丫环仆从伺候吧?” 文锦得意的脸色一僵,轻轻地说道:“那是……自然,只我们现在住的地方,离翰林院比较近,方便夫君上班点卯。” “哦?所以现在徐家全家住的是你的陪嫁院子喽。”顾昕微明知故问道。 “也不算……” 徐桃不满地说道:“我嫂嫂嫁来我家,自然是一家人,不分彼此,哪有什么你的我的,那么生分。” 顾昕微笑道:“是嫁进你们家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夫君带着全家入赘文家呢。” “胡说!”徐桃第一个跳起来:“我大哥堂堂男子汉,怎么可能入赘?再说我们徐家只我大哥一个男丁,是万万不会入赘的!” 顾昕微看她激动地那样,反而笑得更甜:“既不肯入赘,如何又肯住别人的陪嫁院子?文锦,你成亲快四年了吧,怎地你前途那般好的夫君,连院子都买不起?” “这……” “想是翰林清贵,是两袖清风的清。”许倩如这回很机灵地接上了话。 “嗯,必定是这样。”顾昕微赞同地点头:“那么清贵的翰林,作为徐家唯一的宝贝男丁,自然不能入赘文家。不过住妻子的院子又另当别论,毕竟,离翰林院近呢。” 文锦被刺得满脸通红,不由生气地回道:“阿微,你如今怎地变成了这样?说话这样难听。” “我不过实话实说,有什么难听的?”难听的她还没说呢。她看向徐桃:“你刚刚说你母亲让你嫂嫂当家,请问,你家靠什么营生,家里开销谁负责呢?” “当然……当然是我哥!” “哦?都说穷翰林,想是徐大人这翰林不一般,很有钱喽?就不知道这银子,从哪里来……” 文锦立刻沉下脸来,不高兴地说:“阿微,别胡说。我夫君素来兢兢业业,立身为正。” “文锦不必紧张,我也没说你夫君立身不正呀。”顾昕微看向秋阳:“你说说,本朝翰林院俸禄几何?” 这事难不倒秋阳,她立刻干脆地报出来:“翰林们都是按照级别高低,领不等的俸禄。就像编修、检讨之类的年俸四十五两银子。徐夫人夫君如今是修撰,大约六十两银子。” “呵呵,六十两银子。在京城这地界,能干吗?买得起徐小姐头上那根金钗吗?呀,我要是没看错的话,这金钗,是当年你出嫁时,我送你的添妆礼吧?如何就到了徐小姐的头上?” “这……”文锦被臊了一脸,又被问得窘迫,吱吱唔唔地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嫂嫂疼我,送我的。你既送了她,难不成她不可以送予别人吗?”徐桃气得反问。 “自然可以。”顾昕微点头:“只是不知道,徐修撰六十两银子,如何养得起下人,供得起徐小姐这般穿金戴银。” 那一身衣裳料子一看就不便宜,头上的插戴也金光闪闪,明显徐桃今日前来,是特意打扮过的,想是希望能让各家夫人看到,徐家有女初长成,可以相看人家了。 “啊,不会是徐家都要文锦姐姐拿嫁妆贴补吧?不然养那么多下人,住那么大的院子,六十两别说一年了,一个月都不够使呢。”许倩如哈哈一笑。 “难怪你娘一来京就让儿媳当家,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她倒想当家,她没钱啊,哈哈哈哈。还有那徐翰林,说是最清贵不过,其实连啥都没有,吃用住都要靠媳妇养。” 不得不说,直肠子人的,嘲笑起人来,更有杀伤力,至少文锦被嘲地脸涨得发紫。 “倩如,怎么能这样说呢。徐家虽没钱,但他有脸啊,他还有脸花妻子的嫁妆银子呢。”顾昕微很痛快地补上一刀。 第121章 好大的架子 文锦立刻怒了:“阿微,我好心好意地过来跟你打招呼叙旧,你怎地说话这样尖酸刻薄?” 是,她夫君薪俸是只有区区六十多两,翰林院又没什么其它进项,那银钱放在普通人家,确实够用。但她家不行啊。 徐彰堂堂的探花郎,当年打马游街,多少春风得意?她爹就是看中他未来会有出息,才把她许配给他。 洞房初见,她就倾心于他,那么俊秀那么温柔的夫君,怎么可以为银钱这种俗物所扰?所以她求了夫君好久,他才同意退了赁的屋子,搬到她陪嫁的院子里。 她见夫君一直担心在家乡的母亲和妹妹,又主动提出将她们接到京城来。果然夫君夸她贤惠,对她更是体贴周到,她很满意。 婆婆和小姑来了京城,两人都和气好相处,日常家里大事小情都交由她作主,满京城打听去,谁家媳妇有她的日子好过? 就算徐彰的俸禄少点,连他自己花用都不够,那又怎么样?翰林院里哪个不是如此?要不怎么都说是穷翰林呢。 在京城做官,尤其是进了翰林院,那多清贵啊,偏偏官场上迎来送往,开销就不少。作为探花郎,她不能让自己夫君的衣食住行太过寒酸,笔墨纸砚也不能拿出去丢人吧? 更别说三节两寿给上司、恩师送礼,简薄的东西能拿得出手吗? 这一笔笔,靠那六十多两,够什么使? 夫君和婆婆都对她那样好,徐家里里外外都离不开她操持,她的嫁妆,不给夫君用,又要给谁?谁能有她福气大,可以嫁到这样好的夫君? 尤其是顾昕微,嫁了宣武侯那种疯子,难怪如今,也疯成这样!肯定是见她夫君温柔体贴,她就嫉妒了。 “尖酸刻薄?”顾昕微看向许倩如,问她:“我哪一句话说的不是事实?” “没有,昕微姐你句句真言,绝无虚假。” 到底是小迷妹,不是叫假的。顾昕微对许倩如的上道表示非常满意。 “既然是事实,文锦你如何又怕人说呢?其实倒贴的人多了,又不差你一个,你不必自卑的。” “你……”文锦被气得全身颤抖:“至少,至少我夫君温柔又体贴,不像宣武侯……” “呵呵,吃你的用你的,靠你养,要是还不温柔体贴,怎么骗到傻子为他花钱?”顾昕微翻了个白眼,深深地感受到了那句名言: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文锦就是那个人,顾昕微也并不想叫她。 她在自己编织的梦里过得很开心,也可以啊。只要不跑到她面前来踩她,哪怕她贴到天边去,又与她有什么相干? “你说谁傻子呢?”徐桃不答应了,尖着嗓子骂道:“你凭什么说我哥哥?我哥哥可是我们村飞出的金凤凰,当年中了探花郎,谁不夸他年少有为?而你呢?你不过是个疯子,要不是嫂嫂说,要靠你帮我介绍几个大家夫人,你以为我们今天会来理你?” “阿桃!”文锦阻止不及,见小姑子把她们今天的如意算盘都抖了出来,不由僵硬地对顾昕微笑道:“阿微别听她胡说,她是小孩子家,不懂事。” “懂不懂事有什么要紧?你懂就行了。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咱们也干脆说清楚了,你们徐家的清贵门第,我可不想高攀,我也没兴趣给你这个刁蛮小姑子介绍什么对象。就她这样,嫁进谁家就是祸害了谁,我可没那么多仇人送她去报复。” 说完这话,点了许倩如:“我们走吧,想是要开席了。” 她早看到容宜姝在远处张望了好几回,估计是看这边火药味太浓,不好贸然前来打扰。 好歹,她们是来喝喜酒的,骂几句过过瘾得了,别搅和了别人的喜宴。 “阿微……”文锦还想留她,却被拖后腿的小姑子一把拉住:“嫂嫂何必求这种人,你看她那副嘴脸,就知她不是好人,还好意思说是你好友,这种贱……” “啪”地一下,一口黑泥堵进了她的嘴里,秋叶转了转脚踝,朝她们一笑:“翰林家的夫人小姐们,在京城说话,要小心着些,这可不是你们乡下,可以到处乱嚼舌根子。徐夫人作为翰林大人的妻子,想必是懂这个道理的吧?” “呸呸呸!”徐桃吃了满嘴烂泥,恶心地要命,一边往外吐,一边尖叫:“你敢打我,我杀了你!” 文锦赶紧按住暴跳如雷的小姑子,看着头也不回的顾昕微,愣了。 不知为何,她觉得那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 以前的顾昕微,随便她在面前如何炫耀,都只会柔柔地笑着,可今天,这人却这样尖锐……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这顿喜宴,除了最开始遇到文锦那些人,绊了几句嘴,别的倒真是平平顺顺。 吴家很顺利地给小儿子娶了媳妇,席面也很丰盛,宾主尽欢。 顾昕微在席上稍坐片刻就辞了吴老太太,回了家。 等卸了钗环妆面,洗漱干净后,吴妈妈捧了牛乳燕窝粥进来:“快吃几口,想必席上也没怎么吃。” 确实没怎么吃,顾昕微接了银匙吃起来。 她的厨娘本事确实很好,粥煮得稠稠的,牛乳吃起来又香又滑,没有一点腥味。她吃了几口就开了胃,把一碗都喝净了。 吴妈妈一边服侍她濑了口,一边说道:“我听秋叶说,你今儿遇到文小姐了?” “嗯。” “当年她性格就要强,你们一起玩,总是你让她。没成想如今成了亲,还是这样。居然还想带着婆家一家来要你的强,真是不知所谓。” 顾昕微接过递来的帕子擦干手:“算了,妈妈别气了,横竖今日我都与她撕破脸,也没什么交集,不必再提她。” “怕是她不肯轻易放手。你是不知道,听说她婆婆是个绵里针,最是面甜心苦,哄了媳妇拿出嫁妆来花用,听说吃穿住用还都要最上等的。 她夫君徐彰在翰林院为人豪爽,花钱最是大方,日日请同僚喝酒看戏,钱花得跟流水一般。文小姐那嫁妆再厚也经不起这样花啊。 还有那婆婆,嘴又甜一直捧着文小姐,说是徐家离不了她,把她架得比天还高,那文小姐也是傻的,还真以为婆家离了她就不转了,整日在家忙得不可开交。” 呵呵,这婆婆真是个有心机的人,文锦还以为夫家捧着她让她当家作主,得意的跟什么一样。 其实别人背地里都笑她傻。 “所以我才说,她婆婆那样精明,恐怕不肯轻易放过你这大鱼。” 大鱼微:…… “她儿子娶了门好亲,尝到了甜头,这个女儿必定要高嫁的。当年女儿还小,就日日缠着文小姐,不让她出来走动。文小姐这么多年都困在内宅里,哪里有机会认识高门大户? 看女儿大了要说亲,才让她带着出来应酬。文小姐娘家是文官,看她今日这样,估计想把这小姑嫁进勋贵人家,看吧,日后肯定还要上门来找你。” 吴妈妈应该改名叫“吴铁嘴”。 果然十日后,文锦带着婆婆和小姑子上了门来,美其名曰:道歉。 顾昕微能陪着她做这种表面文章? “不见!以后帖子都不必接。” 于是几次三番被拒之门外后,徐夫人那亲切的笑脸也阴沉下来。 “哼,这宣武侯夫人,好大的架子。不见便不见吧,这京城,又不止她一家皇亲国戚。” 第122章 归来 大真,车留城。 曹俨望着堆了满满一个地库的金银珠宝目瞪口呆。 苏清泉站在那里,云淡风轻地对他说:“搬吧。” “这……都……都搬?”曹俨无法置信,他是不是在做梦?做了个要发财的梦?这是他不做梦就能看到的东西吗? “嗯。” “!” “随便搬啊,别客气呢。”阿思力操着并不熟练的章齐话,热情地招呼着。 曹俨的嘴再张大一点,估计能塞块大石进去了。 这tm的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带着黑骑军跨进了满满都是大真人的车留城,原本还心惊胆战的。 结果一看到宣武侯,他就让他点了两百兵将进了宫。 然后,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宣武侯带他们进来搬空大真皇室的宝库,而国王居然笑眯眯地站在一旁,让他们随便搬? 这确定是大真的国王,不是什么傻子冒充的? 阿思力见曹俨愣在那里不动,还以为他嫌太多,搬不动,干脆指使自己的亲卫:“你们,去,帮我大哥搬。” 那些大真武士二话不说就进去干活。 对方的动静立刻惊醒了呆愣的曹俨,他这才确定自己没做梦,赶紧带着手下一起进去忙活。 妈呀,全是金块银器,大金链子,还有各色宝石玉石,啧啧,蛮夷人就是这么不精致,这么大的纯金的酒杯,拿着都重死了,还怎么喝酒? 曹俨搬了个欢天喜地,两百黑骑军也跟着搬地两眼放光,天哪,跟着宣武侯,这油水也太肥了!这得多少钱啊,发达了发达了。 皇帝怎么没早把他们送给宣武侯?害他们少赚了多少银子!哼! 阿思力见众人忙得热火朝天,不由腆脸凑到苏清泉身边:“大哥,你真的要回章齐吗?” …… “可我舍不得你走。不如你别走了,留在我们大真,咱们兄弟齐心,也好共创大业。” “滚。” “不然我把王位给你,我做小弟反正做习惯了。” …… 呃,有这样的国王,大真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不过,阿思力真的这样纯良无害吗?当然不可能。 如今虽然在苏清泉面前,他看着像是个傻白甜,但从小被老国王悉心教导,该有的心狠与谋略,他并不缺少。 他坐上王位的第二天,就收拢军权,然后在大真展开了血洗,把格日真的心腹全部残酷镇压肃清。 他的母亲是老国王的王后,在大真不讲嫡庶,只讲强弱。所以多年来,他与格日真斗得生生死死,各有输赢。 但真论起来,他还是没格日真那么心狠,直接趁大家不备,发动宫变把老国王和王后给杀了,并控制住了他。 等格日真大权在握后,就对章齐发动了蓄谋已久的战争,朝内也有很大部分的好战派支持他,而支持阿思力的臣子都遭到打压。 有时人生就是这么奇妙,他本来以为大势已去,他就要告别这个世界。 结果那晚,苏清泉救了他。 然后,他又被他出神入化的武功给征服了。 苏清泉救了他的命,从那晚开始,阿思力就发誓,要唯苏清泉马首是瞻,这辈子就听他一人的话。 “大哥,以你的武功和我们大真的勇士,你要当了国王,咱们绝对可以征服整片大地啊。” 曹俨等搬财宝的人听了,都抖了。 啥意思?宣武侯要带领大真征服大地? 那他们,是不是也要跟着造反? “当然,大哥你要不喜欢,咱也可以不做。在我们大真,是强者为尊,你杀了格日真,就可以拿到他全部的财产,这个私库是他多年来烧杀抢掳得来的,还有女人……” 在苏清泉冰冷的眼眸下,阿思力很聪明地住了嘴。 “你!”苏清泉点了曹俨:“跟他交接。” 说完,他就消失了。 实在是阿思力太聒噪了,苏清泉失了耐性。原本宣武侯还打算先挑一挑东西,现在么,算了,反正都是他的。 曹俨搓着手眉开眼笑地走向阿思力:“陛下,您刚刚说有哪里东西是我们侯爷的?来来来,跟我说就行,保管搬得妥妥当当,一丝不落。” 你还要征服大地?看我们先不把你搬空了才怪。果然老话说的没错,男人一有钱就变坏! 阿思力:“……”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时间再度往前走,来到了腊月中旬,眼瞅着快要过年。 顾昕微数着消寒图上点的梅花,感觉离苏清泉定下的日子更近了。 他应该会回来陪她过年吧?毕竟这是他们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新年。 她喜滋滋地再添上一朵,正欣赏自己的画,感叹自己画功越来越精进,突然院外传来秋叶的尖叫声。 “这丫头,不会又跟何言丘使性子了吧?”顾昕微放下笔,无奈地摇头。 “等我去说说她。”秋阳气得咬牙,这个妹妹看来是不能要了,赶紧打发出去得了。 某次陪顾昕微进宫时,无意中看到何言丘受了羽林卫统领的排挤,何言丘还没说啥呢,她冲上去就出头打那统领。 幸好云曦来得快,替他们解了围。只何言丘在羽林卫的日子就越发难过起来。本就无依无靠的小伙子,辛苦爬上去的,得罪了上司,还能有好日子过? 秋叶也是脾气暴的,直接让他辞了,来侯府当差。 还说连黑骑军都归了侯爷,你比他们还尊贵? 何言丘能说啥,只能答应了。刚好顾昕微也打算补充一下府内兵丁,又被秋叶缠的没法子,让张有考核过何言丘后,确实武艺出众,就点头同意他进了府。 如今领了府卫副统领的职,方便与秋叶两人朝夕相对,纵得秋叶原本没有的小女儿脾气,生了出来,还越发的厉害。 何言丘确实好脾气,任秋叶各种刁蛮任性,都能包容,偏秋叶一天到晚就无事生非,没事找事。 秋阳正怒气冲冲地打算去揪妹妹的耳朵,还没跨出房门,就见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书房的门口,她大吃一惊,转头看了看顾昕微,唇角抿了笑,悄无声息地退下。 顺便把还在院外大声嚷嚷的妹妹给扯走。 顾昕微侧了头喜滋滋地数着日子,唔,不知道某人会在哪天回来呢?最好…… 突然,她心头一麻,像是若有所觉般地回头—— 沾了鲜艳朱红的笔,落在了裙上,细细地涂出一瓣梅来,顾昕微站在那里,不自觉地眼里蓄了泪。 她努力地想睁大眼睛,不让泪水掉下来,可偏偏控制不住。 “你……你回来了。” “嗯。” 直到看到他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想他。 原来这些日子的快乐,都是假的。 原来无数个夜里的孤枕难眠,是因为想他。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奔向他。 苏清泉一把抱住了她,那个小小的,柔软的女人,无比地贴合他的胸膛。 是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只属于她一人的苏清泉。 他低头,直接堵住了她的唇。 密密麻麻的吻,铺天盖地般地落了下来,顾昕微耗尽了肺里所有的氧气,被亲得快要昏过去了,才勉强从他嘴下逃出生天—— “讨厌……唔……” 苏清泉直接抱起她,往寝房而去。 那个小别胜新婚,顾昕微的身子开始哆嗦了,一半是被亲的,一半是被吓的。 第123章 不是人! 吴妈妈和绿荷她们,又一次体会到了侯爷与夫人,新婚第二天早上的尴尬。 因为她们再度进不去院子了。 “妈妈……”绿荷又是忧心又是害羞地轻声问道:“这都三天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身经百战的吴妈妈,居然被问地老脸一红。 夭寿哦!她怎么知道,侯爷居然跟夫人关在房内三天没出来!! 这哪里——吃得消嘛! “啰嗦什么,赶紧把东西放下走人。”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吴妈妈把脸一板,装也装出一副“这都不算啥”的淡定表情,指使绿荷她们把饮食热水给放在院门口。 然后赶紧带着她们退了出去。 等半个时辰后再来收碗盘,至少,吃得干干净净的碟碗,代表她的小姐,还活着! 呃……应该吧。 天哪,这哪有三天都不放人出来的?侯爷真不是人!呸! 屋内半生半死的顾昕微,真的哭得很惨。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她不应该嫌弃北地太冷,不愿意动弹没跟着某人过去。 结果,这一个多月的亏空,他是要三天补回来啊! 看着某人,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吃着午饭,她发抖了。 “你不吃吗?嗯?” 她……想吃,可她……实在……动弹不了。 “动不了吗?我帮你。” 她又哭了,之前被帮的屈辱体验,她不想再尝试。 可…… 苏清泉很高兴,是真正地高兴。 这几天他总算在顾昕微身上,过了把瘾。 如果说小别回来有这样好的待遇,他觉得,偶尔出去打个仗什么的,也不错。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等到第五天,久违的院门,总算是开了。 顾昕微一言难尽又强作镇定地面对了妈妈和丫环们复杂的目光,她觉得自己的脸皮,通过这次,可以再厚上一个高度。 至少,能赶上苏清泉那人十分之一了吧? 毕竟,他一出去,就是一脸高洁禁 欲的清冷脸,谁能想到,他那么——禽兽? 吴妈妈把那些未出阁的丫头都赶走,亲自伺候顾昕微沐浴。 看那一身的痕迹,恨地牙痒痒地戳她额头:“就是再……也不能这样不知保养吧?” “妈妈,你跟他说。” 现在顾昕微也学赖了,把一切都推到苏清泉的身上,果然成功让吴妈妈住了嘴。 能怎么办?只能炖了补身子的药膳让顾昕微吃,还一边问她:“要不……给侯爷也留一份?” “别别别!”顾昕微大惊失色,被补汤给呛得咳了半晌,没等气息稳下来,连声说道:“不用给侯爷留,千万别给。” 拜托,就他那身体,还喝补汤?你们夫人我的命,还要不要了? 等她吃了也不知是早饭还是午饭,秋阳进来了:“夫人,夏堇姐姐传了消息来,皇后娘娘让你明日进宫呢。” “有什么事吗?” 如今顾昕微一般一个月进宫三次去探望姐姐,前几天才刚去过,怎么又有事情了? 这个秋阳早问过夏堇:“好像是侯爷这次回来,还带了大真的国王一起。估计是娘娘有话想问问你吧。” 什么?大真的国王? 顾昕微以为自己听错了,还让秋阳重复了一次,才知道,原来这次苏清泉不仅杀进了大真的王庭,还给他们改朝换代了。 就很……不意外。 等晚上他回来,她一把抓住某人又不老实的手:“你跟我说说,那个大真国王是怎么回事?” “他不重要。”某人没兴趣。 “说嘛,好夫君,求求你了。” …… 那就说吧。 等苏清泉简短的,把完全要靠自己摸索想象的事件说完,顾昕微的重点又偏了:“你会大真话?” “很难吗?”他不止会大真话,突厥话他也会。 这些异国语言,对他来说很简单。他只要去那边走一趟,呆上一段时间,自然就学会了。 就像之前他去过北地,接触过大真人,自然学会了大真话。 这次刚好用上。 好吧,顾昕微只能表示佩服,这世上真的有语言天才。 不服不行。 “那你会……呃……”顾昕微想问他会不会英文,但不知道这架空的世界,此时某国有没有人来过这边。 “你还会什么特别的语言吗?”她换种方式问。 “大秦语算特别吗?” “大秦,哪个大秦?”她只知道秦始皇,应该不是说他老人家吧。 “以前从大秦来的一个传教士,说的语言很特别。”苏清泉干脆起身在书架上翻找,找出一本泛黄的书,递给顾昕微。 她接过来一看,上面的文字,像英文,却又不是英文。 苏清泉说了一句,顾昕微一听,嘿,意大利语嘛。 她有个高中同学学的就是这个,虽然日常的话她听不懂,但分辨还是能分辨的。 不由来了兴趣,追问他:“你是跟传教士学的?” “嗯。” “他肯教你?” 他实在不像是那种会虚心去求教的人。 “哦,起初并不肯。” “那你……” “我把他打了几顿,他就想通了。” 哈哈哈哈,除了服字,顾昕微还能说什么? 其实有的,她还能说—— “不要!求求你了夫君,让我歇一晚。” 她再度抓住了某人不老实的手。 苏清泉很不满意她的娇弱:“你不是歇一天了?” 他还是不是人?是不是人?啊?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次日顾昕微进了宫,果然姐姐就是来跟她打听苏清泉去大真的事情的。 “你是不知道,宣武侯把皇上气了个好歹。”顾昕华捡了炕桌上红扑扑的鲜枣给妹妹。 顾昕微咔咔地咬了一颗,又脆又甜。 “这是哪里来的枣,这样甜。” “刚刚从西北贡上来的,我想着你爱吃,特意给你留了两篓,一会回去带上。” “唔……”顾昕微嘴里啃着枣核上的肉,脸颊鼓鼓的,几分稚气。 顾昕华打量着妹妹,看她容光焕发的滋润模样,不由心里感叹,果然妹妹当初坚持要嫁给宣武侯,还是有道理的。 前段时间的妹妹,可没有今天这般好颜色。 一口气啃了好几颗,过了瘾,她这才有心思聊天:“皇上真生气了?” 不会吧,都打了胜战,镇南伯带去的大军,没费一兵一卒,省多少银两,这样的好事皇上还生气? “就是……”顾昕华给了她一个眼神:“那个宝库。” 哦,顾昕微懂了。 皇帝是对苏清泉拿了大真前国王的私库表示不满啊。 这也太贪心了。 “这私库又不是战争所得,是人阿思达赠给他的,怎么能算战利品?皇上这都要生气?” “苏清林。” “什么?” “那个大真国王,如今改名了,叫苏清林。” 噗!一粒枣核从顾昕微的嘴里喷了出来。 第124章 以图来日 这场北地的战事,平息地又快又出人意料。 大真国王阿思力为表诚意,特意随着苏清泉一同回的京,向皇帝表达永世为好之意。 他还给章齐带来了象征两国友好的各色礼物,并赠送上等战马五百匹,不得不说,这是相当大手笔。 嘉和帝本来很开心的,任谁收复了失地,又没折损大将军队,还得到邻国称臣,能不高兴? 可他从暗卫那里听到,阿思力把前任国王的私库赠送给苏清泉时,那脸就掉了下来。 这也太不讲究了!! 战败的赔偿,怎么能给到苏清泉?不是应该给他这皇帝才对吗? 当初不是说好,打进大真王庭,财宝让他先挑?你倒是挑啊,挑剩下的,也该上缴啊! 他作为皇帝,已经不介意拿臣子剩下的东西,也不能啥都不给他剩吧? 更气人的是,那个阿思力,还有没有一点做国王的尊严了?居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张口就是胡说,说要给苏清泉做小弟。 还说要改名,名字他都找好了,就叫苏清林。 苏明渊差点哭了,是怎样?苏清泉这逆子,到处认小弟也算了,怎么还一个个的都盯上他儿子的名字? 之前叫苏清华被那个南罗人抢了,好容易改了叫苏清林,还没叫热乎呢,又被人给看中了。 人家是大真的国王,只是看中臣子孩子的名字而已,嘉和帝难道还小气不成? 再说了,叫啥不是叫? 于是嘉和帝大手一挥,给他了。 一边还让陈满福去安抚苏明渊,那蛮夷之人不懂规矩,请老侯爷多多包涵。不然这样,皇帝再送你一个三品散衔,你爱给谁给谁。 话说到这份上,苏明渊还能怎么办?只能答应了啊。 于是阿思力很高兴地改了名字,叫苏清林。 至于原来的苏清林要叫什么名字,天知道!估计他从此以后,都不乐意告知别人自家姓名了。 扯远了,再说回来,总之就是这个奇葩大真国王,如今已经改名叫苏清林,拜了宣武侯做小弟。 虽然不知道宣武侯承认了没。 顾昕微回府的路上,对嘉和帝的生气,表示无语。 当初确实是说好,打下王庭,财宝让苏清泉先挑,可现在不是,没打下么? 两国在洛安城外议了和,人家大真也对章齐称臣了,还想怎样? 大战平息了,省下的人命和军资不是钱吗?作为一个皇帝一定要这样斤斤计较?更何况那是私库,又不是战利品。 好比谁出去挖到宝藏,难道上交不成?那皇帝怎么不把自己的私库拿出来与臣民共享?每年那么多地方遭灾,他怎么不拿出来? 搞笑! 等顾昕微回了家,看到绿荷等人都在院外迎她,立刻了然:“侯爷回来了?” “嗯。” 行吧,对于自家夫君一回来,她的丫环们都成了流民这件事,顾昕微觉得,假以时日,她们肯定会习惯的。 她进了屋,看到苏清泉坐在桌边,安静地看书。 他少有这样安详的时候,清俊雅致中带着几许疏离。这人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坐在那里,都觉得纤尘不染,与这尘世格格不入。 而她,必然要把他拉入这红尘,做一对最俗世的夫妻。 她上前从他身后搂了他的腰,脸蛋在他的颈侧揉了揉,十分爱娇。 他的唇勾了勾,侧过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原本只是浅尝辄止,她却不依地哼哼,追着他的唇,轻笑从他们相接的唇间溢了出来。 他有力的手臂搂住她的腰,将她抱坐在怀里,按她的要求,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把她吻了个遍。 吻到她全身发软,透不过气来,开始挣扎…… “你确定要继续动下去,嗯?” 顾昕微猛地僵住,感受到了那种失控…… 赶紧抱了他的脖子朝他撒娇:“夫君,今天饶了我吧。” 他亲一口:“不行。” “求你了,拜托。”她在他唇边轻轻地摩挲,尾音颤颤,气息如兰。 她是故意的! 苏清泉很肯定,但偏偏,他拿她没有办法。 不能让她知道这招对他很有效,不然这家伙每次要来拿捏他! 苏清泉很干脆地抱了她往里间走。 怎么这样不经逗?顾昕微大惊失色,连番求饶,可……没什么用。 只能说,玩火自焚,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等她快要力竭而亡时,他才放过她,伸手慢慢地抚了满掌的泪珠:“别哭了。” “就……哭……”她抽抽噎噎地骂他:“混蛋!你……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养精蓄锐,以图来日?” 以图来——日?唔,他喜欢。 啊啊啊,禽兽啊!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还有十几日就要过年了,今年是顾昕微与苏清泉成亲后的第一个新年。 她从很早就开始准备——点菜。 “蟹粉狮子头一定要有,还有鱼我不要吃红烧,要吃清蒸……” 菜是不会做的,但小嘴叭叭地可会点了,说着说着,又馋了,吩咐王妈妈让厨房今儿中午做水煮肉片,不红油油的不给赏钱的那种。 正说得热闹,吴妈妈捧了罐茶叶进来:“小姐,吴家旺从南边捎了茶叶回来,说是去那边找到座茶山,产的茶叶味儿又清又甘,京城这边没见过,特意带回来让你尝尝,要是觉得好,他去把山买下。” 之前顾昕微让吴家旺去南地找找茶叶货源,若是看到有好茶山茶园,也不拘几座买下来。 吴家旺果然很能干,这么快就递了消息回来。 顾昕微接过来倒了几撮茶叶出来,见条索紧细、芽肥体壮,香气新鲜,闻之如身临旷野,带来神清气爽之感。 确实不错,连顾昕微这种对茶叶没研究的,都觉得不错,就留下茶罐,说道:“这个给他尝尝。” 苏清泉这人,对吃食不挑剔没特殊喜好。但他对茶叶尤其挑剔,只喝那几种茶叶,而且品质要最好的,最可恶的是,这人还只能接受用山泉水泡的茶,稍次一点的水,都他都能尝出来。 之间顾昕微还吐槽他:“你这样挑,去打仗又哪里找来好水泡茶?” 谁知道某人冷冷一笑,中华地大物博,哪里寻不来好山泉? 呃…… 行吧,你身手好,到处都能跑,你说了算。 也不知是谁给他取的名字,就固执在那个泉字上,绝! 果然晚上苏清泉喝了新茶,眉头舒展,轻轻地吐出两个字:“还行。” 第125章 你醉了…… 苏清泉说还行,那就真是极品。 这茶叶也奇怪,只那几座山能种出来,别地儿种的味就不对。 顾昕微立刻拍板,让传信给吴家旺,赶紧把那茶山给买下来。 顺便,把今年的茶都收过来。 “县主,这翻年就是清明,新茶都要下来,不如再等一等,等新茶上了再收到京城卖。”茶铺大掌柜对东家的任性感到头痛。 这茶虽说在南地很受文人喜爱,但毕竟还未在京城流传开来,这一时进那么多货,万一砸手里…… “你只管进货,把品质看严实了。怎么卖我自有办法。” 她是老板,她亏得起,掌柜很识趣地走了。 顾昕微怎么做? 她给当朝的大儒翁立昀送了几包,果然他一尝就眼前一亮,然后很爽快地答应,给茶取了名字,题了诗。 名曰素雪云芽,形容的就是它香味的高雅奇特。 你问怎么求来的?呵呵,她祖父当年好歹是一品文官,文臣儒士的资源数之不胜好么?以前她没想到就算了,经过吴家之事,她就开窍了。 有资源不用,那不是傻吗?再说,又不是作奸犯科。 字题好了,顾昕微又顺着杆子爬,让翁立昀推荐个画画的大家,搭进去不少茶叶,果然找了号称书画风流的米大家,就着古诗画了幅茶山春晓图,分外淡雅有意境。 最后拿充满古韵气息的藤黄纸拓好,做了茶叶的包装。 包装好了,就紧着送给太子,刚好他可以当年礼赏给了东宫属官、幕僚们,另外,也没落下长乐宫,皇后娘娘接待命妇时,就拿这个招待。 同时还送了不少给皇帝,至于喝不喝就不强求了。 章齐最顶端的三人,都喝了这个茶叶,那茶名还是章齐最有学问的大儒取的。 这噱头足足的,更何况,茶确实是极品。喝过的都念念不忘。 就连别别扭扭的嘉和帝也没忍住尝了。 上行下效,那还有什么话说?立时素雪云芽在京中就流行起来。 不论是勋贵人家,还是文臣书生,都爱上它那种清香幽远的茶味,关键它还久泡不淡,非常适合晚上挑灯夜读时饮用。 一时之间,素雪云芽一两堪比金贵。 茶铺掌柜每天喜地红光满面,铺子里的茶叶都是卖空的状况。 顾昕微还让他一天只许卖一百斤,多了不准卖。 把掌柜给急的,上万斤的茶叶,一天百斤,卖到什么时候去?过了年新茶一下来,这就陈了。 顾昕微才不急,才这么点子茶叶,还不够她卖的呢。 果然还没等过年,各个勋贵人家的管事就找到侯府这边来了,或花钱疏通,或大讲亲戚情面,反正五花八门这样一弄,库房里的茶叶,顿时就清了个干净。 过年走礼,文臣墨客家要是没有这茶招待,人家都会暗地里鄙视你混得不咋样。至于勋贵,就更别说了,年年争奇斗艳都少不了他们。 以至于铺子都断了货,掌柜的被人一边骂,一边笑裂了脸。 年底一盘帐,光是这个茶叶,就净赚了五千多两银子。 更别说如今这茶是顾昕微独有的,以后完全不用担心货源。 还有宫里茶房采买找到大掌柜处,要求明年留下一半的产量,专贡皇家。 顾昕微能答应么?当然不行啊! 她怎么能让这茶叶在宫里泛滥?那她还怎么卖高价? 横竖这么点子小事,她拒绝了皇帝也不会跟她计较,但这消息一传出去,素雪云雾的茶价一时又涨了好几波。 可以预见来年春茶上市,必然身价百倍。 没想到侯爷夫人,身入内宅,做生意这么有套路。大掌柜满意地数着银子,彻底地放了心。 这有啥,顾昕微淡定地嗑着瓜子,继续听秋叶说八卦。 这事说来,不过两招:名人效应+饥饿营销而已。 现代被用烂了,在这里倒用的效果挺不错。她不过照抄,想法子她想不出新鲜的,抄还抄不明白吗? 看不起谁呢!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鼓角梅花添一部,五更欢笑拜新年。 时间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官府封印,至新正三日始开。章齐的官员们就这几天春假,幸好苏清泉无事一身轻,爱怎么放怎么放。 往年这日,对苏清泉来说,与平常并没什么区别。 他基本没在京城过年,家里冷冷清清,春节这日,就可怜的一家三口仆人守着宅子。 但今年不同。 阖府上下,从进入腊月开始,就在为年节而忙碌。 两个妈妈忙得脚打后脑勺,盘账、走礼、采买、洒扫等等,每天都有无数的事情要忙,作为当家夫人,顾昕微实在是懒得有点过分。 可人家夫君都没意见,别人谁管得着? 三十晚上,就他们两人吃的年夜饭,除了值夜的人,其他人都给放了假,让他们该团圆团圆,该出去逛出去逛。 还把厚着脸皮凑上来想一起过年的苏清华、苏清林两兄弟给打发走,如今终于是她与苏清泉的二人世界了。 倒也没有阔豪地摆上满满一桌,只桌上都是顾昕微最爱吃的菜,身边还坐了最爱的人。 她就觉得人生至此,再幸福不过。 从没想到自己会穿书,然后会遇到苏清泉。 她望着他好看的眉眼,巧笑倩兮:“夫君,不如我们今晚浅酌几杯?” 他挑眉看了她一眼:“嗯。” 顾昕微伸手为他倒了一杯金华酒:“我好像从未见你饮酒。” 如今想来,就连洞房那晚,合卺酒都没喝。因为喜娘早被他吓走了,该走的流程基本没走。 “我喝酒没什么意思。”喝得再多,也是千杯不醉。内力一动,什么酒都蒸发了。 碧澄澄的金华酒,酒香四溢,他举杯陪她饮尽,顾昕微不知自己酒量如何,反正在现代,她是一杯啤酒就能倒的量。 以前夏天去吃小龙虾,别人是麻辣小龙虾配冰啤,吃得嗨翻天,她却只能配冰阔落,再受到一帮好友的鄙视,让她去坐小孩那桌…… 事实证明,现在这身子,也不争气。 半杯下肚,她的头就有点昏沉沉起来。 苏清泉看着身边的女人,眼神迷离,颊畔飞红,嘴唇鲜艳饱满,唔,好像喝酒也不是那么无聊的事,还是有点意思。 他拿起她剩一半的酒杯,递到她唇边,温和地说道:“来,喝完它。” 顾昕微就乖乖地把杯中酒喝了,眼睛舍不得从他脸上移开,朝他甜甜一笑:“苏清泉,你真好看。” “好看吗?” “嗯。”她用力地点头,脑袋快撞到他的脸,被他一把扶住。 她笑嘻嘻地也伸手捧了他的脸,左右一番检视,然后凑过去在他唇上响亮地一记:“我老公真帅!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虽不太听得懂她的意思,他却明白,她醉了。 但他很喜欢。 看他不语,她就急了,着急地在他脸上胡乱地亲着,乱无章法:“我的,知道吗?只是我的。” “嗯。” 她满意地笑了,退开点,笑眯眯地跟他说:“你知道吗?我看书时,就觉得这个男人,我好喜欢……” “……什么书?什么男人?”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危险。 第126章 所以这是坦白局? 顾昕微完全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祸,还揽着某人的脖子朝他傻笑呢。 “来,告诉我,什么男人。”他伸手抬起她下巴,盯着她的眼睛,以前所未有的轻柔语气问道。 “你啊,苏清泉!书里最大的反派!”她点头,不满意地推开他的手,硬要自己捧着他的脸:“我看书时就在想,这男人这么疯,为什么还这么对我胃口?唔……果然,你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是照着我的喜好打的。” 他极轻的语气,像是怕惊动她:“什么书?” 顾昕微这傻子,喝了二两酒,就一五一十地老实把话给全交待了,什么这是个书里的世界啊,什么她是从现代穿书进来的啊。 还有原主早死了,她鸠占鹊巢,他将来会杀了二皇子当皇帝之类的,反正一嘴儿痛痛快快地全给说了。 苏清泉听完,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抱起她:“你醉了,咱们歇息吧。” “不行,还要守岁呢。”顾昕微急了,在他怀里挣扎。难为她还记得这仪式,也是不容易。 “不用。” 他低头堵了她的抗议。 她立刻就被亲得迷糊了,软在他怀里任他放肆。 等她躺到柔软的被褥之间,什么守岁,什么穿书,都不再重要。 她的眼里,她的身边,就只有那一个人——苏清泉。 清冷冷的男人,却为了她,下了红尘。 她怎么会,这么爱,这么爱一个人呢? 顾昕微喝醉了,御姐之力大爆发,豪气干云地要翻身作主。 可惜,心有余力不足,对自己认识的偏差,让她吃了足足的苦头。 因为随便招惹,是要付代价的。 那个代价实在是…… 救命啊,她是很爱这个男人没错,呃……不过如果他的体力,再差一点就好了…… 又是要命的一晚,又好像,跟以前有什么不同。 但顾昕微的脑子此时被酒和y望同时冲击,已经没有办法再思考了…… 一夜放纵加宿醉,顾昕微睡到午后,才万分不情愿地醒来。 眼睛像是被粘住了般,死活睁不开,好容易睁开,一室的安静与温暖。 他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看书。 往常,这是让她很心甜很幸福的画面,可全身的酸软疼痛,让她却完全开心不起来。 她咬了牙刚要骂他,却突然想到昨晚…… 她……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惊疑不定的眼睛,乌溜溜地在他身上扫视着。 “那个……”声音糯糯地,嘶哑着,带着点底气不足。 “嗯?” “我昨晚……没说什么吗?” “说了。”他抬头看向她,很干脆地告诉她。 她脸蛋一白:“说了什么?”她一定是在做梦,她不会那样胡说八道的。 “你是穿书的,我是大反派,你对我一见钟情,我以后要当皇帝。” 他是真干脆啊! 顾昕微被这简短又道尽一切的话给打击地要抬不起头来。 室内一时陷入沉默之中。 过了好半晌,她再次抬头,看见某人居然又开始看书了。 她不敢置信地问他:“你就这反应?” 怎么会这样平静?难道不应该觉得她疯了或者傻了吗? “应该要有什么反应?” “呃……” 他见她实在很纠结,就放下书,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头痛吗?”宿醉一般会头痛,不过她才喝了一杯…… 她傻愣愣地摇头。 苏清泉勾了勾唇角:“我其实不太明白,什么是穿书。但字面理解呢,你是说我们现在的生活,是一本书。” 她还是傻傻点头。 “可它不是。”他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你瞧,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有温度,有情感。” 他唇上的热,让她慢慢地平静下来。 “既然是真的,就不必纠结什么书不书。” “你也有情感?”她大吃一惊,他可是那个,你爱我吗?不爱。你喜欢我吗?不喜欢。他现在难道改变了? “当然。” 她立刻眉开眼笑又充满期待地望着他:“是什么?” “只要跟你shui觉,我心情就会很好。” 大、受、打、击! 他果然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个苏清泉。 他困惑地看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前一刻还那么高兴,后一瞬又一脸失望是因为什么。 “至于你说原来的顾昕微不在了,才换了你来。这个,我早有察觉。” 她被吓得立刻忘了失落:“你早就知道?” “嗯。”他点头:“你跟她很不一样,我又不是蠢货,怎会不知?” 大哥,你知不知道,你一句话,骂了很多人…… 顾昕微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但莫名地,心情开始飞扬,眼睛又带上神彩。 “我虽不知,为什么她变成了你,但我却知道,我只愿意要你。只要是你,不论怎么来的,不论曾经是谁。” 是谁说苏清泉这人没有感情呢? 他有的。 那么简单的几句话,他把顾昕微感动的眼泪汪汪。 她投入他的怀里,用力地吸了口气,清冷而熟悉的松林香,是独属于他的味道。 我不在乎你是谁,只要是你,都可以。 还有比这更动听的情话吗?顾昕微觉得没有,比喜欢你、爱你,更能打动她的心,要动听一百倍。 可偏偏,她的词汇量太贫乏。 她一把扑倒他,在他脸上胡乱地亲着,吻着:“我爱你,苏清泉,我真的好爱好爱你。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嗯。” 好平淡的回应,但她已经完全不介意了。 她趴在他的身上,手指细细地描绘他的眉眼:“苏清泉~~” “嗯。” “你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 她觉得自己对他就是见色起意,然后一把陷落。 “好看吗?” “嗯嗯,特别特别好看。”完美地踩中她的审美点,越看越爱的那种。 “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她问:“你说,我什么都答应……除了那个!”呼,好险,还好她反应快。 他看她一眼:“以后除了我,不许跟别人喝酒。” 她点头如捣蒜。 很乖。宣武侯很满意。 任她的手指在他脸上放肆,不声不响。 顾昕微觉得时光在这里,可以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他难得的好说话,又是难得的这样温柔,至少跟昨晚比起来…… 对了,昨晚…… 某些不和谐的画面,突然浮现在她的脑中。 她立刻抬起头来瞪他:“你说!你那些……新的……从哪里学来的?” 明明,明明南罗绘本里没有啊! 她问的那么语焉不详,他居然还是听懂了:“哦,这次去大真,苏清林送我的。” 整整一大箱,不得不说,蛮夷是真会玩儿。 什么? 顾昕微眼前一黑,如遭雷劈! 随后大怒!这tmd认的是什么小弟?能不能靠谱点?金银珠宝、房子土地哪样不珍贵,哪样送不得? 偏偏一个两个都送这些见不得人的玩艺给他,然后他再来祸霍她!好不容易把那本扶桑绘本快挨完了,这特么的又有新的?? 这是要她的命啊! 她抬脚一把踹他腿上:“滚滚滚!” 宣武侯很听话地走了。 留下顾昕微,瘫在床上,一身酸软,又羞又恼,还没地儿说理去! 这个大年初一,相当难忘了。 第127章 僭越 只要未过十五,这个年就不算过完。 这些日子,顾昕微过得很是舒心。因为苏清泉哪里都没去,就在家陪着她。 多幸福呀,当然,晚上那些不和谐的画面就暂时不去想。毕竟,想要得到幸福,不付出些辛劳,怎么可能呢? 顾昕微可想得开了呢。 两人在家里呆着,也不是一定要做什么,有时各看各的书,有时她无聊也会去骚扰一下他,但后果太严重,她每次都会把肠子悔青,下次还敢。 她陪他去花园里赏雪赏梅,他陪她下棋、写字、画画,轻轻松松地聊天,虽然苏清泉不是个好的聊天对象,但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倾听者,随便她说什么,他都听得很认真。 她给他讲现代的事情,他十分有兴趣。 给他讲飞机,可以飞上万米高空,他细细地问了很久,然后点头:“你来的世界,确实有趣。” “可是那里没有你。我觉得有你的地方,才有趣。” 他很满意地奖赏了她。 她又哭了。 不得不说,苏夫人,你是真会撩啊!偏又体力跟上不脑力,所以吃苦受罪,只能说是自找的,怨不得人。 又菜又爱玩,是不是也可以这样用? 就连身边的丫环婆子们都知道夫人最爱去挑衅侯爷,偏什么都干不过,爱生气,可只要侯爷一哄——呃……应该有哄吧?夫人又不恼了。 这样日子久了,身边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她们夫人,真是爱夫君爱的不得了。 瞧,苏清泉今天刚出去多久呢,她就问了好几遍。 绿荷芸枝她们手脚轻快地把被褥拆下来,换上干净的,顺便再把寝室收拾一遍。 最初那一床的狼藉经常让主子和丫环都非常不自在。但现在,见多识广,双方都已经习以为常,能轻松应对。 菱枝十一月底已然出嫁,如今顾昕微的身边,只剩下绿荷芸枝加秋阳秋叶四个大丫环,其他的小丫环们暂且不论。 吴妈妈被顾昕微问得有点无奈,就赶她出房别在这里碍事。 “妈妈,我问问怎么了。”顾昕微不高兴地嘟了嘴,不过是问一下刚刚是谁来找他,怎么就挨了数落? “你看看你,自打侯爷从北地回来,你俩真是一日都舍不得分开过,天天腻在一起,二十多天了,他就今儿出去过一趟,你就来回问好几遍,这样丢不开,可怎么得了。” 唉,夫人这样爱他,这万一将来夫君要是变了心,可怎么办! 吴妈妈这一想啊,心就油煎似的。 顾昕微才懒得跟吴妈妈解释,他们感情好得很。苏清泉也不可能会另外爱上别人。她眼光多好?开玩笑。 在她跟吴妈妈的拌嘴声中,两个丫环很利索地收拾好屋子,退了出去。 吴妈妈见左右无人,不由又低声问道:“那事,你们是如何打算的?” “什么事?” “孩子呀。” “什么孩子?” “你怎这样笨?”又是一指头戳上顾昕微额头:“如今侯爷也回来了,你们又日日闹得不像话,这肚子可有动静?” 哦,原来是问这个。 “没呢。”她小日子刚结束两天,能有什么动静。 说这话时,她努力不去回想,不方便时是如何被某人利用个彻底。以及方便后,又如何被加倍找补回来。 “哎哟,我就说嘛。侯爷长得斯斯文文的,说不定就是中看不中用。怎地耕了这半晌,你肚子还一点动静都看不到!”吴妈妈毫不留情地吐槽道:“这都成亲快小半年了,别人能干的第一晚就怀上了……” 门口出现的身影,让吴妈妈很心虚地消了音。 “你回来了?”顾昕微赶紧上前拉了他的手,另一只在背后挥了挥,示意吴妈妈赶紧走。 也不知他听到吴妈妈的话了没,再不走后果很严重,顾昕微都不知道如何处理的那种。 吴妈妈低了头往外走,临出门时,鬼使神差般地抬头瞥了眼,刚好对上苏清泉那冰冷冷的目光,像是看死人一般,一股凉气,从她的脚底直冒到后脑勺。 她僭越了…… 吴妈妈打着哆嗦回了屋里,想倒杯茶冷静一下,可手抖地茶水洒了满桌。 王妈妈打她门口过,见她抖成那样,不由进来问道:“这是怎么了?怎地唬成这样?” “我……我……好像惹恼了侯爷。” 等她好容易冷静下来,把事跟王妈妈一说,王妈妈立刻伸手用力地拍她的背:“你怎么这样糊涂。平时看夫人好性儿,咱们啰嗦几句便罢了,横竖多年情份在。可侯爷跟咱们有什么情份?你手怎地伸那么长,连他们的房中事都要管……” “我就……问问……担心他们年轻,闹得太过,万一……” “你别看夫人年轻,她心里有数呢。”王妈妈叹了口气:“如今夫人成家了,侯爷看着冷心冷肺,对她却是不错的。咱们该放手还是得放手才对。” 吴妈妈流着泪点头,原本就是爱操心的性格,却忘了,主仆之分,管得太过。夫人确实对她们这些旧仆心软,没说她,可侯爷那人不是吃素的。 今日那个冷眼,的确吓得够呛。 她觉得那一瞬间,侯爷已经当她是个死人。 吴妈妈想到了当初苏清泉在小树林把那些杀手一瞬间杀光的场面。 她明明一直都很害怕他的,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忘了呢?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房里就剩下他们两人,顾昕微拉了他的手一起坐下,为他倒杯茶。 他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但看她笑得有几分讨好,不由叹了口气:“不过一个老婆子,如何舍不得。” 就知道那一刻,他是动了杀心了。顾昕微挨蹭进他的怀里:“我也知道吴妈妈管得过了,只毕竟从小带我长大,一般的小事,我也懒得计较,她大事上总是听我的就成。” 苏清泉慢慢地喝茶,不发一语。 “你放心,从今往后,该立的规矩,我肯定立起来,不让她们胡乱插手。”顾昕微竖着两根手指,保证道。 她来自现代,主仆观念并不深,再加上吴妈妈她们与她母亲年纪差不多,她就对她们多了些忍让。 可原来不行。 他还是不说话,顾昕微咬了唇握了他的手轻摇:“你就饶她这一次嘛,好不好?” 他低眸看她,半晌,终于开口:“你很想要小孩吗?” “你不想吗?” “嗯。” “为什么?” 话题一下就歪了,他居然不想要孩子,顾昕微也是没有想到。 第128章 不方便 “这个需要理由?”他很奇怪地望着她。 “不需要吗?” 他这回认真思考了好一会,然后说:“影响睡觉。” !!! “你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 “……还有吗?” “我不喜欢孩子。” 呃…… 好强大的理由,她竟无言以对。 他又问她:“你喜欢吗?” 顾昕微也认真思考了好一会:“我不知道。” 她本来就是青春少女,生活里就是过四级、过六级,跟着朋友去开团。没想到一朝穿书,居然成了亲要考虑生不生孩子的问题。 “那我们就再说。”苏清泉很光棍地说道。 与他向来合拍的顾昕微立刻点头:“行。” “唔,至少等我过完瘾吧。” “……” 他还不够过瘾?? 过了好久,顾昕微才能再度找回说话的功能:“再说的意思是我们以后会要孩子吗?” “等你想吧,我反正是不想。” 果然如此。 “那现在我们……呃……如何避免?” “放心,我会注意。” “所以你之前,一直有……注意?” “嗯。” “可你不知道我不想要啊。” “嗯,所以之前是我不想要。”他抱了她进怀里:“瞧,有孩子就没这么方便。” “……” “你知道哪里这方便吗?这里……这里……” “闭嘴!!” 他很听话地闭嘴了,直接用行动教会了她。 果然——很不方便啊。 他这样凶狠,哪个孩子敢来,小命都要保不住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新年伊始,嘉和帝的心情就不是很好。 主要原因还是三十晚上的宫宴,他试探性地在皇后面前说,希望一家团圆,皇后居然不接他的话茬。 皇后不给他台阶下,为楚昭仪求情,他怎好自打嘴巴放她出来? 到底是自己心爱之人,打也打了罚也罚了,皇帝觉得自己该做的都做了,皇后怎么如此不通情理? 这段时间群芳环绕,皇帝确实过得很爽,但偶尔,他也会想念她啊。 只如今皇后的行事作风,越来越硬,不如以前贤惠。 看来是看太子一年大过一年,她的心也跟着大了。 阴郁的心情,随着初一那日,苏明渊上了请安折子后,达到了顶点。 嘉和帝看完折子,立即就宣了他进宫。 没人知道苏明渊跟他在书房里说了什么,总之那日皇帝推了所有的事情,一个人在书房里,静坐了好几个时辰。 等他出来,又是一切如常。 顾昕华听到素悠来报时,手里的剪刀,停了停,然后继续为罗汉松修枝。 素悠见她不说话,接着往下说:“当时皇上屏退了左右,到底说的什么,只怕打听不到。” “知不知道的,又有什么要紧。” 顾昕华停下剪刀,细细打量着小盆景:“瞧,这小树都要修剪,才能出形状。老枝到底不如新枝有活力了。” 素悠上前接过剪刀:“不知这事,是不是要给二小姐提个醒?” 顾昕华挥了挥手,素悠就明白了,正准备退下,皇后很平静地说道:“跟那边说,手脚要快一点。” “是。” 她无声无息地退下了。 等顾昕微收到素悠传来的消息,立刻就明白苏明渊跟皇帝说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苏清泉的身世呗。 看来这个父亲,是准备彻底不给儿子活路。 之前顾昕微上门把嫁妆要回来,已经是一巴掌打他脸上,如今他宝贝儿子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拱手于人,那脸抽的,都快肿了。 明面上干不过,他干脆就豁出去。 只不知道,苏清泉的身世,到底有什么秘密?看来皇帝很忌讳啊。 这种难题,她倒直接,干脆交给苏清泉。反正,坦白局过后,她还有什么可瞒他的? 苏清泉听完一点反应都没有,该干吗干吗。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她好奇地问道。 他漫不经心地翻书:“要说什么?” “关于你的身世……” “这很重要?” 呃……不重要吗? “身世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我之所以会追查母亲之死,也是因为母亲于我有生养之恩。至于别的,我没有兴趣。” “所以……其实你心里……”她试探地问道。是不是知道自己母亲的死,与他的父亲有关? “嗯。”他多聪明,一听话音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顾昕微没有再问下去,毕竟,一旦证实,他是不是要弑父?这话题太沉重了,她不想过早面对。 可苏清泉却并没有这种顾忌,直接告诉她:“我不会杀他。” 她扑闪着大眼,看着他,就差没在脸上写字:快告诉我为什么! “当年下山时,我答应过师父,不杀无辜之人,也不会杀母弑父。” 这什么师父,居然对徒弟提这种要求…… “所以……” “所以如果证实了,我就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呃…… “可万一皇帝因此对你动了杀心……” “哦,那他的死期就到了。” 顾昕微此时只想跟着清华、清林两兄弟一起叫他大哥。 他很平淡地扫她一眼:“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果然立刻就放下来,苏清泉有数了,还有她什么事? 这事就此揭过,毕竟敌不动,他们也不会乱动。 至于吴妈妈,她一连躲了好几天,才敢出现在顾昕微面前。 一见面眼圈儿先红了,握住顾昕微的手说道:“夫人,之前是我太失了分寸,以后我会注意的。夫人长大了,很多事自己都能拿的定主意。” 果然,威压之下,比劝解更有效果。 顾昕微向来不擅长这种煽情的场景,只能微微一笑:“妈妈能明白过来,自然再好不过。” 之后吴妈妈再不对他们夫妻俩的房中事多管一句,就连日常行事,也随她便,显然真的对她放了心。 这是后话。 翌日,薛窈纤突然来访。 顾昕微见她比之前好很多的面色,不由在心里暗暗地点头,看来她最近的日子是过得不错,之前尖下去的下巴明显圆润起来。 “怪冷的,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顾昕微拉了她在暖阁里坐下,芸枝赶紧倒茶。 一番忙碌后,丫环们都退了出去,薛窈纤才笑着说道:“本打算过几日再来找你,谁想今儿刚巧有点事出来,想着离你家也不远,就不请自来了,还请县主别见怪才好。” 她活泼开朗了好多,顾昕微也顺着她说笑了几句。 薛窈纤才讲了正题:“前几天文锦来找我了。” “哦?” 第129章 看不清自己 “最初我见她的帖子,还挺高兴的。自从她出阁后,咱们三个,多久没碰面了。”薛窈纤抿了口茶,长长地叹了口气:“可一见到……唉……” “她是不是找你帮忙,给她小姑子留意婆家?” “可不是。”薛窈纤皱了眉道:“我们长兴伯府虽然是二等伯爵,但平日里来往的也多是勋贵人家,那徐家……可真够不上。偏她家小姑子人小心大,一般的庶子还看不上。定要往伯府侯府的嫡子身上使劲。” 顾昕微听了就是一笑,也不多加置评。 “我最初见她诚心托咐上来,以前咱们又玩得好,确实也上了心。我还特意回家托了我祖母,帮她相看。谁知道,哎哟哟,说起来,一肚子的气。 她最开始不说想嫁勋贵,我祖母给她说了国子监司业家的小儿子,想着都是书香门第,年龄相当,般配得很。你猜怎么着?人家说,才六品,看不上呢。” 薛窈纤一边冷笑,一边剥着红彤彤的石榴,也就在顾昕微这里,这时节还能看到这样好的石榴。 “她哥哥不过从六品,她自己学识也一般,不过识得几个字,也就长得确实好,如何连人家正六品的官儿都看不上。最初我还以为是不喜欢这门第,一连换了好几个人选,文官武官都有,最后文锦才说,想把小姑子嫁进勋贵人家。” 说到这里,薛窈纤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想嫁高门,你早说呀,这样让我四处打听,才吞吞吐吐的说了,这是耍谁呢?我一气之下就赶了她出去,让她以后别上我家的门。” 顾昕微托了腮含笑点头:“不错不错,窈纤如今,真是改变好大。” 性格开朗,行事也利索了。果然是有进益。 “经过事,还能不成长吗?”薛窈纤想到自己失去的孩子,鼻子有点泛酸,幸好很快又调整过来:“我今日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文锦这人,好像还没死心,我感觉她还会来找你。” 她也打听到顾昕微在吴家的婚宴上,跟文锦翻脸的事。 “没关系,我家门房知道,不能放她进来。” “就该如此。我也跟门房说了,以后她来,就说我不在家。”她拈了鲜红晶莹的石榴籽吃:“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当初最多是要强些,喜欢炫耀,但至少还能分清轻重啊。 如今,心里眼里,张口闭口都是她夫君如何温柔体贴,婆婆如何待她好,就她没用,一连生了两个闺女,不能给夫君留后,啧啧啧……” “哦?她竟这样说?” “可不是。我听了这话,气得没翻过去。闺女怎么了?她自己也是女子,怎么能说出这样没心肝的话来?” “行了,不必再提她。”顾昕微问她:“你如今怎么样?” 天冷顾昕微就懒得动弹,所以也少出去走动,薛窈纤家事繁多,也不怎么有空闲逛,两人说来也有好长时间没见面。 “阿微,我如今可算明白,你当初跟我说那话的意思了。只要我自己不低头,任谁都欺负不了我。如今在胡家,我再不像当初那般好说话,反而那些人都对我和气不少。” 夫君也好,公公也是,她发现当自己不再一味为他人着想,做事先问自己痛不痛快,反而日子过得更顺心。 就连以往难缠的小姑子胡巧琳,如今为了自己的嫁妆更丰厚些,日日讨好她。 而她呢,要高兴,就赏她三瓜两枣的,要不高兴,笑脸都不用给,别人还更把你当回事捧着。 原来不用忍耐,不用低眉顺眼,日子却可以更舒服。 就连夫君,她冷淡下来,他反而更加体贴。 薛窈纤现在可算体会到顾昕微当初说的,胡家把她供起来是什么滋味了。 就是她婆婆再跑来京城,她也不再害怕! 她感激地握了顾昕微的手:“多亏了你。” “跟我没关系,窈纤,这是你自己应得的。”如果她自身不立起来,别人再拉扯,又能有什么用? 比如文锦,她那么满意自己如今的生活,你要想让她清醒,她还觉得你是嫉妒她幸福美满呢。 何必呢,过好自己的日子得了,管得了别人那么多的闲事。 顾昕微可不是有大爱的人,她有那闲心,多跟苏清泉腻歪一下,不好么? 等送了薛窈纤出去,她把文锦的事立刻丢到脑后,就让这人从此就在她的生活中消失,没必要放一点点心思。 可她没想到,再次遇到文锦,会有那样的意想不到发生。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且说这日大雪初晴,顾昕微见那落雪积了快没到膝盖,想到某人最爱看雪,伏在他怀里,问他要不要今日跟她去赏雪。 一室的暖玉生香,苏清泉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思考了许久,久到她生气地伸手去掐他的胸肌:“你居然还要考虑?还考虑这么久?” 但凡多想一秒,都是对她热情的不尊重! 苏清泉这成亲久了,对哄妻子高兴一事,还是有点心得的。 “我在想,哪里的雪景最好。” 果然一句话就让她喜笑颜开:“那你想到没有?” “苏清华府里吧。” “什……么?” “他院子非常有野趣,雪景相当不错。” 呃……当然有野趣,那院子跟荒山野岭比,也不差什么,因为苏清华就没收拾过。 他连房下人都没有,只随便找了间屋子当睡觉的地儿,一日三餐来他们家里蹭着吃。 她一掌拍到他胸上:“我要去仙源山赏梅!” 某人很诚实地说道:“那你得早起,今日肯定不行。” 仙源山在城外三十里,现在都快晌午,怎么都来不及实现她的突发奇想。尤其是这女人出行向来讲究,各种物什都要备上,麻烦得要命。 “那我晚起都怪谁?”她瞪他,要不是他晚上缠得太紧,她能晚起吗?她才睡多久? “嗯……”苏清泉沉吟了会。 她还以为他会内疚一下,结果证明她是想太多。 “要不我教你一套内功心法,以你现在的体质还是太弱了,我都不能尽兴。” 他还不尽兴?顾昕微感觉自己要被他气得头顶冒烟,他这还叫不尽兴,那他尽兴是什么样……打住,打住,呸!她不想知道这个!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有好几套……” 她的回答是一口咬在他的下巴上,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耻?教她内功,是为了方便她陪他纵y吗? “既然今日不去,不如……”他一把抱了她,翻过身去:“我们换一本吧。” 大真的绘本选择确实多啊,苏清泉表示挺满意的。 啊呸!顾昕微泪流满面,他是不是内功练多了,走火入魔了! 第130章 第二个 翌日,顾昕微还是没有早起。 如此一连几天,在惹得她真的发怒了,苏清泉那晚终于让她安生地睡了一觉,然后早上也很顺利地实现早起。 合府上下要准备侯爷和夫人出行,忙碌好几天,今儿总算能成行。 也是不容易。 顾昕微披着暖暖的披风,揽了他的手臂,往府外走去。 今日天好,路上的积雪也一早就被清扫地干干净净,马车停在外面,只等主人前来。 她一见那马儿就愣了好一会,这,这怎么跟以往的马不太一样啊?又高大又健硕,瞧那腿上的肌肉…… 以往要四匹马来拉的车子,如今两匹就感觉尽够了。 “什么时候换了马?”她问苏清泉。 “苏清林换的。” 她还反应好一阵,才明白这苏清林是谁,大真的国王嘛。 “他还没回去?” 好歹是个国王,虽然王位刚刚抢到手,多少要做个样子吧?在章齐过了年还不肯打道回府是怎么回事?就不怕还没回去,王位又易了主? “嫂子,我还没回去呢。”一道怪腔怪调的男性嗓音在后面响起来。 顾昕微立刻转身看去,就见一个褐色卷发的异国男子站在后面,裹了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呲着一口大白牙,笑得又谄媚又灿烂。 就——有点辣眼睛。 顾昕微赶紧移开,不敢再看。 想来他就是苏清林,苏清泉的二号小弟。 “大哥,你们去哪里啊?带上我嘛。”苏清华也窜了出来,一把扒拉开苏清林,啧,这个人把他的招数都学去了,还整日赖在他家。烦人。 “大嫂,也带上我,我还可以送更多的好马给你。”苏清林也不甘示弱。 “你的马有什么好,又贵又难养,没得浪费银子,大嫂,你带我去,我身手好,给你当个保镖还是可以的。” “滚,有大哥在,还用你那烂身手出来现眼?” 两人一如既往地吵到不可开交,顾昕微乐在在一旁看戏,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往她这边过来。 苏清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她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扶了秋阳的手准备上马车。 突然一道带着几分讨好的女性嗓音在一旁响起:“阿微。” 她转头看去,是文锦。她怎么来了? 苏清泉早就看到她们一行人,但都是妇嬬,又没功夫在身,不值得搭理。 “阿微,好巧啊,我今日正打算来拜访你,就在门口遇上了。”文锦身边跟着一个中年女子,还有徐桃,并好几个婆子丫环。 顾昕微抱着精致小巧的手炉,斜斜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上挑的眼尾,又妩媚又清纯,分外好看。 文锦带着几分嫉妒地打量着她的穿着,雪白的狐裘,一根杂色都没有,风毛出得极好,衬得她雪肤花貌,顾盼神飞。 到底……还是不一样。 哪怕文锦一再跟自己说,夫君体贴温柔,可人家嫁的是侯爷,又是县主,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差了老远。 曾经她们也是一起谈天说笑的闺中好友,如今——文锦咬了牙忽略心里涌起的不甘,笑着凑上去:“阿微是要出门吗?要去哪里?刚好我今日也得闲,不如我们一同去如何?” “不如何。文锦,我们早就渐行渐远,没必要维持这种面子情。你请自便吧。”顾昕微不想大雪天站在这里冻着,踩了凳子上马车。 “阿微……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看在咱们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你别生我的气了。”文锦不死心地再度靠近,想着之前顾昕微心软最是好说话,打算再求一求。 她这边求得那叫一个低声下气,没想到她的好小姑子,却出了意外。 徐桃此时心头小鹿乱撞,脸颊飞红。水媚媚的大眼睛一下一下地不断往苏清泉那里瞥去。 她十六年人生中,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 冷淡的眉眼,清峻的容颜,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她看得喘不上来气。他是——宣武侯吗?想到之前看他与顾昕微举止亲密,徐桃不服气地噘了嘴。 那顾昕微都二十岁的老女人了,还是个和离二嫁女,哪里有她青春鲜嫩? 她扭着细腰朝苏清泉靠去,脸上的笑容如同春花绽放:“你是宣武侯吧?我叫徐桃,是……” 苏清泉冷漠地转身,都没见他如何出手,下一秒,徐桃整个人被一股劲风给击中—— 她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飞起来,重重地撞向一旁的墙壁,“轰”地一声巨响,整个人砸进了墙里,周边的墙体裂出无数条细缝。 “嘶……”苏清华看着这暴力的一幕,牙疼似地直抽气。 文锦被这剧变给惊呆了,直到她婆婆的尖叫声,才把她的魂给叫了回来。 “阿桃,阿桃,你怎么样了?”徐母飞快地朝女儿跑去,可她牢牢地嵌在墙里,人事不知。 细细的血流顺着墙面往外渗,唬得徐母魂飞魄散:“阿桃,阿桃,好歹你吱一声啊。” 徐桃无声无息。 “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赶紧把小姐弄出来!”徐母急得伸手去拉扯下人。 众人一拥而上,赶紧上手去扒拉砖块。 苏清泉伸手示意顾昕微上马车,她低低地问他:“不会……死了吧?” “这个很重要?” 呃…… 她朝苏清泉发花痴,顾昕微本来应该要生气的,可此时她甚至对徐桃都产生不了不高兴的情绪,因为她……下场实在有点惨。 “你们……你们不能走。”弱弱的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文锦上前想拦住顾昕微。 苏清泉只是扫了她一眼,她立刻吓得后退了好多步,然后就傻傻地看他们的马车走远。 “喂,这……是跟还是不跟?”苏清林捅了捅苏清华的肩膀。 这个蠢货!苏清华用复杂地眼神回望他,不发一语。 好吧,他懂了。 两人识趣地结伴而走,该干嘛干嘛,不然下一个被拍进墙里的,很有可能是他们。 这会子,连宣武侯府的大门也结结实实地关上了。 一时间,被踩得凌乱的雪地里,就剩下徐家乱成一团的人,在那里小心又害怕地拼命扒拉墙砖。 徐桃,很荣幸地成为第二个被宣武侯打飞的女子。 瞬间闻名于京城。 第131章 让宣武侯娶我! 很遗憾,徐桃没死。 但也跟死没什么区别了。 全身骨折,肋骨和腿骨都断了,脸被砸扁,鼻梁断了,整个人拍进墙里,众人抠了好半天,才死了一样从墙里抠了出来,瘫成水似地被抬回家去。 徐家请了无数的大夫,甚至还求回文家,托了好多关系请来御医帮忙看诊,好歹把她的小命给救了回来,至于骨头问题嘛,大夫含含糊糊地说养养看。 徐桃全身裹得跟粽子似的,除了嘴,哪哪都动弹不得,哭得惊天动地,嚷着要让宣武侯负责。 徐彰立时就大怒:“这宣武侯,光天化日之下就这样无法无天,我定要讨还一个公道。” 他拎上重礼,去了几位平日里最是急公好义的御史府里,然后又气冲冲地拎着回来了。 “我劝你还是去打听一下宣武侯的为人,再来找我们说话。” “人家当年把河清王的女儿打死了,一点事儿都没有,你妹妹跟小郡主比,又算得了什么?” “还是息事宁人为上,不然惹恼了宣武侯,只怕你家再没有好日子过。” 脑海里回响起那些御史的“好意”劝告,徐彰气得眼眶都红了。所有人都这样怕事,哼,胆小鬼!没有一点文人的傲骨! 他压了怒火问妻子:“不知岳丈大人可愿为我们妹妹主持公道?” 文锦躲闪着他温柔似水的目光,低了头道:“这事,只怕我父亲也……” 成亲近四年,徐彰第一次当着妻子的面摔袖而去。 文锦哭倒在床上,她这是为了谁?如今在家里,婆婆给她脸色看,小姑子骂声不绝,现在就连向来体贴的丈夫都这样对她! 她这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为了小姑子的婚事,上门去求顾昕微,已经很难受了。如今小姑子受伤,也要把账算到她头上,她…… 徐彰去外面跑了几天,最后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别的没打听出来,倒听了一耳朵宣武侯的恐怖传说,苍白着脸坐在妹妹的床前:“还是消停点好好养病吧,等你好了,让你嫂子多给你准备些陪嫁,咱们远远地嫁了。” “不要!大哥……你……你帮我找宣武侯,让他负责!”徐桃眼泪刷刷地流:“他害得我这样惨,如今……我哪还有脸嫁给别人,我……只嫁给他!” “胡说!你想嫁他,就不怕连命都没有?”徐彰越是打听,就越是害怕,早知道宣武侯是这样一个煞星,当初说什么都不会让文锦去找顾昕微。 “不会……不会的,现在我都这样了,除了宣武侯……我谁都不嫁。他害得我这样,就……就必须为我负责。大哥,从小到大,你是最疼我的,你帮我去跟嫂子说,让……让她去求顾昕微,哪怕跪下来求,她们以前关系那么好,只要……嫂子诚心求她,她一定会答应的。” “砰”地一声,药碗跌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褐色的药汁泼脏了文锦的绣花鞋。 她怔怔地望着自己的丈夫和小姑子,像是不认识他们一样。 “阿锦……”徐彰站起来朝她走去。 文锦转身往外跑,跑回他们的房里,徐彰追了过来,走到她的身旁,伸手抚了她的肩膀安慰道:“妹妹是病糊涂了,你别放在心上。” “那你呢,你也要我去跪着求顾昕微吗?”她流着泪,望着自己的夫君。 “当然不会。”徐彰断然地否认:“我怎么舍得让我的妻子如此低三下四。” 文锦提起来的心,总算落了地。她的眼中有了光,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最近娘亲和妹妹都受了惊吓又伤心过度,态度不好,我替她们向你道歉,你最是贤惠,一定不会跟她们计较的,是不是?” “我没事的。”只要他懂她,她就不难过,文锦倚入丈夫的怀里。 “只妹妹的事如今在京城闹得那样大,恐怕就算身体好了,也不好在这里寻亲事。”徐彰抱了妻子,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抚着。更何况,听大夫这意思,就算好了,那腿估计也瘸了。 “夫君有什么想法?”她陶醉在丈夫的柔情里。 “看她如今这样难缠,我担心她以后经常要为难你。所以我想着,不如将来为她寻个远一点的地方,嫁出去吧,离得远了,她也能少回来纠缠你。只是这样一来,妹妹的嫁妆,就不好太过简薄……” 文锦立刻被感动地眼泪汪汪,她果然没嫁错了,嫁了这世上最好的夫君,为了她,连妹妹都能远嫁了。 “我懂的,夫君,你放心,妹妹的嫁妆,都交给我,你不用担心。” “阿锦,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两口子抱在一起,真是温情无限。 有时凤凰男与孔雀女,也有可能是天生一对,一个愿啃,一个愿贴,就此锁死也挺好,千万别去劝!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顾昕微和苏清泉,完全没把徐家的事放在心上。 等元霄一过,新年也算是过得差不多了。 苏清林依依不舍地来辞别,还送了大真的一座铁矿给顾昕微,他原本想送几座马场给大哥的,可大哥断然拒绝。 大哥果然是大哥,从来不在乎这些俗物。 其实,苏清泉是嫌麻烦嫌贵…… 苏清林眼里含了泪道:“大嫂,你跟我哥要是在章齐呆腻了,一定要来我大真,我可以把王位让给大哥,这样你可以做大真的王后了。” 这倒也……大可不必。顾昕微一头黑线,很爽快地把铁矿的地契给收了,并嘱咐他若是得闲,可以来章齐找他们玩。 把苏清林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拿眼睛一眼一眼地瞅苏清泉,见他脸上没不耐之色,立刻欢天喜地地应下,高兴地走了。 今晚嘉和帝在宫中设宴,为他们饯行。 宫宴举行得很顺利,菜品丰盛,酒水醇厚,皇帝与苏清林把酒畅饮,聊得很是投机。 嘉和帝还大手一挥,划了洛安城作为两国的互市场所,以期两国世代交好,并加倍回赠了厚礼,充分展现了大国风范。 苏清林很诚挚地感谢了他,一通章齐到底是大国,皇上实乃名君的马屁,把嘉和帝拍得找不着北,宴至深夜才散,使臣馆就在皇宫的旁边,倒也很近。 嘉和帝今晚喝得满脸通红,地龙烧得很热,让他散了衣坐在桌边,望着章齐的版图,心中涌起万千豪情。 这北地就算是安定下来,西北也早就被苏清泉给踏平了,如今就只剩下南地,但南边少数民族割据,地形又复杂,一时半会,章齐还是以怀柔安抚为主。 不管怎样,目前也算是海宴河清,天下太平。 他也算是开疆拓土的英明君主。 “皇上。”陈满福小心翼翼地端上一碗醒酒汤,伺候他喝了,见他眉目舒展,似乎心情很好,这才小心地说道:“门外有位大真使臣,想求见皇上。” 第132章 皇上可想杀了宣武侯? “哦?”嘉和帝放下正揉眉心的手,问道:“如此深夜,他来求见?” 陈满福从袖中拿出一块金子,呈上去:“他给了奴才这个,让奴才给皇上递个话,说有重要的事情要私下跟皇上说。” 嘉和帝拿了那金块,把玩了下,又扔给他:“你这老东西,偏爱弄鬼。” “这还不是皇上疼奴才。”陈满福涎笑着,收了金块入怀。 “行了,让他进来吧,朕倒要看看,他这样私底下来找朕,有什么目的。” 陈满福去叫了那使臣进来,嘉和帝扫了一眼,嗯,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明显他是个不打眼的小人物。 那人行了礼,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嘉和帝刚刚喝下去的醒酒汤差点从胃里再度喷出来。 “陛下可想杀掉宣武侯?” “放肆!”嘉和帝怒得拍案而起:“宣武侯是朕的心腹爱将,朕怎么可能想杀掉他!你再敢胡说八道,朕就将你拖出去砍了!” “陛下何必动怒。”来人微微一笑:“我来章齐这段时间,也听说过不少宣武侯的事迹。此人确实很强,可陛下,你们中原人不是常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那宣武侯就是一把双刃剑,他能帮陛下杀敌,也许有一日,他也能杀了陛下!” “放肆!大胆!”嘉和帝气得浑身发抖,抓了桌上的镇纸朝那人扔去,可惜准头欠缺,没砸中。 那人唇边的笑越发古怪:“陛下只需仔细想想,就知我说的没错。我知道陛下担心什么,万一杀虎不成,反受其害。”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极小的瓶子,摊在掌心里:“我这有一物,无色无味,只需一指甲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人上西天。保管再懂医理的人,也尝不出来。” “你想利用朕杀了宣武侯?为什么?”嘉和帝冷冷地问道。 “没错。我是想杀他,但我有自知之明,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他杀了我的主上格日真,我人微言轻,实在无法为他报仇,只能求助于陛下。” “哼,你可知,宣武侯他百毒不侵,你想用毒药害他,那是找死。” “陛下,我来章齐这么长时间,自然仔细打听过宣武侯的事,我既能拿出这瓶药,自然能保证,这毒无药可解。 它不是中原之物,也不是我们大真所出,它从遥远的海洋那边来,我的先祖珍藏多年,若不是为了我主上,我死都不会拿出它来。 我可担保,宣武侯只要吃了它,必死无疑。而我,明日即将跟着国王回国,永生之年,我都不会再踏入章齐半步,皇上不必担心此事会泄露出去。” “哼!你既然打听过他,自然也知道,朕将宣武侯视为臂膀,绝不可能有害他之心,若不是看在你是大真使臣的份上,今晚我定会斩了你!来人,赶他出去!” 嘉和帝伸手摔了茶盏,愤然离去。 陈满福上前,朝他一伸手:“这位大人,请吧。” 那人看着嘉和帝离去的方向,微微一笑,转身跟着陈满福离开了书房。 安静的皇宫,只有挂在廊前的宫灯,被风吹得打转,映照着脚下的黑影也晃得乱成一团。 幽深的宫庭此时早已陷入沉睡。 陈满福一路送他出去,两人一路无话,冬夜的风,吹拂着来人的披肩,投下一地的阴影迷离。 这不是出宫的路,来人没问,陈满福也没说。 他们一路往前,一直走到某道高大的宫墙旁,那里有一扇小小的门。 陈满福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他的手:“大人,一路平安。请恕我不远送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就见那小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抬眼一看,外面正是东街路口。 他勾唇一笑,并未告别就此离开。 等陈满福回到嘉和帝的寝宫,皇上早已睡下,他轻手轻脚地将皇上乱踢的鞋子摆正。 “去,找一个医毒双绝,百毒不侵的人,试一试。” 嘉和帝的声音,轻轻地从明黄的帐内传出来。 “是。” 陈满福应下,慢慢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下的丝幔,一切都再度归于安静。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苏清泉的黑骑军,带出去二千人,回来一千三百多,他又从那二百羽林卫里挑了人凑出了一千五,这些人就养在城郊的大庄子上。 格日真的私库,他挑了一部分给了顾昕微,剩下的就拿来养兵。 可就是那小小的一部分,也把顾昕微给狠狠地震撼到了。更不用说还有他们一路上卖马的钱。 怪道别人都说发战争财,这打仗真是暴富啊。 也难怪嘉和帝那样耿耿于怀,到她手里的还只是一小部分,就这样的……土豪,看来那格日真是真没少出去抢啊。 死在苏清泉的剑下,也没冤枉了他。 听说大真再往北,通往罗斯帝国,格日真派了支军队守在两国交界的必经之路,抢得那叫一个爽快。不仅财宝,还有美女,听苏清林说,他那死鬼大哥的后宫,真是……相当精彩。 如今他继了位,他又不好美色,愿意走的就给钱打发了,不愿意走的,干脆送给大臣,这美女政策用得相当不错,反正他的支持者人数变多了。 所以得了格日真私库的苏清泉,顾昕微觉得,拿来养兵的那部分,绝对绝对够苏清泉养上万的兵了。 可苏清泉不这样想,他召来曹俨对他说:“你带着他们,去外地操练操练吧。” 他可不白养着他们,必须得出去帮他赚钱。 “是。”曹俨是苏清泉的迷弟,他说干啥就干啥,眉头都不皱一下。 “就去蜀地吧,那边土匪多。” “是!……什么?”曹俨傻眼了。 原来苏清泉所谓的操练,是去剿匪??还要去蜀地那么远? “唔,过去这一路,也别闲着,看到了也剿一剿。”苏清泉又点了苏清华:“你跟着他们,也去历练一番。” 让他去打架,还能去远地方打架,苏清华还有什么话说,胸脯拍得砰砰响:“大哥,你就放心交给我,保管我们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呃……你确定寸草不生是这样用的? 苏清泉冷冷地瞥了曹俨一眼:“你们西行,盗贼、土匪随便杀,但不能杀一个无辜之人,你可知晓?” 第133章 京城代有八卦出 曹俨脖子一凉,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下了。 此事就算定下,苏清华和曹俨率着这一千五百人,浩浩荡荡地往蜀地而去。 顾昕微知道消息时,被苏清泉这清奇的思路给震惊了。 操练士兵居然是去剿匪? “你把他们派出去剿匪是为了肃清风气?” 不会吧,苏清泉什么时候这么为民着想了?她不信。 “当然不是。”果然某人直接就否认了。章齐风气好不好,与他什么相干。 “那为何要派他们去蜀地?” “我可不养闲人。” “呃……” “来钱最快的方式,就是抢劫。我又不能去抢平民百姓,只能去抢土匪大盗。”某人说的云淡风轻,理所当然。 顾昕微能说什么,只能说,苏清泉真是个鬼才。 唉,蜀地的土匪,又要遭殃了。 可顾昕微却无法同情他们,既作得土匪,就得有随时丧命的准备。 “可好歹一千多人呢,这样拉出去,皇帝会同意?” “这需要他同意吗?” “……不需要。” 你赢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时光匆匆,转眼正月就过去了,最近京城传出一件十分震惊的事情。 长兴伯的当家夫人郑芮在北地遇到大真人,不幸被杀。 他家的五小姐庄可茹被表哥郑武送回了京,跟着回京的,还有郑芮和长兴伯庶子庄明青的尸身。 一夜之间,长兴伯府就合府挂了白,前去吊唁之人络绎不绝。 “听说那庄明青,还是吴二奶奶的亲兄弟。当时吴二奶奶回去,哭晕在棺木前,她姨娘哭得要撞棺。”吴妈妈一边帮顾昕微理着账册,一边放送八卦。 今日苏清泉出去了,她也自在不少。 “为什么去北地的所有人都死了,就只有庄可茹活着回来了?”顾昕微好奇地问道。 “听说是伯夫人那日带了庶子去上香,说是想求佛祖保佑她兄弟出征顺利,五小姐那日身子不适就留在了郑家没去,谁想却在路上碰到大真人,就……唉……” “原来如此。”顾昕微点头。 “只是如今我们跟大真早已议和,长兴伯夫人这死,也只能白死。”想报仇都找不到机会。 “听说长兴伯世子,恨得砍断了院子里的树,提了剑说要去北地为母亲报仇,还是长兴伯去了才拦下他。” 宣武侯府跟长兴伯府素来没交集,所以不用走这种人情往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家跟谁好像都不走礼。 呃…… 这八卦听了没过几天,居然又闹出一桩事来。 庄可茹居然大闹着要嫁进吴家,让妹妹还她夫婿来。 这就有点刺激了。 顾昕微催着吴妈妈快说。 “听说她在家里闹得凶得咧,不吃不喝还要上吊,说吴家郎君与她定亲了快十年,长兴伯被姨娘唆使着把夫君换了,她定要长兴伯把她的亲事还回来。” “她不是看中钟涛,死活要嫁他吗?”当初就是看中他,才设计抢了,怎么现在妹妹都成全了她,她又反悔? “听说她这回死都不肯嫁进钟家,还说钟涛五大三粗,不是良配。说她就喜欢斯文俊秀的书生。” 行吧,当初庄可茹说是不喜欢书生,喜欢壮男,这去了北地一趟,口味都变了,也是奇了。 “那长兴伯同意了吗?”秋叶赶紧举手提问。 “这怎么可能同意。长兴伯再是宠女儿,也不能由着她这样胡闹。就是他同意,人家吴家也不是吃素的,能答应换儿媳?” 天哪,这瓜吃的,太撑了。 顾昕微不得不佩服吴家高瞻远瞩,提前把儿媳妇娶进门了,要是没娶,这事一闹,就不知道最后怎么收场了。 如今娶都娶了,也不可能再换。 你庄可茹,总不能嫁进来做妾吧。 不过这事闹得再热闹,也与顾昕微无关,她作为吃瓜群众,也就围观一下。 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当然,如果生活能有点变化,就更好了。 她没想到,这变化来得这样快。 这日苏清泉回来,问她:“你可愿去岭南游玩一趟?” 顾昕微正算帐算得头晕眼花,一听这话,眼也不花了头也不晕了,立刻来了精神:“去岭南?” 苏清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唇角一勾:“嗯。” “有什么事吗?” “今日观达阁传来消息,有了青雅的消息。” 顾昕微一听就明白了,青雅就是当年从他母亲的事件中偷偷逃出来的丫环,苏清泉让观达阁帮他在岭南一带打听了小半年,可算有了消息。 “因为只是小像,他们也不敢确认是不是,所以我想着,干脆就过去一趟,反正你不是日日喊着无聊,正好当消遣。” 其实可以直接把人带来京城,只是宣武侯想宠妻了,带她出去玩玩。 谁让她整日里说不能四处游玩,实在遗憾。 哇,这是要出去旅游啊! 顾昕微把帐册一扔,鞋子都顾不得穿,连声叫道:“快快快,让绿荷她们收拾行李。” 苏清泉伸手就把她给抱起来:“急什么。” “怎么不急?万一你不带我了怎么办?” 他可是来去无踪的苏清泉呢,他要是突然改主意,觉得还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比较自在方便,嫌她是个累赘怎么办?不行不行,她得赶紧让人收拾好东西,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嗯,有道理,要不你贿赂一下我?” 贿赂他?顾昕微明媚的大眼睛转了转,往他怀里一坐,十指纤纤在他的衣襟前慢慢地划着:“就是不知道,宣武侯……喜欢什么样的贿赂?” 他捉了她的手,一点一滴地告诉了她,如何贿赂,最有效果。 过程就不得而知,但结果显而易见。 第二日,顾昕微把帐册一把丢给苏清泉。 宣武侯真是不负他天才之名,那计数能力,反正顾昕微已经算了六七天还没搞定的册子,他一个下午就理得清清楚楚。 唔……夫君太能干,做妻子的会不会压力太大? 当然不会啊!顾昕微很快乐地吩咐绿荷她们收拾行李,本夫人要南下旅游去啦! 这一下子,全府上下都动了起来,侯爷和夫人出行,可是大事。 第134章 出行 顾昕微要去岭南玩的消息,该知道的都知道啦。 许倩如自然是哭唧唧地,又是羡慕,又是不舍。可有什么办法呢?顾昕微只能答应她,给她带各地好玩好看的东西回来,勉强把她打发走。 就连皇后听到顾昕微要去岭南,宣了她进宫,一方面舍不得妹妹远行,另一方面又毫不客气地丢下任务:既要去岭南,外祖母马上要过六十六的大寿,你顺便去拜个寿吧。 顾昕微的外祖家,是岭南的大族。当年姚家舅舅出了孝后,点了浙江布政司,本想带着老母亲上任的。 但老夫人年纪大了,好容易从京城回了家乡,不肯再离开。 于是就留在了岭南祖宅,如今由二舅、三舅随侍在侧,倒也不寂寞。 因为离得远,顾昕微两姐妹与外祖家来往的并不多,尤其是窦宝珠进了门,更不高兴她们往来,顾昕华因为这事,还跟她狠狠地闹过几场。 但原主脾气好,因被窦宝珠扣了来信,自己写去的信又是石沉大海,时间一长,她与姚家基本没了交往。 这次顾昕华让她去拜寿,也有重新走动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她们的外祖家,大舅舅向来疼爱她们。她已经是困在深宫无法出去,但妹妹可以啊。 “你就去拜个寿,若他们好,想多住就多住段时日也使得。若是不好,就去露个面就走,也没人敢说你。” 姐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疼妹妹。 于是,顾昕微期待的南行,终于开始了。 路途遥远,她计划是一切从简,这次带了秋阳秋叶绿荷白苏在身边,留了两个妈妈和芸枝看家。 妈妈们年纪也大了,又是船又是马车的,吃不消,乐得留在家里看门。芸枝是大丫环,总得要留一个,在家里管着院里的大小事,她性格温柔不爱与人争抢,主动提出留下。 顾昕微这人也很公平,允诺了下次带她出去玩,芸枝就很满意地留下了。 随行的侍卫带了十人,张有留下来看家,带上何言丘,顾昕微也不忍心拆散秋叶这对鸳鸯。 其实有苏清泉在,安全问题实在是不必担心。 只是一路上,总是要有人干粗活吧。 于是就这样定下了。 苏清泉这人,虽然不爱管闲事,但他做决定从来都是又快又好。 鉴于这次是为了让妻子充分享受游玩的乐趣,他决定从京城经天津走运河,一路游玩到杭州府,再从杭州府改陆路,经福建入广东府。 姚家在蕃隅,而青雅在梅州,倒也还算顺路。 刚好姚老夫人的寿辰在九月底,怎么算时间都是够的。 顾昕微是只管玩的主,苏清泉万事定好,不用她操心,她再高兴不过。 于是三月初十这日,宜远行,他们启程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有顾昕微在,就算再轻车简行,也简不到哪里去。 光是一路要用的行李,就装了整整五大车,再加上她和丫环们的车,准备了足足八辆马车,从北京一路往天津而去。 幸好苏清林送了几十匹最上等的马儿给他们,这脚程和耐力,真是没得挑。 话说,用战马来拉车,似乎…… 呃,只能说苏清泉小弟多——任性。 从京城到天津路程短,他们一路还赏景游玩,看到好看的山野景致也会驻足,这样走走停停,第二天才到达天津。 也是真的慢。 苏清泉在这里留了一天的时间,带她去吃了天津有名的包子、麻花和炸糕。 虽然这些东西顾昕微在现代都已经吃过,但这次是跟心爱的人一起,吃得别有一番滋味。 次日准备从直沽乘船,何言丘早就过来订好了能载车马的大船,一行人弃车登船,准备出发。 谁想顾昕微他们刚上船,还没安顿下来,岸边就传来了吵闹声。 秋叶这爱热闹的一把从船舷探出头去,一看不得了,是她的言丘哥跟人在下面争执。 她禀了顾昕微后,火速往岸边奔去。 “你这小哥,好不识趣,我家公子见你这马儿不错,想买几匹,如何这样不识抬举?知道我们公子是哪位吗?” 一位管事模样的男子拦了何言丘,身后三十四人把宣武侯府的十名侍卫围得严严实实。 原来这是别人见何言丘他们牵了好马,看中了,打算来抢。 说来也是他们家的马太好,太打眼。 放眼整个章齐,现在除了苏清林送给嘉和帝的五百匹马,再也找不到比他家更好的。 其实认真论起来,皇帝的马还不如苏清泉的呢。 苏清林多会分亲疏远近啊,那五百匹马算是中等偏上,可送苏清泉的,可是最最上等的战马,在军中只有大将军才能资格骑。 这样的马拿来拉车,可不是一出场就吸引人的目光吗?这不,何言丘等人正拉了马准备上船,就被人拦下。 “对不起,我家的马不卖。”何言丘有礼地回绝,看他们围着,不由皱了眉:“你这样拦着是何道理?” “你跟我讲道理?你知道我是谁吗?敢不卖?要知道我家公子看中你们的马,那是抬举你!” 那管事又嚣张地伸手去推他,没推动,感觉失了面子,挽了袖子骂道:“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们主子可是河清王家的大公子,能看中你们的马,是你们的福分。你若是懂事,赶紧把马儿给我们,还能赏你们几两银子。若是不识好歹,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这是哪里来的傻鳖?何言丘看了他一眼,打算不理他直接走人。 “你给我站住!”那管事伸手去拉他,被闪了过去,立刻怒火冲天:“打哪来的不长眼的王八!敢不听我的话?大爷我今儿就教教你做人!在天津这地里,敢不把河清王府放在眼里?” “呸!是那个被人追杀,吓到躲进粪坑的河清王府吗?”秋叶踹飞挡路的人,一巴掌扇上那管事的脸,把他扇出二里地。 那管事被打得晕头转向,好容易被手下扶稳,见来人是个丫头,不由怒上心头,捂了脸吆喝道:“臭丫头,找死呢!愣着干嘛,给我打!” 第135章 苏清泉,好久不见 既然要打,那就打呗。 何言丘他们虽然只有十人,再加个秋叶,但身手实在是好,对方三四十人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全被干倒了。 那管事被踩在地上还嘴硬:“我们是河清王府,你们这群乡巴佬死定了。” “我们死定了?我让你先死。”秋叶一脚踩上去,“啪”地把他的手掌给踩断了,痛得他杀猪一样地叫。 “来来来,告诉你姑奶奶我,现在是谁死?” 秋叶弯了腰在他脸上啪啪打,那管事拼了命地挣扎,也难逃女魔头的魔爪。 “哈哈哈哈,说话啊,你怎么不说了?刚刚嘴不是还挺硬的吗?” “行了,秋叶,赶紧上船吧,别耽搁了行程。”何言丘拉了拉她,示意她走人。 “算你小子走运,姑奶奶今儿心情好,饶你一遭。”秋叶一脚踢上他的小腿,将他踹出去老远,跟着何言丘往船上走。 谁想到没走几步,不远处突然跑来一队兵丁,穿着的是天津卫所的服饰,带头的身着千户公服,骑着高头大马,一挥手,那群人迅速把秋叶等人围了起来。 “汪千户,快,快把这些人抓起来!他们偷了大公子的马想逃,被我人赃并获,还敢动手!”那管事地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嘴却没闲着,张口就是泼粪。 “你放屁!这马是我家的,与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既然要抢,就过来啊,能抢到算你们的本事!”秋叶气地直跺脚。 “小叶,先别冲动。”何言丘阻止她发脾气,朝那千户一拱手:“这位大人,我们只是途经此地,与天津卫所并无冲突,不如大家和和气气,让这事过了。不然,后果恐怕不是大人能承担得起的。” “哦?”那汪千户坐在马上,高傲地俯看他们:“若我不肯算了,你们又能怎么样?来了天津这地界,是老虎都得给我老实趴着,我认得你是谁!” 他伸手一挥:“把这帮偷马贼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上百兵丁涌了来,立时又战成一团。 苏家侍卫身手都好,这几个月又日夜被苏清华操练着,进步神速,虽然只有十人,但也并不成问题。 顾昕微在船舱的窗边,看着外面这场热闹,伸手抵了抵身后的男人:“不管他们,好吗?” 苏清泉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地吻了一记:“嗯。” “马儿不会被抢走吧。”那可是她家的马。 “不会。”他从身后搂了她,问她:“要不要跟我下棋?” 灼热的气息灌进她的耳内,她痒地笑着不断往后缩:“才不要……你就不是正经下棋。” “哪里不正经?” “啊……哪里……都不正经。” “嗯,难道不是你最喜欢的吗?” “才不……嗯,是……我喜欢……我最喜欢……” 一室的温柔惬意,与岸边的水火不容,形成鲜明对比。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天津卫的人虽人数占优势,但何言丘他们却技高一筹。 不过费了点时间,还是把众人给打趴下了。 那汪千户不可一世的脸色暗了下来,拿不准要不要去力战一番。 毕竟,此时他可就一个人,而对方可有十一个。 明显他就不是对手…… “哟,不是说千户吗?坐在马上不敢下来吗?”秋叶插了腰狠狠地嘲笑。 “臭丫头!”汪千户骂道:“你们敢袭击卫所士兵,是想造反吗?” “造反?”秋叶飞身上去,一脚就把他踢下马背:“来来来,我教你什么是造反。” “啪”地一巴掌甩上他的脸,反手又是一掌,一连打了十几个耳光,薅了他的头发问他:“怎么样?这样够不够反?够不够?” “够了够了,女侠饶命,饶命。”汪千户被打得嘴都肿了,此时哪里还有刚刚骑在马上的威风? “好好说话你不听,非要我这样讲你才听得进去,是吧?” “姑奶奶,我错了,求你高抬贵手。” 这种软蛋,打起来都没劲。 秋叶狠狠地踢他一脚:“滚!” 那汪千户连滚带爬地起了身,带着自己那百来名兵丁,低着头赶紧跑了。 秋叶转身看向那个早已经看傻的管事:“至于你嘛……” “姑奶奶,祖奶奶,求你饶命,饶命啊,我再不敢了,小的眼不识泰山,求你大人计小人过……” 这软话张嘴就来啊,看来没少练。 秋叶对痛打落水狗兴趣不大,让他们也滚了。 原本码头这边就是天津最繁忙的地段,再加上一场闹事,虽怕伤及无辜不敢近观,但远远地也围了好大一圈观众,本来看卫所的官兵都来了,还以为有大热闹可看。 谁知道这戏落幕得这样快,他们刚看出味道来,就没了。 见人都被打跑了,何言丘等人也不敢再耽搁,赶紧赶了马车上船。 一通忙碌不到半个时辰,大船就扬了帆,往南而去。 码头旁的万顺酒楼的雅间里,一名男子坐在那里,从推开的窗看着那大船徐徐驶离岸边。 “二公子饶命,饶命啊。”之前嚣张的管事,如今面如死灰地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是……咳咳……大哥叫你去抢马的?”男子的声音,有气无力,咳了几声,拿出帕子掩了嘴,好半晌终于喘匀了气。 “是。昨儿他们一进城就被大公子看到了,说他家的马儿很是神峻,就让小人……” 明明是柔柔弱弱的公子哥,可管事的却吓说话声音都快劈叉了。 “呵……真是……胆大啊。”男子低低地笑了,半晌,终于又说道:“起来吧,不怪你。” 挥了挥手,示意管事下去。 那管事低眉顺眼地谢过,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可刚出门口,一柄利刀刺了过来,当喉一割,鲜红的血喷溅了一墙。 还没等尸体落地,就有人来利落地拖走了。 熟练又麻利,似乎做过无数次。 屋内的男子依旧安静地倚在窗边,苍白的脸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他的目光始终离不开那艘船。 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一直到它消失在海平面上。 他的唇边泛起一抹古怪的笑容:“宣……武侯,苏清泉,真是,好久不见。” 第136章 我只能杀了自己 大船吃水深,一路行来并不算快。 更何况顾昕微每到一个大城镇,都要下去游玩一番,买了一堆有的没的东西,说是当地特产,苏清泉本来这次也是陪她玩,都由着她。 分外好脾气地耐心陪同。 顾昕微发现了,苏清泉这人,只要让他满意了,他就非常好说话,随便她折腾都由着她。 逛街,爱逛多久逛多久,他体力可好着呢。 购物,爱买什么买什么,他有钱着呢。 美食,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吃不完,往他嘴里一塞,他也吃了。 这样的好男人,怎么就被她给碰到了呢? 至于船上的日子,也过得很舒服惬意。 大开的船窗,能看到水面日升日落,波光粼粼。 他陪她下棋、画画、写字,偶尔也会给她讲讲以前的事。 听他在年少时,在山上跟着师祖师父习武。 顾昕微很爱听这个,经常缠着他,定要他展开讲讲,详细说说。 可说着说着,两人就会吻到一起,缠成一团。 近日,他见时光颇多,就想教她内功心法,被她一顿耍赖,然后再被他反过来一通折腾,最终顾昕微还是投了降。 不过,内功是没学,学了个吐息之术,她跟自己的瑜珈一结合,发现居然妙不可言。 体力一天比一天好,集中体现在了床笫之间,她越来越能配合他…… 苏清泉多容易讨好呀,表示非常满意,也越发纵得她无法无天。 两人日日腻在一起,总之,只要与他在一起,再无聊单调的水上行程,都变得分外有趣。 一路行来,一路游,从京城的一地冰雪,跨入了江南的春天。 绿荷她们自小长于京城,从未来过江南,被花红柳绿,草长莺飞,一派春意融融的景象给迷了眼。 白苏倒是自幼在江南长大,虽然回到家乡有几分伤感,但到底还是小孩子,被秋叶一哄,又兴高采烈地与她们挤在船边,指指点点,告诉她们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江南对于顾昕微来说,并不陌生,可她依旧游兴很浓,从镇江青石板小巷中游玩回来,给苏清泉递过一只小巧的坛子。 “喏,今日你没陪我,我还给你带礼物了,我是不是对你很好?” 今天秋阳秋叶她们想去买点女儿家喜欢的胭脂水粉,丝绸布匹,所以顾昕微就没让苏清泉跟着,他一人留在船上看书。 苏清泉接过来一看——镇江陈醋。 “嗯,多谢你。”随手放在桌旁,继续翻他的书。 顾昕微能让他安静看书吗?当然不可能呀。 她揉进他怀里,问他:“苏清泉,你喜欢吃醋吗?” 她的表情和语气,明显此醋非彼醋。 可苏清泉是谁啊,他根本没明白。 “不喜欢。” “那我要是喜欢别人了,你也不吃醋?” 他微微地眯了眯眼:“你若喜欢别人,我就——杀了你。” 这么可怕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为什么她听了那么高兴,一点都不害怕呢? 可能她也是变态吧,居然开心地嘴角一直上扬,还不怕死地继续挑衅:“杀我,你舍得吗?舍得吗?” 他放下书,细细地打量她,认真而专注,看了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苏清泉伸手抚着她的脸颊:“我杀人,从不犹豫。可我刚刚想象了一下杀你……” “如何?” “好像……有点难。” 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下不了手。 问题很严重,他严肃起来。 可她却笑得越发灿烂,还直接坐到他的怀里,亲了他一口:“苏清泉,我永远永远也不会不喜欢你。我只爱你一个。” 他看着她,沉默不语。 “真的。”她的脸蛋贴着他,细细地摩挲着。 “嗯。” 他捧了她的脸,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眸深处:“顾昕微,记住你说的话,你要永远爱我。否则……” “否则怎样?”她笑得眉眼弯弯地问他。 他这次思考得更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她了,结果他说了,用一种很平静又很认真的语气:“否则——我好像杀不了你,所以,我只能——杀了我自己。” 他用这样清冷的语调,说着最残忍的话。 于是顾昕微哭了。 她没等到他说爱她,可她觉得自己得到了这世上最珍贵的感情。 “苏清泉,我永远也不要跟你分开,下一世……再下一世,我们……还要在一起。”她抽抽噎噎的,语不成句。 “嗯。” 又伤感又快乐,顾昕微觉得今天,是她人生中最快乐又最难过的一天,可她却——异常满足。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一周以后,她们到了杭州。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杭州自古都是风景胜地,就连白居易都说:自别钱塘山水后,不多饮酒懒吟诗。欲将此意凭回棹,报与西湖风月知。 能让白居易连诗与酒都失去兴趣,可想而知杭州的魅力有多大。 顾昕微挽着苏清泉的手,在西子湖畔漫步,坐在湖边的茶棚给他讲白娘子与许仙的故事。 在这个架空的朝代,居然没有这经典的爱情故事,而雷峰塔也与此传说无关。 苏清泉这人,向来都没有什么浪漫细胞在身上,他听完只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那条蛇的报恩方式是嫁给他?如果许仙是个老翁,她还嫁吗?” 呃……你是会独立的思考的人。 顾昕微被他问愣了,竟无言以对。 “重点是这个吗?” “不是吗?” 行吧,你武功高,你说的都对。 “噗嗤!”旁边传来轻笑声,顾昕微转头一看,是位小娘子,娇娇美美的,眼眸波光潋滟,分外动人。 见顾昕微看她,她微红着脸向他们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听你们谈话。” 她虽穿着锦衣绣缎,却明显能看出来不是官宦人家,身边带了一大群的仆从,看来家境颇丰。 她那么礼貌,顾昕微也回以一笑,并未介意。 刚巧绿荷煮好茶,端了上来。 他们来茶棚饮茶,不过是给了银子借了店家的炉子来用。茶具、茶叶和泉水都是自带的。 澄黄的茶水一倒出来,清香扑鼻而来。 四月底的天,暖风已然可以薰得游人醉,在秀丽的西湖边喝喝茶,确是人间美事。 绿荷还盛了之前买来的桂花糕、酥油饼,配了清茶,就着美景,吃得那叫一个惬意无边。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随意地聊天,温馨亲密的氛围,一看就是恩爱的夫妻。 旁边的小娘子越看越心酸,噘了嘴坐在旁边生闷气。 等顾昕微他们要走时,看到一个高大英伟的男子打马而来,飞身下马时,明显是个练家子的。 他笔直地朝那小娘子走去,脸上带着意气风发的模样。 苏清泉随意地扫了眼,就毫不在意地带着妻子离开了。 萍水相逢,不值一观。 他们在杭州停留了大约七天,去了灵隐寺,饮过虎跑泉水泡的龙井茶,虽没赶上钱塘潮,但也去江边游赏过。 顾昕微总算心满意足地再次踏上旅途。 第137章 屠杀 从杭州开始,他们转乘马车,与坐船不同,像这样漫不经心地赶路,就容易错过宿头。 幸好有何言丘,他做事细心认真,每天都会派了人先去前路打探,倒也安排地非常妥贴。 不过也偶有失误。 比如今日,原本要去济岭城的客栈歇息,但路上耽搁,未能赶到,只能在关山镇的官驿停下。 章齐的驿站是官员歇息住宿之所,若是大城,自然舒适气派,但像关山镇这种小地方,条件有限,实在也不能多挑剔。 幸好他们到时,还有一间院子空出来。 何言丘拿了葛言的名帖先去驿站投宿,葛言是东宫詹事,正三品,身份足够,这是太子在顾昕微临出发前让人送来的。同时送来的还有东宫的令牌,不过是来驿站住宿,有詹事的名帖尽够了。 果然驿丞看了名帖,立刻恭敬地迎了他们入内。 这种官驿,除了官员能住,平时只要给够钱,寻常人也能住。这种事讲究的是心照不宣。 但驿馆又有明确的阶级之分,比如最高的院子,定是要空出来,随时准备留给高官勋贵。 比如今天的苏清泉一行人。 天色不早,绿荷她们一通忙碌,总算把房间给清扫出来,顾昕微两人吃了晚饭,在院内散步闲聊。 原本安详的气氛,却被外面的人叫马嘶给打破开来。 顾昕微看了秋叶一眼,她在院外立刻朝人声处飞奔而去,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回来,已经把消息给打探清楚了。 “夫人还记得我们当初在杭州西湖边遇到的那个小娘子么?就是他们夫妻二人要来住宿。可巧院子都没了,那相公好大的脾气,拎了驿丞逼着他腾个院子出来呢。” “啧,真想不到,那小娘子看着还挺和气的,她夫君这样火爆。” 顾昕微也就感慨几句,就丢到一旁。 谁想真有人不识趣,往他们院子而来,打头的就是那个火爆夫君。 远远地看到顾昕微他们,扬了声对苏清泉说道:“这位兄台,可否行个方便,让了这座院子与我?我愿十倍补偿。” 呵呵,长的人模狗样,却爱拿钱砸人。 拿钱来砸苏清泉?他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苏清泉搂了妻子的腰,当没听到一般,往前走去。 何言丘等人上去拦他,谁知那人怒火突地上头,扬拳砸来:“你知道我是谁吗?好声好气跟你们商量,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身手确实不俗,至少,何言丘不是他的对手,被一拳砸飞,然后那男子涨红着脸朝顾昕微他们奔来。 这怕不是个暴力狂吧? 顾昕微瞥了一眼,突然同情起那个甜美的小娘子。 秋阳秋叶扑过去,挡住了那个男人,你来我往地缠斗起来,顾昕微看他身手确实厉害,有点担心地拉了苏清泉的手,不肯走。 果然过了上百招,秋阳秋叶也不敌被震了开来。 那男子冷冷一笑:“不过是帮朝廷的鹰犬走狗,也敢跟我们御剑山庄作对?” 他刷地抽出一把利剑,直指苏清泉:“你若今日把院子让出来,咱们一切好说,若是不给,就别怪我剑下无情。” “言浩哥,别这样。”那个小娘子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泪苦苦地劝他:“别人不让就不让,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我安言浩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过。涣妹,你等着,我很快就能解决他们。” “言浩哥,公爹交待了,路上千万别再惹事,不如就算了吧,有上房也很好。” “不行!凭什么不给我?我就看中这间院子!”他欺身上来就是一剑,谁知道苏清泉轻飘飘地一脚,直接踢上了他的脸。 “砰”地好大一声巨响,男子被踢出十丈远,一头栽进马棚的粪堆里…… “言浩哥!”小娘子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扶,却被男人开口阻止:“别碰,脏,嘶……”他痛吟着,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挣扎着起不来。 那小娘子也不嫌他,努力了半天总算把他给扶出来,沾了一脸的黑色污物,他充满忌惮地看向苏清泉:“你的武功……” 他从出江湖,就从未逢敌手,今天居然被人一脚就给踢翻了,简直奇耻大辱! “滚。再让我看到你,我就杀了你。” 安言浩又羞又怒,却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咬了牙被妻子扶了回去。 一场闹剧,开始得很莫名,结束地也很突然。 顾昕微他们散了步就回房洗漱,长夜无聊,自然只能陪着苏清泉玩他最爱的事。 三更鼓过,他总算放过她。 顾昕微在他胸膛揉了揉脸蛋,嘟哝几句,安然睡去。 夜阑人静,万物入定。 远方传来山鸮“咕咕咕”的低鸣,还有风吹过草地的刷刷声。 苏清泉漆黑的眼眸,突然睁了开来。 他伸手抚了抚怀里酣睡的人儿,然后起身,长袍披身足尖一点,消失在房里。 原本安静的官驿,在这浓得化不开的深夜,正在发生一场残酷屠杀。 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围了馆,目标明显就是安言浩他们的院子。不知道最终,是谁把院子给让了出来。 黑衣人一路的砍瓜切菜,火把的跳跃,把鲜血映地热气腾腾。 苏清泉站在驿馆最高处的屋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人间地狱。 无数的人被斩杀,惨叫声,呼救声,惊醒了驿馆的其他人。 但只要出来的人,不论是谁,都被黑衣人格杀在地,安言浩那边的人越来越少,黑衣人却潮水一般,越涌越多。 很快,安言浩搂着妻子,浑身是血地被黑衣人团团围住,他的身边,只剩下三个人。 明显的力有不逮,死期将至。 “安言浩,当初你杀我家少主时,可有想到会有今日?”为首的黑衣人笑容狰狞,似乎并不急着杀掉他们。 “呸!我与你们魔道誓不两立,杀便杀了,又何需多言!” 安言浩是后悔啊,早知道今晚有此劫,他之前为什么要去惹那个恶魔? 现在自己手被摔断,影响发挥啊! 如今后悔也迟了,看来今日,天要亡他! “安言浩,你从我教偷走的东西,劝你还是交出来,不然,你那娇滴滴的小娘子,只怕,今晚要多辛苦些,伺候伺候我的弟兄们了。” 第138章 藏宝图 “畜牲!你敢动我妻子,我杀了你!”安言浩脾气向来是一点就着,二话不说提剑就杀,众人立刻又战成一团。 “大长老,今晚这事闹得这样大,如何收场?”有人在一旁轻轻地问首领。 “收场?我黑岩教行事,为何要管收场?把这里的人都杀了,一把火烧光才叫痛快呢。” “可这里住的,都是当官的呀……” “当官的怕什么?还敢来惹我们黑岩教不成?你们等着,等我们为少主报了仇,再冲进这里大开杀戒,哈哈哈哈,兄弟们,咱们可没睡过官眷呢。想是跟江湖女儿分外不同。” 此话一出,众人都猥琐地笑了。 那长老笑容还未收起来,突然表情定格,僵在当场。 “长老?长老?”手下见他不动,伸手去摇,可下一瞬,他的头颅就飞了起来,断开的脖子如同喷泉一样,滋出无数细细的血线。 “啊啊啊啊啊!”手下吓得狂叫,众人都被一幕给惊到了。 “谁?出来!”另一位长老沉着脸怒喝道:“藏头露尾的,算什么……” 他的话随着他的脑袋一起飞上了空中,又是一股鲜血溅开。 这就……吓人了…… 顿时黑岩教的人惊慌失措,再也顾不得安言浩,四处找着藏在暗外的敌人。 就连安言浩都被这幕给吓得,不敢乱动。 一抹黑影,突然出现在地面,寒光一闪,又是数人被极快地抹了脖子。 苏清泉站在那里,清冷冷地说道:“你们太吵了,杀个人都杀不利索,不如让我——教教你们。” 话音刚落,几道剑光射过,黑岩教的人,连反抗都机会都没有,就瞬时被抹杀殆尽。 留了一地的碎肢残渣。 苏清泉手握银剑往下一甩,细细的血线顺着剑身,滴滴嗒嗒地没入土里,迅速地染出一片红。 苏清泉漆黑的眼眸,斜斜地挑了安言浩一眼,他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抱着妻子后退好几步。 “蠢货。”连自己妻子都护不住,还这样嚣张,不是蠢是什么? 他转身,打算走人。 “兄……兄台。”安言浩觉得自己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此刻,他要很努力,才能控制住自己的腿,不要抖。 鼓了好大的勇气,才敢叫他。 见苏清泉理都不理,他急得追了几步,苏清泉侧过头,凉凉地看他一眼,他吓得立刻止了步。 赶紧开口说道:“今日你救我夫妻一命,这恩我必定要报。” 他抬手,一件东西朝苏清泉飞去。 苏清泉接过来,是一块牛皮包裹着一块令牌。 “这个地图是一个海外仙山的寻宝图,我杀了黑岩教的少主,从他身上夺来的。今日被围也是因为它。既然你救了我,这个图我就送给你,当作报答。” 苏清泉摊开那牛皮,瞄了一眼地图,冷冷一笑,将图抛入火堆里,瞬间火苗把那牛皮给吞噬了。 “你!”安言浩怒地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苏清泉又拿起那令牌一看,上书御剑山庄几个字。 “这是我的随身令牌,只要拿这令牌到御剑山庄,就能……” 话还没说完,那令牌就朝他门面砸来,砸得他头晕眼花。 “滚!” 安言浩还没来得及恼怒,苏清泉已然失去踪影。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一场暗夜的屠杀,就这样结束了。 死了无数的人,留下一地的尸体,逃过一劫的驿丞连夜报了官,官府来人查验之后,定性为江湖帮派的内斗,与朝庭无关,就此结案。 而顾昕微他们,一早就出发上路。 在路上听苏清泉言简意赅地把事情一说,她吃了一惊。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错过了那么场大戏。 “所以都是为了那个藏宝图?” “嗯。” “那个图你这就样给烧了?” “嗯。” 她有一句暴殄天物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心疼的表情太打眼,他问:“你想要吗?” “就……觉得浪费啊。” 苏清泉拿起笔,在小桌上快速地描绘,很快一座座小岛呈现在她的面前,等他绘完最后一笔,将图递给她后—— “这是……” “你想要的藏宝图。” 你真是大哥。 顾昕微看了半天,没看出这是哪里,就是些山川大海,还有一个三角符号,这真的是藏宝图?搞笑的吧。 “这里应该是南地那边。”苏清泉指了一座山:“你看,这是苍远山,它的下面就是海,而这个有宝藏的岛,应该是出海两千公里那些群岛上的某一座。只是这图,应该只是半张,还有一张才对。” 呃…… “你若有兴趣,等苏清华剿匪回来,就让他带人再去南地寻一寻。” 苏清华真是造了什么孽,认了这个好大哥。 顾昕微很爽快地答应:“好。” 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他找点事做。最多,寻来宝藏,就给他们自己用。 于是一个有心,一个无意,顺利地给小弟之后的几年人生安排地妥妥当当。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等他们进入梅州境内时,已经是六月底,广东府的夏天,那是不是一般的厉害。 马车内闷热地紧,这天气赶路,真正是苦差事。 左右苏清泉在梅州有事要办,他们干脆在这里停留下来,打算在这边过了最热的这段时间,再启程去蕃隅。 他们租了个园子,就此安顿下。 然后苏清泉就没了踪影。 顾昕微知道他是去联络观达阁的人,倒也并不担心。 整日带着四个丫环和两名侍卫出去闲逛,他们从京城来,完全听不太懂当地的客家话,还特意雇了个会官话的小娘子,陪着出去逛街。 梅州的瓷器十分有名,尤其是青花,做的甚是精美。 几个女人就开心地各种买买买,茶具、碗碟,还有胭脂盒子,反正只要看着好看就买。更别提广东府的水果之丰富,那荔枝吃得,顾昕微都快上火了。 她觉得穿书没什么不好,唯一遗憾的是,在京城水果是真不够吃。 尤其是冬季,就算皇宫里经常有上贡的好水果,但分到她手里又能有多少?可现在不同,可着劲儿地吃,又便宜又好吃。 六七天的功夫,她的脸蛋都吃光润了一圈儿。 不说她,就连这些丫头侍卫,都胖了不少。 这日子过起来就爽了。 连着逛了六七天,顾昕微看今天太阳很猛,打算不出去,在家里歇一歇。 正坐在凉亭,看秋阳秋叶指导白苏扎马步,就见绿荷拎了张帖了进来:“小姐,县丞夫人递了帖子过来,想来拜访你。” “哦?”顾昕微拿起帖子,见上面只称呼苏夫人,就知道这位县丞夫人是跟那个陪同的赵家娘子打听的消息。 她对外都称是随夫君过来访亲。 这梅州人生地不熟,又无人认识她,县丞夫人为什么要拜访她? 第139章 不识抬举 “还说是好事,保管夫人听了高兴。”绿荷补了一句。 “好事?” 左右无聊,顾昕微就点头让绿荷回复,答应明日见一见这位县丞夫人。 第二日,那位马太太就如约上门。 她大概三十多岁,穿着茜色团锦琢花衫,配了百蝶凤尾罗裙,头上插戴得有金有玉,一伸手,又粗又厚的金镯子射出万丈光芒,浑身倒是很有富贵气象。 长得也圆润饱满艳丽打眼,身材一流。 想是这梅州县衙,油水倒不薄。 顾昕微与她客客气气地见了礼,请她坐了看茶,她操着不甚流利的官话先是一顿不着边际地闲聊。 顾昕微就有点不耐烦,干脆直接问她:“不知马太太今日前来,可有什么事?” 马太太拿了帕子捂了嘴笑道:“小娘子好生急躁的性格。我今日来,自然有好事找你。” “哦?夫人请说。” “不知小娘子可曾听过我们县尊大人的名讳?” “不曾。”小小的知县,七品官,值得她去打听?她又不在梅州长住,交道都不必打。 “我们知县姓金,年方三十五,生得相貌堂堂,早几年知县夫人因病没了,只留下一对子女无人照顾,偏大人为人十分端方守礼,足足为夫人守了三年没续弦。” 这台词……顾昕微心里一动,不会吧——不至于吧—— 马太太见顾昕微面上不显,心下不由鄙视,装什么装,等会听了,只怕她要笑出声来。 “前几日大人出衙办差,偶然见到小娘子芳容,十分欣赏,托了人打听,知道小娘子……尚未有婚聘,就有意求娶,不知小娘子意下如何?” 马太太见顾昕微笑了,立刻得意地撇了撇嘴,她就说嘛,打听得来,这个苏夫人,说是夫人,其实就是个商人的外室。 听说那男人就待了一天就不见了,只剩下这女子带了几个丫环和护院住在这园子里。 这长眼睛的都知道,商人哪里比得过当官的。何况金大人作为一县之长,能看上一个商人外室,那是多大的脸面? 瞧这小娘子,这不一听就高兴地笑了。 “不知这位知县大人,打算如何娶法?”顾昕微问道。 “自然先纳进来,等将来正房夫人进了门,再抬了姨娘。” “哟,给知县做小妾呢。”顾昕微转头朝秋叶一笑:“这知县真是好大的官。” 马太太矜持地捋了捋衣袖:“我们知县大人可是出自岭南的金家,那可是长房嫡子,他的婚事自有家族作主。但小娘子也不用担心,金家是十分讲规矩的,只要你进了门,知道自己的身份,好好伺候老爷,将来自然有你的前途。” “行了,我也知道你的意思了,你还是请吧,那知县大人官位太高,我就不高攀了。”顾昕微今日心情好,懒得跟她计较。 “知道是高攀就行,金大人也不嫌弃你……” “可我嫌弃他。” “什……么?”马太太吃惊地张大了嘴。 “我嫌他年纪太大,我喜欢年轻英俊的。”顾昕微朝她甜甜一笑:“我还嫌他官位太低,更嫌他有两个拖油瓶。” “你!”马太太怒了:“你这人好不识抬举。我们知县可是身家丰厚,前途大好,能看中你一个外室女子,是你天大的福份,你再拿乔,小心什么都得不到!” “秋叶,把这位高贵的县丞夫人,请出去吧。” “我劝你年纪轻轻,心不要太高……喂……你干什么?放开我……” 马太太话没说完,就被秋叶一把拎起来往外拖去。 好端端一个体体面面“贵”夫人,被拎烤鸭一样拎了出去,最后被一把扔到街上。 秋叶还抱了手臂大剌剌地嘲笑:“回去告诉你家那个七品大官,他还是洗洗干净早点睡觉,梦里什么好事都有。” “你……不知所谓。”马太太从未受过如此大辱,从地上爬起来,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的下人抢出门来赶紧扶她,被她一巴掌甩脸上:“你们都是死人哪!不晓得来帮忙!” 又指了秋叶说道:“跟你家小娘子说,也别得意,我们大人看中,是她的福气,她要是不惜福,可想好后果了。” “我先让你知道知道后果。”秋叶飞起一个窝心脚,把她踹出一丈远,疼地在地上直叫唤,起不来身。 “关门!”秋叶瞪了眼守在门口的侍卫:“以后这种人,不准放进来。” “是。”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马太太一身狼狈地回了县衙后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丈夫给拉着问情况如何。 “怎样?可谈妥了?几时抬了轿子去接人?” “呸!还接人呢,那小娘子心大的很,看不上我们大人,嫌他官小呢。” “什么?”马民贤用力地一掌拍到桌上:“你有没有说过,我们金大人,可是跟京城的长公主府连着宗的,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说屁说。那娘子好生厉害,一脚把我踹出来了。” “这样烈性?” “可不。她说嫌大人年纪大、官小,还有拖油瓶……” “放肆!” 两口子正在屋里骂呢,门外就传来问话声:“可是马太太回来了?大人让我来问你句话。” “怎么办?这差事没办成……”马民贤急得团团转,这事可是他在大人面前拍着胸脯保证道,说自己妻子定可以办好的。谁想到…… 马太太眼珠子转了转,阴阴地一笑:“怕什么,等我见了大人回话,保管万事不忧。” 哼,那个贱人敢这样落她面子,看不让她狠狠地吃个瓜落,这事不算完! 好叫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不过是个商人的外室,宠得这样不知天高地厚。 这马太太到了金齐昌的院里把话一说,气得金齐昌直接摔了个杯子:“好不识抬举。” “大人,这小娘子如此有眼不识金镶玉,我都替大人生气。”马太太见他暴跳如雷,心里乐开了花:“我说大人条件这般好,她嫁进来穿金戴银,以后还有的是好日子呢,结果她居然让人把我扔出来。想是这年轻,不识人间疾苦,不懂大人的好。” “哼……我倒要让她知道知道,我的手段!”金齐昌怒不可遏。 马太太眼珠子转得飞快,凑上前去:“大人可要拿定主意。这小娘子心大着呢,要一把收服了她。让她多领教领教您的手段,也好知道规矩进退,等把她捏成水了,还不是任大人要怎样,就怎样?” 死贱人,敢把她扔出去,下她的脸面,她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成。还想做姨娘?呸!等大人玩腻了,就给她卖窑子里去,让她知道不识好歹的下场! “你放心,我有数。”金齐昌扬声叫道:“把师爷叫来,我有话说。” 第140章 出丑 原本是一件小事,不用太过在意。 但受过好几次教训,顾昕微也知道任何事情都不能大意。 于是叫了何言丘来,吩咐他们近日巡逻,要更加小心谨慎。 “夫人放心,我们定把园子守得水泼不进。” 如此两三日过去,外面没有动静。 但何言丘依旧没放松警惕,至于那位请来的当地陪的赵家娘子,早就辞了她,不许她再上门来。 这几日顾昕微就在家里看看话本,跟秋叶她们钓钓鱼,这园子有张大池塘,里面长了许多尺来长的青鱼,到处乱窜,看着就诱人得很。 顾昕微今日想吃红烧鱼,就带了丫环们来这里钓鱼。 一边吃着香甜的芒果,一边指挥秋叶把那鱼线甩得远一点。 白苏也拿了竿在旁边钓,嘴唇被芒果的汁染得黄黄一片,她比初进府时,开朗了好多,更有小女孩的模样。 几人正玩得开心,就见何言丘一脸严肃地过来:“夫人,官兵把园子给围了。” “哦?”顾昕微停下手里的团扇,轻轻一笑:“瞧,这不是找上门来了嘛。他们说什么了?” “说是我们窝藏钦犯,要把大家都捉拿了审问呢。” “这狗官,我不打得他成猪头,我就跟他姓!”秋叶钓竿一扔,撸了袖子就要去干架。 “急什么。”顾昕微点了点她,让她过来,附在耳边如此这般一说—— 秋叶立刻点头笑了:“夫人,还是你坏水多。” “说什么哪!”顾昕微详装恼怒地将团扇往她头上一拍—— “嘿嘿。”秋叶赶紧后退:“你放心,都包我身上,保管办得妥妥当当。” 她经过何言丘时,还瞪他一眼:“愣着干啥,还不去把那群官兵给打出去。” “哦,好。”何言丘赶紧跟着走了。 看她跑地飞快,顾昕微无奈地摇摇头,起身直了直腰:“这眼看快晌午,我得去歇一歇。” 轻摇着扇子,带着绿荷秋阳往卧房而去。 很快,原本热闹的凉亭,只剩下一个白苏还抓着钓竿,“咔”地一声,咬下了芒果的皮肉。 县衙的那几十个捕头差役,实在不够何言丘他们打。 等把他们横七竖八地打趴在园门外,那一脸精明的师爷早躲到一旁去了。 正心惊胆战地害怕被人发现,就见一人朝这边没命地奔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叫:“快,快回去,县太爷被人抓走了!” 等他跑到跟前一看,立刻傻眼。 这——被打得这样惨,还够干嘛使?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金齐昌三十五年的人生,从未如此丢脸。 被人剥光了用绳子拉着——游街。 他的身后还坠着同样精光的马民贤。 哟哟哟,这知县和县丞光天化日之下,红果果地被人像牲口一样拉着走在大街上,前面扯着绳子的姑娘,手里还拿着根鞭子,甩得“啪啪”作响。 一有不如意,那鞭子就抽了上来。 走快了,别人怎么看?“啪”! 走慢了,今儿这街还想游完吗?“啪”! 想跑?“啪”! 缩头含胸的跟个乌龟似的,像什么样子?“啪”! 秋叶把那鞭子舞得虎虎生威,跟抽牛马似的,抽得他们身上满是一条条的红痕,流着血,顶着大太阳,踩着晒得滚烫的青石板,那汗流地跟水似的,再把伤口一浸…… 这滋味,谁尝谁知道。 向来高傲的知县大人,此时哭得像个六七岁的孩子…… 至于马县丞,软话求饶的话,说了一箩筐,可那女魔头,不为所动。 梅州的百姓,何曾见过这样的好光景? 沿街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梅州女子向来也是泼辣的,指了两人不可言说之处,笑得嗄嘎作响。 梅州老百姓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两位父母官?平时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全化作此时的眼泪,淌得跟不要钱似的。 一传十,十传百,整座县城轰动了,争先恐后地前来围观县太爷赤 体游街。 二三层的商铺此时都成了抢手货,挤满了人头。 这太有辱斯文了!金齐昌又是羞又是恼又是悔,恨不得就此撞墙上一了百了。 今日这事一出,让他以后,还怎么做官? 就算他此时咬牙忍下了,日后再找回场子,他的里子面子也都输了。那个小贱人,等着,等他把她弄到手里,他一定要狠狠地玩,然后剥光了让她游街十天十夜!! 就是靠着在脑子里想象如何报仇雪恨,金大人才勉强没晕过去。 至于马县丞,知县都这样了,他还能怎样?这样一想,他反而没那么难过了。 秋叶今日可真是出了大风头,虽然她还是个姑娘家,牵了两个赤条条的男子游街,普通人可能有点不太好意思,但秋叶是普通人吗? 必须不是啊! 她得意地牵着两头牲口,慢悠悠地把梅州大街花了一个多时辰逛了一遍。 这是金知县和马县丞人生中最慢最羞辱的一个时辰,却是秋叶的高光时刻啊。要不是看时辰不早,她指定要再来上一轮。 等逛完再把他俩往青楼里一扔:“知县大人,你不是想娶小妾吗?先进去学学,怎么伺候人吧!” 这致命一击,让硬挺着没晕的堂堂知县,被一群粉头娼 妓给围观,白眼一翻,直接倒了地。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无比刺激又无比解恨的一天,就这样过了。 县衙那几个豆丁小兵,顾昕微根本没放在眼里,她把镇南伯的名帖让何言丘带上往梅州卫一递。 这帖子还是许夫人让许倩如带给她的,说万一有用。瞧,这不就用上了。 镇南伯的名号,在军中向来好使,果然何言丘一去,一切都趟平,不用担心。 次日夜晚,苏清泉回来了。 依旧是面无表情,也不知他此行,是否有收获。 顾昕微还来不及问话,就被某人一把抱上了床。 等夫妻俩久别“叙话”过后,窗边早就透出白光来。 顾昕微累得在晕厥的边缘,喘不上来气,一边掐他,一边问:“事情如何?” “嗯,找到人了。” 找到就行。 她实在撑不住,晕睡过去。 一觉醒来,霞光大盛。 叫了绿荷进来一问,大惊失色,居然已经是第二日傍晚。 “我叫了你好几次,你可是连个身都没有翻。” 呃…… “侯爷呢?” “上午就出去了,说傍晚回来。” 行吧,所以这人回来,就只为了干那一件事?? 真是目标明确,过把瘾就走啊。 顾昕微扶着酸痛的腰,万分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在绿荷的伺候下,洗了澡洗了头,舒舒服服地坐在窗边,由她绞干头发。 顺便问秋叶:“事儿办好了吗?” “我办事,夫人还有啥不放心的?” 秋叶拍着胸膛,自豪地说道:“我昨晚就摸进县衙,把那马太太剥干净,塞那知县大人的被窝里去了。你是不知道,今儿一早,县衙闹了多大的热闹!” “哦?来,给我说说。” 立时,顾昕微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 第141章 还有后续 没错,继昨天的红果果游街事件后,顾昕微的报复还有第二弹,那马太太不是爱拉皮条让人去做小妾吗? 干脆顾昕微也给她个天大的脸面,让她也有机会去挣一挣小妾的位置。 “听说那马太太闹着要上吊,要撞墙呢。”秋叶一早趴县衙屋顶看了戏,现在正是大展口才的时候。 “那吊了吗?撞了吗?” “哪儿啊,根本没动。”闹得天崩地裂一般,结果是干打雷不下雨,秋叶好生失望。 “你是不知道,今儿早上,那知县房里,可是有动静的……”秋叶挤了挤眼睛,暧昧地很。 “你是说……” “嗯,正是。”秋叶笑得眼睛会发光:“我虽打晕了他们,把马太太塞进他被窝,但这早上他可是能醒过来的。结果……人家是真不吃亏啊。” 直接开整。 叫得跟杀猪一样,秋叶本来在屋顶上睡得正香,被震醒了。 最初她还以为金大人是霸王硬上弓,等掀了瓦片一看,生猛啊,女方主场!! 让云英未嫁的秋叶眼睛差点瞎掉。 “然后呢?” “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不能放过啊,就按你说的,引了那县丞来欣赏一番。” “嗯嗯,机灵。” “嘿嘿,可惜那知县长得人高马大的,就是体力不行,县丞去时,他都完事了。不过,幸好还是捉奸在床,所以……今日知县老爷没能升堂,脸都被抓烂了,哈哈哈哈……” 行吧,人生总有意外收获。 顾昕微本来只是想让秋叶把马太太扔知县床上,让她也享享知县太太的福,谁知道,这两人是真会玩儿啊。 “那后来怎样?” “马太太吵着要让知县为她负责,县丞说要金大人给个说法,反正是一团乱。” “嗯,希望这次,知县能如愿娶个美妾,毕竟马太太看来是很能识抬举的人。” 何止识,她还会自己创造机会呢。人才啊! 若是那知县还不识趣,顾昕微还有后招等着招呼他呢。 金齐昌识趣吗? 他当然不识趣! 在一个女人身上,吃了这么大的亏,赔了上千两银子,许下大好前程,才安抚住了马民贤。但这个亏吃的,他如何肯甘心? 他心里明白得很,为什么下属的妻子会躺上他的床,肯定跟那个商人外室脱不了干系!这女人是真毒啊,可也真狡猾啊! 他娘的,仗着身边有几个会武的人,就这样嚣张,他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她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此时他是又恨又爱,立誓要把她弄到手!但县衙这些人,被人家都打翻了,不顶用。 金大人一思索,就找上梅州卫的好友,万成友。 结果那人一听,立时就摇头:“她哪里是什么商人外室,她是镇南伯的内侄女,你惹谁不好,偏要惹她?她能给你做妾?你想啥呢!” 什么?金齐昌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那女子不是外室,居然还有背景。 这背景是谁不好,偏偏是镇南伯。 章齐谁人不知镇南伯是皇上的心腹爱将,在军中也素有威望,难怪万成友不接他的茬。 虽然说金家跟长公主连了宗,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亲戚关系有多水。 长公主认识他是谁,不过是他母亲与驸马的弟媳是表姐妹,这亲戚关系,呵呵,唬下不认识的人还行,真找上门,还不够别人奚落的。 这气,他不咽又能怎样? 只能另找出气筒呗。到底谁给的错误消息,说她不过商人外室? 于是,那个赵家娘子倒了霉,她的夫君被县太爷随便扣了个罪名,打了个半死扔进牢里,最后赵家赔出整副身家,才救出自己的夫君,可腿都打瘸了,身子也摇摇欲坠,成了个废人。 所以说,没事别害人,因为有可能害到自己。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这事,以金知县拎了重礼上门道歉做为结束。 顾昕微没搭理他,只是让何言丘告诉他,好自为之,就赶他走了。 他其实应该要多谢顾昕微手下留情,因为如果是苏清泉来处理,他已经躺在地下可以睡个千年万年。 至于说他不是个好官,那与顾昕微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的臣民,与她什么相干? 等苏清泉回来,她就赶紧打听他寻人的事到底怎样了。 “就是她。”苏清泉很肯定地回答了她。 当年青雅被大火熏地晕过去,却没烧死,苏府的人,以为人都死了,就一起拖出去扔到乱葬岗,谁想她逃过一劫。 她醒过来后,就知道大事不妙,一路往南逃,隐姓埋名,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是被找到了。 该庆幸还是不该,当年她没被烧毁容,不然,这辈子都没人能找到她。 见了苏清泉前来,她一眼就认出他来,也没有丝毫为难,很痛快地把事情都说了。 毕竟这些事,憋在心头十几年,都快憋出病来。 “夫人病逝前一晚,明明还身体康健的很。当时夫人还跟我说,担心少爷被侯爷赶出去,日子不好过,说要想办法把自己的嫁妆产业给少爷傍身。可第二日侯爷就说,夫人当晚暴病而亡。 还说是因为我们伺候不当,让夫人染上恶疾,把我们所有人都关在院子里不准出去。等夫人一出殡,当晚院子就起了大火,接下来的事,少爷你都知道了。” “我母亲因何而死?”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听同屋的青霜提了嘴,那晚宫里来了人,侯爷出去回来时,脸色就很难看,原本那晚是她值夜,但侯爷让她回来了。所以我猜,夫人的死,跟这事有关。而且……我悄悄去看过,夫人的脸色不太对劲,像是——中毒而亡。” “但那晚,只有侯爷跟夫人在房里,所以……” 该知道的,苏清泉都知道了。他没为难她,很痛快就让她走了。 很明显,他的母亲被他父亲毒杀的,而且还跟先帝有关。 “只等回京,亲自问他吧。”苏清泉很干脆地做了决定。 “他会肯告诉你?” “当年他不肯把爵位让出来,不是一样让了。” 第142章 前尘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主动提及与苏家的事情。 既然他提了,顾昕微就问道:“我听说,你当年把他吊起来打了好几天,他才让的爵位。” “倒也没……” 顾昕微一拍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就知道这些传言不……” “没有吊起来。打他而已,为什么要吊起来?”苏清泉很奇怪地看她一眼。 呃…… “那,那个据说是你杀掉的庶兄呢?” “哦,他确实是我杀的。” 好吧,传言,也并不是永远空穴来风。 “他做了什么,让你杀了他?” 苏清泉很平淡地回答:“也没做什么,他只是给我下毒而已。” 好吧,给苏清泉下毒,真是,想投胎可以自杀啊,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残忍? 苏清平与苏钥灵是同胞兄妹,都是姨娘所出,当年苏清泉被道士带走后,他就成了长子。苏明渊也很是宠爱他们的姨娘。 多年来,赵琇莹没再生过孩子,而宣武侯就只有他一个儿子。 所以从小到大,不论是他的姨娘,还是他自己都认定,宣武侯的爵位,是要落到他头上的,就连苏夫人的嫁妆也是他的。 谁想到苏清泉离家多年后,居然回来了。 他见苏夫人对亲生儿子那亲热劲,就知道原来之前对他不过是面子情。什么温柔和蔼都是装出来的。 这有嫡子在,还有他什么事? 多年来过惯了顺风顺水被人吹捧的日子,突然面对自己只不过是个庶子的现实,让他勃然大怒。 那时,所有人都还不了解苏清泉,以为他不过性格冷漠了点。 既无人脉,又不得父亲喜爱,有什么威胁性可言? 再加上苏清平养在姨娘身边,耳濡目染,跟他姨娘学了点很是见不得人的手段,干脆就给苏清泉下毒。 然后苏清泉就送他走了。 于是,刚刚回京的宣武侯嫡子,一回府就把自己庶弟给杀了,引得宣武侯大怒,把他逐出家门。 原来如此。顾昕微又问他:“你怎么想到要去抢……呃……把爵位夺过来?”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个爵位在身,无聊的人要少很多。” 那时他刚从北地回来,在宫里把西突厥的使臣都给杀了,名声大噪,好奇的人一波又一波,烦不胜烦。 偏偏别人只是围观,又没有招惹他,所以他就觉得,有个爵位的话,身边会清静很多。 于是去找了苏明渊,把爵位要过来。 事情么,就是这些事情。 顾昕微觉得今天的瓜吃得有点饱,把苏清泉之前的事都给打听一番,心满意足。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苏清泉的事也算了了,虽然进展不大,但至少目标明确了。 剩下的就是要给姚家外祖母拜寿,不过现在才七月初,离寿辰还有两个多月呢。 夫妻俩也不忙着走,就在梅州住下,偶尔去周边游玩一番,其乐融融。 金知县被顾昕微收拾得老老实实,至少明面上再没作妖。 大概七月底的时候,天气已经没那么热,他们又再次启程。 这回路上倒没多耽误,大概七八天就到了蕃隅。 这里的气候比梅州更炎热,街上的行人晒到黑得发亮,但看着精神头都还不错。 何言丘跟人打听了下,就找到了姚家祖宅的位置。 “说是住在城东那片,整条街都是他家,街名就叫姚家街。” 呃,倒是真的地方大族。 顾昕微想着,多年不见,她又不是原主,跟姚家人就是陌生人。 就算是原主,跟姚家的关系也近不到哪里去。十几年没见了,谈什么感情。 刚巧他们要住的景园,离姚家不远,于是等一安顿,顾昕微就派人往姚家送了拜帖,前去拜会。 绿荷拿了拜帖去了姚家,等下午她回来时,还带回来一个中年女子并一个老妈妈,一见到顾昕微,那中年女子的眼泪刷刷地流:“阿微可还认得我,我是你二舅母。” 呃…… “二舅母好。”顾昕微行了礼。 阮瑜上前拉了顾昕微的手:“当年老太太离京时,你才一岁,扎在老太太怀里,哭得泪人儿似的,怎么都不肯撒手。如今都出落地这样大了。要是老太太见到,不知道多高兴呢。” 一边说,还一边拿帕子擦着眼角。 不论真情还是假意,人家态度好呀。顾昕微唇边带笑问道:“外祖母如今可安好?” “好,好着呢,除了眼睛有点花,别的都行。瞧,这是老太太跟前的席妈妈。” 席妈妈赶紧上前来请安,顾昕微笑着受了席妈妈半礼。 秋阳给她搬了个绣墩:“妈妈请坐。” 席妈妈推辞不过,斜签着身子坐下。 阮瑜看向顾昕微的眼睛里,带着满满的慈爱:“老太太今儿见绿荷来了,才知道阿微特意来给她祝寿,高兴地直叫我们套车,要来接你,我们好容易劝住了,说了老半天,这才同意让我来接。” 她说着就来拉顾昕微:“既然来了蕃隅,怎么还能住到外面去?快跟我回家,老太太可想你呢,跟我家里住去。” 讲真,顾昕微不是很想去。 姚家可是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人际关系复杂,她不想去找那个不自在。 “我们也一大堆人,实是住在外面比较方便。幸好这里离得也不远,等什么时候外祖母得闲了,我接她过来玩几天。” “这外面再好,哪有家里好。你放心,老太太已经让人收拾院子,保证宽敞又舒适,阿微不必担心。” 阮瑜各种劝,顾昕微扛不住,就有点头疼。 按理,她大老远来了,是应该住到姚家去。 可她就是不想住,这才故意等到了,才让绿荷去送信。这样姚家也不能提前收拾院子,等拖上几天,他们也不好强要她再住回去。 结果,这老太太还真是固执。 阮瑜看顾昕微不听劝,只能说道:“你要是不答应,只怕明儿老太太就亲自来接你,到时不一样要搬?” 啊这…… 没办法,顾昕微只能答应下来。不过她这边人多东西多,要收拾几日,于是答应五日后派了车子来接。 好容易把阮瑜她们送走,顾昕微长出了口气。 “小姐,我看这姚家,好像还好。”秋叶给她倒了杯茶,递给她。 顾昕微抿了口茶放下:“这才初次见面,说好不好的,都太早了。” “管他呢,要好咱就住下,要不好,咱还搬回来。” “这话就对了。” 第143章 姚家 对于要住进姚家,顾昕微对自己和苏清泉的脾气,都不是很有信心。 所以他们这边园子也没都收拾干净,只打点了要紧的行李,第五日一早,姚府马车来接时,浩浩荡荡往姚家街而去。 不过一刻钟就到了姚家,确实离得不远。 来门口接她的,除了上次看到的二舅母,还有一个长相艳丽夺目的女子,穿着洒金半臂配葱绿撒花裙,打扮得很是鲜亮。 顾昕微扶了秋阳的手下来时,阮瑜就笑着来拉她的手,将她引到那女子面前:“这是你三舅母。” “三舅母安好。” 冯玖宁笑得很是灿烂:“哟,这是阿微吧,长得真是漂亮。” 顾昕微知道她,当初出京时,姐姐让夏堇来把姚家的情况都说给她听了。 外祖母总共生了三子二女,她们的母亲是大女儿。 大舅姚思源,现做了浙江布政司,娶了光禄大夫之女丁怡华,生了三子五女,如今合家都在浙江任上,也不知会不会回来拜寿。 二舅姚思轩是岭南书院的院长,学识渊博,性格温和无心仕途,娶的是翰林学士的女儿阮瑜,两口子脾气都好,只是子嗣不丰,只有一个独生子姚嘉洛,听说去年已经娶妻。 三舅姚思盛,最是好吃懒做、偷奸耍滑,娶了国子祭酒家的女儿冯玖宁,生了二子三女,儿子都已经娶亲,如今就剩下小女儿姚佳念在身边,尚未出阁。 还有个出嫁的小姨姚沐颜,嫁到湖北去了,暂且不提。 林林总总一大家子人,光是人际关系就很麻烦,所以顾昕微不愿意住进来。 不过如今既然答应,该相处的还是得相处。 初次见面,两个舅母都热情得很,等看到苏清泉后,眼睛都亮了:“这是宣武侯爷吧,长得好俊。” 上次阮瑜过来时,苏清泉不在家,所以连面都没见着,现在看到了,只是—— 苏清泉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径直走了。 呃…… “侯爷怕生。”顾昕微浅浅一笑。 两位舅母:……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姚老太太今年六十五了,长着一张团团脸,看着很是慈蔼,穿着鸦青色万字穿梅团花杭绸衫裙,由人扶着站在房门前翘首以盼。 “来了来了,表小姐来了。”当院外的丫头们惊喜的声音传来时,她激动地上前几步。 等看到顾昕微等人在院门口出现,她实在按捺不住,迈步就往前迎去。 “这……这是……”她的手颤抖着往顾昕微那边伸。 “老太太,这是表小姐呢。”冯玖宁笑着上前扶她。 “阿微……”话没落音,老太太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外祖母……”顾昕微还没福下去,就被老人一把抱进怀里,痛哭起来。 院内的众人都跟着抹起了眼泪。 这就……顾昕微实在是尴尬,因为,她哭不出来啊。 别说她不是原主,就是,这从未见过的亲人,感情能有多深?如何哭? 还是绿荷机灵,假装劝解上来扶她,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那帕子一上来——我去! 这清凉的劲道,顾昕微的眼泪刷地就流出来了,好辣…… 好容易在众人的劝解下,老太太止了哭,怜爱地拉了顾昕微的手往房里带。 等顾昕微正式给老太太磕了头,阮瑜引着她把房里的亲戚认了一遍。 其实也没多少人,二房的儿媳不在,听说是有了身孕身子不舒服没过来。于是就剩下三房的两位嫂子还有未出阁的八姑娘姚佳念。 之前老太太问她夫君怎么没来见面,顾昕微一语带过了,她就没再追问。 顾昕微被老太太搂了在身旁,与她们坐在一起,叙叙旧,倒也其乐融融。 姚家离开京城十几年,京中旧人早已陌生,老太太尚好,两位舅母都是京城人氏,多年来远离家乡,那思乡之情,呼之欲出。 只是顾昕微在京城时,实在是交际有限,再说他们勋贵人家与舅母她们书香门第实在来往不多。 其实老太太对顾昕微感情不深,但对顾昕华感情就不一般。 毕竟离京时,顾昕华已经十多岁了,老太太当年最是疼她,更别说如今她的身份。说着说着,老人家又哭了。 顾昕微赶紧安慰道:“姐姐和太子一切都好呢。还特意嘱咐我,等外祖母寿辰那时,帮他们多磕几个头。” 老太太一听果然立刻高兴起来:“只要他们好,我就高兴了。” 这顿旧叙的,足足一两个时辰,直到留顾昕微吃了午饭,才放她回去歇息。 顾昕微让人给了领路的妈妈厚厚的赏钱,就问秋阳:“侯爷去哪了?” “说是有事要办,就出去了,只说今晚会回来。” 顾昕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的事顾昕微一般不打听,只要知道行踪就行。 毕竟住进姚家,他也不可能天天陪她呆在后宅里,那不是无聊死了。 她稍坐一会,就让秋阳带她参观了现今要住的院子。 姚家还是非常体贴会办事的,给他们安排的院子靠近外院,还开了个角门直通后巷,方便进出,独立又清幽。 院子是两进的,院门上书“西棠”二字。 院内有小厨房,带个小花园,绿树遍地,花木葱笼,假山流水,布置地分外雅致,很有南方特色。 看过后顾昕微十分满意,看来姚家对她的到来,表现出十万分的欢迎。 其实想想也是,她是皇后的妹妹,就是看皇后的面子,这亲戚关系也要维护好。又没什么利益冲突,就算是面子情,也得做足了。 如此,顾昕微就在姚家住了下来,前面一进,让十个侍卫住了,方便他们值守。 后院就是苏氏夫妇的居所。四个丫环安排在西厢房,离正房远着呢,不会打扰到他们。 不过苏清泉大部分时候都是早出晚归,基本没什么时间陪她,关于这一点,顾昕微本人是不太介意。 但对于姚府的人来说,就有点匪夷所思。这位宣武侯,就来的那天在门口露了下面,到现在半个多月,姚府的人再也没见过他。 就连刚来那天,合府开宴,给他们接风洗尘,都没见他踪影。 要不是第一天确实有人见过他,别人还以为顾昕微没成亲呢。 对于好奇询问的,顾昕微一律以侯爷脾气不好,不喜交际打发了。聪明的人一般也不会去追问。 可耐不住有的人就是没眼色啊。 比如姜知涵。 第144章 你算哪根葱? 姜知涵是二舅家的独生子姚嘉洛的妻子,是县学教谕的女儿。 教谕说好听是读书人家,但其实就是不入品的小官,这样人家按理来说跟姚家的门第并不相配。 可偏偏人家生了个好女儿,姜知涵生的楚楚动人,姿容清丽,当年让姚嘉洛一见钟情,回家闹死闹活地要娶她。 本来二舅舅母他们早就给他相了门好亲,如何也不肯同意跟姜家结亲,可就这一个儿子,被拿捏得死死的,姚嘉洛绝食两天,夫妻俩就扛不住同意了。 话说姜知涵出身怎样,如何进门与顾昕微无关,她进府那日,这姜知涵说是身体不适,俩人并没有见面。 过了大概五六日,才在老太太那里遇上了。 顾昕微这人懒得要命,早上是不可能早起的,所以她一般上午或者下午,过来跟外祖母请个安,晨昏定省什么,那是不存在的。 姚家的人也很知趣,没人拿这个来挑她的理。 今日她下午时分才过来,结果老太太午睡迟了,还未醒。 刚巧阮瑜带了久病初愈的儿媳妇姜知涵,也来看老太太。 一打照面,那姜知涵就沉了个脸,高傲地扬着头,挺着肚子,连眉眼都不带扫顾昕微。 顾昕微是谁啊,她怎么可能来这里受气。 姜知涵不理她,她就当这个人不存在呗。阮瑜人如其名,是个软和人,还笑着给两人介绍呢,姜知涵就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坐在椅子上,屁股都不抬一下,等着顾昕微给她行礼。 呵呵,给脸就叫她一声四嫂,不给脸,她认得她是哪颗葱。 顾昕微当没听到阮瑜的话,坐在那里,自顾自地跟秋叶聊天。 姜知涵立刻就觉得下不来台,冷笑一声:“我本来以为这京城来的大小姐,有多知礼呢,现在看,还不如我家如意的礼仪学得好。” 如意是谁?是她的贴身丫头,这话说的,又刻薄又难听。 一时屋里说话的人都安静了,顾昕微顿了顿,抬眸挑了眼她:“这是,在说我?” “说谁你心里没数?你这样不懂礼节,难怪嫁了个夫君也是这样,哪有住在别人家,连个招呼都不知道来打一个?” “知涵,别这样跟阿微说话。”阮瑜开口阻止道。 “娘,不是我挑理,你去打听打听,谁家表小姐来家好几天,不去拜见嫂子的?她倒好,不过是京城来的,就仗着身份,不把亲哥哥放在眼里,我身子不爽了这几日,连她的人影都没见着,这是张狂地没边了,连嫂子都敢不放在眼里!” 姜知涵快气死了! 这个顾昕微不就是京城来的嘛,有什么了不起?他们姚家在岭南,天高皇帝远的,皇后的妹妹又与他们什么相干?横竖占不到半点便宜。 至于听说她要来,就巴巴的跑去讨好,把她看中给哥哥住的院子,都给了顾昕微住,还把她缠了婆婆好久,都没要到手的家具拿去布置上。 这就太气人了! 要知道她姜知涵现在怀的可是姚家的金孙,居然敢这样怠慢她!于是她立刻就装病,想等顾昕微来探病时,好好晾晾她,给她个下马威。 结果,人家根本没当回事。住进他们姚家六七天,连她的院子都没来过,这是看不起她吗? 姜知涵自从拿捏住了姚嘉洛,就把二房一房人都捏在手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脾气纵得越发大。 本来听说顾昕微是皇后的妹妹,她还高兴了会,打算仗着二房的关系,把顾昕微也拿住,以后她哥哥当官,也好有个门路。 谁知人家不搭理她,一连躺了五六天,姜知涵再也躺不住了,今日憋了一肚子火,打算找顾昕微出一出呢。 哪想还没等她火喷出去,就被人怼了回来。 “嫂子?你是我哪门子的嫂子?就你也配?”顾昕微冷冷一笑:“我若心情好,还勉强叫他姚嘉洛一声表哥,可你这种货色,也配让我叫嫂嫂?我叫了,你受得起吗?小心折福。本来就没多少了,你可省省吧。” “你……娘,你看看,这是要反天了啊!敢这样跟我说话。”姜知涵气得猛扯阮瑜的衣袖。 “知涵,你别生气,小心孩子……” “小心什么?如今这世道都变了,来做客的这样不知礼,还敢骂主人!” “知涵,阿微是……” “啊……我的肚子好痛……娘……我肚子气得好痛……”姜知涵抱了肚子就开始大叫。 “知涵,你怎么了?别吓我啊,快,快去叫大夫!”阮瑜一听自己乖孙有事,立刻吓得脸都白了,一连声地传大夫。 “娘,我好生气,啊……这肚子气得越发痛了……”姜知涵眼里闪过得意的光芒,一边痛吟,眼睛还一眼眼地刮扫着顾昕微。 哼,吓不死你!逼也要逼得她来道歉。 顾昕微端了茶杯,好整以瑕地看她演,顺便还跟秋叶点评道:“你看看,她这痛得就太假了,连粒汗珠子都没有,还有嘴唇,抹得太艳,要减分。” 什……么?姜知涵傻眼。 阮瑜急得团团转:“阿微,嘉洛媳妇不懂事,我替她跟你道歉,你别跟她计较,她还是小孩子脾气。” “二舅母,我不生气啊,她是哪根葱,也值当我生气?”顾昕微笑吟吟地说道。 此话一出,立刻气得姜知涵站了起来:“你!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为什么不敢?你一个白身的妻子,谁让你站着我说话的?你应该跪着说,我不叫你起,你就不能起!”顾昕微平静地说道。 秋叶伸腿一踢,姜知涵身子就软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气得要站起来,被秋叶伸手按住了肩膀,起不来。 “娘,我……肚子痛……”她立刻抱了肚子叫起来。 “阿微,看在她年轻不懂事的份上,你原谅她,毕竟她怀了身孕。”阮瑜赶紧为儿媳说好话。 “她肚子痛不痛,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的孩子。”顾昕微冷冷一笑。 “我知道是她不对,她脾气就是这样,以后处长了你就知道,她就是嘴坏点,心眼其实……” “二舅母。”顾昕微抬了抬手,阻止了二舅母的求情:“她是嘴毒心毒,还是怎样,都不与我相干,只要不惹到我面前来,我管她去死呢。可她既然不长眼来惹我了,我自然教训得她。” “是,我知道今儿是她不对,但她现在怀了孩子,身子又不好……” “老二媳妇!”一声轻斥从里屋传来,打断了阮瑜的话。 第145章 蝈蝈 老太太的大丫环腊梅挽了帘子从里面出来:“二太太,老太太传你呢。” 阮瑜这人没啥心机,一叫就走。 腊梅又对姜知涵说:“老太太说,四少奶奶既然身子不适,就别出来走动了,还是回院子里好生休养吧。” 说完一挥手,有几个丫环上前,去扶姜知涵。 秋叶见顾昕微点头,就松了手。 姜知涵被丫环们扶着,不依地扭着:“放开我!瞎了你们的狗眼,也敢来碰我!” 腊梅柔声说道:“四少奶奶,我们这些人都是粗人,下手没个轻重的,你若是再动,伤了小少爷,可没地儿说理去。” 姜知涵这才愤愤地停下来,被请走了。 腊梅上前为顾昕微倒茶,递给她道:“表小姐别跟她一般见识,气坏自己不值当。” 这丫头有点意思,顾昕微接过来,微微一笑:“我没生气。” 若是姜知涵这样的人,都能惹她生气,那她的涵养,得多不到家? “没生气就好。老太太说今儿有事,表小姐还是先回去,等明儿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老太太要训儿媳妇了,顾昕微在这里,不方便。 顾昕微闻歌弦知雅意,很爽快地走了人。 回去的路上,秋叶充分展现了一个八卦人的职业精神。 “这四少奶奶,真是不知道,从哪里养出这样的脾气来。” “难道她家境很好?”顾昕微对这个四嫂是真不了解,她去年刚进的门,顾昕华也就听了个信。谁有闲心管表哥娶了个什么表嫂,一表三千里,话不是白说的。 “什么家境好啊,她父亲不过是县学教谕,能好到哪里去。夫人你是不知道,这四少奶奶若只是出身差点,也不算什么,可她那心里,除了她娘家,再没别人。自打成了亲后,三天两头把夫家的东西往娘家搬,好家伙,听说二房的家当,快被她搬空了。” 社牛秋叶不过住进来半月,就跟姚家上下的人关系处得亲亲密密。 这消息自然就灵通到不行,把四少奶奶姜知涵的底给挖了个干净。 “听说她一心只想着自己娘家,尤其是对娘家哥哥那叫一个俯首帖耳,那姜家少爷若是来了姚府,全府上下的人都得让着他,他脾气又大人又好色……呃,夫人,你有没有觉得这有点耳熟啊。”秋叶停了会问道。 顾昕微翻了个白眼:“能不耳熟嘛,你想想楚天宝。” “嘿,我说呢!”秋叶一拍掌:“这不是跟楚昭仪姐弟一样一样的嘛。” 姜家人口简单,就一儿一女,养出的女儿,把哥哥当宝贝一样地供着,婆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家哥哥,紧着送回去给哥哥。 “那姜知行听说原来娶的妻子难产死了,四少奶奶如今正要二太太帮着说个千金小姐呢。” “呵呵。” 顾昕微能说什么? 她住进来不过几天功夫,冷眼旁观,对姚家人的行事作风大概心里有数了。 姚老太太是个聪明而拎得清的人,但年纪大了,不聋不哑不做阿翁,对子孙的事,不是闹太过,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二房是真没啥说头,两口子都脾气软和的不像话,生了个儿子也是个软耳朵,对家人都硬,就对妻子软,一心就听妻子的话,把自家的家当不要钱地往姜家送。 三房嘛,三舅就不提了,三舅母看着笑嘻嘻,一聊天那话题里都是勾子,想方设法打听顾昕微有多少身家,苏清泉家境如何之类的,明显是个钻钱眼里的。 两个嫂子和姚佳念她接触不多,暂且不说。 总体来说,虽然各有各的不足,但基本不来惹她,顾昕微在这住着还算舒心。 “管他们好坏呢,只要不把脸伸到我面前来,我还懒得打。”打人不要力气的吗? 这话没错,两人说笑着回了院,一进去顾昕微就惊喜地发现,苏清泉回来了。 立刻喜笑颜开地奔过去,从后面抱了自己夫君,脸蛋在他背上揉了揉:“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清泉放下手上的笔,将她抱进怀里:“刚回来没多久。” 顾昕微探头去看:“你在做什么?” 桌上摊开的纸上,画了幅山水,走笔随意洒脱,很得野逸清静之趣,不由问道:“这是哪里?” “霞隐峰。此山奇峻,遮天蔽山,故名‘霞隐’。”苏清泉打量着自己刚刚作的画,有几分满意。 “所以……你这段时间,早出晚归,是自己出去玩了?”顾听微咬牙切齿。 “嗯。” 他还敢承认!她一口咬上他的下巴! 结果某人的脑回路,果然不一般。 “想要吗?”他看了看天色:“行吧,勉强算傍晚了。” 伸手抱了她就往卧房走去。 “呸!谁想要?”顾昕微挣扎起来:“这才申初,哪里就傍晚了?” 之前他想白日宣 淫,被她义正辞严地用不是晚上,不准乱来给拒绝后,谁想在这里等着她呢。 可苏清泉想要的,谁都拦不信,包括顾昕微。 她被一把带上床,然后某人手风一扫,层层叠叠的床幔就垂了下来,挡住了外面骄阳似火,却没遮住里面的一室火热…… 她咬了唇,看着幔帐顶上绣的虫草蝈蝈图,那蝈蝈像是活了一样,在她眼前跳跃着、嘶鸣着…… 接下来,她的意识就不清了…… 几个时辰后,夜幕降临,她带着一身水气被他从净房抱了出来,卧室早就被丫环们清理干净,撑开的窗棂,吹来的风带着晚香玉的诱人气息。 将屋内原本的暧昧气味裹挟而去,绿荷点了白苏特制的驱蚊香,不用担心有蚊虫进来。 晚餐摆在桌上,广地极爱煲汤,厨娘陈大娘跟过来,如今已经学了一手好汤水。 如今正值莲藕的季节,清清淡淡的一锅莲藕排骨汤,再拼一盘鲜黄油亮的白斩鸡,蘸上特调的灵魂蘸水,咸鲜入味,好吃到让人直眯眼睛。 另拌了一盘香香辣辣的凉拌菜,黄瓜丝、海带丝、豆皮、腐竹等等,又清爽又开胃,配上雪白晶莹的米饭,“辛劳”一下午的顾昕微,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吃完剩下的饭菜就由苏清泉负责扫尾,她捧了茶碗,慢慢地喝着。 托了腮看自己夫君,怎么看,怎么喜欢。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既能吃的大口,又能吃得优雅。 唔,吃完饭,喝茶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苏清泉真是个完美的男人,除了—— “你怎么能背着我偷偷出去玩?”这口气憋一下午,还是发出来了。 第146章 又要发财了 苏清泉放下茶盏:“没有背着你。” “你出去玩都没带我!”这都还说没有?就好生气哦。 “带你太麻烦。” 什么?顾昕微气结:“你再说一遍!” “你出个门,太麻烦,要带一堆人一堆东西。更何况,”他凉凉地瞥她一眼:“是谁抱怨说,这几个月出门,晒得黑了?” 呃……是她。 最近这几个月都是在路上,她确实晒黑了一个度。 幸好这身体皮肤底子好,虽然黑了一丢丢,却仍算是水润柔白,这几日在姚家没出去,她又养回白到发光的状态啦。 最可恨的是苏清泉,这大哥根本没有防晒的意识,可他的皮肤,天生晒不黑,这就很气人了。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美白的秘方,毕竟,他医术那么好。 结果他只是淡淡地丢下三个字:“天生的。” 把顾昕微气个半死。 有的人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忌妒不来啊。 “唔……其实不黑的,尤其是……”他的手又开始乱来。 顾昕微一把拍下:“可是你丢下我,自己去玩,就是不应该嘛。” 跟女人讲道理?你是不是没睡醒? “我不是把景致与你分享了?” “哪有……”她突然想到那幅画,立刻眉开眼笑了:“是给我画的?” “嗯。” 心情飞扬的女人又腻进他怀里,好哄得很。 “画得真好,我很喜欢。” “你肯定会喜欢,因为这山很特别。” “哪里特别?” “我在山上找到了这个。”苏清泉拿出一粒灰扑扑的石头。 她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遍,没看出什么名堂。 “这是红宝石的矿石。” 顾昕微惊讶地抬头看他:“你的意思是……” “对,就是那个意思。” 哇,顾昕微把石头一扔,扑进他怀里,捧着他的脸一顿猛亲:“苏清泉,你怎么这么厉害?我爱死你了。” 嗯,他就知道,她会喜欢,果然如此。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自家夫君出去游玩一圈就能发现一座宝石山,这还有比苏清泉更吸金的人吗?就算勉强有,能有他长的好看吗? 肯定没有啊! 顾昕微很高兴地好好奖赏了苏清泉一番,陪他过了两天没羞没臊的生活,宣武侯觉得很满意。 然后顾昕微就坐不住了,一定要去看看那座山。 “买下来了吗?” “没有。” 原因很简单,苏侯爷他身上,没钱嘛。他的全副身家都给了顾昕微,身上就留了几百两平时花用,哪里有钱买山? “那还等什么?快去快去!”那可是宝山,要是被人发现弄走了怎么办?这人怎么可以这么漫不经心。 “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好处已经拿到手了,别的嘛,不重要。 “要是没了,我会心情不好哦。” …… “心情不好,我就喜欢一个人睡哦。” “来,拿上银票,咱们出发。” 耶! 霞隐山离蕃隅一百多公里,顾昕微这次决定要力破苏清泉说她娇气的传言,只带了秋阳一人,就一辆马车出行。 留了秋叶在姚家八卦,最近她很爱到处聊,又极受府里丫环姐姐们的欢迎,根本没兴趣出去看什么山。 顾昕微跟老太太打了个招呼,就跟着苏清泉快乐地出发了。 去往发财的路上,总是特别轻快。 两天不到就到了目的地。 这边是个偏僻小镇,隶属于新县,他们先找了客栈住下休息,秋阳出去找了当地有名的牙行,再带了牙人拿了葛言的名贴,去到县衙,这事很顺利就办下来了。 因那是无主荒山,所以由官府作主买卖,新县上等水田的价格都不高,何况这荒山。 知县看了名帖立刻重视起来,派了主薄带人去丈量了土地,顾昕微决定连着山下上千亩的荒田都一并买下,作价五千两。 便宜到顾昕微都想哭,要知道那可是座有宝石矿的矿山啊。 虽然顾昕微他们说,就看中这里清静怡人,打算买了来作为以后归家养老所用,但这里实在太荒凉,主薄搞不明白这些京中贵人的想法,许是见惯繁华,更喜欢这种一无所有? 好在虽不理解,但事情还是办得很利索。 等那张钤盖官府大印的官契,也就是红契拿到顾昕微手里时,她豪气地一抖纸张:“走,大王今儿要巡山。”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深山密林,山脉连绵,当然不可能这么大的地盘都是宝石矿,那就太扯了。 苏清泉知道她想看什么,直接带她去了那条矿脉所在。 讲真,若不是他说,顾昕微完全看不出来这是宝石矿。 黑漆漆灰扑扑的石头裸 露在外面,间或长了些许杂草,主打就是一个凄凉,连过路的鸟儿都不肯在这里拉屎。 “就是这里吗?”她不敢相信。 “嗯。” 看这里实在是不像能出好东西啊。 “为什么你还会看矿脉?” 他平淡地看她一眼:“我的师父是个道士。” “所以?” “所以他会风水勘舆。”不仅会看,还藏有几本破破烂烂的书,说是师祖的师祖传下来的。苏清泉幼年无聊,早翻完了。 “哦哦。”顾昕微恍然大悟,不得不说,苏清泉的师父是个大家啊。 苏清泉捡起一粒小石子:“这石脉应该埋藏很深,要花力气去挖出来。” 说来也是偶然,因为这边连日大雨,把深处的矿石带出来,他才能捡到。 其实他是听说这霞隐峰久雨初晴的那日,会有佛光会顶,特意前来一睹。谁想到,还有别的机缘。 “要挖矿啊……”顾昕微沉吟,这是要雇人来挖矿还是怎么个章程? 苏清泉也思考了下:“既然已经安排苏清华去南地找宝藏,黑骑军就不能调过来挖矿。” 顾昕微:……!! 合着你大哥打算让黑骑军来挖矿啊!那些精英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哭? “唔……等我回京,再跟蒋辰彦弄些人手过来挖吧。” 顾昕微:!!!! 嘉和帝是造孽啊…… “也不能只挖矿,下面的田也要开垦出来,嗯,三千人应该差不多了吧?刚好可以让他们自给自足,不用再开销。” 现在写个绝字,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合着你是打算让这三千人一边挖矿一边垦田,自给自足,连工钱都省了? 顾昕微突然想到现在还在各地奔波着剿匪赚钱的黑骑军,陷入了无边的沉默…… 第147章 风云再起 京城,长乐宫。 顾昕华唇边带笑地看着妹妹给她寄来的信件,字里行间都是纵情山水的快意,江南的烟雨清晨,广府的繁盛华茂,都跃然于纸上。 只是这字嘛…… “阿微如今是越发懒惫了,这字真是不成样子。”她感叹地摸了摸纸面,轻轻地摇头。 其实这已经是顾昕微努力练习的结果了。要知道人可以伪装,但字很难。 幸好她穿来后发现,原主的字迹跟她比较相似,再加上原主不爱写字,留下的墨宝很少,她再勤练一番,如今已然可以以假乱真。 “二小姐打小就不爱练字,每次都是你捉了她按下,写不了几个字,又跳起来。”夏堇整理着随信寄来的各种小玩意儿,有绣帕、衫裙、吃食、脂粉等等,不一而足。 “瞧,还有给太子殿下的礼物呢。”她拿出一个包裹来,上面贴了蒋政的名字。 单子上列的,都是些玩的用的。 “这是把殿下还当孩子哄呢。”夏堇失笑。 “给他送去吧。”顾昕华在心里叹气,可不就是孩子呢,不过十四岁,尚未及冠,却要整日面对朝堂和他亲生父亲的霜风雪雨。 被迫长大的孩子,可能残留的那一丝丝童心,也就阿微还这样珍贵地宠着他。 夏堇笑着拿了东西告退,刚好看素悠进来,两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娘娘,今儿在朝堂上,河清王力劝皇上解了楚昭仪的禁足,皇上答应了。” “嗯,也难为他忍了这么久。” 如今河清王上京,总算找到一个能给他递台阶的人,可不得顺着坡赶紧下吗? “这河清王当初万寿节时就来过京城,谁想他这么快又来。” 顾昕华慢慢地叠着妹妹的来信,漫不经心地说道:“宣武侯离了京,他自然就敢来了。” 素悠一想,确实如此。 当年的事情闹得那样厉害,河清王避离了京城,长年呆在天津,虽然离京城不远吧,但好多年都不敢再来。 确实是因为害怕苏清泉,多年不敢踏足。 谁想宣武侯一走,他就跑得比谁都快。 “近日在朝堂上,河清王跳得比谁都欢,皇上还给了他个资政大夫的散衔,准他参朝,他就哪哪都要掺一脚,还驳了太子殿下好几项提议。” “随他驳去,如今政儿早就不是不晓事的孩子,这么多年蛰伏经营下来,已经不是能轻易撼动的。” “可不是。如今吏部……都在太子的……那可是百官之源,清河王驳了有什么用,陈相、王相都支持,就连皇上也没话说。” 也就是说,如今的太子殿下,已有气象。 “忍了这么多年,他总算没辜负我。”顾昕华微微一笑:“皇上应该很生气吧?” “可不是,听说下了朝,在书房里摔了东西。然后就摆驾去了勤思宫。卢美人她们都有点慌了……” “慌什么,当初我就说,楚昭仪虽一时有难,但圣心仍在,不好太过落井下石,偏她们不听,如今既然做了,又怕什么?毕竟楚昭仪年纪大了,小半年的风雨蹉跎,谁知道呢。” “娘娘说的极是。” 果然极是,嘉和帝再见楚媛时,被她的苍白憔悴给吓到了。 他从出生开始,眼里见到的都是鲜亮明媚的美人,这宫女但凡过了年纪,就放出去不在跟前碍眼。 谁想到,向来千娇百媚的楚媛,会苍老成这样。 圆润饱满的脸蛋,瘦得凹进去,失了脂肪支撑的皮肤,布上了细细的皱纹,等她见了久思的皇帝,那脸一皱,哭了! 啧!皱纹更多了。 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据说皇帝在勤思宫没呆半个时辰,就走了。 但还是有区别的,至少,楚昭仪的待遇立刻就提高了。吃穿住用,都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就连二皇子,也被允许去见她。 母子俩抱头痛哭,二皇子足足地勤思宫待了一个多时辰才离开。 出来之后,二皇子跟之前的低调非常不同,行事作风一下子强硬起来。 尤其是随着皇帝好几次差点中风倒下,干脆把他调进吏部,跟太子打擂台。 一时之间,朝堂之下风云变幻,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但京城的波谲云诡,都与顾昕微无关。 她揣着地契,高高兴兴地从新县回了蕃隅。 洗漱干净,坐在窗边由绿荷绞干头发时,就听秋叶说:“听说大舅老爷这次要带着夫人少爷们都回来给老太太祝寿呢。” “哦?” “昨儿派了管事回来,老太太听了可高兴呢。” 是要高兴,听说大舅在浙江已经好几年没回来呢,今年倒是巧。 不过,不论是凑巧还是有心,顾昕微并未放在心上。因为姚家唯一一个在外面做官的舅舅,能不是聪明人? “还有姑太太也有信来,说也要回来。” 咦,难道六十六是个很重要的岁数?子女都回来祝寿了。 “对了,夫人,你们走那日,四少爷还来院里找过你。” “嘶……”头皮一紧,顾昕微痛吟出声,她的头发被拉扯到了。 绿荷脸色苍白地赶紧道歉:“夫人,对不起,我没注意力道。” 顾昕微挥了挥手,让她不必介意,接着问秋叶:“找我?” “是啊,怒气冲冲的样子,听说你们出去了,才不甘愿地走人。” 哦哦,看来是来帮他妻子出气的。 可惜他们出去了,真是命好,让他逃过一劫。 此事暂且按下不提,顾昕微从外面回来,自然要先去给老太太请安。 给府里各房送了些新县的特产,礼节到了就行。 老太太一见她,就搂到怀里不停地摩挲:“你这孩子,跟你姐姐一点都不像。太好动了,在家里呆不住。” 顾昕微嫣然一笑,毫不客气地甩锅:“是侯爷定要拉了我出门,我也想在家陪着外祖母呢。” “你啊!”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最是古灵精怪。” 身边的丫环也来凑趣,把新县的东西拿来给老太太看,又夸顾昕微孝顺,说些俏皮话,把老太太哄得嘴巴都合不拢。 今日晚膳就在老太太房里用的,二房三房都一起,除了姜知涵没来。也没人提她。 姚家虽说人口多,心思各异,但有一点好,就是婆媳关系处得挺好的,没有要给媳妇立规矩的事。 一家子坐在桌前,边吃边说笑,倒有几分大家和睦的气象在。 等用了晚饭,顾昕微再陪着聊了会天,精神就有点不济,老太太就开口赶她:“赶紧回去歇了吧,看这几日奔波,累得眼底都青了。” 顾昕微心里有点羞迥,她这眼底青不是赶路给累的…… 但有了早退的借口,还留着干吗?她就顺水推舟地告了辞,带着绿荷秋叶回了院子。 等让绿荷先去歇息后,她问秋叶:“最近绿荷没什么事吧?”她总感觉这次回来,绿荷有点心不在焉。 “没有啊,就跟平常一样啊。” 秋叶这人粗枝大叶,一无所知。 “去问问。” 自从翠茗事件后,她就不再轻易放过任何可疑之处了。 第148章 找事 第二天秋叶来回禀:“说是这几日晚上走了困,所以白天精神不济。我还去跟白苏打听过,说是绿荷这几日晚上确实没睡好。” “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 顾昕微正翻着这次从新县带回来的话本,那边这类东西太多,她比得到宝山还高兴,搜罗了一大车拉回来。 “没什么,说是这几日积了食,晚上睡不着。” “行吧,没事就好。” 绿荷打小就跟在原主身边,性格温柔,胆小单纯,对原主忠心耿耿,顾昕微倒不担心她做什么危害她的事。 就是觉得她那性子太软,万一被人欺负,估计也不敢作声。 果然顾昕微还是对自己的下人,非常了解的。 如此又是平静地过了几日,全府上下都在为姚老太太的寿宴忙碌。 姚家是当地的望族,老太太还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外祖母,那日要请的宾客实在是太多了。 其实说来,也是顾昕微实在懒得交际,每天门房那里雪花一样的帖子递过来,都要想上门拜访和请她出去的,她一律给拒了。 所以她来了蕃隅这么久,还没在这边的正式场合亮过相,好奇的人自然很多。 反正等外祖母寿辰那日免不了要应酬,为什么要提前给自己找不自在? 能轻松几日先松泛一下不好么? 这日她正在房里与秋阳秋叶说笑,再听听白苏说她最近又研制出什么稀奇古怪的膏药,三人说得正乐,突然见绿荷从外面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脸上又是泪痕又是指印, “小姐!”绿荷扑通一下跪在顾昕微面前,哭得喘不上气来,连称呼都顾不上。 这般形容,可不是什么好样儿,顾昕微立刻沉下了脸:“怎么回事?” 秋叶立刻很有眼色地把白苏带了下去,她年纪还小,不适合待在这里。 “我……我……”绿荷泣不成声,话都说不出来。 秋阳赶紧上前扶她,将她扶坐在一旁,细声地安慰她道:“你有什么话,跟夫人还不能说的?她的性格你最清楚不过,有什么委屈,她都会为你作主的。” 一番话下来,绿荷果然慢慢地冷静下来。 等她把事情一说,顾昕微立刻气炸了。 这事要从顾昕微她们去了新县说起,当时她留了秋叶和绿荷在家里看家,本来都是些日常琐事,不值一提。 只那日,绿荷去八小姐院里,把顾昕微吩咐的绣帕带去给她。之前姚佳念看顾昕微的绣帕精致,想借去瞧瞧。 那是顾昕微从杭州买的,买了一大箱子多得很,见她喜欢,就答应要送她。结果走的匆忙,临走时想起来,让绿荷挑几条送去给姚佳念。 谁想送了东西回来的路上,兜头兜脸地撞见一个陌生男子。那人好生无理,说见她脸生,问她是哪房的。说话间不仅语言轻薄,还动手动脚,绿荷这人胆子本来就小,吓得不行,找个机会赶紧跑了。 这事她觉得太丢脸,就谁也不敢告诉。她又不敢偷偷打听,怕被人发觉。只知道那人是从四少爷院里出来的。 怕再碰到,绿荷就日日在家里,不敢出去走动,坠坠不安,白天走神,晚上失眠,人都恍惚了。 等夫人回来,她觉得主心骨回来了,这才安定下来,果然状态也慢慢改善许多。 结果今日,夫人打发她去给二太太送东西,她刚出了二太太的院门,突然被人拦腰给抱走…… “我死命挣扎,用力地抓了那人一脸,才逃了出来……”绿荷说着说着,又大哭起来。 “岂有此理,是哪个畜生,敢对我的丫环做这样的事?”顾昕微咬了牙,气得身子都抖起来。 绿荷是她身边生的最好的丫环,也最为乖巧,平日话不多,但她却很喜欢她。如今敢动她,真是不要命了! “我……我也不认识……从来没见过。”绿荷今天真是遭了大罪了,吓得几乎魂不附体。 “敢在内院这样放肆,你还不认识……”顾昕微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正准备叫秋叶来问问,谁知道答案自己就送上门了。 姜知涵挺个肚子,在院门口闹了起来。 “顾昕微,你给我出来!好你个顾家的姑奶奶,你的好丫环,把我哥哥的脸给抓花了,今儿这事你不给个交待,我跟你没完。” 何言丘带了人将她拦在院门外,既不让她进去,又谨慎地不碰到她分毫。 姜知涵被两个丫环扶着,对着院子就是一通骂,口才倒是真好,不像老娘们骂街都是脏话,她可会说话,字字句句,都是指顾昕微仗着身份,不把亲戚放在眼里。 顾昕微让绿荷先下去梳洗休息,这事让她别管,她一定帮她作主。 然后唤了秋叶过来,带着秋阳秋叶两人出了院子。 一出去就看姜知涵怒气上头,脸上带着要找她拼命的神情,见到顾昕微出来,立刻激动地往前挤:“你舍得出来了吗?把你那个没尊卑没王法的贱丫头给我交出来!我哥哥看上她,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她居然敢伤我哥哥!” “你这样来大吵大闹,有什么用?不如爽快点,说出你的目的,免得我们彼此浪费时间。”顾昕微静静地说道。 哼!怕了吧?姜知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早先她被顾昕微带着丫环欺负了,后来她闹着夫君,让他来找顾昕微算了帐。 还带回了顾昕微赔偿的礼物,她就知道,那顾昕微说是皇后妹妹,但继母生的弟弟她肯定靠不住啊,说来说去,还不得靠舅舅家的儿子给她撑腰? 靠的还不是她夫君?敢得罪她? 更何况,她肚子里怀的可是二房唯一的金孙,她敢怎样? 姜知涵抚着肚子得意地一笑:“你的贱丫头,敢勾引我哥哥,还伤了他!这事你要不给我个交待,我跟你没完!” “哦?不知你想要什么交待?” 她果然怕了,哈哈。姜知涵嘴皮子利索地把自己的打算给说了,有条有理。 “第一,把那贱丫头交给我,让她给我哥哥跪着道歉,从此之后,她就我哥哥的丫头,让她好好伺候伺候他。第二,她伤了我哥哥,你作为主人也有责任,赔偿五百,不一千两银子的汤药费,并跟我哥哥道歉。第三,她伤了我哥哥的脸面,万一以后影响仕途怎么办?你们要赔一个官位给我哥哥,我看……那广东知府的位置就很不错。” 第149章 扶哥窟 顾昕微听她大放厥词并不恼,只是问她:“还有吗?” 真是又蠢又毒又贪心,除了那张脸能看?还有什么?姚嘉洛就这点眼光,二房看来前途也是有限。 “暂时就想到这个,别的等以后再说。”好容易咬住顾昕微,姜知涵除了今天要狠狠咬一口肉,还要留着日后慢慢啃。 以后她哥哥的青云路,全要落到顾昕微头上。 “赔一千两是不是太少了?” “……少?” 顾昕微甜甜一笑:“对啊,净个身,一千两怎么够。” “净……身?” 顾昕微收了笑脸,转过头去:“秋叶。” “是。” “你去,把那个姜……” “姜知行。”秋叶赶紧提醒道。 “对,把那狗东西给我割了。” 割?割什么?割哪里?“顾昕微,你敢!!”姜知涵尖叫起来。 “去吧。” “得咧!” “手脚干净点,懂吗?” “我办事你放心。”秋叶飞一般地走了。 “顾昕微!!”姜知涵又是惊又是疑,不知道她是在认真,还是吓唬她。 “你不是让我给你哥哥留个官位吗?宫里的太监,你觉得怎么样?” “你?你敢……” “你可以等等,看我敢不敢。” 远处传来喧闹尖叫声,姜知涵听着像是自己院子传来的,立刻顾不上斗嘴,惊慌失措地往家跑去。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秋叶办事果然利落,一刀就把姜知行的某根给齐齐割了下来,本来想拿回来复命的,但想到要拿这种绣花针来污染夫人的眼睛,她怕侯爷直接砍了她。 于是她就很无赖地把那玩意儿喂了街边的癞皮狗,看它一边嫌弃一边狼吞虎咽,秋叶乐得哈哈大笑。 至于二房,那是翻了天了。 姜知行是被秋叶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给净了身,割完她就丢下痛得昏死过去的姜知行跑了。 等姜知涵被丫环们扶着紧赶慢赶地奔回去时,看到他们姜家唯一的根苗,她的宝贝哥哥居然被褪光裤子,淌着血地瘫在地上,而那要紧处——空空荡荡。 她眼前一黑,也跟着晕了过去。 此事一出,立刻在姚家掀起轩然大波。 姜知涵寻死觅活,闹着要上吊要撞墙,还拼命地捶打自己的肚子,说姚家让他们姜家断子绝孙,她就让二房也绝了后。 秋叶说给顾昕微听时,两人都乐得前俯后仰,乐不可吱。 “哈哈,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秋叶算是开了眼界了,之前看楚媛和肖柔馨,那也是贴娘家的,但至少她们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很紧张啊。 这姜可涵,那真是把夫家当娘家的血池子啊,趴上去就是吸,现在他们姜家的独苗被断了根,她恨不得要拿姚家全家来填命。 而那姚嘉洛,也是蠢到家了,吵着要来找顾昕微算帐,被老太太派人给拦了下来,把他锁在院子里,不许他出去。 顾昕微只能感叹,说什么扶弟魔,这姜知涵简直就是扶哥窟,把自己的婆家都拿去填她哥哥的窟窿。 “夫人,这姜家会不会不肯善罢甘休?”绿荷担心地问。她不担心别的,就怕影响到夫人的名声。 “傻丫头,你怕什么?”秋叶一掌拍到绿荷的肩膀上,差点把她拍地上去:“咱们夫人可是铁骨峥峥,什么时候在乎过那没用的名声。” 我可谢谢你了,拿铁骨峥峥来形容我。顾昕微没好气地嗔了秋叶一眼,然后柔声安慰自己的小丫头:“我怎么可能会有事,倒是你,这事闹出来,恐怕对你名声……” 这是封建礼教森严的古代,对女子的名节要求几多严苛,虽然姜知行那垃圾并未得逞,但这事传开来,别人哪里管他得逞没得逞?只在意那个香 艳程度。 “我不怕。”绿荷漂亮的眼睛里蓄了泪:“夫人为了我,斩了那个烂玩意儿,我若被人说两句都不敢面对,还有何资格做夫人的丫头?” “好绿荷,这才对。”秋叶一把拉了绿荷的手:“当初那阉货调戏你,你就该告诉我,我当时就帮你出气了,还用再受一遭?” “我错了,以后一定改正。”绿荷乖巧地认了错。 她这样让女汉子无从下手啊,秋叶只能干笑几声,不再说话。 “其实也没关系,横竖我们在岭南就呆这段时间,等回了京城,山长水远,谁还来嚼这种舌根。”顾昕微满不在乎地说道。 “再说了,想娶我的丫头,我还要看他够不够格呢,他有什么资格嫌弃?哪怕将来就是不嫁,你家小姐我,也能养你一辈子。” 这话一说,绿荷心里那最后一点的阴霾都吹得一干二净,小脸蛋又放了光。 “哟哟,瞧瞧,又是我们可可爱爱的小绿荷一朵儿了。”秋叶逗着她。 顾昕微看着几个丫头说笑,唇边的笑容也越发深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姜家两口子接到消息时,如同晴天霹雳,二话不说立刻套了马赶来姚家。 等到了女儿院子里,看到某处包着渗血纱布的宝贝儿子,姜老爷抖了手揭开一看—— 立刻一巴掌甩上女儿的脸:“你是怎么照看的你哥?你怎么还有脸活着?我们老姜家的根就断送在你手里了!” 姜知涵被扇得不敢吭声,姚嘉洛不满地上前来护妻:“岳父大人,这事怎么能怪……” “啪”地一巴掌,姜可涵扇到他脸上:“要不是你们姚家,我哥哥怎么会这样?你还有脸说话!” 姚嘉洛傻眼了,虽然这个妻子脾气大,但那小嘴也可会哄人,冰火两重天的,把他拿捏地死死的。 她以前虽然有些小脾气,可从来没打过他的脸啊。 他是文人,最重脸面,这被当众扇巴掌,他的脸色立刻也沉了下去。 姜知涵见他变脸,最是清楚他的性格,立刻就哭着往一旁撞去:“我不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的哥哥被人家的妹妹欺负成这样,我担心影响人家的亲戚关系,不敢说话,别人还要给我脸色看……” 她身边的丫环立刻熟练地拦住她。 姚嘉洛听了她的话,内疚立刻涌上心头,赶紧上前抱了她:“涵涵,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找顾昕微,定要她给我个说法。” 说完,他又朝院外跑去。 唉,这事说来,他也有责任。 上次顾昕微欺负了他的妻子,姜知涵在家里又哭又闹,不依不饶,定要他为她出头。 缠了一天一夜不肯罢休,他缠磨不过,就去西棠居找顾昕微要个说法。 结果人家根本没当回事,早就出了门,他又怕回去妻子还要撒泼,去找了母亲一商量,阮瑜就拿出房私银子,让他去买个贵重的首饰,当作顾昕微给姜知涵赔礼。 果然姜知涵拿了东西非常高兴,他就以为这事了了。谁想到今日,居然闹出更大的事来。 这顾昕微也是,不就是他大舅子想睡她的丫头嘛,给他便是,何必闹得这样难堪。他自己院里的丫头,但凡被大舅子看中,哪个没被沾过? 更何况这不是没得逞嘛,就这样凶狠,真是欠骂。 第150章 糊涂人 姚嘉洛越想越生气,本来是被逼无奈来找顾昕微算帐,这会想出气来,倒真的存了气打算来找顾昕微论一论。 可他刚出了院门没走几步,就被腊梅叫住:“四少爷,老太太叫你呢。” “我现在有事,一会再去见祖母。”姚嘉洛不耐烦地挥挥手。 “四少爷,老夫人让你现在就去见她。” 腊梅可不惯他这脾气,直接把他请走。 一进老太太的院里,就见屋里坐得满满当当的人。 他的父母还有三叔、三婶都在,再看老太太身边坐着的,那悠闲地打着团扇的女子,不是顾昕微,又是哪个? 他一见到她,立刻就瞪大了眼睛:“顾昕微,你还有脸坐在这里?” “放肆,怎么说话呢?”姚思轩一拍桌子,训斥道。 “爹,顾昕微这女人,居然胆大包天,让人把知行给……这种事情她都能做出来,你不说她,倒要来说我?”姚嘉洛才不怕自己老爹呢,他爹就是个老好人,一生醉心学问,无暇搭理这些琐事,平时他要什么,他爹都会答应,有什么可怕的? “我为什么不能把他给阉了?”顾昕微冷冷一笑。 “不过是看你丫环长得好,跟她调笑几句,你就这样行事,真是……无法无天。” “对,调戏我的丫环,就是不行。那是我的人。哪怕他姜知行shui了姜知涵呢,你看我理不理。可想对我丫环不轨,我就阉了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姚嘉洛一听炸了,什么意思?是说他老婆连她的丫环都比不上?他老婆是全天下最美最好的妻子! “你的丫环也配跟涵涵比?” “当然不能比,因为你的妻子连我丫环的头发丝儿都比不过。” 这话就过了!阮瑜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了:“阿微,今日这事,毕竟还是你行事失了分寸。” 就算姜知行不对,调戏了她的婢女,又没得逞,最多打一顿好了,怎么能直接就把人给阉了呢?他可是姜家唯一的儿子,这下子儿媳妇更是要闹翻了天。 阮瑜一想到要闹得不可开交,就头疼。 “过吗?我觉得不过,刚刚好。”顾昕微笑了笑,看向姚思轩:“二舅也觉得我太过?” “这……” “外祖母呢?”顾昕微转头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一直闭了眼睛,不说话。等问到头上来,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看了看姚嘉洛一眼,又看了二儿子和二媳妇,再定定地看了眼顾昕微那倔强的脸蛋。 她真的,跟顾老太爷的脾气,一模一样。 “嘉洛,今日这事,就这样算了吧。” “母亲!”阮瑜惊讶地看向她。 “什么?”姚嘉洛不敢置信地看向她:“祖母,你在说什么?就因为一个贱丫头,害了我大舅子的一辈子,你让我算了?那我怎么跟涵涵交待?她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姚家的重孙。” “那就不用交待!”老太太手里快速地转着十八子,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脾气:“这里是我们姚家,不是姜家,我们不用看姜家的脸色行事。那姜家小子,每次到我们姚家来,都要闹出些事。之前,你院里的杏儿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有数。” 姜知行把二房当自己家后院一般,但凡有个长得平头正脸的,他就要强占去。还美其名曰帮自己妹子把这些骚蹄子给处理干净。 把姜知涵给感动地呀,就差没跪在地上给他舔脚。 诚然,一屋子丫头,有心野愿意的,有不愿意被家人一劝半推半就的,可也有真就不愿意的。 那个杏儿就不愿意,她一早就定了亲,跟未婚夫亲梅竹马感情甚笃,就等着到年纪放出去成亲呢。 可院里全是姜知涵的人,没人给她作主,被姜知行强了当晚,就投井死了。 最后还是阮瑜拿了一百两银子,堵了杏儿家里人的嘴,把这事给平了。 老太太也是后来才听说,但二房上下一心,都处理干净了,苦主家也不闹,难道她还要揪出来闹不成? 虽然可怜花信年华的女子就这样殒了命,她也只能吩咐下面人,好好厚葬了她。 这事就过了。 却没想到,姜知行今日栽在顾昕微手里。 敢动顾昕微的人?呵呵,想到老大写了信来,把顾昕微在京城的所作所为告知于她,还有她的夫婿宣武侯的种种事迹,老太太心里自然就有数了。 所以她从来都不打听宣武侯的事情,也不恼他没来给她见礼。人家连皇帝都不搭理,能搭理你个老太太?你算哪根葱? 姚老太太人老,心里明白着呢。 顾昕微摆明了是一点亏都不吃的主儿,今这事,姜家得庆幸自己儿子没得逞,至少还捡回条命,不然,只怕现在姜家办着丧事了,还能在这里闹? “行了,这事是姜知行他不知检点,咎由自取,怨不得人。思轩,你去告诉他家,若是要闹,咱家也不怕他。若是不服,就让他们尽管告去,我们姚家奉陪到底!” 他姜知行在二房闹出多少事?以前二儿媳妇拼命帮忙捂着,她只能装不知道,如今既然要闹,那大家就来论一论。看他姜知行犯的事儿,够不够砍他八回头的。 这话一出,别说她的儿子儿媳孙子,就连顾昕微都有些许的惊讶看向她。 她本来以为,今日这事闹将出来,她可能要与姚家撕破脸,连寿都不必拜,就能回京了。 毕竟二房那对糊涂夫妻明显是拎不清的。 没想到老太太居然脑筋这样清楚。 “这事就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老太太一锤定音。 “可是祖母……” “你若是不服,可以离了我们姚家。” 从小骄生惯养的姚嘉洛,第一次被怼得说不出话来,愣了半晌,咬着牙说:“走就走,当我稀罕在这里吗?以后你们可别求着我回来!哼!” 说完,直接摔袖而去。 “洛儿!洛儿!”阮瑜吓得赶紧追了出去。 姚思轩一脸尴尬地代他替老太太道歉:“洛儿是一时没想通,母亲莫怪。” 瞧,还护着呢。 顾昕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难怪同一个妈生的,大舅可以做到从二品,他明明知识渊博却只能去教书。 这就是区别啊。 就姚思轩这性格跟智商,不混官场,就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姚家这边议定,姜家那边却不干了。 姜父定要抬着儿子去顾昕微的院门口闹事,老太太做事相当雷厉风行,直接安排了十几个家丁堵在姚嘉洛院门口。 姜家若是要离开姚家,请便。若是要去西边闹事,那就一步都行不了。 这样坚决的态度,姜家还是首次在姚家碰到,软硬都不吃,姜家一怒,叫上女儿抬上儿子,回家了。 而姚嘉洛,对着父母发了一通火之后,也跟着媳妇回了娘家。 还撂下话来,若是不让顾昕微给个交待,他就永不回家。横竖姜家儿子成了太监,他干脆入赘姜家,给他们当儿子去,就当姚家赔个儿子给他们! 第151章 纳妾 姚嘉洛的话一落地,阮瑜如遭雷击。 万万没想到,这把火,烧到她头上来。 她当年因为生这个儿子伤了身子,无法再生养。幸好这是个儿子,倒没断了二房的香火。 而姚思轩对女色之事并不上心,所以也没有纳妾。两夫妻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要星星不给月亮,阮瑜把他看地跟眼珠子似的。 她任何事情都好说话,除了儿子的事。 所以向来与人为善的阮瑜,这回对顾昕微也有了怨言。 自从顾昕微来了,她是真的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待,姚家最好的院落,拿来给她住。院里摆的用的,都是最上等的。 她是真心真意对顾昕微好的,结果这外甥女,脾气是真大啊。 不过是调戏了她的丫环,她就让人把姜知行给阉了,把别人一辈子都给毁了。更何况现在还赔上她的儿子,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后果却让她来担? 阮瑜性子软,又不敢去找顾昕微质问,只能在姚思轩的面前哭,哭得姚院长实在受不住,找上顾昕微,让她好歹看在舅舅的面子上,去姜家道个歉。 至于赔偿的东西,都不用她出,他们二房出。 结果这顾昕微,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她赶了出来。 看看,这是要天打五雷轰啊!外甥女敢把舅舅赶出门了!这是他姚家,不是她宣武侯府! 姚思轩气得胡子都抖起来,看着西棠居用力关上的院门,手指点得跟要中风一样。 “二老爷,老太太叫你呢。”腊梅紧赶慢赶,没赶上姚思轩发昏,见他被丢出来,立刻上前说道。 姚思轩虽然糊涂,但读书人最重孝道,他对自己母亲还是真心孝顺的,闻言赶紧去了。 腊梅调整了好几次表情,才绽出一脸笑意,上前敲门。 等到了顾昕微跟前,果然见她在吩咐丫头们收拾行李,立刻上前抢了绿荷打开的木箱:“表小姐,你要生气,好歹也给老太太一个面子。她老人家可一直都站在你这边的。” 绿荷看了顾昕微一眼,见她不说话,就停了手站到一旁。 “老太太知道你住的不舒服,她已经叫了二老爷去了,若是二老爷还冥顽不灵,别说你了,老太太都跟着你搬出去,你看怎样?” 顾昕微浅浅一笑:“腊梅,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但我这人脾气你可能不太知道,我是不受气的,如今这姚府,我是住得很不舒服,既然不舒服,何必勉强。我这人做了决定的事,不会更改。 你去告诉外祖母,我知道她是疼我的,我既来给她老人家过寿,自然会善始善终,等她老人家得闲,我也会接她去我那里逛逛,咱们感情依旧。” 话说到这份上,腊梅知道自己是劝不住顾昕微了。 于是,顾昕微带着自己的行李和下人,两个时辰都不到,就搬走了。 老太太听到信时,一脸伤心地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语。 把姚思轩给唬得魂飞魄散:“母亲,你别这样,她要走,就让她走,横竖我们又不指望皇后娘娘什么。” 他一个教书的,桃李满天下,又不从政,管这天下谁作主? “你真的是……连老三都不如啊!”老太太滴下泪来。 老三虽然偷奸耍滑,但人家精明从不吃亏呢,两口子沾上毛比猴儿都精,看这事他们站在干岸上,看得多起劲。 老二一家,被姜知涵那个小姑娘给拿捏了,家当全填给姜家,给姜家当牛作马! 老太太越想越生气,看来她不管,二房是要蠢到天边去了。 横竖是让人拿捏的货,给别人拿捏,为什么不给她捏? 老太太用力地一拍桌子:“姚思轩,我是你母亲,我的话,你若是不听,我就去县衙告你不孝,我看你这书院的院长,能不能干得长久!” 什么?姚思轩傻了! 这关他什么事啊,火为什么要烧到他身上来?不让他当院长,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娘,我是你儿子,你要我做什么,我难道还能不听吗?你说,我一定照办。” 瞧,只要捏住了命脉,什么糊涂不糊涂的,听话的很。 “姚嘉洛既然要给姜家做儿子,就送给他们姜家!我们不要了!想用儿子来拿捏我们姚家,白日做梦!你二房不是说没儿子吗?今晚我就给你纳妾!纳她三个四个!她阮瑜生不出来,有的是人生!一年后,说不定儿子女儿你都能抱上!” 什么?纳妾?姚思轩彻底愣了! 不得不说,老太太,你是真会玩儿啊!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妙啊!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顾昕微从腊梅那里收到姚思轩纳妾的消息时,是真的很意外。 “因为只是纳妾,算不得什么大事,所以老太太说不必惊动表小姐,只让我来告诉你一声。”腊梅笑道。 绝口不提二太太知道二老爷要纳妾,一反贤惠温柔的形象,扑上去把二老爷挠了个满脸开花,在屋里骂了顾昕微一宿。 还上了吊威胁说,如果二老爷敢纳妾,她就不活了。 老太太听了,冷冷一笑,派了人去告诉她,要吊赶紧吊,这样二老爷生的就不是庶子了,还能赶趟再生个嫡子。 这话一说,二太太拿着白绫的手一下子就松了。 当然,这事就不用告诉表小姐。 顾昕微能说什么?要不姚家三个儿子,只成器了一个,还能成为岭南的望族呢,这看来跟姚老太太的杀伐果断脱不开干系啊。 老人家快刀斩乱麻,又对她百般示好,顾昕微又不是没长眼,自然接受了这番好意。 她笑着说:“既然知道了,总不好不表示一下。” 叫绿荷去库房里拿几匹上好的布料,再加一套银头面送给新姨娘。 “不知是哪位姐姐?” 腊梅见顾昕微懂了老太太的意思,脸上的笑更甜了:“是老太太屋里的秋菊。”她看了看左右,低声说道:“她家里有七个哥哥,就这一个女儿。” 就是说宜男喽,顾昕微点头,表示明白。 说是说要给儿子纳三四个,但其实还是心疼儿子的,他一个书院的院长,后院那么多妾毕竟不好听。 这话题到此为止,腊梅很机灵地说起别的:“大老爷派人送了些福建那边的柚子过来,老太太尝了,又甜汁水又多,说表小姐定是喜欢,让我给你送过来呢。” “多谢外祖母想着,我很喜欢。刚巧我这里有新买的葡萄,说是从西域那边过来的,难为他们大老远送了来,你既然来了,就刚好省了我的事,给捎回去吧。” 有来有往,才是礼数。腊梅的笑容更真心实意,谢过顾昕微,拿着东西满载而归。 等她走后,顾昕微又问秋叶:“那姜家没再闹?” 秋叶眼珠转了转,说道:“夫人,你稍等片刻,我出去转一圈儿。” 等她转一圈回来,那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兴奋地不得了:“天哪,夫人,大消息啊,你是不知道,那姜知涵,流产了。” 呃…… 第152章 现世报 姜知涵流产了。 而且还是被她的亲哥哥给踹倒在地撞流产的。 这消息一传回来,阮瑜失声痛哭起来。 姚嘉洛要找姜知行的麻烦,被姜家一家四口给混合四打了。 没错,姜知涵拖着流血的身子,拿了枕头劈头盖脸地把他砸了一通。 于是姚家四少顶着鼻青脸肿回姚家,却被门房给赶了出去。 “老太太说了,你已经是姜家儿子,我们姚家早就没有四少爷了。” 自己家回不去,妻子那里不让回,于是姚嘉洛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游荡了一晚,因为身上没钱,只能硬着头皮回姜家,结果又被姜家给打了出来。 “那四少现在就像丧家之犬一样,无家可归。” 顾昕微提出疑问:“这姜家怎地这样撕破脸?就算姚家一时生气,可姚嘉洛总归是姚家子孙,他诚心想回来,老太太总是会心软。” 毕竟是从小疼到大的孙子,总不会一直绝情。教训给够了,他学乖了,姚家应该还是会让他进门的。 虽然到时,他恐怕再也不是二房唯一的子嗣了。 但这对他来说,也未必是坏事,那种有恃无恐的优越感,没了对他的人生只怕还是好事。 “因为老太太派人上门通知姜家,姚嘉洛就送给姜家了,随便他们是让肚子里的孩子姓姜,还是让姚嘉洛改姓姜,都可以。姚家孙子多得很,不差这一个。” “哈哈,这回姜家傻眼了吧?”秋阳忍不住笑了。 “谁说不是呢。而且老太太还把当初姜知涵弄给姜家的产业,都收了回来。就连东西也拉回了好几车。姜家这次,不仅儿子没了宝贝,连他家的钱财,也没有了。” 所以姚嘉洛还送上门,不是现成的出气筒嘛。 顾昕微问:“姜家就肯这样罢休?” “当然不肯。姜家闹上门去,要姚家给说法。姚思轩去找了回知县老爷,就查出姜老爷买卖乡试考题的舞弊行为,这个教谕没了,还给投进了大牢。姜家一气之下,就把姚嘉洛给打了一顿赶走了。” “他真的卖考题了?”小小教谕,这样胆大包天? “是真的。早前就有考生来告,还是姚嘉洛拿钱给摆平的。如今姜家墙一倒,自然是众人推。” 哦哦,只能说,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还有更精彩的哦。”秋叶眨了眨眼睛,一副快问我,快问我的表情。 秋阳一巴掌拍到她的背上:“快说,卖什么关子!” “那个姜知涵,又嫁了。” “什么?”这回顾昕微和秋阳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天哪,这是什么神转折,太刺激了吧。 “还不是姜老爷被抓进牢里去,姜家急得不行,家里钱财又被姚家给拿了回去,要钱给姜老爷疏通,只能把主意打到女儿的身上。那姜知涵拿刀抵在脖子上,逼着姚嘉洛写下休书。听说昨晚,一顶粉轿就把她抬到县里首富金地主家去了。” 那姚嘉洛还跪在路上拦轿子呢,求她别去,被人给拉开再打了一顿。 “可……可她不是才流产……”秋阳咂舌道。 “是呀,听说还是姜知涵主动提出要为父母解忧,愿意嫁给金地主做小呢。” “这可真是……一心为娘家服务啊。”顾昕微感叹,天下竟有如此脑残之人,被父母洗脑洗成这样,也是一绝啊。 “可她如今这样,还怎么……洞房……”秋阳很好奇。 “你们不知道,那金地主今年五十六了,他妻子跟他同岁,说是年纪大了,服侍不了他,所以才想给他挑个可心人。但金夫人自己已经生了四个儿子,不想小妾生儿子来分家产,所以姜知涵这刚小产的,昨晚直接洞房,听说是血染洞房,十分惊人。后来大夫一看,昨晚闹得太凶,姜知涵直接血崩了,好容易止住,说是以后子嗣艰难。” 要不是那大夫出来到处宣扬,秋叶还不能知道得这么详细呢。 这简直——骇人听闻。 顾昕微无语,她莫名想到前段时间,姜知涵用力地捶自己的肚子,拿孩子来威胁众人的样子。 那会她有爱她的夫君,疼爱她的公婆,在二房说一不二,多意气风发。 而现在呢,成为一个五十六岁的男人的小妾,还再也无法生育了,只是为了换得银钱,捞她那个舞弊的爹爹。 可事实上,本朝对舞弊案抓得尤为严格,没闹出来前还能操作一番,这事既然闹出来了,就不可能用钱疏通得了。 如果说可以,那肯定是有人骗了他家。 果然,姜知涵的“伟大”牺牲没有换得姜老爷的平安,姜家卖女儿的钱,被人骗得精光,姜老爷以及跟他同流合污的县衙一干人等,皆被判了秋后问斩。 而这时间也是凑巧,马上就要到秋后,都不用再等一年。 姜家知道消息时,哭得天昏地暗。 最后,姜老爷被问斩,姜知行成了废人,整日酗酒打人,在某日夜晚醉酒跌入河里淹死了。听说杏儿青梅竹马的小哥哥还去河边又哭又笑颠狂了好久。 至于姜知涵,她嫁过去不到一年,金地主就死在她的肚皮上。 金夫人怒斥她是个祸害,克死夫君,让她从此之后,关在金地主的后院里,青灯古佛在家里为金地主祈福赎罪。 当她想要拿钱去接济自己无依无靠的老娘时,却发现自己连门都出不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事,暂且不提。 总之姜家的事,就算是彻底解决了。 顾昕微晚上躺在苏清泉温暖的胸膛里,感叹地说道:“以后我们要是有了孩子,一定要好好教。” 其实孩子禀性好不好,跟是不是独生子没有关系,只跟父母的太过溺爱有关。 就像二房,就算有好几个儿子,恐怕也难教出有出息的孩子。 “唔,你想怎么教?”苏清泉刚刚吃饱喝足,还是很好脾气地陪妻子聊天,如果忽略他的手的话…… 顾昕微掐了下他乱摸的手,就随他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严母,不如你来做。”听说父母两个,一定要有一个紧一个松。这种坏人角色,简直是给苏清泉量身打造嘛。 “好。” “但也不能管得太严了,要是男孩子,万一教出个呆子来可怎么好?可也不能不管,男孩子皮得很,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喂,到时你负责打。”她负责给粒甜枣。 “嗯。” “但要打轻一点,别太重了,宝宝很嫩的,别给我打坏了。” “很嫩?有多嫩?跟这里……还是……” 啊啊呸!能不能正经一点?顾昕微一边喘一边笑,又着急地去掐他,不让他乱来。 等两人厮闹一通,再度抱在一起,她又继续畅想:“要是生个女儿,哇,听说女儿一般像是像爸爸,那我们女儿得有多好看。” 她打量着苏清泉的神仙颜值,光是想想会有个这样的女儿,她就恨不得明天就能抱在手里。 不过,既然不能马上抱到,不如……让他扮个女装?那画面…… 苏清泉不知道她妻子已经在不怀好意,他在默数妻子休息的时间,然后见她双眼放光,就觉得她应该是缓过来了,于是—— “不如我们先练习一下。” “练习什么?” “生孩子的准备过程。” “唔……你可真是……讨厌……。” 第153章 恩人 姜家发生的事,与姚家再无关系,虽然二太太对老太太敢怒不敢言,只能私下在自己房里,各种诅咒,但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哪怕你私下放血去发血誓呢! 姚老太太一辈子,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至于二老爷,他本来对纳妾一事,有所排斥,觉得有辱他的清名。 但纳完妾的第二日,他就容光焕发地带着小妾去给老太太请安,还信誓旦旦地保证,明年一定让老太太抱上孙子。 这就…… 只能说,有的男人,你还是别对他指望太多。 至于这事最大的得利,居然是三房。 老太太说二太太糊涂,夺了她的管家权,交给三房。 这可把冯玖宁给喜坏了,真没想到,人在岸上站,喜从天上来啊。 姚家百年积富,公中的钱财可不少。他们又没分家,冯家的家底又不厚,她嫁妆并不算多,正愁女儿嫁妆少,不能说上好人家呢,这不,机会就来了。 这顾昕微,真是她的福星啊。 从那以后,三房对顾昕微的态度,就更殷勤了。时不时送点吃食、绣品什么的,就连姚佳念也经常过来找顾昕微玩。 其实也不算是找顾昕微,因为这姑娘,跟秋叶意外合拍,俩人总是混在一起咬耳朵,秋叶别看她粗枝大叶,但也粗中有细。 尤其是打探消息方面,两人玩了没几天,秋叶就把三房摸了个底掉。 总之三房就是精明,没大出息,两个儿子也读书不成,就在家族里打理庶务,反正是比不上足,比下有余。 只要不害人,就行。 顾昕微对亲戚,从来不要求过高。又没怎么相处过,还指望有多大的情份?能维持个面子情,比啥都强。 就像阮瑜,看着温柔周到,当初对她无比关心,似乎真把她当女儿待,可一遇到事情,瞧,现在姚家最恨顾昕微的,就是阮瑜。 恨顾昕微太强势,一刀阉了姜知行,害她失了儿子,没了孙子,连儿媳都另嫁,老公也纳了小妾。 总之一切的一切,都怪顾昕微咄咄逼人。 所以你看,有的人的悲剧,其实就是自己造成的。 不幸发生,先怪别人。 算了,阮瑜恨不恨的,与顾昕微没关系。因为她一点都不重要。 姚老太太是九月二十八的生辰,如今已经是九月中旬,这日腊梅来叫顾昕微,说是明日顾昕微的小姨姚沐颜要到了,让她回姚府去吃个饭。 于是这一大早,顾昕微赶紧打发走了苏清泉。 他最近把方圆上百里都游了个遍,看到好玩景致好的地方,也会带顾昕微再去游玩一次。 这样体贴,顾昕微就再不抱怨他吃独食,随便他出去。 等苏清泉一走,她就带着秋叶秋阳回了姚家,一进老太太的院,就有丫环笑着跟她说:“姑太太今儿一早就到了,现正带着江姑娘在屋时说话呢。表小姐快请。” 姚沐颜嫁的是湖北按察使江照,生了个女儿取名江岑,这是秋叶从姚佳念的口中打听来的。 听说两口子感情一般,就生了一个女儿,养的如珠如宝。江照行武出身,性格粗率,姚沐颜却喜欢吟风弄月。 关于这个小姨,顾昕华当初也特意提过。 因为她与顾昕微还有段渊源。 当初她们的母亲姚沐琴怀顾昕微时,快要临盆因怀相不太好,心里不安,就接了自己的妹妹来府里相陪,想解解闷散散心。 谁想那日去花园游玩时,不小心滑入园内池塘,正值隆冬,她要掉进去,定是要一尸两命,幸亏得姚沐颜舍身相救。 姚沐琴是被拉住了,妹妹却掉了进去。 结了冰的池塘,可想而知有多冻。姚沐颜还未出阁,就被这样冻了一遭,大夫说对日后生育恐怕有碍。 姚沐琴经了这番惊吓,再加上内疚,就早产了,但因为怀相不好,千般艰难生下顾昕微后,撒手而去。 所以严格说来,姚沐颜算是顾昕微的救命恩人。顾昕华还叮嘱她,若是遇到小姨,千万要好好报答人家。 毕竟,后来姚沐颜只生了一个女儿,说不得就是受此事的影响。 这事,是顾昕微欠她的。 行吧,欠就欠吧,这是原主的债,顾昕微既然得了人家的身体,自然也要替人还。 进得屋内,一眼就被坐在那里的少女给狠狠惊艳了。 不同于楚媛那种艳光四射,这个少女的容貌,如同冰雕玉砌般,出尘脱俗,清姝无双。 “这是……阿微吧。”一个穿着软银轻罗葡萄缠枝纹交领襦衣的妇人站了起来,她看着三十岁左右,容貌美丽,笑容可亲,看着顾昕微。 姚老太太笑着:“阿微快来,这是你小姨。” 顾昕微从惊艳中回过神来,上前几步给姚沐颜行了礼:“小姨安好。” “哟哟哟,阿微长这么大了。”姚沐颜一把扶她起来,握了她的手就不肯放开:“当初你生下来时,跟小猫崽子似的,连哭声都细细的,当时我抱在怀里,心疼的哟……” 说着说着就淌下泪来:“姐姐那时还握了我的手,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老太太被惹得也抹了眼泪,她三子二女,就这大女儿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难过。 顾昕微又陷入尴尬的局面,偏偏今日没带绿荷来,没有道具,秋阳秋叶两个大傻子看那江姑娘看得顾不上自家夫人。 唉,能指望她们点啥!真不争气! 顾昕微只能憋了气,垂着眼眸,表示自己的伤心。 这回还是冯玖宁来救了她:“老太太,姑奶奶,今日母女重逢可是大喜事,快别哭了,看把阿微这孩子给惹的,也伤心起来。” 如此一说,把两个抹眼泪的母女给劝住了,姚沐颜拿了帕子擦干眼泪,拉了顾昕微的手介绍道:“这是你的表妹,江岑,她比你小三岁。” 江岑淡淡一笑,行了礼:“表姐。” 顾昕微也回了礼,心里涌起一抹怪异的感觉,但又不说上来为什么。 这会也顾不上思考,被姚沐颜拉坐在身旁,搂了她的肩膀道:“我当初嫁人时,最舍不得的就是你,真真是把你当亲生女儿般,如今看到你长得这么好,我真是特别开心。对了,怎地不见宣武侯?不是说他也一起来了吗?” “他这人不善交际。”顾昕微抿了唇一笑。 姚沐颜拍拍她的手:“阿微,你是不知道,宣武侯还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呢。”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安静了。 第154章 前缘早定 顾昕微听了也有点小吃惊:“这是怎么说的?我从未听侯爷提起过。” “可能侯爷根本没放在心上。可对我们家来说,却是大事。” 姚沐颜把那事说了一遍,众人才明白过来。 原来当年江家全家在西北,江照做督军,专管粮草之事,后来西突厥破城,大军后退,江家在兵慌马乱中四散,姚沐颜带着女儿跟着流民奔走时遇到了突厥人。 当时那些突厥人提了大刀在人群中乱砍,但凡见到好看的姑娘,就拉到一旁去,就地…… 那年江岑才七岁,因为她长的又好,要是落入那些人手里,后果可想而知,而姚沐颜也美貌不凡,两母女被下人紧紧护着,但又能护多久? 果然,那些突厥人杀了一地人,狰狞地朝她们走来时,姚沐颜当年的绝望浓。 可苏清泉突然从天而降。 他用一种很恐怖的手法把那些突厥人斩杀,明明是骇人的,但在那些逃难的人眼,他却有如神明,因为是他救了他们。 “当时我们心里不知道多感激。但那年头兵慌马乱的,他杀了人就走,我们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恩公。后来我夫君就带人找到我们,总算大难不死。”姚沐颜说到这段往事,还心有余悸。 “那你们如何得知是宣武侯救的人?”三太太不由问道。 “这还是后来,我无意中在镇南伯身边看到他,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他。也是老天保佑,让我们找到恩人。只他来无影去无踪的,我们竟一直没办法当面道谢。 还曾使了人去京城找过他几遭,也未得碰面。这不是听说,阿微嫁了宣武侯,又来给母亲过寿,我们就赶紧过来,一是祝寿,二也有当面跟他道谢的意思。” “阿弥陀佛,原来我们家与他竟在十年前就有这等渊源。”姚老太太捻着手珠,笑道:“如今阿微又跟他成了一家,好歹也算全了大家的缘分。” “可不是说呢,”冯玖宁上来扶了顾昕微的肩:“原来阿微嫁了宣武侯,竟是替我们家报恩的。” 这话说完,大家都笑了。 顾昕微也笑道:“如今知道了,他救了小姨,是应当应份的,小姨很不必这样记挂在心。” 这话说得大家都点头:“没错,阿微是能做得他的主,说是不用谢,自然就不用。” 顾昕微和苏清泉在姚家住了这么长时间,虽说大家没怎么见过他,但两夫妻相处的情况,还是多少有耳闻的,这话说的,有理有据。 姚沐颜笑意盈盈:“等找时间,我去阿微那里,要是能遇到宣武侯,再亲自与他道谢。” 这话题就此揭过不再提及。 晚上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了席,姚沐颜一直拉着顾昕微坐在她身旁,关怀倍至,可分寸又拿捏得极好,不会让人不自在。 这是个心里有数的小姨。 顾昕微回到家时,苏清泉还没回来。 她在绿荷的服侍下卸了妆环,洗漱干净,只着素薄寝衣,一边在灯下看书,一边等他。 等到月上中天,他踏着月色而归。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四散的流云,将那轮银盘捧了出来,高高地挂在天空之上,银光乍泄,涂了一地的白霜,他比月光更皎洁,身姿俊雅,带着一身的华光走到她的身旁。 她抬头朝他甜甜一笑:“你回来了。” 暖黄的灯下,她的眼眸闪闪发亮。 苏清泉以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愿意娶她,跟她成亲,跟她shui觉。 可今晚,他突然明白了,就是因为这抹笑容,只要她朝他笑,他愿意把一切都捧到她的面前。 不管她愿不愿意要,就是要一股脑地给她,都给她! 顾昕微被他强势地抱进怀里,堵住了唇。 吻到喘不过气来,抱得能把她揉进怀里。 气息相融,情意相交,窗外的花儿,滴着露水,在月光下微风中婆挲起舞。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一夜放纵,顾昕微理所当然地起晚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想到昨晚的万般柔情,千般花样,她咬了唇蒙了被子羞羞地笑。 在丝被下翻了个滚,不小心扯到某个酸胀处,又有点咬牙想骂人。 正纠结呢,被人一把拉下被子。 谁敢打扰她——苏清泉那张俊脸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立刻娇笑着揉进他怀里:“你没出去吗?” “嗯。” “所以今天,是打算陪我吗?” “嗯。” 她笑开了花,仰了脸躺在他的腰腹间,抓了他的手指,一根根把玩:“我们今天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她深思一会:“不如刻印吧,上次买的田黄,你不是说要帮我做枚小印吗?” “嗯,可以。” 说做就做,顾昕微立刻急冲冲地起床洗漱,用罢早饭,连消食就等不及,就催着苏清泉赶紧行动。 两人坐在书房里,她看着苏清泉找出那枚田黄石。 田黄是寿山石里做印的绝佳石材,人称“石中之帝”,其色泽湿润,肌理细密,苏清泉手里这枚石头,形如鹅卵,通体明透,就如一汪凝脂蜂蜜一般,又润泽又细腻,泛着琥珀色的光。 顾昕微不懂田黄,于是问他:“这个叫什么名字?” “冻石。” “那你打算刻什么图案?” 苏清泉深思了会,“刻朵蔷薇花吧。” “为什么?” “像你。” “哪里像?” “美丽又有刺。” “……所以你是在说我泼辣?” “泼辣不好吗?” “好吗?” “我很喜欢。” 她笑得甜丝丝:“蔷薇很好,就刻蔷薇。” 说做就做,苏清泉先在纸上勾勒出底图,一朵栩栩如生的蔷薇花就在纸上绽放开来,顾昕微怎么看,看么爱。 然后再将图描到石身上,这是个细致活,但苏清泉有双巧手,轻轻松松就完成了。 顾昕微打量着那枚石头,完全能想象出来,当它成品时,会有多惊艳。 真没想到,嫁了个十项全能的老公。 她捧了他的脸,“啵”地一下,用力地亲了他的唇:“宝宝真棒。” 苏清泉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她,生平第一次被人称宝宝,这感觉实在是…… 顾昕微完全是渣男作风,亲完就不管,一个劲儿地问他:“怎么刻呢,这石头硬不硬啊。” 算了,随她吧。 于是他细心地给她讲了如何下笔,要注意什么,可刚说了几句,发现这女人又盯着他的脸,失神了。 唉,算了。 苏清泉干脆沉默干活。 对于一个用刀如神,杀人如麻的男人来说,刻枚小印,简直是——小菜一碟。 于是顾昕微就见一点点的石屑洒落,那朵纸上蔷薇也渐渐地出现在田黄冻石上。就很神奇,也很赏心悦目。 因为看他做这样小巧又细致的活计,顾昕微觉得心里有一支羽毛,在那里刷呀刷呀的,又酥又麻,陶醉地要命。 谁想,偏偏有人不识趣—— 第155章 垃圾 “夫人,江夫人来了。”秋叶在院外大声地禀报。 讨厌啊,为什么要来打扰她跟苏清泉难得的二人世界?顾昕微不想走,嘟了个嘴。 “不想见就赶出去。” 呃…… “算了,小姨初次上门,也不好拒之门外。”她起身,在他脸上又亲了口,做出一副老师留作业的正经模样:“你乖乖在这里刻印,一会我要回来检查的。若是没做好,小心哦,老师是会挥鞭子的。” 哪个老师能这样? 苏清泉随她闹。 顾昕微依依不舍地出了书房,在客厅接待了姚沐颜母女。 她们是上门来跟苏清泉道谢的。 大美女江岑依旧是一脸冷淡,与顾昕微见了礼后就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说话热络气氛这活,还得是她的母亲来。 江家这次来备了重礼,给顾昕微的是一套绿松蓝宝石的头面,一看就价值不菲。 至于给苏清泉的嘛,居然是一柄剑。 “这是我……寻访了好长时间,才寻到的前朝名剑——一泓。听闻它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是前朝铸剑师运秋的封山之作,也只有宣武侯这样的高手,才配使它。” 顾昕微打量了下那把剑,古朴大气,看着就气势不凡。 “小姨有心了,只这礼物太贵重,实在是……” “自古宝剑赠英雄,这剑真的是我们花了很多心思寻来的,阿微若是不收,是不是嫌这礼物简薄?” “小姨这样讲,就过了。我听姐姐说,当年是小姨救了母亲,也救了我一命,苏清泉救你们,就当是替我报了小姨的恩,所以咱们还是亲戚,没必要论什么救命之恩。” 顾昕微感觉到冰美人江岑突然眼眸一冷,但她看过去时,却又依旧是面无表情,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阿微这样论就不对。当年我救你母亲,是因为她是我姐姐,理所应当。可宣武侯救我们,却是无亲无故的救命之恩,比天大,这份恩情,我们放在心里记十年了,若是不能相报,我们这辈子都不能安心。” 啊这…… “行吧,那东西我就收下了,以后小姨咱们该怎么处就怎么处,别再提什么救命不救命的了。” 顾昕微很爽快地收下东西。 姚沐颜脸上的笑容更盛,满意地拉了顾昕微的手:“这才对嘛。不知侯爷今日可在府里?我们能不能当面跟他道声谢。” “他那人脾气大,不喜见生人。”顾昕微笑着,招呼她们:“小姨,表妹,喝茶。我这茶叶,还是从京城带过来的,你们喝喝看,要是喜欢,我给你们带几包回去,也给小姨父尝尝。” 江照据说是公务繁忙,实在无法前来。 “他一个大老粗,哪里懂什么茶好茶坏,给他就糟蹋了。”姚沐颜笑着,与顾昕微聊些家常。 比如什么时候成的亲,怎么没要孩子之类的。 长辈是不是都喜欢问这些?顾昕微有些头疼地随意应付着她们,花了半个多时辰,好容易才把她们应付走。 回到书房时,就见苏清泉拿了本书在那里看,田黄石还是她走时的模样,没有变化。 不由鼓着颊质问他:“你怎地还偷上懒了?” 那人头都不抬,回道:“不是你说,想亲眼看吗?” 嘻嘻,误会误会。 她赶紧上前抱了他的手臂:“嗯,没错,就想亲眼看。不过今日先不忙,你看。” 她招了秋叶捧了那把一泓上前:“这是小姨送你的剑。” 苏清泉抬眸淡淡地扫了眼,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怎么样?” “不怎么样。” “什么意思?” “垃圾。” 呃…… “好歹是小姨一番……” 苏清泉突然闪至秋阳身边,刷地抽出那柄剑,随手一掷,那剑如闪电一样,飞了出去,直直没入院中那株,要十人合抱的榕树之中。 就留了个剑柄在外面,剑穗震地筛成一片。 “哇……”顾昕微和秋阳看得目瞪口呆。 “懂了吗?”苏清泉问她。 顾昕微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啧,傻瓜。苏清泉无奈地叹息,然后手里突然出现了他常用的那把剑,也是一掷—— 就见那剑去如疾风,猛地从那大树中穿透而过,然后苏清泉一个回手,那剑似有灵气般,又飞回他手中。 莹莹的剑身,泛着冷光,似乎在嘲笑顾昕微的不识货。 “哇!”顾昕微眼睛泛着星星,冲过去在苏清泉脸上狂亲:“你怎么可以这么帅!” 呃……秋阳被自己豪放的夫人给惊到了,红着脸赶紧往外退。 顾昕微亲完就问他:“那这个一泓要怎么办?” “给她吧。”苏清泉随手指了秋阳。 “啊?给我吗?”幸福来得太快,刚走到门口的秋阳不敢置信地指了自己问道。虽然侯爷说是垃圾,但秋阳不觉得啊。 要知道这是运秋大师所铸,他是铸剑名师,一生就铸了六把剑,听说这一泓是他最得意的作品,光是价值就千金难买,更别提它确实锋利,瞧把大树给扎的…… “快谢谢侯爷。”顾昕微笑眯眯地对她说道。 秋阳兴奋地小脸通红,一叠声地道谢,然后飞一般冲到树身前,想拔出剑来,运力一拔——md,拔不动! 呃,这就尴尬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接下来这几天,顾昕微就陪着苏清泉一点点地把这小印给雕刻出来。 进度不可谓不慢,因为两人都有点不务正业,经常刻到一半,就…… 呃…… 总之美色误人,耽误搞事业啊。 还有耽误两人的“刻印”大业的,就是姚沐颜母女了。 基本上隔个一两天,她们就会上门来看望顾昕微,聊聊家常,关心关心外甥女。 今天送点亲手做的点心,明天送块亲手绣的帕子,东西都不名贵,难得是心意。姚沐颜实在是一个恰如其名的人,非常会交际,跟她聊天真的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只是除了爱催生…… 是不是长辈都这样,不论古代现代,未婚的催结婚,结了婚催生娃,一胎过后催二三,真是……有那闲功夫,多吃口饭还能长肉呢,人生何必。 顾昕微只能打着哈哈应付过去,幸好姚沐颜很有眼色,催个一两句就聊别的,倒也不会让人尴尬。 这跟江岑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江岑就如同冰雕的美人一般,可以坐在那里一个时辰都一动不动,不开尊口。 最初顾昕微还觉得自己是主人,这样冷落客人不应该,偶尔也想拉她一起聊几句,但人就是“嗯、哦”地应付。 热脸贴冷屁股?抱歉,她没兴趣。 于是不再勉强自己做个好主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都跟来,枯坐着不无聊吗? 但听秋叶说,江岑的美貌,在蕃隅官场掀起了求亲风暴。 毕竟,这样的美人儿,可真是不多见啊。 据说最近姚家的门槛,都快被上门求亲的人给踏烂了,可见其魅力。 时间就在这不紧不慢中来到了九月二十,再有八天老太太的寿辰就要到了,大房一家,总算也回来了。 姚思源长得很像姚老太太,长年做官,身上官威很重,听说当年他与顾昕微母亲的感情最好。 果然一见面,声音就哽咽了,眼睛里隐隐还闪着泪光。 第156章 寿辰 姚思源娶的是光禄大夫丁家的女儿丁怡华,很典型的大家女子,虽然年近五十,依旧端庄得体,大房一共有三子五女,一个嫡长子两个嫡女,女儿都出嫁了,长子外放在琼州做知县,实在走不开,就让妻子带了儿子随父母回来给祖母拜寿。 另外还有两个庶子,也都有了官身,只是还在起步阶段,不值一提,带了妻儿前来。 总之大房林林总总一大家子,他们一回来,姚家立刻热闹了好几分。 等叙过旧,知道姚嘉洛闹出的那档子事,姚思源冷冷一哼:“这种儿子,要来有什么用!既然已经逐出去了,二弟很不必念着,都纳了小,还怕生不出儿子来吗?” 姚思轩向来很听这大哥的话,听了连声应下。 阮瑜那头低得,快要抬不起来。看着一屋子别人的骨肉团聚,可她的儿子还住在她的陪嫁院子,有家不能回,这一切,都是顾昕微那贱人造成的,她怎么还有脸笑? 与妻子的阴郁明显不同,姚思轩脸上放着光芒,最近,他心里还有隐隐的喜悦,秋菊自从纳进来那晚后,小日子就没来了。 这可能有好消息啊!人近中年要再得子,姚思轩最近走路都带风。 姚思源作为大哥,向来在这家里说一不二,训斥了二弟,又骂了三弟不成器。只姚思盛向来没脸没皮,随便他骂,所以姚思源也就意思意思几句,停了口。 又叫了顾昕微上前,问她京城的事务,问皇后娘娘和太子身体可好,这态度跟对两个弟弟完全不一样。 好容易一家人叙完,再吃了接风酒,没过几日,就到了姚老太太的寿辰。 这日姚家街整街马路都铺上红毡,沿路绿树都挂了彩,姚家上下的仆佣都穿了新衣裳,脸上喜气洋洋,在门口迎送往来好不热闹。 顾昕微作为姚家的外孙女,不好晚到,所以这日起了大早,连早饭都没吃就来了姚家,陪着姚老太太用的早膳。 老太太今日穿着深绯织锦五福捧寿禙子,搭配浅灰紫色缎子大褶裙,额间围了万字不到头的抹额,当间一粒熠熠生辉拇指大的南珠,衬得她分外容光焕发。 顾昕微笑着上前,替外祖母正了正头上的珠钗:“瞧瞧,这是哪家的老祖宗,这样精神。” 老太太一见她就高兴,轻轻地拍一记她的手臂:“这猴儿,属你淘气,一大早这小嘴儿就抹了蜜。” “没抹没抹,就等着外祖母赏我顿甜滋滋的早饭呢。” “行行行,你要吃什么,我这都有,包管你能敞开了吃。” 顾昕微陪着老太太用了早膳,就扶了她去正房坐下,陆陆续续就有客人上门来。 接下来就是吃席,看戏,拜寿,这一天下来,顾昕微觉得自己的脸都笑僵了。 三房的儿孙们都来给老祖宗磕了头贺寿,再送上精心准备的寿礼。 自然是顾昕微先送。 她先奉上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寿礼,一整座红珊瑚雕的福寿双全,东西一出来,立刻引来客人们没口子地交相夸赞,她敢打赌,这些人连雕的是什么都未必看清楚了。 送礼流程走完,又是主客皆欢的坐席看戏。姚家准备了三天的堂会,把岭南一带有名的大戏班子都请了来,要整整闹上三天三夜。 讲真,顾昕微不太欣赏地来古代这些戏曲,尤其是岭南方言,她听得迷迷糊糊,有限的tvb水平,勉强听个热闹吧。 最难熬的是,因为她是首次在这边公开亮相,无数的官眷贵亲都前来结识问候,这应酬起来,真是要人命啊。 一整天下来,她就觉得明日自己不好好歇个一整天,都缓不过来。 她都这样了,就不信向来不苟言笑的江岑,能受得了。 对了,怎么不见江岑? 她后知后觉地才发现,那尊冰山美人,今日好像就拜寿的时候出现了会,接下来就不见踪影。 她招了秋叶来问:“你可有见到江岑?” “没啊。”秋叶今日跟在顾昕微身后,可算是大饱眼福。虽然她也听不懂戏,但她会看热闹啊。 做寿台上大部分都是滑稽戏、武戏,光是那锣鼓就响得带劲,所以她完全没功夫关注别的。 秋阳比她强多了,低声说道:“我瞧着拜了寿后,表小姐从园子东头走了,就再没出现过。” 难道,是怕被那些夫人太太们围了相看? 顾昕微说不上自己为什么这么关注江岑,就老觉得看到她,心里就怪怪的。这种感觉,让她不敢放松,示意秋叶:“你去寻寻。” 在这姚家,秋叶比秋阳要熟络得多。 虽然舍不得正精彩的打戏,但夫人有令,秋叶还是飞快地走了。 顾昕微还没喘口气,又有人上来说话:“县主……” 只能打点精神,再度挂上客套的笑容,接着应酬。 大约半个时辰后,秋叶沉着脸色快速地走回来:“夫人,江小姐去我们家门口,堵侯爷去了。” 呸!亏她转悠了整个姚家,没看到江岑,问了无数的人,总算打听到表小姐出了府,往西面去了,她一路追出去,就看到江岑带着丫环在景园的小巷子口徘徊。 这时间去了景园,难道是等夫人不成?当别人眼瞎啊! 秋叶赶紧飞奔回来报告。 什么? 顾昕微愣了。 她怎么都想不到,台上唱着武戏,台下马上也要上演全武行了。 “走,回去。” 发生了这样的事,谁还耐烦在这里应酬?她当机立断起身,打算回家。 一直偷偷关注她的姚沐颜,一见情况不对,就上前来拦了她:“阿微这是怎么了?” 本来顾昕微还在想,她女儿做的事,她知不知道呢,但看她出现的这样巧,明显就一直盯着顾昕微呢,这还用猜。 冷冷一笑:“我怎么了?小姨不是最清楚吗?” 难道这些日子,总是上门,合着不是什么喜欢外甥女,是冲着她男人去的啊! “阿微,好歹今日是你外祖母的寿辰,有什么事,咱们先把这寿过了再说,好吗?”姚沐颜的脸上有着真诚的体贴,一如既往地亲切。 呵呵,所以是想哄着她不要闹吗? “小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我不过是想去更衣,怎么就不让外祖母过寿了?” “你……” 姚沐颜本来以为顾昕微会不惜一切地撕破脸皮,大闹一场,这样她在蕃隅的名声,立刻就能毁了。 她本来就是这种性格不是吗?谁想到…… “小姨拦着我作甚,难道我去更衣还要小姨批准不成?” 这话引来周边的贵夫人好奇地打量。 姚沐颜的脸色一变,笑道:“这……只是刚巧我也想更衣,咱们一同前去可好。” “当然好。”顾昕微扬了下巴就往前走,秋叶秋阳紧跟其后。 姚沐颜咬了咬牙,跟上去。 等出了花园,见顾昕微一直往前院而去,她立刻上前阻拦:“阿微,净房不在那边……” “江夫人,你要么闭嘴,要么让我的侍女把你捆了堵上嘴往角落塞,你是想选哪一个呢?” 第157章 蠢货 “你……”姚沐颜没想到顾昕微的脸变得这么快,刚要说话,就被顾昕微打断。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当你选第二个。” “!” 姚沐颜这段时间可是仔细打听过顾昕微,知道她说的出,做得到。只能咬了牙退到一旁,不再阻拦。 真可惜,这样识相。 顾昕微冷哼一声,从外院的角门出了姚家,秋阳早就让侍卫赶了马车在这里等着,一等顾昕微上车,就扬鞭催了马儿跑起来。 姚沐颜愣愣地看着马车走远,身边的丫环惴惴不安地叫了声:“夫人。” 她一手掐了丫环的手臂:“快,备辆马车,我们去景园。” 今日对苏清泉来说,与往常并无不同。 他在傍晚时归来,九月底的天气,在京城已经有清凉之意,可这里依旧盛夏不减。 粉橙的天空中,鲜黄的太阳在一点点地从云层中向下坠,坠到地面卷起的热浪,吹动着他的裳袍,他慢慢地往家走着。 江岑在景园外的小巷,整整等了一天,才终于等来了苏清泉。 她向来平静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倾国倾城的容貌染上了晚霞的艳丽。深深地吸了好大一口气,然后走了出去。 在离苏清泉五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然后鞠躬下去:“宣武侯,我是来谢你十年前的救命之恩的。” 苏清泉淡淡地瞥她一眼,如同看路边的草石,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往前走,也没有绕过她的意思,谁会因为路上的野草绕路? 江岑没听到回答,这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直起身子,看那直直朝她走来的男子,脸颊飞红,努力压了声音的颤抖说道:“是昕微表姐让我前来,亲自向你道谢。” 哦? 这回倒是成功让苏清泉停下脚步,他冷冷地打量了她一番,在她脸蛋越来越红时,轻轻地开了口:“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样子,更像个蠢货?” 什么?江岑目瞪口呆。 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也想了几千种应对的方法,可没有一种,是这样的。 苏清泉可没兴趣等她反应过来,丢下这句话,继续往前走。 眼见他要走了,江岑也顾不得羞不羞,开口喊道:“宣武侯,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苏清泉突然停了下来,她的心一喜,正要再接再厉,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车声打乱了她的节奏,那神峻的马儿带着雷霆万均的气势朝他们奔来。 地面似乎也被这马儿给震动了。 驾车的人技术高超,眨眼前奔至他们面前,然后很漂亮地停了下来。 车帘一撩,顾昕微那宜嗔宜喜的脸蛋出现在他们面前:“江表妹,好巧哦。” 苏清泉望着妻子,神情平静,无喜无怒。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姚家众人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见到闻名已久的宣武侯。 原本今日是姚老太太寿辰,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应酬得唇干舌燥,好容易把客人送走,秋阳上了门:“我家侯爷和夫人,请诸位过府一叙。” 向来柔软温和的阮瑜,今日第一个跳了出来:“你家夫人好大的面子,竟唤了长辈们去她家!想是仗着县主的身份,连外祖舅舅都不放在眼里。” 她整整憋了一天的气啊!婆婆过大寿,她本来以为再怎么样,也会让她儿子回来。结果全家上下,像是忘了她的洛儿一般,绝口不提要让他回来的话。 她好容易厚了脸皮跟老爷说,还被那个负心的男人给狠狠骂了一顿。更别提今日来的知交好友,字里话间,都在打听洛儿怎么不见。 姜家的事,闹得整个蕃隅都知道了,那姜父如今都抓进大牢,就等着下月砍头,这些人如何不知?就是故意来问,给她难堪! 偏她又不敢发作,这样生生忍了一整天,在听到秋阳的话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这顾昕微真是欺人太甚! “二太太若是不想去,也可以不去。”秋阳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话一出,把阮瑜堵得不上不下,咬了牙要再说,被姚思轩瞪了:“这有你什么事?给我站一边去!” 这丈夫是变了个人,与以前的斯文温和完全两样。果然纳了妾,就被狐狸精给勾得忘了旧人。 阮瑜一肚子的委屈,敢怒不敢言地缩了回去。 姚老太太闭了眼睛不说话,她今日也累了,毕竟上了年纪。但人老成精,她早注意到小女儿和江岑并不在府内,阿微也匆匆提前离席,想是发生了什么事。 “去吧,让门房套车。”她一锤定音。 阿微既然是让秋阳等散了席再来请,已经是给姚家面子了,别人给了,就得接着。 “母亲,您今儿劳累一天了,不如让儿子去看看有什么事,回来跟你禀告,也是一样的。”姚思源赶紧劝道。 “这么点路,哪里就累死我了,不必多说,备车吧。” 于是姚家一家人匆匆上了马车,往顾昕微所住的景园而去。 至于阮瑜,她眼珠子转了转,也厚着脸皮上了马车,姚家人都纷纷猜测所为何事,没心思搭理她。 只有姚老太太和姚思源的脸色,越来越沉。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姚家人在岭南住了几十年,却是第一次来景园。 这景园听说是先帝时一位蕃隅籍大臣修建的养老别院,只那大臣隆恩不断,最终还是没能回来养老,后人也在京城做官没回来。 这园子就派了下人守着,当初在京城知道顾昕微要来蕃隅,就让人送了书信过来,说是若顾昕微有需要,可以住到这里赏赏景。 书信是太子派人送来的,顾昕微就明白这人是太子的人,也是姐姐对她的疼爱,怕她的性子万一跟姚家不和,也好有住处。 不得不说,顾昕华还是很了解妹妹的。 既是修来养老的,景致自然不俗。可这会姚家人,无人欣赏这精心布置的庭院。 等他们被人带进大厅,就见姚沐颜带着女儿坐在里面,冷冷清清的,无人搭理,连杯茶水都没有。 见到他们来,姚沐颜并无吃惊,至于江岑,她也是木着一张脸,表无表情。 “怎么回事,小妹,你怎么在这里?”姚思源开口问道。 第158章 未婚妻 姚沐颜是姚家最小的女儿,与姚思源相差了十几岁,是父母中年得女的意外之喜,所以宠得过分。 她生下来,他已经搬到外院去,也没怎么相处过,再等她长大又远嫁,所以姚思轩对这妹妹的性格,真的了解不多。 这会子见她带了女儿坐在这里,他心里隐隐的不安就更强烈了。 等众人坐定,顾昕微和苏清泉才出现。 夫妻俩回了房,用了晚饭,还消了食,这才不急不忙地走过来。 这是姚府众人第一次见到宣武侯,他一进来,大家就被他的相貌给惊呆了。 这宣武侯生的也太好了吧! 就没见过男子,可以长的这样好的相貌。讲真,顾昕微也算是长得极漂亮的女子,但跟宣武侯一比,还是差了不少,倒是…… 众人的眼睛不自觉往江岑那边瞟去,倒是这位,不论在相貌上,还是气质上,都跟宣武侯…… 呸呸呸!想啥呢! 大家赶紧拉回被宣武侯容貌给带偏的思绪。 顾昕微一直到看见苏清泉与江岑同框,她才明白,为什么她一直对江岑有种违和感,原来是因为,她的气质,有点像苏清泉的山寨版…… 这想法一出来,把她恶心到了。 苏清泉一如既往地目空一切,面无表情地在顾昕微身边坐下。 等众人坐定,顾昕微首先开口:“我知道姚家今日很忙,还把大家请了过来,是因为江夫人和江小姐说,有要事要宣布。” 江夫人?姚老太太手里的珠子停了下来,这是——连亲戚都不认了? 顾昕微看向江岑:“现在大家都来了,江小姐,你所谓的重要的事情,可以说了吧?” 江岑手指紧紧地弯着,指甲掐得掌心生疼。她没想到,顾昕微把她们母女请进府,丢在大堂就没了踪影,是为了去把姚家的人都叫过来,让她当众出丑。 这女人太狠毒了,哪里配得上苏清泉这样风光霁月的男子? 想到这里,江岑把心一横,就要开口,却被母亲一把按住了手臂:“我来说吧。” 姚沐颜看向众人,知道他们心思各异,但今日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退路了。她深一口气:“宣武侯是岑儿的未婚夫,早在十二年前,他们就定过亲。” 什么? 这瓜砸的众人头晕眼花,就连顾昕微都小小吃了一惊。 只有苏清泉一贯的平静,似乎在说跟他无关的事情。 “十二年前,我夫君在西北任职,一次在沙漠中巡防时,救下一个老道,他在我家中养伤月余,临走时,说看我岑儿玉雪可爱,与他的徒儿十分相配,就留了这枚玉佩做信物,让两人定亲。”姚沐颜拿出一枚玉佩。 暖黄的颜色如同一块羊脂,上面刻了喜鹊登枝的图案。玉是好玉,拿来做定亲信物也足够,只是这人嘛…… 大家的眼睛往苏清泉和顾昕微身上扫。 但两口子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浅浅微笑,都看不出个究竟。 姚沐颜见他们不说话,只能咬了牙继续说:“我本来不同意,一个道士的徒弟,怎么可能跟我的宝贝女儿相配。但夫君说他有大本事,他的徒弟想来是不差的,一口就答应了。当时我们只知道他的徒弟名叫苏清泉,说是等将来岑儿大了,可往京城去打听,一打听就知道是谁。” “那道士留下这句话,就走了,本来我们商量等岑儿大了再说。” 其实姚沐颜就这一个女儿,心肝命一样,怎么可能嫁给什么破道士,她想拖一拖这事淡了,再为女儿另定一门亲事。 谁能想到,后来突厥来袭,她们会被苏清泉所救,他居然就是跟女儿定亲的人。 名字对上了,又是京城人士,还拜了道士为师,不是他还是谁? 姚沐颜知道他是宣武侯的嫡长子,那更是肯了。至于女儿,知道自己的未婚夫君是救命恩人,那小脸蛋就红了。 估计她想毁婚,女儿都不同意。 于是母女俩就心照不宣地认下这门亲事。 只没想到那苏清泉打完仗很快就离开了西北,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姚沐颜多年来一直打听他的事,虽然有些担心他的杀星之名,但毕竟当年是被他所救,天生好感加持,再加上女儿年年情根深种,非他不嫁,她就无话可说。 她本来在女儿及笄之后,等着苏清泉派媒人过来把婚期定下,谁知左等不来,右等不见。最后坐不住就派了人去京城找苏清泉,谁想在宣武侯府等了好几个月,没见到他的影子。 又想去城东苏家问问消息,谁知道苏家人说与苏清泉没有瓜葛,不必来问。 这事一年推一年的,眼看着女儿大了,标梅要过,姚沐颜急得不行,可人都找不到,有什么办法? 结果去年听到皇上给宣武侯和顾昕微赐婚的消息。 他们收到消息时,两人亲都成了,一切成了定局,再说别的又有什么用?姚沐颜虽然生气,却不敢跟皇帝作对,只能打叠起精神,给女儿另择夫婿,反正江岑生的好,不愁嫁。 可谁知道,这孩子固执认死理啊,就认准了苏清泉是她夫婿,除了他谁都不嫁。 还说若是逼她,她就剪了头发做姑子去。 姚沐颜就这一个女儿,怎么舍得?人家苏清泉已经成亲了,还是明媒正娶、御赐姻缘,怎么都不可能和离来娶她的。 “为什么不可以?明明我们是先定的亲,再说了,他是没见过我,见了,未必没有转机。” 江岑说的有一定道理,母女俩筹算着过了年去京城找苏清泉,后来听说他南下了,姚沐颜一拍桌子,干脆也南下。反正老太太要过寿,还能顺便拜个寿。 这才有了之前的一切。 这话一说,众人神色各异,能说什么呢?只能说造化弄人。 明明,江岑不论从外貌上还是性格上,都跟苏清泉更配啊,他们还有前缘,江岑还对他痴心一片,任何男人,被这样的绝色爱慕着,就算面上不显,心里多多少少也会自得吧? 大家的目光就一点点地往苏清泉脸上刮,能刮到什么?一片寂寞。 那人听了这个痴情姑娘的故事,跟没听到一样,依旧的面无表情,似乎这事跟他没有关系。 顾昕微叹了口气,问道:“所以呢,江夫人,你们今天来找他,是想做什么?” “我们……”姚沐颜有点难说出口。 “我来找我的未婚夫君履行前约。” 第159章 报恩还是报仇? 江岑冷冷地看着顾昕微:“明明是我们先定下婚事,不论说到哪里去,他都是我的未婚夫。” “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成亲了。”顾昕微不想跟她扯什么婚约,只说现在的事实。 “那是……” “我们知道阿微如今已经跟宣武侯成了亲,我们也不会做拆散别人姻缘的事。”姚沐颜赶紧打断女儿的话。 她再了解自己女儿不过,从小生活环境单纯,被她养得有些不知人情世故,说话太直接。这顾昕微明显就是个强硬的性子,跟她硬着来,只会造成反效果。 “只是岑儿确实因为宣武侯耽误了花期,也等了他多年。如今我们也不要求别的,只希望阿微能让岑儿进门,也算是成全了适松道长的心愿。” 适松道长是苏清泉师父的名号。 “进门?”顾昕微笑了笑:“不知道江夫人,打算让你女儿以什么身份进门?” “原本她与宣武侯是名正言顺,如今也算是造化弄人,不如这样,就让岑儿以平妻的身份进去,但还是以阿微为长为尊,你看如何?” 反正顾昕微不能生,成亲一年多了,连个动静都没有。前面嫁的那个男人三年,也无所出,肯定是生不了。这样她女儿嫁进去等生了儿子,跟原配有什么区别? 姚沐颜算盘打得很精,姚思源却听不下去:“小妹,他们是圣上赐婚,你觉得他能娶平妻?” 可笑,所谓平妻,都是那些商人弄出来掩人耳目的玩意儿,大户人家,谁来搞平妻这种事?没得让人笑话死。 “可是这怎么办……” “我愿意做妾!”江岑热烈地充满感情地望着苏清泉:“只要能让我进门,我愿意做妾。” 做妻做妾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能嫁给苏清泉,做奴婢她都愿意。 “岑儿!你在胡说什么!”姚沐颜大怒,当初她们说好,再差再差,她也要进门当平妻,她才同意陪着来岭南见宣武侯,谁知这孩子这样不听话,张嘴就瞎说。 “苏清泉,只要能嫁给你,做妾做丫头,我都可以。”江岑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热情,绯红的粉颊,满含情意的美眸,风情无限,美到让人窒息。 “……”苏清泉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沉默。 众人也跟着看向顾昕微。 “阿微,我知道这事你也很无辜,很为难。但请你看在,”姚沐颜像是下定决心般,把心一横:“看到当年我救了你母亲一命的份上,就答应我吧。小姨没有别的心愿,只有一个要求。” “沐颜,你怎能对自己的外甥女挟恩求报?”老太太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女儿。 “娘,我真没办法了,岑儿一心只有宣武侯,如果不能嫁他,她会死的,我怎么办,我就只有这一个女儿,当年我掉进池塘里,冻坏了身子,这么多年,只得了这点子骨血,她就是我的命啊。”姚沐颜说着说着,滴下泪来,字字伤心。 “可你也不能这样强人所难啊。”老太太恨她不争气。 “我们都已经不争那原配正室之位,只要求进门,以她为长为尊,若是阿微不放心,我们还能保证,等她生下嫡长子,再生孩子,这样,总能放心了吧?”姚沐颜咬了牙说道。 先进了门再说,反正顾昕微不能生,到时宣武侯为了子嗣,也不可能不让别人生。更何况,以女儿的美貌,哪个男人看了不心动? “我看这事,阿微你就答应了吧。”阮瑜突然开口说道。 “有你什么事?”姚思轩被自己妻子吓一大跳。 “怎么不关我的事?这是姚家的事,我就能说话!”阮瑜恨恨地说:“你顾昕微,不是最喜欢挑拨别人纳妾吗?怎么现在到了自己身上就不同意了?别说什么御赐的婚姻,就是本朝公主,驸马也可以娶小呢,你比公主还尊贵?” “闭嘴!”姚思轩气得拍桌。 “凭什么让我闭嘴,我哪句话说错了?按理这事,只是宣武侯纳个妾,多大点事。更何况沐颜还是她母亲的救命恩人,救过她们母女的命,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到,还说什么报恩?难道今日不同意娶岑儿,日后宣武侯就不娶小了?别说笑了,这天下男人啊,就没有不爱娶小妾的,老爷你不是最知道了吗?” “一派胡言,给我滚回去!” “二哥也不必骂二嫂,她话虽然说的难听,却也说的是事实。阿微,你之前说要报恩,我不求别的,只求你这一件事,你是不是非要小姨跪下来求你,你才肯答应?”姚沐颜一脸凄婉。 呵呵,这是要软硬兼施啊。还想拿道德来绑架她。合着她不同意让江岑进门,就成了不知恩图报的小人了? 当她是谁呢? “你就是跪断腿,我也不同意。”顾昕微看着她的眼睛,清楚明白地说道。 “什么?” “你是救了我母亲一命,但苏清泉也救过你们母女的命,两恩相抵,你还要如何?” “你……” “另外,江小姐,你说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如果当初救你的是四五十岁的男人,你也会这样情深相许吗?” 江岑立刻怒了:“你胡说什么?” “你看,明明是你见色起意,想要恩将仇报,赖到我家苏清泉身上,还说什么痴情,可别恶心人了。照你这样的,我夫君这十几年不知救过多少人,都要来嫁他,他娶是不娶?” 呸! 看我老公长的帅,就想来抢,不要脸! 姚家众人一听,有道理啊!苏清泉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别人不说要以身相许?这报恩不能一厢情愿吧,你想嫁你就当报恩,那别人不想娶呢? 你是报恩还是报仇? “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挟恩求报了?”江岑被说的脸皮通红,她瞪着漂亮的大眼睛说道:“明明在十二年前,适松道长就为我们定下婚约……” “啧!闭嘴。”苏清泉突然站起来,安安静静地扫了众人一眼:“你们说完了没有?” 明明那么好看,那么清贵的男子,可被他看一眼,大家不知道为什么,心底一寒。就连做了几十年官,见惯了大场面的姚思源都头皮一麻。 一时满室宁静,鸦雀无声。 苏清泉看着江岑:“你想嫁我?” 这么久的时间,他终于正眼看她了,江岑的心,跳到快要跳出胸腔:“我……是因为……” “不要说废话。” 她神情一凛,把牙一咬:“是,我想嫁。” 苏清泉唇角一勾,冰冷地一笑:“可我不想娶。” 第160章 离谱 “不可能!”江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喜欢了你那么多年,你怎么会不想娶我?我的心里一直都只有你……” “关我何事?” 轻轻松松四个字,让江岑这一刻羞愤地快要死了。 可苏清泉再没看她一眼,而是看向姚沐颜:“你说我师父跟你们定了我的婚事?” “是,我们有信物……” 她手里的玉佩突然凭空消失,出现在苏清泉的手里,然后他一握—— 化成粉沫的玉屑一点点地从他掌中扬扬洒洒地飘了一地。 “现在没有了。” 呃…… 大家的呼吸都滞了一滞。还可以这样玩? “我的婚事,你跟顾昕微说什么?”苏清泉看着姚沐颜,清凉的嗓音平铺直述:“谁说她能做得了我的主?我要娶谁,不娶谁,任何人都做不了主,包括她顾昕微。” 嘿,胆子大了他! 顾昕微听了这话,明明应该生气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么甜呢。拜托,唇角不要往上走,太明显了。 “那个老头也没资格作主我的婚事。你若是放不下,不如就将你女儿嫁给他吧,至少,他尚未婚配,跟你女儿很合适。” 什么? 平地一声雷,这就——离了个大谱了。 “我若知道救了你,你会想嫁给我。当初我会亲自送你上路。” 杀人诛心,补刀高手苏清泉,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原本以为的是一场闹剧,以一种非常荒谬的方式结束了。 冰美人江岑失声痛哭地冲出了景园,然后姚沐颜怕女儿受了刺激想不开,急着追了出去。 姚家众人也灰溜溜地跟顾昕微告了别,离开了。 很快,原本的三堂会审,就只留下苏氏夫妻二人。 苏清泉轻轻松松ko了对手,拿下全场mvp,此时坐在那里,跟没发生过一样,喝茶。 而被自己老公帅翻的顾昕微,眼里的星星,快溅出火星子了。 真的是,这么好的苏清泉,怎么可能是她的夫君呢。 她想到之前在西湖边,给他讲白蛇传的故事,他的回答跟他刚刚做的事,不言而同。 谁能想到,有一天,传说故事会在自己身上表演一遍。 可他,也没有让她失望。 苏清泉无奈地看着干脆坐到他怀里的女人,软得跟没骨头似的,缠着他。 “苏清泉。” “嗯。” “她长那么好看,你真的不心动吗?” “好看?” “不好看吗?” “不知道,跟其他人一样,没什么不同。” 噗!这话说的,幸好江岑没听到,不然估计要当场表演上吊。人家最自信的就是美貌无双,结果在这大哥这里,没有什么不同。 但女人都有比较之心,顾昕微也是女人—— “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他很怪异地看她一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顾昕微咬了牙,手指在他腰间蠢蠢欲动。 “别人在我眼里都是一个样,可是你不同。” “哪里不同?” 他说不上来,以前的顾昕微,对他来说,跟其他人一样,都是一张脸。可去年在街上,第一次看到她,她朝他笑时,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女人,也可以与众不同。 不得不说,宣武侯其实很有哄人的天分啊。 至少对顾昕微来说,是这样。 “不过刚刚听到你师父给你订了婚约,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意外?” “哦,因为她们是找上门的不知道第几个了。” 此话一出,顾昕微直接惊呆了。 之前说过,他师父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苏清泉成亲,所以他失踪这么多年,已经有无数人带着什么玉佩、信件、荷包之类的东西来京城找苏清泉完婚……都声称是他师父订的姻缘。 她江岑不是第一个,那玉佩更不是第一个,当年师父救了一个玉商,人家送了一麻袋玉器,随便拿,不值钱。 顾昕微对他师父无语了,这样坑徒弟可还行? 然后想到江岑当宝贝一样的玉佩,其实跟某心形石一样,搞批发的,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那你都怎么处理的?” “不用处理,她们找不到我,再打听一番,自己就消失了。” 呃……顾昕微想到京城少女们对他的避如蛇蝎,立刻秒懂。 所以只有江岑是没吓走,然后苏清泉刚刚亲自吓走了。 这人是真的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出轨,起花花心思啊。她脸上的笑就甜得能拉丝:“苏清泉,你知道对女人来说,最好的c药是什么吗?” 哦?苏清泉感兴趣地放下杯子,看向她:“是什么?” “就是她男人的魅力。”她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说道:“你刚刚真的帅翻我了。” 灼热的气息扫向他的肌肤,让他的呼吸一沉。 “所以……” “所以,你就是我最好的c药。只有你。” 这个暗示够明显了,聪明如他,怎么可能接收不到? 有力的胳膊一把抱起妻子,起身就往卧房走去。 “嗯,我不信,我要试一试。” 一串娇娇的笑声,洒了一路,晚风从开敞的庭院外吹进来,卷着绿茵草丛在风中起舞,有那劲风太过,压得细嫩的绿丝弯了腰,拼了命地弯下去……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姚老太太的寿辰,就这样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顾昕微不知道姚沐颜母女后来怎样,她忙着在家,看丫环们打包行李。 他们一早计划十月初启程回京,毕竟出来大半年,对京城还是十分想念的。 临近出发的日子,顾昕微去姚家与老太太告别。 姚家三房都在,除了姚思源,他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就让妻儿留下送送顾昕微。 姚沐颜母女不在,顾昕微没问,姚家人也没说。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说了些挽留不舍的话,老太太拉了她的手,眼泪止都止不住:“这一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相见了。” 顾昕微鼻子也有点酸酸的,这个外祖母确实不错,人也拎得清轻重,这么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情的。 “外祖母多保重身体,等以后得空了,我再来看你。” “好好好,我等着阿微再来。” 一一告别后,顾昕微坐了马车回府,刚进门,好像看到腊梅的身影闪过。 她不由问秋叶:“那是腊梅?” “没错,就是她。” “难怪我说今儿没看到她,还以为她不当值,怎么来了我们家。” “夫人不知道吧?腊梅跟王力勇好上了。”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瓜,她怎么不知道。 王力勇是他们这次带出来的十位侍卫之一,之前在羽林卫当差,身手和头脑都不错,特意带了他南下,厉练一番。 他表现确实也很好,顾昕微还打算回了京城让张有好好提拔一下他呢,谁知道这小伙子,谈恋爱了,还搞异地恋这是? “之前老太太不是隔三差五的派腊梅送东西来给夫人嘛,每次都是王力勇带的路,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熟悉起来,然后……”秋叶挤了挤眼睛,顾昕微就懂了。 “可我们如今要回京城了呀。”更别说,腊梅还是老太太身边得用的人,这感情有点不太靠谱。 “是呀,所以刚刚腊梅在哭呢,看到夫人回来,躲到一旁去了。我听言丘哥说,腊梅马上要到年纪,老太太说要给她配个管事,她没同意,就这一年要放她出来。她想让王力勇别走,留在蕃隅。” 哦哦,原来如此。 第161章 回京 “那王力勇没同意,说是要回侯府当差,要么腊梅跟着他回京,要么,就别等他了。” 行吧,喜欢上一个事业心重的男子,腊梅注定要比别人多些伤怀。 这八卦顾昕微听完就算了,回了院子,看行李收拾地差不多,他们定了后日出发。 正跟秋阳秋叶说着还有什么东西要买要带,就见白苏哭了一脸泪跑了进来。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我们的白苏了?”秋阳一把拉了白苏,拿帕子给她擦眼泪。 “夫人,你帮帮我吧,我师叔祖失了踪。”白苏着急地说道。 “你还有师叔祖?”顾昕微很吃惊,毕竟当初苏清华可说白苏家里再没人了。 “那是我爷爷的师弟,他这人不喜欢医术,喜欢研究毒物,我爷爷说他是歪门邪道,跟他很少来往。但他很疼我,我的毒药知识都是跟他学的。他最爱到处去挖毒草药,找毒虫,一年到头也不在家里,所以我爷爷出事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 “原来如此。那你怎么知道他失踪了?” “今儿师叔祖的药童突然来找我,说师叔祖已经好久没回药庐了,因为以前他留下过话,过年必回,但年都过完了,他还没踪影。那药童就去我家找我,知道我去了京城,但药童找到侯府时,我们已经南下,他一路寻来,刚刚总算找到我们了。” “所以你师叔祖就消失了?一直没有消息。” “是。夫人,我知道侯爷认识观达阁的人,能不能让他们帮忙找一找,我想再去师叔祖采药的地方找找。” 行吧,顾昕微想想又说:“我让王力勇陪你去寻人,你一个小姑娘,出去行走也不方便。” 刚好楼家在江南,离岭南比京城至少要近点,多给王力勇和腊梅一点时间,或许,他们有新的转机呢。 这事就这样定了,顾昕微让王力勇带着白苏去寻人,其他人,按原定计划启程回京。 十月初九,天高云清,宜远行。 顾昕微辞别前来送行的姚家人以及蕃隅的各家夫人们,登上马车,车轮滚滚一路往北而去。 回程少游玩,速度快了不少,水陆兼程,总算在十一月初,他们回到京城。 此时的京城已经下过初雪,天寒地冻,与南地的温暖湿热分外不同。吴王两位妈妈和芸枝站在侯府门口,望眼欲穿。 总算看到自家夫人的马车,激动地眼泪汪汪。 “夫人可算回来了。”众人簇拥着顾昕微回了院子,这大半年不见,妈妈们也顾不得苏清泉在时,不让人踏足的规矩了,拉了自家的宝贝夫人,摸个不停。 “可怜见的,都瘦了。” “谁说不是呢,瞧这小圆脸瘦的,下巴都尖了。” “还有这皮肤,都晒黑了。” 吧啦吧啦的,把向来视万人于无物的苏清泉,给活生生地排挤出了家门。 顾昕微憋了笑,不去管自家夫君,跟她们叙着别后离情,亲亲热热。 等顾昕微好好地歇息一天,往相好的几家递了帖子,还给宫里递了请安的帖,大声宣告:“我胡汉三,啊呸,我顾昕微,回京啦!” 京城的渣渣们,颤抖吧。 皇后娘娘很快就有了回信,派了夏堇前来:“阿弥陀佛,二小姐可算回来了,娘娘日日念叨,可把你给盼回来了。” “夏堇姐姐快坐。”顾昕微让了座,问她:“我姐姐可还好。” “怎么不好,”夏堇脸上的笑容又轻松又快乐:“如今皇上身子不好,日日由贵妃娘娘服侍着,朝事由太子代理,管的也像模像样,王相和陈相都夸太子有先帝风范,如今娘娘在操心给太子选妃的事呢,就等着二小姐回来,说要跟你商量。” “跟我商量?我哪里懂这个。”天哪,蒋政那个小豆丁,居然要选太子妃了,他才十五吧,还没满十六呢,这也太早熟了。 “这有什么,先看好,等太子及冠再迎娶就是。毕竟,太子不选妃,京城里的大家姑娘们,也不敢随便嫁娶啊。” 章齐有规定,四品以上的适龄闺秀,要待太子选妃过后,才允许自行婚配。 当然,仅限太子,不是任何皇子都有这待遇,要是个个这样,别人都要等皇家挑拣过一轮才能聘嫁,那干脆大家都别嫁了。 所以皇后现在选妃,也有体贴之意,反正这波好感度是刷地满满的。 众人对这规矩也并无不满,要知道那是太子妃啊,以后要做皇后的,别说等几年,就是等个十年,只要有机会,谁会不愿意? 所以最近京城里衣料、胭脂水粉、首饰等都供不应求,各家姑娘争奇斗艳的,可精彩呢。 不是今儿这个小姐落了水,就是明儿那个姑娘出了红疹,手段层出不穷。 难怪昨儿听吴妈妈提了一嘴,顾昕微名下的店铺,最近生意好到不行,她还以为是年底将近,生意旺起来,原来还是因为要选太子妃的缘故。 “娘娘说了,你好歹是太子的姨母,哪能一点心都不操呢。这不,过几天娘娘要举办赏梅宴,说了让二小姐一定要去,也好帮太子掌掌眼。” 顾昕微汗一个,她真的觉得蒋政还是个小孩子呢,十五岁,在现代还是初中生吧,给初中生选老婆…… “我知道了,让姐姐放心,我一定去。” 说完正事,又想到之前夏堇提到的事:“楚媛又恢复贵妃的位份了?” 夏堇冷冷一笑:“可不是,早前儿陛下去围场秋猎,遇到猛兽,幸得二皇子舍命相救,然后皇上要赏赐他时,他说别无所求,只求圣上原谅楚昭仪。于是皇上就复了她位份,还让她搬出勤思殿,住回瑶华宫。” 呵呵,猛兽?皇家猎场会有猛兽? 就蒋谦如今那一步喘三步摇摇欲坠的样子,能救皇帝?真是把大家都当瞎子骗呢。 可有什么办法,一个存心要骗,诸位也只能咬牙受了。 “二小姐不用担心,娘娘心里都是有数的。就是出来了,也不打紧。” 也是皇上感觉这一年身体越来越差,心里也越来越恐慌,所以才不顾脸面,想把贵妃捧出来,给皇后添添堵。 只是楚媛本来娘家不显,多年来靠的就是皇帝的宠爱,如今皇上自己的掌控力都在下降,不论前朝还是后宫,又如何还能像以前那般? 就像这次选太子妃一样,皇帝之前说要给太子定下贵妃娘娘的远房侄女,没过多久,那姑娘就跟自己的表哥私奔了,狠狠打了皇帝的脸。 皇后顺势提出选妃,皇上也无话可说。 顾昕华这次只让三品以上的官员嫡女进宫待选,又是一巴掌刮皇帝脸上,所以皇上气急攻心,又躺下了。 再来一次,说不定蒋政不用选太子妃,直接可以选皇后了。 第162章 大白 骆离在宣武侯府的门口蹲守了足足八个月。 他是一名极为出色的斥候,不论是几十年前,还是现在,只要他想跟踪的人,就从来没失手过。 有耐性是斥候的基本要求,他向来耐性十足。 他知道宣武侯从外地回了京,他在等他出来。京城最近飘起了小雪,可这么点雪花,能跟北地的冰天雪地比吗? 不能。 他隐在那个南罗人苏清华的府里,安静地趴在围墙上,将自己的头隐在阴影中,外面无人能看到他。哪怕是宣武侯府里那些训练有素的侍卫也不能。 瞧,他趴了整整八个月,没人知道。 现在宣武侯回来了,他知道,他快要等到想等的人了。 今日没有下雪,但寒风刺骨。他趴在冰冷的墙上,一动不动。 当那张清俊的容貌出现在他的视野时,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抽搐了下,然后眼眸不由自主地紧紧盯上那个人。 苏清泉不急不缓地走过来,在经过他时,停了下脚步,抬眸似乎是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冰冰的,寒浸浸的,骆离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他以为苏清泉发现他了,可那人只是停了一息又走了。 此时骆离身体的温度,比他趴的墙石还要冷。 他纠结了好久,还是轻轻地落下地面,咬牙想要跟上去。 城西宣武侯府这片,诺大的地儿就只住了两户人家,又宽敞又冷清。 骆离刚在地面站稳,一柄剑突然架上他的脖子:“说吧。” 他猛地僵住,苏清泉!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接近他的?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察觉到…… “我……” “别说废话。” 那剑逼近他的皮肤,骆离咽了口口水,声音嘶哑地开了口:“我叫骆离,是你曾外祖的手下。” “继续。” 那剑被雪地一印,亮得刺目。 骆离闭了闭眼睛:“你母亲不是赵家的孩子,她的祖父,是前朝的太子裴仲。” “有趣。”苏清泉收回剑,示意他:“接着说。” 其实故事很简单,前朝被大将军蒋立给灭国后,太子逃亡时,为求稳妥,将自己唯一的儿子交给了心腹爱将,让他带着分开逃。 那个心腹爱将,就是骆离。 果然蒋立派了重兵追杀太子,最终将他击杀在万丈坡下。并将太子抱的小孩一并杀死,以绝后患。 骆离将自己的儿子与太子交换,听到太子被杀的消息时,他就知道,他的儿子也没了。可他有太子的儿子,这是大雍皇朝复兴的希望。 但章齐军到处都在清剿前朝余孽,他带个孩子,根本走不远。 只能抱了孩子去找当时已经投降章齐的赵家。 因为太子说了,若是实在没办法,就去赵家。他不知道为什么太子还会觉得那贪生怕死的赵前会可靠。 但赵家老太爷二话没说,接过了孩子。 骆离从此之后,就失去了孩子的消息。 不知道赵家把孩子养在哪里。只是多年之后,他偷偷回京,去赵家一看,发现赵家的大小姐赵琇莹,长得与太子有几分相似。 他私下去问过赵老太爷,老太爷说当年的孩子送到南地的乡村,平安长大,却又因病过世,只留下一个女儿。 赵老太爷把这个女儿带回家,成为赵家的大小姐,这事,就连赵琇莹的亲生母亲都不知道。因为她生下的孩子,没几天就夭折了,刚好赵琇莹有了身份。 事实就是这么回事,赵琇莹平安长大,又嫁给了宣武侯。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秘密还是被先帝发现了。骆离猜测,或许是因为苏清泉的相貌让先帝起了疑心。 从太祖时期,蒋家就没放弃追查太子遗孤的下落。 虽然当时他们杀掉了太子和那个孩子,但后来找了当年接生的人去辨认,那孩子胳膊上没有胎记。所以前朝太子的儿子,还活着。 若是他活着,那些前朝的余孽,就不会死心,所以必须要斩草除根。 只是那些老鼠太能藏了,太祖死时都没找到那孩子的下落。这任务又传到高宗身上,高宗也找了一辈子,终于让他发现了端倪。 而这个端倪,就在初初回京的苏清泉身上,他长的跟太子殿下有七分相似。 既然怀疑,就不可放过。他让宣武侯杀掉赵琇莹母子,可惜那时苏清泉已经去了西北,没人知道他的消息。 宣武侯只能先毒杀了赵琇莹,而赵家也受了牵连,但因为赵家从前朝开始,就是累代簪缨,姻亲故旧甚广,这事又不能闹开,因为不能让人知道太子还有后人在世。 多方博弈之后,赵家离开了京城,永世不得入京出仕。 高宗想杀了苏清泉的,但他找不到他。高宗原本不急,如今裴家,就只剩下这一个人,能成什么气候?何况还是个小小少年,等他回京,总有机会杀掉。 可高宗没想到,自己会在某次醉酒后一栽倒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至于要杀裴氏余孽的伟大任务,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交给自己的儿子。 所以这么多年,嘉和帝完全不知道苏清泉的身世,而苏明渊,他也不敢说。毕竟,他是那余孽的父亲。 本来这事,随着高宗的离世,知道的人,就只剩下苏明渊了,可他被苏清泉激怒,万般无奈之下,干脆破罐子破摔,捅到嘉和帝跟前。 当然,这事骆离并不知道。 苏清泉总算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了自己母亲死亡的真相。 其实与他的猜测,相去不远。他只是没料到,他的母亲,是前朝太子的孙女。 “少主,那蒋立不过一介武夫,当年窃国篡位,实乃大逆不道。太子临走时就吩咐过我,一定要让少主光复我朝……” “无聊。” “……什么?”骆离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前朝今朝的,都很无聊。”苏清泉淡淡地打量了骆离一番:“你也一大把年纪了,还是回去养老吧。” “少主!”骆离闻言,激动地眼珠子都红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们大雍如今全部的希望都在少主身上,太子殿下当前拼死保得裴氏的一点骨血……” “你们太子骨头都烂完了。” “……他是你的曾外祖!” “死了就是死了,是谁的祖宗有什么不一样吗?” …… “更何况,你说他窃朝,可你的好太子,他们的帝位难道是天生天养的?还不是一样抢来的。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 骆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走吧,不要再跟着我了。”苏清泉丢下这句话,消失了。 骆离愣愣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满是风霜的脸上,慢慢地滴下泪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等了八个月,终于把真相说出来,会是这样的结局。 去年在北地时,他无意中看到宣武侯的样貌,他真的长的跟太子好像,尤其是眼睛。 当时他迟疑了好久,多方打听,终于确定他就是太子的后代。当时真是欣喜若狂啊,这么多年,他在北地隐姓埋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辅佐少主还朝。 他一路从北地来到京城,想要找少主相认,谁知他去了岭南。没关系,他很有耐心,他就在这里等。 好不容易,把少主盼回来了,他却说——无聊。 苏清泉,果然就像传言中的那样,冷血无情,六亲不认。 他们大雍,还有光复的希望吗? 第163章 选妃 这次皇后的赏花宴,定在十一月二十,刚好那会宫里的梅花开得最好,也可以衬得各家名门淑女芳颜更加娇艳。 顾昕微这次南下也没闲着,在苏杭一带买了好几座丝坊,织得鲜亮的丝绸布匹,早就往京里运,所以这回自然也跟着赚得盆满钵满。 唔,她想着要不给苏清华去封信,让他再找找有没有蜀地大布商可以合作一下,毕竟,蜀地织物也很发达,尤其是蜀绣,以其明丽清秀的色彩和精湛细腻的针法闻名遐迩。 等到二十这日,顾昕微一早梳洗打扮好,作为长辈,她没有争奇斗艳的心思,打算穿得大方得体就好。 浅橘色五彩金凤穿牡丹织绵通袖,配了玫瑰红挑线裙,再罩上银狐兜帽,既不过分抢眼,又端庄明艳。 带上秋阳秋叶二人,上得马车一路往皇宫而去。 宫宴开在晌午时分,她到长乐宫时,外殿已经候了不少内命妇,带着自家姑娘,在地龙烘得暖融融的殿内,有种百花盛放的美。 顾昕微一来,立刻就成为全场焦点。 顾昕微是皇后妹妹,太子嫡亲姨母,今日她来,身份不言而喻。 这些夫人们带着自家女儿或侄女,上前来与她见礼,打招呼。顾昕微浅浅地笑着,应酬了一圈,就被夏堇请进了内殿。 皇后娘娘正拉了太子的手坐在里间,轻言细语地说着什么。 顾昕微一进去,太子起身向她行了一礼:“小姨安好。” “太子好久不见。”顾昕微也还了礼,含笑看他:“长高了,都成大小伙了。” 向来端方老成的太子,被她调侃地红了脸。今日这宴是为了什么,他当然知道,到底还是少年心性,害羞了。 “行了,你可别逗他。”顾昕华还是心疼儿子,赶紧把妹妹拉到身边来坐下,摩挲她的脸蛋左右看看:“是不是黑了些?” 哎哟,姐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南地太阳是真厉害,她再是小心,依旧比原来还是黑了少许,估计要捂上一冬天才能捂回来。 顾昕微赶紧转移话题:“我给太子捎回来的玩意吃食,你可喜欢?” “喜欢,多谢小姨。”虽然他早过了玩这些东西的年纪,但他还是……很欢喜。有个小姨这样惦记着他。 “别的倒罢了,只你送的那些荷包,确实精致。”顾昕华笑着说道:“好些年没看到这样鲜亮的花样了,到底是江南,人文毓秀多巧思。” “姐姐喜欢,我那里还有呢,团扇绣帕应有尽有,下次我再挑些送你。” 妹妹的心意,顾昕华很爽快地就收下了。 闲话少叙,就言归正传。 “这回政儿选妃,确实来了不少人家。”顾昕华拿出厚厚的名册,上面详细录明了姑娘的家世,列出父兄官职,甚至连母族情况都一一在册。 啧啧啧,果然是选太子妃,真是严谨认真啊。 顾昕微一边翻着一边问太子:“政儿可有喜欢的人家?” 蒋政轻轻地咳了一声:“这事自然由母后作主。” “可是政儿的喜爱也很重要啊,最好还是挑个你喜欢的姑娘,这样以后才能和睦。” 蒋政用一种很奇怪地眼神看顾昕微:“小姨,这是选太子妃,不是选侧妃、良娣,喜欢不重要。” 呃……小小年纪,就有广纳后宫的雄心啊,你小子可以。 顾昕微赶紧问姐姐:“姐姐看中哪几家。” 一般这种选妃,其实多多少少心里都有中意的人选,只是召进宫来,再多加相看,最后定下。 毕竟是选太子正妃,不容儿戏。 “我看京都指挥使刘家的女儿和陈相的孙女都很不错。” 皇后也算是深思熟虑过,刘家掌了京都兵权,陈相自不用说,文臣之首,这一文一武,最为得用。 顾昕微回想了下两位小姐,刘晋芳生得明艳动人活泼娇俏,陈仪出自书香世家,大方端庄容貌秀丽,各有各的特色。 顾昕微也有自己的看法,提了几位勋贵人家的小姐,都是父兄得力,本人性情容貌都是上上乘。 这是她私下做了功课,挑出来的。 皇后很是欣慰地摸了摸妹妹的头,这几户人家,她也非常看好,看来妹妹跟她的想法一致。 “娘娘,到时辰了。”夏堇进来轻声提醒,该召见命妇们了。 太子起身,向母亲和小姨行了个礼,就告退了。这事他就不掺和,全权交给自己的母亲。 顾昕华拍了拍妹妹的手,然后向一旁的正殿走去。 顾昕微坐在姐姐身旁,陪着她召见那些命妇们,都是皇亲国戚、大臣勋贵,而那些姑娘们,都是十二三岁,年轻小小却有大家风范,行止得当。 最为出色的,还得数刘晋芳、陈仪和靖国公家的嫡孙女宋逸书,三个小姑娘各有千秋,皇后看向她们的眼里,都闪着欣赏。 宫宴由贤妃、德妃娘娘作陪,赏花、饮酒,小姑娘们还有才艺表演,画画作诗,在这隆冬里带来春天的明快。 顾昕微觉得,若是她来挑儿媳,她得为难死,这三个小姑娘,她都好喜欢。 可皇后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她可以都要。 只是要选出一主两侧而已。 啧,蒋政这小子,艳福不浅呀。不过,说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有艳福……顾昕微在心里告了声罪。 赏花宴进行到尾声,平平顺顺的,没发生什么落水啊、泼酒之类的狗血剧情,顾昕微正在想今日可以圆满结束,谁知道贵妃娘娘给了她们一个大惊喜。 楚媛带着全副的贵妃仪杖,傲气十足地闯进花园里:“哟,今儿皇后娘娘在这里办花宴,怎么也不叫上妹妹我?让我也来凑凑热闹?” 顾昕微看到许久不见的楚媛,还是有点小惊讶的。 近一年的禁足生涯,果然对贵妃娘娘国色天香的容颜造成了折损。美貌大概打了八折吧,至少,原来光滑紧致的眼尾,如今依稀能看到几条细细的纹路。 还有原本饱满的脸蛋,现在有些许消瘦,显得原本富贵逼人的盛世美颜,带上几分凌厉。 第164章 搅局 贵妃前来,等她敷衍地朝皇后行了礼后,众人也起身向她问安。 楚媛在皇后的下首坐了,打量着下面的人,转头皮笑肉不笑对皇后说:“这到底还是小姑娘年轻鲜嫩呢,瞧瞧,一个个,像花骨朵似的,我看了,爱都爱不过来。” 皇后淡淡地瞥她一眼,不搭腔。 “啧啧,这是靖宁公家的姑娘吧,过来,我瞧瞧。”楚媛也不在意皇后的冷待,指了宋逸书,让她上来。 宋逸书看了自己母亲一眼,然后起身上前给贵妃行礼。 “看看,还是靖国公家会调理人,这举止气度。哟,这是刘将军的小闺女吧,还有……”楚媛纤手一指,把皇后看好的三位小姐都叫了出来。 她们站在一起,果然赏心悦目。 楚媛捂了唇笑道:“都这样好,不知道皇后娘娘看中哪个了?” “贵妃,这还未开席你就喝醉了不成?这样轻狂。”顾昕华凤眸一扫,带着警告的意味。 虽然大家都知道今日是为什么来的宫里,但被她这样一说,好好的赏花宴似乎成了那种民间海选一样,让人心里不舒服。 “我这不是看娘娘都要娶儿媳了,想到我谦儿,如今还是孤家寡人,心里难受呢。”楚媛手中握了酒杯,朝皇后一笑:“也请娘娘别只疼自己的儿子,也疼疼别人的,你选了,好歹帮我谦儿也选上一选,我瞧着,这三位姑娘就很不错。” 贵妃此话一出,宋刘等人的家人脸色都变了。而是刘将军夫人,好险没骂出来。 呸!你儿子多大年纪了心里没点数?庶子庶女都生了一箩筐了,好意思肖想别人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要脸不要? 有的话,皇后不好说,顾昕微好说啊。 她也笑吟吟地道:“贵妃娘娘说笑了,二皇子翻了年都二十二岁了,跟这些小姑娘,可不匹配。再说,二皇子是续弦,娘娘更应该挑些年岁相当的,毕竟,要做继母,还是年纪大点,更稳妥。” 顾昕微不说话,楚媛还可以当她不存在,可她偏要跳出来,一看到她,楚媛就想到自己弟弟的惨死,还有自己被刮的那几十个巴掌。 这种深仇大恨,让她一瞬间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们皇家选妻,与你有什么相干?要你来多嘴多舌?给我掌嘴!” 她身边的香露听了就上前去,被秋阳一把按住。 “大胆,顾昕微,你敢对我不敬?”楚媛气得拍桌子。 “贵妃娘娘,你在皇后面前,也恭敬不到哪里去啊。”顾昕微笑着提醒她。 “你!” “好了,贵妃,你若是操心二皇子的婚事,本宫日后自然会为他挑个好的,你且放心。”顾昕华开口说道。 “我就看中这三个姑娘。娘娘若是舍不得,我娘家还有好几个侄女尚未婚配,与太子也非常登对,最多,将她们指给太子喽。” 弄黄了她一个侄女,有什么关系?这些远房侄女,她家多的是,要多少有多少,要多远有多远。 顾昕华冷笑,抬手看了看昨儿新染的指甲,半晌,轻轻地说道:“贵妃娘娘不懂规矩,让她清醒清醒。” “是。”云曦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把楚媛的脸蛋给打得偏到一旁,没等她反应过来,反手又是一巴掌。 一口气连掌了五下,这才行了礼告退。 “你……你敢打我!”楚媛癫狂地大叫,用力一挥,把桌面的吃食杯盘都扫落在地:“作为后宫之主,平白无故就欺凌嫔妃,你还有什么资格母仪天下?” “有没有资格,你说了不算。来人,贵妃又发癔症了,扶她下去。”皇后的话音一落,就上来好几个太监宫女,架了贵妃就走。 此时楚媛毫无贵妃仪态,就是不停地指责皇后偏心,不公,欺凌弱小之类的,最终被拉出了殿外。 她是弱小?宫门口的癞皮狗都恶心地吃不下饭了。 好端端的赏花宴,被她这样一闹,自然开不下去。至于那三位看好的小姑娘,如今婚事也悬了。 毕竟,贵妃这样气势汹汹来抢人,太子与二皇子抢妻子的传闻,皇上怎么可能会高兴?闹到最后,可能这三个谁都不能指给太子了。 这招数…… 顾昕微在回家的马车上思考了下,好眼熟。就好像当初,她教给许家,让三皇子坏了二皇子跟许家结亲一样的手法。 所以,今儿贵妃不是蠢虫上脑,而是故意装疯卖傻,来破坏皇后跟那三家结亲的? 看来勤思宫这一年的日子混过来,楚媛她,长进了呀。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夜半时分,楚媛坐在寝房的窗边,静静地等候着。 果然三更敲一响,一抹黑影从窗外翻了进来,就是微弱的月光,楚媛看着那人半隐半现的面容。 “你要我破坏顾昕华的赏花宴,我已经做到了,现在那三家姑娘,怎么都不可能再选入东宫。” “很好。贵妃娘娘果然行事果决,能成大事。” “废话少说,接下来还要我做什么?” “娘娘如今不是在伺候皇上的饮食起居吗?这近水楼台,娘娘就没什么想法?” 楚媛冷冷一笑:“你别当我傻才好,如今我们母子的前途,都落在皇上身上,他要不好了,蒋政第一个就坐上了龙椅,让我为他做嫁衣裳,我看起来很傻吗?” “娘娘自然是聪明人。若是皇上没了,太子继位自然理所应当。但,若是太子为了早日登基,亲手弑父篡位呢?” “你是说……” “娘娘是个聪明人,如何抉择,想是再清楚不过。” 那人说完,就从窗外翻走。 昏沉沉的房间里,只有从窗边射进来的那抹月光,刚好映在织锦提花勾线的桌布上。 一个小小的纸包,摆在那里,黯淡又冷清。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赏花宴过了没几天,皇上把河清王家的长孙女,指给了太子做太子妃。 长乐宫并无反应,可当天下午,皇后娘娘发了懿旨,选了宋逸书、刘晋芳做太子侧妃,而之前呼声最高的陈仪,却并未中选。 不是没中,顾昕微是明白皇后的意思,她是意属陈仪做太子妃,所以这个位置,只等将来…… 这是温柔守礼的皇后娘娘,第一次公开与皇帝作对。 不论宫内如何博弈凶险,但最终,三家都接了旨。 因为太子尚年幼,所以定了三年后再娶亲。 这事,就算是定了。 让大家议论纷纷的东宫选妃,就这样刺激又平淡地结束了。 可是顾昕微很不爽啊,哪里都有河清王跳得欢,先给皇帝递台阶把贵妃给弄出来,现在还把自己孙女往东宫塞。 最关键的是,这样一个垃圾恶心的人,想到他那个后院,还有他那种行径。 虽然这样想,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娘不公平,但顾昕微对河清王的行事作风,实在是欣赏不来,这小姑娘如此的家学渊源,顾昕微对她的品性表示怀疑。 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在家里沉吟半天,叫了秋叶前来,如此这般地吩咐她一通,秋叶拍着胸脯表示,一切都交给她。只是如果她办好了,能不能下次侯爷有好剑时,也想着点她。 顾昕微:…… 第165章 案发 这个冬天,注定是个多事的季节。 正当大家都卯足了劲,准备过年时,突然京兆尹接到状纸,有人状告河清王谋财害命,把他家祖产谋了去,还把他一家老小全部逼迫至死。 那人正是鼎香居的前任老板。 这状纸姚崇禄还没看明白呢,又有人上来告河清王逼良为娼,抢了他的未婚妻子进府,因为妻子宁死不屈,被丢进妓院受了无数的折磨,最后不堪受辱直接吊死了。 还有圈地打死人的,河清王儿子、岳家、管家等等各路人马,仗势欺人,欺男霸女、逼死人命的,更有苦主远从天津来,想告御状,求圣上为他们伸冤作主。 这些状纸雪片一样往京兆尹的案头上飞。 细细数下来,光是人命官司就达了上百条,其中河清王手里的就有五六十人,姚崇禄的乌纱帽差点惊飞了。 这真是不理不知道,一理吓死人。这看着温和无害的河清王,那罪行居然罄竹难书,小事不计,光是人命都累累在案。 这事闹的,姚崇禄确实有点胆小怕事,但看完实在是——好气哦! 但河清王是宗室,这事自然要交给宗令恪亲王。 恪亲王人在家中坐,天上飞来好大一口锅,“当”地扣他头上,他都傻眼了。 自从上次宣武侯成亲后,他就发誓,再不管闲事。结果还没歇好呢,就又飞来一桩更麻烦的事。 不知道现在称病辞了宗令,会不会太刻意了。 但当恪亲王看了卷宗后,在书房坐了许久,最终还是递了牌子,进宫。 恪亲王的祖父是当年太祖的弟弟,多年来,恪亲王家都掌着宗令,血脉隔了一代又一代,远了不少,自然不参与夺嫡这些事情,一心只管着宗室。 现在谁不知道,河清王是皇上最心爱的堂弟,多年来,对他宠爱有加。可以说河清王犯的这些事,跟皇帝的纵容撕掳不开。 偏河清王这么多年,只摆出一副不爱争权夺利的名士作风,他家里行事又比较低调,跟楚家那种暴发户的作风截然相反。 如今看来,他家是肉烂在锅里,哪怕生了蛆,也无人知晓啊。 现在这锅盖被人掀开来,那种恶臭…… 恪亲王多年来禀循祖辈遗风,出头的椽子容易烂,谨小慎微方得始终。 可这——是可忍,孰不可忍! 恪亲王毅然进了宫,在皇帝面前痛陈河清王的所做所为,并在皇帝想为堂弟遮掩时,说道:“皇上,这事如今已经在京城里面闹了开来,若还一心只想包庇,只怕会让民心动摇,到时影响的,就不止是河清王一家,就连我们宗室皇家的声望都要受影响。” 这话一说,皇帝刚刚喝下的药给呕得吐出来。 嘉和帝坚称有人捣鬼陷害,他的堂弟最是安分守己不过。 恪亲王一贯的好脾气,不然他也做不了宗令,两相僵持不下,还是太子殿下来解了围:“孤绝不相信河清皇叔会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嘉和帝的眉头还没舒开。 “所以让京兆尹会同刑部侍郎方天刚一同调查会审吧,等查出真相来,也好给那些诬告小人一点厉害瞧瞧。” 姚崇禄虽然胆小怕事,但还是有正义感在的。至于方天刚,那人如其名,刚正不阿,什么人都敢动敢骂的…… 当年还跳起来骂苏清泉目无法纪,嗜血滥杀……然后被宣武侯暴打了一通……老实了。 呃,前事不提,太子这话一出,“噗”地一声,嘉和帝喉咙里仅剩的那些药汁也给喷了出来。 这事就这样定了,恪亲王很满意地出了宫。 太子殿下真是有勇有谋,知进退,章齐未来可期啊。想到这里,恪亲王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干五十年!!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有太子殿下亲自过问,河清王一案,在年前就审了个清楚明白。 事实清楚、苦主俱在,那跟和尚头上的虱子似的,抵赖不了。 这回顾昕微不得不佩服河清王的心狠手辣,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自己的嫡长子蒋平身上,自己就担了个教子不严的罪名。 最后在皇帝的干涉之下蒋平判了流放——三百里……离天津不远…… 至于岳家、管事之流,倒是罪名查实无从抵赖,抄家杀头,该干嘛干嘛。 河清王妃哭得咧,听说住那片宅子的人,天天都能听到王妃的鬼哭狼嚎。 她就生了一子一女,女儿十年前吊死了,儿子如今又被流放,虽然流自己家去了,但这罪名一担,这辈子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至少河清王的爵位,就不要想了。 更别说她娘家,明明是帮王爷做事,结果一出事,河清王撇得比谁都快。全族男丁抄斩,女子没入贱籍……什么希望都没了。 至于蒋平的嫡长女,太子的未来太子妃,皇帝和皇后,都沉默了。 谁都没提这名分是给,还是没了。 毕竟,父亲是罪臣,她又怎么可能正位东宫?可若是说婚约没了,皇帝又没发话,于是只好含糊着,等时间过去再说。 顾昕华在长乐宫听了素悠来报,拈着黑子的手,顿了顿:“可查出来,是谁在背后让那些苦主上京来告的?” “这……”素悠面有难色,因为确实没查出来。 那些苦主,都指认了王进,也就是那个被河清王抢了妻子的男人,纠集的大伙上京来告。可那王进,在判决下来后,冷笑一声,人不见了。 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 “是不是蒋方林把人灭了口?” 蒋方林就是河清王。 “应该不是。据说河清王那边下了绝杀令,一定要找到王进,将他凌迟。但把京城和他老家翻了个地朝天,也没找到他的踪影。” “呵,这次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真是——没想到啊。这手笔,相当老辣。”而且行事迅速。 顾昕华也有打算动手,但皇上刚刚给太子指了婚,她就动了河清王,太过撕破脸。她本来打算缓一缓,过了年再说。 谁想到,有人比她更性急。这作风——颇有点阿微的感觉。 “你去宣武侯府……算了……你下去吧。”顾昕华落了黑子,唇边勾了浅浅的笑。 何必万事都要问个清楚明白呢,妹妹大了,会自己为人处事,这是好事。 第166章 第二张图 长大成熟了的顾昕微,此时坐在炕桌前,一边听秋叶汇报战果,一边吃着香甜的烤粟子,满足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那王进好倔的脾气,要不是我们的人去地快,他当晚就要去京兆尹的家门口吊死了。” 顾昕微无语,原来这“趁黑吊死在他家门口”的损人不利己的报复方法,是自古流传下来的啊。 “我们把他打晕了带走,如今已经让人连夜带他南下,就按夫人事先吩咐的,让他去了新县那边落脚,垦垦荒,有事做,将来或许也就看开了。” “这人是个狠角色。”顾昕微点评道:“人狠做事也有谋略。” 她当初让秋叶去找一个河清王的苦主,秋叶一眼就相中了他。果然后面没让她们失望。 “能不狠吗?我找到他时,他正拿了刀准备去刺杀河清王,太痴情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被河清王那样糟蹋了,他的恨,可想而知。 如今看这样辛苦筹谋,却还是被河清王给弃车保帅,逃过一劫,那更是恨入骨髓。 “我把夫人的话转告给他,待来日换了山河,谁知会不会拨云见日呢?他又哭又笑地,还是跟着人走了。” “行了,如今这事,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 毕竟,皇帝脸都不要了,只想保下河清王,虽然暂时看,他好像赢了,但其实他输了更多。 老百姓的眼睛没瞎,百官们的心没被遮住,他连这样的弟弟都要包庇着,又能指望他做一个什么样的明君? “倒是经此一事,太子的声望日盛。也算有所得。”秋叶笑眯眯地说道。 “幸好太子像姐姐。” 这话,顾昕微敢说,秋叶敢听,两人真是绝配。 正聊得火热,苏清泉走了进来。 秋阳秋叶行了礼赶紧退下,顾昕微拍拍手上的碎屑:“快给我倒点水净手,我好帮你更衣。” 苏清泉看了眼她,默默地把净手的盆给她端过来,自己去了内室更衣。 等他换了常服出来,顾昕微才慢悠悠地擦干手,朝他甜笑着:“夫君,你怎么不等等我?” 等她?呵。 他在她身旁坐下,看她桌上乱七八糟地放着一堆东西,翻开的话本,滚得到处都是的栗子,还有咬得稀碎的壳…… “顾昕微。” “嗯?” “不要在卧房里吃东西。” “为什么?” “脏……”他的嘴里被塞了粒粉粉糯糯的栗子肉,她讨好地朝他笑着:“我特意给你剥的,甜不甜?” 他凉丝丝地看了她一眼,在心底叹了口气,能怎么办?只能——忍了。 她偎在他身旁坐了,问他:“你最近怎么早出晚归的,做什么呢?” 自从京城回来,苏清泉就很少待在家里,总也见不到他人影,除了晚上会回来睡觉,白天就别想了。 苏清泉伸手,递给她一张纸,上面画了一堆的线条,看起来……似乎是——地图? “这是那个藏宝图的下张。” 什么? 顾昕微赶紧从抽屉里,找出荷包,翻出上次苏清泉给她画的藏宝图,两张图放一起一看——呃,没太看懂。 第一张画的是南地的某座海岛,这第二张,应该是画的岛上的地形图。 她也只能看懂这点大概,别的就指望不上。 “你怎么找到这个的?” “我们刚回京的第二日,我在外面遇到了一个人。” 苏清泉把骆离跟他说的事,一一告诉了顾昕微。 顾昕微完全傻了,她真的没想到,苏清泉的身世居然是这样的。 难怪先帝让苏明渊杀了他母亲,若不是后来苏清泉在军中展露头角,只怕苏明渊早就私下杀了他,让这事永远掩下,无人知晓。 现在他通过赵琇莹嫁妆之事,发现这个儿子眼中完全没他这个父亲,又凶残冷酷,别的倒还罢了,他害怕是这儿子万一有一天,连他都杀了。 跟性命一比,苏清泉身世的秘密,就不算什么了。 所以他才会去向嘉和帝告密。 “可是这跟这藏宝图有什么关系?”顾昕微问道。 “这藏宝图,是大雍朝留下的宝库,当年开国皇帝为子孙长远计,把皇室宝藏运到海外藏匿,以备万一。” 嗯,看来这开国皇帝想的挺远,可惜…… “当初太子出逃时,把这藏宝图一分为二,交给两位心腹带着,往一南一北而逃。万一将来有机会,这笔宝藏也能作为起事之用。” 顾昕微听明白了:“所以这张就被骆离带走,而另外一张……” “可能黑岩教主就是另外一位心腹,又或者他杀人夺宝。”苏清泉很干脆地告诉她。 “呃……那你要去黑岩教打探一下吗?” “打探什么?前朝都灭掉六七十年了,现在两张图都在我们手里。还有什么要知道的?” 好吧,这宣武侯摆明了,复国什么的,就别想了,但宝藏嘛,还是可以挖一挖的。 大雍朝的列祖列宗们,一定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子孙吧?不知道可能安息? 而骆离,拿出藏宝图,本来是打算诱惑苏清泉南下,寻找另外一张,再拿到宝藏招兵买马,重返朝堂。 结果……信息不对称,性格不了解,只能长叹一声,失策啊。 顾昕微开开心心地把第二张藏宝图收好:“等苏清华回来,就让他去找宝藏。” “嗯。” 无良夫妻一时议定,满意地滚床单庆祝去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是夜,烧得温暖宜人的房间里,苏明渊拥被高卧,好梦正酣。 突然,一把冰冷的剑贴上他的皮肤,那冰凉的触感,让他一激灵,猛地惊醒过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只有那剑,泛着冷光。 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他的床头。 这场景,饶是向来镇定自若的苏明渊,也吓得一震。 “你是谁?想要干什么?” “我来给你两个选择。”冷冷凉凉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比雪花更寂寥。 这声音——是那逆子! “苏清泉?!!” “第一,从此之后,你在我母亲的坟前结庐,每日磕足一百个响头。第二,让我打断你的手脚,你可以在这床上锦衣玉食过余生,你选吧。” “……畜生!”苏明渊又气又怕,厉声吼道:“我可是你的亲生父亲!” “所以你应该庆幸,我没杀你。不然,我早就送你去见母亲,亲自与她赔罪。” “你……你知道了什么……” 第167章 花样 苏清泉很平静地问他:“你选哪一个?” 他知道了!是谁?是谁告诉了他?这世上除了他与皇上,还会有人知道苏清泉的身世? “你若不选,那我来替你选吧。” “你会遭天谴的!!” “想来你是舍不得这侯府的……” “我选一,选一!!” 苏明渊对他冷心冷肺再清楚不过,毕竟当年,他可是亲眼看到自己的庶子,被苏清泉一刀刀地割死,那血流了一地,他却无动于衷。 亲情对他来说,一文不值。 所以,苏明渊很识时务。 跟断手断脚瘫在床上比起来,去守陵虽然清苦些,至少……留得青山在,等皇上解决了苏清泉,他还能再回家来。 健全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我给你三日。” 苏清泉说完,瞬间消失了。 苏明渊瘫软在床上,背后的汗,把床单给浸湿了。 他好后悔,后悔当年,没有在这个畜牲一生下来,就亲手扼死他!!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老宣武侯苏明渊在年前,突然决定要去为原配妻子守陵,这消息一传出来,京城都轰动了。 那现任娇妻肖柔馨的脸,立时就黑掉了。 众人议论纷纷,就连宫里病体沉重的嘉和帝,也有所耳闻,让人去传苏明渊进宫,却回报,他已经出发,去了城郊的家族陵地。 暗卫问是否要去城郊传他,嘉和帝沉默了好半晌,终于无力地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陈满福上前来,为皇帝倒了杯水:“陛下,如今我们已经试过药了,是否……” 嘉和帝又是一阵沉默,终于开口道:“再缓一缓。” “是。” 陈满福见他一脸阴郁,为了讨他欢心,便提议道:“陛下可要宣如嫔前来伴驾?” 皇帝不说话,深知他心的陈满福立刻就懂了,去到瑶华宫,宣如嫔娘娘前来侍奉皇帝。 庄可茹听到口谕后,下意识地看了贵妃一眼,楚媛妩媚的大眼一眯,红唇微勾:“看我作什么?陛下既叫你,你还不赶紧去?” “是。”庄可茹恭敬地行完礼,转身往外走去。 楚媛唇边的笑,越来越冷。 这贱人,当初托母亲给她捎口信,说愿做她手里对付顾昕微的刀。 楚媛原本是不打算搭理她的,想攀上她的人多得事,那个声名狼藉的庄可茹,算个屁! 可那时楚缓刚刚从勤思宫搬出来,皇上也对她日渐冷淡,有心复宠,又怎么比得过宫里那些妖艳贱货? 母亲劝她,不如拢几个跟她一条心的女人在手中,也好与皇后分庭抗争。 把皇帝的宠爱分给别人,霸道骄纵的楚媛怎么可能答应,但皇宫内的现实却一点点地压得她低了头。 至于让谁进宫,楚夫人提议了庄可茹。 “她当初被那格日真掳了去,还有了身孕,然后私下堕胎,药下重了,再也不能生育。她长的好,又不能生孩子,这样的女人,不正好是你需要的吗?” 楚夫人收了庄可菇一万两银子,当然要办成此事,更何况,也是为她女儿着想。 “她掩人耳目回了京,但为表诚心,主动把这段丑事告诉你我。足见她真心。再说,她跟顾昕微是死对头,听说当初那人杀进大真,对她见死不救,她如今恨那对夫妻入骨,咱们既然有共同的敌人,自然是可以结盟的。 娘娘,你可想清楚了,如今最重要的,不是皇上的宠爱,这种东西最不值钱,只有谦儿坐到那个位子上,咱们楚家,才有未来。” 楚夫人唯一的儿子被苏清泉凌迟了,可以说,这世上最恨他的人,莫过于她! 只要能杀了苏清泉,别说是让女儿把丈夫分出去,就是让她把丈夫分了……算了,不提这个。 母亲说的有道理,楚媛思虑了几天,终于同意了。 于是嘉和帝在某次被贵妃请来用午膳的时候,偶遇了千娇百媚的庄可茹。 她穿着性感的胡服,会跳异族舞蹈。 酒醉之后,宠幸了她。 然后皇上发现,这女子虽不是处 子之身,但会的花样……真是让嘉和帝开了眼界了。 毕竟是格日真调 教出来的,滋味果然不同。 于是立刻就让庄可茹进宫侍候,这一侍候,就觉得后宫粉黛都寡然无味,还是如嫔会的多。 所以最近,要说谁是皇上的心头爱,非如嫔不可。就连贵妃,因为懂事体贴,也收到皇帝不少赏赐。 果然今日,娇俏活泼的如嫔一到身边,立刻就把嘉和帝哄得眉开眼笑,搂了她倒在床上,胡天胡地。 庄可茹脸上是她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她知道自己这样笑是最美的。 因为以前,只有她这样又讨好又不卑微地笑,才能让格日真的鞭子不抽到她的身上。 她明明才十七岁,却要忍着恶心,讨好一个粗俗无比的蛮夷,如今,又要咬牙陪着笑脸,伺候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这一切,都是顾昕微和苏清泉害的。 因为顾昕微,她母亲才会带她匆匆往北地走,才会遇到那场浩劫。 因为苏清泉,他见死不救,对她的求救视若无睹,让她只能“贿赂”了大真的官员,才给舅舅递了消息,被接回家中。 原本,她也想忘掉这段屈辱的过往,回到京城重新开始的。反正,苏清泉根本不认识她是谁,反正,北地离的那样远,京城谁会知道她曾经在大真有过那样的生活。 舅舅给母亲的不幸,编好了故事,她也顺利地回到京城。 她不肯再嫁给钟涛那样的鲁男子,本来那曾经是她的最爱,可经过这一遭之后,她觉得,还是斯文人更适合她。 只是她没想到,六妹已经嫁去了她原本的夫家,她哭了闹了,甚至要投河上吊,可向来宠爱她的父兄却依旧不答应。 更糟的是,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甚至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五个月,肚子都显怀了。 她吓得厉害,只能让丫环私下找大夫开药,想把那杂种给打掉,谁想到药性太狼,会大出血。 这事一闹,父亲和兄长都知道了。而她,再也没有机会嫁进高门。那个势利眼的父亲,居然还说让她出家,以免污染门楣。 哥哥沉默了。 男人原来都不可靠,只有母亲最疼她。可是母亲…… 庄可茹认定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顾昕微,都是因为那趟北地之行。 可如今她嫁给了苏清泉,谁还敢与她为敌? 庄可茹思来想去,只有去到那个顾昕微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位,她才有机会报仇。 于是她把母亲留给她的压箱银子全给了楚夫人,终于换来了进宫的机会。 而她,庄可茹,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把顾昕微和苏清泉都弄死! 第168章 生辰 临近过年,宣武侯府又开始忙碌起来。 尤其是马上要到顾昕微的生辰,去年生日因为苏清泉在北地打仗,她也没什么心思庆祝,就草草过了。 今年不一样,他在她的身边,她就对自己的生辰多了期待。 薛窈纤这日还亲自给她送了生辰礼物。 如今薛窈纤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初初显怀,漂亮的脸蛋也圆润起来。 “这几日又是雨又是雪的,你干嘛还亲自跑一趟。”顾昕微招呼好友坐下。 薛窈纤解了披风给清雨:“我整日在家里不是躺就是坐,可把我闷坏了。”这好容易再次怀上,别说夫君,就是公公都非常紧张。 自从小姑子胡巧琳嫁出去后,薛窈纤如今的日子更好过了,就是公公的那个小妾,也学会了看她的脸色。 尤其是今年春闱,胡耀辉落榜之后,本来一直郁郁寡欢,结果她诊出有孕后,夫君整个人又神采飞扬起来。还整日拿着书本埋头苦读,说要给孩子做个好榜样。 薛窈纤接过飞雪递来的包袱,打开,把自己亲手为顾昕微做的衣裙拿出来:“瞧瞧,这花样你可还喜欢。” 杏红夹金线绣百子榴花小祆,衬上鲜艳的石榴裙,裙摆上绣满了石榴子,配色精致,花朵漂亮,整套衣裙艳丽夺目,流光溢彩。 薛窈纤在闺阁时,就以女红出众而闻名京城,但成亲后困于后宅,已经失了绣花的雅兴。如今有钱有闲,心情也好,恰逢顾昕微生辰,她就花心思为她细细地做了套衣裳。 这也太好看了吧。顾昕微被那精致的绣功给震惊了。 要不说大户人家娶媳妇要挑女红出色的呢,这手艺拿出去,不得引别人羡慕称赞? “真好看,只是太费功夫了,可别累着你。” “这不值什么。”随着衣裙配套的,还有一整副的红宝石头面,做了石榴花样。 呃……顾昕微感受到浓浓的催生氛围。 如今熟悉的人,都在明里暗里打听,怎么她与宣武侯成亲一年多了,还没有好消息?这里有张不外传的生子秘方,要不要抄给你? 就连皇后娘娘也私下问过她。 顾昕微从未想过,古代的催生风气这样浓重。 瞧,老实人薛窈纤,虽没有明着说,但人家把心意和祝福都绣在衣裳里,这是要祝她早生贵子啊。 顾昕微怀疑,明年要是她还没生孩子,薛窈纤要绣红枣花样了…… 等薛窈纤走了后,顾昕微把玩着那支金钗,钗头由极细的小粒宝石拼出半绽的石榴,非常地小巧可爱。 苏清泉进来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去净房梳洗更衣。 等他回来时,绿荷她们早就手脚利索地把东西都收拾干净。顾昕微如今要是还不知道自己嫁了个洁癖男人,那真是太迟钝了。 但这些小事,顾昕微还是愿意宠着自家男人的,最多偶尔跟他玩笑一下。 她见苏清泉拿了本书在看,就好奇地凑过去:“你在看什么?” 跟他成亲之后才知道,苏清泉真的好爱好爱看书,他基本上什么书都看,山川地志、算术工学,反正家里有一间很大的屋子放满了他的书。 除了偶尔打扫,不许其他人进入。当然,除了顾昕微。 顾昕微很爱去他书房翻书看,藏书之丰,令人咋舌。 “《四元玉鉴》。” “你对玉器也有兴趣?”顾昕微惊奇地问道。 苏清泉看了她一眼,沉默。 他是什么意思?是在鄙视她吗?顾昕微不依地上前抢书,抢来一看—— 呃……梯法七乘方图,妈呀,数学! 顾昕微像是烫手山芋一样忙不迭地把书塞他手里去,某人安静地继续看。 顾昕微也就老实了一会会吧,立刻又不安分了。 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地抚着,一路往上,摸着他乌黑光滑的发,绕着手指打着卷儿…… 苏清泉轻轻地开口:“想说什么,说吧。” “就是……你想要孩子了吗?”顾昕微期期艾艾地问道。 “没有。” 就知道,她嘟了嘟嘴,有点失落。 自从上次她幻想过有一个像苏清泉的女儿后,她发现自己居然开始期待,很想要孩子。 一个跟苏清泉长的很像的闺女,天哪,只要想想,她的心就萌化了。尤其是在被苏清泉冷眼逼退,她让他换女装的提议后。 这念头一生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可他不想要…… “你想要吗?”他放下书,认真地看她。 “有点想。” “……” 顾昕微糯糯地提议道:“要不——你让我说服一下你?” 哦?他来了兴趣:“怎么说服?” 怎么说服?当然是—— 她坐进他的怀里,亲了上去,不安分的手指开始乱动。 好好的勤学氛围,就这样被破坏怠尽。 床褥凌乱成一片,他一把捧了她乱来的脑袋,拉上来亲她,在她唇间低喃:“你学坏了。” “嗯……都是……你带的……”她一边喘,一边娇笑着问他:“我说服地……怎么样?” “唔,你再努力一点,我命都可以给你。” 何况孩子。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十二月初七这日,是顾昕微的生辰。 宫里的皇后娘娘和太子的贺礼一早送了过来,上午府里的奴仆给她磕头祝寿,等赏钱发过,顾昕微就让吴王两位妈妈代表她陪大家吃席。 而她,要跟苏清泉单独过这一天。 苏清泉这人,很直,非常非常直。 在他这里,永远没有什么惊喜不惊喜,也别指望他去猜你喜欢什么。 宣武侯他直接问:“你想要什么?” 顾昕微想要什么?认真说来,她还真有个愿望。就是能跟苏清泉去一次游乐园,坐一次过山车。 可惜,这里没有。 没有吗?有的。 他拿厚厚的狐裘裹了她,骑马带她去了京城郊外最高的山峰——凌日峰。 然后抱着她,往下跳。 “啊!!!”这个疯子! 这世上还有比苏清泉更疯的男人吗? 没有!! 居然带了她来跳崖! 顾昕微尖叫着死死地攀着他,那种失重的感觉还有极致的速度,让她的心快要跳出来一样,等快要砸到谷底时,不知他如何做到的,足尖一点借着力,又往上快速地飞去。 然后再是一路往上,第二座峰,第三……连续五六次之后,顾昕微已经感受到那种速度带来的激情,她不再害怕,紧紧地搂着他的腰,笑了。 太傻了,可是,这是苏清泉为她做的傻事,她又好高兴。 而这种主意,也就苏清泉这个疯子能想出来。 冰天雪地的腊月天,两个人像孩子一样,在“千山鸟飞绝”的连绵山峰间,肆意玩笑。 这是苏清泉送她的生辰礼物,她,很满意。 再满意不过了。 第169章 奇葩 腊八一过,就是年。 最近宫里传出一则喜讯,二皇子的亲事,总算定下来了。 顾昕微从吴妈妈那里听到消息时,有一种这垃圾总算要被回收的庆幸。 也不知道是哪座,啊呸,也不知道是谁这样不幸,被二皇子看中。 “是江岑。”吴妈妈神情复杂地看了顾昕微一眼。 “谁?”顾昕微还没反应过来。 “你家小姨的女儿。” 是她! “怎么回事?江岑什么时候来了京城,又跟二皇子搞到一起?” 吴妈妈被她粗俗的用词给震了震,却又无法反驳,可不就是搞到一起了嘛。 “听说江夫人上个月就带了女儿进京,江家的二房如今就住在京城。”这种事,吴妈妈最是灵通。 听秋叶说,这次南下,夫人跟她小姨有了龃龉,所以吴妈妈也没在她面前提这事。 “前段时间,二皇子无意中遇到江小姐,立刻惊为天人。如痴如狂,死都要娶她为妻。” 顾昕微想到江岑那惊世的美貌,再想到好色的二皇子,理解了。 只好奇一点:“那江岑也肯嫁?”不是对苏清泉痴心一片,至死不渝吗?这才多久啊。 “肯,怎么不肯!江家很爽快就应下。然后二皇子去宫里求了皇帝,皇上给他们赐了婚。听说二皇子心急如焚,好像翻过年就要办喜事。” 呃……江岑她图什么啊。 顾昕微无语了,好好一个绝世大美女,长得那样倾国倾城,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为什么偏偏要这样糟蹋自己。 不过,顾昕微也就感叹一下,这是别人自己选的路,是好是坏,都得自己走下去。 她很喜欢一句话: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更何况她与江岑的关系,实在是……不落井下石,就是她最大的善良。 这事听过就算,只是她又想到另外一个人——叶水盈。江岑要嫁给二皇子,那叶水盈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啧,别提她了。”吴妈妈不屑地撇了撇嘴:“夏天那会,这女人还来府里找过你呢。” “找我作甚?”真是奇了。 “没说呢,打听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把她轰走了。”吴妈妈挑挑眉:“我听说二皇子后院,这一年来进了四五个新人,想是那宅子里争斗的日子不好过吧。” “那她也不应该来找我呀。”她跟她的关系很好吗?开玩笑! 总不会是又来骗人吧,当初还发誓说要把那密信偷来给她,结果呢? 苏清泉如今身世都大白了,她的密信,有个屁用!幸好顾昕微也没真的相信她。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吴妈妈也就吐槽一下,并不好奇。 顾昕微也不太好奇,就是有些许感叹,原书中,二皇子作为男二,那是对女主痴情一片,得不到她,就提拔她的相公,只要她过得好,就满足了。 可现在得到了,不过一年多,就已经再纳了好几房小妾,果然这痴情,都是有条件的。 前提是——得不到。 说到叶水盈,又难免想到梁存奕。吴妈妈就顺势提了一嘴:“梁家闹了好大的事,你知道吗?” “哪个梁家?” 啧,真是没有八卦的潜力。吴妈妈嫌弃地瞥她一眼:“梁存奕。” 哦哦,原来说他。他不是死了吗?顾昕微突然想到,苏清泉杀了他,可别人不知道啊。 “梁存奕失踪后,贵妃娘娘不是说,都是他不怀好意挑唆她弟弟,当时就让皇上下旨夺了他家的爵位。” 这事顾昕微听说过。 “那姓梁的后娶的老婆,是盐商独女,本来花了重金,想让女儿嫁进豪门改换门庭,结果,现在爵位都没了,连宅院都被皇上给收了回去。她带着梁老夫人住去了自己的陪嫁院子。” 这事顾昕微不知道,没关注过。 “当时那女子已经有了身孕,大家都以为她会安安份份呆在家里,生了孩子等梁存奕回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顾昕微真的好奇起来。 “那女子把腹中孩子给堕了,然后去官府说梁存奕不仁不义才被夺了爵位,要让官府判他们和离。” “!”女中豪杰啊。 “反正不知她如何做到的,拿到和离书,把那梁老太太给赶了出去。听说那老太太没办法,去了后面那个儿媳和孙子家,被赶了出来。” 这事有个缘故,当年梁存奕有继母后弟,对爵位虎视眈眈,他在原主的帮助下把爵位弄到手后,跟老太太商量,把继母和她生的儿子给分了出去。 关键梁家那会都穷成啥样了,母子俩什么都没分到,只能靠着继母的嫁妆过活,过得还挺凄凉的。 原主心善,偶尔还接济他们一下,那梁存奕就不高兴,吓得原主也不敢再帮他们。 老太太向来偏心梁存奕,不把后媳妇和小孙子当回事,如今无路可走,又想去投靠他们,可笑!别人都混得那样惨了,还在乎名声吗? “那后来呢?”顾昕微问道。 “哪有什么后来,老太太没办法,只能去依附出嫁的女儿,如今这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梁家本来就已经捉襟见肘,靠着娶了盐商之女才再度过得鲜亮,如今这个财神婆也失了,老太太自己的嫁妆都拿去填了梁家的窟窿,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 “那个盐商之女也是个狠人,听说她拿着百万嫁资,说是嫁豪门不靠谱,不如生个未来豪门,干脆招赘了个读书人,如今日子过得还挺好。对了,你知道那个读书人是谁?” “呃……难道我应该认识?”顾昕微虚心问道。 “陈广生!”吴妈妈说道,见顾昕微一脸茫然,赶紧提示:“那个说要把你和离的事写个河东狮传的酸秀才。” “原来是他。”顾昕微想起来了,也顺便想起来之前吴妈妈他们说,这位秀才立志要娶个官家小姐,怎么会娶了个商人女儿? “他天天做梦娶千金小姐。”最可气的是,当年还腆脸上顾家求娶顾昕微,简直不要脸。 “这种天天做白日梦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听说他被人骗,说是有门路给他说门高亲,他就把家里那间小铺子给卖了换成银子,结果被人卷走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最后只能入赘到那盐商家。” 呃……果然江山代有奇葩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啊。 顾昕微是服了,这位秀才就盯着梁存奕娶过的女子来使劲吗?也是绝了。 希望他现在如愿以偿,过得开心。 从江岑与二皇子的婚事起,到酸秀才入赘商人之家终,吴妈妈的八卦路子,走的是又广又野,人才! 原本顾昕微以为这些八卦,听过就算,与她再无关系,她没想到,自己又一次撞上了江岑拦路。 这日顾昕微被许倩如拉了去陪她挑首饰,她来年三月就要成亲。不论是婚前紧张也好,还是随便找个借口也罢,时不时就要约顾昕微陪她出去逛逛。 只要有时间,顾昕微还是愿意跟她玩的。 逛了一天,把顾昕微腿都快给逛肿了,果然女人天生爱购物,别说许倩如,就连她自己都买了一大堆。 累得够呛,眼看天色不早,好说歹说把还不肯走的许倩如给哄回家,顾昕微总算可以舒服地坐在马车里,让秋阳给她揉腿。 谁想在快要到家时,马车突然就停了下来,秋叶的脑袋钻进来:“夫人,有情况!” 第170章 自信 秋叶那一脸兴奋的表情,让了解她的顾昕微明白,这是有八卦啊。 她轻轻地掀了窗帘,往外一看—— 江岑又一次不怕死地把苏清泉给拦了。 呃……看苏清泉的八卦,可还行? 顾昕微表示:还是可以看看的。 只见穿着雪白衣裙披着浅黄披风的江岑,在这寒风里,如同一株寒梅傲然风中。神情冰冷中,压抑决然的疯狂。 “苏清泉,我就要嫁给别人了。” 苏清泉像是没有听到般,继续往前走。 江岑迷恋地看着他的脸,那么好看,从她七岁那年,就深深地印在心底,每年每天都盼着他快点来娶她,想着婚后可以与他举案齐眉,恩爱非常。 可他却娶了别人! 就连她愿意退一步,进门给他做妾,他都拒绝! 她要让他为自己的残忍付出代价! 如果不是她超龄了,她甚至想过嫁给太子。如今,只能退而求其次,嫁给二皇子。只要他将来登顶,她会让苏清泉知道,抛弃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但如果,如果他今天后悔了,那她还是…… 苏清泉面无表情地从身边走过,连丝风儿都没带给她。 这份淡然与冷酷,深深刺激了江岑,她红着眼睛声嘶力竭地大吼:“我那么爱你,你却对我如此冷酷,如果我不能嫁给你,就嫁给你的敌人!我要你后悔一辈子!” 在马车上看热闹的三人,互相对视一轮。 秋叶又缩去车外,顾昕微叹了口气,或许这种绝世大美女的脑回路,与常人不一样? 又或许,上天觉得给了她美貌,别的她已经不再需要了,比如——脑子? 江岑眼睁睁看着那男人消失在眼前,泪珠儿断线似地不停地落,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都是因为顾昕微,都是—— 她转头,看到了那辆停在一旁的马车,车外坐着秋叶,那车里——就是顾昕微喽! 她居然又来看她热闹! 江岑又羞又怒,冲上前去:“顾昕微,你抢走了我的未婚夫,你心里可有丝毫的内疚?” 顾昕微撩了帘子看她,很干脆地告诉她:“没有。” “你这个没有心肝的人!我母亲如今日夜都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救下你!”如果当年没救她,现在苏清泉就是她的! “哦,那你帮我转告她,她现在后悔,也晚了。” 说完,顾昕微就放下帘子,吩咐秋叶:“走。” 江岑直直地挡在路中间,秋叶一扬鞭子,马车就走动起来。摆明了她若是找死,秋叶愿意送她一程。 江岑咬着牙让开路来,看着那侯府门前高大威猛的侍卫,殷勤地赶紧打开大门,迎接他们的女主人回府。 而这些,原本都应该是她的!! 江岑美丽的唇瓣咬出血来,被冷风一吹,在唇边凝结成冰冷的恨意。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顾昕微一回房,就看到自家夫君换了家常的赏袍,坐在窗边看书。 他身上火力大,但又要照顾怕冷的妻子,府里的地龙,总是烧得旺旺的。这也是他不爱在家里待着的原因之一。 太热。 尤其是跟她在一起时,更热。 顾昕微一头钻进净房,梳洗换衣裳,正穿一半呢,旁边突然响起男人幽幽的嗓音:“热闹好看吗?” 她系带的手差点把带子给扯断,嗔他一眼:“干嘛啊你,吓我一跳!” “嗯,所以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虽然不爱说话,但论嘴毒,谁能毒过苏清泉? 顾昕微懒得理他,继续系带子。 他上前,伸手帮她。 苏清泉的手指,真的长得特别好,又长又直,还分外有力,除了—— “你、在、干什么?”顾昕微磨牙。 某人毫不心虚地理直气壮:“帮你。” “我可谢谢你了。”她脸红红地去扯他探进衣襟深处的手,没扯动,还被他一把按在身上,然后…… 她羞地脚趾地蜷起来。 “这么久了,你怎地还如此害羞,嗯?” “你……也不看看你……有多过份……”她喘得话都快说不出来。 “嗯,那我看看。” 呸!不要脸! “你不是想生孩子吗?要脸怎么生?” 好有道理,她立刻被说服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时间越是逼近过年,天气越是一天比一天冷下来。今日虽未继续飘雪,但那北风刮的可紧,走在外面脸蛋吹的生疼。 这天气一冷,顾昕微就有些懒怠动弹,整日懒洋洋地窝在家里,要么看看话本吃吃零食,要么听秋叶讲八卦,就着暖暖和和的温度,摆在窗台边的水仙叶片都婀娜了几分。 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房里暖和的很,吴妈妈抱了账册子进来,被暖风一薰,反倒打了个冷颤。 “这天冷的,北风吹了一宿还不停。”她把册子放在小炕桌上:“夫人既得闲,就翻翻这账册,年底庄头铺子都来交账,帐房算了好几天,可算是理出来了。” 这话倒是不错,顾昕微虽说是要做甩手掌柜,但大方向还得有数。她倒也没推辞,只是回道:“妈妈先放一旁,等我空了再看。” 空了?她现在很忙吗? 吴妈妈一打量,哟,还真忙,两手都不得空。 嘴里衔着蜜饯,吃得脸颊鼓鼓的,手上还捧着果盘,里面核桃松子香榧之类的放了满满一盘,还有一本翻开的话本摊开在膝盖上—— 这…… 经验丰富的吴妈妈瞧了瞧顾昕微圆润了一圈儿的脸蛋,摸出房去,叫了芸枝过来问:“夫人这个月换洗了吗?” “没呢,上个月也没换洗。” 吴妈妈一拍巴掌:“这还了得,你怎地都不告诉我一声?” 芸枝被唬了一跳,赶紧认错:“妈妈对不起,前儿事多,我给忘了。” 夫人小日子本来也不太准,这种没换洗的时候也是有的,芸枝又是个姑娘家,哪里懂这些。 就不能指着这些小丫头!吴妈妈戳了她一指头:“现今能跟以前比?夫人没换洗是大事,可不能耽误了。” 说完着急忙慌地往外跑,不行,她得把德庆堂的周大夫给请来,他最善妇人脉息。 御医现在还不敢叫,万一惊动了宫里。 芸枝没头没脑地被吴妈妈说一通,委委屈屈地下去了,也忘了去跟顾昕微提一嘴。 所以,当吴妈妈扯着快要跑断气的周大夫来时,顾昕微正抱着栗粉糕啃得正欢,如今这侯府里,想吃百味斋的栗粉糕,随时都能吃得上,新新鲜鲜,热气还没散呢。 第171章 包子来了? 绿荷奉了吴妈妈的命,请顾昕微去待客厅号脉。 “号什么脉?我又没生病。”顾昕微听秋叶说长公主又把驸马给打了的八卦,听得正开心,如何肯走。 听说之前长公主的丫环给驸马生了个儿子,如今长公主府里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给京城添了多少乐趣。 最后还是吴妈妈亲自寻过来,一把扯了她过去,等那年近八十,满头白发的老大夫,把手搭在她的腕间,顾昕微还是一脸不快:“妈妈,我好得很……” “嘘,别吵大夫诊脉。” 吴妈妈暴力地把她的反抗给镇压了。 顾昕微能怎么办,只能老实坐着呗。 周大夫诊完左手,诊右手,然后再仔细地把顾昕微的脸蛋打量了一番,让原本底气十足的顾昕微也开始有点惴惴不安起来,不会吧…… “唔,是滑脉。”周大夫终于开口道。 吴妈妈眼泪就瞬间掉了出来,终于,她的小姐终于要做娘亲了,太不容易了啊。从五年前小姐出嫁开始,她就盼着这一天,今日总算盼到了。 滑脉?顾昕微一脸懵,什么意思?不会是她以为的那个吧? 从小到大看了多少电视剧,滑脉还是懂的。 再看吴妈妈又哭又笑的,她立刻明白了,所以说,她是——有孩子了? “一个多月,脉象尚浅,只是县主与侯爷还得……多加克制。” 周大夫说完,顾昕微老脸一红,秒懂。 “咳……知道了,多谢大夫。” 天哪,她才跟苏清泉说了要孩子多久啊?她就有孩子了? 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吧,这就怀上了? 想到她最近还天天跟某人胡闹,他动作又重,时间又久…… 她不由白了脸赶紧问道:“宝宝情况还好吗?” 周大夫摸着自己那把白胡子,点头:“县主放心,胎儿稳健的很。” 事实上,才一个多月就胎气稳固,再看顾昕微那容光焕发的模样,就知道这孩子在娘亲肚子里,长的好着呢。 于是连安胎药都没开,周大夫拿着丰厚的诊金笑眯眯地走了。 吴王两位妈妈都激动地不行,已经开始热烈地讨论起,要给小娃娃准备衣裳、吃食、玩具还有房间,甚至夸张到说要找个好乳母。 顾昕微傻愣愣地坐在那里,机械似地啃着糕点,她被这一消息给震地,完全回不过神来。 她是真的怀孕了?肚子里此时此刻有了小宝宝了?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她足足发了好半天的愣,才被两位妈妈越来越大声的笑声给唤回神来,听到她们已经在讨论以后孩子要习文还是习武…… “侯爷身手那样俊,可别浪费了,肯定得教给小世子。” “也别都学了他爹,打打杀杀的,男孩子文采也很重要。” “对对对,咱们京城哪个西席先生才华好?” “这得问太子殿下,他那里有学问的人多……” 呃,这充其量还是根小豆芽,怎么就一口一个小世子地叫起来?其实她想生个像苏清泉的女儿啊…… 但看她们讨论的那样热火朝天,顾昕微愣是没敢去泼冷水,行吧,她们高兴就好。 就这样,顾昕微身边这几个丫环婆子们都陷入了,马上就要有小世子诞生的狂热氛围里,无比亢奋与激动。 但碍于没满三个月,又被妈妈们严厉警告不准乱说,死死地憋在心里,不敢表露出来。 而周大夫更是业界有名的嘴严,不用担心。 就这样,当苏清泉跨进院时,往常闪得比鬼还快的人,都抿了唇朝他笑得莫名其妙。 他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妈妈们赶紧带着四个丫环退出去,在经过他时,还破天跟他说道:“恭喜侯爷。” 恭……喜? 饶是聪明绝顶的宣武侯,这会子也反应不过来,喜从何来。 他进了房,看向一脸茫然的顾昕微:“发生什么事?” 她看向他,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投入他的怀里:“苏清泉。” “嗯。” “我们要有孩子了。” 原来如此。 “嗯。” 顾昕微等了半天,确定某人只给了个“嗯”做反应,立刻就炸了! “你就只会说这个?” 苏清泉看了看在他腰边已经做好准备的手指,深思了会,终于说道:“要不……我给你把个脉?” 把、脉? “我虽随师父行医多年,但从未探过妇人脉息,这滑脉是什么样子,我还真没摸过。” 啊呸!合着找她来做医学研究呢? 顾昕微又是好笑,又是好恼,刚想逃开就被他一把抱起,她赶紧搂了他的脖子:“你要干吗?” “把脉。” “把脉就把脉,你抱我上床干吗?喂,你可不要乱来!!”顾昕微抚着肚子,往床里缩去,警惕地瞪他。 苏清泉能被她躲过去?开玩笑! 果然顺利地摸上了她的手腕,顾昕微挣扎几下—— 他手指一扣:“别动。” 她果然老实了,让他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下何谓滑脉。 顾昕微见他那样认真,如玉的容颜安宁一片,不由心底柔软。 “苏清泉,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不喜欢。” ……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不论宣武侯高兴不高兴,反正这孩子,已经在顾昕微的肚子里生根发芽啦。 于是顾昕微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对,那桌角凳角的,都拿棉包给裹起来。” “还有这地,一点水渍都不准留下来,从外面进来要先把鞋底擦干净了。” “芸枝,快,把你这针线篮子给拿走,以后不准在夫人面前动针线!” “等等。”忍无可忍的顾昕微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为什么连针线都不能动?” “夫人吃你的东西吧,少管闲事。秋叶来,给夫人说个书。”王妈妈插了腰,使唤秋叶赶紧上来干活,别傻站在那里碍事。 秋叶赶紧上前:“夫人,你今儿想听什么?” 顾昕微:…… 这才一个多月的小豆丁在肚子里,要不要从现在开始就严阵以待? 但现在是两个妈妈的联手镇压,顾昕微敢怒不敢言。 只能招了秋阳上前:“你悄悄地给素悠递个消息,让她告诉姐姐一声。” 这怀了孕,别人可以不告诉,但姐姐还是应该通知一声的。毕竟姐姐也经常问这个,现在有了,赶紧告诉她。 秋阳点点头,退了下去。 等下午回来时,就禀了顾昕微:“娘娘听了很高兴,送了些人参阿胶之类的东西,让我带回来。说如今也不方便大肆送东西,只让你安心养着,如今这天儿冷又下雪,别再进宫了,等胎坐稳了再说。” 顾昕微点头表示知道了,刚好这快过年,她就天天在家里吃吃喝喝,想看个账本还被吴妈妈给抢了:“夫人仔细眼睛疼,这个我来。” 行吧,提前实现了自己的咸鱼梦想。想搞搞事业,怎么总有那么多的绊脚石呢。 第172章 把柄 顾昕微摸了摸肚子里最大的“绊脚石”,心安理得地过起了养猪,呸,养胎生活。 如此时间过得很快,再有个两三天,就要过年了。想一想明年这个时候,宝宝就能出来跟他们一起过年,顾昕微就喜滋滋地把王妈妈端来的补汤给喝了干净。 看王妈妈在一旁张了好几次嘴,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顾昕微好奇地问:“妈妈,你有事?” “这个……”王妈妈老脸一红,却还是把心一横,问道:“夫人,你才孩子才刚上身,跟侯爷是不是晚上分房比较好?” 嘿!原来说这个…… 王妈妈见顾昕微不说话,以为她害羞,赶紧继续劝道:“我知道夫人与侯爷恩爱,但如今这孩子还不稳,可不敢晚上胡闹。” 又想到侯爷那龙精虎猛的几天几夜不出房门的样子,王妈妈叹了口气:“若是侯爷实在难熬……” 见顾昕微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她,王妈妈要说出口的话,有点难。 可该说还得说,如今老吴被侯爷吓得不敢再乱说,只能王妈妈上,她也是为了自己小姐好。 “实在不行,就给绿荷开脸,这孩子老实……” “妈妈。”顾昕微脸色一正:“这话以后不用说了,万一绿荷听到当了真,可如何是好?” “可若是外面买人,不知底细……” “这事我心里有数,妈妈就别管了。”顾昕微要是跟她们说什么不会给苏清泉纳小,估计她们还要来劝。 毕竟这是古代,那农夫收成好一点,都想买个妾伺候一下,更别说大户人家。 连驸马都能纳妾,可想而知章齐的风气。 没有人觉得只娶一个老婆是深情,是男人,他们只会觉得这个男人没本事,惧内,所以连小妾都敢不纳。 瞧,是不敢,不是不想。 但那是别人,不是苏清泉。 苏清泉的本事,不用娶几个老婆来证明。全京城没人不怕他的,也没人敢当面嚼他的舌根。除非,舌头不想要了。 当然这事,跟王妈妈她们说不清楚,顾昕微干脆板了脸,直接拒绝。 果然效果很好,王妈妈没再说话,只反复叮嘱晚上别乱来,小心孩子之类的。 瞧瞧,看不起谁呢,苏清泉要乱来,难道只在晚上不成? 不得不说,宣武侯夫人,你这重点也是偏得没边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第二日,顾昕微听到绿荷禀报:“夫人,叶水盈在门口求见。” 她怎么又来了? 顾昕微叫了秋叶:“你去看看,她有什么事。” 一盏茶后,秋叶回来说:“她说她手里有夫人想要的信。” 呵呵,一个事情要拿来利用几次?但有的人,你不让她当面死心,她永远要来纠缠不休,比如叶水盈。 “带她进来吧。” “是。” 叶水盈进了待客厅时,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她就知道,这封信是顾昕微永远的把柄,只要她还是苏清泉的妻子,就不可能不在乎。 她以为会看到顾昕微焦急的脸,结果却是—— “你有话快说,我只给你一柱香的时候。” 什么?叶水盈脸上的笑容消失,问她:“你不想要信了吗?” “老实说,不太想。”顾昕微很爽快地承认,毕竟那封先帝给苏明渊,让他杀妻杀子的密信,早在那晚苏清泉去找他父亲时,就拿到手了。 就算如今叶水盈拿到的,也不过是仿的,仿的再真,也是假的。 更何况她到底拿没拿到,天知道。 叶水盈确实没拿到,二皇子也没拿到,埋在苏明渊身边钉子,真是不中用! 但不妨碍她打算利用它来威胁一下顾昕微。 “你就不怕我把信公布于众吗?” “你要做什么就直接做,不用通知我。” “这信可是对宣武侯非常不利……” 顾昕微不耐烦地打断她:“叶水盈,你有什么目的,你可以直说。难道你我交锋这么多次,你还不明白,现在我这人软硬都不吃了吗?” 叶水盈沉默了好一会,终于开口:“我要你帮我杀了江岑。” 哟!这么直接这么心狠手辣。顾昕微笑了笑:“你没睡醒吧?难道你不知道江岑是我表妹,我为了你去杀她?” “可是她觊觎你的丈夫,又曾经是宣武侯的未婚妻,他能拒绝她一次,难道还能一直拒绝不成?这样一个绝色对你丈夫痴心一片,难道你就不怕……” “不怕。” 顾昕微并不意外叶水盈知道江岑那个无语的婚约,她这么多年对苏清泉痴心一片,在西北早就不是秘密,稍加打听就知道,还想瞒住别人不成。 至于二皇子会不会介意?呵呵,在绝对的美色面前,心有所属算个屁!所有说介意过往的男人,不过是因为不够爱。 如果他够爱,他只会担心得不到你,欣喜于能得到你,而不是去介意你的狗屁过往! 叶水盈看威胁和利益都不能说动顾昕微,只能把心一狠,扑通一下跪在她面前:“顾昕微,我求求你,帮我一次,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本来以为嫁给二皇子,自己就能过上想要的生活。确实,过上过一段,可惜,二皇子身边的莺莺燕燕太多了。 本来她是特别的,因为他得不到她。 可现在他得到了,发现,也不过如此。 喜欢还是喜欢的,但二皇子喜欢的人,有点多。只要长的好看的,他都喜欢。 再加上,自从他受伤后,体力实在是……不提也罢。 叶水盈有过三个男人,也就梁存奕还像点话,不然她也不会跟他厮混好几年,其他两个真的一言难尽。 本来为了富贵生活,那方面的不如意,她也忍了。只想着赶紧生个儿子稳住地位,但也不知道是她不行,还是二皇子不行了,一年多她都没怀上。 陆续进府的各色美人,叶水盈得到的宠爱是越来越少。就这她也咬牙忍了,至少二皇子心里还是有她。 但她没想到,会出现一个江岑。 第一眼看到她,蒋谦像着了魔似的,一心就想着那个女人,朝思暮想,茶饭不思。所有的女人,在他眼里都成了庸脂俗粉,不堪入目。 她可以忍受二皇子花心,但她不能接受二皇子专一,尤其是那个专一,不是为她。 叶水盈想了很多办法去吸引二皇子的目光,却让他越来越厌恶,甚至不准她再出现在他面前。 因为他的阿岑会不高兴。 叶水盈听了,差点没气厥过去。 万般无耐之下,也只能来找顾昕微。 毕竟,如今这京城,也只有顾昕微才有可能帮她。 梁家早就倒了,梁存奕都已经失踪一年多了,她没了指望。 其实想想,还是梁存奕对她真心,二皇子,呵呵…… 第173章 如愿 顾昕微听了叶水盈的诉苦,只能无语。 她就是那种女人,不论如何选择,都会后悔。被梁存奕辜负时就一心想找二皇子,现在被二皇子厌弃,她又怀念梁存奕的好。 所以原书,男女主还能白头偕老,真是多亏了那个作者吧。 “叶水盈,脚下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去年你也是这样求我帮你见二皇子的,不知你可记得?” “我……”叶水盈哭得梨花带雨。 “你别在我面前哭,没用。”顾昕微冷冷地告诉她:“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错觉,觉得我会帮你。其实我不杀你,已经是对你最大的恩德,你以后不用再来找我,我不会见你。” “为什么?明明杀了江岑,对你也有好处,你又有这实力,为什么不做?” 你能指望一个自私自利,满脑子只有算计的人明白什么? “我知道你手上没信,就算有,你爱干嘛干嘛,别再烦我。”顾昕微说完,就起身要走。 “别,就当我求你,帮我一次。”叶水盈慌地想来抱她的腿,被秋叶一脚踢到一旁去。 “我可警告你,别靠近我们夫人。” 顾昕微直接离开了这里,而叶水盈,痛地扶了腰起不来身。 秋叶瞪她:“你躺地上干吗?是不是想玩赖?我可告诉你,我这人最不怕别人玩赖,你要说腰折了,我会直接给你折了,让你美梦成真。” “你……” “我数到三,你要还不起来,我就抓了你的头发把你拖出去,到时好不好看,我可不管。” 这年头,秀才遇到兵,只能自认倒霉呗。 叶水盈扶了腰咬牙起来,被秋叶给请了出去。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又是一年新年到。 今年过年,与往年不同,因为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苏清泉晚上带她出去,又一次站在城门楼上,看皇宫里放烟花,砰然绽放的万树火花中,任寒风冷冽,他的怀里真温暖啊。 顾昕微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地许了个愿。 “你在做什么?”他在她的耳旁轻声问道。 “许愿。” “许的什么?”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含上她的耳朵,轻咬着那细嫩的肌肤,柔软而有韧性的耳朵,此时像是布满了神经一样,敏 感地不可思议。 她软在他的怀里,呼吸开始沉重。 他的吻一路往下,在她颈间游离:“也许说出来,更灵呢?” 被他舔湿的耳朵被风一吹,凉丝丝的,扯得心脏发紧。 这也太会了……谁能扛得住? 反正顾昕微不行。 她脸蛋往他脖子深处埋去,低低地说道:“我希望,每年此时,身边都能有你。” “嗯,这个愿望,你不用求上天,求我就行了。”他在她的头顶印下一吻:“你放心,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她确实很放心。 任何时候,只要苏清泉在她身旁,她都觉得分外安心。 而他的承诺,她永远都会相信。 “苏清泉,你说,我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呢?” “随便。” “怎么可以随便,必须得取个很好的名字,而且得由你取!”不然这孩子生的,他不是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那就叫苏澈吧。” “……你是命里缺水吗?” ……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等顾昕微怀孕满三个月,这胎算是坐稳了,才得到可以偶尔出去走走,散散心的许可。 幸好她这宝宝在肚子里乖巧的很,跟薛窈纤那吃什么吐什么的惨状相比,她安静的就像没怀孕一样。 而且胃口很好,就是——挑食。 “这鸡怎么煮得一股怪味,快端走。” “这什么肉啊,怎么这么臭……什么?羊肉?快拿走拿走,好大的味。” “这黄瓜一点都水灵,口感不好,拿走拿走。” 厨娘陈大妈在厨房里都快哭了,无比怀念以前给啥吃啥的夫人,每次还吃得赞不绝口。 现在这个,挑食得令人发指。 所以,顾昕微怀孕,确实没有孕吐,吃不下什么的,她就是挑食而已。 每次面对陈大娘委屈巴巴的眼睛,顾昕微这当妈的还无耻地立刻甩锅:“是这小崽子嘴刁,不关我的事。” 能怎么办?陈大娘含泪翻遍祖传的菜谱,咬牙伺候小崽子,呸,小世子呗。 等到二月顾昕微出来走动时,二皇子的亲都成了。 二皇子的婚事,在他心急如焚地各种催促下,定在二月十五,这已经是最近的吉日。 顾昕微深深地感叹,作为一个反派,二皇子这辈子真的值了,能娶了江岑这样的绝世大美女。 果然,江岑一入府,就更没有叶水盈什么事了。 二皇子爱她爱到发了疯一样,恨不得死在她身上。 “听说洞房之夜,一连要了好几次水,最后二皇子都吐血了。”秋叶一个黄花大闺女,说起这事来,毫不害臊,把秋阳、绿荷芸枝她们都给臊得不行。 顾昕微只关心一件事:“这样私秘的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嗨,这有啥,我有个老乡在太医院的王太医手下当差,那晚急传了王太医前去,她帮着拎的药箱呢。” 亲眼目睹的洞房惨案,这么大的事又不敢乱说,却又憋得慌,只能说给自己的好姐妹喽,然后反复叮嘱,千万别告诉别人。 秋叶当然不告诉别人,她只告诉夫人嘛。 “听说二皇子滥用了狼虎之药,所以……”秋叶挤眉弄眼的。 顾昕微感叹,二皇子体力不行,玩儿地挺花。估计本来想一举用雄性魅力给江岑拿下…… 结果,把自己给拿下了。 “贵妃娘娘震怒,第二天就宣了二皇子妃进宫,把她狠狠地骂了一通。说她狐媚,勾男人,结果江岑那人,脾气可硬了,把贵妃顶得气晕过去,结果二皇子还急匆匆地进宫,怪贵妃插手儿子的房里事……” 天哪,这江岑嫁给二皇子到底是为了报复苏清泉,还是为了报复贵妃? 这二皇子被色所迷成这样,那名声,真是不要看了。 这样好的机会,三皇子和其他几位弟弟,他们又怎么会放过。一时间,关于二皇子在女色方面不知收敛的事情,就在民间广泛流传开来。 顾昕微眼珠子一转,就吩咐秋叶:“你去,找人给二皇子的后院美人做首民谣传唱开来,让全京城都知道我们二皇子的齐人之福,有多齐。” 嘿,这事秋叶爱干。 第174章 蒋遥 顾昕微叮嘱秋叶:“注意别被人发现是我们出的手。” 正好三皇子他们最近跳得勤,就让他们背锅吧,反正他们也不冤。 秋叶豪气地一拍胸脯:“我办事,您就擎好吧。” 果然,半个月后,大街小巷的乞丐们就开始传唱二皇子的风流韵事。 自古做了好人好事可能无人关心,但桃色新闻,绝不会。 这平时没事还要编造些出来呢,何况二皇子还是真人真事。再加上,二皇子妃的绝色之名,实在是太响亮了,说是名动京城也不为过。 秋叶找的那人文采也是真的好,编的民谣既朗朗上口,还促狭幽默。 一时间,不仅民间广为流传,就连官员勋贵们都有所耳闻,这不唱不知道,一唱吓一跳。蒋谦的后院女人,比皇上还要多了…… 毕竟虽然说是后宫佳丽三千,但皇上真正宠幸过的,也就那几十个,因为以前有贵妃娘娘珠玉在前,椒房专宠了几十年。 可蒋谦不同啊,这歌谣里唱的,他女人上百了,还有之前在江南闹出来的那桩事…… 本来身子连站着都费力,洞个房还洞吐血了,却这样沉迷女色,能成什么气候? 这民谣一流传,大臣中的墙头草,二话不说就倒向太子那边。 其他不太坚定的,也开始跟太子近臣走动起来,剩下的那几个死忠派,晚上回去也哭湿枕巾,这是站错队了啊。 不知道现在去辞官养老,能不能得以保全。 反正二皇子派这回是真的灰了心。 贵妃和二皇子气得够呛,派人一查,果然就是三皇子他们干的好事,这下新仇旧恨一起算,两派人斗成了乌眼鸡。 顾昕微轻轻松松用一首民谣,把二皇子他们给干趴下,还顺便让二三皇子斗起来,那个爽度,无以言表。 当然,这不是结束,贵妃娘娘和二皇子殿下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二月真是个宜嫁娶的好月份。 不仅二皇子成了亲,顾昕微的好弟弟,顾长亭,也要成亲了。 通过长达一年多的努力不歇,甚至有数次落水啊、私会被发现啊之类的美好误会,顾长亭终于如愿退掉了开阳伯府的亲事,娶到他心爱的表妹窦诗洁。 “听说肚子都大了。”吴妈妈放送来小道消息。 顾昕微听了,并不惊讶。 芸枝小心地给她梳妆,今日就是顾家娶亲的日子,顾昕微作为姐姐,关系再不好,该做的面子情,还是要做。 就像当初,顾子霖夫妇再讨厌她,还是接她回家准备亲事一样。 彼此都知道关系如何,几乎不来往,但这种大事,该装还得装。 幸好白苏前段时间回了府,虽然没找到她的师叔祖,但尽力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观达阁慢慢探听。 她还把师叔祖的两个药童给带了回来,都是十岁左右,可以给她打个下手什么的。 这回顾昕微赴宴,就带上白苏、秋阳秋叶一起去。 顾昕微到的时候,顾长亭的迎亲队伍还没回来,顾家来的都是些亲朋好友,都还认识。 见她到来,赶紧让座打招呼,比对待窦宝珠还要亲热三分,把窦宝珠给气得哟。 今儿这婚事,她就不满意。 要不是儿子干出那糊涂事来,又要死要活,她哥哥也上门来骂她不认亲戚,一心要逼死自己侄女,她哪会捏着鼻子认下。 一想到开阳伯家那么好的姑娘,不能成为她的儿媳,她就想哭。 自己娘家什么情况,她最是清楚。 还要靠自己接济呢,如今又把女儿嫁进来,这是要缠着顾家不放啊。 窦宝珠这人爱钱如命,除了自己儿子,她可不认任何人。 偏偏儿子也不明白她的苦心,说她不懂爱情! 爱情?呸! 一句话把窦宝珠给呕得要吐血。 现在窦诗洁还怀了孩子,她不认也只能认了。当年舍下多大的脸面,还腆脸借了皇后娘娘的势,才说成的开阳伯府的亲事,成了泡影。 窦宝珠今天坐在那里,笑脸都很勉强。 可顾昕微还挺开心的,原书里顾长亭娶的是开阳伯家的小姐,生了两个出色的儿女。 现在一切都改变了,顾长亭另娶,那位小姐听说很快又订了亲事,对方比顾长亭强多了。毕竟,这世上眼瞎的人,不多。 今日顾昕微来喝喜酒,心情还挺愉快的。 只等顾长亭接了新娘回来,拜了堂,酒席就开始。 顾昕微下午才到,坐了一会,腰就有点酸。如今她怀孕快四个月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补得太好,肚子已经显怀,用手按了硬硬的,是与往常不同。 秋阳见她一连换了好几个坐姿,就知她腰肯定不舒服,就上前问她:“夫人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 横竖等开席,还得一两个时辰呢。 “是啊,阿微要是累了,赶紧下去休息吧。”说话的是顾家的一位远房婶子。 别人都这样说了,窦宝珠再不开心,也得强撑了笑脸:“阿微你的院子,我早让人洒扫出来,过去休息便宜得很。” 顾家房子大,院子多,所以顾昕微嫁出去,她的院子也没挪作他用。 知道这次她要来喝喜酒,窦宝珠一早吩咐打扫过,毕竟与她装了多年的亲如母女,这些表面功夫她向来能做的很好。 顾昕微从来不为难自己,于是就从善如流地去休息了。 从前厅到后院,要经过一个大花园,顾昕微走过时,看到园内的凉亭里,坐着一个人。 今日阳光正好,初春时分,草木刚萌,到处都是春意融融的景象,那人临水坐了,披着厚厚的狐裘,见到顾昕微走过,苍白的俊脸带着斯文的笑,起身朝她缓缓地行了一礼:“永安县主。” 他生得分外好,身姿纤薄,有种病态的柔软之美,但顾昕微不认识他。 她看了秋阳秋叶一眼,发现她们也面带疑惑,看来大家都不知道他是谁。 都不认识就问呗:“不知阁下是……” 男子微微一笑:“是在下唐突了,我是蒋遥。”声线温柔,神情平和。 姓蒋? 哦哦,秋叶立刻激动起来,轻扯顾昕微的衣袖,低声说道:“他是河清王的二儿子,蒋遥。” 顾昕微想到之前听来的八卦,这位蒋遥,据说是河清王最心爱的女人生的,但生他时难产,孩子没满月就去了。而这孩子生下来就先天不足,河清王痛失爱人,对这儿子十分疼爱。 听说这蒋遥与河清王府其他人不一样,体弱多病但为人和善,时常劝着父兄别做坏事之类的。 如今顾昕微亲眼得见这位传说中公子世无双的病娇美人,你问顾昕微什么感想? 她觉得,一堆烂竹子里出好笋的机率,不是没有,但,不会那么巧被她碰上。所以—— 第175章 钻营 既然心存怀疑,也不必讲什么面子情。 “蒋公子请随意,我身体不适,就不多陪了。” 顾昕微丢下这句话,带着丫环赶紧走了。好或坏,与她什么相干,不接触方是上策。 等她们走得连背影都看不到,蒋遥才默默地收回目光。 “二公子,这顾昕微,好大的架子。”他身边的书童不高兴地嘟哝道。 他家公子这样温柔体贴的人,还主动与她打招呼,结果她连张笑脸都没有,直接就走人,简直不把他们河清王府放在眼里! 谁想到向来温和的蒋遥,这次冷了下脸,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 那书童吓得立刻低下头去。 “以后别让我听到这种话。” “是,以后我一定注意。” “嗯,走吧。”蒋遥慢慢地往亭外走去。 书童赶紧跟上,问他:“公子可要回前厅?” “回家吧。” 书童大吃一惊:“可这喜宴还未开席……” 蒋遥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了。那书童顿了顿,快步跑上去搀扶他:“公子小心。” 两人很沉默地走了一路,等马车嗒嗒地上了路,蒋遥问他:“你觉得那个顾昕微,她——好看吗?” 书童脸色一变,不会吧?他家不好女色的二公子难道—— 虽然担心,但书童不敢对自家公子撒谎:“确实好颜色。” “跟那江岑比,又如何?” “那自然是比不过的。”如今满京城谁不知道,二皇子新娶的皇子妃,那是艳绝古今,无人能及。 “所以你说,为什么呢……”这后面的话,蒋遥像是含在嘴里一般,那书童没听清楚,但他又不敢问,因为明显那话,不是问他。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顾昕微在院子里休息了一个多时辰,等秋叶来说新娘子马上要进门了,她才整了妆往正院而去。 女宾们由窦宝珠作陪,不管怎么说,顾家是当今皇后的娘家,不论京城的人对他们不和有多心知肚明,但这种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就像顾长亭成亲,皇上、皇后和太子的赏赐一样会到。 所以这次勋贵人家来得特别齐,顾昕微一眼就看到许倩如,跟在她母亲身后,也到处打量,看到顾昕微时,眼睛一亮。 这喜宴与平常并无太大区别,顾昕微下午吃了从家里带来的点心,倒是不太饿,稍稍沾了下唇,就慢慢地放下筷子,津津有味地听许倩如最近又偷听到什么新闻。 “那个常君安你还记得吗?” 顾昕微点头,这个纨绔她印象深刻。 “听闻他也对那个江岑一见钟情,就因为她,二皇子与他反目成仇了。” 啧啧啧,红颜祸水啊。 这才是江岑这样美貌的人该有的牌面,天天追着苏清泉纠缠,实在是有点不务正业了。 “我听说那天是他与二皇子吃酒游湖,然后无意中看到江岑,两人都看傻了。当天常君安回家就缠着长公主去江家提亲,谁知……” 许倩如咂了咂嘴:“虽说常君安也是垃圾吧,但至少比二皇子强多了,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答应嫁给他。” 为什么?顾昕微想到江岑流着泪在冷风中大吼:我不能嫁给你,就要嫁给你的敌人。 这……谁说二皇子是苏清泉的敌人?苏清泉认识他是谁吗? 哎,就这脑子进了二皇子的后宅跟别人玩儿宅斗,不知道那花容月貌,能撑多久。 许倩如感叹完,又转到另外一个话题:“昕微姐,你知道那个徐彰多好笑吗?” 顾昕微自从怀孕之后,常常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太够用。比如现在。 “徐彰是谁?” “你不记得他了?你那个好友,文锦的翰林夫婿啊。” “原来是他。”顾昕微想起来了,软饭男嘛。 “他这人,真是怪不要脸的。”许倩如鄙视地撇撇嘴:“你知道他居然跟那个文锦拎着礼物上我家来跟我爹道歉,说他妻子不懂事,与我有了口角,希望我父亲不要见怪。” “还有这事?” “你说多好笑,别说她那天没得罪我,就是得罪了,他来跟我赔罪啊,找我爹爹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为了跟你父亲搭上关系啊,傻妹! “我爹后来还跟我娘说,这徐彰上过几次门,在外面遇到就凑上来打招呼,一副跟我家很熟的样子。然后外面的人,都以为他家跟我家是世交。我爹就说他这人,心机深沉,算计上脸,不值得一交。” 顾昕微感叹:“他可真是会钻营啊。” “可不是会钻营,听说把他妹妹嫁到山西去了,那个妹夫,今年都六十多了。” “什么?” 这个太惊人了,连秋叶都激动得上前一步给许倩如倒茶:“许小姐,快,展开说说。” “你们不知道吗?”许倩如奇怪地看她们一眼:“也对,那会你们还在南地没回来呢。这徐桃,不是被宣武侯打得……呃……瘸了一条腿,好像听说两只手也不能再提重物。然后文锦拿出自己一半多的嫁妆说给徐桃找个好人家。结果你猜怎么着?” 秋叶赶紧问:“怎么了?” “那徐彰拿了嫁妆,把妹妹嫁给了山西巡抚的父亲,听说他家母亲刚刚过世,为免父亲悲伤过度,想给父亲续弦……听说徐彰还是毛遂自荐,虽然他妹妹手脚都有问题,但年纪小啊,才十六,长的嘛,虽然说鼻子扁了,但也还算漂亮。” “啧啧啧,我当初还以为,这徐彰虽然吃饭饭,至少对自己母亲和妹妹还是疼爱的。”秋叶摇了摇头。 “呵呵,他这样会钻营,听说谋了外放的差,要外放到山西去呢,为的什么,一目了解嘛。这就是给自己铺路。”许倩如说道:“最绝的是,他收了巨额的聘礼,又拿了文锦的嫁妆,他妹妹没什么陪嫁就嫁了过去。” 秋叶提出疑问:“那徐桃脾气那么大,跟个小辣椒似的,能乖乖上花轿?” “当然不肯,去观礼的人回来说,那徐桃是尖叫着骂着嫂子上的花轿,说以后让文锦死在她手上。” 呃…… 这软饭男真的绝了,明明是自己卖妹妹,恶名让妻子担了。 许倩如接着道:“我娘说,对方还挺喜欢他妹妹的。” 能不喜欢吗?十六岁呢。 这软饭男做起事来,是真的心狠手辣啊。顾昕微服了。 至于文锦对自己丈夫坑了自己嫁妆又坑了名声的事怎么看,当然是选择相信他啊,他一定是有大志,需要用钱才会这样做的。 反正那钱,给他用跟自己用有什么区别?没区别嘛。 哎,生了个恋爱脑的女儿,不知道文家如今后悔不后悔。 只希望将来徐彰不会找到比文锦更愿意向他奉献的人吧,又或许,当某天文锦被榨干之后,她最爱的夫君能待她始终如一。 吃酒席吃了一肚子的八卦,顾昕微回到家表示,八卦好听,但不顶饿啊。 王妈妈给她端上热呼呼的牛肉面,浇上鲜红透亮的辣卤汁,她吃得额头直冒汁。 最近她的娃儿喜欢吃辣口,两位妈妈私下嘀咕,这怀的别是个姑娘吧。 第176章 折腾 顾昕微怀孕之后,胃口之刁钻,实在让人折服。 关键她的喜好永远在变化,今天想吃这个,明天就看都不想看一眼。一旦想吃什么,就立刻马上要吃到,不然是连觉都不能睡的那种。 这样就非常折磨身边的人。 首当其冲的,就是苏清泉。 他这人,除了折腾顾昕微的时候不老实,别的时候,睡觉都是很规矩的。 入睡时是什么姿势,醒来还是什么姿势。 而且生活规律,不论那晚几点睡,卯正必起。除非,他干到那时…… 呃,说回正题。 顾昕微胃口变化,最先折磨的就是苏清泉,因为她经常半夜饿醒,然后伸腿就踢他—— “苏清泉,我想吃烤鸡。” “麻辣烫。” “佛跳墙。” …… 等等等等,每天都有新花样,而且是马上要吃,绝不能等。 这样的情况,除了苏清泉,没人能办到。 所以,最近这几个月,已然宵禁的京城大街夜晚,时常有宣武侯闪过。 京城里那些有主打特色菜的饭馆遭了殃,半夜三更,被苏清泉拎起来—— “烤鸡!烤鸭!烤鱼!” 闹得最近京城的饭馆老板都快哭了,其实半夜起来做饭倒是没什么,主要是宣武侯那张冷脸,这半夜看到,要吓死个人啊! 于是没多久,京城饮食圈都知道最近宣武侯夫人,口味奇特,今儿要吃这个,明儿要吃那个,倒也没人往怀孕方面想,主要是,顾昕微成亲五年,换了两任丈夫,肚子都没个动静,大家都默认她不能生了。 只感叹,这顾昕微疯虽疯,但驯夫还是有一套啊,居然可以使唤宣武侯半夜给她跑腿。更有甚者,那些半夜没被顾昕微“宠幸”的酒楼饭馆,还暗暗生气了。 是怎样?他们店里的东西不好吃吗?凭啥侯夫人想不起他们来?有没有品味了? 一时之间,京城的酒楼饭馆都打起了擂台,开始敦促着自家厨子赶紧提升水准,同时加大力度,为自家饭馆的特色菜扬名,甚至晚上入睡前,还在隐隐期待,今晚能被宣武侯挖起来。 没想到顾昕微胃口的变化,让京城的饮食圈狠狠地卷了起来,这效果,也是让人没想到。 等到春暖花开,四月来临,厚重的冬装换上轻薄的春衫,顾昕微肚子就藏不住了,大家一看,大吃一惊。 居然——怀孕了。 妈呀,苏清泉这人,居然要当父亲了。太难想象了。 皇后娘娘那些名贵的药材、布匹等终于可以名正言顺,流水一样地往宣武侯府送,还挑了十几个乳母送过来,供顾昕微选。 这也…… 姐姐是憋了多久啊,攒了多少东西啊。 “瞧瞧,这是上好的松江细布,娘娘说了这个拿来做小孩的里衣,柔软又舒服。”夏堇拿了匹布展示给顾昕微看。 “那些绸啊缎的,看着好看,但不好使,还得要这种细布做了穿才行,太子小时候,都穿这种布料的。” 顾昕微摸了摸布料,点头:“确实不错。” 夏堇看她满意,脸上的笑容更盛。 “娘娘问二小姐最近胃口怎么样,孩子有没有折腾你。” “没折腾我,都折腾他爹去了。” 顾昕微回答地很干脆。最近苏清泉晚上到处奔波,确实——呃,看不出来什么辛苦。 人家主打一个快如闪电。 夏堇抿了唇一笑,显然也听过宣武侯半夜拎人做饭的故事。 “娘娘就是担心二小姐,要不是出宫不便,早就到府上来看你了。” “你回宫跟姐姐说,我过几天就进宫去看她。” “倒是身体要紧,进不进宫的,不打紧。” “我没事,身体好着呢。”顾昕微觉得自己最近胃口太好,身体和脸蛋都吃圆了一大圈,腰身都紧了三寸。 尤其是某个部位,本来就长得好,如今更是……呼之欲出。 但这变化,苏清泉好像很满意,反正晚上是不肯撒手。 所以,大家都说是宣武侯被夫人驯得服服贴贴,顾昕微有苦说不出来。 她吃的饱饭,都是辛苦劳动所得啊。 说多了都是泪,不提也罢。 其实顾昕微也想进宫去看看姐姐,毕竟自从知道有孕后,两姐妹就没见过面,她也挺想念的。 再说,这次不仅姐姐的赏赐下来,连贵妃和如嫔都有赏赐,于情于理,她得进宫去谢恩。虽然那些东西她都让秋叶给扔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过了几日,顾昕微就递了请安的牌子,很快就得到应允。 这天明明还是太阳天,结果马车快到宫门口时,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唉,这出门没看天气。”顾昕微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感叹。 下雨出行太不方便,但这春天的气候变化太快,谁也意料不到啊。 幸好到了长乐宫的时候,雨不算大,一路让秋阳撑了雨伞遮住,只是鞋子和裙角都湿掉了。 “既看下雨了,回去就是,干嘛还进宫。”顾昕华拉了妹妹的手,心疼地说她。 夏堇赶紧拿来新做的软底鞋:“二小姐试试,这是我给你做的,也不知这尺码现在合不合适。” 顾昕微换上干爽的衣裳,穿了鞋子一试,刚好合脚,踩上去又轻又软。她抬了脚一看,米粒大小的粉色珍珠,镶在蔷薇花瓣上,奢华又精巧,分外好看。 “这花儿真好看,夏堇你这手真巧。” “我看二小姐极爱此花,就给你做了它。” 顾昕微抿唇笑了,云曦端着姜汤过来:“二小姐喝点姜汤去去寒。” “哪有这么夸张。”她不过湿了鞋子,也马上换掉啦,居然连姜汤都备上了。 “快喝。”皇后拍她一记:“你如今双身子,可不能受了风寒。” 顾昕微皱眉,凑上去喝了一口,勉强咽了就不肯再喝,推了碗道:“你外甥女不喜欢。” 这丫头,太鬼了! 顾昕华无奈地让丫环们把汤端下去。 总算屋里就剩下姐妹二人,顾昕华把手放在顾昕微的肚子上:“都长这样大了。” “是呢,苏清泉说这孩子长的好。”比寻常五个月的肚子要大一些。 “别是双胎?”顾昕华担忧地问道。 “不是,他摸过,说就一个。”其实还是她太能吃了,所以孩子才长得快。但这是古代,生孩子是很危险的事,顾昕微打算是不是要控制一下食欲,这样吃下去,把胎儿吃得过大,可怎么得了。 她决定要给肚子里的孩子立立规矩,不能再这样胡吃海塞了。 两姐妹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聊得分外开心,光是说孩子的事都能说半天,时间过得很快,夏堇赶紧来提醒道:“二小姐该去瑶华宫走一趟了。” 第177章 反常 虽不知道楚媛和庄可茹脑子抽什么风,居然会给她赏赐,但这两人一肚子坏水,就没肯定没憋好。 “让素悠陪你去。”顾昕华拍拍妹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顾昕微会担心吗?才不会。 如今她要是还怕楚媛她们,那也太没用了。 所以她虽然第一次来瑶华宫,但丝毫不怯场。 谁想到,这瑶华宫之行,真是处处透着诡异,楚媛倒是一如既往地骄纵嚣张,但庄可茹却低调又谦和,一见面就为自己以前年轻气盛不懂事,向顾昕微道歉。 还处处向顾昕微示好,偶尔贵妃想要为难她,她还会帮着解围。 等顾昕微从瑶华宫回来,真有种不摸着头脑的困惑。 这是——转性了? 当然不可能!须知这世上,狗是改不了吃屎,因为那是天性。 就像愚蠢恶毒是庄可茹的天性一样,想想她闹出来的那些事,可不是什么年少无知,如今长大了,所以成熟起来,她是本性就自私自利。 那么问题来了,是什么让一个张扬任性的人,像是变了个人? 想来所图非小。 不过不管她们图什么,敢向她伸手,不仅爪子,连手臂都给她剁了。 一出瑶华宫,顾昕微让素悠多注意一下这两人,素悠朝她微微一笑:“二小姐不用担心。” 姐姐心里有数就行。 顾昕微在长乐宫吃了午饭,小憩了会就出了宫。 回到家里洗漱干净,换了舒服的衣裳,问芸枝:“侯爷去哪里了?” “不知道呢,早上出去还没回来。” “你跟厨房说,我今晚想吃点清淡的,不要油腻。” “好。” 等晚饭上来时,果然清爽舒适。 一盅油撇得干干净净的鸡汤,什么都没放,就丢了几粒枸杞,用瓦罐吊着炖了整整一天,临出锅时撒了点盐调味,就是金灿灿的一锅,鲜得很。 再加上珧柱金汤焖白玉、仔姜炒鸭、清蒸鲈鱼,另有一盘高汤氽烫的青菜。 简简单单的四菜一汤,顾昕微和苏清泉两人吃,刚刚好。 最近顾昕微晚上频频踢苏清泉出去“打野食”,让厨娘的危机意识强烈起来,每次做菜都拿出十八般武艺,誓要夺回自家夫人的芳心。 孕妇不禁饿,顾昕微没打算等苏清泉,刚拿起筷子,苏清泉就回来了。 他拿出一个纸包给她,然后就去更衣。 顾昕微一摸,还热乎乎地,立刻打开,扑鼻的香味传了出来——炭烤猪蹄。 这就——很过分了! 她今天刚刚下决心要控制一下食量,连晚餐都开始往清淡挂走,这人居然给她买猪蹄! 苏清泉洗漱好出来时,不出意外地看到妻子抱着猪蹄啃得一嘴的油,那画面,实在是—— 一边啃还一边问他:“你怎么想到给我带这个了?” 看来某人,忘了昨晚自己因为要吃烤猪蹄还是卤牛肉,而纠结半天,最终忍痛选了卤牛肉这回事了。 苏清泉起筷,安静吃饭。 “真的好好吃,肯定是桥头老王家的,夫君,你可太能干了。”她笑嘻嘻地把自己啃的乱七八糟的猪蹄递到他的唇边:“你不要尝一下?” 他看她一眼,不说话。 “嘻嘻,我逗你的。”她刚要收回来,就被某人抓了手,一口咬下去——猪蹄瞬间去了一半。 顾昕微傻眼……这……这太过分了啊!!怎么咬那么多?而且还是最肥美最颤滋滋的那块带皮肉!! 她心痛地眼泪都要掉出来时,却被他凑近一口亲在唇上,然后……那肉就进到她的嘴里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的舌…… 一块肉皮吃出了千般滋味,许久过后,顾昕微脸蛋绯红地端了汤碗,老老实实地喝着,不敢再造次。 但人老实了,眼睛不老实,圆溜溜地不断地朝他飞眼刀。 苏清泉依旧一派岁月静好的儒雅模样,看着就很让人——牙痒痒。 “别看了。” “啊?” “好歹等我吃完饭吧。” 顾昕微真的茫然了:“吃完饭干吗?” “继续啊。” “继续什……”她反应过来,立刻一脸痛心地指责他:“我还怀着宝宝呢,你还是不是人?” “四个月了。” “四个月怎么啦?” “可以做了。” “……呸!胡说!” 苏清泉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饭:“你要相信我。” “哼,我才不相信你呢!你一个滑脉都没摸过的人。” “那不然去问那个姓周的?” “你羞不羞?问别人这种问题!!”那个周大夫一把年纪了,别刺激老人年了好吧? 苏清泉懒得再理她,等晚上上了床,那手就往她衣襟里探去—— “喂,你干嘛!老实点好吗?” “我跟孩子亲近亲近。你不是一直说我对孩子不关心吗?” 什么! 还要不要脸了? 流氓!色胚!登徒子!! 不过再骂又怎么样,苏清泉要做的事情的,没有办不成的。至于别的嘛,只能说,一箱子绘本,真是博大精深,十分实用。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顾昕微第二天不出意外地起晚了。 一晚放纵,最初她是抗拒的,后来她发现,自己原来也很想要,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得好几发才过瘾…… 这回,两个妈妈都没有再来唠叨她。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她们觉得夫人虽然不靠谱,但侯爷比夫人心里有数多了,于是彻底不再管他们的房中事。 呃,事实也是如此。 反正顾昕微起床后,容光焕发,一副倍受滋润的模样。 天气越来越热,春衫早就穿不住了,芸枝今日来帮顾昕微量尺寸,打算给她重新做夏衣。 去年做的,今年已经不能穿啦,因为——胖了。 芸枝看到夫人白如凝脂的脖间那浅浅的红印,脸蛋就泛了粉。 赶紧低下头,认真的记录。 “这腰居然胖了五寸……”顾昕微看到腰的尺寸时,眼前一黑。她胖了这么多吗? 摸了摸肚子,感觉跟吹气球一样,比昨天涨大了好多。 只是这娃,好像不太爱动…… “夫人以前还是太瘦了,现在这样,刚刚好。”芸枝笑着说道。 哪里刚刚好?她腰粗得快跟水桶一样了! 顾昕微决定,从今天开始,一定要控制食欲!不仅是为了身材,这把娃养太大,不好生啊! 可刚刚下定的决心,在苏清泉给她带了莲子红豆糕回来时,她又是一边哭一边吃了。 “怎么办……”吃完还打个嗝:“孩子会不会被我养太大,到时我生不出来怎么办?我要是生孩子生死了,你会不会马上忘了我……” 第178章 腥风 苏清泉无语地看着这个又开始哭上了的女人,她最近情绪变化太大,说哭就哭,让他有点头疼。 “不会。” “你真的不会忘了我?”她一边抽咽,一边问他。 “你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都说生孩子,女人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我娘还是难产死的呢。” 苏清泉叹了口气:“只要你别再偷懒,每天练一遍我教你的内功心法,这孩子再大,你也能平安生下来。” “……!!”她惊讶地望着他:“那心法还有这种功效?” “嗯。”他伸手把她脸颊的泪珠擦掉:“这心法是我特意为你挑的,非常适合你的体质,不仅利房 事,而且对生产也有帮助。” 呸!怎么两句话就往能举报的方向引? “真的。” “嗯。” 那她就放心了。“所以我可以敞开来吃了?” “嗯。”她能吃多少啊,就她那胃口,挑成那样,东西都是尝一下,剩下的都往他嘴里塞。 顾昕微长长地出了口气,脸蛋立刻放了晴。 “不行,把我给吓得,我得多吃点补一补。”又拿了糕往嘴里塞,吃一半突然想起来,又问他:“你说我们女儿为什么不爱动啊?” 顾昕微问过御医,说是满了四个月,胎儿会开始动。他们的宝宝,确实有动,三个多月时就已经能摸到动静。 可问题是,动静太少了,一天就那么意思意思地动弹一下,跟应付她似的,她就担心是不是孩子有问题。 苏清泉看了她的肚子一眼:“嗯,应该是太懒了,等生出来,可以打屁股。” “哎哟!”突然肚皮被踹了一脚,顾昕微疼地赶紧摸着肚皮,瞪他一眼:“别胡说,女儿听到,生气了!” 苏清泉默默地看了她一眼,问:“你有没有考虑过,也许,他是因为你叫他女儿所以生气?” 顾昕微鄙视地瞪他:“你懂什么?我们母女连心,我有预感,这肯定是个女儿!” 再过几个月,她就能抱上跟苏清泉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娃娃,天哪,这完全不能想象,一想她就美到找不着北! 苏清泉决定保持沉默,行吧,她高兴就好。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顾昕微的减肥计划,很成功。 被苏清泉一安慰,到怀孕满六个月时,体重成功地增重十五斤。 她觉得自己现在胖到没眼看,但苏清泉跟眼瞎似的,对美丑毫无概念,每天抱她抱得很起劲。 而她发现自己,好像怀孕后,某方面的需求,更加…… 所以……宣武侯跟孩子的感情培养,应该还是不错的,还是有点希望在孩子生下来后,做个好父亲。 就某方面推测来说。 顾昕微最近老老实实在家养胎,除了许倩如成亲,去给她添了妆,就基本没怎么出过门。 等许倩如三朝回门后,又来她家看她。 成了亲之后的许倩如,跟往常区别不是很大。她嫁的是小儿子,不用管家,婆婆脾气也好,生活的还算顺心。 这亲事,不论她自己还是镇南伯夫妇,都很满意。 至于薛窈纤,上个月生下一个胖丫头,因为孩子太胖,所以生时狠狠吃了点苦头,所以如今正在坐双月子。 顾昕微去看过她,那娃长得白白胖胖,把她给眼馋得,回来一口一个闺女地称呼肚子里的娃。 想要女儿的心思,是个人都看出来了,就连吴王两位妈妈,也不敢再叫小世子,现在一口一个小姐。 但这娃的名字,还是没定下来。 顾昕微想了很多美好的名字,但都觉得不满意,配不上她女儿以后的绝世容颜。于是这取名之事,就耽误下来。 她在家里安逸度日,但外面早就一片风声鹤唳。 事情的起因,还是新上任的五军都督魏文正被刺杀。 五军都督一职,太子和二皇子博弈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太子那边胜出,让他的心腹魏文正拿下来。 但上任没一个月,就被黑衣人当街刺杀,死状恐怖。 是谁干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没有证据。 那些黑衣人都是死士,进退有度,被抓的当场服毒自尽,逃掉的自然无影无踪。 二皇子再次提出让河清王上任,皇上同意,但内阁不同意,太子也不同意,于是新一轮的拉扯又开始了。 斗得整个朝堂都动荡起来,百官人心惶惶。 京效大营的军队也在频频调动换防。 但这一切,都与顾昕微没有关系。她待在宣武侯府,安静度日。 除了与日俱增的饭量。 她如今每晚都要喝一盅药膳汤,方子是苏清泉给厨娘的,据说是补中益气,有助于胎儿发育和她将来生产。 虽然有药味,但厨娘手艺这几个月锻炼得越发精进,做的也相当美味。 顾府的厨房是重中之重,由王妈妈和陈大娘亲自盯着,尤其是顾昕微的吃的喝的,不能离了人眼。 晚上的汤一般都是秋阳秋叶负责去端,端来还得白苏盛一小碗检查一番,最后才进的顾昕微的口。 今日是秋叶去厨房,夏天炎热,汤罐放在食盘里,倒不担心会凉掉。 秋叶在经过长廊时,刚好碰到何言丘巡查,他朝她微微一笑,走过来跟她说道:“一会你下了值,来找我一趟。” “什么事?”秋叶的好奇心立刻起来了。 何言丘的俊脸笑起来很斯文:“你来了就知道。” “嘿,你还跟我卖关子!” 他笑得更灿烂,然后突然看着秋叶的头顶,说道:“别动。” “怎么了?”秋叶僵住不敢动。 “有只虫子。”他伸手从她头上拈下一条蠕动的毛毛虫,细小的东西在他掌心拱着。 秋叶松了口气:“切,快踩死它,敢爬我头上。” “好。”何言丘一贯的好脾气,立刻处理了虫子。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夫人还等着喝汤呢。” “好。” 两人匆匆说了几句,秋叶端了汤往上房走去,在院门口看到白苏,她揭开瓦罐盖,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点头示意秋叶没问题,秋叶这才端进去。 顾昕微正好有点饿,见她端了汤来,不由问道:“今天炖的什么汤,药味好浓。” 那盖上的小孔早就泄露了气味,顾昕微一闻就知。 “好像是猪肚汤。”秋叶很老实地回答,然后给她盛了汤:“陈大娘说炖了一天,夫人快趁热喝。” 说完,扫了眼还在看书的苏清泉,退了出去。 顾昕微端起汤碗,闻了闻,朝他说道:“这么一大罐,一会看你怎么喝干净。” 平时顾昕微喝剩的,都要由苏清泉来扫尾。 最气人的是,明明吃的一样的东西,他甚至吃的比她多,顾昕微摸着,感觉他依旧是肌肉紧实,力量饱满,一点发胖的迹象都没有。 而她,胖成球了。 第179章 血雨 宣武侯夫人中毒身亡的消息,在第二日,传遍了京城。 听说宣武侯也中了毒,但因为武功高绝,还强吊了一口气,没死。 宫里的皇后娘娘听到消息,直接晕了过去,醒来哭着要去见妹妹,被皇上让人强行留住了,还派了侍卫守在长乐宫门口,怕皇后娘娘想不开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皇后现在情绪太不稳定,等她冷静下来再说吧。” 可另一边,皇帝派了三百羽林卫围了宣武侯府,说是担心下毒之人再下手。 是夜,堆积一天的厚厚乌云,那雨忍到半夜,总算是下下来了。 夏季的雨,浇在晒了一天的地砖上,激起浓浓的白雾,混入那雨雾之中,丝丝缕缕地笼罩在皇宫上空,让这漆黑的夜,越发地静。 子夜时分,雨打瓦片的滴溚声音,在深宫巷口反复回荡。 皇上今晚独自一人在寝宫就寝,睡至半夜,口渴醒来叫水,守在殿外的陈满福赶紧进来,倒了杯温热的茶递过去。 昏暗的烛火,投下暧昧不明的光影,嘉和帝的脸隐在阴影里,将那茶一饮而尽,递还给陈满福时,那手猛地一僵,杯子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瓷的声音清脆而突兀。 “这茶……” “皇上,你怎么了?”陈满福着急地问。 “这茶……有问题……”噗地一口鲜血,喷在帷帐之上,明黄的布料染出一片橙。 “这茶,好喝吗?皇上?”陈满福微笑着看向他。 “你!”皇帝瞪大眼睛,看着他:“是你?” “皇上何必如此惊讶?这样的事情,难道皇上还很陌生吗?”陈满福的笑一如既往:“你在宣武侯夫人的汤里,下的那个毒药,是不是跟这个一样好滋味呢?” “陈……满福!为什么?朕待你不薄!”嘉和帝的唇边挂着鲜红的血,怒视着他。 “不薄?”一道婀娜的身影出现在寝宫的门口:“皇上,你对他不薄,那对我呢?” 嘉和帝定睛一看,眼睛瞪得更大:“贵……妃?” “没错,是我。”楚媛由二皇子扶着进了寝宫,身后跟着几十个身披重甲的羽林卫:“皇上,太子反了,我是来救你的。” “太子反了?”嘉和帝想坐起身,但力不从心,又软倒在床,脸庞涨得通红:“胡说,朕看要反的,是你们!” “是谁有什么要紧,你只要知道今晚,太子杀了你,而我儿,诛奸邪,清君侧,会帮你报仇的,你就放心地去吧。” 殿外隐隐传来火光和人声,很明显,此时外面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争。 “谦儿,你也这样对朕?”嘉和帝不敢置信地望向儿子,这个他最心爱的儿子:“朕向来最疼爱你啊。” “父皇,你若真的疼我,早该立我为太子,为什么要立了蒋政?这么多年来,你让我与他相争,不过是为了稳固你自己的皇权而已,别跟我谈什么疼爱不疼爱,笑死个人!” 蒋谦冷冷一笑:“父皇,你那样高高在上,可曾想过今日?我得谢谢你,帮我除掉最麻烦的宣武侯,所以今晚,才有我的大获全胜啊。” 母子俩哈哈大笑了一通,楚媛脸上带着娇媚的笑:“皇上,你放心,要不了多久,我就会送太子和顾昕华那个贱人下去跟你团聚的。” “你……” “废话说够了,还愣着干什么?送皇上上路吧。”楚媛一摔袖子,身后的羽林卫统领沉声应道,提了剑往龙床而来。 他举了剑刚要剌,一道血剑从他脖颈间溅了开来,他瞪大眼,身子软倒在龙床边。 一道黑影从皇帝的床顶飘然而下,随后又是数位黑衣人从寝宫深处出来。 “这是——”楚媛的脸色一变,看着那些黑衣人。 “贵妃莫不是忘了,朕手里,有的是暗卫。”嘉和帝捂了胸,一边咳一边笑道。 “那又怎样?皇上忘了,你刚刚喝下的可是毒药。”楚媛的脸色变了好几回,总算想到重点,冷静下来:“这药性有多强,皇上不是最清楚吗?连宣武侯那种百毒不侵的人,都能放倒,何况是你?” “贵妃觉得,朕既然早有准备,还会不会喝那杯茶呢?”嘉和帝的笑容更深。 贵妃的脸色一沉,后退几步伸手一挥:“给我杀了他!” 那群羽林卫冲了上去,立刻与暗卫战成一团。 暗卫武功高,但羽林卫也不差,最重要的是,他们人多。 慢慢地,暗卫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支利箭射了进来,接下来又是无数的箭羽射进来,那些羽林卫瞬间被扎成了刺猬。 太子带了一阵人马冲进寝宫。 嘉和帝躲在床角,听到声音赶紧大叫:“太子,朕在这里。” 楚媛看着太子,冷冷地笑:“蒋政,你来得倒是很快嘛。” “贵妃娘娘好大的胆子,居然要谋逆!”蒋政俊美的脸板着,更有几分少年老成的味道。 “这谋逆的,难道不是太子吗?”楚媛脸上带着疯狂的神色:“既然来都来了,就陪着你的好父皇,一起上路吧。” 无数的羽林军冲了过来,与太子带来的五军营的人冲杀到一起。 鲜血溅了一地,被雨水冲刷着四处横流,断肢残骸堆积起来,血气弥漫在雨雾之中,无数人的在今晚死去,又有数不尽的人冲上来。 而此时躺了一地死尸的寝室,却分外安静。 楚媛与太子对峙着,皇帝坐在龙床上,像是吓到了,苍白着脸愣在那里。 很明显,大家都在等,等那胜负分出来。 “太子,你有没有派人去长乐宫看一看?”楚媛娇娇的一笑:“我可是派了一千人马去伺候皇后娘娘,你若去晚了,恐怕……” 蒋政握了握手中的剑,不发一语。懒得告诉她,母后早有防备。 “可惜呢,你母后那样疼你,为你筹谋,这关键时刻,你却只来救你的父皇,他心里,何曾有过你呢?”楚媛像是癫狂般地大笑出声。 然后她的笑声,像是被突然掐断一样,笑容凝固,不敢置信地低头一看,一柄匕首从她腹部刺了出来。 第180章 摊开 鲜红的血,迅速从楚媛昂贵的裳裙上漫延开来。 二皇子吓得跳了起来,转头一看:“香露!是你!” 那个拿着匕首捅进他母亲后腰的女子,居然是贵妃最信任的宫女,香露。 香露面不改色,抽出匕首又是一刀,贵妃的身子朝地上软软地滑落…… 事情发生得太快,羽林卫反应不及时,怎么也没料到危险来自身旁。 一击即中,香露并不恋战,身形一闪,出现在太子身旁。 太子点了点头,她很温顺地退到他的身后。 谁能想到,一直跟在贵妃娘娘身边,张牙舞爪的香露,是太子的人。 她潜伏多年,在贵妃身边充当最惹人厌的爪牙,就是为了博取她的信任。所以今晚贵妃和二皇子的计划,才会被皇后得知,早做准备。 贵妃倒下了,但羽林卫的人并没有人心涣散,依旧攻势猛烈,这场战斗,一直到神机营的人匆匆赶来,才把羽林卫的人彻底剿灭。 此时,皇宫里到处都是死尸,太子是险胜,损失惨重。 轰轰烈烈的宫变,开始的很突然,结束的很艰难。 可,谁说是结束呢? 顾昕华在大战结束后,出现了。 她身着凤袍,端庄威仪,一步步地走进寝殿,望着坐在龙床上的嘉和帝,轻轻一笑:“陛下真是好算计啊。” “皇后也不差。”嘉和帝孤身一人,但气势却并不输,到底多年的帝王生涯不是白过的。 “你让我与楚媛自相残杀,就不知道皇上如何渔翁得利?”顾昕华问他。 “皇后可以猜一猜。” “你杀了我妹妹,早该想到有今日,不是吗?”顾昕华不与他啰嗦,只是吩咐五军营都督赵宏材:“二皇子谋反杀了陛下,我们应为陛下报仇。” “是。”赵宏材一挥手,立刻有人上前捉拿二皇子,他身边仅剩的十个手下,抵死保护他。 “母后……”太子脸露犹豫之色。那到底——是他的父皇。 顾昕华厉声喝斥道:“你把他当父皇,他可曾把你当儿子?今晚若不是我早有准备,早就死在楚媛那贱人之手。你若还要妇人之仁,这皇位,不坐也罢!” 太子眼睛通红,到底还是低下头去,没再说话。 眼看二皇子那边不敌,被逼退到皇上龙床前,他上前抓住皇帝的手,哭着哀求道:“父皇,快救我。” “你还有脸让我救!”皇上抽了几下手,没抽动。 突然,余闻春从偏殿转出来,来到皇后的身边,福了一福:“娘娘。” “事情可办妥了?” “余闻春!!”嘉和帝怒吼道:“原来你是皇后的人!” “陛下知道的,太迟了。”余闻春微微一笑。 “你!” “娘娘放心,一切妥当,只是……”余闻春低下头,凑过去,声音很低地说:“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什么意外?”顾昕华问他。 “意外就是——”一柄薄如纸的匕首突然架上顾昕华的脖颈:“我。” “余闻春!你要干什么?”太子目眦欲裂,冲上前想救皇后。 “太子殿下,我劝你还是别动为好。”余闻春的匕首一抵,示意皇后往后退,围上来的人纷纷后退,给他让开路来。 他带着皇后来到龙床边:“陛下,你可还好?” “放心,我没事。”嘉和帝笑着问顾昕华:“皇后,这个意外,你可还喜欢?” 顾昕华很冷静,并不慌乱:“你杀了我,又有什么用?败局已定,我死不死,又有什么关系。” “哦,忘了告诉你,余闻春出宫,并不是帮你去宣武侯府探听消息,而是——” “殿下!”有人从殿下冲了进来,浑身是血地对太子说道:“镇南伯带了西郊大营的人杀进来了。” 什么? 嘉和帝微微一笑:“皇后,是不是很惊喜?” 然后又说:“我忘了告诉你了,你埋在我的身边的那个钉子,我一早就知道了,所以你猜,那些加了药的茶水,我有没有喝呢?” “这么长时间,你都是在装病?”顾昕华脸色终于变了。 “皇后,你知道的,太晚了。”皇帝一拉床边的机关,寝宫的一片围墙翻开,无数的黑衣暗卫冲了出来,把皇帝牢牢地围在身后。 “顾昕华,这局,你输了。”嘉和帝冷下脸来,伸手一挥:“把这谋逆的贱人和太子都给朕抓起来!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黑衣人手里的刀,泛着死亡的冷光。 顾昕华用力地闭了闭眼睛,还是输了。 隐忍多年,没想到,功亏一篑。 太子眼底含泪,与母亲隔着无数黑衣人,视线相交。也许,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但他,不后悔。 一声叹息,在宽敞的寝宫上空回荡,如鬼魅般寂廖。 所有人那一瞬间,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然后一抹挺拔的黑影,就像是平空出现一般,站在了即将交锋的两队人马的中间。 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出现的,但那一刻,所有人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苏……苏……”嘉和帝在看清那人面貌时,脸色瞬间失了血色,为什么,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不是已经中毒,马上要死了吗? “蒋辰彦,我来找你,算笔账。”苏清泉右手一伸,一把雪亮的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快快快!护驾!护驾!!”皇帝喊得声音都快劈叉,随手抓过缩在一旁的二皇子挡在身前:“挡住他!快挡住他!” 黑衣人围了上去,可哪里挡得住? 苏清泉所到之处,势如破竹,鲜血纷飞得如疾风骤雨般,不过一息之间,他来到了准备逃入密道的嘉和帝身边,银剑一刺,挡住了他的去路。 “别……别杀朕,苏清泉,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我一次……”什么帝王的尊严,什么九五之尊,在性命面前,一文不值,嘉和帝求地低声下气。 可没有用。 苏清泉反手一剑,很利落地把他的头割了下来。 那多年来高高在上的头颅,抛了起来,好巧不巧,刚好掉入二皇子的怀中,他伸手一抱,他的父皇瞪着死不瞑目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 “啊啊啊啊啊!”二皇子尖叫着,一把扔开,那脑袋在青砖上翻滚,弹出门去,掉落在雨地里,被大雨一淋,血水顺着台阶,向下蜿蜒开来。 一国的皇帝,就这样就苏清泉一剑砍了头,他拿了棉帕细细地擦干净剑身,清冷冷的眼眸,看了太子一眼。 顾昕华握了儿子的手,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然后苏清泉就消失了。 等镇南伯带着兵从外面杀进来时,看到几近疯狂的二皇子在那里声嘶力竭地吼着:“别杀我!别杀我!” 而皇后和太子殿下也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皇后娘娘,陛下呢?”镇南伯上前询问。 顾昕华纤手一指,角落那具穿着明黄寝衣的尸体,轰然倒塌。 第181章 无声 一代帝王嘉和帝崩了。 二皇子与贵妃娘娘谋反,杀了他。 楚媛死了,二皇子疯了。 镇南伯带兵勤王,勤了个寂寞。 幸好,太子殿下毫发无损,于是,新帝登基提上日程。 最近京城里的风声鹤唳,尤其是二皇子一派,都低调地夹起了尾巴。至于那晚参与谋反的羽林卫大统领于和,被诛了九族,五马分尸,弃尸于菜市口。 其余跟着造反的武将文臣,该砍头砍头,该下诏狱下诏狱,新帝还未登基,已然杀得血流成河。 很明显,太子殿下,展露出不符合于他年纪的杀伐果决。 至于三皇子和余下的几个皇子,立刻也老实下来。 毕竟要是二皇子把太子干下去了,他们还能攻讦他得位不正,取而代之。 可现在是太子上位,人家名正言顺,大家还是洗洗睡吧。 顾昕微坐在房里,看秋叶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 秋阳面露不忍,却没有上前为妹妹求情。 “夫人,你杀了我吧,我真的没脸活了。”秋叶伸手狠狠地捶着地,她真没想到,居然是自己引狼入室,那何言丘,是皇帝埋在宣武侯府的钉子,只是为了置侯爷与夫人于死地。 “秋叶,死是最简单的事,可这样死了,你甘心吗?”顾昕微抚了抚肚子,担心秋叶哭得太大声,吓到宝宝。 但很明显,她的担心多余了。 因为宝宝在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我不甘心!” “嗯,秋叶,你要知道,人生中有的错误可以犯,学到教训就行,有的错误不能犯,一犯就是要命的。”到底是跟了自己这么久的侍女,感情颇深,顾昕微见她哭得那样,也不忍心。 该说的这几天都说尽了,她给秋阳使了个眼色,让她带妹妹下去好好开导一下。 秋叶挣脱来,用力地磕了头:“夫人,我求你一件事。” “说吧。” “让我亲手杀了他。” “……好。” 秋叶的眼泪如雨一样地落,她伸手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然后咬着唇起身,往外走去。 “夫人,秋叶这样……好吗?”秋阳担心地问。 “好不好的,这事也只能她自己走出来。”顾昕微挥了挥手,秋阳退了下去。 时间来到两天前的傍晚,那碗下了药的汤,并没有进到顾昕微的嘴里。 说来也是巧,何言丘蛰伏了这么长时间,与秋叶相恋,又表现极好,一心一意,忠心耿耿,尤其是南下一趟,为人处事,都是周到有原则,很得顾昕微青眼,觉得秋叶没挑错人。 原本,顾昕微确实是没怀疑他的。 毕竟,府里那么多羽林卫,要说忠心,都还需再考验。 可她还是怀疑了。 原因说来,也是凑巧。 还是那日,在顾家喜宴上,许倩如说的一句话。 “你说说皇上,真是小气啊,前儿居然赏了我爹一坛陈记烧酒,他还当宝似的捧回来,当谁没喝过一样。皇上也是,宫里那么多佳酿,巴巴地赏这个。” 陈记烧酒,顾昕微没记错的话,前天何言丘休息,也给秋叶带了坛烧酒回来,说是经过城南顺手捎的。 这事,就很有意思了。 顾昕微让人暗地里盯着何言丘,然后就看到他拦下秋叶,往汤罐里下毒的过程。 而这个盯稍的人,是骆离。 他别的功夫暂且不论,这盯稍的活,一盯一个准。 本来苏清泉不耐烦他天天哭丧着脸,鼓动他推翻章齐复兴大雍,就顺手给他派了个好活,让他去赵琇莹坟前盯着苏明渊每天磕头。 磕足一百个。 这活,骆离爱干啊! 苏明渊害死了太子的孙女,是骆离此生最恨的人!盯他磕头,必须要磕满一百个,少半个都不行! 听说骆离在那里,天天死命折腾苏明渊出气,连复国的心都丢到一旁了。 结果顾昕微这里要用人,又把他叫了回来。 也确实没叫错,他一盯,就盯出事来。 顾昕微一思索,嘉和帝要杀她和苏清泉,这是要干大事啊,干脆顺其自然,看他要干吗。 于是第二日干脆放出顾昕微中毒身亡,苏清泉命悬一线的消息。果然何言丘立刻通知了嘉和帝,等他一回府,顾昕微就让人把他拿下。 接下来嘉和帝就让羽林卫围了宣武侯府,但也只是围而不攻,想是没找好罪名,没贸然行事。 当晚,苏清泉没了踪影。 顾昕微知道他去干什么,她没有阻拦。 她本想让秋阳去告知姐姐一声的,但秋阳去了寻常联系的地方,发现大门紧闭,没联系上。 后来一想,反正有苏清泉兜底,晚一点也没什么。 她只是没想到,那晚贵妃造反了,而姐姐,也顺势起事了。 等他回来时,顾昕微就知道,大事已定。 也许这样,也好。 如今一切都过了,太子即将登基,他们也将迎来新的生活。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谁也不知道秋叶那天跟何言丘说了什么,只是从房里抬出来的那具尸体,一剑穿胸,那个巨大的窟窿,泄露了秋叶情感被骗的所有愤怒与不甘。 第二天,秋叶依旧是那个活泼爱笑的女孩,仿佛那个男人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至于内心深处如何意难平,也只能交给时间。 还有一桩比较难过的事,就是白苏的师叔祖,还是找到了。 不过,已然过世。 因为太后肃清皇宫,从陈满福的徒弟那里审出一堆内幕,原来嘉和帝在给苏清泉用药前,秘密绑了五位百毒不侵的人来试药,其中就有白苏的师叔祖。 结局,自然不用说。 白苏哭了一场,慢慢情绪就恢复了。 风波不断的七月八月就这样或难过或担心,或惶惶不可终日地度过了。 楚家倒了,楚父在砍头前,也没能再生一个儿子出来,或许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再有个生命受牵连。 二皇子也被赐死,二皇子府的妻妾子女们,新帝格外开恩,让他们去守皇陵赎罪。 据说走的那天,哭声震天,二皇子上百的妻妾们,逃了不少。但江岑作为正妃,逃不掉。而叶水盈,作为二皇子曾经心爱的女人,封了庶妃,上了皇家玉谍,也逃不掉。 姚沐颜哭上侯府来求顾昕微,希望她能向太后娘娘求情,却连宣武侯府的大门都没进去。 最终,再是不甘心,江岑还是跟着二皇子府的一众人等,去了皇陵。 绝世的美貌,从此之后,都要在黑暗的皇陵里埋没。 第182章 临产 所有曾经与贵妃、二皇子亲和的人家,都老实下来,包括长公主。 不过新皇明德帝初初登位,在以严厉的手段镇压了二皇子派后,对那些边边角角,就以怀柔为主,并未连坐,这让京城里许多人家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总之现在,新帝宝座稳固,太后掌管后宫事宜。发的第一个懿旨,就是废了先帝选的太子妃,重新定了陈相的孙女陈仪。 众臣都无异议,毕竟,河清王的孙女之父已经是罪人,怎么都不可能入宫做皇后。 河清王也乖乖地接了旨,无二话。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走,除了—— “娘娘让二小姐还是小心着点,毕竟那楚媛身后,还有其他人。”素悠递来了新的消息。 自从顾昕微身子沉重后,就没进过宫。 毕竟如今宫里事情繁杂,还未完全理顺,太后也传话让她在家安心养胎,别瞎跑。 只让今日让素悠上门,一是看看妹妹如何,二是把新的消息传一传。 “香露在楚媛身边伺候了十几年,才博得她的信任。但就是这,那个幕后之人,香露也没探听到。只是隐约发现,有几日晚上,有人来找过贵妃。” 别看楚媛表面嚣张无脑,但她也有心机的,这样的秘密,就是最亲近之人,都不知晓。 “再者说,她是如何能调动羽林军,虽然表面上是那于和贪图从龙之功,打算富贵险中求,但这人私下与二皇子接触并不多。”所以看似一切都结束了,但实际还远远未够。 太后担心妹妹大意轻敌,就让素悠来给妹妹紧紧弦。 顾昕微表示,弦已经绷很紧啦,就别担心她了。 临近产期,她现在连出去瞎逛的机会都没有了,整日就在府里待着,能大意到哪里去? 再说了,有苏清泉在府里,谁还敢来? 顾昕微想到那日那碗汤,苏清泉冷冷一笑,浅尝一口:“就这?” 真是——“文”的弄不死他,武的……算了。 总之,有苏清泉在,谁都不用担心她。她怀孕已经快十个月,但肚子依旧没啥动静,除了吹气球般地涨大。 至于这个孩子,如果不是御医和苏清泉都反复跟她保证,这孩子很康健,她都要怀疑这宝宝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因为她太懒了。 就算顾昕微前世没怀过宝宝,但现代资讯多发达啊,她电视剧里看过,别人家宝宝在肚子里动得可欢实了,尤其是越长大,因为肚子空间有限,宝宝就越爱动弹,伸伸小胳膊小腿啥的。 可她肚子里这个,跟个懒虫投胎似的。有时她唠叨得过了,她才动弹几下,真的就跟应付她一样。 这是什么孩子啊,咋能这样懒呢? 如果这个埋怨还只是口头上说说的话,等孩子过了预定产期还没动静时,顾昕微真的慌了,抱了苏清泉的手,眼泪汪汪的:“怎么办,她怎么还没动静,不会是有什么事情吧?” “没事,孩子很好,可能觉得肚子里舒服,想多待待。”苏清泉微微地眯了眯眼睛,看了她的肚子一眼。 “真的吗?” “嗯,胎儿脉象有力,一点问题都没有。” 反复保证,她这才放下心来。 但第二天又是循环。 那样冷心冷肺的苏清泉,多说一个字都不肯的男人,每天都在反复地安慰她,一点都没不耐烦。 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二十多天,等到十月中旬,宝宝终于觉得自己在肚子里呆腻了,这日顾昕微饭后挽着苏清泉的手,在花园里散步时,身下一湿…… 滴滴溚溚的水流了下来,她捉紧他的手,哭了:“完蛋了,苏清泉,我好像失禁了……” 他看了眼她濡湿的衣裙,然后平静地说:“不,是那懒虫,想出来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宣武侯一直陪在妻子身边,陪她生产。 本来想赶他出去的稳婆,在对上他的冷眼后,话咽了回去。 行吧,在这里就在吧,男人自己不嫌晦气,她们还管啥? 痛,真的好痛。无边无际的疼痛抓紧顾昕微,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可坠了一会,又停了。 然后痛感又消失了。 稳婆一摸,嘿,这孩子又不动了。 苏清泉把了把脉:“没事,这娃,可能又睡了。” 稳婆们,顾昕微:…… 她都傻了。这什么破孩子啊!这都要出来了,她睡了?? “这样不行啊,得让孩子动起来,不然怎么生?”陈稳婆说道。 她这辈子接生了无数的孩子,第一次碰到这种生一半,没动静的。 要不是侯爷说娃睡了,她都要以为这孩子出啥事了呢。 “苏清泉……”顾昕微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声音里带了颤音。 苏清泉深深地吸了口气,拿出针灸包,挑了根最长的针,对着顾昕微的肚皮就是一扎—— 那娃像是在顾昕微的肚子里跳起来一样,然后拼了命地往外拱…… “来了来了,夫人,按我们说的,吸气,用力……”稳婆们赶紧各就各位,推肚子的推肚子,看情况的看情况。 产房里忙了个不可开交。 顾昕微这回是深深地体会到,苏清泉教她的心法,有多妙。 她生了很久,疼得快要发疯了,快要爆炸了,但气力一直都不亏,产道开的也很顺,就是…… “夫人,用力,看到头了,马上出来了。” 这个马上,马了四五个时辰,终于,辛苦奋战了一整晚,在第一缕阳光照射到窗棂时,孩子终于呱呱坠地。 “好胖乎的娃儿。”稳婆熟练地剪了脐带,把孩子口鼻里的污物清理干净,然后拎起孩子的小胖腿,“啪啪”地拍他的小屁股。 可是——孩子不哭。 顾昕微感觉全身都要脱力了,但仍撑着精神,抬头去看:“怎么了,她怎么不哭?” 呃……稳婆尴尬地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再加大力道去打,孩子还是不哭。 顾昕微急得要坐起来,被苏清泉一把按住,他伸手拎过孩子,“啪”地一记,那娃清亮的哭声立刻响起来,手舞足蹈地在空中乱扑腾…… 那白嫩嫩的屁股蛋子上,立刻浮现一个五指印…… 嘶,好狠心的爹! 三个稳婆此时心里同时吐槽。 顾昕微听那响也心揪痛了下,但这会顾不上心疼,连声问道:“是女儿吧,是女儿吧?” 苏清泉把孩子扔给稳婆,沉默。 稳婆抱了那个大哭不止的娃,笑着上前道喜:“恭喜夫人,是个大胖小子呢。” 什么?顾昕微如遭雷劈!半晌—— “苏清泉!你说说,你有什么用!!” 第183章 弄璋 宣武侯府迎来弄璋之喜。 王妈妈喜滋滋地盯着侍卫把小弓箭挂在府门正中,想到小世子那活泼乱甩的肥雀雀,这嘴乐得没合上过。 哎哟喂,就没见过刚生的孩子,有那么胖乎的。不愧在娘肚子里稳稳地待了十个月还多,养出一身的好肉,又白又嫩,王妈妈看了,爱都爱不过来。 不行,她得赶紧回去盯着,不然夫人和侯爷都不靠谱,别亏着她的宝贝小世子。 王妈妈火烧屁股一样往回赶,刚进正院,就看吴妈妈和秋叶她们被撵出来了。 “咋了?怎么出来了?” “侯爷把我们赶出来的。” “啥?侯爷回来了?” 今天早上顾昕微顺利生产后,苏清泉摸了摸她的脉,然后就——消失了。 府里众人完全傻眼,没想到侯爷一点交待都没有,居然直接走了,一走了之。 是嫌夫人生了个儿子,不高兴了吗? 大家只能这样猜测。毕竟侯爷的心思,不能以常理来推测。 顾昕微足足睡了一整天,第二天醒来时,他又已经坐在床边,安静地翻书,似乎并没有出去过一般。 顾昕微完全不知道在她睡觉期间,她的夫君消失了。 等吃了产后第一顿月子餐后,吃饱喝足的顾昕微,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怀里安然入睡的胖娃娃,之前的嫌弃悉数不见了。 这是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宝宝,怎么看,怎么爱。 瞧那小脸生的,肥嫩嫩的,红彤彤的。不是说小宝宝刚生下来都是皱巴巴跟个小老头一样吗?他怎么还不一样了呢? 他闭着眼睛,微微地皱着眉头,小嘴儿红红的,肉嘟嘟的脸颊还晕着粉色,睡得像个小天使一样。 太可爱了,她忍不住在他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虽然好像不应该乱亲宝宝,但她忍不住。 然后又去摸他的肥脚丫,右脚脚心有一粒细细小小的红针眼,是昨天被苏清泉给扎的—— 她瞪了他一眼:“你瞧把我儿子给扎的。” 他看一眼,继续看书。 幸好她也没真的指望他有什么愧疚,说过就算,然后继续打量儿子的脸蛋:“你说,他长得像谁?” “这么丑,肯定不像我。”某人不知死活地毒舌。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的手已经扭住了他腰间的肉。 他放下书,伸手按了她,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你感觉怎么样?” 顾昕微果然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感受了会身体的状况:“呃……神清气爽?” 确实,她好好地睡了一觉,又饱餐一顿后,那种脱力的疲劳感全没了,现在觉得身子很轻盈,很舒服,要不是肚子还未消下去,这么大个胖娃娃躺在她身边,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没生产呢。 看来那个心法,确实很厉害啊。 这么胖的小子,稳婆称了足足了七斤重,要知道,章齐的一斤可是有十六两啊…… 难怪让她生了那么久。 这么重还是顺产,不得不说,那心法立了大功,让她的身体素质,提升了不是一星半点。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接下来,顾昕微开启了美好的坐月子时光。 幸好如今盛夏已过,金秋时分,天气不冷不热,刚刚好。 洗三这日,宫里送了赏赐过来,然后是各家相熟或者不相熟的,都纷纷送上贺礼。 得益于苏清泉的不善交际,侯府就只请了相近的几户人家过来观礼。 如今宣武侯府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就没人敢惹,现在新帝登基,更加没人敢惹,不仅不敢惹,还要殷勤讨好着。 不过这些事情都交给两位妈妈处理,顾昕微在坐月子,可没心思管这些闲事。 刚生下来的宝宝除了吃就是睡,尤其是她家的这个,那性子,简直了,一天天的除了饿会睁下眼睛,别的时候都是大眼一闭,就是睡,天塌下来不带醒的。 不仅不爱动弹,也不爱哭,饿了就哼哼几声,尿了拉了就哼得急,那小眉头皱地,非得等擦洗干净,重新换上干净的尿布,才会展开。 “宝宝这性子,感觉像你。”顾昕微立刻甩锅:“洁癖!” 苏清泉就看一眼,不反驳。 这娃省心,好带,喂饱了把他往床上一扔,就不用管。 而顾昕微,不顾两位妈妈的强烈反对,坚持要自己哺乳。她现在看到自己的儿子就爱地不行,怎么都舍不得跟他分开。 后来吴妈妈劝她,好歹留几个乳母,万一她奶水不够,或者临时有事,也不会饿着孩子。 顾昕微一想,有道理啊,于是挑了四个白净清秀的乳母,都是二十五六的年岁,让白苏看过,身体十分健康。 谁想到,乖宝宝第一次展露出他的脾气。 乳母一抱他,他就眉头紧皱,拼了命地挣扎,脸蛋憋得通红,四肢乱舞,差点从乳母怀里摔下来,可把顾昕微等人给吓坏了。 赶紧接回来,说来也怪,一到母亲怀里,他又安静下来,乖巧宁静地跟个天使一样。 一连试了好几个,都是这样。 没办法,只能暂时顾昕微喂着,看他大一点会不会好些。 再后来她发现,自己儿子别看安静吃奶睡觉,但认人。除了她和苏清泉,谁抱都不行。 他手脚又有力,猛地一挣,好几次差点摔了,把大家给唬得魂都吓飞,不敢再乱尝试抱他。 啧,人不大,成精了。 顾昕微就在心里嘀咕,这怕不会是个……胎穿吧…… 她就开始小心观察,然后发现,这家伙就是单纯地挑剔。 气味不对他就要开始闹腾。 这样一来,照顾孩子这活,就只能落在宣武侯身上。 因为孩子不要别人,而顾昕微又……太懒。 她只负责喂奶,有兴趣时抱抱孩子,像什么洗澡、换尿布之类的粗活,都变成了苏清泉的。 宣武侯虽然对孩子看不出喜欢不喜欢,但该他做的事,倒是不推辞。 半夜孩子饿醒哼哼时,那个没心没肺的母亲睡得香的很,只能苏清泉起来,抱了孩子解开她的衣裳,喂奶。 这喂着喂着,就很容易擦枪走火,虽不能真刀真枪,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就没有能难住万能的宣武侯的事。 那么问题来了,经常孩子第二天醒来,发现口粮没了,饿得哇哇哭,哭得小脸满是泪珠儿…… 顾昕微又是心疼,又是羞窘,只能红着脸拼命地喝那些下奶的汤汤水水,而那个罪魁祸首,淡定地抱着孩子,喂他——喝水。 好歹,哄了先别哭。 能把一个不爱哭的孩子,弄得大哭—— 只能说,做了苏清泉的孩子,也只好认命吧。 第184章 肉肉 顾昕微月子坐的很舒服,任事不用操心,唯一苦恼的,就是儿子的名字。 别说大名,就连小名都为难了老半天。 虽然她是看不出来这小家伙长得像谁,但丫环婆子们众口一致地说,他长得与宣武侯一模一样,就跟从脸上拿下来一般。 呃……顾昕微摸着自家儿子那肥滋滋的大脸蛋子,再看看自家老公谪仙般脱尘的容颜,这也能说像?? 然后顾昕微还不死心,试图找出儿子跟自己相像的地方,为难了她们半晌,吴妈妈憋了好久,终于憋出一句:“小世子跟夫人一样,头发又黑又密。” 顾昕微:…… 合着她辛苦十个月,痛了一整晚,就生了个头发像她的儿子?呸!谁头发不是黑色的? 苏清泉干什么了?凭什么? 此时顾昕微完全忘记自己怀孕的初心,是为了生个像苏清泉的孩子。 扯远了,说回小名。 顾昕微从夫君手里拿回冠名权后,就日夜苦思,打算想一个绝世好名字,可怎么想都觉得不够好。 连王妈妈都吐槽她:“大名起不出来,好歹先把小名取了,这都半个多月了,连个名字都没有,可把我们小世子给委屈的。” 行吧,大名顾昕微干脆丢给苏清泉,自己取个小名就好。 摸着儿子白白嫩嫩的肥脸蛋,出生没几天,他就褪了红气,变得越来越白嫩,手感真是qq弹弹,一摸一手的肥肉。 灵机一动,顾昕微说:“这么肥,就叫他肉肉吧。” 什么?这也行?众人绝倒。 没良心的父亲直接拍板:“就它吧。” 做父母都乐意,别人还能说什么? 于是宣武侯的宝贝儿子,刚出生半个月,就有了第一笔黑历史。 等到肉肉满月,他的五官长开了,更加漂亮可爱,可就是——不爱笑。 到此时,眼拙的顾昕微终于能看出来,儿子与苏清泉相像了,因为那表情,真是绝了,一模一样。 无论顾昕微怎么逗他,他都是懒洋洋地瞥她一眼,然后打个呵欠,闭了眼睛睡觉。 就差没在脸上写四个字:无聊,勿扰。 不爱哭闹,懒洋洋,只要不惹急了他,轻易不表露情绪。 她就好奇,苏清泉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的。 肉肉的满月,苏清泉依旧没有大办,一个连成亲都没摆喜宴的人,你指望他摆满月宴? 呵呵。 不过,顾昕微在这天,总算可以舒舒服服地洗个澡,一连换了三大盆水,洗出一层白灰,把头皮和身体都搓得干干净净,她才心甘情愿地从浴桶里爬出来,坐在窗边,满足地叹了口气。 十一月中旬,难得的阳光明媚,地龙把房间烘得暖融融,苏清泉就有点待不住,不知抱了孩子去了哪里。 芸枝轻柔地帮她绞干头发,一边与她随意地聊着天,直到,秋叶神色古怪地走了进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顾昕微问她。 “夫人,我听了个奇闻。” “什么奇闻,说来听听。” “西郊那边有个村子,听说是以前山里的土匪,从良搬下来的。说是说从了良,但听说他们偷蒙拐骗,无恶不作。尤其可恶的是,整村人都是拍花子,连老人妇人孩子都是,到处弄了姑娘和孩子出去卖。” 顾昕微一听就很生气:“居然有这种村子,京兆尹也不管?” “据说他们狡猾得紧,还在官府有内线,每次官府去搜查,都提前得知藏好了,再加上家家相护,官府也只能无功而返。再听说还有贵人在背后保他们,所以多年来,大家对他们是又恨又无奈。”秋叶说到这事,也是咬牙切齿,无计可施。 “所以这奇闻,是跟这村子有关?” “就是前段时间,那一整村的人,都被血洗了……除了没懂事的孩子……” “谁这么除暴安良?”顾昕微浅浅一笑。 秋叶默默地看着她,不说话。 顾昕微心里一咯登……不会吧……不可能不可能。 “侯爷可是天天陪我在家里坐月子,没出去过呢。” 是的,顾昕微在家坐了足足一个月,苏清泉也陪着她在家没出去过。 整天就是帮她带娃,喂奶、换尿布之类的,做一切需要他做的事情,可没有离开过一步。怎么可能跑到那个村子去大开杀戒呢。 大家能不能改改这种坏习惯,别一有什么血案,就往苏清泉身上放,虽然她夫君好杀…… “夫人你不知道吧?你生小世子那天,睡了足足一天,侯爷可是出去过的。”秋叶降低音量:“这跟那个村子的血案时间吻合。” 呃…… “听说现场之惨烈,十足十宣武侯风格啊。” “不过京城和附近的老百姓,听说那个村子被灭了,连放了三天的鞭炮庆祝。”实在是,这世上谁不恨这种人?多少家庭因为他们而妻离子散? 偏偏多年来官府拿他们没办法,百姓恨得牙痒痒也无济于事。 这回好了,有人出了手,若不是不知道是谁,估计那些多年来深受其害的人,都要供个长生牌位。 顾昕微不说话了,等午饭时,苏清泉抱了肉肉施施然进来时,她轻声问他:“那个村子的事,是你做的?” 肉肉一见到娘亲,就往她怀里拱,急得小鼻子一翕一合的,红润的小嘴不停地张着。 她只能赶紧松了衣襟,肉肉就急不可待地吃了起来。 最近小家伙的食量见涨,往往一只都喂不饱。 别看才一个多月,力气可不小,她伸手爱怜地摸了摸儿子乌黑柔软的胎发,又抬眸看他。 然后发现这人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眼睛定定地看着…… 呸!不要脸! 她嗔他一眼,伸手拍了他一下。 “嗯。”苏清泉淡定地收回目光,仿佛刚刚那种猥琐的事情,不是他做的一样。 所以说,是他喽? 顾昕微问他:“你为什么在那天要去杀人?” 她才刚刚生下儿子,他不会是觉得要去杀个人庆祝一下,这么变态吧? 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发:“我看你生子,生的那样艰难,可我好像又帮不了你什么,这种情绪,太压抑了,所以我想出去发泄一番。” 呃……果然是个大疯批反派,行事作风与常人不同。 “你怕了吗?”他问她。 “不怕。” 那村子的人,既做了那门杀头的生意,就早该预料到会有今日,只能说谁让那天宣武侯想杀人呢。活该他们倒霉吧。 更何况顾昕微自己就是女性,又刚刚生了孩子,对这类人,更是深恶痛绝。 只能说,这个男人,发泄的方式,实在是……触目惊心了点。 第185章 不靠谱 “其实我也可以换个方式发泄的,只是当时你不是不方便吗?”苏清泉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含义颇深。 偏顾昕微这傻子,一孕傻三年,根本没反应过来:“换什么方式?” 他低头堵了她的嘴,用他的方式告诉她,是什么方式。 这真是……好详尽又好无耻啊,顾昕微被亲得快要断气了,用力地推了他好几下,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她。 跟饿狼似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她,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尽了。 她小心地看了眼儿子,肉肉含着口粮已经睡着了,就是嘴唇还无意识地做出吮吸的动作。 等他慢慢地松开时,顾昕微突然浑身一震,暗叫糟糕。 果然,某人失控了,一把将妻子按倒。 “别……小心吵醒他。”顾昕微差点没摔了孩子,被苏清泉一手抄过,扔到一旁去。 别看动作快,力道但却很是轻盈,肉肉稳稳地落在一旁,依旧睡着十分香甜。 顾昕微也只能关注到这里了,因为她被某人被按在床上接着一顿亲,亲得快要断气了。 这回她才反应过来,某人已经饿了好久。 从她进入孕后期开始,他就禁了…… 以他的性格,估计是天天数着日子,等着这天呢。 这是个要过足了瘾才肯罢手的狠主,顾昕微在他身下打起了哆嗦。 “怕什么?”他在她的耳边低语,热热的气息让她颤得更加厉害。 “等……等天黑……”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嗯。”苏清泉随手一挥:“天黑了。” 垂幔落了下来,挡住了外面的光亮,分隔成两个小小的世界,这里只有他与她。 他落下来的唇,滚烫、灼热,她的意识也变成了虚无…… 但关键时刻,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前世在网上看到的段子,忍不住一边喘一边问他:“你有没有觉得……那个……” 苏清泉多聪明啊,一听就懂了,一把堵了她的嘴:“没有,更好了。” 果然,这一整晚的时间,顾昕微深体会了什么是更好了。 那个心法,果然好啊。如果说之前生孩子时,她认识到心法的好处,那今晚,她就见识到心法的妙处了。 真的是,妙不可言。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第二天顾昕微不出意外地起晚了。 抱着大哭的肉肉,她也想哭了。 昨晚儿子就只勉强混了几口奶,没吃饱,被强行哄睡了,结果早上起来,居然还是没得吃! 好脾气的宝宝就生了气,哄不好的那种。 在顾昕微的怀里拱着、挣扎着,哭得满头大汗,头发都湿了,肉脸蛋憋得通红。 她又是心痛,又是羞恼,狠狠地踹了始作俑者一脚:“怎么办?一直哭。” 胸前被拱湿了一大片,偏偏她实在是——没奶了。 把儿子往某人怀里一塞:“你干的好事,你来善后吧。” 苏清泉接过儿子,肉肉又去拱他,但一拱就发现气味不对,又仰了脸开始哭闹。 院子外面的吴王两位妈妈听到肉肉的哭声不停,急得不行,咬了牙往里冲,拍门问道:“侯爷、夫人,孩子怎么了?” 顾昕微一顿,干脆往床上一躺,把被子裹了当没这回事。 苏清泉这人脸皮可厚,抱了孩子去打开门:“他饿了。” “饿了?”妈妈们见肉肉哭得那叫一个惨,立刻心疼地直打颤,伸手要来抱他,结果肉肉这难搞的,还不肯,直往父亲怀里钻。 他嗓门大的呀,完全不像刚满月的小孩。 妈妈们往房里探了探头,被侯爷挡得牢牢的,啥都没看到。 “要不……让乳娘试试?”这明显是夫人没奶水了,把肉肉给饿坏了,经验丰富的妈妈们一猜就猜到怎么回事。 造孽哦! 苏清泉把肉肉往她们怀里一丢,再接过她们端来的早饭,门就“咣”地给关上了。 王妈妈眼疾手快地抱了肉肉,小心地不让他挣脱,往乳母院里走去,幸好当初没谴走,瞧,这不就用上了。 苏清泉把早饭放下,去床上叫她:“起来,吃早饭吧。” 顾昕微气都气饱了,不想搭理他!闹得这样丢脸,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你再不吃,一会更没奶了。” 呸!不要脸!! 她掀了被子,冷着脸起来吃饭。 苏清泉也不介意,反正谁占便宜谁知道,生气是应该的。 让宣武侯哄妻子,那是不可能的。没那功能,学不会。 顾昕微狠灌了一大碗催奶的汤水,吃着吃着,自己气就平了。 因为她啃不完的肉骨头扔给他,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给吃了。要知道,那是苏清泉啊,他可是洁癖本癖,能这样待她,她的心又软下来。 本来就——羞比恼多。 夫妻俩过了和谐一夜后,吃着饭不说话,氛围却再度和谐了。 他默默地吃着她吃不完的食物,甚至不靠谱的两人,觉得耳边没有肉肉的魔音穿脑,此时的安静,多出几许温馨来…… 只这温馨,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肉肉那有穿透力的哭声,从院外传了进来。 顾昕微急得要站起来,被苏清泉一把按下:“你接着吃,我来。” 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两位妈妈被肉肉折磨地快要跟着一起哭了,这样小小的娃儿,平时看着波澜不惊的,脾气却原来这样大。 五个乳母试了各种方法,肉肉别说吃奶了,抱都不肯让她们抱,挣扎得厉害。 没法子,又试了羊奶和牛奶,还没等进嘴呢,就被肉肉用给舌头给顶了出来。 最无语的是,这一早上这样反复折腾了一通,大人已经有心力交瘁之感,他依旧精力旺盛地不行,挣扎地十分有力,哭声震天。 实在没办法了,妈妈们只好把他再抱回来找顾昕微。 见了侯爷出来,还没开口,就见苏清泉一把抱过肉肉,然后就在她们眼前消失了。 吴王两位妈妈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说,顿时愣在当场。 两人在外面站了好半晌,冻得通身凉才回过神来,赶紧进了屋看顾昕微在那埋头苦吃着,不由长叹一声,这对做父母的,实在是,不靠谱啊,不靠谱。 可怜她们乖巧的小世子,怎么就摊上这样的父母了呢。 两个多时辰后,苏清泉才回来,怀里抱着安然入睡的肉肉。 那淡到看不见的小眉毛,此时舒展着,脸颊红扑扑,明显,肉大爷被喂饱了,睡得舒坦着呢。 顾昕微很好奇:“你给他吃了什么?” 第186章 温泉 苏清泉把儿子放在床上,肉肉睡得无知无觉,随便他摆弄。 给肉肉盖好被子后,才回答妻子的问题:“地脉冰莲果。” 呃…… “那是什么?” “此花只生在悬崖峭壁的雪山之上,百年开花,百年结果,百年方得成熟。” 这么多年来,苏清泉游走四方,才寻得一株,摘了不过五颗果子。它的果子难寻,还难保存。 只能用冰莲的叶子裹了,拿千年冰玉制的匣子装好埋在雪山的山脉深处,才能保持新鲜。 “这种东西,你拿给肉肉吃,合适吗?”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可她儿子才满月…… “嗯,他能吃。” 这小子体质特殊,常人别说吃,就是闻了那果子,都得醉晕过去。 可肉肉吃得滋滋作响,一点事都没有。身体强健之人吃了它,可以延年益寿,练武之人服用,那更是有奇效。 其实最开始苏清泉真没打算给肉肉吃这个,他抱他进了山,给肉肉试了老虎、狮子、熊各种猛兽的奶,偏他人小挑剔地要命,都不肯吃,没办法,苏清泉就试了试这个果子。 果然肉肉吃完就不闹了,安安静静,满足地睡了。 “你带他去吃老虎狮子的奶?” 这脑洞顾昕微惊呆了:“它们肯喂肉肉?” 苏清泉沉默看她。 好吧,她懂了。 现在问题来了—— 顾昕微她,来感觉了。 毕竟早饭吃得那么营养量又多,这么长时间,东西早就储够了,且等着儿子回来喂呢,结果,苏清泉把儿子喂饱了。 看他的目光不怀好意思,顾昕微眼眸一瞪:“你若是再胡闹,我真的恼了哦。” 嗯,她的威胁还是有几分力度的。 顾昕微把儿子给弄醒,好好地喂他吃了顿奶。 也是不容易,这么小个娃娃,生生饿了好几顿,才捞了顿饱饭。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养儿方知时光如梭,没过多久就到了十二月初,马上就是顾昕微的生辰。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苏清泉这人,居然不过生日。 “不重要的日子罢了。” 行吧,生辰对他来说无所谓,不过妻子提出可以与她同一天庆生,宣武侯思索了下,很痛快地答应了。 所以,今年顾昕微打算抱着儿子带着夫君,去郊外的温泉庄子上,去庆祝他们两个的生辰。 下雪天与温泉最配,温泉庄子有好泉眼,彻出大大的泡池来。 苏家一家三口,此时正享受悠闲放松的泡汤时光。 顾昕微泡着温泉,看着雪景,再看苏清泉托着肉肉在温泉里拍水,要不是她尚在哺乳期不能饮酒,她觉得此时此景,手里再有一杯米酒,那就更完美了。 浑然忘了自己一杯倒的量。 肉肉雪白的身子,圆滚滚跟藕节似的,被脱得光溜溜,在温泉池里浮浮沉沉的,时不时划动下手脚,应付一下父亲。 表示他有认真玩耍。 苏清泉是能被糊弄的吗?直接放手! 肉肉那肥身子立刻往水下沉,小家伙多精啊,立刻双手双脚死死地往父亲身上攀去,苏清泉掐着儿子的一身肥肉,往池壁上一靠,随便儿子玩了。 肉肉趴爹爹怀里安静了没一会,就开始往他胸前拱…… 苏清泉抱了儿子往顾昕微这边来,熟门熟路地把他往妻子怀里放,肉肉叼住口粮就开始大吃特吃。 他饿过一回狠的后,最近吃奶总是又急又凶。 哎哟,看把宝宝给吓得。 顾昕微托着儿子的肥屁股,不得不说,婴儿的屁股蛋子那肉,是真的细滑啊,手感又好,不能乱捏脸,那乱捏屁股也是一样的。 尤其是肉肉的皮肤,细嫩到不可思议。 顾昕微忍不住戳了戳他脸蛋上被温泉热气烘出来的红晕,因为吮吸而一鼓一鼓的,特别可爱。 肉肉这娃,向来好脾气,随便母亲怎么玩也不会生气。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苏清泉,你儿子睡了。”顾昕微叫道。 苏清泉起身,拿过一旁的毯子,包了儿子去岸边,把身子和头发细心地擦干。 顾昕微滑入池水中,趴在光滑的石壁上,细细地欣赏美男健硕的身材。 苏清泉真的是极品啊,穿上衣服,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脱下衣服嘛,那宽阔的肩膀,手臂上鼓鼓的肌肉,腰腹劲瘦,以及…… 嘶…… 她想到他撑在她上方看向她时,那汗水一滴一滴地…… 呼……好热…… 她伸手在脸前用力地扇风,这温泉的温度太高了,吃不消吃不消。 顾昕微想从温泉里爬出来时,被某人一把掐住了腰:“去哪里?嗯?” “……好热……我出去……凉快一下……”顾昕微被男色诱惑地,鼻血都快要喷出来,直接语无伦次。 “来,我帮你凉快一下!” 她被他一把扯入池中,溅出一地的水花。 拜托,苏清泉,他哪里会帮她降温,他只会让她——越来越热,能烧起来的那种…… 最后,顾昕微手软脚软地被苏清泉给抱回房。 肉肉也是,不过他是睡翻过去,人事不知。 幸好,那池子就在他们房间的后院里,不然,这脸又丢到庄子上来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这温泉庄子,还是当初他们成亲时,嘉和帝赐下的。 虽然先帝人品不怎么样,但这庄子确实不错。 顾昕微接到手后,就派了熟悉农事的庄头接管,如今侯府里冬季也能吃上新鲜的蔬菜瓜果,都得益于那温泉眼。 一家三口,在这里舒服地过了六七天悠闲的日子,最爽的还是苏清泉,以补过生辰为由,在顾昕微身上狠狠地过了瘾。 第二爽的是肉肉,特别喜欢去温泉里拍水,每天那么点清醒的时间,就在床上扭着要去泡温泉。 顾昕微向来是很宠儿子的,要啥给啥,不就泡温泉么,有的是,随便泡。 就是不能跟苏清泉一起,不然,这温泉泡的,比不泡还累。 连着温泉的庄子的,是一座大山,这座山也划到庄子的范围内,顾昕微就吵着要苏清泉就带她进山去打猎。 这种寒冬时节,能有什么猎物?不过是哄着妻子玩罢了。 但有苏清泉的地方,永远有惊喜。 或许应该这样说,某头冬眠的熊,它本来睡得正舒服,结果被积雪压塌了洞口给吵醒了,想着反正醒了,不如去找点吃的再填填肚子,刚好这么寸,碰上出来游玩的苏氏夫妇。 这是想吃就有食物送上门来啊,大黑熊一声怒吼,直奔而去,然后它就倒了大霉了。 被宣武侯打得抱头鼠窜,结果这人不讲武德啊,它都认输了,居然—— 苏清泉本来想一剑斩杀它的,结果扫到它的肚子…… “这熊怀了崽,带回家,等生了崽子,给肉肉玩吧。”谁说宣武侯不宠儿子,瞧,这不就宠上了。 于是,可怜的熊,被五花大绑地装了车,送回京城。 真是倒霉催的,你说说,好好冬个眠,出来瞎溜达什么?这回好了,连窝都回不去了…… 第187章 梦蝶 有了孩子,这时间过得就快了。 一眨眼,肉肉已满三个月,因为天寒地冻,太后虽然心急想看看外甥,也舍不得让他出来受冻,只苦了夏堇,两三天就得往宣武侯府跑一趟,顶着苏清泉的冷眼,帮太后看看肉肉。 太后这心里,就跟油煎似的,一直盼着今年早日开春,好抱一抱肉肉。 今年过年,与往年不同,因为多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顾昕微特意给他穿了大红刻丝的小祆,白白的皮肤,漂亮的不像话的五官,跟个福娃娃一样,让人看了,恨不得狠狠地亲他几口,亲秃他的那种。 一家三口,热热闹闹地过了个年,还没过十五,这日麻烦就找上了门。 姚沐颜在宣武侯府的大门口跪着,求顾昕微救她女儿出苦海。 一连跪了整整三天,腿都跪肿了,晕厥了无数次,又是磕头又是哭诉,虽然这片人烟罕至,但附近也是有人家的。 这一天两天的,就引了无数人围观。 可宣武侯府大门紧闭,没人搭理,于是整个京城都传得沸沸扬扬。 最后没办法,还是江家的人把她扶了回去。 “这江夫人好不讲道理,她女儿当初是自己要嫁给二皇子的,与我们什么相干?如今二皇子谋逆,皇上没有抄斩全府,已经是看在亲戚份上网开一面,如今不过是守皇陵,又不缺衣少食,她还要来求。有本事进宫求太后娘娘去,犯得着来我们府门前演戏吗?” 王妈妈叉了腰,骂得口沫飞溅,她气啊,她说要出去狠狠骂一通那个妇人,夫人还不让。 如今这气憋得慌。 顾昕微抱着儿子逗弄,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正等着我们出去搭理呢,不管是骂是打,只要不杀她,她就能赖上来。何必呢,我自有治她的办法。” 顾昕微召了秋阳来,如此这般一说,秋阳就出去一趟。 没几天,江家二房,不论老少,只要有官身的,差事都出了问题。被上司寻了错处,给罚回家休息。至于休息多久,就不知道了。 这事一出,江家二房就恨上了姚沐颜,要不是她去宣武侯府闹,能让二房的差事都丢了吗? 挡人仕途,犹如杀人父母! 二房家长桌子一拍,不顾她的哭闹,强硬地让人把姚沐颜送回湖北。 瞧,这样处理,不比在门前跟她对嘴吵闹更有效果? 顾昕微玩儿子还嫌时间短呢,哪有功夫搭理她! 等出了正月,薛窈纤就抱着女儿上门来了,一看见肉肉,就两眼放光:“哟,这孩子,怎么这样会长,长的这样好。” 肉肉越长越像苏清泉,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复印出来的,而且还是q版的,顾昕微看一次,那血槽就要空上一大截,爱都爱不过来。 顾昕微看了眼乳母怀里抱着的妞妞,她比肉肉要大四个月,但生的秀气乖巧,一看就是女娃娃。 两个宝宝并排放暖阁的炕上,打眼一瞅,呃……肉肉比妞妞还大了整整一大圈儿。 而且这娃,微微地皱着个小眉毛,翻了身离妞妞远一点,又睡着了。 哟,这是嫌弃呢。 薛窈纤看着肉肉的肥脸蛋,想摸又不敢。主要是,这跟宣武侯一模一样,谁敢伸手? “这孩子这名真是没叫错,瞧这肉长的。” “是吧?”说到小名,顾昕微就得意起来,这可是她亲自取的。 “大名取了吗?” “呃……” “还没取好?” “取好了。”顾昕微几分心虚。 “叫什么?” “……苏澈。” 是的,顾昕微很没出息的,还是用了当初苏清泉取的名字。谁让她过分自恋,觉得任何名字都配上她可爱的宝贝儿子,纠结来纠结去,又回过头来,觉得苏澈挺好的,朗朗上口。 于是肉肉的大名,就叫苏澈。 行吧,就让这父子俩都跟水干上。 薛窈纤这次来,一是看看肉肉,二是找闺蜜聊聊天。 “你不知道,我那婆婆,看我生了妞妞,是个姑娘,她又想作妖,说要来京城看孙女。” 顾昕微欣赏着薛窈纤给肉肉做的小衣裳,一边问道:“她来了?” “哪儿啊,就是我同意,公公也不同意。”如今新皇新气象,胡定钦作为一早就投靠过去的心腹,自然受了重用,正是意气风发的好时候。 哪里敢让胡太太过来搅局,他自己妻子什么模样,他最清楚。反正内宅有儿媳妇打理,对外交际她也做的很好,他又有美妾陪着,哪里还想妻子过来烦他。 “她看来不了,又写信给夫君,说思念儿子孙女,若是不能让她来京城,就把妞妞送回老家,替我们尽尽孝。” 这是想通过孩子来拿捏儿媳妇呢。 顾昕微问她:“那你怎么处理的?” “处理?为什么要我处理?我直接告诉胡耀辉,若是敢送我女儿走,我就跟他和离。他自己就去把他母亲安抚下来了。” 她才懒得跟婆婆斗法,谁的母亲谁管,瞧,胡耀辉不是也做得很好?所以过年时,胡太太在老家吵翻天,最终还是没能过来京城。 “其实她来了,我也不怵她。现在想想当初的自己,真是傻到家了。被她拿捏成那样。” 兴安伯夫人把孙女带在身边,好好地教了一段时间,慢慢地把她的性子给拧了过来。 再加上有顾昕微给她打了样,有底气挺直腰可以过得多好,她如今再看婆婆,觉得她也不过如此。 顾昕微不知道在原书里,薛窈纤是个什么样的结局,但她觉得,肯定不如现在的她幸福。 你看,这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书里的剧情全部走了样,甚至有时,顾昕微午夜梦回,问苏清泉:“你说,这真的是个书里的世界吗?” 他抱了她,在她额前亲了下:“是或不是,重要吗?” 她愣了愣,确实啊,是或不是,早已不再重要。 不论是庄周,抑或是那只蝶,谁是真,谁是假,又有什么要紧。 要紧的是此时此刻,苏清泉的怀抱这样温暖,这是现实的温暖,就够了。 当然,如果这温暖,不会变成大火,就更好了。 果然某人的温柔,只是一瞬,立刻翻身压过来…… “唔……苏清泉……我还想睡……” “嗯,做完就睡。” “呸!别……别,那是你儿子的……明天他又要哭……” 第188章 不甘 皇陵的生活,很可怕。 能发配来这里的,都是罪人。 或是犯罪的嫔妃,或是犯错的皇子公主,总之不论之前身份有多高贵,如何锦衣玉食,到了这里,都成了过往云烟。 长年累月奉守在陵园的宫室之中,为先帝们上香,清扫,偶尔还要去陵寝表演,为先帝们解闷,而园外加了沉重大锁的石门,锁住的不仅仅是自由,还有绝望、无助、恐惧。 这样的日子,江岑不知道自己还要过多久。 本来以为嫁给二皇子,将来有一日可以坐上高位,狠狠地报复那个抛弃她的负心人。 可她不仅没当上皇后,如今更是日日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屈辱地活着。 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塞给了守陵的侍卫们,但递出去给母亲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那些大老粗看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都不对劲。 充满着邪恶、yin秽,有一日,她看到二皇子某个娇弱的宠妾被侍卫拉进了一旁的树林里。 等她出来时,衣裳凌乱,但神情却很是得意。 从那天开始,她的活就轻松了很多。 江岑很害怕,非常地惊恐。 更别提二皇子那些有名有姓的妾室,如今到了这种地方,还论什么身份尊卑,都是罪人。她们联起手来针对她,所有的粗活累活都推给她,还抢她的吃食。 江岑觉得这样的日子,她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但,她不想屈服! 想她江岑,作为江家的掌上明珠,长的花容月貌,从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本来应该嫁给这世上最强的男子,过着比翼双飞,举案齐眉的恩爱生活。 都是顾昕微那贱人,抢了属于她的姻缘! 所以当常君安偷偷地来看她,说想帮她逃离这里时,江岑毅然地拒绝了他! 不是苏清泉,她都不要! 当初嫁给二皇子,也不过是以为他能登高位,这常君安,算什么东西? 更别提那位最近经常出现的柳靖,听说他是神机营的统领,是这里守陵卫首领的表哥,上次来时,偶然得见,对江岑惊为天人,只要得闲,就会跑过来朝她献殷勤。 但这些男人,都不她江岑要的。 可她却不敢得罪,尤其是柳靖,她要靠着与他周旋,才能这皇陵这里安静度日。但心里那股不甘的火,却每日都越烧越旺。 一直到某夜,那个出现的黑衣人,问她:“你可想让顾昕微死?” 她想吗?她日夜都在诅咒顾昕微,希望她可以死无全尸!! “我有一计,可以让你得偿所愿。只是皇妃娘娘,这样清高,可不行。” 只要能让顾昕微死,她什么都能做!! 于是柳靖惊喜地发现,向来对她不假辞色的江岑,态度转变了。 许是这皇陵清苦,磨损了她的心志,又或许是认清了现状,如今只有他能救她出火坑,所以她的头脑,冷静下来了。 柳靖出自平西侯府,世代武将出身,父兄都战死杀场,家里如今就只剩下他一人。 平西侯府向来都是支持太子,这次宫变之事,神机营又表现出色,柳靖也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新贵,他的亲事,成了京中各家眼里的香饽饽。 可柳靖是谁?他身份贵重,又眼光高绝,早就誓言要找个天下无双的女子,当他看到江岑时,就觉得他多年来要找的人,就是她。 为了得到她,付出任何代价他都愿意。 再加上,他觉得以自己的脸面,跟皇上求个恩典,还是能赦免江岑的。 只是美人虽美,却是冰山一般,不可靠近。 可她越冰冷,柳靖越是心痒难耐。天长日久的,他觉得只要她肯给他一个笑脸,哪怕要他的命,他也愿意。 表弟还说如今这女人就锁在皇陵之内,若是想要,直接弄了就是,何必这样牵肠挂肚! 这种粗汉,懂个屁!他若只想shui她,何必还这样为难。他想要的是她全身心的降服,这样才有意思。 看,自古以来烈女怕缠郎,他这样日日来暖,不就把她的心给捂热了,今日她朝他笑了。 柳靖激动地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只要她肯嫁他,就是让他死,他也甘愿。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阳春三月的时节,顾昕微抱着五个多月的肉肉进了宫。 太后早已经从长乐宫搬至慈安宫,宫殿宽敞,建筑精致。 太后一见肉肉,立刻就愣了。 实在是这孩子,跟苏清泉长得太像,尤其是看人的样子,黑葡萄似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你,面无表情。 呃…… 最终太后也没抱下去手。 顾昕微把儿子放在身旁的炕上,捶了捶酸疼的手臂,可算是解脱。 这小子实在是磨人得很,除了父母,不让别人碰,偏偏他又长了一身的肉,再加上包被,二十多斤,这样一路抱过来,把她给累得够呛。 肉肉躺在那里,乌溜溜的眼珠子到处乱看。这里跟家非常不一样,离开了熟悉的地方,他打量得分外认真。 顾昕华看着妹妹莹润饱满的脸蛋,再看看床上躺着的小外甥,内心的纠结,可想而知。这咋生个儿子,就没跟她有一点相似之处?但凡像个一星半点的,她也不能伸不去手啊。 看看她儿子,长得多像她? 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顾昕微哪里知道姐姐心里的想法,她看姐姐做了太后,气色都比以前好了不少。可见老话说的没错,做皇后哪里比得过太后。 如今姐姐这日子,才叫日子呢。 “肉肉可还好带?”太后见孩子不哭不闹,也没个笑模样,不由担心地问道。 “好带着呢,一点都不爱哭。” 最初顾昕微看肉肉这娃,很少有表情,也没啥哭闹情绪,还担心,他是不是傻…… 等后来才发现,这就是个小人精。 还是有次她在他面前嘀咕:“肉肉,你这一天天的,怎么逗都不笑,养着没意思,再这样,就让把你扔给奶娘们带!” 结果这娃,居然跟她假笑了。 我的个天,不到半岁的娃,学会了应付她,跟她假笑……而且只对着她笑,对着别人依旧。 行吧,这不是傻,这是太精了。 顾昕微见儿子开始打呵欠,知道他想睡了,就伸手去拍他,果然拍没两下,他就闭着眼睛睡着了。 第189章 变化 肉肉那又长又卷翘的睫毛垂下来,长长的往上挑的眼尾线,带出漂亮的弧度,再衬上圆圆润润的白胖脸蛋,颊畔还晕着粉红,要多可爱,就多可爱。 皇后给她看一把镶宝黄金长命锁:“这是皇帝小时候戴的,我特意找出来,给他戴。” 金灿灿的锁下挂的铃铛,看着稚朴可爱,顾昕微接过来一看,锁上书着“岁岁平安”四个字。 “这字看着像姐姐的。” “嗯,正是当年我写了让工匠拓的。虽不值钱,但寓意好,给他戴着正正好。” 顾昕微很高兴地接下,然后跟姐姐随意地聊着天,说说生产和坐月子养孩子的琐事,再关心一下皇帝什么时候成亲。 “钦天监定了下半年的十月,到时这宫里,才算热闹些。” 如今皇宫里,就住了几个先帝在时老实本分的太妃,那些不安分的,太后都打发去给先帝守陵了,包括庄可茹。 她可是先帝最宠爱的人,活着时日日都离不得她,那么死了就让她去陪着他,理所应当。 也是皇帝仁慈,不搞什么活殉的事情,不然那些无子又跳得厉害的人,哪一个能跑得掉? “她当初还托了人哭求到我那里,想让我帮着求求情。”顾昕微无语,就不说之前她们之间闹成那样,就凭庄可茹几次假惺惺的示好,就能有这份脸面?想多了吧。 她自己的父兄都不为她求情,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求得着么。 “不搭理她就对了,这人心术坏的很。”太后把她在大真的事情说了,顾昕微听得目瞪口呆。 再想想之前京城流传的版本,对比她的真实经历,只能说,庄可茹真是人才啊。 屡次逆境突袭,可惜都选错靠山。 说她没意思,顾昕微换了话题:“对了,之前素悠说的,楚媛背后之人,姐姐查出来了吗?” “没有。”太后摇摇头:“此人隐藏很深,只有楚媛见过他。” 如今她一死,所有线索都断了。 能怎么办,只有小心谨慎些,既然隐在背后,必有所图,早晚还是会出来的。 “你也要多加小心,怎么说都是当娘亲的,行事不要再像以前一样冲动。” “知道了。” 两人聊得正亲热,外面传来夏堇的请安声,陛下来了。 蒋政穿着绣着五爪金龙的常服,身长玉立,气势不凡,不怒自威。 他身上已然褪去了少年的稚气,跟顾昕微记忆里那个带着害羞浅笑,与她分吃一个果盘的少年,再无一丝相似之处。 他一进来先跟太后请了安,顾昕微起身向他行礼,蒋政轻抬手臂:“小姨不必多礼。” 顾昕微还是行完全礼才起身,太后眼眸一深。 蒋政看了眼在一旁熟睡的肉肉,笑了:“这是澈表弟吧?” “是。” 蒋政细细地打量一番,笑得很是真诚:“长得跟宣武侯真像。” 顾昕微也笑道:“都这样讲。” 皇上来了,之前姐妹两轻松聊天的氛围也为之一变,蒋政问了些顾昕微的日常,聊了小半会,肉肉哼起来了。 皱着眉睁开漂亮的眼睛,小脸蛋左右摇摆着,红红的嘴唇着急地张着。 这是饿了。 顾昕微告了失礼,抱着儿子去一旁的厢房喂奶。 秋阳赶紧跟过去,帮着递了热毛巾之类的东西,最后还给肉肉换了尿布,洗干净小屁股,总算干干爽爽,这小祖宗才又睡过去。 顾昕微抱着孩子回了正房,皇帝留她一起用午膳,推辞不过,只能答应。 等吃完饭出来,坐上回家的马车,已经是申初。 顾昕微看着车帘上那繁复的图案出神,半晌,自嘲地一笑。 说是穿书而来,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到底还是有了感情,所以今天才会觉得受伤吧。 只是人心易变,在什么样的位置,就会有什么样的处事待人的方式,她不应该难过的。 有的感情,本就苛求不来。 至少,她有苏清泉,还有肉肉,这份感情,永远也不会变。 身边传来拖拽感,她低头一看,肉肉醒了,睁着乌黑的眼睛看着自己娘亲,胖乎乎的小手拉扯着母亲的衣裳。 见她看过来,立刻咧了下无牙的小嘴,做出一个假笑,充满应付的味道。 顾昕微抱着儿子,捏了捏他肥嘟嘟的腮帮子:“你是不是也不喜欢进宫?” 所以才会从头睡到尾。 肉肉听不懂娘亲说什么,见她皱着眉头,以为自己笑得太假,母亲不满意,于是嘴唇咧得更大一点,眼睛眯得更细些。 呃…… 这小人精!顾昕微抱起来就是一顿亲,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呢。 那抹淡淡的阴影,立时烟消云散。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等顾昕微离开,太后就沉默下来,慢慢地喝着茶,不说话。 蒋政虽然表面看着成熟很多,但到底还是十几岁的少年,养气功夫不到家,忍了半晌,憋不住了:“母后是生朕的气?” 太后微微一笑:“皇上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我很欣慰。” 蒋政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是恼宣武侯杀了你父皇。”太后的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朕……朕心里知道,是他救了我们。” “可你还是怨他了。” “……” 顾昕华冷冷一笑:“怨有什么用?你又干不掉他。你父皇想杀他来着,结果你也看到了。政儿,我一直以为你像我,而不像他,但我现在很失望。” “母亲,我,我决不会像他!” “可你现在心胸狭隘的样子,跟他一模一样。”顾昕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很难看。” 蒋政深受打击,低下头去。 “你走吧。” 蒋政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害怕的神色:“母亲你是不是生我的气?我知道自己不应该,但我只要一看到小姨,就会想到宣武侯一剑斩下父皇的头……我也不想如此不识好歹,可我……” 唉,到底是自己儿子,他年纪还太小,那晚的事情,其实还是吓到他了。 就算蒋辰彦不是个好父亲,但对他,也不算太坏。也是认真地手把手教过他如何做一个好的帝王,所以儿子才割舍不下这份浅薄的感情吧。 顾昕华理解儿子,也不忍心太过逼他:“他若不杀他,那晚死的,就是你我,你觉得蒋辰彦会放过我们吗?” “不会。”这两个字,蒋政回答得又快又轻。 还不算太蠢。 “母亲,再给朕一点时间,朕会处理好这些不应该有的情绪。” 儿子冷静下来了,顾昕华点点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皇上,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要学会成熟,懂吗?” “是,母后。” 第190章 遗传 等皇帝告退后,顾昕华长长地叹了口气。 素悠为她续了茶,端给她:“娘娘不必忧心,陛下年纪还小呢,等过个几年历练出来,就不会这样感情用事了。” 太后摇了摇头:“我自然知道,重感情,既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他若是对自己父亲被当面斩杀也无动于衷,那我倒要害怕。可他这样在意,只怕阿微……” 妹妹早就今时不同往日,她变聪明了,皇上这样的态度,她如何感觉不到? 以前她觉得,等蒋辰彦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可现在她发现,自己天真了。 “去查一下,最近谁在皇帝耳边多嘴了。” “是。”素悠领命要退下。 “等等。”顾昕华叫住她,慢慢地转着茶盖出神,半晌,叹了口气:“罢了,不必查了。” “是。”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很平静,除了皇帝身边处死了一个小太监。 这与顾昕微无关,她安心在家里养娃。 太后让夏堇来叫了几次妹妹进宫,但都被顾昕微以家事繁杂给推了,两三次后,太后也沉默下来,不再勉强。 只是三不五时派了人来送东西,顾昕微虽然不进宫,但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是不忘给太后送一份。 皇上也没有忘了这个表弟,经常让人送来内造房做的各种玩具。 顾昕微看了,只是笑笑,让芸枝收起来。肉肉对玩具没什么兴趣。 或许这样的相处方式,对他们来说更好吧。 尤其是皇上。 不过如今顾昕微也顾不上为这事伤心难过,肉肉现在可是占据了她的全部心思,因为他实在是——太懒了。 别的六七个月的娃,七坐八爬按着章程走,可乖了。 他呢?就喜欢安安静静地躺着,能不动就不动。 顾昕微试着训练他坐,结果发现不用训练,他可以坐得很好,但坐没一会,身子就往下出溜,又躺那了。 这个样子,她好担心这小子学爬学站学走路啊。 “担心什么,他都会。想走再说。”苏清泉对老婆的烦恼嗤之以鼻。 这做父亲的,是完全不操心。 “所以你儿子,现在是不想?嗯?”顾昕微的死亡凝视给到肉肉,小家伙赶紧打个呵欠,闭眼睛睡觉。 这一天天的,除了睡就是吃,装什么没满月的小宝宝?养他一点互动感都没有,顾昕微想到薛窈纤家的妞妞,一逗就手舞足蹈,嘎嘎大笑,就羡慕地要哭了。 就说儿子没女儿好,瞧吧,生个儿子跟苏清泉似的,有什么意思? 此时顾昕微完全忘了自己当初的美好愿望。 但又突然想到,赶紧问自家夫君:“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所以这么了解肉肉。 “……”苏清泉当没听到,继续看书。 “说嘛,人家好奇。” 顾昕微是那么好打发的?腻着嗓子缠过去,在他怀里拱着。 “……嗯。” “你如何得知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这说是天才,也不至于这样夸张吧??这才多大,就记事了?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我师父多年来没少抱怨。”所以就算不记事,听也听熟悉了。 原来如此。看来适松道长也深受其苦啊,可惜如今失了踪,不然跟她肯定很有共同语言。 她笑着问他:“你现在看你儿子,有没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你想知道?” “嗯嗯。” “你讨好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呸!不要脸! 顾昕微起身走人。 被苏清泉一把拉住,按倒在床上:“来,我慢慢告诉你。” 啊啊啊,这才上午,他昨天半夜才放过她,怎么又…… 顾昕微抵死不从,然后果然要死了…… 战况正激烈时,苏清泉被一只白白嫩嫩的小脚丫给踹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肉肉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他们,呃,瞪着那只正霸占他口粮位置的手…… “看你,把肉肉给吵醒了!”顾昕微羞得扒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手抖得握都握不牢,只能咬着唇转过身去,不敢与儿子纯真的眼睛对视。 苏清泉就没这方面的困扰了,他“啧”了一声,起来抄起儿子,人就不见了。 不过几息,他又伏到妻子的身后,手往她刚刚拢好的衣襟里伸…… “别……”顾昕微赶紧拦他,又追问道:“儿子呢?你弄哪里去了?” “树上。” “……什么?”顾昕微一把推开他,怒目而视:“苏清泉,你还是不是人?你儿子才六个月,你把他挂树上!他要有什么事,我不会……唔……” 正要撂狠话的唇被一把堵了,一吻终了,他舔着她唇上的湿润:“他在晒太阳,睡得很好。” “可是……” “你不是说宝宝要多晒太阳,补钙?” “但……” “放心,他很安全。”落下的吻,彻底堵住了她的担心。 接下来,她就没心思也没精力去想其它。 至于肉肉,六个多月的宝宝,此时躺在睡篮里,半眯着眼睛,望着隔着细纱照在他的脸上的阳光,半晌,打了个呵欠,又睡了。 只希望他醒来时,他的老父亲,别再拿水糊弄他的肚子。 巨大高耸的枝桠,默默地托着他,老实又可靠。 树:我可谢谢你了,我要不托好了,宣武侯直接能劈了我。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端午节一过,天气越来越热。 在皇陵这里,可没有什么过节不过节的,守陵宫女们的一天,依旧是辛劳而枯躁。 而江岑,她的日子与她们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她住的是这里最好的房间,吃的是最好的餐食,各种各样的水果吃食和名贵的衣裳送到她的面前,却难博冰山美人展颜一笑。 柳靖被她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急得不行。 这日又去看她,见江岑愁眉不展,郁郁寡欢的样子,他的心也跟着揪痛。 “阿岑,要怎么样你才能开心?” 江岑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又继续望着窗外那片山林。 “你说,只要你能高兴,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冰美人依旧沉默。 柳靖使出浑身解数想逗她一笑,但她始终冷若冰霜,这让他很是失落,却又更加放不下。 如此僵持了半个多月,柳靖本以为今日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谁想他转身离去时,身后传来深深一叹。 第191章 让她死! 柳靖愣了愣,然后惊喜地转头,发现她终于看他了。 “阿岑!” “何必呢,柳统领,我有什么好……” “别这样说,在我心中,你是最好的女人,谁都比不过。” “可是我,早已经不想活了。”江岑那精致到无一丝瑕疵的脸上,流露出伤心与绝望。 柳靖被唬得魂飞魄散:“阿岑,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你放心,我明日就去求皇上,让他赦免你,只要你肯嫁给我,我一定用最贵重的聘礼,把你迎娶进门。” “唉……”又一声长叹,叹得柳靖的心都快碎成一片片的。 “我有一桩心事,若是不能了却,我宁愿去死。” “你说,任何事情,我都能答应你,为你办到。” “你办不到……”她脸上的神情,忧伤到让柳靖也跟着肝肠寸断。 “只要你说,我豁出命去,也会帮你完成。” “我有一个仇人,她若不死,我就不愿苟活。” “谁?你说,我帮你杀了他!” “顾昕微。” “……谁?”柳靖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岑沉默,然后转身,不再看他:“你走吧。” 柳靖咬了牙站在那里好半晌,终于还是艰难开口:“不是我不肯帮你杀她,而是,我杀不了她。有宣武侯在,这世上,谁能杀得了她?” 不是害怕,而是做不到。他也很无奈。 他疯狂地爱上江岑,自然也知道她与宣武侯的恩怨情仇。 江岑转过身来看他,妩媚多情的眼睛里,此时柔光动人:“如果宣武侯不在府里,你真的愿意帮我去杀她?” “这……”就算宣武侯不在,他杀了顾昕微,那等宣武侯回来,他又能逃到哪里去?这有什么区别?他若死了,还怎么娶江岑? 他是爱情上头,又不是傻。 江岑温柔地看着他道:“这么长时间,你对我如何,我心里难道不知道?我又不是草木,如何舍得让你去送死?” 这话一说,柳靖立刻觉得,就算让他当场死了,他也甘愿。 “我既然舍不得你,自然会为你想个周全的办法,让你既能杀了顾昕微,还不会惹祸上身。” “什么办法?” 江岑招了招手,柳靖晕乎乎地走到她身旁,呼吸间都是她幽幽的体香,头重脚轻地,觉得此刻别说杀顾昕微,就是让他去宣武侯那送死,他也可以送一送的。 美人儿还让他附耳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吐气如兰。 柳靖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勉强听清楚了她话里的意思。 犹豫了会问她:“你确定能引开宣武侯?” “当然,他若不走,你不动手就行。” “那替罪的人……” “你放心,我都帮你找好了。”又是一阵低语。 这万事俱备,只等他点头。 “你若是害怕,就当今日自己没来过。也请将军以后也不必来寻我,我本是该死之人,就不劳将军费心了。”江岑面色一冷,后退几步。 柳靖咬了咬牙:“若是顾昕微死了,你肯嫁我吗?” 江岑在心底冷哼,但面上不显:“你若是证明你真心爱我,我自然嫁你。毕竟,能这样真心待我的人,又有几人?” md,柳靖把心一横:“行!我答应你!” 江岑唇边,勾起笑来,美的动人心魄:“我就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时入盛夏,池塘里的荷花开成了一片,碧绿的叶子衬得那粉色的菡萏仙姿翩翩。 而肉肉这小家伙,被无良母亲穿着红艳艳的小肚兜,脑袋上的胎毛都给剃得干干净净,就留了顶上一撮桃心,那身上的肉,肥美的就跟莲藕似的,一节一节,手上还戴了两只金光灿灿的镯子,只要看到他的人,就会被迷到流口水。 不知道苏清泉看到小一号的自己被打扮成这副模样,内心是什么感受,反正从表面上看,依旧是面无表情。 肉肉也是。老老实实任亲娘折腾。 父子俩对视一番,父亲神情平静,儿子百忍成金。 偏那当娘的还一无所觉,玩够了就挥手赶他们:“我刚刚喂饱了他,你带他出去玩会吧,我要歇一歇。” 天可怜见,顾昕微觉得生了孩子,她比以前更累了,除了要喂小的,还要喂“大”的,一个比一个难伺候,她的腰快要断了…… 虽然对儿子没什么感觉,但到底是自己儿子,苏清泉抱了他,出了房门。 “别带他出去晒。”屋里传来不放心的叮嘱。 上次不知道苏清泉把儿子带哪里玩去了,把肉肉晒得红通通回来,脸蛋都晒脱皮了。 真的是,有这样当爹的吗? 刚准备拎着儿子出门的苏清泉,脚步一顿,行吧,不出门就不出门。 转身向书房走去,把儿子往书桌上一放一推:“睡吧。” 然后拿起本书,开始看书。 肉肉现在满了七个月,睡眠少了很多,但并不活泼好动,也没开口说话。 他也不哭闹,塞了拳头进嘴里慢慢地啃着,眼睛四下转着,硬硬的桌面,躺地还挺舒服。 顾昕微奶水好,他营养完全不缺,四个月时顾昕微就给他加了辅食,嘴里早就长了好几粒玉米小牙,啃得很起劲,那口水也跟着流淌。 一时间,书房里,大的认真看书,小的认真啃手,不较真的话,倒有几分父慈子孝的温馨感。 肉肉啃着啃着,自己把自己哄睡着了。 苏清泉看他啃得光亮的拳头,嫌弃地皱皱眉,还是拿来帕子把他擦干净,然后扯了小毯子给他盖好。 接下来又是安静的看书时光。 顾昕微这一觉睡得很沉,被涨奶给憋醒的,胸前已经湿了一小片,急匆匆地起身,想抱儿子来解决一下。 总算在书房找到他们时,看到苏清泉手里拿着小碗,在一口一口地喂肉肉吃糊糊。 那小碗都快吃空了,看她来了,肉肉习惯性地先给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笑一半就被一个响亮的饱嗝打断了。 这就…… 苏清泉扫了她一眼,立刻就明白了她眼下的窘状。依旧慢条斯理地喂完最后几口,然后拿帕子给儿子擦嘴。 顾昕微伸手摸了摸肉肉的小肚子,那鼓的……看来再勉强添几口奶,得炸开来。 看这事闹的…… 第192章 异想天开 顾昕微素来会恶人先告状的:“你怎地不把他抱来喂奶?” “你不是不让打扰你睡觉吗?” “那……那你之前……不是也没打扰就喂的嘛……”他喂他的,她睡她的,向来如此! 他凉凉地看她一眼:“你昨晚不是发脾气了?” 那还不是因为他除了喂奶,还总干别的不要脸的事?这狗男人趴下就是一顿啃,比肉肉狠多了,谁能不怕? 不就是昨晚把他踹下床么?至于这样吗? 这人心太黑了,记仇啊,这是!! 顾昕微气结,可这身体状况不停地催促她,又涨又痛,再不解决,就要溃堤了。 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去蹭他:“那你……帮我……” 他瞥她一眼:“你不是让我,正经一点吗?” 她甜甜地笑,笑地眼睛弯得如同天上的弦月:“谁说的,我没说。”打死不能认。 “拜托,人家好难受……”声音裹着蜜糖般地甜。 下一秒,顾昕微就被某人一把给抱回了房,至于儿子…… 肉肉被扔进摇篮里,再睡一觉吧你! 只是睡醒后,肉肉发现,自己还是没能吃上奶,卖力地吸了半天,啥都吸不出来,这个很少哭的乖宝宝,立刻不干了,嚎啕大哭。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十月,皇帝大婚。 陈仪穿着明艳的礼服,十里红妆,在父母亲人的跪礼中,嫁入了皇家,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随后就是刘晋芳和宋逸书也入了宫,得封德妃和淑妃。另外还选了五六个德才兼备、姿容不凡的大家姑娘进宫。 主要是新帝刚刚登位,不得不多选几家,昭示君恩。 皇宫一下子就充实起来,更别提来年的大选,只怕接下来的日子,都是热闹非凡。 明德帝大婚,顾昕微是该进宫朝贺就去,该送礼就送礼,贺礼也是精心挑选,应尽的礼仪都尽了。 热闹走完,这事就算过了,谁想到,居然还有人不识相找上门来。 来的是窦宝珠带着窦诗洁,抱着新得的孙儿,红光满面的上了门。 这回顾家的长孙不再是顾庭,而是取名顾昀。 虽然才半岁多,但生的玉雪可爱,很是会长,净挑的父母的优点。 这孙儿一落地,窦宝珠再不嫌窦诗洁门第不好,耽误她儿子了,生了这样一个漂亮的大胖孙子,啥意见都没了。 本来就是侄女,感情就好,再有了孙子入怀,婆媳相处得可真是好。 吴妈妈把她们带进待客厅,刚上了茶,顾昕微就来了。 窦宝珠一看到顾昕微,立刻起身来拉她的手:“阿微来了?”朝她身后看了看,只看到秋阳秋叶两个丫环,不由问道:“我的宝贝外孙怎地没抱出来?” “他怕生,闹腾得很,怕吵着太太。”顾昕微抽出手,走到主位坐下。 这样不客气,窦宝珠也并不在意,坐下跟她说:“那跟我家宝儿不一样,我们宝儿又聪明又乖巧,胆子还大得很,那日你爹抱了去书房,他直接猴到公孙先生的怀里,把他的玉佩给摘了来,公孙先生到现在还不知道呢。你说说,他小小年纪多厉害。” 说完,得意地笑了,那窦诗洁也跟着笑,一脸的与有荣焉。 这家教,顾昕微是服了。 跟那些说起孩子偷东西还很得意的家长一模一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横竖不是她的孩子,是好是坏与她什么相干,顾昕微不耐烦听她炫娃,直接问她:“太太和弟妹今日来,有何事?” 窦宝珠见她态度不是很好,眉头轻轻地皱了皱,但很快又笑容满面:“我今日既然来了,自然是有好事找你。” “哦,愿闻其详。”黄鼠狼给鸡拜年也能有好事?奇了。 “还不是为了你的小表妹。”窦宝珠看着她说道:“我们家阿洁还有个十五岁的妹妹,叫诗棋的,你可还记得。” “没印象。”窦诗洁当初她都不认识,何况她的妹妹。 “这个诗棋虽然年方十五,却长得娇俏玲珑,分外可人,谁见了不说一声好?更别提她还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太太。”顾昕微打断她的吹嘘:“我一会还有事,太太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就请回吧。”她端了茶,准备送客。 被继女这样不给脸,窦宝珠神色就有点不好看,但想到自己的目的,还是忍了:“皇上不是明年要大选吗?我们想托你去太后娘娘那里通个气,选谁不是选,自家亲戚知根知底,还能跟她一条心,岂不两便?” 原来如此。顾昕微对她们的异想天开给气笑了,哪里来的大脸称亲戚呢。 窦宝珠哥哥的女儿,能跟太后一条心,可别笑死个人。 “这事可不归太后管。如今皇帝已然大婚,明年的大选,肯定是由皇后娘娘主持的,太太若是有意,明年送了她进宫待选不就行了。既然她像太太说的那样好的话。” 一句话,把窦宝珠给说尴尬了。 这个侄女要是能进宫参选,她还用来求顾昕微?她父亲在通判的位置上多少年没挪窝,而她哥哥文不成武不就的,白身一个,他的女儿哪里有资格参选? 要是她跟太后的关系好,也不是不能通融,接了姑娘进宫住着,时不时有机会见见皇帝培养感情,哪还有什么身份地位的事? 可这不是……不好嘛! 她哥哥求到跟前来,说是侄女长得那样好,年岁也相当,配给皇帝刚刚好。若是姑姑能把她弄进宫,将来出息了,自然也忘不了姑姑的好不是? 就凭侄女的容貌和身份,混个妃位,再差也能混个嫔,如今趁着还未大选,后宫不丰,赶紧进去占个位置啊。 等以后得宠了,再生下皇子来,那么窦家,就改换门庭了。 万一有福气,将来那位子也未必没有指望…… 这样一说,窦宝珠的心,自然就跟着起飞了。 有道理啊,反正要选秀,选谁不是选?为什么不能选窦家姑娘?更何况她还是太后的母亲,皇上的外祖母呢! 这通天的富贵就在眼前,窦宝珠激动地晚上都睡不着觉,恨不能当晚就来找顾昕微。这不,第二天一早,就巴巴地带着儿媳上门找顾昕微。 谁想热炭遇到冰水,滋地直冒烟。 第193章 不孝 “阿微,你看看这话说的,好说歹说,咱们都是一家子骨肉,虽然之前有了些许误会,但如今都过去那么久了,咱还是亲亲热热一家人不是?这次你帮你表妹一回,等她出息了,也能提携提携咱们不是。” 窦宝珠脸上带着笑,语气再真诚没有了。 “虽然如今咱们顾家出了太后,可往下数,顾家可没姑娘进宫,将来谁还认咱们顾家?我们做事,也别只图眼前痛快,也想想将来。就算不为别人,你也想想你的小侄儿。” 窦宝珠示意儿媳将顾昀竖起来展示一下:“你看看他,他可是你们顾家唯一的根苗,以后要传承顾家香火的,你做姑姑的,不得为他考虑考虑?” 呸!顾昕微差点被她给逗乐了,还香火,根苗呢。 她撂下茶碗:“太太这话说的可笑,我自己有儿子,要什么侄儿撑腰,再说了,我还有个外甥坐在金銮殿上呢,轮得到这个屁事不懂的小娃娃给我撑腰吗?什么顾家的香火根苗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自个儿有本事,就送了人进去,别来找我。秋叶,送客。” “姐姐怎么这样不讲道理?”一直抱着儿子不说话的窦诗洁忍不住了:“我家昀儿可是你们顾家三代单传的宝贝,你做姑姑的不说为他做什么,这么点小事,于你也有好处的,还推三阻四的,也有脸做人姑姑!” 嘿,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能跟顾长亭两情相悦的人,也是偏得没边了!不过想想也是,能与有婚约的表哥搞到一起,大着肚子进门的姑娘,指望她三观有多正? “那你就抱好你们顾家的三代单传,从我家滚出去!” 说完,顾昕微就走,窦宝珠想拦,被秋叶一把拉扯住:“顾太太,你还是自己走吧,别等我来扶你,你是晓得我的本事的。可别摔着你们顾家的命根子,大宝贝。” 顾家婆媳见顾昕微软硬不吃,又奈何不了她,只能抱着孩子,气呼呼地走了。 但这事没完,没几天,承恩公顾子霖,去了京兆尹,状告宣武侯夫人永安县主忤逆不孝,立时在京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章齐以孝道治天下。 这做父亲的去告子女忤逆,男的影响仕途,女的遭婆家嫌弃,而且还要被众人戳脊梁骨,一辈子都抬不起来。 所以顾子霖这招,打算的是,既要毁了顾昕微的名声,还要逼着她上门赔礼道歉,按他们的要求做事。 以后任他们允取允求,搓扁揉圆。 同时,也是拿捏太后,要知道太后最疼这个妹妹,就是为了妹妹名声,也得跟他们妥协。 可惜,顾子霖的女儿是顾昕微。 这顾家一家子若是老老实实不来找她麻烦,她还可以选择性失忆,留着他们维持着面子情,如今既然想来拿捏她,那就真不好意思了,哪凉快哪呆着去,前账后仇,一并算了吧。 很快,大理寺也收到了永安县主的状纸,状告其弟勾结逆臣蒋谦,截杀其姐,图谋不轨。 顾昕微那里提供的是蒋谦抄家时,一并羁押的死士头领的供辞。 当初蒋谦谋反被斩,家底被抄了个干净,那些养在秘处的死士也被抄检出来,顾昕微就跟皇帝讨了人情,留下了那个死士头领,为了就是防着顾家。 果然,以恶意来猜测顾家,顾家从不让人失望。 这跟逆臣结交,可是死罪。 大理寺见宫里对永安县主提告状纸之事,沉默不语,立刻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二话不说,就去了承恩公府,拿了顾长亭下狱。 顾家一家子老小立刻傻眼,没想到自己告了顾昕微,她还没事,自己儿子先搭进去了。 等顾家打听出顾长亭的罪行,那立刻吓得六神无主。 尤其是窦宝珠,这事是她跟儿子瞒着顾子霖做下的,毕竟顾子霖虽然是渣爹,但也没想过要女儿的命。母子俩收了梁存奕的大笔银子,想着不过是个和离的女儿,前途有限说不得还要回来拖累顾家,于是就应承下来。 这事过了好几年,梁家都倒了八百年了,若说最初他们还会担心的话,现在早就忘了。 没想到,一朝东窗事发,顾子霖大怒:“胡说八道,当初她顾昕微被截道,那是土匪所为,我家亭儿当时为了保护姐姐,还受了重伤,两条腿都断了,怎么可能跟歹徒一伙去谋杀她?这是要冤死他啊!这顾昕微狼心狗肺,我要进宫找太后去!!” 这还了得!窦宝珠吓得赶紧拦了丈夫,几番拉扯之后,吞吞吐吐地把事给说了,但还狡辩:“当初亭儿是被那梁存奕骗了,以为他想再玩一次英雄救美,挽回阿微这才同意的。谁想那梁存奕不作人,要杀她呢,我们亭儿可是无辜的。” 反正梁存奕失踪好几年,把事往他身上一推,先把儿子摘干净再说。 顾子霖果然信了,就去宫里闹。 明面上,他是太后的父亲,皇帝的外祖,身份高贵,太后该给他的恭敬给的一丝不少,但事情,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 那个头领一口咬定,顾长亭就是与蒋谦合谋,要杀了顾昕微,让当时的太子乱了阵脚,好再趁机杀掉太子。 而且这人手上还有密信,是顾长亭写给梁存奕,两人约定哪日动手,字迹一对,就是顾长亭的没错。 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俱在,苦主要追究到底,而窦宝珠也没能逃过。 因为她的宝贝儿子,为了求生,把事情都推到她头上,毕竟跟梁存奕接触,可是她牵的线。 于是,顾长亭和窦宝珠母子,很快就被判了斩立决。 鉴于他家是皇帝外家,实在不方便诛连,顾昕微也大度地表示理解,所以宫里就下旨训斥了承恩公教子教妻不严,降爵罚俸了事。 窦诗洁傻眼了。 本来是被父母撺掇着,给家里的妹妹谋条出路,将来也好带契下儿子,谁想到大好前程没谋到,把自己夫君和婆母给搭进去了。 如今家里就剩下整日哀声叹气的公公和年幼不知事的儿子,她哇一声哭了。 一边哭,一边抱着儿子,去宣武侯府大门口跪着,拼命磕头,求顾昕微饶了自己母亲和弟弟的性命。 第194章 抓周 窦诗洁那头磕的是真心实意,怀里顾家的宝贝凤凰蛋也是被吓得不轻,哭得脸都紫涨了。 孤儿寡母的可怜模样,确实让围观的人,同情起来。 毕竟这世人,最喜欢劝别人善良,慷他人之慨。 顾昕微怎么处理呢?她让秋阳出去跟窦诗洁说:“不知道你父亲知不知道自己妹妹与外甥合谋之事呢?” 一句话,吓得窦诗洁抱起儿子,落荒而逃。 她不能搭上了夫君婆母,还要把自己娘家搭进去。 毕竟,当初窦宝珠从梁家弄来的两万两银子,可是拿了五千送回娘家的。 窦家虽未合谋,但多多少少能猜到点东西,这可不禁查。 当然,顾昕微也没再追究下去,毕竟,该付代价的人,都付出代价了,这样就很好。 至于顾子霖告她不孝的事?呵呵,顾家母子要被砍头这种大事一出,谁还记得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过,顾子霖干这事,确实够恶心人的。虽然当初那事,他确实不知情,但现在知情了,还想着捞儿子老婆,那就是不把女儿的命当命呗。 他这样的人,就是钱太多了闲的。 看来不能让他闲着。 顾昕微派人摸清了顾家的产业情况,顾家几代经营,虽然到了顾子霖这代,既无经商才能,又无进取之心,但躺在前人打下的江山上吃老本,也够他吃上几辈子了。 铺子里用的都是老人,不用他操心。 顾昕微就派了人上门,把那些老人们或打感情牌,或用能砸死人的高薪来挖,双管齐下,把顾家得用的掌柜都挖了过来,反正她钱多的是,各地多开些铺子就是了,不愁没地方安置他们。 至于那些窦宝珠想法塞进顾家产业的蛀虫们,就留给顾子霖慢慢享受了。 于是三年五年不到,顾家的产业就开始呈了败象。 而这世上总有些邪门歪道,眼睛里盯着大宅院,看有没有缝可钻,之前顾子霖是他们眼里的大肥羊,有钱又蠢,为人又爱附庸风雅又没眼光,他们就偶尔拿些假古董骗点钱花花,只看宫里的面子,不敢过份。 如今这事一出,看宫里对他情份也有限,于是就捸着这肥羊使劲宰。 顾子霖老婆儿子没了,干脆寄情于文艺事业,砸了无数的银钱买了数之不尽的假古籍字画古董之类的,再加上家里生意一年不如一年,钱都捞进那些掌柜的手里去。 几年之后,顾家偌大的家产,或被骗或被败,居然就变得一干二净。 差点连祖宅都给骗没了。 窦家一看顾家败成这样,就天天派人去找女儿,让她改嫁。 最初窦诗洁还记着跟表哥至死不渝的爱情,死都不松口,打算就带着儿子给丈夫守着。 但一年两年三年,这孤枕难眠的滋味实在难熬,心一狠,丢下儿子改嫁了。 于是,顾子霖抱着他们顾家的根苗,守着仅剩的可怜薄产,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凄凉。 若不是因为他是皇帝的外祖家,大面上不能太难看,顾昕微能让他更惨。 如今这样,也算是替原主,替太后,出了这口摊上渣爹的气!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外面的风风雨雨,总算是平息下来,顾昕微待在内宅里,心思还是一如既往地放在肉肉身上。 孩子向来是怕生不怕养,一眨眼间,肉肉就满周岁了,周岁宴什么的,就别想了,但抓周这么有意思的事情,顾昕微还是很坚持的。 印章、文房四宝、秤尺算盘、钱物饰品、吃食玩具、鸣钟古玩等等东西放了满满一大桌,还特意邀了薛窈纤、许倩如等人前来观礼,许倩如现正有了五个月身孕,正是对孩子最好奇最喜欢的时候,一看到肉肉就爱得不行,刚要伸手,被孩子眼睛一看,她手一哆嗦,缩回来了。 “妈耶,我以为是宣武侯在看我。”太吓人了。 顾昕微哈哈大笑,这样的困扰,似乎发生在每一个看到肉肉的人身上。 所有人都觉得他生的又好看又可爱,但就是没人敢伸手抱他。 他也不让别人碰。 等把他放到桌子中央,顾昕微朝他鼓励地拍手:“去吧,肉肉,抓个你喜欢的东西给娘亲。” 肉肉坐在那里,被一群人围观,也并不在意,先是打量了下周围的东西,似乎觉得有点无聊,干脆就躺下,掰了腿放在嘴里啃。 呃……这就有点尴尬了。 “肉肉,别躺着啊,起来抓东西呀。”顾昕微赶紧抓了印章朝他挥着:“你看这个,多好看哪。” 肉肉圆溜溜的眼睛扫过她手里的印章,然后一脸没兴趣的收回去,继续啃脚丫。 顾昕微一连换了好几个,都没引得肉肉起身,没办法抽了头上的簪子朝他晃:“你看这个,亮晶晶的,多漂亮,你过来娘亲就把它给你。” 啃啃啃,继续啃。 顾昕微逗了好半天,肉肉理都不理,不过至少他还愿意施舍点眼光给自己亲娘。 许倩如和薛窈纤逗了好半晌,他连眼皮都不掀一下。 最后,肉肉觉得自己今天玩得够久了,娘亲应该满意了,眼睛一闭,睡着了。 啊这……抓个周把自己抓睡着,什么东西都没拿,这可如何是好? 顾昕微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对自己儿子恨得牙痒痒,对秋叶说道:“去把侯爷叫来,让他抱了他的好儿子——去睡觉。” 睡睡睡,一天到晚就知道睡,她真是生了个懒虫啊,已经周岁了,别说走路,就连爬,他都懒得爬一下。 至于说话,别想了,目前顾昕微就没听到他嘴里嘣出过一个字。 秋叶怕被台风扫尾,飞般地跑走了。 薛窈纤赶紧安慰顾昕微:“许是这些东西,阿澈都不感兴趣。” 肉肉那个小名,其他人看着他的脸实在是张不开嘴,所以都直接喊大名。 抓周不都是这些东西,还能有什么。 这话反正没安慰到顾昕微,等苏清泉来的时候,她还瞪了他一眼。 都是他的破基因,生个儿子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瞧,这就是天下所有夫妻的通病,优点都是像自己,缺点都是对方的。顾昕微也不能免俗。 苏清泉弯腰去抱儿子,肉肉立刻就醒了,直接往他怀里扑,伸手就把他腰间的剑给摸到手里,张嘴就来啃。 第195章 消息 苏清泉眼疾手快,一把掐住他的圆下巴,将他推了开来,结果肉肉抱着剑柄不肯松手,众人立刻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算抓周了? 苏清泉抱起儿子,直接出去,在经过顾昕微身边时,肉肉朝她假假一笑,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是一支毛笔,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抓在手里的。 等父子俩消失后,顾昕微看着手里的毛笔,愣了。 所以,这算抓周成功了? 被肉肉这一顿操作给惊呆了的薛窈纤,好容易回过神来,赶紧笑着安慰她:“你看阿澈抓了剑又抓了笔,看来以后是文武双全啊。” 许倩如赶紧接上:“对对对,肯定是文武全才。” 呃,还可以这样解释吗?可以吗? 宣武侯的儿子抓周,抓了他的剑这消息,立刻流传开来。 大家对宣武侯的害怕早就深入骨髓,尤其是那把剑,只要出鞘,就是血雾弥漫。 如今他的儿子抓周,居然还抓了他的剑。 是怎样?杀星后继有人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总之这事,听到消息的人,都是心惊胆战的,只希望宣武侯的儿子,性格不要像他爹,还是像他娘吧,虽然也疯,也还疯得讲点道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两个大疯批生的孩子,看来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顾昕微就觉得自己儿子聪明无比,瞧瞧,又会抓剑又会抓笔,啥也没落下不是? 吧唧一口在儿子的肉脸蛋子上狠狠地亲:“我宝宝真棒!” 肉肉意思了几下,没挣脱母亲的魔爪,就放弃挣扎,随便她蹂躏。 “苏清泉,你说我们儿子是不是练武奇才?什么根骨绝佳之类的?”顾昕微稀罕完儿子,又去烦老公。 肉肉从母亲虎口下逃生,直接躺床上,一动不动,他要好好休息一下,可累死宝宝了。 “嗯。”苏清泉不明白妻子为什么那么激动,但还是如实回答她:“他速度很快,看来是有天资的。” 能在他手里摸到他的剑,虽然因为是他儿子,他没防备,但确实证明,肉肉手脚灵活得不像话。更何况,他随手摸笔的动作,苏清泉看得清清楚楚,那动作之迅速之灵活,说出来不怕顾昕微恼,比她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呢。 顾昕微不恼,她儿子是学武天才,她恼啥。 “那你要亲自教你儿子习武吗?” “他那样懒,能学成什么?” 呃……说得好有道理,顾昕微无法反驳。 可很快,她又反应过来:“你不是说他像你吗?那证明你小时候也懒喽,那你能学出来,我儿子为什么不能?” “所以,你是在嫌我懒,嗯?”他的声音里带着意味不明的暧昧。 只是顾昕微这傻子,没听出来。“是你自己说的嘛。” “你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你喜欢慢还是快……” “什么……啊呸!要不要脸啊你,苏清泉!”顾昕微反应过来,气恼地上来掐他,被他按进怀里,狠狠地亲了一通,等她实在喘不上来气,狠狠地推他时,才松开她。 她气喘吁吁地捶他一记:“肉肉看着呢。” 现在孩子大了,不能在他面前随便亲热。 顾昕微清楚地记得,某涯上一个热贴:还记得小时候父母亲热,被你看到的情景吗? 那上面的回贴,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原来做父母的,在不知不觉中,隐私全泄了一干二净。 顾昕微可不想肉肉长大后,回忆起小时候看到的某些儿童不宜…… 苏清泉这人,向来很听妻子的话,于是肉肉小朋友,又一次被不要脸的父亲挂到树上去了,幸好今日阳光明媚,温度宜人。 他裹着暖暖的小被子,躺在暖洋洋的阳光下,睡得舒服又自在。 呃,耳根也清净了,真好。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转眼就进入十二月,京城已经一连落下两场雪。 顾昕微生辰一过,侯府的人就一心一意准备过年的事宜。 今年生意都做的不错,顾昕微又挖了不少做生意的好手过来帮忙,在各地多开了几十家铺子。 一进一出,赚的确实不少,账本都厚了好几册,十几个账房先生足足盘了好多天,还没算清楚呢。 值得一提的是,大真国王苏清林送肉肉的周岁礼,紧赶慢赶,总算在年前送来了。 实在是北地今年雪下得早了,那路上的雪积了半人高,一路走来耽搁了时间。 不然早在肉肉周岁时,就能送到。 苏清林这个便宜叔叔,对侄儿真是掏心掏肺没话说,送了好几座北地的矿山,什么铁矿、金矿、银矿之类的,还送了几匹小马驹,刚生下来没多久,才会走路。 就是为了它们,才一路放慢了行程。 这些马驹据说血统优秀到不行,尤其是其中一匹,名曰夜照玉狮子,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色,能日行千里,快如闪电。当然,等它长大后。 这马如今看着,又萌又乖巧,大眼睛眨巴着,别说顾昕微,就是秋阳秋叶看了,都差点流下口水来。 顾昕微抱着儿子去看他叔叔送的礼物,肉肉定定地看着马儿,半晌,打了个呵欠,伏在母亲肩上——睡着了。 又睡,又睡! 顾昕微抱着儿子,无语问苍天。 肉肉已经一岁多,但还是不愿意开口说话,也不愿意下地走路。 每天就乐意躺在那里,不过现在他也不啃手不啃脚了,就望着头顶,发呆。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人生什么的,好像任何事情都引不起他的兴趣。 唯一有进步的地方,算是他假笑练得越发纯熟,反正除了父母,都没人看出来他是在假笑。 有苏清泉打样,顾昕微对儿子这些怪癖也抱有极大的耐心。等他自己愿意说,愿意走。 就不知道肉大爷什么时候乐意。 这日,观达阁传来消息,有了适松道长的消息,似乎情况还不太乐观。 “说是在悬崖边找到了师父的拂尘,烂的不成样子。” 苏清泉回来跟顾昕微一说,她就催着他赶紧去看看。 “不论怎么说,总是你师父,如今年岁也大了,万一出事可不好,管它消息是真是假,你都去看看才能放心。” 苏清泉思考了会,还是决定去山西一趟。 顾昕微还一力向他保证:“我年前就不出去走动了,在家乖乖带儿子,教他说话,说不定等你回来,肉肉能叫你爹爹了呢。” 呃,这话说的,顾昕微自己都不信。 至于苏清泉信不信?呵呵。 第196章 来了 于是第二天,肉肉发现,自己那个安安静静的爹爹,不见了。 最初他还没什么反应,该吃吃该睡睡,但一天过后,顾昕微就发现儿子开始不对劲。 他居然趴在窗台上,盯着外面一动不动。 能躺时他不躺着,这可真是不寻常。 这种从未有过的举动,顾昕微抱了儿子,问他:“你在看什么?外面在下雪,仔细看久了伤眼睛。” 小家伙一言不发,固执地盯着院门。 过了好久顾昕微才反应过来,他是想父亲了。 毕竟,平时都是苏清泉亲力亲为照顾儿子,虽然看不出他到底对儿子有没有感情,但该他做的事,他都做了。 小家伙今天一整天都跟母亲在一起,见不到父亲,不习惯了。 “你是不是想爹爹了?他出门啦,要过几天才回来呢。” 于是,顾昕微罕见地在肉肉的脸上,看到了表情。 他漆黑的眼睛睁着看向她,眼眶突地一红,红润润的小嘴儿往下撇,然后,泪珠儿就掉下来了。 哎哟哟,可把宝宝委屈坏了。 难为他了,从出生那天起,苏清泉就没离开过他。 肉肉伸手指着外面,这是要让顾昕微带他去寻爹爹啊。 把顾昕微心疼地一哆嗦,抱了儿子进怀里,心肝肉似地一顿亲,柔声地安慰他,告诉他爹爹很快就回来。 千辛万苦地安抚了一整天,肉肉无精打采地喝奶睡觉,跟平时的无欲无求,大不一样。紧紧搂着母亲,不肯松手,生怕一放母亲也跟着父亲一样,突然消失不见。 到底还是个奶娃娃,就算天生的性情冷淡,但对自己父母,感情还是不同,相当依赖。 到此时,顾昕微心里那隐隐提起的担忧,才算落了地。 别看她爱肉肉爱入骨髓,但其实她一直担心这儿子太像苏清泉,可能会六亲不认…… 现在看来,还好还好,至少双亲还认,顾昕微满意了,还要啥自行车呢。 这天晚上,因为肉肉精神不好,顾昕微早早就哄着他睡了。 但睡到半夜时,突然被惊醒! 外面传来嘈杂声,还隐隐看见火光……这是出事了! 果然,下一刻就传来秋叶着急的拍门声:“夫人,夫人,醒一醒。” 顾昕微赶紧摸了摸肉肉,他盖着小被子睡得很熟。 这才放心地披衣下床去开门:“出了什么事?” 秋叶的脸上带着罕见的惊慌:“有人围攻进来了。” “围攻?”顾昕微大吃一惊:“是什么人?” 这,就算是要闹宫变,也打不到她家来啊。她家又无权无势的,连政事都不掺和,打他们干吗? “不知道。他们都蒙着面,穿着黑衣,看不出来路。但……”秋叶脸色更加难看:“打头的,手里有火器。” 有火器,这事就相当耐人寻味。 在章齐,火器只有神机营才配备有。因为造价昂贵,使用时又麻烦还容易走火,所以并不能大面积地装备上。 就神机营独一份。 可她家跟神机营那是毫无瓜葛,再说了,神机营是皇上的人,当初事变时,还跟着太子杀进宫过。 顾昕微没去怀疑,是皇上让神机营来围攻侯府的,就算皇上对苏清泉有心结,不至于如此。皇上本性还是重感情的,这种事情,不会做。 那这事,就又奇怪,又危险。 苏清泉一离开,家里就出了事,让人很难不联想起来。 她倒不担心他的安危,她只担心自己的。因为如今还有谁不知道苏清泉不能惹?如此还选择动手,就是抱着毁尸灭迹的心来的。 “府卫呢?”顾昕微快速地套衣服,想了想,把儿子也包好,万一出事,好抱了他跑。 “张有已经带了人去阻拦他们,只是……” “有话就说,这个时候还吞吞吐吐做什么?”顾昕微神色一凛。 “我们怀疑门房那边有内鬼。”秋叶直说了:“不然他们不可能这样快攻进来,肯定是有人给他们开了门。” “好啊,真是好。”门卫都是当初羽林卫的人。之前何言丘的事情闹出来,顾昕微已经让张有梳理了一遍人员,清出好几个眼线奸细,没想到还有,这人藏得这样深,很有手段嘛。 顾昕微一把抱起儿子,吩咐秋叶:“你带了人去,把今晚门房值守的几人都绑了关起来。” 这个时候顾不得冤枉不冤枉,只能先防着别被人背刺。 “好。” “让秋阳和两位妈妈赶紧来我这里。” “是。” 等秋叶走了,顾昕微抱着儿子在房里踱步,肉肉这小东西,在母亲的怀里,鼻端都是熟悉的味道,睡得更熟了。 他人小不知事,顾昕微没行。 对方既然开始了,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很明显,今晚这事,是冲她来的。 也不知道得罪了谁,说来最近她只与顾家和窦家成了仇,但他们绝不会有这样的实力。 那会是谁呢? 秋阳本来在前院帮着张有御敌,听到夫人叫,立刻回来。 顾昕微见了她就说:“你跟在我身旁,一步都不要离开。万一……”顾昕微深吸了口气:“万一情况不对,你立刻抱了肉肉走,先躲起来,等侯爷回家。” “夫人……”秋阳眼睛立刻红了。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说的话,你可听明白了?”顾昕微定定地看着她。 “夫人,我带你杀出去!” “别傻了,今晚他们明显就是来杀我的,我若是走,只怕大家都逃不掉。再说你抱着肉肉,逃掉的机会总是大点。”她喉咙发紧,仍克制着情绪继续说:“万一,我是说万一,记得跟侯爷说,帮我报仇。记住了吗?” 秋阳说不出话来,咬了唇点着头,泪如雨下。 “当然,我说的是最坏的情况。如今,也未必就到了那一步。”顾昕微冷静地说道。 看着夫人这样平静,秋阳激动的情绪慢慢也安抚下来。 随后两位妈妈匆匆赶到,到底年纪大见的风浪多,虽然有点惊慌,倒没失措。 “两位妈妈,如今府里出了事,还要多倚仗你们。你们先去安抚住下人婆子们,让他们别害怕到处乱闯,老实呆在房里。若是实在害怕的,就来正院,能拿上趁手的家伙,就拿上,与我一起守着侯府。” 第197章 进退 吴王两位妈妈想劝顾昕微先逃,但看她那坚决的神情,就知道劝也无用。 “是。”虽然满满的担心,她们还是离开,赶紧去办正事。 大概一柱香的时间,陆续就有丫环婆子们赶来正院,或是拿着剪刀、棒子,或是拿了菜刀锄头,不一而足。 看到顾昕微在正房门口,像是看到主心骨一样,脸上的神情立刻放松下来。纷纷围了过来:“夫人。” 顾昕微看了大家一眼:“如今府里是什么情况,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们要做的,就是坚守,这里是京城,这样大的动静,官府总是会知道的,等官府来人,我们就有救了。” “夫人放心,我们誓死保护夫人和小世子。” 府里的丫环婆子,都是跟随顾昕微多年的,值得信赖。 顾昕微招呼大家进正厅去取暖,这冬夜,万物结冰,此事一起,她的心里也跟着结了厚厚的冰。 前院的喊杀声越来越明显,甚至还听到了枪声,到处是火把乱晃的影子,一如此时顾昕微凌乱的心。 偏偏她又无能无力,在心底计算着侯府的守卫力量,大约有二百二十人,武艺都很不错,只要不来军队,一时半会,想拿下侯府,并不容易。 顾昕微派了十几人突围出去求救,但目前都没有回音,不知是没成功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众丫环婆子都缩在一起,有抱小孩的,柔声哄着孩子别哭。 顾昕微坐不安稳,站起来在门口翘首观望,火器声响得并不频繁,这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打一发要改换弹匣,也就威力能唬唬人。 正担忧着,就见秋叶一身是血地冲进来:“夫人。” 见一院子的人都看向她,她脸上僵硬地笑了笑,快步走到顾昕微的旁边,低语道:“情况不太妙,我们派出去求援的人,都没回来,估计凶多吉少了。” “这边闹的这样大,巡城司的人都没动静,看来这事,水很深。”顾昕微也轻声说道,然后问她:“前院怎么样了?” “有点难。”秋叶吐了口血沫子:“对方来了五六百人,还有一支五十人的火器队,我们身手再好,也是肉 体凡胎,可扛不住那厉害的火器。张有想让轻功了得的人,上去干掉他们,谁知道那帮人狡猾的很,把他们围在里面。” 放枪时散开,换弹时聚拢,明显的训练有素,可不像乌合之众。 “而且我还感觉,这些人里,有土匪。”秋叶说出更可怕的事实:“那些人进了前院就是一通乱抢,行事作风跟土匪没有区别。” 顾昕微脸色一沉。 “夫人,你还是带着小世子先走吧,我跟秋阳掩护你,就是拼了性命不要,总能带你突围出去。” “突围?”顾昕微冷冷一笑:“今晚他们敢动,就没打算让我活着,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在我们突围的地方,守株待兔呢?”不然那些送信的人,为何都没了声响。 顾昕微本来还打算让秋阳带儿子逃的,现在看来,逃也未必是好的选择。 秋叶狠狠地呸了一口:“别让我知道,是谁人所为!” “你去告诉张有,他们有枪,不要跟他们硬拼。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拖延时间。”今晚这动静闹成这样,就算宣武侯府这边人烟稀少,没有人家,但这样吵闹,总是会有人察觉的,或早或晚。 他们如今能做的,就是等。 “若实在不行,就带大家退守正院。”正院的门十分坚固,破门而入也是要时间的。 “是。” 秋叶又冲了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了,气氛也越来越紧张,那打杀声离正院越来越近,一直到张有带着七八十人退进正院,顾昕微知道,最后的时刻,来临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沉重的铜门,用力地合上。 刀剑斧戟砍在门上,带来尖锐的金戈之声。 张有浑身是血地站在顾昕微面前,深深地鞠躬下去:“对不起,夫人,是属下无能。” 顾昕微扶了他起来:“这如何能怪你,今晚你已经尽力了。” 对方那么多人,还有火器,他撑了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 顾昕微深吸一口气,看着站了满院的侍卫们,他们都是血染襟袍,形容狼狈,却又如此的可靠坚实。 “各位,我顾昕微不会忘记诸位为我宣武侯府拼过命,今夜,我将与大家共同守在这里,抵死保卫侯府,绝不让宵小得逞!等侯爷回来,必会回报大家今晚的恩德。” 这话一说,比什么鸡血都管用。能让宣武侯记住,那就是死了也值得啊。夫人说侯爷会知道,就定会知道。 “夫人放心,我等誓死守卫侯府!”大家众口一声地说道。 于是士气大受鼓舞,积极布防。 顾昕微招了白苏上前,问她:“你可有什么特制的药粉,比如毒药之类的,能一撒伤一大片的那种。” 白苏眼前一亮,赶紧跟着两个药童,一起翻自己带来的包袱,这是刚刚她匆忙间收拾的宝贝,翻出一堆药包:“这个有剧毒,厉害得很,沾之即死。这个虽然没那么厉害,但只要沾到皮肤上,不抓得皮肤俱烂,不能停,还有这个……” 洋洋洒洒一通说,听着都有来头。 “行,就它们了。”虽然确实不算多,但苍蝇再小也是肉,都这节骨眼了,顾昕微难道还挑三捡四不成。 把药包递给秋叶,如此这般一说,秋叶一听就明白。 拿了瓷瓶,分给几位侍卫,守在高大的院墙之上,找好位置,安静地等了好一阵,总算来了阵大风,就着风势把药包一洒…… 外面立刻传来鬼哭狼嚎,明显伤了一大波。 顾昕微又让丫环婆子们紧着烧滚了油,侍卫们站在墙头就是一阵泼,烫得想翻墙进来的人,皮开肉绽。 一时形势大好,众人大受鼓舞。 但胜利的曙光,只是一现,又灭了。 第198章 复仇者 对方派了上百名弓箭手爬到外院的屋顶,对着内院就是一通乱射。 十几个侍卫从墙头被射了下来,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顾昕微只能带着众人退回房内,外面箭跟下雨一样,不断地往里射,刺穿了窗户,木门,他们被压制地无法反抗。 顾昕微四处打量,没看到秋叶的身影,知道她懂了她的意思,抱着肉肉避到内室去了,心下稍安。 正危急时刻,突然外面传来惨叫声,还伴随着一道年轻而嚣张的声音:“王八蛋,敢杀进我宣武侯府,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这声音…… 秋叶兴奋地从被射烂的窗户洞往外一看,立刻高兴地叫起来:“夫人,是苏清华,他回来了!” 顾昕微也神色一松,若是他回来了,那黑骑军……那可是有两千人啊,还怕这些狗贼? 大家显然也想到这一点,都喜极而泣:“得救了,得救了。” 张有带了人就要冲出去杀敌。 “等等,秋叶,你仔细看看,苏清华带了多少人来?” 秋叶闪到院墙上,看了一会,回来脸色就不太好看:“他就几十个人。” 果然如此。 顾昕微的脸沉下去了,这大半夜的,又有宵禁,苏清华不可能带两千黑骑军回来,那整个皇城都得惊动不可。 肯定是他带了几十个人偷偷溜进来,想给他大哥一个惊喜来着。 谁想到,反而是他们给了他惊吓。 “不管了,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还是杀出去,与他们汇合吧。”顾昕生迅速做下决定。苏清华就几十人,武功再强,也不是好几百人的对手,但如果他们两方一起夹击,总是有希望的。 张有也认可顾昕微这个决定,拔剑一挥:“兄弟们,跟我冲出去,杀了那帮王八蛋!” 众人齐声响应,冲了出去。 一时间,外面杀声震天,张有还留了十几人留在院门前,防着有人摸进来。 有张有他们的冲击,战况一时有了转机,主要苏清华武艺真的是绝高,一个打百个不是问题,曹俨这一年多的厉练,身手也不可同日而语。 慢慢地,虽然他们人数少,但随着时间过去,战局开始扭转。 顾昕微踩着梯子,在墙边看着外面的形势,脸色稍霁。之前的弓箭手被苏清华给踢下去了,墙头暂时是安全的。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就见院外,又涌进黑压压的一大片人—— 这是…… 果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他们苦等的增援,一直没到,可敌人的增援,到了。 为首的男子,高大威武,披着玄色披风,手持利剑,在月光下那么一挥,黑衣人潮水般把苏清华和张有等人围了。 看不到希望了。 顾昕微咬着唇,爬下梯子,慢慢地走回正厅,看见秋阳抱着醒来的肉肉,一脸纠结朝她望来。 而肉肉,哭得一脸泪,拼命地朝她伸着手,要她抱。 顾昕微心痛如绞,过去抱了儿子入怀,亲吻着他胖嘟嘟的脸蛋:“肉肉乖,妈妈在这呢,别哭。” 肉肉一到母亲的怀里,立刻停止了哭泣,抽抽咽咽地伏进顾昕微的怀里,小胖手紧紧地抓着母亲的衣襟,不肯松开。 顾昕微一边抚摸着儿子柔软的黑发,一边轻声对秋阳说:“在侯爷的书房里,有一间暗室,转动书阁顶上的盒子,就能打开,你带着肉肉,躲进去。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能出来,懂吗?” “夫人……”秋阳泣不成声。 顾昕微低头亲吻着儿子的脸颊,他的嘴在母亲的怀里拱着,明显是饿了,想喝奶了。可时间紧迫,她却,无法喂他喝最后一顿奶。 顾昕微的眼泪成串地滴落,她最后再用力地亲吻了儿子一下,狠了狠心,将他递给秋阳。 可肉肉抓了她的衣裳,死活不肯松手,乌黑的眼睛,又是满满的泪。 再不走,来不及了。 顾昕微用力地扯开儿子的手,把他往秋阳的怀里送:“带他走。” “呜呜呜……娘亲……娘……”肉肉大声地哭着,叫着母亲,拼命地挣扎不肯离开她。 顾昕微心头一震,这是儿子第一次开口说话,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场景。 心,太痛了。 喉头一甜,她用力地咬了唇,咽下去那股腥甜,看着秋阳一字一字地说:“告诉侯爷,我爱他。永远!” 说完,把儿子往秋阳怀里一塞,离开了。 秋阳抱紧挣扎不休的肉肉,小心地捂了他的嘴,退回到暗处,不引人注意地安静走开。 顾昕微大步往院外走去,原谅她,她就是这样自私的一个人,这样的生死关头,她只能选择救自己的儿子。 因为那间暗室,太小了,容纳不了几个人。 若是让下人的孩子们进去,一是孩子太小不好控制,哭闹起来,容易暴露。二是,小孩众多,让谁去不让谁去,最后,只会留下隐患。 没得选,她只会选择救自己的儿子。 生死关头,她不想考验人性。 而院外,又是另一番生死天地。 庄可茹望着前方厮杀的人群,脸上带着大仇得报的狠笑。 顾昕微,老天开眼,你也有今天! 想她庄可茹原本是伯爵府的千金小姐,父疼母爱,要风得风,日子过得多爽快。 可自从那年,在鼎香居跟顾昕微干上后,她的人生彻底变了调。 本来她也想做个好人,嫁个优秀的夫郎,过平静的日子。但——都是顾昕微逼她的! 没办法,她只能咬牙进宫,躺在那个老男人的身下,强颜欢笑,取悦于他。 原本楚媛计划,让她假意与顾昕微修复关系,找机会灌她药,把她跟太子往一张床上送,这样既能让宣武侯怒火之下,杀了顾昕微,又能让宣武侯跟太子绝裂,一剑杀了太子,还坏了他的名声。 一石二鸟,多好的计划! 可惜顾昕微这贱人,不管她怎样百般示好、讨好,她都无动于衷,滑不溜手。时不我待,楚媛只能改变计策,直接发动宫变。 谁想到,失败了。 而她庄可茹,被太后送去守皇陵,而且是最恐怖的地方,就在嘉和帝的陵寝里,日日为他跳舞,取悦于他。 在死人面前跳舞,无声无息,阴森恐怖,她每天过得都生不如死,想着干脆一死了之,准备上吊之时,有个黑衣人出现在她的面前,问她:“如果有机会,可以杀了顾昕微,你做吗?” 第199章 谁死? 他问,她做吗? 哈哈哈哈!庄可茹把白绫一扔:“你说,要我做什么!” 她连死都不怕,别的还有什么可怕? 那人把她带到黑风寨,让她想办法成为黑风寨寨主的女人。 这有什么问题,对庄可茹来说,小菜一碟,她不仅成为了老大的女人,还把老二老三都偷偷收服在裙下,让他们往东,不敢往西。 然后黑衣人再次联络了她,让她鼓动寨主,袭击宣武侯府,杀掉顾昕微。 “你跟他们说,宣武侯府里有大笔的金银财宝,随便他们抢,还有大量的美女,也随便他们shui。最重要的是,那晚宣武侯不在家,事后还有人帮忙背锅,牵连不到黑风寨的身上。” 有这样的好事,寨主这种烧杀抢掳起家的人,如何肯放过? 他们做土匪,做的就是杀头的勾当,怎么可能没听过苏清泉的大名?平时见到他的影子都要绕着走,生怕被他惦记上。 这回不但能抢他的家,还能睡他的女人?关键还有人背黑锅,这天下掉馅饼,寨主虽然贪心,但也不傻。 他派了人在城门口日夜躺着,果然看到昨日宣武侯出了城,据说一路往西而去。 大寨主立刻就拍板,干了! 老二老三自然也无二话,上下一心,今夜往宣武侯府杀来。 果然还有另一帮人也杀了进来,他们彼此都当对方是自己的替罪羊,倒也合作愉快。 除了,tmd,这宣武侯府的守卫,真是难啃啊。 要不是他们早通了内鬼打开了大门,只怕今晚想攻下侯府,都难。 如今既然进来了,不办成了事,绝不能走。 开弓没有回头箭,不把宣武侯府杀的鸡犬不留,明日就是他们的丧期。 这样的毫无退路,反而让他们比平时更加难缠起来,也让苏清华、张有他们应付得分外艰难。 尤其是,又一大波黑衣人加入后,形势变成了一边倒。 他们且战且退。 江岑跟在柳靖的身后,想到马上就能杀掉顾昕微,她就兴奋地全身发抖。 但是不够,这样让她死了,太便宜她了。想到之前顾昕微给她带来的羞辱,江岑在柳靖的耳边低语。 柳靖听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举起手,示意手下停止攻击。 黑风寨的人见友方停了,下意识地也跟着停了下来。 江岑披着黑披风,帽兜掩了她大半的绝色,她走到前面,清亮的嗓音,带着冰冷的杀意:“顾昕微,你出来。只要你出来受死,我就饶了你的这些手下和下人们的性命,如何?” 此话一出,宣武侯府的众人纷纷对她怒目而视,苏清华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呸!你是哪里来的东西,也敢让我嫂子来见你!” 江岑不搭理他,只是朝着院内喊道:“顾昕微,让别人为你拼掉性命,就是你所谓的仁义?你若是一直做缩头乌龟,我就杀光他们,再进去杀掉你,你知道,你是跑不掉的。” 侯府的人被她激怒,就要动手—— “等等。”顾昕微从院子里出来,无数的火把映得园子亮如白昼,那些跳动的火焰在她脸上印下意味不明的影子。 “嫂嫂,你别听这女人胡说,就是杀光我们,今晚我们也要顾你周全。”苏清华咬了牙说道。 “清华。”顾昕微经过他时,轻轻地说道:“你轻功好,一会找机会,直接去西郊大营,让镇南伯调兵过来。我会拖住他们。” 今晚这事太诡异了,她不再抱希望于巡城官兵能过来。 “嫂子,这些人穷凶极恶,你如何……” “你们不必商量了。”江岑优美的嗓音,此时就跟厉鬼的低语:“今晚没我发话,你们谁都出不去。” 柳靖一挥手,四周的屋顶上围了满满一圈的人,一名火器手配一名弓箭手的站位,把侯府内院围得密不通风,插翅难飞。 顾昕微的心一路往下沉去,可面上,却笑了:“江岑,我是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段。” “你没想到的事,多着呢。怎么样,顾昕微,只要你愿意现在死,我可以答应放了你的手下。” 她眼眸一转,看向顾昕微身后:“或者,你们可以杀了她跟我表忠心,我也可以放过你们。” “呸!”众人纷纷唾弃她:“你要杀就杀,啰嗦什么?” “顾昕微这女人,向来都是推别人去死,怎么可能为别人牺牲呢!”庄可茹也走上前来,站在江岑的身旁,朝顾昕微一笑:“没想到吧,顾昕微,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你,也有今日。” “确实没想到。” “废话说够了。”江岑打断她们的话:“顾昕微,你别想再拖延时间,既然你舍不得死,就只能让他们给你陪葬了!” 她朝侯府众人微微一笑:“没办法,你们的女主人,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待上了黄泉路,你们再找她报仇去吧。” 说完,她转头对柳靖说道:“杀了她!” 柳靖一挥手,黑衣人都涌了上来,而屋顶上的人,也搭弓准备射箭,火器也上膛。 “黑风,你不是想睡宣武侯的女人吗?现在机会来了!”庄可茹指了顾昕微,对黑风寨的老大娇娇一笑。 黑风舔着嘴唇,从人群中走出来,这宣武侯,真是艳福不浅啊,他色眯眯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昕微,一步步地逼近。 “嫂嫂,你快退回去,这里危险。”苏清华挺身挡在顾昕微的面前。 “躲什么?早晚要死……”庄可茹放肆地笑着,又嚣张又猖狂。 无数的箭矢流星一样射向他们,苏清华大惊失色,护着顾昕微往后退去,秋叶也挡在她面前,可那箭太多了,来自四面八方,一支漏网之鱼擦过顾昕微的手臂…… 火辣辣的痛感从伤处传来,她咬了唇,捂住伤口不吭声,生怕让身边的人分心,但那血却迅速地蔓延开来。 “夫人!你受伤了!”秋叶一看,又气又痛,眼珠子快要迸裂开来,拼了命地挥舞手里的长剑,阻挡流水一样射来的羽箭。 可挡不住,根本挡不住,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像是永不停歇一般。 不断有人被射中,倒下,就连秋叶,肩膀和手臂也被射中,她的速度在变慢,但她咬了唇依旧在努力坚持。 这样下去,他们全都要变成刺猬…… 第200章 发疯 时间变得很漫长,很难熬,没有后援,看不到丝毫的希望。 不长的一段路,他们却退得分外艰难。 可就算退回后院,又能怎样? 外面成山成海的黑衣人,源源不断,而他们的人,却在不断地倒下。 难道今晚,她就在命绝于此? 顾昕微不甘心,她儿子还那么小,她甚至在死前都没能见到苏清泉一面!她用力地咬紧牙根,忍住手上在不断扩大的疼痛感。 “嫂子,一会我拼出性命来,给你杀出一条路,你带了侄儿赶紧逃吧,从后门跑,总是还有希望的。” 哪怕渺茫,苏清华还是想搏一搏。 “你们谁都跑不了,今晚,都得死!”江岑站在柳靖的身旁,看着这么长时间来,让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顾昕微,现在那样的狼狈,看到她的血,让江岑的心情从未有过的好。 “哈哈哈哈,顾昕微,你也有今日。”庄可茹笑着,又娇又媚,花枝乱颤,她觉得,只要今晚一过,她这辈子最大的怨气,才算是解了。 可下一刻,无数的头颅从屋顶上飞下来,溅起满天的血,如同下血雨一般,淋了下来。 “啊啊啊!”庄可茹那笑僵在脸上,就被一颗头颅当头砸中,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挡,糊了满手的血,发疯般地把头颅拍下,可是下一刻,她的头,也飞了起来。 那柄斩飞她头颅的剑,带着飞溅的鲜血,“刷”地一个回身,往屋顶飞去。 众人大惊,抬头望去,看到一个挺拔的黑影,背着清冷的月光,站在最高处。 有如神只降临人间,只是这神——是杀神! “苏……苏清泉!”柳靖大骇! 顾昕微看到他的那一刻,身上所有强撑的力气都散了,秋叶赶紧扶住她,眼睛流着泪:“夫人,是侯爷,侯爷回来了。” 苏清泉俯视众人,眼神落在了顾昕微被染红的衣袖上,冰冷的,比屋檐下挂的冰凌还要冷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屋顶传下来:“你们,伤了她。” 明明那么轻,寂寂如落雪,可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狠狠地一抽…… “快!用火器!用火器!!”柳靖的声音,带着说不出来的害怕与紧张,声嘶力竭地大声吼道。 虽然害怕,但柳靖到底久经沙场,知道今晚可能活不了,干脆拼死战一场,搏条生路。 众人如梦初醒,数百支枪,同时朝苏清泉开火。 他们有近百把火器,苏清泉再厉害,难道能干得过大枪? 确实干得过。 冷白的月光下,那抹诡异的黑影,如闪电一般,此起彼伏的枪声响过后,箭雨乱飞,然后院内无数的人瞬间成了血雾,数不清的碎肢烂肉胡乱喷射,不过是眨眼间,被绞杀干净。 雪亮的月,映着瓦片上的白霜,被鲜血泼成了红。 屋顶上,却再也看不到那抹凌厉的黑影。 众人正慌张地四处找时,又是一抹鲜血飞溅,那个肥油壮硕的黑风寨老大,钵大的脑袋被斩飞,还未落地,他的身子就已然绞成了红雾,弥漫开来。 “快快快!他在那里,朝那打!”柳靖将江岑护到身后,指挥地面那五十人的火器队开火。 于是不分敌友,只要见到黑影闪过,哪里就被集火。 秋叶将顾昕微护在身后,顾昕微紧紧地扣住她的手,眼睛死死地盯着院外的情形,可看不清啊,随着一个个火把,失去持把人,掉落在地上,偌大的花园,慢慢被黑暗笼罩。 于是,一场残酷猎杀开始了。 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不断有人化为空气中的血珠。 就算火器疯狂开火,雾气中除了血腥味还带上浓浓的硝烟味,也无事无补。 每一个死掉的人,都不只是被斩头,而是被绞成了碎肉。 苏清泉神出鬼没,每次现身,必有数人化为血雾,强压之下,渐渐地,他们的人越来越少,动作也越来越慢,然后就是,必然的——崩溃。 这怎么可能会赢? 黑衣人吓得连站都站不稳,别说拿起武器来反抗,“哗啦啦”无数的刀剑斧戟被胡乱地扔了一地,不论是神机营的人还是黑风寨的,跪了满满一地,不停地磕头:“宣武侯,求求你,饶命……” 饶命?可能吗? 从他们踏入宣武侯府的那一刻,就注定他们的生命要在今晚结束。 或者,苏清泉心情好,只给他们一剑毙命。 可他们——不该伤了顾昕微。 所以,都得死!一个都不能活!而且,全部——不得好死! 依旧是沉默的屠杀,不管求不求饶,都一样。 围观的侯府众人,被这场精彩又残酷的杀人场面给震惊到了,他们甚至无法捕捉到苏清泉的身影,就看到月光下那疾走如电的剑,泛着蓝光,冷漠又热血。 似乎很久,但其实连一柱香的时间都没到,很快,世界再度回归半夜该有的宁静。 除了柳靖和江岑,所有人都死了。 柳靖被吓得腿脚发软,却只能强撑着,心头涌起一股,天要亡我的感慨。 不知是后悔抑或不后悔,今晚他带了随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六百心腹杀来宣武侯府,经过周密的计划,他本来以为,可以全身而退的。 事实上,他差点成功了。 可惜,苏清泉回来了。 功亏一篑,天意弄人。 漫天的血雾中,苏清泉总算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他的剑,滴着血,与往常不同的是,他的衣袍,也沾上了血。 以前,杀再多的人,他却依旧干净如新,姿态从容。 可这次,不一样,非常不一样。他一步一步地朝柳靖走去,神情平静,身姿挺拔,清俊无双,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可那白皙的脸上,溅上了鲜血,被阴晴不明的月光一映,带来邪魅诡谲之气,只看一眼,就让人从心底涌上惊悚。 这种惊悚,不分敌友,就连侯府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因为此时的苏清泉,明显是杀疯了,失去了理智。 他,刚刚杀了几百人…… 他们觉得,下一瞬宣武侯就会朝他们挥剑。 除了顾昕微,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能痴痴地望着苏清泉,那个男人,让她心折。 原来她对他的爱,居然——无穷无尽。 此时,他就是她心中的英雄,无与伦比。 第201章 委屈 柳靖的牙咬着咯咯作响,死死地护住江岑。 苏清泉在他们身前站定,完美而漂亮的唇角,轻轻地上勾,冷冷地说:“动手吧。” “什、么?”柳靖充满戒备地看着他。 “你们两个,今晚可以活一个。”苏清泉拿了帕子,慢慢地擦着剑身,月华下那把剑比白霜更闪,倒映着他冰冷的容颜,那么遥不可及。 他没擦自己脸上的血,居然在擦剑…… 这诡异的场景,让大家同时感到后背发凉。 “你做梦!就算是死,我们也……”柳靖的话,猛地中断,他低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柄从他后背刺出来的匕首。 江岑慌乱地松开匕首,脸色苍白地摇头:“别怪我,别怪我,是他逼我的,是他……” “你……”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江岑这刀刺地又准又狠,直插他的心脏。他的手往江岑那里伸,想掐住她,可是却无力地垂下来。 柳靖轰然倒地,带着血的手倔强地往前伸,徒劳地想抓住心爱之人的裙摆。 杀人诛心,苏清泉深谙此道。 饶是见惯生死的苏清华等人,此时都忍不住想要同情这个傻蛋,为了她铤而走险,却落到这样的结局。 江岑不断地深呼吸,发着抖看向苏清泉:“你说的,我……我可以活着离开。” 苏清泉理都没理她,直接走过她,向顾昕微走去。 她扑进他的怀里,哭了,无声无息。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一场浩劫,宣武侯府死伤近两百人,损失惨重。 大战过后的善后工作,自然不用顾昕微来做。 她来不及平复自己受惊吓的心,就被苏清泉一把抱回了房。 他的神情,明明一如既往地平静,但顾昕微却感受到了那种平静下的压抑,他在压抑自己的怒火。 她把脸蛋埋到他的颈间,明明是满满的血腥味,可她完全不介意。 他放下她,来看她的伤口。 “我还好……”没说完的谎话,在他的冷眼下自动消音。 他给她清理伤口、涂药、包扎,动作温柔而迅速。她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睫毛,黑如鸦羽,扣她心弦。 幸好,那流箭只是擦过她的手臂,算是小伤,虽然血流得有点多,但伤药一撒,很快就止住了,只是有点疼。 她皱着眉,很自然地在他面前撒娇:“苏清泉,我疼。” 他的手一顿,然后再缓缓地把最后的结给系好。 确认她身上除了手臂,再无一处伤口,他对她说:“我出去一趟。” 她却一把拉住他的手:“别,今晚别离开我。” 她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现在她只想他陪在她身边,劫后余生,她想他陪着,给她真实的安全感。 他定定地望着她,见她眼底闪着泪花,不由长叹一声,拥她入怀。 两人静静地抱在一起,无需多言,一切都是温馨。 但这温馨,没能持续下去,很快,清亮的哭声,打断了两人的温情。 “是肉肉。”无良母亲此时才想起来被她遗忘的儿子,顾昕微一把推开夫君,开门去抱自己的宝贝儿子。 可肉肉不要她。 这娃自从生下来,基本没有什么喜怒哀乐,一直都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思考人生。 但今晚,顾昕微推开他的举动,伤了他幼小的心灵,秋阳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哄得自己都快哭了。 幸好,侯爷回来了,不然她都要考虑,是不是把小世子劈晕,免得万一哄不好,还暴露了。 等顾昕微想从秋阳手里接过孩子时,肉肉不让她抱了,直接往他爹身上扑。 苏清泉抱了儿子,牵了低眉顺目心虚内疚的妻子,回房。 当然,牵的是她那只没受伤的手。 把儿子放到床上,爱洁的宣武侯实在忍不下去,去了净房。 顾昕微趴在儿子身边,柔声叫他:“肉肉。” 小家伙灵巧地翻身,把肥溜的屁股对着她,不理她。 这是生气了。 她伸手去摸他的圆脑袋,结果肉肉跟肉虫似地扭啊扭,躲开她的手,不让碰。 她凑过去,轻声地跟儿子道歉:“肉肉,娘亲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下次我再也不推开宝宝了。” 肉肉不哼声,也不转过来。 人不大,气性不小。 亏她一直觉得自己儿子,脾气好呢。她错了。 于是,顾昕微只好低声下气地反复给儿子道歉,保证,可小家伙,就是不理她。 哄了好半晌,儿子一点反应不给她。 顾昕微咬了咬唇:“你再不理我,我可就走了哦。” 见儿子没反应,她作势要起身,肉肉飞快地转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衣裳,大大的眼睛里满满的泪水,委屈到不行。 哎哟哟,这个小宝宝,把顾昕微的心揉成一团,心疼的。 她一把抱了自己的儿子,哭了。 苏清泉洗漱完出来,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哭得满脸泪,死死地抱在一起,一副死都不肯分开的样子。 真是——头痛。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苏清泉在考虑要不干脆去书房待会,等他们冷静下来,再回房。 但那一大一小此时都朝他伸手,啧,还好意思天天抱怨生个儿子,没一个地方像她,瞧,现在这模样,难道不是一模一样? 苏清泉只能上前,那对母子乳燕投林般,都窝进他的怀里。 肉肉到底才一岁多,受了惊吓又情绪激动了番,很快就没精打采起来。 他的脸蛋往母亲怀里拱去,饿了。事实上,饿过头了。 顾昕微也涨得难受,赶紧解了衣裳,肉肉如狼似虎地吞咽起来。 她倚在苏清泉怀里,摸着儿子细软的发,捉了他的小胖手在唇边亲亲,昏黄的灯下,映出一室的温馨与自在。 此时此刻,今晚的血腥屠杀仿佛已经远离,成了模糊的影子。 肉肉越吃越慢,渐渐地睡了过去,嘴唇还含着无意识地蠕动,只是那小肉手紧紧地抓着母亲的衣裳。小胖脚嚣张地架在宣武侯的下巴边。 半闭的眼睛,会突然撩起,看一眼,确认自己的爹爹和娘亲都在身边。 看来今天母亲“抛弃”他的情景,还是吓坏宝宝了。 等肉肉在她怀里彻底一沉,顾昕微知道他是真的睡熟了,小心地把他放平在床上,他小手胡乱地摸着,苏清泉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里,肉肉抓住就不动了。 他们一家三口,安静地躺在床上,她伏在他的怀中,长长地舒了口气。 直到现在,她紧绷的神经,才彻底地放松下来。 他的体温,抚慰了她的心。 “苏清泉。” “嗯。”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第202章 清算 苏清泉轻轻地摸着她的秀发:“下午时分,我经过河北时,听到有人聊天,说昨日看到黑风寨的人倾巢而出,似乎是往京城而去。” 苏清泉这人,向来心细如发。别人随意的聊天,他就能觉出不对劲来。 所以他当即决定返回,可观达阁那人,却开始语焉不详地阻拦他。 苏清泉是那种能被阻拦的人吗?他干脆用了手段,强行审问了那人。 事实证明,苏清泉要知道的事情,谁也瞒不过。 原来是有人收买了他,拿了适松道长的东西,让他引苏清泉去山西。 一切很清楚,于是苏清泉折返了。 其实这么多年,苏清泉收到过许多次关于师父行踪的假消息,就算这次后来发现是假的,按理他也不会说什么。 观达阁那人,抱的就是这样的心态来做这事。 几年来,苏清泉也离开过顾昕微许多次,但从未有哪次,会有这样的惊险。 只能说,背后的人,算计的也很好,可惜,终究还是棋差一着。 “抱歉,吓到你了。”他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一下。 “不怪你。” 是别人心太狠,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若是这样论,江岑和庄可茹还是为了杀她才引起这场事故,那她是不是要怪自己? 这种受害者有错论,她在现代,就听得够够的了。 谁让你半夜出来,谁让你穿得那么性感,都是你的错! 须知有的人,就是禽兽不如,他要犯罪,你就是包得跟个蚕蛹似的,也没用。说这些理由,也不过是给自己犯罪找个借口而已。 但—— “你为什么会放过江岑?”她不满地问他。 “放过她?”苏清泉冷冷一笑:“等着吧。” “等什么……唔……” 他用一个深吻,安抚了她今晚所有的不安与恐惧。 不知吻了多久,久到她的身子开始发热,久到她觉得这样的拥抱和吻,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强烈的存在感,让她知道他回来了,他又一次保护了她。 而苏清泉,向来很爽快的他,这次迟疑了。 “你的手……” “宣武侯的身手,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吗?”她挑衅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却分外妩媚。 他轻轻地眯了眯眼睛,然后堵了她的嘴,让她知道,他做不做得到。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城西兵马司的人,今晚缩在营房里,对远方隐约可见的火光和吵嘈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该睡觉睡觉。 他们的统领没睡,清醒地坐在正厅,望着那个方向。 他的副手小心翼翼地问道:“林哥,我们这样不过去,真的没问题吗?” 林哥冷冷一笑:“银子都收了,过去作甚?收尸吗?那也是明天的事!” “可等宣武侯回来……” “怕什么,横竖找不到你我头上,有的是人顶着。” “我就是怕这银子,拿着烫手……” “切,就你这胆,比那些小兵还不如,看看他们,银子一拿任事不管,现在睡得多香,管谁死呢。” 副手闭了嘴,安静地陪着他守在这里,等——天亮。 慢慢地,那边的声音消下去,火光也暗淡下去。 原本就离得远,看得也不甚清楚,如今,这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统领的心,落了地。 起身踢了踢早就睡得歪七扭八的副手:“起来,回去睡觉!” 副手被踢醒,揉着眼睛嘟嚷:“可算完事了,走,安心睡觉。” 确实安心,统领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在东方启明星亮起来的时候,一抹黑影安静地站在他的床前,冰冷的剑割伤他的脖子,他立刻痛醒过来,刚要大叫—— “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 不过半柱香时间,苏清泉擦着滴血的剑,走出了这里。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第二日,城西兵马司、巡城司被血洗的事,立刻在京城爆炸式地传开来。 清晨,两司换防的人,差点被自己的眼睛给吓晕过去。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皇宫暗卫也被宣武侯给血洗了。 只是这事,知道的只有明德帝。 他抖着手,看着案前的纸条,不敢置信地问跪在下面的人:“昨晚柳靖带了神机营的人,去围攻宣武侯府??” “……是。” “为何当时不来报朕?” “……”那人答不出来,因为知道的人,已经被宣武侯给杀了。 谁都不知道,他是如何摸进暗卫营的。 但明显,暗卫营昨晚向皇帝隐瞒了侯府被围攻之事,所以他们遭到了报复。 明德帝的脸,阴沉沉的,半晌,从齿缝中迸出两个字:“活该!” 活该吗? 接下来,大家发现苏清泉的报复,没有停。 第二天顾昕微就听到了江岑的消息。 不知柳靖的表弟如何知晓了自己的哥哥被江岑所杀,在回湖北的路上堵到了仓皇出逃的江岑,直接将她拎了回皇陵。 守陵的日子苦啊,不仅守陵的宫女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守陵卫也是。 没油水,没女人。 如今好了,来了这样一个绝色美人,随便玩,众人都乐开了花。 可惜,江岑身娇肉贵,太不经玩了。 不过半个月,就死了。 二皇子妃的死讯传入宫中时,太后淡淡地说道:“既然她追夫而去,就让他们夫妻合葬吧。” 合葬?葬哪里? 二皇子因为谋反被杀,扔去了乱葬岗,如今尸骨无存。 于是江岑也被扔了去,江家二房吓得瑟瑟发抖,都不敢去收尸。 听闻还有久慕二皇子妃绝色之名的流民乞丐等人,晚上摸去乱葬岗,想沾沾油星子。 结果翻出来一看,差点吐出来。 一代绝色,形容俱毁,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肉,惨不忍睹。 可想而知,她生前受了多少罪。 但再多的罪,都是她自找的,又去怨谁? 等远在湖北的姚沐颜收到消息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直地栽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虽然顾昕微越是了解姚沐颜,就越是对她当年,会舍身救自己的母亲性命之事,表示怀疑。但,事过境迁,物是人非,就算有什么,也无从查起。 如今姚沐颜也死了,人死账消,一切都就此了结。 至于江岑的父亲,他可向来识趣得很。 又不是没庶子庶女,现在这年纪,再续一个,生出嫡子嫡女也使得,谁会那么傻? 第203章 当场 至于原书女主叶水盈,原本对自己如花美貌青春年华,就此埋没在皇陵这种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十分地不甘心。 她还在暗处筹算着如何挣脱出生天,但看了庄可茹和江岑的下场之后,她心里又是痛快又是害怕。 痛快于江岑有此报,活该。 害怕的是,跟顾昕微作对,果然没好下场。 她就在庆幸这么多年来,顾昕微居然放过了她。 一时之间,她倒是老实下来。 只是她这种人,老实又能有几日。 果然不到一年,她就勾搭上一位守陵卫的小统领,带着她私奔了。 至于去了哪里,过得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想来她这样的人,不甘平庸,生活不止,折腾不休吧。 此为后话。 如果大家以为,宣武侯把杀进他府里的神机营和黑风寨的人,都杀了,又血洗了城西兵马司和巡城营,这事就算了了,那只能说,大家还是太不了解他了。 宣武侯的报复,只是刚刚开始。 首先是观达阁,总阁主亲自上门,主动送上了十万两银子的赔偿,为自己门下出了叛徒而道歉。同时送上的,还有京城分阁主以及一干涉事人等的人头。 苏清泉让顾昕微收了银子。 那位在江湖上号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阁主,千恩万谢地抹着冷汗离开了。 苏清泉又点了苏清华:“你再细查一遍,我要知道所有的细节。” “是。”苏清华胸脯挺得老高,响亮地应下。 本来苏清泉给他去了消息,让他带了黑骑军直接南下寻宝,他听说嫂子生下侄儿,立刻心痒难耐,安排大部队先往南去,他跟曹俨等人回京看看侄儿再走。 谁想一回京,就碰到这样的大事。 那晚看苏清泉杀人,又把他给看呆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苏清泉这样大开杀戒,瞬间对大哥的崇拜达到顶峰。 现在更是对大哥俯首帖耳,让做什么做什么。 苏清华这人做事,还是很靠谱的。他平时大大咧咧,但该心细时,他可以心细到让人发指。 他带着曹俨等人把涉及此事的人查了个底掉,连什么吃空饷、贪污之类的都翻了出来,梳子样把他们篦了一遍,把京城的人快要查哭了,总算满意地走了。 苏清泉听了他们的汇报,干脆地丢下一句话:“杀了吧。” 于是那晚相关的人,被干净利索地处理了。 至于那些手握重权的朝臣—— 这日早朝,明德帝与众臣依例商议国事,谁也不知道,那抹身影,是如何出现在大殿之上的。 利剑闪过,几个位高权重的大臣,除了掉落的头颅外,身子早就化成碎渣…… “啊啊啊……”这种恐怖血腥的画面,让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重臣大将们,全部吓得失声尖叫起来,惊恐而迅速地远离那个杀星。 就连明德帝,也苍白着脸坐在龙椅上,手指紧紧地握着扶手,看苏清泉在殿内大开杀戒。 几息之间,刚刚还与众臣争论得面红耳赤的几位大人,此时只剩下那涨红的脸还静静地躺在地上,眼珠子瞪得老大,别的,再也不剩什么了。 而苏清泉,利剑一指,指向了九五至尊! 那血滴滴嗒嗒地掉落在地上,也像在滴在众人的心里一样。 皇帝没有躲,只是坐在那里,全身血液如同结了冰。 苏清泉冷笑着,剑去如风,那高悬在庭前的大匾被劈成两半,“砰”地一声砸落在地。 要不是皇帝被眼疾手快的太监给拉了一把闪得快,非得被牌匾给砸中不可。 等缩成一团的众臣回过神来,殿内哪里还有宣武侯的身影。 只有皇帝怔怔地看着地上劈成两半的牌匾,“承天建极”四个被劈断的字,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堂堂朝廷命官,就这样被当场斩杀,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那几个人,听说与围攻宣武侯府有关,也算是罪有应得,但苏清泉实在是——太嚣张了。 御史们蠢蠢欲动,都等着别人先弹劾,结果等半天,没一个人跳出来出这种头。 连号称最刚直不阿的那位“内宅御史”杜有为,干脆直接就称病在家,闭门谢客。都当他傻吗?顾昕微当初他都惹不起,更别说宣武侯。 他可以撞死在金銮殿上,却不能死在宣武侯的剑下!这是文人的傲骨,那些人懂个屁! 更别说宫里静悄悄的,除了那事发生后,太后派了人去了趟侯府,就再无消息。 看了一大圈,没一个人动的。 嘿,御史们立刻老实了,洗洗睡吧。 打发走素悠后,顾昕微听了秋叶来报,笑了笑,继续喂肉肉吃饭。 谁说孩子忘性大呢,至少不是肉肉。那晚过后,肉肉变得更黏父母。 可苏清泉整日不在府里,他想黏也找不到人,只能退而求其次,来黏顾昕微。 顾昕微不嫌弃儿子把她当备胎,她抱着儿子安抚他,疼他还来不及呢。 肉肉雪白的胖脸蛋上,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她,她的心就化成了一汪水,虽然伤了一只手,但另一手还是搂着肉肉舍不得放。 肉肉这几日特别难缠,以前他无所谓母亲陪不陪他,自己一个宝宝留在室内,也能玩得很开心。 但现在不可以了。 父母必须要有一人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最近苏清泉他是看不到,那就是娘亲。 于是顾昕微开启了被儿子紧迫盯稍的生活,哪怕是去净房,儿子都要跟着…… 啊……这就…… 行吧,她是出了名的宠儿子,肉肉这种行为,其实还是缺乏安全感,她只能不断跟儿子保证不会再离开他,娘亲最爱就是他来安抚。 确实是有效果的,至少肉肉现在可以躺在床上玩自己的,只要母亲不离开这间房,他就没意见。 再不像最初那几天一样,定要时时刻刻在母亲的怀里,才不闹腾。 秋叶顿了顿,迟疑地说道:“夫人,陛下派了小魏公公前来……” 顾昕微拿着勺子的手,停了停,半晌,肉肉不耐烦地伸手来抢她的勺子,她才回过神来,赶紧把冷掉的肉粥撇到碗里,另外再舀了勺热的喂进儿子的小嘴里。 肉肉吃饭向来不用操心,不用哄就能吃得很好。 又认真又快速。 顾昕微又沉默地喂完,接了秋叶递过来的温帕子给儿子擦干净嘴,肉肉吃饱了,朝母亲甜甜一笑。 她亲了亲儿子的脸蛋,放他在床上:“去玩吧。” 肉肉坐在那里,拿着孔明锁在那折腾。 顾昕微这才对秋叶说:“你跟他说,我在养伤,不方便见客。” “是。” 秋叶退了下去,小魏公公听了,也再无二话回了宫。 只第二日,宫里又赏下无数的好药和补品,顾昕微痛快地收下,让人放进库房,日子又是一切如常。 第204章 不配 苏清泉去了皇陵,柳靖的那位表弟,很爽快很听话地配合了苏清泉,顺利地找出当初大开后门,放庄可茹离开皇陵的人。 顺藤摸瓜,于是那位神秘黑衣人,首次出现在了苏清泉面前。 也许当初他在皇宫可以来去自如,没人发现他的存在。但在皇陵不一样,离京城这样远,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接触的人多了,又如何经得起查? 这时观达阁主动揽下任务,想要将功赎罪,不出三日,就查到了那个黑衣人的行踪。 很意外,此人居然二皇子身边的谋士闻先生。 二皇子被贬后,这人就失了踪影,真没想到啊,居然还有这一手等着呢。 消息递到苏清泉面前时,他冷笑一声:“就这?究竟是你们的人太蠢,还是觉得我好糊弄?” 一个谋士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为主报仇?别搞笑了好么。 观达阁的人吓得汗出如浆,立刻下去再细查。 有了目标,一切就好查了,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这闻先生,居然与河清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就对了。 躲得再好,藏得再深,又怎样?苏清泉要找一个人,总是能找到的。 苏清泉吩咐苏清华:“把他给我找出来。” 藏得再深,又有什么用?乔装打扮、隐姓埋名的闻先生,几日后五花大绑鼻青脸肿地出现在了苏清泉的面前。 文质彬彬,细瘦无力,真是人不可貌相。 可他遇到的,偏偏是苏清泉。 一番审问之后,那位骨头硬又诡计多端舌灿莲花的闻先生,招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河清王在背后主使。 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对帝位野心十足。 凭什么?当年他的老祖宗明明跟太祖一起打下的江山,凭什么因为太祖是堂哥,他就能坐上龙椅? 多年来,历任河清王都非常不甘心,一直暗地里培植势力,等着有朝一日,能翻了这天地,坐上高位。 王位传到蒋方林手上,他这人野心勃勃却尤善伪装,表现出一副对龙椅毫无兴趣,只喜欢做生意的模样。 嘉和帝就觉得他这人识相又识趣,与自己亲弟弟们对帝位的觊觎截然不同,便对他放下戒心,大肆赞赏。 可事实上呢,河清王这么多年,凭着或抢或夺的生意手段,迅速累积了巨额财富,偷偷养了上万的私兵,还有好几千死士,专门帮他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原本是计划利用楚媛和二皇子,干掉嘉和帝和太子,等他帮着扫清了障碍,他再拿出证据,打着为先帝报仇的旗号,推翻二皇子,这样他就能坐收渔利,而且还是名正言顺。 可惜,他把羽林卫的暗棋都借给了楚媛,她也没能干过太子,还自己死干净了。 于是他又想利用江岑和庄可茹,杀了顾昕微,再嫁祸给皇上,毕竟,神机营可是陛下的心腹,谁人不知。 所以,柳靖根本不知道,所谓的黑风寨替罪羊,也是骗他的。 他更不知道自己巧遇的一见钟情,其实也是别人的处心积虑。 没有人要给他替罪,他就是最肥的那只羊。 就算那晚江岑没杀他,柳靖也活不过第二日。 因为河清王早就埋伏了人,在外面等着,不管谁出来,都要就地格杀。 当然,也埋伏了人,在城西那片的要道上守着,所有打算给外界递消息的人,都被杀了。 所以那晚的围府事件,才能那样无声无息。 血洗宣武侯府这脏水,无论如何都要泼到皇帝身上。而苏清泉的恨,要用新帝的血来洗。 只可惜,那些埋伏的人,都被苏清泉杀掉了,而神机营和黑风寨也被苏清泉杀了干净。 现在,轮到河清王了。 河清王如今不在京城,他早就缩回了天津。他想着,他不在场,总是能摘干净的。 不得不说,他想的很好。 是夜,京城的河清王府,冷冷清清。 马上要过年了,京城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积地厚厚的压在屋顶的瓦片上,一串串的冰棱,顺下来,挂在檐下,泛着冷光。 明明年节将至,但河清王府却没有丝毫的热乎气。 蒋遥坐在房中,屋内没有点灯,没有地龙也没有拢火盆,大开的落地推窗,映出一室的雪光。 一抹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中,蒋遥闭着眼睛,俊美而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 “你来了。”他忍下喉咙里涌起的咳意,轻轻地笑着:“果然,还是没能骗过你。” “你对自己手下的骨头软硬,了解不多。”来人的声音,比外面的雪地更冷清。 可那声音,像是从他心里抚过,他战栗起来…… “我早就应该知道,能瞒得过你几时?”他回过头来,想看清楚他的脸,那张——只要见过,就再难忘记的脸。 一抹银光抵在了他的颈畔:“别回头,我不想看见你的脸。” “呵呵呵呵……”蒋遥笑得很开心:“你知道吗?那晚,我拿着白绫,勒死蒋黎珊时,也是这样的雪夜。” 蒋黎珊是十几年前,传说因为被宣武侯拒亲而羞愤自缢的河清王小郡主。 “谁让她,痴心妄想,那样的庸脂俗粉,也敢肖想你。”蒋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苏清泉,这世上,无人能与你相配,除了我。” “你?”苏清泉的声音里,没有起伏,没有情绪。 “是的,只有我。”蒋遥说道:“你知道吗?那年你被宣武侯赶出府时,我看到你,我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为任何人心动,可是偏偏,让我看到了你。我的心,那时跳得有多快,你知道吗?看到你,我才知道,我这无趣的人生,只是为了等你。” …… “我了解你,其实你跟我是同一种人。你去了西北,我等你,去了北地,我也等你。无论你去哪里,去多久,我都会等着你。我就想着,有朝一日,能站在你面前,跟你说,这尘世不配,不如我们一起掀它个天翻地覆。” 第205章 生吃 “可你居然成亲了!”蒋遥的声音里带上了恨意:“你怎么可以成亲?明明,明明我等了你那么多年,你为什么会爱上顾昕微那样的女人?” 苏清泉的剑划破他颈部的皮肤:“不要提她,你不配。” 那痛很鲜明,可蒋遥完全不在乎:“我不配?苏清泉,这世上除了我,没人能与你相配!” 他特意找机会,去看了顾昕微,想知道是怎样的女子。 不过生得好了些,但比她绝色的女子,又不是没有,她凭什么?凭什么能嫁给苏清泉? 嫉妒让蒋遥面目全非。 这些年,他为什么会成为河清王最心爱的儿子?凭他破败的身子吗?当然不是。 当年他的母亲受宠有孕,遭到王妃的忌恨,下毒想让她一尸两命,结果他命大,没死。而他母亲却难产而亡。 他一生下来,就因为中毒太深而体弱。如此,才让王妃放他一马。 身体不好,亲母早亡。在河清王那样人吃人的府邸,他能混出头来,靠的是,他刻意展露的聪明才智。 他知道河清王有野心,于是给他献计,让他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明面上公开表示无心帝位,不恋权势,只喜欢做生意。 但他却又坚决支持嘉和帝的一切举措,把他捧得高高的。 如此,果然先帝大喜,为他大开方便之门,让河清王把生意做到全国各地,掠了无数的财富。 有钱才能养兵,河清王用这些雪花银,秘密养了上万的私兵和死士,势力不断地壮大。 虽然河清王看似远离朝堂,可他用钱开路,砸通了多少权臣之门,如此一来,他也可以暗地里掌握时局。 这些招数十分有用,而蒋遥,也成为了河清王最爱重的儿子,在王府里地位高崇,无人能及。 就连嫡长子蒋平,都不敢撄其锋芒。 河清王很满意,自己有这样一个足智多谋的儿子,有他帮忙,自己坐上龙椅指日可待。 可他却不知道,蒋遥也在利用他。 利用他铲除一切他想铲除的人,包括——顾昕微。 表面上,那闻先听命于河清王,实际上,他是蒋遥埋下的暗钉。一旦事发,又有河清王顶着,天衣无缝。 偏偏苏清泉,天衣也能撕个稀烂。 瞧,明明经过严苛训练的人,无论如何也撬不开的嘴,在他手下,还是什么都招了。 可蒋遥并不害怕,他既然敢做,最坏的结局,他早就已经料到。更何况,那对他来说,并不坏。 “你杀了我吧,能死在你的剑下,我觉得,很幸福。” 他看着空中的清月,唇边带着笑,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与苏清泉这样接近,还能让他亲手杀了他,蒋遥觉得很完美,很幸福。 这是最好的结局,如果不能得到他,那么他可以死在苏清泉手上。 “来,用你的剑,一下一下地把我划烂,让我变成血水、血雾。”这样他就能沾到他的衣襟上,哪怕只是一瞬间,也好。 那是离他最近的地方……蒋遥只要想到这个,就激动地颤抖。 他闭了眼睛,期待着,等待着,那甜美的,苏清泉带给他的疼痛…… 半晌,毫无动静。 他愣了,低头一看,那柄剑不知道何时消失了。他猛地回头,室内一片漆黑,哪里有苏清泉的踪影? 向来温润如玉淡定从容的河清王二公子,脸上的神色——变了。 苏清泉站在京城最高处的城楼上,慢慢地擦试着他的剑,从未如此认真又如此仔细,反反复复擦了几遍,最后帕子一扔:“晦气。” 闪身消失不见。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本来大家以为,年前宣武侯府闹出的事,已经是最大的热闹了。谁想到,居然还有。 河清王妃,不知道为什么,秘密从天津回了京。 然后,生生把河清王二儿子蒋遥,咬死了。 “听说一口一口,将他的皮肉给撕下来,一边撕还一边笑。”秋叶说着说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大家都说王妃疯了。” 顾昕微听了也不寒而栗,赶紧让秋叶别再说了。 连忙看向肉肉,这小家伙如今可精着呢,其实能听得懂大人说话,只是懒得搭理你而已,跟他爹一模一样。 这种血腥内容,那是真的儿童不宜,她可不想让儿子过早的耳濡目染,喜欢上他爹同款变态爱好。 结果肉肉躺在那里,摊着胖手胖脚,鼓鼓的小肚子一挺一挺,睡得昏天暗地,人事不知。 幸好,这娃没听到。 等晚上喂了奶,把儿子哄睡后,顾昕微躺在苏清泉怀里,问他:“蒋遥的事,你知道吗?” “嗯。” 就知道跟他有关系,刚查出来河清王是幕后黑手,蒋遥就出了这样的惨事,说是巧合,谁信啊。 可王妃好端端把蒋遥生吃了干吗? “你给我说说呗。”她的手玩着他的衣带子。 苏清泉一把握了她:“说这些脏东西做什么?” 谁知道顾昕微听了,兴奋起来:“什么脏?哪里脏?” …… 苏清泉能告诉她,蒋遥的变态情感吗?怎么可能! 杀他,苏清泉还觉得脏了他的剑。 于是,苏清泉派人把王妃儿女之事的真相,透露给她。 呵呵,可真别小瞧了这些后宅妇人的手段,瞧瞧,聪明一世的蒋遥,不就栽在她手上了? 河清王妃或许不算聪明,不懂那些家国大事,阴谋阳谋,但她能在河清王府那种污秽横生之地,屹立这么多年还没倒,可以说后宅里那些事,她玩得溜着呢。 河清王确实是狼子野心,但这不是,没来得及做什么嘛。 所以皇上对河清王的处理,就只是削爵,贬为庶民。至于原本有罪的嫡长子蒋平,流放三百里是个笑话,加个十倍吧,直接流放三千里,往最苦寒的地方流去。 王妃知道了自己女儿是被蒋遥勒死的,知道儿子的前途尽毁是蒋遥设计的,原因是为了给他的母亲报仇。 都不用调查,王妃就知道这是真相。 如今她女儿死了,儿子,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了流放之苦,大冬天往苦寒之地流放,还没走多远,就生重病死在路上。 她这辈子,就只有这一儿一女,却都死在蒋遥手中,尤其是女儿,多年来,她居然完全不知道是他下的手! 只是杀了他,王妃怎么可能解恨? 第206章 炸雷 河清王妃在王府生活多年,深知蒋遥的厉害,可蒋遥却不知道她的。 蒋遥有自己的厨房,那个厨娘的小儿媳妇,是王妃院里扫洒丫头的结拜姐妹,瞧,这种七拐八弯的关系,男人怎么会懂? 那包蒙汗药洒进去,蒋遥的侍卫身手再了得,还不是一样乖乖被放倒?王妃轻轻松松就进了蒋遥的院子。 以前,她没有理由杀蒋遥,因为他跟她没有利益关系,甚至还能做她儿子的铺路石。 他那么烂的身体,别说河清王将来登上大位他无缘继位,就是河清王本身的爵位,他都别想了。 所以多年来,蒋遥是河清王府最无害的人,谁也不会想害他。 除了知道真相后的王妃。 王妃很顺利地绑了蒋遥,一口一口,撕咬着他的皮肉,他痛醒过来,倒是个犟种,一声不吭,由得她一口一口地撕了他,在那种疼痛中,还在一边笑,一边呢喃:“苏清泉,你果然……狠……” 那血流了满地,王妃在那摊血肉中,又哭又笑…… 一代智将,就这样死在他最看不起的后宅妇人手中,而且是以最最惨烈的方式,不得不说,有时命运,真的,很无法言说。 顾昕微听完苏清泉毫无情绪起伏的话语,还是被王妃的狠给惊到了。 这河清王家,真的都是狠人啊。 也是,那样的家庭环境,不是变态,都活不下来。 幸好,皇帝没娶他的孙女,不然,估计又是个比楚媛更难搞的人。 “那王妃现在如何了?” “不知道。河清王府如今办着他们父子俩的丧事,应该没心情管王妃吧。” 呃…… 是的,苏清泉让苏清华去了趟天津,结果了河清王。 虽然很多事都是蒋遥在背后操纵,但河清王也不是无辜,他是罪有应得。 苏清华寅夜去了天津,摸进河清王府,将他杀死在小妾的身上。 这次,再没有陈相去为河清王求情。 不过最诡异的是,在河清王的家里,居然搜出了太后的小像,珍而藏之地放在河清王最秘密的书房里。 这就……耐人寻味了。 顾昕微想到前世,姐姐的突然过世,突然觉得,那事恐怕与河清王脱不了干系。 她把自己的推测跟苏清泉一说,结果那人完全没有兴趣帮她推理一下。 “想那些无聊的事做什么?”苏清泉的手在她腰间摩挲着,心不在焉。 顾昕微把他的手往自己腰间最酸的地方放:“你揉这里。你不知道,现在你儿子太沉了,我抱一天,这腰酸得呀。” 肉肉这娃太懒,那腿跟无比金贵似的,不肯沾地。 自从顾昕微的手痊愈后,肉肉又赖过来了。 要么抱着,要么让他躺着。 你要想把他放地上,让他练习练习走路,他的小胖腿就死死地缠在你身上,放不下去。 顾昕微看他成天躺着,也不是办法,就喂完奶抱他去花园散个步啥的,他是真真长了一身的奶膘,抱着沉甸甸的,偏这小子,除了父母谁都不让碰。让她连个能换手的人都没有。 尤其是秋阳,最近不能出现在他面前,一出现他就钻进母亲怀里,死死地抱着肯不撒手。生怕又被秋阳给抱走了。 这是,上次事情的后遗症,秋阳是无辜躺枪。 没办法,肉肉是爷,只能让着他。 于是秋阳最近甚少在肉大爷面前晃,也就秋叶进来给顾昕微说说八卦,解解闷。 偏最近苏清泉也忙进忙出的,不怎么在家,可不得就顾昕微一个人抱儿子嘛,这一天累的,腰酸背痛。 苏清泉的手,又有力又灵活,按穴位准得让顾昕微舒服地直哼哼。 他欺身而上,在她耳边低语:“你是不是故意的,嗯?” 她被他压得翻不过身来,只能扭着头,眼眸带水地问他:“故意什么?” “故意想让腰更酸,是吧?”他的手很快地往她衣襟里摸去:“来吧。” “我才……没有……”又痒又麻,她笑得喘不上来气:“好夫君,别……我腰酸,真的酸。” “唔,这个问题嘛……”苏清泉沉吟一会,抱了她利落地翻过身:“来吧,这样你的腰就不酸了。” …… 骗人! 忙碌一晚后,顾昕微发现,自己的腰,更酸了!!不仅酸,还差点断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皇上和太后,对苏清泉杀了河清王一事,保持了理性的沉默。 就连朝中的大臣勋贵们,都不敢吱声。 只在心底暗骂,河清王是真不怕死,敢这样惹宣武侯,如今自己死透了不说,害他们在京城待着的人,每天都战战兢兢。 因为大家都一致认为宣武侯,好像杀人杀得兴起,有点失控了。 就好怕他哪天突然觉得大家都不配活着…… 只希望他把该报的仇报完后,能熄了那把火,放大家一条生路。 就在整个京城都笼罩在这种压抑而害怕的氛围中时,突然又爆出苏清泉查出河清王在某座海岛上养了一万私兵和五千死士。 这真的又是一记炸雷,轰在京城的上空,这回,皇上再也坐不住了。 当初抄捡河清王府,那些被河清王强占的生意,能物归原主的归还原主,无法归还(苦主一家都被灭了)的,就收归国有。 这些明德帝很顺利就从苏清华手里交接过来了。 只是现在面对的,是那些兵和死士的问题,一时竟僵持住了。 苏清泉绝口不提这个事,明德帝派了自己的便宜岳丈京都指挥使刘从前去交接,结果被苏清华那直肠子给气得厥了过去。 别说兵了,一根草都没交接到。 这事闹的,就有点难堪了。 除夕夜,皇宫夜宴的时候,年轻的明德帝脸色并不是太好看,如今后宫还算和谐,主要皇帝年轻,无心后宫,就少了很多争斗。 都没啥宠爱,也没有子嗣,争什么?空气吗? 一殿的皇室宗亲,往常这时候,长公主蒋应苑都尽量减少存在感。毕竟当初她与楚媛的关系,可是走得很近。更别提她与太后,从来就不是什么友好来往。 新皇登基,没找她算旧账,已然是她的好运,她若还是跳出来,那真是找死了。 但今日,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第207章 两难 现在新帝明显跟宣武侯有了嫌隙,而太后,向来是无条件地宠着那个无法无天的妹妹。必然也会跟皇上闹个面和心不和。 长公主可听说这几日,太后与皇上还闹了不愉快。 此时她若是站在皇帝跟前,说几句贴心暖心话,跟太后的一心偏帮妹妹,自然就形成鲜明对比。 皇上年纪还小,何愁笼络不过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蒋应苑低着头过日子过久了,她不舒服啊。找个机会就想扬眉吐气。 于是例行的敬酒过后,长公主一脸真诚地对皇帝说:“陛下最近看着脸色不太好,国事再忙,也要小心龙体才是。” 明德帝俊朗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多谢姑姑关心,朕会注意的。” “说来也是那宣武侯不知好歹,陛下如此体贴宠爱于他,他却让陛下如此为难……” “姑姑慎言!”明德帝的脸色一变:“朝堂之事,姑姑还是别插手为好。” “我也是为陛下鸣不平,那宣武侯实在无法无天,视朝庭法纪于无物……” “姑姑若是这样闲,不如好好管管自家府邸岂不更好?”明德帝冷冷一笑:“我听闻驸马如今闹的很是不像话,既然如此,朕给姑姑换一个驸马,也使得。” 驸马整日呼朋唤友到处喝花酒,抢女人,闹出多少笑话,她还有脸管别人的闲事。 戳到痛处,长公主立刻铁青着脸,不说话了。 驸马常随玉贪花好色,难道长公主自己不知道吗?要是能换,她早就换了。 这不是——舍不得么。 皇上果然是顾昕华生的,说话都那样不中听! “朕还听说,常君安最近也很是浪荡,想是这样年纪还未成亲的缘故。既如此,朕看上林苑吴监正的女儿与他十分相配,堪成姻缘。” 长公主如遭雷劈! 她没想到自己不过来挑拨一番,就赔出去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 那些二品三品的官员嫡女,伯爵府第,她尚且看不中呢,那个小小的五品官,种花种草的泥腿子生的女儿,怎么可能配得上她的宝贝儿子。 此时长公主完全忘了,这位吴监正的女儿,正是当初她力荐给嘉和帝,说是要指给太子做正妃的楚媛的远房侄女。 只是这关系远的,实在是太远了,所以楚媛倒台后,吴监正倒是没受牵连,如今坐着冷板凳呢。 “皇上说笑了,君安还小,还是个孩子呢,性情未定,实在不适合成婚。” “还小?朕看就是没成亲才这样不长进,姑姑这样再三推托,可是不满朕的指婚?” “我……我……”长公主眼珠子一转,那眼泪说来就来:“这先帝刚走了没多久,皇上就如此不把我们这些老人放在眼里,我要去太庙哭先帝去!” 宝贝儿子的终身大事要毁在皇上手里,长公主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笼络不笼络的,干脆闹开来,就问皇上怕不怕担上不敬长辈的名声。 “姑姑若是思念父皇,可以去皇陵为父皇守陵。” 此话一出,长公主一声哽咽直直地噎在喉间,噎得直翻白眼。 “来人,长公主身体不适,扶她下去休息吧。”皇后柔声打圆场,机灵的宫女赶紧上前扶了长公主走了。 于是这场宫宴,长公主没讨着好,还捞了桩死活看不上的婚事,越想越气,白眼一翻,真的气晕过去。 有长公主打样,接下来宗亲们都老老实实,安份守己。 别看明德帝年纪虽小,但行事强硬得很。明显不给宗亲族老们面子,倚老卖老,只怕连老脸都丢净了。何必跟蒋应苑似的,自取其辱。 晚宴用罢,皇帝送太后回慈安宫。 母子俩坐下喝茶,也不说话,慢慢地皇上阴沉了一天的脸色,一点点地霁了。 “你很小的时候,我就教你,不要七情上面,要喜怒不形于色,今晚皇上,还是失态了。”太后伸手为儿子续茶。 “母后,自朕坐上这个位置,哪日不是战战惊惊?那些大臣们,哪一个是好惹的?生怕主弱臣强,被他们拿捏了去。谁想到,大臣们还没压住朕,那个不知所谓的长公主,倒要跳出来。” 更不用提,从先帝手里接过的暗卫营,一营的居心叵测,各怀鬼胎。他使不动不说,居然还被蒋遥给使动了。 他们倒是对先帝忠心耿耿,想要报复宣武侯,可惜,如今都做了鬼,去伺奉先帝去了。 想到那晚被暗卫营瞒报之事,明德帝的脸色又阴沉下来。 “可皇帝如果不是对宣武侯有心结,又怎会如此生气?”太后的声音很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一针见血。 皇上沉默下来。 太后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嗅着茶香,房里除了袅袅升起的薰香,别无动静。 半晌,皇上苦笑:“母后,朕本来以为,朕跟父皇不像的。可原来,某些方面,还是难以摆脱他的影响。” “不奇怪,你本来就是他的儿子。” “母后,何必对朕说话这样绵里藏针?” “……” “朕知道母后宠爱小姨,朕也很喜欢她,如果可以,朕定会保她一世富贵。可宣武侯,实在是,太过桀骜不驯,小姨偏偏又是他的妻子。” “皇上,他不是今日就是这样,他素来就是如此。” “朕知道,只是朕没想到,与他对上,竟是这般艰难。” 以前看父皇对宣武侯,又爱又恨又忌惮,他还觉得父皇小题大做。但如今轮到自己,他才深深地明白,宣武侯这人,对上位者的威胁有多大。 因为他的眼里,没有尊卑,没有敬畏。 而皇权,本来就是至高无上的。 一想到有这样一个人,你不知道何时就惹到他,而他想杀你,随时就能杀,他不听调遣,随心所欲,皇帝晚上又怎么能睡得着觉? 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事,她早就料到了,所以当初,她才不想让妹妹嫁给宣武侯。毕竟以宣武侯的性格,哪个皇帝能容得下他? 到时妹妹夹在中间,又要如何为难? 只是他们的婚事,不由她作主。 就像现在的皇帝,他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由不得她作主了。 时光流逝,很多事情,随着身份的转换,都发生了改变。 哪怕不愿意承认,这就是事实。 太后与皇上在除夕之夜,又是一次心照不宣的冷淡收场。 第208章 交换 年节一过,京城的一切,又慢慢地步入寻常的生活轨道。 苏清泉做事向来爽快,他没让皇帝纠结太久,而是让苏清华进宫,跟皇帝提出了交换的条件。 用河清王一万五千人,换黑骑军三千人。 明德帝这次是真的震怒了! 在御书房狠狠地摔了砚台:“凭什么交换?这一万五千人,本就不是他的!” 虽然确实是苏清华带人找到了河清王秘密练兵之所,在津市出海后的某座小岛上。 但这也不意味着,这些人就是他的啊! 河清王死了,他的财产本就应该收缴国库!包括那些士兵和死士! 而且宣武侯如果说用钱换,明德帝二话不说就换给他了,但这是要换他的黑骑军啊! 那跟摘他心肝有什么区别? 当年苏清泉在父皇手里,就把黑骑军掐尖儿掐去了一波,到了明德帝手里,他可着各个营里选拔,才又凑出五千精英来,现在宣武侯又来掐,皇上不炸才怪呢。 到底还是少年心性,他一口就拒绝了。 于是事情就僵持在那里,苏清泉扣了一万五千人,让他们在岛上挖山填海,自给自足,造房修路。 本来当初河清王囤兵岛上时,就留了足够他们吃用五年的粮草银饷,苏清泉接过来之后,不用多花费,还能驱使他们做活,感觉挺合适。 至于那一万五千人不听使唤?多简单,派了苏清华上岛,狠狠地杀了几十个刺头,立刻老实了。 让打鸡不撵狗的,如臂使指,好用得很。 其实讲真,苏清泉不是很想交换,因为这一万人,要是赶去开矿,那速度,估计很快能在新县再造一座城池出来。 要不是嫌人太多,以后要多花用来养…… 顾昕微听了夫君这样一讲,直接一哆嗦。 顾昕微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皇帝外甥会跟苏清泉对上。 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尽量不去想。 并不意外的,就苏清泉这性格,这脾气,谁当皇帝,都得杠上,除非他自己做。 那顾昕微怎么办呢? 她觉得——这种复杂事情,是他们有智商的人该想的事,跟她没有关系。 苏清泉这人,主意正着呢,他要什么,如何行动,自己心里都有分寸,不需要她去说。他也不会因为看她的面子,而去对皇上高看一眼。 谁做皇帝对他来说都一样。 至于皇上,也不会听她的。 她抱着儿子,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得了。毕竟现在,她也就只能管管肉肉了,趁他年纪小。 就像今日,许倩如挺着个大肚子,来找她说八卦,她就表达了强烈的欢迎。 可把许倩如给激动坏了,因为常君安那个纨绔,被皇帝指婚,要娶一个上林苑监正的女儿。 据说长公主在府里指天骂地的,脾气大得很,常君安偷偷去看过那吴家姑娘,被她的花容月貌给迷得找不着北,立刻就肯了。 想想也是,能出楚媛那种绝色的家族,美貌基因是不缺的,再说了,要是没有美色,当初楚媛也不会想捧她去嫁太子啊。 儿子肯了,长公主不肯呀,于是长公主府最近闹的鸡犬不宁,比驸马偷腥还闹得凶。 引得八卦人士吴妈妈、秋叶、许倩如等人,兴奋不已。 瞧,这个肚子这般大了还不肯老实,跑到顾昕微家里来说得口沫飞溅呢。 许倩如寂寞啊,她夫君交友广阔,日日跟着宋泊舟、安郡王等人出去游山玩水,不方便带她。 婆母和大嫂管家事忙,也没空搭理她。 她枯坐在家天天对着四面墙,无聊得要命,若是回娘家,她母亲还要说她成日往娘家跑不成体统,所以她只能往顾昕微这里来。 至少,能多看看苏澈,听说多看漂亮宝宝,也能生出个漂亮的孩子。 呃…… 顾昕微听了她的话,问她:“你想你孩子生出来像肉肉?” 这个灵魂拷问把许倩如吓得一激灵,立刻瞥过眼睛,不敢再多看肉肉一眼。 拜托,谁要生个像宣武侯的孩子,吓死人了好么。 肉肉如今已经快一岁半了,按理这么大的小孩,别说走路,那手脚灵活的,都能跑了好嘛。 可肉大爷舒服地躺着,没有一点要下地走路的意思。 顾昕微还试探性地问过苏清泉:“你是多大会走路的?” 苏清泉凉凉地看她一眼,不说话。 这就让人很好奇了,于是顾昕微使出浑身解数,腰都要扭断了,还是没能从某人的口中知道答案。 瞒这样严实,顾昕微就放心了。 看来儿子如今这样,就是像了他嘛。 以苏清泉那般神出鬼没的速度,还担心肉肉将来吗?完全不担心! 再说了,儿子就应该多丢给父亲带嘛,不能让他长于妇人之手。 顾昕微很无赖地把肉肉往苏清泉怀里一塞,跟许倩如趁着天气好,逛街去了。 苏清泉看着肥嘟嘟的小一号的自己,伸手掐了把儿子的肉脸蛋,再拎了拎他的手脚,肉肉一脸淡定地随便自己爹爹把玩。 苏清泉摸完他的手脚,唔,行吧,有的事情,倒是可以提前准备起来。 于是顾昕微回来,就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被剥得光溜溜一身藕节轮胎肉,泡在一桶颜色诡异,散发着怪味的水里。 而肉肉,在水里拼命地扑腾,一脸嫌弃的表情,想爬出来。 那个没良心的爹爹,拿了本书,坐在浴桶旁,等肉肉快要从桶缘爬出来时,他眼睛不离书,手却伸出来一指,戳到儿子白嫩嫩的额头上,可怜的娃儿又被一指头戳地栽进桶里,溅起好大的水花。 呃……这个水花压的委实没有什么天份在。 顾昕微在儿子委屈的求救眼神中,果断地转身出了净房,然后毫不意外,听到肉肉软软的,糯糯的哭声…… 啧,这是被欺负多久了呀。 她的儿子,可真不是爱哭的宝宝,此时却哭得这样伤心…… 快走快走,再听一会顾昕微觉得自己又要心疼。 等苏清泉把肉肉抱回房时,宝宝大张了手朝顾昕微扑去,她赶紧伸手接过来,被薰得差点就地去世,天,这一身的味儿…… 要不是亲生的儿子,她指定给扔出去。 “你给他泡的什么?” 第209章 闻香 “洗髓汤。” 顾昕微瞪大眼睛:“呃……是我想的那个洗髓吗?” “你想的哪个?” “就是……可以脱胎换骨,练就绝世武功成为武林至尊那种。” “……少看点话本吧。” 顾昕微恼羞成怒,伸手捶他,被他抱进怀里,然后肉肉也抬着圆脑袋看着父母打闹。 在小孩那种纯真的眼眸下,他们还能打情骂俏吗? 答应是:可以。 苏清泉大手一拦,把儿子的眼睛给蒙上,在妻子的唇上亲下去,一亲还不可收拾,亲得快要窒息了才放过她。 太狠了,顾昕微差点觉得自己的舌头要保不住了。 等无良父母总算想起儿子来,低头一看,这娃真是奇人,居然睡着了…… 摊着肉手肉脚,在母亲柔软的怀里,睡得呼呼地。 “应该是累了。” 顾昕微摸了摸儿子圆圆的脸蛋,他白皙的皮肤被药水泡出粉粉的颜色,看着特别可爱,就是味道不太好闻。 “所以那个洗髓汤到底有什么作用?” “帮他调理体质的,等以后习武的话,可以事半功倍。就算以后他不习武,身体也比寻常人要强很多。” 他从小就被师父丢在这个汤里泡着长大的,体质异于常人。 而肉肉,在娘胎里,苏清泉就帮着调理,生下来身体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 瞧,他一岁多了,别说生病了,连声咳嗽都听不到。 现在满了周岁,苏清泉把他丢药汤里每日泡着,天长日久的,好处自然知晓。 苏清泉把儿子接过去,要放床上,被顾昕微拦下:“你就让他这样睡啊?” “不然呢?” “他一身的怪味,你的洁癖鼻子闻不到?不给他洗洗?” “不用洗,他泡的都是稀有的药材,洗了效果没那么好。” 顾昕微皱了皱鼻子:“那……怎么办?” “扔旁边榻上睡?” “不好吧……”好歹亲生的,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没什么不好,反正也睡不下。” 顾昕微看了眼他们身下的拔步床,不敢置信他可以睁着说出这样的瞎话来:“哪里睡不下,这么大。” 苏清泉起身把儿子放到一旁的睡榻上放,把小毯子给他盖牢,又回到床上,拉了她躺下:“来,我让你见识一下,床有多小。” 顾昕微:……!!!! 第二天早上,顾昕微含着泪狠捶某人的枕头,就他这样折腾,就是给他一间房子大的床,也不够啊! 呸! 没捶几下,某人抱着儿子走了进来,看到她的动作,顾昕微瞪他,他似是毫无所觉一样,肉肉很敬业地朝母亲假笑一下,然后又缩回父亲的怀里。 顾昕微气结,这父子俩,一个德行。 “要不要出去玩?” 啊,生气是什么?顾昕微立刻笑得甜甜地凑过去:“去哪里玩?” 看那两眼放光的样子,苏清泉有点不忍直视。 “郊外有座野梅林,风景尚好。” “行,就去那里!” 说走就走,一家三口共骑一匹马,松软厚实的皮毛把顾昕微和她怀里的儿子裹得严严的,母子俩窝在苏清泉的怀中。 千里名驹果然不同凡响,寻常马车要走一个多时辰的路,它不到半个时辰就跑到了。 深冬时节,雪铺大地,树枝叶梢挂着晶莹的冰溜子。 一片半亩大小的野梅林,在这白雪天地里,静悄悄地绽放着,红的、白的、粉的、黄的,各种色彩被雪地一映,分外明艳,还未走近,先闻到浓郁的梅香。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梅花的香味与旁花不同,沁人心脾,闻之忘俗。 肉肉从母亲温暖的怀里钻出来,被花香一熏,狠狠地打了个喷嚏,鼻头变得红通通的,立刻又缩回去了。 顾昕微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苏清泉飞身下马,伸手把这母子俩抱下来。松了马绳,马儿立刻跑开去找东西啃。 顾昕微一下地就把儿子塞苏清泉怀里,然后欢呼一声,朝梅林深处跑去。 他抱了儿子,不急不缓地跟在她身后,见她开心地捧了雪朝天空一扔,然后飞快地跑开,又去拉了梅枝轻嗅,松开时枝条的雪花簌簌而下。 顾昕微在梅林里穿梭,踩着洁白的雪地,留下一连串的脚印,最后走累了跑不动了,干脆往雪地里一躺—— 天空真蓝啊,梅枝横在湛蓝的天空下,像是一幅画一样。 然后一大一小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居高俯视她,眼里有着相同的鄙视:幼稚。 肉肉的圆脸蛋,鄙视完还不忘再送母亲一个假笑! 嘿!这就很侮辱人了! 顾昕微抓了一把雪就往父子俩扔去,苏清泉是谁?他直接消失在她面前,然后下一秒出现在不远处。 什么?还要不要脸了? 顾昕微气炸了:“姓苏的,有本事别用轻功啊!” “……没用。” “我不信!”她起身又团了一把雪,朝他掷去,果然,他一闪又不见了。 那速度……肉肉兴奋起来了,从父亲怀里钻出来,小胖手指着顾昕微“嗯嗯”地叫,意思是让她再来再来…… 行吧,她就不信今天扔不中他们! 于是苏家三口的打雪仗开始了,虽然是顾昕微单方面一打二,结果,自己累个半死,别说雪球了,就是一片雪花都没蹭到父子俩身上。 好气哦!偏偏没办法。 顾昕微累得真喘气,直接往雪地上一坐,不玩了。 男人抱着孩子,悠然地出现在她身边:“不玩了吗?” 她摇头,伸手:“来,我抱肉肉。” 他将儿子递过来,谁知顾昕微一把抓住他的衣摆,另一只手把蓄谋已久的雪团往他脖子里塞—— 苏清泉一动不动,任她施为。 她得逞后对他露齿一笑:“我知道你故意不躲的,我就是故意你的故意。” “嗯。” 她拉他一起躺下,苏清泉不肯:“脏。” 她嘟了嘴:“可是我想躺你怀里。” 他在心里叹气,还想生什么女儿呢,她比女儿还娇气。 于是顾昕微心满意足地跟夫君躺在雪地里,头枕在他的胸前,听他一下一下的心跳声,无比安心。 时不时梅瓣飘落,送来一股暗香。 肉肉坐在父亲的腰上,弯腰伸手抓了棒雪,想往嘴里送,又犹豫了。 “可甜了,你尝尝。”顾昕微邪恶地诱惑儿子。 肉肉皱着小眉毛,思考了好一会,然后——举着手往顾昕微嘴里塞…… 这哪里来的小东西,成精了!! 真是为娘的好大儿,这孝顺的呀…… 第210章 流言 开了春后,这从冬天就下着的雪,依旧没停,一场接一场,倒春寒来得比往年更加猛烈。 顾昕微望着院子里压得实实的冰雪,眉头微皱。 外面天寒地冻,室内倒是温暖无比。 她一手扶着儿子,想让他在炕上站立,谁知这小家伙精的很,软绵绵的跟没骨头似的,往她身上倒,就是不肯站。 “小世子,来,到我这来,我把这布老虎给你玩。”秋叶拿了只精致花哨的布老虎,逗着肉肉。 他淡淡地扫她一眼,斜挑的眼角,带着天生的傲慢。继续望着头顶,深思。 切,他有活的黑熊做玩具,能稀罕这种布老虎? 是的,那头被苏清泉从山上捉回来的黑熊,被他给打服了,如今乖乖养在家里,成了肉肉的宠物。 二月里那熊生了三头小黑熊,又憨又萌,肉肉每天都要指挥苏清泉抱他去瞅瞅。 母熊看到苏清泉就打哆嗦,小熊崽子自然随便肉肉玩。 所以说,秋叶想拿个布老虎来哄肉肉,真是,想多了。当谁没见过世面呢? 秋叶十分气馁。这娃太难逗了,不像胡家妞妞,一逗就又笑又跳,口水能流成瀑布。 顾昕微撸了把儿子软软的发,顺便摸着他的肥下巴,肉肉的皮肤白嫩嫩的跟牛奶冻似的,q弹丝滑,手感绝了。 被自己母亲摸着舒服了,肉肉眼睛就眯起来,享受的表情太可人,秋叶看了,眼馋得要命,觉得自己羡慕的口水也能流成瀑布,但她不敢朝世子伸手啊。 虽然苏清泉并未请封,其实他对爵位什么的,根本无所谓,但府里的人都习惯叫肉肉小世子,顾昕微也懒得跟他们计较这种小事。 “秋叶,这天气总感觉不太对劲。”顾昕微一边玩儿子,一边跟秋叶说道。 “是呢,从入了冬开始,这雪下起来没完没了,听说城外的难民越聚越多,冻死了好多老人小孩。” 没办法,雪下个不停,房屋都被压垮了,京城附近村子受了灾的,可不得往这里来么。 “皇上已经下令让京兆尹施粥搭窝棚,但每天还是有无数的灾民涌过来,听说城外都快要安置不下了。” 这些事顾昕微也听说了,太后还组织了好几轮勋贵人家筹款赈灾,顾昕微也跟着捐了不少银钱。 “听说陈相、刘将军和靖国公府还带头设了粥棚,如今灾民们都感念皇后和各位娘娘的慈悲呢。”秋叶对这些八卦十分了解,如数家珍。 顾昕微点点头,如今皇上的后宫还算和谐,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她看这雪下个没完,真的担心会有雪灾,雪灾倒还罢了,等天气暖和积雪一化,只怕这春汛更不寻常。 果然她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 雪下个没完,京城外的灾民也越来越多,就算皇宫和富贵人家的粥棚不停,还是冻死不少人。 慢慢地,京城就开始流传,今年章齐会有这么严重的雪灾,是因为宣武侯杀孽太重,老天看不过眼,才降罪下来。 最初这种传言,只是私下说说。 但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这谣言在难民中流传开来,老百姓不管杀星不杀星,宣武侯可怕不可怕,他们只知道,他们受的苦难,是受宣武侯所累,于是灾民们暴动了。 他们冲击城门,要求皇帝处死宣武侯,以平息老天的罪罚。 原来如此。 顾昕微心底隐隐的担心,总算落了地。 有人要利用这场灾难,激化皇帝与宣武侯的矛盾。 听说还有难民去冲击了宣武侯府,只是侯府如今还在修整之中,无人员伤亡。 因为那晚的血腥事件,侯府受到严重损坏,所以年前顾昕微就抱着儿子,带着夫君住去了自己城东的别院。 城东这片可是京畿腹地,皇城所在,守卫尤其森严。 像城西那里搬得人烟罕至,难民冲击了就冲击了,但想来城东闹事的话,还没踏进来呢,就被兵马司的人给抓起来了。 但如今,虽然安全无虞,但苏清泉的名声,却大受影响。 关于他杀人的事情,被传得绘声绘色,各种添油加醋,许多的老百姓,听风就是雨,听了几句就能编个故事出来。 于是不到半个月,苏清泉是恶魔投胎,杀星入命的传言越演越烈,甚至民间在写万民书,要求皇帝处死他以平民愤。 而杀星本人呢,好像对这事无知无觉,每日都正常得很,陪儿子泡药浴,陪妻子散步聊天画画写字,照常进出,完全不受影响。 皇帝听了传言,龙颜大怒。 他是对宣武侯有心结,但又不是不知好歹!这流言传的,诛心! 不管怎么说,宣武侯是他的姨丈,还是他与母后的救命恩人,这明显是在挑拨。 于是皇帝派了暗卫,四处调查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但这次成千上万的流民在传,千头万绪,想查出谁在捣鬼,好比大海捞针。 一连查了好几天,都没消息。 这日,陈相来了别院,找苏清泉。 聊了什么顾昕微不知道,只知道他送走陈相后,回房时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看不出喜怒。 不懂就问,顾昕微直接开口:“陈相来找你何事?” “他劝我早日把那一万五千人交给朝庭,免得流言更甚。”苏清泉接过儿子,让顾昕微可以轻松一下。 “那你怎么说?” “哦,我让他滚了。” …… 她认真地看着他问:“担心吗?” “担心什么?” “这个流言,万一失控……” “只要不来惹我,爱传什么随便。”嘴是别人的,苏清泉向来不畏人言。“若是不长眼惹到我跟前,他们会知道,谣言,都是真的。” 呃……服了。 顾昕微不再说这个话题,改说肉肉:“你看他这样懒,不肯站不肯走的,你想想办法吧。” “不肯就不肯,有什么关系?” “你说呢?”充满杀气的三个字,让苏清泉很识趣地把肉肉往床上一搁:“走吧。” 肉肉直接软倒在床上,再朝父母假笑…… 顾昕微头都痛了,这孩子怎么这样精怪! “苏清泉,你儿子要是再不肯走路,以后你就抱着他出去,我可再抱不动他了。” 二十多斤的娃,她可是娇娇软软的弱女子,吃不消吃不消。 “唔,好吧。”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只要看到宣武侯的人,就能见到他怀里,坐着个面无表情的胖娃娃,关键是,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天爷啊,一个宣武侯就让人快要吓死了,还来个小的? 还让不让人活了? 第211章 选择 宣武侯后继有人,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 最可怕的是,有一次,某个不长眼的人,当街大喊着除掉杀星,持刀刺杀宣武侯,被宣武侯一剑给杀了。 而且是当着他儿子的面。 当时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那血腥的一幕,吓得行人尖声大叫,四处逃窜,可被苏清泉抱在怀里的肉肉呢,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人倒地,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纯真的眼眸,有着好奇,却没有恐惧。 那种冷淡的模样,跟他的爹爹如出一辙。 这就——太妖孽了! 天哪,宣武侯是个大杀星,他的儿子是个小妖怪! 于是流言又有了新题材,传得更是神乎其神。 顾昕微抱着儿子,再一次怀疑,他是穿越或者重生来的。 她真的很怀疑,因为肉肉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和冷静。 可当她趁儿子睡着,把话跟苏清泉一说,他直接掐了她的脸蛋一把:“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是吗?”顾昕微被他掐得生疼,用力地拍掉他的手:“可是你看这娃,哪里像个正常的一岁宝宝的样子?” “嗯,他就是很正常。” “你把这叫正常?”顾昕微不可思议。 “嗯。” “你要不要出去了解一下,别的孩子是什么样子,再来跟我说这句话?”顾昕微要被他气倒了。 “因为,我小时候,就是这样的。” 一句话,成功地让顾昕微闭了嘴。 “师父说,在我一岁多的时候带我出去,遇到了山匪打劫,然后师父把他们都杀了,当时我看到那些场景时,可比肉肉兴奋多了。” 呃……变态啊。 “所以你看,儿子这样,肯定还是受你影响了,不然他不会这么平静。” 啥意思,这是嫌她基因不好,影响他儿子的变态程度了? “那你到底是几岁走路的?”顾昕微趁机问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 “说嘛,夫君。”顾昕微缠到他身上去,在他腰间扭着,嘴唇在他的脸上颈间流连:“告诉我,好不好……” 送上门的肉,苏清泉会不吃吗? 当然吃! 不过吃干抹净之后,顾昕微还是没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大了! “哼!他不会是五岁才会走路,太丢脸,不敢告诉我吧?” 顾昕微捶了枕头,不怀好意地揣测道。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没过几天,太后把顾昕微宣进宫了。 这是谣言起来后,姐妹俩头一次见面。 不,应该说,自从皇帝与苏清泉起了嫌隙后,她们就没再见过面。 这次太后主动召见,顾昕微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她一早喂饱了肉肉,将他丢给苏清泉,乘着马车进了宫。 姐妹初见,以往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生疏不少。 太后见妹妹坐那里不说话,不由叹了口气:“这是连我都恼上了?” 这话说出来,顾昕微莫名地鼻子有点发酸:“不是姐姐恼了我,不肯见我吗?” 开年后她递了好几次请安的牌子,都被撂了。 “我是见了你,不知该说什么。”太后摸着妹妹的头顶,无奈地说道。 “姐姐,我懂皇上对苏清泉的心结,我也明白苏清泉有他的打算,但我一直以为,不论他们如何,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却原来我错了。这人,到底还是有亲疏远近的区别的。” “啧,瞧这嘴利的。”太后被妹妹说得,气笑了:“你若不是知道我宠着你,又怎么会这样跟我发脾气?” 这姐姐太聪明了,顾昕微被臊得噘了嘴不说话。 “看看,如今这脾气,被宣武侯纵得越发大,说不得了。”太后伸手拍她的背。 顾昕微眼睛湿湿的,转身伏在太后腿上:“姐姐,不论皇上与苏清泉最后闹成什么样,我们的感情不要受影响,好吗?” 太后长叹一声:“可能吗?” “……姐姐,你总是这样清醒吗?” 顾昕华伸手慢慢地抚着妹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她受了委屈,就要伏在她怀里哭一场,那时的时光,多好啊。 “我以前总想着,等那人死了,就好了。可现在他死了,政儿坐上那个位置,我却发现,并没有更好。可能还更差了。因为我能不在乎他,却不可能不在乎自己儿子。只要他是皇帝,就容不下宣武侯这样性格的人。” 哪怕不是绝对的臣服,但也不是完全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所以你看,这是个死局,如何解呢?”太后眼底湿润,她深深地吸口气,转头看向窗外被积雪压得微弯的罗汉松:“你说,儿子与妹妹,我要怎么选?” “非此即彼吗?不选不可以吗?” “阿微,这话我说了,你信吗?” 顾昕微闭上眼睛,泪水浸湿了太后的裙摆。 她知道不可以,她也知道姐姐很为难。这事,好像谁都没有错,也不知道该怪谁。 “阿微,我今日叫你进宫来,是有话要嘱托你。”太后细细地摩挲着她的手臂:“你以后,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不用顾忌我与皇帝。” 顾昕微沉默。 “只要你好,我就放心了。我手里还有不少的产业,当初我与皇帝说过,这些都是要留给你的,你今儿就带走。” “姐姐……” “嘘,你听我说。”太后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我知道你这人,面上强硬,其实心底最是柔软,重感情。但其实不必的,阿微,人生在世,身边重要的人,是会不停地改变的。你看,曾经我想嫁一个如意郎君,与他生几个可爱的子女,相互扶持到老。 结果你也看到了。郎君不如意,也没什么,我还有你,有政儿,我又觉得人生也没什么遗憾。可如今,又到了选择的时候。多年来,我对政儿严厉而苛刻,他心里其实一直认为,比起他来我更喜欢你。其实他这样想,也没错。 这么多年来,对你,我尽了为人姐的责任,我也发自内心地疼你,爱你,可是,阿微,这次我想选他。因为他太孤独又太害怕了,那龙椅,那样高高在上,他坐着,其实是很怕的。他还只是个孩子。” 顾昕华再度深了好几口气,才能继续说道:“你不一样,你如今大了,学会了独立,你还有了夫君,有了儿子,你可以过得很好,没有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第212章 妥协 顾昕微想反驳,张了几次嘴,不知如何开口。 “我活了这么多年,最是清楚,要改变一个人,太难了。所以我从未想过,要让任何人因我而改变。政儿他会是个好皇帝,宣武侯却不会是个好臣子,因为谁也不配让他臣服。如果有一天,他们对立了,我只会站在我儿子身边,你可懂?阿微。就像我清楚,你会站在他身旁一样。” “当我们的立场都改变了,又如何能像从前?不过,不能像从前,其实也没什么,只要我知道,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所以,阿微,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还能说什么?还要说什么? 顾昕华这样的人,比谁都活得更通透。所以她做起选择来,总是又快又好又伤心,同时也——伤己。 这是多年来,顾昕华第一次没有目送妹妹离开,她背对着她,轻柔地摘掉茶梅的枯瓣。多么鲜妍的花啊,也会有枯萎的时候。 曾经亲密无间的姐妹,如今就连送别,都做不到。 她想到妹妹小时朝她害羞地笑着,又想到顾昕微如今朝她甜甜地一笑,手一抖,一朵花蕾被摘了下来,泪如雨下。 顾昕微捧着装满房契地契的盒子出了宫,坐上回家的马车,神情平静,看不出心情如何。 回到家,看到苏清泉抱着儿子,坐在那里安静看书时,她突然忍不住,泪如决堤。 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扑进他的怀里。 “苏清泉,我没有姐姐了。” 顾昕微这场大哭,没吓到苏清泉,倒把肉肉吓了个够呛。 这娃本来舒舒服服躺在父亲温暖的怀里,安静地自己哄自己玩。结果被母亲嗷一嗓子给吓得一激灵,立刻坐起来。 扭头看到母亲在那里哭,就跟着哭起来,往母亲的怀里爬,着急地直起身子,胖手伸去帮母亲擦眼泪,一大一小倾刻间都哭成泪人儿。 苏清泉拿着书,无语了。 安慰人,不是苏清泉的强项,他只会等他们——哭够。 顾昕微只要想到姐姐跟她说的类似诀别的话,心里就难过得不行,把儿子当抱枕似地搂着,呜呜地哭。 也不知哭了多久,久到眼睛都睁不开,久到肉肉哭着哭着睡着了,她的声音才慢慢地低下去。 “……哭够了?”他问。 顾昕微点头,不仅眼睛痛,头也晕晕的。 “他们是什么人,也值得你这样?”苏清泉冷冷一笑。 他自然知道,她今日是进宫去见自己姐姐。为什么哭,一目了然。 “她是我的姐姐。” 她不是为了皇帝而哭,而是因为姐姐,从她到了这个世界,对她无条件付出的姐姐。 可到今天,才知道,曾经的那个姐姐,已经没有了。 或许多年的深宫生涯,改变了她,再深的感情,在权利面前,都一文不值。 姐姐今天在算计她,用感情、用退让,算计了她。 曾经她以为,这世上除了苏清泉,就只有姐姐不会这样对她。可原来,不是。因为姐姐除了有她,还有儿子。 而且姐姐算计的明明白白,让顾昕微知道,她就是在逼她退让,而一旦顾昕微退让,就是苏清泉退让。 她咬了咬唇,问他:“苏清泉,你会为了我,妥协一次吗?” 他静静地看着她,不发一语。 她心跳如雷,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又或者在害怕什么。 室内一片沉默,无人说话。 半晌,他终于开口:“顾昕微,我这一生,从不会为任何事任何人妥协。” 果然如此。 说不上是失落还是难过,她低下头去。 一时屋内一片沉默。 她知道他没错,她也并不生气也不意外,毕竟—— “你要记住,只此一次,只因为你。” 她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认真的脸,那么熟悉,却又开始模糊。完了,她又哭了。 她扑入他的怀里,哭得惊天动地,哭得肉肉不胜其扰,把圆脑袋深深地埋入被子里,继续睡。 “不是答应了你,还哭什么?”他头疼,这个女人,好也哭,坏也哭,以前她好像没这样爱哭?难道生孩子的后遗症,还没过? 她哭什么?她是心痛啊。这么好的苏清泉,为了她委屈自己,他不答应,她会难过,他答应了,她更难过。 就是这么无语,左右为难。 突然,她抬头看他:“苏清泉,我们离开这里吧。” 他看着她,不语。 “我们离开京城,离开章齐。”他本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为了她才会有妥协。 这次妥协了,那下次呢? 只要他在,这样的事情就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不舍得她为难,她又怎么可能舍得让他为她退让?哪怕是为她,也不行! 因为他是苏清泉! 既然如此,不如他们就走开。 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哪里不比这里自由快活? “你是认真的?” “嗯。”她点头:“我其实心里一直都有这个念头,但,之前还是放不下京城的某些人和事。可现在我想清楚了,只要有你和儿子,哪里都不重要,我都愿意随你去。” “哪里都可以?” “嗯!”她用力点头。 就像姐姐会选择自己的儿子,她也一样,大家都是俗人,她不介意被算计,但从今天起,她也不会再被那份情感所左右。 同时—— “黑骑军的三千人我们要,但河清王那一万五千人,不能白白给皇帝。” “唔,说的没错。” “人我们可以不要,钱必须要。” 苏清泉唇边带笑,知道她已经慢慢地恢复过来了。 她问他:“你说,我们应该去哪里呢?” 苏清泉眼眸带着深思:“你想去哪?” “大真?”顾昕微眼泪还没抹干,脑子就开始被夫君牵着走,积极地提供思路。 “不行,苏清林太吵了。” 也是,万一苏清林那二货吵着要苏清泉跟他去征服世界…… “去西北?”一路往西有很多小国,够他们挑选了。 “那边大片的沙漠,水很少。你确定你可以?”当他不知道她吗?娇气得要死,冬天还要天天洗澡呢,能在沙漠地带生活?呵呵。 “那就只有南地了。”她眼前一亮:“不会吧,你的意思……” “嗯,就南地的海外仙岛吧。” …… 就这么——随便的吗? “没关系,若是去了不喜欢,我们随时可以换。” 要不说他是苏清泉呢!服! 第213章 抽丝 苏清泉真的是个做决定又干脆又利落的人。 很快就选好了未来他们的家,接下来要做的事,就多了。 是夜,贴身太监小禧子提醒了好几次,续了好几盏茶,明德帝依旧稳稳地坐在案前,批阅着奏折。 真正地坐在这个位置上,才知道压力有多大,责任有多重。 虽然以前他代先帝理政时,这些事都做熟做惯的,但如今到完全自己掌权,感受又不一样。 每一个决定,要关系着国计民生,不容有半点差池。 他的性格又格外较真,这种夙夜不眠批阅奏折的事,登基才多久,就时有发生。 小禧子倚在柱前,隐在烛火阴影中,打着瞌睡。 烛光跳动间,一抹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里。 明德帝执着朱笔的手,猛地一僵,抬头一看:“苏……” “闭嘴。”苏清泉冷冷地看他一眼,带着警告的意味。 蒋政下意识地收了声。 “你应该不想让你的小太监看到自己无能的模样吧?” 蒋政咬了牙,低声地问他:“你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这种半夜被人探访的经历,确实不算美好。 看到苏清泉,他脑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晚他一剑,干脆利落地斩下了他父皇的头…… “我来了结与你的事情。” “你要杀我?”蒋政的脸色未变,但手已经悄悄地往茶碗探去—— “我劝你别动,毕竟,这世上能拦住我的人,还没有。” 一个都没有,就连他师父,很多年前就已经感叹,不是他的对手。别说师父,就连师祖也不是。 蒋政放下手,确实,他还是太天真。 叫了侍卫进来又如何?就是来一个军营又如何?苏清泉要杀他,易如反掌。 “你要杀就杀吧。” “呵呵,姓蒋的人,果然都聪明不到哪里去。” “你!”蒋政怒目而视。 苏清泉对他的愤怒毫不在意:“蒋方林的一万五千人,我可以给你。” “条件呢?”蒋政并不天真。 “三万两黄金。” 喜悦涌上心头,蒋政果断应下:“没问题!” “还有三千黑骑军。” “不可能!” 果然如此!蒋政的兴奋只维持了一息。若是可以,他早就答应了,何必僵持这么久? “我会带着他们离开章齐。” “什么……”蒋政震惊了,离开章齐,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小皇帝,你应该要谢谢你的小姨,她救了你们母子的性命。”苏清泉漆黑的眼眸一闪:“不然,如今这事,不会这样善了。” 本来按苏清泉这人的脾性,别说交换,一万五他要,三千他也要。 弄到最后,蒋政会发现自己的固执,只会换来一无所有。 当然,他还年轻,多受些教训,是应该的。 偏偏,顾昕微会哭。 有什么办法呢,宣武侯不喜欢看到她哭,只能妥协在她的眼泪中。 这是很新鲜的体验,让苏清泉知道,原来自己有软肋,顾昕微可以威胁到他。 以前他没有,但现在有了,其实,也不太可怕,因为他会把她好好地保护起来,放到身体的最深处,这样谁都没办法伤害她。 蒋政后悔了,如果知道,自己的坚持,逼得小姨远走,他其实……可以答应的。 他张了张嘴,却在苏清泉的冷眼下,无声地消了音。 等到苏清泉消失很久之后,他才回过神来,望着奏折上,鲜红的朱批,眼眶胀得通红。 倚在殿柱上沉睡的小太监,打了个呵欠,脸蛋贴着柱身,继续沉睡,无知无觉…… 通宵未眠,早朝过后,他一路往慈安宫而去,见到母亲时,眼睛就红了:“母亲,朕错了,你去跟小姨说,让她别走。” 顾昕华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面上,刚刚写好的一张大字,就这样毁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这说走,也不可能马上要走。 那么多产业,总得要理清楚吧,还得确定留下来打理的人。 这倒不难,顾昕微手底下,还是有不少人,舍不得离开京城,一家子都在京城成亲生子,落地生根的,早就熟悉这里的一切,也有不愿意拖家带口跟着走的。 对于顾昕微来说,人,可以走,钱还得赚嘛。 再说了,她可是真的家里有矿,怎么能一走了之呢。 所以最近,顾昕微的咸鱼生涯结束了,名下的铺子产业都要再理一遍,还有那几个矿的事务,也要弄出个章程来。 顾昕微每天都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至于儿子,除了喂奶,别的事情一律丢给苏清泉。 所以,当五千黑骑军再次看到宣武侯时,他怀里抱着个胖呼呼粉嘟嘟的小宝宝,父子俩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 众人傻眼,低下头去,两股战战。 这次苏清泉的选拔标准,依旧是那样简单粗暴,还是让他们自相残杀,选出三千人,不过还有条件,能随他离开。 这条件简直不能算条件,因为能来当兵的,要么是孤儿,要么是家里好几个兄弟,独子在章齐是不允许从军的,所以这些人自然都是可以干脆利落走人。 所以这次,众人厮杀得比上次还厉害。 因为上次的两千人,充分告诉了大家,跟着宣武侯的日子,有多爽。 不说有无数的银钱花用,光是武艺提升了不知道多少档次。 尤其是这次曹俨回京与故旧相聚,大家切磋时,他居然打遍众人无敌手! 要知道曹俨以前身手,可不算最出色的呀,如今,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男子从军,为的什么? 要么为钱,要么为权。跟着宣武侯,虽然可能权势这块别太指望,但其它的条件好啊。 于是五千黑骑军杀破头,最后选出的三千人,胸脯子挺得那叫一个高,如同战胜的小公鸡般,就差打鸣了。 肉肉本来是随意无聊地躺在父亲的怀里,等看到下面杀得热火朝天时,他“咦”地一声,坐直身子,看得目不转睛,津津有味。 要是顾昕微看到,会发现,这又是一个苏清泉大变态,没跑了。 当这三千人正扬眉吐气,不可一世时,宣武侯一句话,让大家集体傻眼。 第214章 剥茧 苏清泉对他们说:“行了,就你们吧,去找出京城里最近流言的源头。” 有三千个人,应该够数了。 啥?三千人下巴直接掉了,他们千辛万苦,打生打死地抢到名额,只是为了——做斥候? 可再吃惊又能如何?侯爷发了话,他们也只能听从。 有那机灵的,就觉得这是侯爷考验他们的机会,要是他们能率先找出,流言是谁放出来的,那不正是露脸表现的时候到了? 想到这里,那些人的脚步,比谁都轻快。 要不老话说的,人多力量大呢。 这三千人放出去,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不出半个月,就把消息打听得清清楚楚。 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锦王蒋致,浮出水面。 啧,就说蒋家人,脑子没几个聪明的。这蒋致,对帝位有野心,可惜实力匹配不上他的野心,胆子也不大。 跟先帝在位时,一模一样,他一天到晚,只敢想些阴暗小招。 他本来打算利用这次皇帝与苏清泉起了嫌隙,让苏清泉翻脸怒杀皇帝,这样,皇帝肯定会死的很惨,那皇位,轮也能轮到他了。 毕竟等皇上一死,又没子嗣,你说蒋谦留下的那个不到五岁的小屁儿子?早八百年被抱养到某个穷宗室家里去了,还有啥想头? 至于其他弟弟,那都是不成器。而他蒋致就不一样,不仅年纪居长,母妃身份也最为尊贵,舍他其谁? 再说了,他让人去流民中放消息,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查到他头上来。 有百利无一害,这计妙啊。 真是多谢他家的谋士,能出这么个绝妙的主意。 嗯,想是想挺美的,可惜,这世上能打探消息的能人,还是有的。比如,苏清泉派出的三千人。 抽丝剥茧之下,可不就把蒋致给找出来了吗? 另外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事居然还有长公主的身影在。 可她这人又小心,又阴险,不过是几句怂恿的话,说按理,蒋致才应是天命所归。再表明,若是皇位由蒋致来坐,她家肯定会倾尽全力来支持的。 可惜皇帝如今有苏清泉做后盾,谁还能干倒他?除非他们俩个反目。 这话说者有心,听者有意,蒋致一琢磨,可不就是这理儿?于是想方设法,想弄得苏清泉与皇帝反目成仇。 只是他自己都没想到,谣言会传得那么快,效果那么好,听到流民在写万人血书时,他自己都惊呆了。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到了失控的地步,蒋致又害怕了。 这万一要是不可收拾了,查出他来,能有他好果子吃?他就着急让自己的人撤回来,这一动,可不就落到有心人的眼中了么? 苏清泉让苏清华去了趟锦王府,只是稍稍用了些手段,蒋致就什么都招个干净,还痛哭着求饶,就这货,也好意思跟别人玩儿心眼? 苏清华本来想结果了他,但他太懦弱,实在是,下手都嫌恶心。于是就拎了他进宫,等他一边哭一边跟明德帝招供,淑太妃也跪到太后的宫门前求情。 想算计皇上的性命,还来求饶? 于是锦王被贬为庶民,并终身圈禁。淑太妃自愿陪儿子圈禁,就一并搬了过去。 至于长公主,虽然蒋致招出了她,但长公主死活不认,说是污蔑。 这种口说无凭的话,确实奈何不了她。 可她还没得意多久,就被太后以长公主无德,既不能管束驸马、又不能约束儿子,纵得他荒淫无道,还纵容下人仗势欺人、逼死人命为由,给褫夺长公主封号,收回公主府邸和封地产业等等。 确实,有的话说说没证据,但有的事情,却可以算算帐的。 于是一世嚣张高傲的长公主,如今失了公主的风光体面,成为昌义伯五儿媳,而且是最穷的一个,什么嫁妆都没有。 本来尚主是为了过上好日子,如今好日子没了,还受到连累,多年来,长期受长公主气的昌义伯府,如今可算是找到出气口了。 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什么尊贵体统都没了,一时之间日子也万分难过起来。 她那性子又不是肯服软的主,听说如今在家,驸马支棱起来,不仅纳了无数的美妾,还把以前被打的仇都报了回去。 更别提曾经她还看不上的儿媳妇,将来娶回家来后,又是一番新的折磨。 本来就是楚媛和她“精心”为当时的太子挑选的,空有美貌,满肚草包,脾气还火爆,最最重要的是,心里把娘家看得比天还重要。 蒋应苑看不上她家的门第,吴家清清楚楚,所以等那儿媳妇进门后,蒋应苑的“好日子”,才真正地开始呢。 当然,这是后话,说回现在。 苏清泉听了皇帝对锦王和长公主的处理结果,冷笑一声,叫了苏清华去书房说话。 第二日,蒋庶人爆毙而亡,淑太妃又一次哭到太后宫中,只是她又不知道是何人所为,想让太后帮她作主,都找不到对手。 至于长公主,或许比起死来,如今这样屈辱的日子,更加度日如年吧。 少了有心人的煽风点火,流言在皇帝有意镇压下,慢慢地平息了。 再加上雪停后,灾后重建就急着开始,流民一心想着给自己盖房子,垦地春种,谁还有心思管什么杀星不杀星的。 只要不杀他,爱杀谁杀谁。 于是让顾昕微担心了好半天的这场流言,就这样被苏清泉随手给化解掉了。 这事一了,黑骑军再度集结,苏清泉点了这次表现出众的周浩存出来,让他做副统领,由曹俨带着这三千人,南下,垦田、挖矿、建屋。 顺便一路上清清匪窝,抓抓盗贼什么的,自给自足。 这就……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这事曹俨熟啊,拍着胸脯把这三千人拉走了,开始他的财富之旅。 当然,规矩照旧。土匪随便杀,平民百姓不能动。 跟了宣武侯久了,早就清楚他的原则与底限在哪里,这也使得曹俨更加佩服他。 可惜,他不敢改名改姓…… 第215章 落子无悔 皇帝对这三千人离开,没说半个字。只几次三番想召顾昕微进宫,都被她告病推辞。 再一次皇上派了身边的小魏公公来请顾昕微进宫。 “皇上非常挂念县主呢,还经常念叨表弟如何了。县主好歹疼疼皇上,进宫去看看他。” 顾昕微淡淡一笑:“不敢劳皇上惦记,可惜我近日身子不爽,等我好些了,再去拜见陛下。” 都说是身体不舒服了,难道还能勉强别人进宫不成? 小魏公公碰了个软钉子,只能回宫复命。 皇帝听了,坐在龙椅上,半天没说话,然后问小魏子:“她还说什么呢?” 小魏子踌躇着不敢开口。 “说。” “县主说,那流言为何会传得那样快,她心里是清楚的。” 皇帝的脸,瞬间就白了,比外面的落雪还要白。 小魏子是陪着皇上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亲密非常,也十分知晓他的性格,所以有的事情,自然是知道的,就算明面上不知道,心里也有猜测。 蒋政扬手挥了挥,他就识趣地退了下去。 皇上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夜幕降临后,他才慢慢地起身,去了太后的慈安宫。 对着太后,他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小姨是生我的气了。” 太后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政儿,你如今做了皇帝,就应该明白,这世上许多的事,未必都能如你所愿。必须有得就有舍,既然做了,就落子无悔吧。” 阿微早就做了选择,就如同她,也做了选择。 她选择了儿子,顾昕微选择了丈夫。 瞧,成年人的选择,就是这样残酷与清醒。 就像她做了选择,就不会再回头去看。徒惹伤悲,于事无益。 就算尊贵如皇帝,也不可能什么都能得到,这是蒋政坐上龙椅学到的第一课,他以后会越来越成熟,心,也会越来越硬。越来越——像个帝王。 就如同这次,他看着流言起来,就顺势利用了一把。 目的,不过是为了让宣武侯妥协。 可结果呢,不知该说,妥协的人,是谁。 至少宣武侯得到了他想要的三千人马,还拿了三万两黄金,更别说,他直接把津市海岛给卖了…… 那里历代河清王多年经营,更别提这段时间苏清华在岛上催着那一万多人日夜不歇,填出来好大块地出来。 他把这岛交给观达阁帮着卖,据说有无数的豪商大贾抢破头,最后以天价成交。 毕竟那岛远可至国外,近可抵津市,扼要塞之咽喉,通达便利。更别说岛上如今建的,应有尽有,就是做海船补给之所,也能赚个盆满。 不被抢才怪。 这一局,皇帝确实是收回了那一万五千人,但却很难论,谁输谁赢,至少,在太后看来,宣武侯可真是,一点都没输。 而皇上,他还有大把成长的空间呢,将来,会越来越像个帝王,可能,也会越来越像他的——父皇。 果然第二日,明德帝又是一脸严肃地端坐在大殿前,升朝处理国事,不受丝毫影响。 仿佛昨日那个在母亲怀里痛哭的孩子,已经离他远去。 三月底的时候,顾昕微已经做好准备,随时都能出发。 京中的故旧,虽未正式辞过,但他们也知道,苏氏夫妇,又有了远游计划。 但并未说是走了可能不再回来,他们都以为顾昕微这次又是跟着夫君出去游玩。 许倩如羡慕坏了,她刚刚生下一个儿子,如今正在坐月子,再是羡慕也只能眼巴巴看着。 如今她已经成亲做了人娘亲,闺阁中的无拘无束,早变成了有家有口,有公婆夫婿,再也潇洒不起来。 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苏清泉定下出发日期。 顾昕微以为自己接下来只要安心带带儿子,过几天清闲的日子,谁想到,平静时光总有意外来扰。 初春的京城,湿漉漉的,随便走走就沾湿鞋袜裙摆,顾昕微连院子都不太愿意去。 她如今每日都勤练着那套心法,越是练,越是能体会到这个心法的妙处,尤其是在床第之间…… 顾昕微通过这段时间的调理,不仅身姿已经恢复少女时期的轻盈,而且,身体变得更加娇软,气血充盈,皮肤白里透粉,一看就知健康极佳。 也不知道苏清泉从哪里得来这样的心法,当然,造福的受益的最终还是他自己。 这日因为下雨,顾昕微没让苏清泉抱了肉肉出去,留他在房里自己带。 又让秋叶去熊苑抱了几只熊仔过来陪肉肉,如今那些熊崽已经快两个月,软趴趴地在地毯上蠕动,毛绒绒的,抬起头一脸的懵懂,乌黑湿润的眼珠看着纯良无害。 肉肉坐在三只熊中间,伸手就去rua它们的朵朵,玩得倒是挺认真的。 他快一岁半了,却依旧不愿意走路。 顾昕微试过,他腿脚有力的很,但就是懒,不肯下地走。有一次她想着不惯他,就放手让他站那,结果这小子鬼精鬼精的,直接给她来个碰瓷倒地,吓得她赶紧伸手去扶,才没真的摔着。 不得不说,真是狠啊。 她要不是手快扶了,他就真得“吧唧”摔地上不可。 从那以后,顾昕微不敢再强行让他站立走路了,随他高兴吧,等他什么时候想走,再说。 于是,母子俩今日有了母慈子孝的场景。 顾昕微带着肉肉rua小熊,肉肉偶尔假笑几下,应付母亲,表示他有认真玩,玩得很开心。 顾昕微:…… 他如今不仅不走路,连话都不愿意说。 说出来也是心酸,顾昕微也就那晚危机时刻听到肉肉开口说话,叫娘,后来不论她怎么逗,怎么哄,他又沉默是金。 但他会说,而且说得很好。只是不愿意开口而已。 摊上这么奇葩的儿子,顾昕微能怎么办呢,自己亲生的,又舍不得丢,只能宠着呗。 儿子rua熊,她rua儿子,时不时摸摸他的圆脑袋,胖脸蛋。肉肉除了父母能碰,别人都不给碰。 唔,这儿子以后肯定是个孝顺孩子。 有着亲妈滤镜的顾昕微,坚定地这样认为。 不论怎样,母子俩都玩得很惬意,这时秋叶神色复杂地进来了。 “夫人,那个文锦,抱着个孩子,跪在咱们大门口,求你救救她呢。” 第216章 求救 顾昕微捏儿子脸蛋的手一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别的女人抱了孩子跪在大门口这种情节,一般会出现在夫君养了外室,求着进门。 但她家不是。 文锦就是来求她的。 顾昕微皱了皱眉头,说道:“她自己有娘家可靠,找我做什么?我跟她关系很好吗?” “可不是说呢,再者说,她不是随着夫君外放去了山西吗?听说走时,可得意了,当时身怀六甲,不怕舟车劳顿也要立马跟着去,这还不到一年,就跑回来做什么?”秋叶也奇怪得很。 “你去打发了她吧。”外面在下雨,她又抱着孩子,别淋死在她家门口,晦气不晦气? “是。” 秋叶去了好一会,最后一身湿漉漉地回来,一脸无奈:“她哭得厉害,死活不肯走,那孩子被雨淋得哇哇哭,我也不敢对她动手。” 秋叶这种性格,就是吃了这种亏,别人强硬她不怕,但若是遇上个打不还手的,她还真就下不去手。 顾昕微感叹:“啧,你还是不行啊!去叫王妈妈处理了。” 果然,老将出马,一个顶十。 王妈妈出去把文锦一通骂,软话硬话轮流来了个遍,文锦没挨过第二轮,灰溜溜地走了。 但顾昕微经过几次事情后,对文锦这种人的性格还是了解的。 既然这样豁出脸去抱了孩子跪在她家门口,一次两次,文锦不会就这样死心。 果然她天天都带孩子上门为寻顾昕微,也不硬闯,就在门口守着,她这样侯府的人也不好对她动粗。 顾昕微只能让秋阳去文家,果然文御史听了脸都黑了,文人最要脸面,这样的事情一出,他还有什么脸面做官? 于是去了别院把文锦带了回去,关起来不许她乱跑。 秋阳趁了肉肉午睡,还来跟顾昕微八卦,原来文锦是被她的好夫君给休回家来。 “说是她成亲多年,连儿子都生不出来,如今生的这个又是个闺女,她婆婆就天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骂她,说她要断徐家的香火,硬逼着她夫君休她。还说若是不休,就去衙门告徐彰不孝。 她夫君就流着眼泪说,就是不做官,去要饭,也要跟文小姐在一起。把文小姐给感动地,自己下堂求去。她夫君不肯,她说若是不肯,她就一条绳子吊死,她夫君这才写下休书,还把最小的这个女儿给她带回来。说是担心她舍不得女儿,以作慰藉。” 顾昕微听完,对文锦的恋爱脑,真是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既然她自己下堂求去,又来找我做什么?还叫什么救命。” “这个……就不知道了。” 文家人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女儿要做什么。他家也算是比较疼女儿,出嫁给备了厚厚的嫁妆,被休了也接纳女儿回来,谁想文锦还要出来闹事。 顾昕微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帮文锦。 她自己愿意被休的,又不需要别人帮忙作主。家里也有她容身之所,实在是不知道她的脑回路。 想不出来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打发了也就是了。 只是她忘了文锦这人,实在是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出不来的类型,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这回薛窈纤请了顾昕微上门,备了酒席给她饯行。 因是去她家,顾昕微就没抱肉肉去。 这里面还有个典故,因为她家妞妞,特别喜欢肉肉。只要见到,必然要扑上来找他玩。 可肉肉这孩子,不喜欢跟别人玩。 妞妞缠上来,他也不搭理。可备不住妞妞太热情,就往他身上扑,然后肉肉伸手就是一巴掌…… 呃…… 在妞妞的嚎啕大哭声中,顾昕微对要不要打自己儿子这件事,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 因为了解自己儿子,知道他最讨厌别人碰触他,所以对他会动手,她并不意外。 可是这种二话不说就动手的行为,不值得鼓励啊。而且还把人打哭了…… 不教训,她要成为最讨厌的那种熊家长,教训,肉肉也很无辜,毕竟在他的认识里,是妞妞先动的手。 结果还没等她纠结完呢,人妞妞自己好了,又往肉肉这里扑…… 这孩子是不是憨,打不怕吧? 顾昕微赶紧把她抱开,结果妞妞还哭了……伸着手朝肉肉那边探。 肉肉看到母亲抱别的小孩,漂亮的眼睛微微地一眯,小脸一板,一看就生气了。 最后她与薛窈纤的聚会,只能匆匆结束,薛窈纤抱了女儿赶紧走人。 从那以后,顾昕微就尽量不让儿子见妞妞。 她发现这孩子性格越来越像苏清泉,能动手绝不bb。除了父母,别的人都不认。 他天生就这性子,只要不惹他,他都不搭理别人。 算了,还是别让妞妞看到他比较好,不然又是送菜。 虽然妞妞比他还大了快半岁,可没用啊,肉肉长的高大壮实,身手又敏捷,反正顾昕微是看不住他。 于是现在这孩子,都是由父亲带着出去,顾昕微出门,从不带他。 再加上如今他也大了,一天吃奶的次数在减少,就吃个三顿意思意思过个奶瘾,正经还得靠吃饭,所以顾昕微出来完全不用担心会饿着他。 只是让父亲带,缺点也很明显,肉肉变得越来越像苏清泉…… 顾昕微来到胡家,薛窈纤在门口接了她进去,今日她要宴请顾昕微,她公公很识趣地躲了出去,夫君在书院苦读,所以偌大的宅院就她一个主人。 当然,公公的小妾不算。 这样才更自在。 其实顾昕微对她公公不在,也是心知肚明。如今她与皇上、太后的关系,在很多人看来,是生了嫌隙。胡定钦这人作为新皇心腹,最会趋利避害,自然不会来示好。 横竖要离开,这样反而更自在。 就她们俩人,顾昕微与薛窈纤在花园里赏了会花,如今马上要到四月,胡家院子虽算不得大,但薛窈纤会打理,花园里种下许多的花树,开得极漂亮。 两人坐在树荫下,喝着茶,吃着点心,说说笑笑,阳光明媚里,看两岁的妞妞扎着两把小揪揪,在花丛中捉蝴蝶,笑得分外甜美。 这样的日子,真是舒服。 正惬意呢,就见清雨过来,凑在薛窈纤的耳旁轻轻地低语。 薛窈纤眉头一皱:“她怎么来了?” 第217章 妄想 这种不速之客,真是让人头疼,薛窈纤对清雨说:“你跟她说,我今日有客,不方便招待她,让她改日再来。” 清雨回道:“我也是这样同她说的,可她一脸急色,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寻你。” 薛窈纤叹了口气:“那你让她下午再来。” “不肯走呢。” 两主仆一嘀咕,顾昕微看了秋叶了眼,她弯了腰轻声说:“是那文锦,找到胡家来了。”秋叶耳朵好使,她们说得再小声,她也能听到。 啧,这人,真是冤魂不散了还。 到底有什么事情,这样缠着。 薛窈纤朝顾昕微歉意一笑:“阿微,你稍坐片刻,我有点事,去去就来。” 顾昕微知道她是想去打发了文锦,但就薛窈纤这性子,怎么也不可能是偏执的文锦的对手呀。 算了,不见见她,估计她也不会死心。 “既然文锦来了,就让她进来吧。” “这……”薛窈纤知道顾昕微不待见文锦,对今日她这样找上门打扰到好友,感到抱歉。 不过顾昕微发了话,薛窈纤看了清雨一眼,她就出去领文锦进来。 薛窈纤充满歉意地对她说:“我本来不想理她,可她上了几次门,说是夫家嫌她生了三个女儿,把她休弃了,又哭得那么惨,我实在不忍心不搭理她。所以偶尔她就过来找我聊聊天,好歹也开导开导她,我怕她想不开。” 唉,顾昕微在心里叹气,薛窈纤虽然已经能处理跟婆家的关系,但性格天生比较和软,又单纯容易相信人。 她不知道文锦是主动求去,好让她夫君感激她呢。 算了,今日过后,薛窈纤应该就能认清文锦的真面目了。 没过一会,文锦就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她穿着浅绿色的妆花褙子,头上插戴的非常朴素,面容憔悴,原本还算有点丰腴的身材,如今瘦得快要皮包骨了。 也难怪薛窈纤会动恻隐之心。 她一见到顾昕微,那大眼睛就开始滴泪:“阿微,你好狠的心。就算之前我做错了事,如今我都悔过了,你如何还要再记恨我,连面都不肯见。” 说着埋怨的话,但语气又分外委屈,配上她削瘦的形容,倒不显强势,只显可怜。 让薛窈纤本想张嘴刺她几句,都张不开了。 顾昕微却不会同她演戏,直接就开门见山:“文锦,你既然想方设法要见我,如今见到了,不如就直接点,把你的打算说了,免得一会我走了,你想说的话,一句都没说,岂不白白浪费机会?” 文锦脸色一白,差点没端住。 如今的顾昕微,讲话都带着刀子,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风格了。 “阿微,我找你,是有事求你。”文锦抱了孩子上前几步:“你看看我的这个女儿,她一出生,我婆母就不喜,让我夫君休弃了我。如今我大归回家,父母又说我还年轻,不能就这样过一世,定要我改嫁。但我若嫁了,这孩子怎么办?她才两个多月,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说着,就嘤嘤地哭了。 薛窈纤也脸露不忍,最开始她也恼了文锦不识好歹,不搭理她。只是前段时间文锦抱了孩子上门,说得那样可怜,再加上她又是被休弃归家,遭遇跟薛窈纤当年有几分相似。 难免动了同病相怜的心,这才慢慢跟她有了走动。 “所以呢?你找我是为了什么?”顾昕微完全不为所动,所有的事情,都有因果,也许这女孩可怜,可她有父有母,轮不到顾昕微来可怜。 “我娘家容不下她,说要把她送回徐家,可她要落到婆母的手里,又怎么可能会有命在,求你看在咱们好了一场的份上,我求你……收留她吧。”文锦一边说,一边把孩子递过来。 小小的孩子,不过才两个多月大,前些日子淋了雨,着了凉,瘦得小脸腊黄,看着小小一团,当妈的都看不得孩子受苦,反正薛窈纤一看那孩子,眼睛就湿润了。 至于顾昕微—— 呵呵,不好意思,她只爱自己的孩子。 “你若实在舍不得孩子,为什么不能不嫁,就带着她过日子?你有嫁妆,想来养活你们俩不成问题吧?这别人再好,也没有亲娘好。” “我……我父母……定要我再嫁……” “文锦,你别当我傻好吗?本朝虽不提倡夫妻和离,但真的和离或被休之后,再嫁是从己的。你若不想嫁,谁能逼得了你?” 文锦吱吱唔唔地:“我……我也不想,可我的嫁妆留给了老大老二,如今身无分文,除了再嫁,又拿什么养活她。” 顾昕微对她的脑子无语了,主动求夫君休弃,还把自己的嫁妆留给渣男,这文锦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吧。 “那很抱歉,我不喜欢养别人的小孩,帮不了你。” “别,阿微,求求你,宝宝很乖的,不爱哭闹,你只随便赏她碗饭吃,或者让她给你儿子做丫头都行……” “文锦,我可劝你别把人当傻子糊弄了!”顾昕微不耐烦地一拍桌子:“你父母那么疼爱你,又怎么可能逼嫁你?另外,实在要嫁,他们的外孙女,总还是愿意养的。文家不至于将来小气她的一副嫁妆。所以你定要把女儿往我身边送,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她的儿子啊。 听说宣武侯打了十几年的仗,积累了无数的财宝,太后娘娘又把自己的嫁妆都给了顾昕微,如今的苏氏夫妇,用富可敌国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们的儿子,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有花用不尽的银钱,更别提听说冷心冷肺的宣武侯,异常疼爱这唯一的儿子,走哪里都要抱着他。 如今一岁多了还舍不得撒手让他下地走路。 那将来这爵位,肯定是要落到这儿子身上。 他还是太子的表弟…… 有钱有爵位还有权势,这样的天之骄子,文锦当然要想法先套住啊。 虽然婆母对她又生了个女儿十分不高兴,但夫君是个好的,与她保证过,过段时间说服婆母,就再接了她回家。 文锦想着,她要能给这个女儿找个好夫家,那婆母还会看不起她只生了女儿吗? 只怕讨好还来不及呢。 于是文锦把周边的人家梳理了一遍,数来数去,也就顾昕微的儿子能配得上她的女儿。 第218章 清醒 如今文锦与顾昕微关系闹僵了,只能想个办法缓和一下。 她想到顾昕微虽说现在脾气变了,但以前最是心软的,只要她跟女儿处境可怜悲惨,她又诚心上门道歉求和,她一定会松动。 到时她求她收留女儿,把女儿留在小世子身边,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再加上她与顾昕微的关系,将来要作亲,不是易如反掌吗? 就算实在不成,由顾昕微亲自养大的女儿,将来肯定也能嫁入豪门啊,再差,也能有一付丰厚的嫁妆。 不得不说,文锦算盘是打得很响,珠子崩到到处飞,可惜,第一关她就过不去。 因为顾昕微,不要! 她这人除了自己亲生的,可没兴趣养别人的孩子。 基因这东西,有时还是很强大的,顾昕微虽然想要女儿,但她想要自己生的,别人的,算了吧。 再说点难听的,一个垃圾凤凰男徐彰,一个超级恋爱脑文锦,他们生的小孩…… 顾昕微可没兴趣赌。 文锦被顾昕微这样逼问,一时又想不出措词来,只能哭诉孩子可怜,求她收留。 薛窈纤有点听不下去,又可怜孩子,于是说道:“阿锦,你若是想找人收留孩子,我认识一户人家,她男人早年受伤不能生子,不如把孩子送她家去,保证会好好疼爱她的。” 文锦脸色立刻像吃了大便一样难看,这薛窈纤怎么回事,没出嫁时就傻里傻气,如今怎么还蠢成这样? 她是自己养不起孩子吗?不是顾昕微,她才不会送自己孩子。她女儿将来是要嫁高门的,要让她在徐家扬眉吐气的,她又不是为了送孩子!! “给别人我不放心,我只相信阿微。” 这回连薛窈纤都听出不对劲来了,沉了脸不说话。 她算是看出来了,今日文锦就是冲着顾昕微来的,还说什么后悔了,原来都是骗她的。 “我不要。”顾昕微冷了脸:“文锦,我劝你一句,你我早就撕破脸,实在没有任何情份可言。我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要是想算计我,你可仔细能不能承受得起代价。你那宝贝夫君的前途,你可想好了?” 说完,她起身就走。 文锦脸色一变,下意地还想上前拦,被秋叶伸手一挡:“文小姐还是别自取其辱吧。” 一句话堵得文锦不上不下,愣在当场。 薛窈纤也冷了脸对她说:“文锦,我今日家里还有事,就不多留你了。” 清雨上前把文锦给请出去,本来她还不肯走,但薛窈纤沉下脸:“我家也是有护院的,你要是被他们来请,只怕不好看。” 于是,文锦再不甘,只得走了。 好好的聚会,被文锦这样一闹,顾昕微也失了心情,与薛窈纤告辞。 薛窈纤因为自己不察给好友带来麻烦,非常抱歉。 如果是平日,顾昕微就不想多说什么,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性格的缺陷买单,她薛窈纤凭什么幸免?能帮她一次,还能次次帮她不成? 但鉴于自己要离开京城,未来再回来的可能性比较小,与薛窈纤再见的可能性也几乎没有了。 顾昕微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以后交友,还是多思量一番吧。” 一句话让薛窈纤闹了个大红脸,但确实是自己的错,她很诚恳地接受了。 等顾昕微回了别院,就见吴王两位妈妈在院门口接她,不由好奇问道:“这是怎么了?” “老侯爷过世了。”吴妈妈沉着脸道。 苏明渊?过世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苏明渊死了,死得还分外诡异,撞死在赵琇莹的坟前。 听说死状恐怖,眼睛瞪得老大。 顾昕微问苏清泉要不要回去拜祭,苏清泉直接没搭理她。 好吧,那就是不必去的意思呗。 于是老侯爷的丧事办完后,京里就流传起苏清泉这人不忠不孝的传言。 这回苏清泉无动于衷。 顾昕微问他介意不介意,谁知这大哥来了一句:“有什么可介意的,这是事实。” 呃……仔细想来,确实如此。 他确实不忠,也谈不上孝顺。 行吧,本人都不介意,就随便他们说。 顾昕微又问他:“你知道老侯爷是怎么死的吗?” “不知道。” 本来苏清泉派了骆离看管苏明渊,谁知道嘉和帝死了的消息传到他耳边,苏明渊就吓得晕过去,醒来半边身子都不能动。 别人不知道,苏明渊可是知道的,肯定是嘉和帝杀苏清泉失败,被反杀了。这逆子连皇帝都敢杀,何况他? 于是苏明渊惊恐过度,直接瘫在床上。 都这样了,还怎么去坟前磕头? 骆离还留在那里,是等着伺候他屎尿吗? 怎么可能!干脆跟着黑骑军南下了,他还以为苏清泉要去挖前朝宝藏,是想通了,准备起事呢,开心到不行,也没兴趣在那里折磨苏明渊。 这不,那里没人守着,所以苏明渊到底为什么出事,就无人知晓了。 不过反正苏清泉也不感兴趣,顾昕微就不去打听这个了。更没问苏清泉要不要为他守孝,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再者说,苏明渊早就把这儿子给逐出家门,不认他了,还守什么! 只是不管怎么说,苏明渊也是他的生身父亲,这事一出,他们也不好马上出行,毕竟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举家搬离,都以为他们是出去游山玩水呢。 他父亲一死,他立马出去游玩…… 顾昕微觉得,等盛夏过了再赶路,对儿子来说也更容易些。 这样他们的准备也能更从容。 于是行程就定在八月底,这样他们就能慢慢地收拾行李。 顾昕微本来以为随着苏明渊死了,上一辈的事就彻底结束,谁知道她不打听,那答案却自己就送上门。 这日,苏清泉的妹妹,苏玥灵在外求见。 这姑娘顾昕微就见过几次,有限的几次见面,都算不上愉快。不知道她今日找上门又是为什么。 一见面,苏玥灵就开门见山:“嫂嫂,我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我若是告诉你,你能给我保一门好亲事,让我嫁出去吗?” 这样的直接,倒是让顾昕微欣赏起来。 瞧,这才是有求于人的态度,二话不说,干脆的交换,比起文锦那种藏了八百个心眼子,当别人是傻子的算计,让顾昕微舒服多了。 “那要看你说的事情,值不值得了。同时还要看,你想要门什么样的亲事。” 她若是想嫁进什么豪门大户,顾昕微可懒得搭理她。 “我不求高嫁,只希望嫁个有前途的读书人,有笔还不错的嫁妆就行。” 这话说的就很清醒,顾昕微第一次仔细地打量了苏玥灵一番。 第219章 真相 苏玥灵是苏明渊唯一的女儿,虽然是个庶女,但长的很漂亮。 苏家的儿女,就没有长的差的。 但她与苏清泉没有丝毫的相像,她长得像苏明渊。 听其言,观其行,这是个有头脑的人。但当初她帮着肖柔馨做事,就值得思量了。 不过庶女在嫡母手下讨生活,很多事情,也不必细究。 “你哥哥的事……你不记恨侯爷吗?”她的同胞哥哥被苏清泉杀了,在古代,兄弟可是女子安身立命的靠山,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一心贴娘家的媳妇。 指着娘家兄弟帮着撑腰呢! “他当初活着时,对我也很一般。他死了,我也没有变得更坏,有什么区别。”苏玥灵哥哥死时,她才六七岁,能处出什么感情来。 更别说哥哥在世时,姨娘眼里就只有她的好大儿,对女儿也是爱搭不理的。 行,是个看得开想的透的。 “说吧,我不听听,怎么知道要不要跟你交换?”顾昕微说道。 苏玥灵咬了唇看了她半晌,终于还是开口了,一开口就让顾昕微大吃一惊。 “父亲是被母亲给杀死的。” 苏玥灵的话一出口,别说顾昕微,就连秋阳秋叶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天哪,原来老侯爷,是被自己的小娇妻给杀死的啊!这消息真的很劲爆了,如果是真的,那么帮苏玥灵找门靠谱的亲事,这交易做得! 顾昕微立刻对秋叶说道:“去,给苏小姐上茶。” 让她,慢慢说。 其实苏玥灵会知道这事,真的是个意外。 她那晚有事想找肖柔馨商量,结果还没走近,看到大晚上嫡母的院子钻进一个男子,唬了一跳,赶紧躲开仔细一看,原来是肖柔馨的娘家哥哥。 苏玥灵就不敢往正院去了。 那毕竟是外男,又是晚上,多有不便。 但她这人,也好奇。就派了小丫头在院外盯着,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然后小丫头来报,说夫人吩咐套车,要出去。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难道是肖家出了什么事? 那会苏玥灵天天为自己的亲事发愁,她早就及笄,但肖柔馨一直没给她说定亲事。她知道,肖柔馨是想让她嫁给她哥哥的儿子,她的娘家侄儿。 那人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她苏玥灵虽是庶女,但好歹也是侯府千金,嫁那么个破烂货,如何能甘心。 所以见肖柔馨的哥哥晚上前来,他们还要出去,就担心是不是要对她亲事使坏。 她就让自己的奶哥哥跟上。 等到半夜,奶娘回来了,浑身直打哆嗦。 她一追问,才知道,原来夫人带着她哥哥去见父亲。说是她哥哥在外面欠了赌债,急等钱还债,就求父亲借些银钱过河。 苏明渊会借吗?当然不借。 只是他如今半边身子都不灵活,说话还打哆嗦呢,哪里是肖文斌的对手,争执之下,肖文斌失手一推,苏明渊脑袋磕在桌角,死了。 肖柔馨吓得差点厥过去!她是对丈夫要给原配守灵之事很生气,但那也只是生气,也没想他死啊!他一死,她就成寡妇了! 可如今不死也死了,能怎么办?肖文斌恶向胆边生,跟妹妹说,苏明渊死了更好,这样一来,他手里的财产,不就全落到肖柔馨手里了么? 从此之后,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再也没人能管她。 肖柔馨一想,对啊!有道理! 于是兄妹俩一合计,干脆把尸体拖到坟前,造成撞碑自尽的假像。 匆匆回了府。 那个奶兄在窗外偷偷把这事给看了个全,吓出一身白毛汗,回来面色如纸,在奶娘的追问下全盘托出。 肖玥灵最初也没想捅出去的,毕竟她还在嫡母手里捏着,平日里小心伺候,父亲不死也死了,她捅给谁听?谁又信她? 只能咬牙忍了。 谁想父亲刚刚发送完,肖柔馨就叫了她去,说要把她许配给肖家表哥。 这就——欺人太甚了! 苏玥灵面上不显,回房一思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奶娘的掩护下,向嫂子求援了。 讲真,顾昕微与苏玥灵之间没什么大矛盾,她与苏清泉成亲前,苏玥灵确实在肖柔馨的唆使下,想拿捏她。 但没拿捏成,后来苏玥灵又老实做人,从不来招惹她。 所以如果她今日所言是实的话,拉她一把也不是不行。好歹,是苏清泉的妹妹,虽然没有感情,但确实是妹妹,这交易还是做的。 尤其是,今日看来,这个妹妹,有心计,也是个聪明人。 “你先回去,我会派人去查查。若是你所言不假,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苏玥灵喜极而泣,扑通跪地上,二话不说给顾昕微磕了三个头,起身擦着眼泪走了。 顾昕微想了想,这事要查,确实不容易查,毕竟那晚就一个目击者。 如今苏明渊都入了土,再翻出来只怕不易。 但不好查有不好查的办法。 她叫了秋叶来,如此这般地一说,秋叶双手一拍,直呼妙计。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于是没过多久,京城又一次轰动了。 因为老宣武侯,居然是被妻子和舅兄联手杀死的。 这事一出来,八卦效果杠杠的。 要说他们这事本来做的隐秘,谁人都不知道。如今苏明渊都下葬了,所有的秘密都被黄土掩埋。神不知,鬼不觉。 哪想到就是那么巧,有人暗地里给肖文斌塞信,说是那晚见到他杀死苏明渊的全过程,若是不想此事泄露,就准备三千两银子,否则,定要去官府告发他! 肖文斌见信中说的细节都对上了,就知道那晚的事果然是被人看到。于是跑来与妹妹商量,肖柔馨一听就急了,这还了得! 两人一合计,反正银子要得不多,就给他! 于是给了三千两,肖氏兄妹还派了人,想趁人去拿银子时瓮中捉鳖呢,结果,人比他们聪明多了,啥都没捉到,银子还被人拿走了。 没捉到就没捉到吧,破财消灾,反正钱是妹妹给的,肖文斌无所谓。 他反而从妹妹手里又弄走几千两,进赌坊逍遥去。 谁想没过几天,又是一封信!这回是五千两。 兄妹俩咬牙又给了。 如此反复到第五次,对方要价一万两! 两兄妹坐不住了!这不到半个月就给出去两万多两银子,苏明渊留下的产业再厚,也经不住这样花啊! 合着两人杀个人,还是帮那人杀的!对方啥事不用干,就捸着他俩薅就行了! 这回他们不干了,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定要找出那人把他宰了,以绝后患。 第220章 计划 肖氏兄妹带了几十个心腹,布下天罗地网,由肖文斌亲自到场监督,誓要抓到此人! 这回确实看到人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个子。在去拿银子时,被肖文斌带人一把按住。 别看那人个子小,但身手灵活啊,挣扎几下居然挣脱了,于是肖文斌带人追赶,谁知好死不死,刚好撞上巡城司的人巡逻! 这不是巧了嘛! 于是双方拿下,谁知这小个子不地道啊,拿了他们兄妹那么多银子,居然当场就把他们的丑事给捅出来了! 口说无凭,但有这几次他勒索来的银票,两厢一对! 肖家兄妹就栽了! 人是肖文斌杀的,虽然他极力想把罪责推到妹妹身上,但肖柔馨贴娘家是一回事,但保自己又是另一回事了。 两人大堂上互咬,各说各有理,虽有小个子作证,但肖文斌咬死是妹妹失手杀夫,他只是帮忙掩盖。 最后这事闹大了,连皇上都来过问,于是刑部去挖了苏明渊的坟,叫上忤作把尸身一验…… 肖文斌就无从抵赖了。 这事瞬间闹得沸沸扬扬。 肖文斌杀人,判了斩立决,他一看自己活不了了,立刻破罐子破摔,爆出肖柔馨在苏明渊死后,放消息说苏清泉不孝,想让大众的目光从老侯爷之死上移开…… 于是,肖柔馨除了包庇罪之外,又添了为母不慈,心狠手辣的名声。 虽然官府最终没判她刑,但苏家新任族长,认为她伙同娘家哥哥杀夫,罪不可恕,直接作主,把她休回娘家。 至于苏明渊的产业,就交由族里和苏家二房三房共同打理,用于养大肖柔馨的儿子苏清扬。 哥哥被砍头,肖柔馨被休回娘家,要面对的,首先就是来自她父母和嫂子的怒火,还有姨娘庶兄弟庶姐妹的冷嘲热讽,关键她身上又没银子,如今尊贵的身份也没了,那日子过得可想而知。 等过了段时间,顾昕微借二房的任芳彤的名义,给苏玥灵说了门翰林院学士的亲事。对方学问不错,人品也好,家底也不薄,至少不会把眼睛盯在妻子的嫁妆上。 苏玥灵很满意,对方母亲相看了苏玥灵后,也很满意。 主要有翰林院吴大人作保,别人也挑不出毛病来。好歹是侯府里出来的姑娘,虽然嫡母犯了事,但人家也是高门女儿。 要不是出事,他们家想都别想说上侯爷的亲妹妹。再怎么说,这媳妇一娶,就跟皇帝沾亲带故了。 她顾昕微与皇帝再有过节,也是皇帝的亲小姨,太后娘娘那么疼爱妹妹,早晚要缓和关系。 族长作主,让二房帮着准备嫁妆,苏玥灵直接就过来给顾昕微再磕了三个头。 这亲事一定,双方欢喜。 只有苏家三房的安冬晴不太高兴,她早就看中苏玥灵生的好,想说给自己弟弟的儿子,谁知道被肖柔馨给把着,往自己娘家嫁,她又干不过大嫂,只能忍了。 谁想好容易把那狠毒的女人休回家,她还想这回苏玥灵能落她手里来,二嫂这平日里不声不晌的,跑出来捣什么乱? 可等她知道消息时,苏玥灵的亲事都定下来了,还由族长点了头,安冬晴再是跳,也不敢跳到族里去闹,只能咬牙忍了。下决心要把苏玥灵的嫁妆扣下一部分,作为补偿。 反正,她是三婶,苏玥灵的嫁妆,必是要过她的手。 可苏玥灵能在嫡母肖柔馨那种影后级女人手里,好好过上十几年,难道会被安冬晴给拿捏了吗? 呵呵,想太多。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苏府的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 苏明渊一死,上一辈的恩怨,就算是彻底落幕。 但对苏清泉来说,没什么区别,他现在整日带着苏清华在书房里,研究那两张藏宝图的位置。 方位和地点如今已经基本确立,黑骑军的大部队已经到了南地等待,就等着苏清华过去,就出海寻岛。 苏清泉在地图上帮他们把地点详细标注好,就让苏清华揣上地图先行一步。 主要还是先在岛上把家修建好,毕竟往后都要在岛上长住,自然得花些精力。 至于找宝藏,此事不宜大肆宣扬,只苏清华知道就行。 上了岛若是能找到宝藏,就找,若是找不到,也算了。 围岛开荒造屋,事情且多着呢。 再说了,岛是荒岛还好说,若是有人家,适不适合他们拿来用,也是另说。这些都是未知,要去看了才行。 于是这日,顾昕微让厨房整治了一大桌苏清华爱吃的菜,给他饯行。明日他就要出发南下。 本来近日苏清华因大哥看中他,连寻宝藏这样机密的事情都肯交托给他,而兴奋不已,但这种开心,在面对肉肉时,就变成了挫败。 他一见肉肉,那心里就爱得不行,伸手就要抱。肉肉能给他抱吗?必须不能啊,往父亲怀里一钻,脸蛋埋入苏清泉的脖子里,手臂死死揽着不肯松手。 苏清华被宣武侯冷淡地扫一眼,就讪讪地缩回手,不敢造次。但想抱抱小侄子的心,却越发强烈。 这不,今晚大嫂为他饯行,嫂子向来比大哥好说话,就说笑脸看着就亲切。 苏清华见肉肉乖乖地躺在母亲的怀里,拿了个果子啃得一脸汁水,那软萌的模样,让他的口水就跟着泛滥起来。 “阿澈,来,到叔叔这里来,叔叔有好东西送你。” 苏清华邪恶的双手伸向肉肉,嘴里还说着邪恶的骗小孩的话,怎么看怎么猥琐。 但肉肉专心啃水果,连眉眼都不抬一下,摆明不搭理他。 他努力了好半晌,赔出去多少笑脸,都没博得肉大爷施恩一顾。 “嫂子……”苏清华可怜兮兮地向顾昕微求助:“你帮我说说,让我抱抱侄儿呗。” 这可是他这次回京,最大的心愿,一直没达成过。 顾昕微见他实在可怜,就低下头哄儿子:“肉肉,你给叔叔抱抱好不好?” 肉肉卖力地啃果子,当没听到。 这就是不乐意,顾昕微抱歉地朝苏清华笑笑,表示爱莫能助。 苏清华垂下肩膀,从头到尾写着失落二字。 正哀怨呢,突然见肉肉坐直身子,把果子一扔,朝他伸手—— 这是……幸福来得太快,苏清华简直要喜极而泣,立刻伸手准备接过侄子的突发善心,然后就见那两只小胖手,在苏清华雪白的丝质衣裳上,擦了几下,把手上黏黏的汁液蹭干净,再朝一旁扑去…… 第221章 抛弃 一双大手伸过来,一把拎起肉肉。 “啧,怎地吃得这样脏。”苏清泉嫌弃地皱了皱眉,拎着儿子去旁边洗手洗脸。 这、这、这……苏清华看着雪白的衣裳上印下褐色的胖手印,哭了。 这也太过分啦! 合着小侄子是把他当擦手布使啊,使就使了,好歹让他抱一下嘛,结果这小家伙只是把自己擦干净,好投入父亲的怀抱啊。 还懂得父亲会嫌他脏,先自己清理一下。 苏清华泪如雨下,被利用得好彻底。 这顿饯行宴,苏清华是哭着吃完的,一边吃还一边用哀怨的眼神不断地看向肉肉,那种不甘和凄婉,顾昕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匆匆吃完饭就回了房,让苏清泉父子俩承受这种肉麻吧。 事实证明,肉肉果然是苏清泉的种,对那种怨妇般的目光,完全可以做到视若无睹,舒舒服服地坐在父亲的怀里,抓着鸡腿啃得那叫一个起劲。 他胃口极佳,但极度挑食。 如今他开始吃饭菜后,厨娘仔细研究了下肉肉的喜好,然后发现,跟夫人怀他时的喜好一模一样。 原来这娃,在娘胎里,就有如此强烈的个人风格,大写的服字,只能送给他!别人都不配! 送走苏清华后,苏氏夫妇的日子,又过得平淡而温馨。 因为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只等八月就出发,所以顾昕微现在,倒真是清闲下来。 她一闲下来就喜欢做两件事,要么折腾老公,要么搓揉儿子。 如今当然是白白嫩嫩的肉肉更讨她的欢心,留了儿子在内院天天各种摸摸亲亲,小家伙长了一身的好肉,手感极佳,对着母亲,脾气是真好,随便她蹂躏,他都一脸淡定。 每天都能听到顾昕微的声音,在不断地重复—— “肉肉,来,叫声娘亲来听听,给你吃你最爱的鸡腿。” 切!不叫也有得吃,谁叫? “肉肉,你如今是大宝宝啦,应该走路了,看你肥的,娘亲都抱不动你喽。” 切,你什么时候抱过,都是爹爹抱的。 总之就是利诱加威胁轮番上阵,肉大爷不为所动,该吃吃该喝喝,就是不开尊口,不迈尊脚。 哎,心累。 所以这日许倩如约她去逛街,顾昕微欣然同意,直接就去了,坚决不带臭儿子同去。把他留给苏清泉。哼! 许倩如出了月子,虽然不用亲自哺乳,但月子坐的好,双下巴到现在都没收回去,腰围也粗了好几圈。 她一看顾昕微,立刻就哭了:“昕微姐,为什么你生个孩子越生好越看,我却变得这么丑……” 呃……顾昕微只好安慰她:“我那里有几个瘦身养颜的方子,到时让王妈妈给你。” 这方子是太后给她的宫庭秘方,确实不错。 许倩如的眼泪立刻就收了起来,这种收放自如,让顾昕微对她刮目相看:“看不出来啊,你如今都有这样的好本事了。” “有什么办法。”许倩如挽了她的手道:“我夫君太爱玩了,如果我不用这招,他怎肯乖乖陪我在家坐月子?那我不是无聊死了。”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逛街。 首饰店、布料坊、点心铺、胭脂水粉等等,反正女人要购物,什么都能逛一逛。 一上午两人逛得腿脚都酸软,许倩如还不满足,吵着要去福顺楼吃他家的脆皮鸭。 好歹能坐会,顾昕微赶紧同意。 福顺楼的生意向来很好,三楼是专门留给权贵人家吃饭的。她们到时,运气不错,三楼还有雅间空出来,两人赶紧坐下,许倩如点了一堆的菜,也不管她们能不能吃完。 顾昕微想到儿子最近对鸡腿鸭腿各种腿的偏爱,就让秋阳去打包了一只鸭子,一会她们吃完好拎回家。 福顺楼的脆皮鸭,刷了秘制的酱料和野生的蜂蜜,入窑炉用荔枝炭熏烤而成,皮脆肉酥,色泽红艳,肥而不腻,相当地好吃。 不仅许倩如念念不忘,坐月子期间只要想到就拼命流口水,顾昕微也很爱。 当初她怀孕时,苏清泉没少光顾这家,据说这家老板还在外面到处吹嘘,连最挑剔的宣武侯都爱上他家的脆皮鸭,从那以后,生意又火爆上一个新台阶,赚到他嘴都笑裂了。 二人吃完,都有点吃撑。又慢慢地喝着消食茶,顾昕微这出来大半天,就有点想儿子了,催着许倩如回家。 虽然不情愿,但许倩如还是乖乖地同她出去。 今日许倩如是心血来潮突然想逛街,赶着马车到顾昕微家去接的她,所以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出的门。 季家的车夫匆忙赶了车子,到福顺楼的大门口接主子,等秋叶撩了帘子扶顾昕微上车时,突然看到车内躺了个襁褓,一个瘦瘦小小的婴儿,在炎热的马车内,小脸通红,哭都哭不出来…… 这是——顾昕微的脸立刻就沉了下去。 秋叶快速地跳上车,抱了婴儿下来,顾昕微仔细打量了番,果然,是文锦那个想送给她的女儿。 这孩子虽然瘦弱,但五官生的精致小巧,是个美人胚子,可见将来能出落成大美人。 “啊,这怎么还有个孩子在车里?”许倩如吃惊地问道。 翠羽立刻骂车夫:“你怎么看的车?让人把孩子丢进来都不知道。” 车夫吓得脸色都白了,跪下去磕头求饶:“夫人,小的刚刚肚痛,去了茅房,可能那会让人钻了空子。” 呵呵,这是把人当傻子糊弄呢。就算他去上厕所没注意,但等他回来,主子要用车,他难道不应该把车子细细检查一遍吗? 但,这车夫是季家的人下人,顾昕微不好管教,也不去说他。 很明显,今日这事,许倩如是受顾昕微的连累。因为这孩子,文锦就是打算丢给顾昕微的。 想要霸王硬上弓? “秋叶,你去把这孩子,还给文小姐。” “是。”秋叶抱了孩子就走。却突然被人拦住—— “等等,两位小姐。”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拦下她们,他身着襕衫,长得儒雅俊秀,尤其是眼睛,炯炯有神。 “我看你们也是衣着华丽,想是富贵人家。有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今这孩子被家人丢弃,已是可怜,既然放到你们车上,就证明与你们有缘,何不发发善心,收留了他。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又能花用几何。” 第222章 安排 哪是来的傻子?秋叶无语地看着他:“你这人,是不是读书读傻了?那么爱发善心,你怎么不自己收留?来来来,给你给你。”秋叶把孩子往他怀里塞去。 那书生窘得脸红耳赤,连连后退:“你这姑娘,怎地如此轻浮。” “你不轻浮,张嘴就让别人收养孩子,你那么善良,你来养啊!” “荒唐,我尚未娶亲,如何能养孩子?这教养子女,是女人的本份,与男子何干。” 哟,居然还是个“大男子”呢。 顾昕微还没开口,一旁看热闹的各路人马纷纷开口劝道。 “两位夫人,这书生说的也有道理,看你们衣着光鲜,想是家里也不差那一口两口的,不如就留下这孩子,也算是行善积德。” “是啊,看这娃,脸蛋晒的通红,可怜呢。” “果然老话没说错,越有钱,心越狠。” “就是,娃儿那么可怜,她们可真是为富不仁。” 那书生在众人的指责声中,腰杆越挺越直,看看,这就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许倩如气得要跳起来,顾昕微一把按住她,看向那个说她们为富不仁的,是个穿着锦衣的胖女人。 顾昕微浅浅一笑:“这位大娘,看着就面善的很,想是跟我们不一样,十分善良喽?” “那是,我家开着米铺,时不时就周济乞丐些米粮,跟你们这种人,可不一样。” “你既这样善良,那这孩子,就交给你养吧。”顾昕微朝秋叶使了个眼色,秋叶把孩子一把塞那大娘怀里。 “什么?我才不要!凭什么啊,又不是我生的。”那大娘一把将孩子丢到车架上,孩子被一磕,涨着小脸,细细弱弱地哼起来。 “看你穿着打扮,家里有些银钱,如何连这样一个小孩都不肯养,她这么小,能用多少钱?”秋叶叉着腰怼回去。 “关我什么事?”那大娘一边说,就一边后退,退远一点就飞一般地跑走。 顾昕微又打量之前骂她们的那几人,那些人赶紧也退后几步,一副别找我的模样。 “可笑,一个个,刚刚骂我们时,骂得那样起劲,轮到自己身上,缩得这样快。”顾昕微看了那书生一眼:“你说你未娶亲,不能收养她。那你有父母吧?你父母可以收养她啊,让她给你做个妹妹也使得。” “什么?”书生傻眼。 “你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这样大的功德,你还等什么?” “我……”书生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想是都张个嘴,叫别人养孩子,说得那样轻松,轮到自己时,就缩得比兔子还快。”秋叶嗤笑道。 “瞧,这就叫,慷他人之慨。你可记住了,这样的人,不要学。”顾昕微指了他道。 秋叶立刻点头:“夫人放心,我记下了,绝不像这种无耻之徒。” “哼,牙尖嘴利,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书生说完,一摔袖子走人。 很快,看热闹的人,生怕被秋叶拉了养孩子,也散开来。 秋叶这才抱了孩子,飞一般地消失了。 等顾昕微和许倩如上了马车,她让秋阳把文锦的事情跟许倩如一说。 她立刻暴跳如雷:“这天底下怎么有这样无耻的人?自己生的孩子,为什么要给别人养?” 许倩如刚刚生了孩子,最最看不上就是抛弃孩子的人,如果是因为贫穷,实在养不活,想给孩子一条出路送人,也勉强算情有可原。 可文锦是这种情况吗?当然不是!这是看昕微姐家里条件好,赖上了。 “等着看吧,这事不会这样了了。” 本来顾昕微觉得文锦只是个小跳虫,不理她便是了,横竖对她造不成什么伤害。可这小跳虫,它虽不伤人,但恶心人啊。 她才不信,今日这书生,围观的人,那么巧刚好来看这热闹,看来这文锦为了赖上她,没少安排。 既然那么会安排,也让顾昕微回敬她一番,才不枉她如此“费心”呢。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果然,秋叶抱着孩子去文家,又抱着孩子回来了。 “那文家居然人去楼空,就留了一房下人看门,我问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后来我跟他家街坊打听,这文御使好像得了皇上的厌,辞官回老家了。说是走了好几天,夫人,我这就骑马去追吧。” 顾昕微正喂儿子吃鸡蛋羹,切了碎碎的牛肉沫撒在上面,肉肉吃得眼睛都眯起来。 秋叶怀里的宝宝,细细地哭个不停,身子不停地扭动着,明显是不舒服。 能舒服吗?大夏天被母亲丢马车上晒,又被那大娘扔地上磕了一下,再被抱着奔波了这一番,不说别的,肯定是饿了。 顾昕微觉得自己当了母亲后,有点心软。 不管怎么说,孩子无辜,虽然她的父母都不是好东西。 “你把孩子抱到乳娘的厢房,让她们喂一顿,给换个尿布,然后就把孩子送到慈幼所吧。” 再可怜,不是顾昕微造成的,要怪就怪她母亲心狠吧。 文锦以为把孩子扔给她,然后文家全家消失,顾昕微看孩子可怜,就会捏着鼻子养下她。那真是错估了。 喂她一顿,就是顾昕微最大的善良了。毕竟这孩子,那样瘦弱,若是再饿下去,怕是小命都没了。不论她将来长成什么样,但现在她还是无辜。 秋叶听命把孩子抱走。 顾昕微看儿子吃得香,伸手摸了摸他头顶的黑发,不论男孩女孩,都是自己辛苦怀的,艰难生的,为了私利,就这样对她,文锦的心,真是黑透了。 连亲生骨肉都能如此,还谈什么闺中情谊。 果然能嫁给徐彰那种人,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样人,两人都不是好东西。 既然不是好东西,就要没好下场,才能大快人心。 第223章 黑心 孩子被送走的第二天一早,文锦就抱着她找上门来。 她虽把女儿扔顾昕微车上,但也不太放心,一直躲在暗处盯着,本来看顾昕微无奈地把她女儿抱回家,她还挺得意自己妙计得逞,正准备回山西找夫君报喜呢,结果就收到女儿被送到慈幼所的消息! 气得她啊,立刻去把孩子抱回来,找顾昕微算账! 别院的大门她进不去,就抱着孩子在大门外厉声指责顾昕微没有同情心,居然把她女儿送到慈幼所去! “顾昕微,你也有孩子,怎么就如此狠心,那慈幼所是什么样的地方,你怎么忍心把我女儿就那样扔过去?她烧了一整晚,病得快死了,都是你害的!” 她一边哭一边骂,引了无数人来看。 顾昕微的别院在城东,这片住的都是达官贵人,下人间消息通得快,早饭时间还没过,这片的人家都知道顾昕微昨日,把一个才两个月的孩子扔去慈幼所,孩子现在病得快死了。 “啧啧啧,疯就算了,还不善良。” “看她平日笑模样的,原来这样心毒。” “可不是,仗着太后和皇上的势,连几个月的奶娃娃都不放过。” “要不说呢,连自己的亲弟弟和继母都弄进牢里,就等着秋后砍头呢。” “这是六亲不认啊,难怪嫁给宣武侯。” 各个饭桌上各式各样的议论都有,总归一句话,顾昕微因为狠毒,包揽了今日全部热点。 “夫人,我去宰了那个臭女人!”秋叶气到不行,长眼睛没见过这样无耻的人。明明是自己抛弃孩子,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打什么,文锦这种人,现在你越是搭理她,她越是赖上,我自有办法对付她。”顾昕微能吃亏吗?必须不能啊。 打蛇打七寸,文锦最在乎什么?自然是她的好夫君,这事,在当初她要把孩子扔过来时,顾昕微就派人去山西打探过了,以防万一,瞧,这万一不就来了。 “把王妈妈叫来,我有话说。” 王妈妈从上房出来,就直奔院外,见到文锦抱着孩子对着围观的人抹眼泪,心火就窜了上来。 文锦见王妈妈出来,心下得意。瞧,顾昕微这不是派了老妈妈出来服软了。 她若是不服软,文锦还能让她名声更臭一些。横竖,她爹爹的官丢了,全家回了家乡,她还有什么可失去,可害怕的? 如今她是光脚的,顾昕微可是穿鞋的。 跟她斗,哼! 谁知王妈妈叉着腰往她跟前一站:“你哭什么?你女儿爹娘俱在,哪里轮得到我家夫人帮你养?就是她爹娘死了,还有祖母、外祖一家呢,合着你们文家、徐家的人都死绝了?要赖我们夫人头上? 就算你们都死了,那不是有人肯领,你就该给人家磕几百个响头感谢一下?你倒好,还挑上人家了,谁都不肯给,就盯着我家夫人,让她收养是怎么回事? 呸!黑心烂肠的下贱货!自己想男人,嫌自己女儿是累赘想扔,爱扔哪扔哪去!打量别人不知道你的狗肚子里窝着什么烂心肠呢?你眼睛长头顶上,咋不把孩子扔宫里去?宫里的娘娘养了不是更尊贵?” “好好的闺女,托生到你肚子里,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你生的你养的,你现在不要她,要恨等她长大了,恨你这个没脸没皮没男人会死的母亲去!就是她现在病死了,也是因为你这当娘的黑了心肝,抛弃她!为了男人,连亲生骨肉都不要!呸!你个贱骨头,还好意思说御史家的小姐,脸都丢净了!” 王妈妈这么多年来,就没骂输过,多少经年的婆子都不敌她,文锦这种人,哪里会是她的对手,文锦被骂得脸黑成一片,那些下人对着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这年头,谁也不傻,王妈妈张嘴就戳穿了她的如意算盘,让她臊得没地藏。 王妈妈骂完,吴妈妈来了:“文小姐,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算计我家夫人哪?你可知道,你心爱的夫君徐彰,上个月,刚刚娶了美娇娘呢。” 吴妈妈冷笑把话一撂,文锦的脸色立刻变了:“你胡说!” 怎么可能,她夫君那么爱她,当初答应过,等说服婆婆,就来京城接她的,让她一定要等他。 是的,文锦跟她夫君是假和离,哄着婆婆别闹。等夫君开导好婆婆,她还要回徐家的。所以她才执着于把女儿塞给顾昕微,好给自己增加筹码,让婆婆能更快地原谅她。 这个老货,满嘴胡沁。 “我胡说?人家新娘子有名有姓,是知府家的千金,听说二十了,还未出嫁,就相中徐郎君年轻英俊,这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有数。” 文锦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因为确实有这么个人,当初一见,就盯着她夫君不放,害她生了好大一场气,夫君哄了好久才哄回来。 这老货,说的有板有眼有名有姓的,难道…… “听说他们的好姻缘,还是你的好妹妹徐桃给牵的线呢,如今那小姐嫁进去半个多月,你若再晚回去,只怕人家肚子都大了,这万一生个儿子……”吴妈妈话没说完,文锦抱着女儿,没命般地跑了。 这是真的! 吴妈妈说出徐桃来,文锦就知道了。 当初徐桃出嫁,文锦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恨上了自己,等她随夫君外放去山西,徐桃天天冷着脸对她挑三捡四的,还挑唆得原本疼爱她的婆婆也对她有了意见。 所以这次生了老三还是女儿,婆婆就硬逼着夫君休她! 原来是想挤走她,给知府的女儿腾位置。那徐桃自从嫁了巡抚的父亲,就抖起来了,伸了手要插手娘家的事! 肯定是她们合起伙来逼迫夫君,她要赶紧回去帮他! 想到这里,文锦抱着孩子连夜走了,顾昕微一边看着话本,一边听秋叶报告文锦的去向。 就是要她去了山西,这大戏,才好开场哪。 果然,没过多久,那边的人就传来消息。 徐家闹出很大的事来,文锦闹上门去,说徐彰停妻再娶,却被徐夫人让人给打出来,打得遍体鳞伤,她又去县衙找夫君,结果徐彰对她避而不见。 足足在县衙外守了半个多月,最后徐彰没办法,派了下人想弄死她,被她侥幸逃脱。 文锦这才知道,原来她的好夫君,骗她说假和离,拿走了她全部的嫁妆,如今见她没了用,就要踢掉她另了攀高枝。 她成了最大的笑话,钱没了,人没了…… 第224章 脑残 文锦这人,爱一个人时爱到死,恨的时候,也恨入心。 她直接就去府衙举报徐彰贪赃枉法,却被知府给抓进牢里,想要直接弄死她。 这边顾昕微把派人把收集的山西巡抚、运州知府等人贪污卖官的证据往御史杜有为的家里一放—— 新皇登基,杜有为正因为自己当年得罪了太后,找不到出名的由头,这下子好了,真是正中下怀。 这事立刻就上达天听,皇帝派了人下去一查,这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山西离京城离得远,又是矿业大省,此案涉及金额之巨,牵连官员之多,可以说整个那片的官场都水洗一样。 杜有为一战成名,洗刷了他太后亲封的“内宅”御使的耻辱,走路都带风,立刻把顾昕微视为他的福星! 如今走在外面,只要听到有人说顾昕微的坏话,他跳起来就是干。 在章齐,大部分人都是怕御史的,见人就咬,关键咬完他还没事,你还不能跟他计较,谁敢惹?大家做官多年,谁能保证自己没湿过鞋? 于是在杜有为的强力乱喷之下,顾昕微的名声,一下子好了不少。至少关于文锦送女之事的传言,就再没人乱嚼舌根了。 至于文锦和徐彰的结局,完全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山西从巡抚到知府,再到地方的知县,换了个遍,该砍头砍头,贬官的贬官,巡抚抄家杀头,家人流放,知府也是,于是徐桃跟着她的老夫婿,哭哭啼啼地流放北地。 而徐彰一家人,因为徐彰人微言轻,官小位卑,贪的那三瓜俩枣的,跟上头巨贪一对比,都变成一个清官了。 如此,倒是没判的严重,只是罢了官,抄了家,一家子被赶出衙门。 那新娶的媳妇,父亲被砍了头,家人流放,她成了罪人之女,腰也挺不起来,在徐家就低头做人,生怕被休她要跟着去流放。 而这时,徐彰又想起文锦的好了,转脸过来哄她,文锦这恋爱脑居然又被哄回去了。 两个老婆都没了嫁妆,又要养孩子,没办法,只能出来做些浆洗的粗活维持家用。 徐彰这人,吃软饭也是有一套的,无所事事又染上了赌,赌到要卖老婆卖女儿,他母亲帮着他天天蹉磨儿媳,知府女儿没地方去只能受欺负,被卖也就卖了。 文锦居然恋爱脑到三个女儿被卖掉也不舍得离开他。 还是薛窈纤看不过去,通知文家的人,把女儿和三个外孙女给赎出来,文锦还要回她夫君身边,文家看她实在无可救药,就把三个外孙女带走了。 事实证明,在赌鬼的眼里,别的什么都不是! 文锦再一次被他给卖了,卖去哪里无人知晓,反正是赌坊的人带走的。 至于徐彰,他卖无可卖之后,被赌坊的人打断了手脚,由他老娘拖着,上街要饭,最后冻死在一个下雪的夜晚。 凤凰男与孔雀女的爱情,当年文锦抚着金钗,在顾昕微面前满面春风地炫耀她的夫君,有多温柔体贴的画面,也随着时间流逝,湮灭在红尘里……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外面的热闹,与顾昕微无关,炎炎盛夏,她抱着儿子在家里乘凉。 肉肉怕热,但她又不敢给他多用冰,只在屋子里四角放上冰鉴,他穿着细布做的肚兜,摊着四肢,在竹床上睡得很沉。 脸蛋因为热而变得红红的,顾昕微伸手一摸,这娃后脑勺的头发都汗湿了。没办法,她轻轻地给他打着团扇。 最近顾昕微打算给儿子断奶,但肉肉别看不声不响,但脾气大,奶瘾更大,要是不给他吃,他拼死也要趴她怀里来。 哪怕苏清泉把他抱走,分房睡,这娃就开始哭,顾昕微才知道这孩子脾气硬啊,他能哭半个时辰都不歇气…… 别的孩子这样哭,得背过气去,他却不,他中气足着,哭得魔音穿脑,哭得丫环婆子全部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心痛到不行的样子…… 顾昕微气结,搞得好像她是后娘一样,她也心疼啊。 就后爹苏清泉不心疼:“小孩不听话,打一顿就行了。” 啥?这么乖的肉肉,他居然想打? 于是那晚,宣武侯被妻子给一脚踹出房门,不准他进屋睡觉! 这个代价就有点大了,但妻子真生气,能怎么办?当初是谁说她要做个慈母,让他负责打小孩的? 言犹在耳,她不认账了。 肉肉多精灵的小孩啊,他就知道关于给他断奶这事,爹爹不重要,娘亲才重要!于是最近他朝顾昕微假笑的频率就变高了,随时随地,只要顾昕微一看他,他就仰着小脸,朝她甜甜地笑—— 这雪团团肉嘟嘟的娃,笑得眼睛弯弯,粉嫩嫩的唇咧开…… 就是假的,也动人啊。 天哪,顾昕微觉得自己喘不上来气,就觉得这样的笑容,哪怕心里知道是假的,但她也愿意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来,别说是吃奶了! “要不,喂到两岁再断奶吧。” 瞧瞧,慈母多败儿! 苏清泉一旁安静看书,聪明地不掺和他们母子的恩怨情仇。 但理想是好的,现实却很残酷,肉肉长出十二粒玉米小牙,那牙痒的,顾昕微让厨娘给做了谷物的磨牙棒给肉肉咬。 结果这娃牙口好的很,磨牙棒不够他造的,他吃奶就不老实,爱咬人。 顾昕微捂着胸,疼得泪花闪闪。 这个苏清泉就不能忍了。 直接抄手把儿子抱走,顾昕微连拦都没来得及。 等一个时辰后,父子俩回来,肉肉就变得无精打采,焉焉地老实趴父亲怀里,晚上吃奶也安分得很,不再乱咬了。 顾昕微的心就猫抓一样,她本来以这人肯定是带出去动手了,结果把儿子剥干净,就看一身雪白发亮的肉团子,光洁幼滑,一点伤痕都没有。 小小的人儿,乖乖躺在床上任母亲折腾,那小模样太可人疼了,顾昕微没忍住,轻轻掐了把儿子的屁股蛋。 突然她感受到来自队友的冰冷眼神,不由抬眸看他。 “你是在找我打他的证据吗?” 呃…… 顾昕微赶紧朝他甜甜地笑,肉肉也赶紧朝他甜甜地笑…… 母子俩那一模一样的假笑,真是——伤眼睛。 还好意思天天在他面前嘀咕,这儿子跟她没有一丝相像之处,瞧,这不就是? 苏清泉默默地低头翻书,不与她计较。 他不计较,顾昕微倒要来计较,问他:“你怎么做到的?”如果没打儿子,怎么教会儿子不要乱咬的? 他看她一眼,不说话。 “说嘛,告诉我嘛。” 不理她。 “我保证不生气。” 信她就傻了。难道在书房睡一夜还不够? 那晚顾昕微使出混身解数,都没能从苏清泉口中探出答案。 第225章 日长 肉肉的生长发育,明显要快于同龄宝宝。 而且随着月龄上去,他不再只是横向发展,不知不觉中,他的身高也在拉长。 本来他一生下来就手长脚长,如今虽还吃着奶,长着奶膘,但就这身高和体重,比人家两三岁的娃也不差什么。 只一点,虽然对着母亲脾气特别好,但该固执的时候,那是真固执啊。 比如不肯开口说话,比如不肯下地走路。 顾昕微是好话说了一箩筐,肉大爷依旧躺得很稳,自己玩得很好,也不用大人陪玩。他玩累了就去找母亲要奶喝,喝完乖乖睡觉。 一天下来,能把自己安排地明明白白。 顾昕微就很苦恼啊,肉肉还有四个月就要满两岁了,还天天长在父亲的臂弯里,外面不知道多少人在说宣武侯宠儿子太过,这样大的儿子还抱得跟个宝贝似的。 章齐人讲究抱孙不抱子,所以苏清泉这行为,老实讲,在世人眼里挺出格的。 那么爱儿子,在家里抱抱得了,居然还抱着到处走,真是…… 这真是冤枉苏清泉了,他对儿子,其实很一般。 主要还是顾昕微太宠,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偏又身娇肉贵的抱不动,只能苏清泉抱着,还能怎样? 这日难得一家三口都没准备出去,在房里各做各的,苏清泉依旧是安静看书,顾昕微则是逗儿子玩。 就算少年老成,那也得是少年吧,现在是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小屁孩,装什么老成?顾昕微没事的时候,就很爱逗着肉肉玩。 今天依旧是与他商量什么时候走路。 “肉肉,你看,你已经是大宝宝了,咱不能天天躺着,对身体不好,咱们也得动不动,是不是?” 肉肉看一眼娘亲,掰了自己的小脚丫到头上晃了晃,示意自己动过了。然后放回去,朝母亲甜甜一笑,那笑容稍纵即逝,明显就是应付式的假笑,然后他又玩自己的。 顾昕微被他这一番操作给惊呆了。 这种应付行云流水如同练习过无数次一般,一气呵成。 这小子在耍她!顾昕微生气了! “苏澈!你现在是大孩子,要学会自己下地走路,知道吗?” 肉肉知道吗? 呵呵,他一骨碌爬起来,凑到母亲怀里,往她胸前拱,这明显是饿了来跟她要奶吃! 顾昕微伸手,一指头戳他额头上,那大胖娃娃立刻被戳了个头重脚轻,栽倒在床上,肉肉也不恼,立刻又扑上来,脸蛋朝母亲怀里埋之前,还知道朝她大大地笑一个,讨好一下。 笑完秒收,觉得自己已经完成取悦母亲的任务,可以拿奖励了,就兜头拱进去。 谁知道不讲诚信的母亲又是一指头—— 再次被戳倒的肉肉,这回爬过来扶着顾昕微的手臂,大脸蛋凑到她的面前来,然后——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保持了好一会,确定母亲有看到他的笑脸,于是自信地再度拱过去…… 当肉肉第三次倒地床上时,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黑黝黝的大眼睛里,开始蓄泪,红润润的小嘴开始往下撇,那委屈的小模样,顾昕微看了差点没心疼死。 这小家伙如今可精明的很,知道家里谁吃这一套,他就可劲使。 怎地从不见他对苏清泉撒娇卖乖?因为他知道,那没用啊! 嘶……顾昕微突然觉得牙疼,有时明知道娃是在拿捏你,可做父母的,就是心甘情愿被他拿捏,因为肉肉实在是,太可爱了。 她就干脆认输妥协算了,抱了儿子入怀,等肉肉心满意足地躺在母亲怀里,香喷喷地吃着奶,高兴地小脚一翘一翘,那乖巧的样子,顾昕微就觉得,其实妥协也没什么。 毕竟肉肉才一岁多,还是个小宝宝呢,就是她宠一点,也没啥,她儿子多乖。 瞧,这就是大部分做了母亲的人的通病,总能为自己的宝贝孩子,找出无数个宠爱的理由。 看了全程的苏清泉,冷冷一笑,并不搭理。 这种母慈子孝的场景,他可不掺和。 横竖,她愿意宠着儿子,他愿意宠着她。 不然,他有千百种整治儿子的办法,能让他立马下地走路。 窗外树上的蝉鸣,衬得屋内愈发的静。 肉肉吃饱就眼皮沉重,慢慢地睡着了。顾昕微将儿子放在竹席上,也跟着眼皮涩然,睡意上涌,衣裳匆匆掩好,就在儿子身边躺下。 肉肉翻了个身,往母亲的怀里钻去,脸蛋贴着她的胸前,小胖手一只抓着她的衣襟,一只捧着自己的脸颊,满意地睡着了。 顾昕微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背,搂着那小小的一团,跟着沉入梦乡。 苏清泉看了眼在床上酣睡的母子俩,伸手轻轻地翻过一页,轻若浮尘飘动,一室宁谧。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一觉睡醒,就看到儿子肉呼呼的脸蛋,朝她绽开纯真的笑…… 顾昕微觉得幸福感立刻就充满胸臆间,难怪之前人家说,为了自己孩子的一抹笑,做父母的可以背负这世上最沉重的负担。 以前她不相信,但等自己做了母亲,她就觉得,为了儿子这样的笑容,她可以付出一切。 包括—— “苏清泉,一会我们去游泳,呃,去凫水吧。”然后这个伟大的母亲朝儿子露齿一笑:“嘿嘿,不带你。” 肉肉的灿烂笑容还没收起来,就僵在脸上。 说好的付出一切呢? 当然,不带是不可能的啦。肉肉这小机灵鬼,赖在母亲怀里,那胖腿盘的,跟老树根似的,纹丝不动,扯都扯不下来的那种。 没办法,顾昕微再次妥协,毕竟肉肉只愿意跟着父母,别院的其他人都带不了他。再是无良父母,也不可能这样丢下孩子自己去玩吧。 苏清泉在夕阳西下时,带着妻儿来到花园的荷塘边。 顾家当年是真的豪阔,在寸土寸金的城东,居然还有一座带着池塘的别院,虽然小了点,但种了一池的荷花,如今正是荷立时分。 碧绿的杆儿从圆圆的叶子中挺出来,粉色的菡萏在蜻蜓的翅膀下,轻轻地抖动着清丽的身姿。 这半分池塘引的是活水,池水清澈干净,倒是分外适合顾昕微这样的心血来潮。 秋阳秋叶一早就把丫环婆子们清出园子,于是一家三口就静享这馨香荷塘。 第226章 莲子 顾昕微先把儿子剥了个精光,丢给苏清泉,让他带着下水。 肉肉每天泡药澡,对水兴趣不大,但见母亲那么高兴,就应付她一下,猴在父亲结实的背上,意思意思地划个水。 顾昕微特意穿着让芸枝改短的衣衫,下了水,夏日傍晚的水池,晒足了整日的池水,带着暖意,但下层水又还清凉得紧,等身子都浸入水中,那种凉爽感,让顾昕微心情都飞扬起来。 顾昕微一头扎进水里,狠狠地游了个痛快。 几个来回过足了瘾,她又钻进荷花丛中,寻得肥硕的莲蓬,再采了片厚厚的荷叶包着,游回那一直在浅水区划水的父子俩身边。 “你看,这莲子都结出来了。”她笑着展示自己刚刚采得的莲蓬:“肯定又清甜又软嫩。” 肉肉这贪吃鬼,一见有吃的,那小嘴就“啊”一声张着朝她示意。 “这个你可不能吃。”这么小粒的东西,万一吃进去卡住了可不是玩笑,顾昕微抖了抖荷叶:“来,这个给你。” 抬手就给他扣脑袋上。 白嫩嫩的小胖娃,顶个大荷叶,圆溜溜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见母亲打量他,立刻机灵地仰个小脸朝她一笑…… 顾昕微刚满的血条立刻下去三分二,这娃太会卖萌了,也不知跟谁学的。 跟谁学?还不是跟他母亲学的。 苏清泉想到顾昕微那撒娇耍赖的功力,看来是后继有人。 顾昕微则打量着那父子俩,明明一模一样的脸,一个可爱,一个冰冷,啧啧啧。 她剥出一粒莲子塞苏清泉的嘴里,谁想在离开时被某人咬住了指头。 他的舌轻轻地舔了舔她的指…… 这…… 就他花样多!顾昕微娇嗔地瞪他,飞快地收回手,见儿子瞪着纯真的大眼,看着她手里的莲子流口水,根本没注意到夫妻俩的不要脸,立刻松了口气。 “肉肉在呢,你注意点。” 她见他开始打量那片荷花,立刻警告他:“不准把肉肉丢到荷池那边!!那荷下可有蚊虫。” 虽然他们身上涂了白苏配的特制驱蚊膏,遇水也没事。 但肉肉的皮肤太嫩,顾昕微不敢给他多擦,这把他往蚊子堆里送,万一蚊子豁出去咬呢,让她儿子去送菜,她可不干! “没事,没蚊虫敢咬他。” 每天的药澡不是白泡的,区区蚊虫算什么?哪里敢来近他的身?但看妻子那忙碌的样子,苏清泉也懒得扫她兴,配合一下。 “呸!合着你刚刚真的打算把他扔那边去?”顾昕微唾弃他! 肉肉稳稳地坐在父亲的怀里,仰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谁说话他盯着谁,看父母争执,热闹看得很带劲。 苏清泉是谁?能让他看热闹? 直接把儿子往水里一扔,肉肉立刻划动着四肢,浮在水面,又往爹爹怀里钻,却被他无情推开。 那好吧,他去找娘,结果,那只讨厌的大手又是一推…… 行吧,那就自己玩呗。 肉肉在水里漂着,时不时动弹下四肢,踩着水,让自己不要沉下去。 “他……什么时候会游泳了?”顾昕微看呆了。 “早就会了。”在大浴桶里泡了那么久,若还不会游,那就是蠢货了。再说这孩子身手异常灵活,丢下水第一天,就能自己浮起来。 不过是因为懒,不想动弹而已。 于是,苏清泉的怀里,坐着的人变成了顾昕微。 “别,孩子看着呢。”她可没那么厚的脸皮,在孩子天真的眼睛里,做些不要脸的事。 “你剥莲子,有什么不能看,嗯?” 呸!当她感受不到他此时的状态吗? 但……脸皮不及人,力气也不及人,顾昕微只能红着脸老实坐在他怀里——剥莲子。 肉肉时不时就划过来想加入,被爹爹冷眼一扫,只能又划走。 而苏清泉呢,娇妻在怀,又能享受柔软手指送过来的嫩嫩的莲子,再看看妻子越来越红的脸蛋,他就觉得,这游泳,还是有点意思的。 顾昕微的脸能不红吗?某人的手,在水下是真不老实啊!!! 从此之后,宣武侯就爱上了午后戏水,每天都要带着娇妻稚儿去玩上半个时辰,这事让丫环婆子们都感叹:夫人真是嫁了个好夫君啊。 顾昕微哭了,这泳游的,是真累。 肉肉也哭了,宝宝不喜欢游泳,宝宝想躺平。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一整个盛夏,苏家三口都待在别院里,闭门不出。 谁也没想到,会在某一日,迎来一位意想不到的人——苏清林。 五大三粗的汉子,浑身上下充斥着异国风,让肉肉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孩,看得目不转睛。 而苏清林,一看到肉肉,就全身一抖,这孩子真的跟大哥一模一样啊,尤其是坐在大哥怀里,皱着那小眉毛,认真打量他的样子,跟大哥此时像到,苏清林差点吓哭了好么。 “你怎么来了?”顾昕微非常吃惊,好歹是一国的国王,这样突然出现在章齐的都城,真的好吗? 明显这人还不是正式来访,而是私下进京。 “大哥,大嫂,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要离开章齐,为什么不去大真?”苏清林一脸被背叛的痛心:“我早说了,这章齐没啥意思,只要大哥愿意,来大真,我可以把王位让出来,大嫂,这样你能做王后……” “打住打住!”顾昕微赶紧叫停那越说越兴奋的男子:“你听谁说的?” 他们要走的消息,连顾昕微相熟的人都不知道,远在大真的苏清林,是如何得知的? “是二哥传信给我,我才知的。” 原来是苏清华那嘴快的。 “大嫂,大真也很好的,吃不完的牛羊肉,喝不尽的美酒……” “等等。”顾昕微赶紧止住他的营销:“不是我们不愿意去,而是……北地不适合。” “哪里不适合?我改!” 呃,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顾昕微看了苏清泉一眼,见他一脸平静,明显是没兴趣搭理苏清林。 而儿子,被苏清林那黄头发褐色的眼珠子给吸引,也没空搭理自家娘亲。 第227章 离开 一个两个,都不靠谱。只能自己上。 “主要你侄儿,他……怕冷。”顾昕微总算找到理由:“对,肉肉他怕冷,北地苦寒,他一个小娃娃,吃不消。” 怕冷的肉肉:…… 欺负小孩子不说话。 “我给他用最昂贵的皮毛,什么银狐、紫貂都不在话下。” “天天裹着也不是办法。” “给搭地龙啊,跟章齐学,上地龙,满地铺着,连院外都铺上。” 呃……顾昕微快要招架不住了,偷偷地拿凶恶的目光瞪苏清泉,妻子快要发飙了,苏清泉抱了儿子上前:“你,跟我出来。” 大哥召唤,苏清林立刻狗腿地跟上:“大哥,你有啥要求就提,咱都能做到。要不我再多给几座矿山给侄儿……” 顾昕微:…… 大真国王秘密来京,自然瞒不过明德帝的暗探们。 当这消息递到案头时,他紧了紧手指。 所以小姨,是真的要离开章齐了吗? 小姨明显是生了他的气,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小姨,就连母后最近也安静好多,每日不过默默地看书,与他的话都少了。 他与母后说,他亲自去跟小姨道歉,但母后只是朝他笑笑,伸手轻拍他的肩膀:“傻孩子,你又没做错什么,何须道歉?” 从妹妹嫁给宣武侯那天起,顾昕华就知道会有今日。除非,她的儿子坐不上龙椅,但若是坐不上,她与儿子估计早就赴了黄泉,也不用担心这个事情了。 所以这题无解,不是谁的错,只能说,造化弄人。 蒋政知道苏清林是来与苏清泉告别的,因为这代表着小姨,真的要离开了。 他挥了挥手,暗探安静地退了出去。蒋政从腰间拿起一个荷包,细细地看着。 这是小姨从江南回来时,亲手送他的,上面绣着一丛翠竹,他记得那里小姨温柔地朝他笑着:“过刚则易折,希望政儿可以如这苍竹,雪压虽弯却不折。” 他一直记得那时,小姨漂亮的眼睛里,闪闪发光,如同夜空里的星芒。 一滴水珠,落在竹叶上,晕开一大片。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不知苏清泉是如何打发的苏清林,他在京城盘徊了几日,没再提让他们去大真的话头,转而跟苏清华一样,心心念念地想抱抱肉肉。 可惜,他只要靠近,肉肉就一头钻进父亲或者母亲的怀里,一脸排斥。 这是肉肉第一次这样明显地表达出喜恶,吓得苏清林不敢太过靠近他,只能远远地站着,可怜巴巴地望着。 他自己生了七八个孩子,每一个只要他肯给个笑脸,孩子能高兴到上天。可是肉肉,他巴巴地想抱一抱,眼睛看穿了都没捞上一指头。 于是土豪国王又拿了无数的金银财富来收买,结果肉大爷看腻了他古怪的模样,对他就失了兴趣,看都不看他一眼。 这种冷淡的样子,跟苏清泉更像了,但他又长得可可爱爱,肥肥嫩嫩的,让苏清林的手,痒得不行。 可让他无奈的是,一直到他走的那日,他都没能摸上一下,别说抱了。 苏清林硬生生在京城待了五六天,也没能达成所愿,最后跟苏清华一样,也是哭着走的,一是不舍得哥嫂,一是没抱到肉肉。 其实他比苏清华还不如,至少肉肉还肯拿苏清华来擦擦手,但肉肉对着苏清林,全程都是“莫挨我”的表情。 等送走他,晚上顾昕微喂饱了儿子,拍他睡觉时,问苏清泉:“肉肉为什么那么讨厌苏清林?” “……” 这种无聊问题,苏清泉直接当没听到。 幸好顾昕微也没指望他回答,伸手点了点肉肉挺挺的小鼻子:“你怎么这样对你三叔,他可疼你的。” 能不疼吗?光是金矿都送了三座,更别说什么银矿宝石矿,还有几好座马场,虽然都在北地,但苏清林还派了人帮他们打理,一点心都不用操,现领银子。 去年顾昕微理过一次帐,那收益多到吓人,肉肉这个小娃娃,手里的银钱,可比他爹爹多多了。 不过,老规矩,娘亲先帮你收着,哈哈。 肉肉刚吃完奶,心情颇佳,看母亲逗他,就朝她甜蜜地笑着,顾昕微一看心就化了,抓了儿子的小肉手,连亲了好几口。 真没想到,从没见过夫君笑脸的遗憾,在儿子这里得到满足了。虽然假笑的成分多些,但,能笑就行,顾昕微才不在乎假不假呢! 毕竟,儿子只给她和苏清泉假笑,瞧瞧,多聪明。 亲完又伸手摸儿子的肥下巴,那一层层的肉,摸着手感是真好,就是老母亲又开始操心了。 “肉肉呀,你长这么好看的脸,可这么肥,怎么得了呢?你看看你爹爹,长得多俊啊,你可不能输他。”说完,伸腿踢了踢苏清泉:“快拎拎你儿子,现在多少斤了。” 苏清泉放下书,伸手把肉肉抱起来,掂了掂放下:“32斤5两。” 顾昕微实在换算不过来章齐的斤两,就给苏清泉洗脑,让他按一斤十两来算。这事难不倒苏清泉。 呃……不到两岁就32斤,这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她看向苏清泉,苏清泉秒懂她的意思,皱了皱眉,说道:“我去书房。” 意思是去书房找书研究一下,毕竟苏清泉的医术中,可没有孩子几岁多重算超重这知识存在。 有苏清泉在,顾昕微就完全不用担心,抱着儿子躺在凉席上,伸手捏了捏肉肉的粉嫩的脸蛋:“宝,咱什么时候心情好,愿意开口说几句话呢?” 肉肉黑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一闭,睡觉!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炎炎季节再是漫长,也一天天地走到尽头,当早晚开始带上凉意时,顾昕微知道,他们就要离开京城了。 她没有再进宫与姐姐告别,那日之后,她就知道,姐姐已经与她告别了,她们再也回不到亲密无间的姐妹关系中。 所以那天,她才会哭得那样伤心。 但她又很理解姐姐,如果有一天,让她在肉肉与姐姐中选择,她会选谁,她自己心里很清楚。 既然自己办不到,就不必苛求别人。 她只要知道,姐姐的余生,都会过得富贵又宁静,就够了。 而她自己,也会开始新的生活。 第228章 那年 这次离开,基本上再无回京的可能。 行李装车,两百府卫整装待发,浩浩荡荡的车队从城东一路往南而去。 老百姓一见是宣武侯家,立刻躲好,如今苏清泉的名声不仅在朝堂勋贵人家流传,就连平民百姓通过雪灾事件后,也知晓了他。 谁敢来惹他?没人。 生怕跑慢了,碍了宣武侯的眼,一剑把他斩了怎么办? 顾昕微一早就跟好友告别过,不让她们来送,许倩如并不知道顾昕微此去再不回来,还嚷着让她多带点特产回来。 出城时,城门楼上,站着一抹明黄的身影,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车队远去。 无数的羽林卫三步一亭,五步一哨,把个门楼围得死死的。 蒋政看着那马车,眼底一片酸涩。 他突然想到那年,小姨端着果碗朝他笑着:“太子尝尝?” 那碗水果,可真甜啊,一直甜到他的心里去了。 很多很多年后,蒋政拥有无数的儿孙,垂垂老矣,可记忆里那张笑脸,还有那碗浇了蜂蜜的果碗,在他的脑海深处,依旧明媚鲜妍,色彩鲜艳…… 宋泊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明明今日,好友们约着他一起去游湖作诗。 可他偏偏在这里,城南的十里长亭,孤身一人,安静地等着那人的车马从他面前而过。 他知道她就坐在车里,怀里一定抱着那个让宣武侯万分宠爱的儿子,她脸上的笑,一定一如那日在樱花树下一样,灿烂而耀眼。 如果当年,他有勇气放下成见,今日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 想到这里,他唇边带起苦笑,应该还是会一样吧。想到那个女子直率地跟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多年循规蹈矩的生命中,第一次出现这样直接的女子,很特别,特别到,让他自惭形秽。 他配不上她,当年就知道。如今只是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而已。 现在他早已娶妻,娶了世人眼里完美无缺的名门闺秀,那是他的祖父为他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妻子,每一分每一寸都带着世家的底蕴。 可是午夜梦回时,他总会想起那日灿烂的樱花。 等那长长的车队在他眼前越走越远,一直到消失不见后,宋泊舟笑了,从此之后,天涯路远,各自珍重吧。 他上了马,一扬鞭,马儿朝京城而去。 与她,背道而驰。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这是肉肉生平第一次出远门。 顾昕微最初还担心他太小,这样长途跋涉,他会吃不消。 结果她太小看自己的儿子了。 肉肉一路上该吃吃该喝喝,时不时还伸了手,要爹爹抱他骑马,看一看外面的风景,这日子过得可比她逍遥多了。 考虑到这回多了肉肉这个小东西,这次南下的行程与上次一样,依旧是从天津坐船,再到杭州换马车。 但好几百人的车马,不可能都上船,于是安排大部队走陆路,而苏氏夫妻二人带着儿子和秋阳秋叶,轻装上阵,坐船出发。 两位妈妈年纪大又晕船,情愿走陆路慢一点,也不肯跟顾昕微上船。 一路顺风顺水,船行得快,于是苏清泉一家先到了杭州,带着肉肉又去游玩了一次,这回是秋季,但杭州依旧炎热,湛蓝的天映在西湖里,一碧如洗。 他们去了杭州周边的湖州、嘉州游玩,肉肉坐在父亲的怀里,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吃什么都吃得喷香。 一直等了大半个月才等来车队,一路倒也平安,没有不长眼的山匪拦路抢劫。 换了车后又是漫漫地行路,等他们到新县时,已经是十月初。 几年前,他们买下的那座山,如今早就变了样。 山下的荒田都已经开垦出来,山上的矿洞也在开采当中,去年就已经有了产出,而且矿脉红宝石的品质非常高。 光是广府就供不应求,更别说顾昕微在各地开了几十家首饰铺子等着用,就这一个矿洞,就养活了这三千黑骑军。 还有不少的人家往这边迁移,隐隐有造出个新镇的趋势。 黑骑军依着山脚建了好大的院子,军营也建在附近,曹俨和周浩存看到苏清泉来,那跟见到偶像也没什么区别。 苏清泉跟着他们去巡营巡山,顾昕微则回院子休息。 虽然与京城的建筑非常不同,但院子建得很有岭南风味,明显可以看得出,这院子曹俨他们是花了心思的。 一路舟车劳顿,顾昕微抱着儿子舒服地泡了个澡,喂饱他后,就拍着他想哄他睡觉。 结果越哄肉肉的眼睛越有神,明显这家伙不想睡觉,可顾昕微困啊,她眼皮快要粘一起了。 实在没心思再哄他玩,就叫了秋叶进来:“去看看侯爷在哪里,让他来把肉肉抱走。” 秋叶应了就出去,等苏清泉回来时,顾昕微早就掌不住睡着了,而肉肉,安静地躺在母亲身边,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在思考。 一见苏清泉回来,立刻高兴地爬坐起来,伸手就朝父亲扑过来。 苏清泉抱起儿子,看了眼妻子眼底的疲惫之色,拉了薄毯给她搭好,就抱着儿子走了。 于是黑骑军再次看到宣武侯抱着儿子出现在他们面前,那小家伙皱着眉,跟宣武侯一样严肃的看着他们时,大家都无语了。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对于宣武侯走哪都要抱着儿子的行为,慢慢地习以为常。 肉肉牢牢地黏在父亲的臂弯里,走哪都要跟着。 顾昕微则轻松自在地在院子里休整,同时派人给蕃隅的外祖母送信,打算过段时间去看望一下她。 没过几天,三舅母冯玖宁过来了,一看到顾昕微,就一把楼了她:“好阿微,可惦记死我们了。” 嗯,顾昕微有一种黄鼠狼上门的滑稽感觉。 要知道三舅两口子,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这样热情,必有所求。 果然,聊没多久,冯玖宁就力邀顾昕微跟她回蕃隅:“你外祖母收到你的信,高兴得不行,一天都等不了,定要亲自来接你,我就说,外甥女我也想得紧,不如由我去接,阿微与我要好,必定给我面子。” 瞧瞧人家,多会说话。 第229章 迷阵 顾昕微笑着婉拒:“如今侯爷还有事绊着,倒不能立刻就走,等过些时日方便了,再去看外祖母。” 冯玖宁见说她不动,不由拿帕子按了按唇角,低声说道:“不瞒你说,我家佳念快要成亲了,过些时日男方要来下聘,我这不是想着,若是你能去,她面上也有光。” 嗯,这个想法,非常有姚家三房的风格,顾昕微立刻就懂了。 “表妹好事近了,我当然要去祝贺,舅母放心,那日我一定去。” 三房向来很有眼色,与她又没有矛盾,更别说姚佳念这小姑娘人品还不错,顾昕微不知道就算了,如今既然知道,自然要去一趟。 更何况,看苏清泉的意思,要让她先在这里留一段时间,等苏清林那边传了消息过来,再说。 既然要留,亲戚间该走动,还得走动,反正离得也不远。 果然,冯玖宁见顾昕微给了准话,那脸上的笑就更灿烂,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就算顾昕微不吃这一套,都被她捧得心情愉快不少。 要不说,人都爱听好话呢,这奉承话听起来,就是悦耳。 既然顾昕微答应会去,冯玖宁住了一晚就立刻要回蕃隅,最近忙女儿的婚事,她脚打后脑勺,多亏顾昕微这福星,把二嫂干下去,让她掌了家,这两年管家下来,她才能给女儿办下丰厚的嫁妆。 又多亏新皇登基,姚家作为太后的外祖家,身价也水涨船高,所以姚佳念才能说上那么好的婚事。 本来这些冯玖宁已经很高兴了,结果前几日收到顾昕微派人送来的信,得知她来了广府,冯玖宁开心地要昏过去。 就说顾昕微是她的福星,那是一点都没说错。眼瞅着男方要来下聘礼,要是顾昕微能在场,那是多大的脸面? 她是太后亲妹妹,皇帝亲小姨,自己又是县主,侯夫人,身份贵重,她要在场,看谁还敢说她女儿是高嫁? 冯玖宁喜滋滋地回了家。 顾昕微觉得,比起伪君子来说,她还是更愿意跟冯玖宁这样的人打交道,虽然市侩,虽然人家想让你办事,但话说得好听啊。 反正她也要去看外祖母,顺便给别人撑撑面子,也不算为难。 等苏清泉抱了儿子回来,顾昕微就定下了五日后去蕃隅。 “我要南下,就不陪你过去了。”苏清泉从净房出来,肉肉和他,又是干净清爽的两张俊脸。 “南下?”顾昕微见儿子朝她伸手,就接过来,“啵唧”一口嘬了儿子的肉脸蛋,又亲他的胖手手,肉肉一脸生无可恋地任母亲蹂躏…… 等顾昕微亲香够了,就抱着儿子老实坐好,听苏清泉说话。 “苏清华传了消息过来,他们找不到上岛的路。”苏清泉在桌上摊开地图,点了位置给顾昕微看:“出了海六七日后,他们就开始原地打转。” “啊?” “骆离说大雍朝的祖先中,有善阵法的奇才,所以应该是在那些岛屿周边布了迷阵,所以才无法上岛。” “呃,那骆离都不知道破阵之法,你去又能怎么样?”顾昕微拎了儿子一只手,让他做招财猫的招牌动作。 苏清泉凉凉地看她一眼,不说话。 顾昕微被看得很莫名:“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 “你是不是又忘了我师父是个道士?” “所以呢,让你去敲木鱼破阵吗?哈哈,难道那迷阵是妖魔鬼怪不成?”顾昕微越想越好笑,她真的想象不出苏清泉敲木鱼破阵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 苏清泉与肉肉对视一眼,在双方的眼睛里,都看出了嫌弃…… “堪舆之术,博大精深。”苏清泉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过是破个阵而已。另外,”他再深深地看了妻子一眼:“敲木鱼的是和尚,不是道士。” 呃…… 顾昕微的笑凝在脸上,哼,就你懂得多! 她“叭唧”一口又亲在儿子脸上:“肉肉还是你乖,从来不讽刺你娘。” “嗯,他倒想,可惜他不会说话。” 好好个男人,偏偏长了张嘴!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苏清泉在出发前,帮顾昕微解决了个困扰她很长时间的难题:肉肉走路。 本来他看妻子心疼儿子,他就当哄着妻子玩,每天抱着儿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如今他要南下,肉肉除了父母,别人又不给抱,如此一来,让儿子走路,就变成迫在眉睫的事。 而苏清泉的办法,真的是简单粗暴。 他把儿子丢在泥滩里…… 肉肉那遗传自他的龟毛洁癖立时发作,坐不下,躺不了,只能自己站起来,往外走。 嘿,这娃! 顾昕微看到时,惊呆了。 他明明会走路,而且走得很好,偏偏不肯走,定要人抱,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懒啊。 懒成这样,顾昕微连骂他都失语了。 于是,虽然肉肉还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站着绝不走路。 但至少,顾昕微知道他其实会走路,只是一直哄着她玩。 想到到此,她“啪啪”地赏了肉肉那肥屁股几巴掌,结果,那娃居然——又朝她假笑。 一招鲜,吃天下是吗? 没用! 肉肉看母亲不为所动,于是,皱了皱小眉毛,思考了下,扑进她的怀里,“吧唧”一口,亲在她的脸上。 啊啊啊,她儿子亲她了! 顾昕微立刻激动地抱了肉肉一顿猛亲,快把他亲变形的那种。 自投罗网。苏清泉看了眼蠢儿子,走了。 肉肉在母亲的魔嘴下,再度生无可恋。 嗯,还不如让她就生气呢,哎……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第二日苏清泉就南下,经琼州出海,一路往南而去。 顾昕微看过地图,感觉那边跟苏清华的家乡一个方向,难怪苏清泉让他去找。结果这不中用的,还是找不到。 爹爹不见了,肉肉就开始闹脾气,本来很乖的小孩,居然开始不配合吃饭、泡药澡。 顾昕微抱着儿子说:“你看,本来你爹爹可以带你去的,但谁让你要吃奶呢。” 所以,不肯断奶,就不能跟爹爹走,肉肉漂亮的大眼睛里,带着委屈。 可让他更委屈的是,等十月十六他过了两周岁生辰后,向来疼他的娘亲,居然给他断奶了。 顾昕微这次很坚决,让秋叶煮了苏清泉留下的断奶药方,一贴下去,当晚肉肉睡得迷迷糊糊,摸到母亲胸前,拱开衣襟找奶喝时,努力了半晌,吸得脸蛋都涨红了,才吸出来那么几滴…… 这孩子“哇”一声哭了。 早知道奶也没了,爹爹也没了,他就跟着爹爹走了。 好歹能捞着一样。 宝宝心里好苦啊! 第230章 断奶 顾昕微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搂了儿子哄了大半夜,才把这委屈的宝宝给哄好了,他抽抽噎噎地伏在母亲怀里,时不时哼上一哼。 难得的撒娇,顾昕微摸着他柔软的发,轻轻地落下一吻:“肉肉乖,你已经两岁了,是大宝宝了呢。” 肉肉哼唧唧地在她怀里拱着,这样的他,只有在父母面前才会表现出来,也让顾昕微的心更加柔软。 苏清泉总说她慈母多败儿,但肉肉这么乖,这么可爱,她忍不住就想宠他。 可再宠,该断奶还得断,等第二贴药喝完,那奶彻底就退了,肉肉这娃再次努力半天,终于认清这个残酷的现实,这回倒是没哭,就躺在母亲怀里,无精打采,吃什么提不起兴趣。 幸好这种情形就持续了一天,当第二天顾昕微醒来,看到肉肉那熟悉的甜蜜假笑时,她就知道,肉肉的奶瘾,也在慢慢地消下去。 等肉肉再次吃饭菜吃得喷香时,顾昕微带着儿子和秋阳秋叶,加两位妈妈,又带了五十名侍卫,由曹俨领队,往蕃隅而去。 时隔三年,再度见到姚家人,老太太比三年前老了很多,以前头上还能看到青丝,如今已然全是银发。 一看到顾昕微,那眼泪就止不住地掉,抱了她不肯撒手:“好阿微,可让外祖母想死你了。” 冯玖宁赶紧上前来劝,把老太太给劝好了,她看向顾昕微手里牵的孩子:“哟,这是阿澈吧?” 伸手想抱他,结果肉肉板着小脸,朝后退了几步,不给抱。 顾昕微笑道:“这孩子怕生,外祖母见谅。” 呃…… 众人看他那面无表情的小脸,横看竖看,看不出哪里有怕生影子,倒觉得跟他爹宣武侯一模一样的目中无人…… 又是冯玖宁上来打圆场:“老太太见了阿澈,那心里又是爱又是喜的,这再高兴,也让孩子进屋里歇会,坐了这么久的车。” 以前冯玖宁可不会这样,如今到底是当家太太,历练出来了。 老太太赶紧笑着拉了顾昕微进屋,搂在身边,跟她叙着离情。 老太太屋里的丫环们围着肉肉转,一会递果盘,一会递糕点。 但肉肉就是肃着小脸,坐在母亲身边,一语不发。 老太太一眼一眼瞥着肉肉:“这孩子,活脱脱宣武侯的模样儿。” “可不是,连性子都像了个十足十。”顾昕微握着儿子的手,疼惜地搂了搂他的肩。 老太太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看了冯玖宁一眼,冯玖宁立刻就把那些丫环们叫了出去。 很快屋里就只剩下几个主子。 老太太笑着对顾昕微说:“你大舅舅前儿升了官,要往京里去,之前捎了信回来,说是陛下催得急,先带了家眷上京,前几天匆匆回来一趟,都没住两日就上京去了。” 这事顾昕微听素悠提过,姚思源在任上考评年年为优,陛下就想着把他调入京城,放在身听听使唤,好歹也是个臂膀。 顾昕微从京城出发时,听说皇帝还没定下来官职来,如今看来是定了。 她经过杭州时,特意没有去拜访大舅一家,就是不想惊动他们。 “不知选了什么官?” 问到这个,冯玖宁的脸更是笑得像朵花儿一般:“进了吏部,做了右侍郎。” 那就是正三品,也难怪,从地方做到京官,自然要降一级,但就是这样,一年多少地方官,攒着脑袋想往京城钻。 如此看来,姚思源的前途,也是一片大好,只要他不作死,未来姚家的兴旺,可期。 难怪三舅舅一个好吃懒做的白身,女儿能嫁给总督家的公子,虽然只是总督弟弟家的孩子,但也是嫡幼子,听闻十分勤勉好学,科举在望。 也难怪三舅母这样重视,还特意去新县请她早点过来。 “那就恭喜外祖母了。”顾昕微笑着朝老太太说道。 “都是托了太后和陛下的洪福。”老太太一脸虔诚地说,又问他们身体如何,在宫里怎样。 顾昕微一一答了,一时祖孙契阔,说得十分热闹。 正高兴呢,外面传来丫环的声音:“二太太来了。” 老太太和冯玖宁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但人来都来了,也不可能赶出去,老太太给冯玖宁一个眼神,她立刻心领神会,凑到顾昕微跟前说道:“你二舅母这几年心志不畅,性情大变,若是一会说什么不好听的,阿微可别与老太太生气才好。” 顾昕微浅浅一笑:“三舅母说笑了。” 她是那种迁怒的人吗?再说了,一会还不知道是谁生气呢。 丫头打了帘子,阮瑜走了进来。 顾昕微见到她,倒真是有点小小的吃惊。她跟三年前比,老得不成样子,与冯玖宁站一起,不像妯娌,倒像婆媳。 几年前的阮瑜笑容温柔可亲,如今却瘦得脱了相,脸上皱纹深深显出几分阴郁来,墨绿的妆花褙子衬得她脸色越发暗沉。 她抬眼扫了一圈,唇边勾起讽刺的笑:“哟,这外甥女来了,我都不知道,阿微可别怪我失礼才好。” 嗯,几年不见,连阮瑜都学会了绵里藏针,可见人都是会变的,潜力无限。 冯玖宁赶紧笑着上前拉她的手:“都是我的疏忽,阿微也是刚进府,最近二嫂不是身体不好在静养吗?我就让丫头们别去打扰你。” 阮瑜眼睛跟刀子似地刮了她一眼:“如今弟妹当家,好大的威风,当然是想让我知道的,我才能知道,不想让我知道的,我又怎么可能知晓?” 说完用力地抽出手,转头又盯着肉肉看:“这是……我的重外甥吧?长得这样好,如果当年我的孙子要是能出生,比他还大呢。定然长得比他还好看……” 说着说着,拿帕子捂了嘴呜呜地哭起来,老太太和冯玖宁的脸立刻就黑下来。 顾昕微可不惯着她,立刻冷笑道:“你的宝贝孙儿倒是想活命,谁让他没摊上个好娘亲好舅舅。” 这话说完,阮瑜的哭声立刻止了,恨恨地瞪着她:“你害了我孙儿的命,还有脸说这话!” 第231章 痴情 “二太太又疯魔了,扶她下去。”老太太愤怒地拍着桌子,外面的人忙不迭地抢进来,拉了阮瑜就走。 “我不走,我要在这看着,看看这种黑了心的女人,会有什么好下……唔……” 那机灵的婆子拿了帕子堵了阮瑜的嘴,强硬地把她拖了下去。 “快看看,可别唬着孩子。”老太太着急地催着。 众人低头一看,肉肉坐在顾昕微怀里,依旧是一脸的面无表情,哪里有一点被惊吓的模样在? 呃…… 只有了解他的顾昕微才知道,肉肉看热闹看得大眼睛放光,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像了谁,好像不知道怕一样。 嗯,这是像了谁呢? “阿微,你二舅母如今不同往日,脑子也不甚清醒,她说话都是胡言乱语,你可别往心里去。”冯玖宁赶紧赔笑脸,开玩笑,好容易把她请了来,万一气走了,她女儿怎么办? 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阮瑜是谁,也值当她生气。 顾昕微勾了勾唇,不说话。 冯玖宁见她脸上并没有怒色,这才放下心来。 老太太又问顾昕微住哪里,要不要就在家住下。 顾昕微笑着婉拒:“实是这次带了不少侍卫过来,家里恐住不下,已经安顿好了,就不折腾了。” 姚家人非常清楚她的脾气,倒也不勉强,老太太只让她经常过来看看她。 顾昕微一口应下,等陪了老太太用了午饭,就告辞出来。 由冯玖宁送她,三太太在顾昕微身边低声说道:“那姚嘉洛如今老太太发了话,把他逐出姚家,所以你二舅母,越发受了刺激,行事疯癫。” 顾昕微点点了头,表示理解。顺便看了秋叶一眼,秋叶立刻心领神会。 等她们回到留芳园,顾昕微给儿子擦洗干净,吴妈妈就端了碗鸡蛋羹上来,来了广府,海鲜就多起来,鸡蛋羹里放了海米、蛤蜊,再滴上几滴香油,就鲜得很。 顾昕微慢慢地喂儿子,刚刚在姚家,肉肉就意思意思地吃了几口。 这孩子不知道随了谁,那嘴是真刁,只吃家里厨娘做的菜,而且还得是拿手菜,味道稍稍差一点,他就不肯进嘴。 逼得厨娘如今练出一手的好厨艺,南菜北菜各大菜系都学了个遍,就为了伺候肉大爷。 家里有钱,又不是吃不起,只要不浪费,顾昕微和苏清泉这方面也宠儿子,干脆又买了好几个手巧的厨娘,各有所长,可着肉肉挑拣。 所以姚家的菜,肯定不合肉肉的胃口。幸好他脾气好,也不闹,对付几口,顾昕微带着儿子一回来,深知肉肉脾性的吴妈妈,早就吩咐厨房备好东西,生怕饿着她的宝贝小世子。 肉肉像等着喂食的小鸟儿一样,乖乖坐在那里,张着小嘴,等着母亲投喂。 一口接一口,吃的又快又好。 把吴妈妈心疼地不行:“可把我们小世子给饿坏了。” 肉肉断奶后,身子就开始抽条,身上的奶膘也开始掉,脸蛋也没有以前那么肉呼了,每次两位妈妈看到,都心疼得要命,好像顾昕微是后娘似的,不给儿子吃饱。 一碗鸡蛋羹不够肉肉吃的,吴妈妈赶紧又端上面条来,小火煨了几个时辰的鸡汤,就着特意煮得软烂的面条,肉肉吃得小嘴通红。 小碗面条下去,肉肉的肚子鼓起来,顾昕微拿了帕子给他擦嘴,对儿子总是伸手过来想抢筷子的行为,给予了充分肯定——直接让吴妈妈拿了勺子来。 这是特意给肉肉做的木勺,递给他,由着他搅和去。 肉肉就拿着勺子自己吃面条,反正吃饱了,吃着玩也不碍什么。 刚好秋叶回来,一看那眉飞色舞的样子,立刻知道,有八卦。 果然秋叶把二房的热闹说得原汁原味,喷喷香。 “那姚嘉洛真是痴情人啊,姜知涵不是嫁给金地主做小吗?他日日守在金家外面,就想着再见她一面呢,这金家如何肯干? 找人来姚家说话,三太太说,姚嘉洛在外面做什么,都与姚家无关,姚家也管不着他。那金太太转头就让人把姚嘉洛痛打了一顿。他被打怕了,不敢再上金家,就花钱收买金家下人,想偷偷进去见上一面。 不知怎地被金地主知道了,把姜知涵狠揍了一通,说她勾人,锁在院子里不许出去。谁知道后来金地主马上风,呃……”秋叶自知失言,心虚地瞥了眼肉肉。 见他皱着小眉头,专心在那玩面条,这才放下心来,小声地继续说道:“金地主死了后,金太太把姜知涵关在佛堂里,不准出去,说让她为金地主祈福赎罪。谁知道二太太居然还想拿钱赎姜知涵回来……” 秋叶说到这里,吴妈妈啧啧称奇:“这二太太,好歹也是翰林之女,怎地脑子这样不清楚?宠儿子也不是这样宠法的。” 好容易把那不像话的儿媳给撂开手,现在正是要想法拉儿子走正道的好时机,给他娶房正经媳妇,天长日久的,总能把心归拢,她怎么还傻地想弄那女人回来? 顾昕微倒是完全不赞同吴妈妈这种想法,你想儿子收心,就另外再祸害别人家的好女儿?也不看看你儿子配不配?别人活该帮你儿子收心吗? 万一收不回来,是不是还要怪人家没用,连个夫君都笼络不回来? 像姚嘉洛这种男人,要么就配了姜知涵,被捏一辈子,要么干脆就打光棍得了。他就是母亲宠得太过,才会废了。 当然,现代那些妈宝男,母亲宠得还有更过分的。她在大学里,还听了个奇人奇事,某位校友上大学,妈妈不放心,跟到学校来,在外面租房子,每天帮着洗衣做饭,小心呵护…… 大学啊,不是小学初中高中,都是成年人了,居然还这样宠溺无度。 现代还有好多婆婆精心伺候了儿子一辈子,娶个儿媳妇进来,就想拉着儿媳妇跟她一起伺候…… “金家就找上二老爷,二老爷给气得啊,回家就说二太太要是再这样糊涂下去,就休了她!”说到这里,秋叶就难顾昕微一个眼神:“二老爷的小妾,肚子十分争气,不过三年时间,就让二老爷儿女双全。” 顾昕微立刻就懂了,这是有了庶子,那个烂糟的嫡子,就没那么重要了。 曾经让姚嘉洛用来拿捏的,二房唯一独子的“宝贵”身份,被釜底抽薪,失去了优势。 第232章 应付 秋叶继续往下说:“二太太立时就不敢动了,只偷偷拿钱给儿子使,但她嫁妆也就那样,姚嘉洛偏偏书也读不进去,在外面被人勾得去赌坊消愁,这样一来二去,把二太太的嫁妆都填干净,整天跟着城里一帮不三不四的人混得不成样子。 听说成日家偷鸡摸狗,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后来还是姚老太太实在看不过眼,就让二老爷处理。二老爷就开了宗祠把他逐出家门,说免得日后受他连累。” 原来如此,二舅恐怕更多的是怕这样一个儿子,影响了他书院院长的名声吧。 难怪二太太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她这是人财两失啊。 二太太的心肝宝贝儿子成了混子失了身份,她嫁妆又没了,掌家权也没了,还有个小妾生下儿子占了她儿子的地位。 几重打击之下,阮瑜性格本就不是多坚毅之人,软弱之人也容易把自身的不幸怪罪到别人身上,所以阮瑜自然而然就恨上顾昕微。 当初要不是她不依不饶,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呵呵,跟这种人,就没道理可讲,只要不闹到她面前来,管她恨不恨呢。 八卦听完,顾昕微觉得不能光听热闹,还得有点教育意义,于是盯着肉肉说道:“你瞧,做妈宝男有多不好,肉肉,你以后可得努力上进,做个有主见、懂是非的好男儿,知道吗?” 肉肉正忙着把烂面条往嘴里塞呢,见母亲跟他说话,他就扯了个假笑应付一下,继续跟勺子干上。 明显是懒得搭理她。 别看这小子聪明,但到底是小宝宝,吃进嘴的还没有撒的多,涂了一脸的糊糊,身上桌案全是面条,吴妈妈几次三番想上前帮忙,但看顾昕微脸色,强忍下来。 顾昕微看儿子那种坚持的倔强劲,就觉得,他以后要做妈宝的可能性,好像有点低。 就——像苏清泉能是妈宝男吗? 他要是对他母亲多点感情,都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莫名地,顾昕微看到儿子的假笑,安心了,看来肉肉还是原来的配方,不太容易走歪……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这次顾昕微来蕃隅,一是看望外祖母,二是为了给姚佳念的婚事撑面子。 男方下聘礼的日子定在了十一月初三,眨眼间就到了。请来了琅郡王做媒人,琅郡王是先帝的堂兄,为人老实安分守己,封地在广地,因为路途遥远,每年也就上个请安折子,刷下存在感,倒是多年没上过京。 估计新帝见到也未必能认得出他,至少顾昕微就从未见过他。 与郡王妃也是初次见面,这次她随着王爷一同过来拜访,由三太太陪着来了老太太房里。 顾昕微起身朝她福了福,本应叫她堂嫂显得亲热,但顾昕微这人懒得攀这种亲戚,就称她王妃。 郡王妃出自广地望族,家里比比皆是读书人,文官众多,看着有几分书香门第的清高,但仍朝顾昕微笑得很亲热。 王妃也就刚成婚那年随夫君进京拜见过先帝,这么多年来再未去过京城,看顾昕微穿着打扮,身份气质与南地的女眷还是非常不同。 知道她是太后的亲妹妹,皇帝的小姨,而王爷虽说是皇帝的堂叔,但这隔了十万八千里,皇上认识他是谁! 琅郡王已经是降等袭的王位,王妃想走走顾昕微的路子,看能不能帮儿子谋个前途,所以,再是读书清贵人家,在功名利禄面前,又算什么? 向来心高气傲的郡王妃,此时也表现得平易近人,长袖善舞的很。 至少总督府三房的太太,看到王妃这个模样,心里对姚家的地位又有了新的认识,拉了冯玖宁的手,比平时还要热乎三分。 姚佳念要嫁的是二房的幼子,冯玖宁在亲事说定前,也带着女儿去相看过的,双方都很满意,当时就是这位三太太牵的线,两人也算是老相识。 这日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双方都很满意,尤其是冯玖宁,她这人多精明啊,对男方家的态度转变体会尤为深刻,这一切可都是因为今天有顾昕微在场。 等大礼一过,郡王妃要告辞,拉着顾昕微的手舍不得放:“我一见县主,这心里就爱得不行,县主若是得空,去我家别院游玩一番,也看看我们南地的景儿。” 之前聊天中,顾昕微知道琅郡王这次拖家带口过来,一是帮着总督陈家送聘礼,二是有心在蕃隅游玩一番。 至于到底是为什么起了游兴,大家心照不宣。 顾昕微也与她客套几句,并未放在心里。 结果没出几日,琅郡王妃就给顾昕微下了帖子,邀她去家里赏花听戏。 顾昕微哪里有心思应酬这个,就找了个借口说身子不爽给推了。 她最近在教肉肉认字,结果发现儿子认得又快又好,只要她教一遍,他就能认得。 虽然不说话,但问他哪个字在哪里,他都能快速地指出来。 这就——很有成就感啊! 顾昕微当老师的欲望,立刻大增。 这种识字的卡片,是她说给苏清泉绘制的,肉肉还小,教的都是些简单的字。一二三上中下之类的。 但她发现教这些字,肉肉完全不带搭理她,她只能换复杂点的,肉肉才勉强提起了些许兴趣。 教了半个时辰,肉肉就开始不理她了,任她好说歹说,他都躺在床上,一脸严肃地看着头顶,安安静静地沉思…… 顾昕微一连过了好几天,这情形反复发生才反应过来,肉肉每天只肯配合她学习半个时辰,然后就不配合了。 但那半个时辰,他认字又快又好,还能识数。 这就……她心里有了隐隐的预感——这个儿子好像在应付她…… 嘿!这就很气人了。 顾昕微一把拎起肉肉,严肃地看着他:“你说,你爹爹是不是有在教你识字计数?” 肉肉无辜的眼睛看着母亲,不说话。 “你不回答我,我要生气哦,我生气会不理你哦。” 肉肉小眉毛皱着,打量了会她,确定她是在认真询问,于是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这么几天,不是她在教儿子,居然是儿子在陪她玩。 这就很过份!很伤人自尊了! 第233章 合计 “来,你告诉娘亲,九九得几?”顾昕微温柔地笑着,看向儿子,声音甜美,不带一丝怒气。 肉肉乌黑的眼睛,打量了下母亲,然后伸手快速地从那堆数字里挑出了“捌”和“壹”。 “砰”一声,愤怒的烟花在顾昕微脑中爆炸,合着苏清泉早就把九九口诀教给了肉肉,她这几天还在劳心劳力地教肉肉认一二三!! 关键这娃还在配合她! 这什么精怪孩子啊! “肉肉,你是不是皮痒?想让为娘给你松一松?”和蔼的母亲,立刻变身后母脸! 这娃怎么这样腹黑,小小年纪就给她来这套。 肯定是像了苏清泉!她这么单纯! 肉肉多机灵,一看她真的生气了,立刻拿出他的一千零一招,圆圆的肉脸蛋,凑到顾昕微面前,然后——甜甜一笑,假的。 “嘶”顾昕微牙疼,伸指把儿子戳翻在床上:“这招没用!” 怎么会没用?肉肉多了解自己母亲啊,小手抓过娘亲的手,放到自己的肥下巴下面,然后把自己可爱的脸蛋搁在她的掌心里,再朝母亲甜笑…… 顾昕微只能坚持到这里了,儿子这么可爱又这么聪明,她能怎么办?抱起来亲啊,亲秃他,再度把他的肉脸蛋亲到变形! 好歹,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话说琅郡王妃那边被顾昕微给拒了,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她的儿媳妇齐秋意不高兴地嘀咕:“这个永安县主真是好大的架子,母妃好心好意给她送帖子,她居然下我们脸面。” 王妃听了脸更黑,坐在那里不说话。 齐秋意是王妃的外甥女,几个儿媳中最得王妃喜欢,她又是长子长媳,一进门一口气生下三个儿子,这腰杆自然就硬了。 琅郡王脾气好,不管内宅的事,所以王府内院基本是这婆媳的天下,把一众妯娌压得喘不过气来。 王爷再是与世无争,在封地也是身份贵重,广地的官眷们都捧着她们,齐秋意本就几分清高的性格,更是添了孤傲,这头一回被人下了面子,自然心头不服。 但不服又能怎样?王爷反复交待过,千万不能得罪顾昕微,虽然王爷远离朝堂,就连邸报也只能得几封早就过时的,但对太后娘娘有多宠爱这个妹妹,还是有所耳闻的。 要不王爷怎么可能愿意给总督家做媒人呢。 不就是为了跟姚家拉上关系吗? 婆媳俩私下埋怨了通顾昕微不给面子,目中无人,郁闷之气稍稍解了,就见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咚咚”地跑了进来。 眉目精致,秀丽可爱,婆媳一见她,立刻心肝肉地搂怀里疼着。 这是琅郡王家唯一的孙女,王爷生了七八个儿子,愣是没生出一个女儿,连个庶女都没有,等到孙辈,也都生的儿子,好容易长媳连生三个儿子后,得了这个姑娘。 那真是众星捧月,要星星不给月亮。 小小的姑娘,被宠得脾气尤其大。 一进来就嘟了个嘴告状:“娘亲,五儿太讨厌了,我要去玩水,她也拦着,我要摘花她也不许,你给我打她板子!” 齐秋意立刻柳眉倒竖:“这丫头好不知事,敢管到小姐头上了,来人,打她十个板子,让她长长记性!” 果然刚买进府的丫环就是不懂事,打完就撵去浆洗房,哼! 蒋姝得意地翘起唇角,撒娇地挽着母亲的手:“娘,你对我最好了。” “你娘好,祖母对你不好吗?”王妃假装吃味地说道。 “祖母对我也最好。”蒋姝那小嘴抹了蜜似的,一堆好话不要钱地往外说,哄得王妃眉开眼笑,她又说道:“祖母,我听说你那里新得了蜀锦的料子,我正想做新衣……” “给给给,都给我的宝贝孙女。”王妃让人带了蒋姝下去挑料子。 等女儿一走,齐秋意皱了眉毛说道:“娘,真的要把姝儿说给顾昕微的儿子?我可听说那孩子,两岁了,才勉强会走路,如今连话都不会说,别是个傻子吧,我们姝儿这般聪明漂亮,怎么能配个傻子。” “你当我想啊。”说到这个王妃也愁眉苦脸的:“要不是王爷吩咐,让我去讨……多与顾昕微接触,我才不去碰她的软钉子呢。那丫头,年纪不大,滑头得很,说话滴水不漏的。” 想到丈夫反复叮嘱她,一定要趁着她儿子还小,赶紧定下这门亲来,毕竟琅王离开京城太久了,想要让后辈出息,自然要巴着顾昕微。 更别提听说她在新县那边买了座宝石矿,有钱的很。琅王爷别看是个郡王,但只能拿着土地的出息,不能插手地方军政要事,这样坐吃山空,几辈下来,王府的亏空也大起来。 要是能跟顾昕微结了亲家,何愁弄不来银钱?不说别的,万一人家愿意带着,让你入股那矿山,岂不受益? 齐秋意当然知道公爹的算盘,只是姝儿她如珠如宝地带大,怎么都舍不得配个傻子。 “不行,娘,咱们还是要去她家看看,她儿子要是真傻,就是说到天边去,我也舍不得我的姝儿。” 王妃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既然请她不来,就只能我们去看她了。” 婆媳俩议定,第二日就上门,说是来探病。 顾昕微这里跟自己儿子玩得开心,想看看苏清泉到底教了肉肉多少东西,就听芸枝来报,说是琅郡王妃来了。 人到了门口,也不可能不见,顾昕微留下肉肉自己在房里玩,去客厅招待她们。 顾昕微见到了蒋姝,穿着蜀锦裁的华服,通身的珠围翠绕,一看就是富贵乡长大的小姑娘。 初次见面,脸上带着娇憨的笑,规矩地跟她行礼。 顾昕微给了她一枚水头极好的翡翠绿如意作表礼,小姑娘道了谢,喜滋滋地接过来,然后问她:“县主,听说你家有个弟弟比我小三岁,我想找他玩儿。” 跟肉肉玩?顾昕微迟疑了下,她儿子可不跟任何人玩,除了父母。 像这种小姑娘,肉肉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 “我家阿姝一听说你家里还有个两岁的儿子,就吵着要来看弟弟,她在我家年纪最小,日日盼着能有个比她小的陪着玩,如今可算是找着了。”王妃笑道。 第234章 出手 顾昕微摸不准这对婆媳要做什么,怎么可能让她们见儿子?直接婉拒道:“可不巧,阿澈他刚刚睡下。” 王妃笑容一僵,又不方便追缠,只能笑了笑,掩了过去。 齐秋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十分不满,也不知道顾昕微在拽什么,不过一个傻儿子,藏得跟宝贝一样。她若是这种态度,齐秋意打死都舍不得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进她家来! 三人又客套地聊了好一会广地和京城的风土人情,无聊得紧,蒋姝就坐不住了:“娘,我想出去玩会。” 齐秋意看了顾昕微一眼。 顾昕微对这小姑娘,倒没什么明显的喜恶,点头道:“去吧,让芸枝带你去花园坐坐。” 芸枝会意,领了蒋姝出去。 于是顾昕微耐起性子继续陪这婆媳应酬,三人一盏茶还没喝完,就见蒋姝的丫头惊慌失措地跑进来:“王妃、世子妃,小姐被人打了。” 什么? 事情很简单,琅郡王家的宝贝千金,在花园里遇到了无聊打算去找熊崽玩的肉肉。 是的,顾昕微这宠儿子没边的母亲,居然还带给肉肉带了只熊崽来蕃隅。 如今这熊崽已经一岁多,长得可比肉肉大多了,但肉肉这懒虫,喜欢骑在熊崽身上,懒得走路。 熊崽日常就放在花园里,随它到处走。反正家里人它都认识,亲人的很,也不担心它会伤人。 谁想好死不死,偏巧遇到也来花园的蒋姝。 别看蒋姝才五岁,但她天生喜欢漂亮的东西,不论是首饰还是衣料,她都要最好最美的,王府里谁也不敢跟她抢。 她一看到肉肉,那嘴都张开合不拢,这弟弟生的也太好看了吧。 只要好看的,她都必须要拥有,不论是人还是物件。 于是她吩咐小丫头:“把他带回我们王府,我要他陪我玩。” 饶是好脾气的芸枝,脸色都黑下来,冷着声道:“蒋小姐,这是我家小世子。” “那又怎么样!我爷爷是王爷,我爹爹也是世子。”蒋姝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肉肉懒得搭理她,直接往熊崽的小房子而去,蒋姝看他要走,急得赶紧上前拦他,想拉他的手,结果抓了个空。 看他不搭理,蒋姝又气又怒,扑过去,一把朝肉肉推去,肉肉虽然比她矮一个头,但速度和力气,完全不输她。 他也懒得再躲,闪过蒋姝的手,直接伸手就是一巴掌—— “啪”地一下,扇到蒋姝的脸上,清脆又响亮。 蒋姝被打懵了。 从小到大,祖母和母亲待她如珠如宝,别说打她了,就是她不小心碰到哪里,她们都要心疼个半死,狠狠地责罚她的丫环。 可今天,她被人打了,而且是兜头兜脸地扇了脸!! 又痛又丢脸! 蒋姝反应过来立刻就尖叫着哭开了,白嫩嫩的脸蛋印了五根胖手指印,她直接躺地上嚎起来。 肉肉像是无事发生一样,打完就慢悠悠地走了。 “你!去把那个臭小子给我抓来!”蒋姝气得疯狂踢她的丫头,又骂芸枝:“你们敢打我,我要让祖父把你们把抓起来,砍头!!” 于是这事,一发不可收拾。 肉肉是打了人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团的乱。 等顾昕微和王妃等人赶到花园时,蒋姝已经滚了一头一身的泥土,脸上也全是尘土,哭得泪痕冲出一条条的沟…… 此时她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跟庄户上的丫头也没什么区别。 “姝儿,这是怎么了?”齐秋意看女儿这副惨样,立刻心如刀绞,上前去扶她,结果蒋姝一看母亲来了,越发不肯罢休,暴怒地大哭,伸腿去踹她母亲,不让她接近。 啧,连自己母亲都动手,顾昕微有点看不下去。 “怎么回事?”王妃也心疼地直哆嗦,厉声喝问跟在蒋姝身边的丫头。 两个丫环吓得赶紧跪下,期期艾艾地回道:“是……是……” “发生了什么事,还不赶紧说了,再不说实话,有你们好果子吃!”王妃身边的婆子赶紧训斥道。 “是县主家的小世子,打了……打了小姐一巴掌。”丫环们吓得赶紧说了。 什么? 王妃傻眼,看着顾昕微。 顾昕微眯了眯眼睛,看向芸枝。 芸枝立刻说道:“是蒋小姐先动手的。” “呜呜呜……我动手又怎么样?那杂种敢打我,娘亲,你让祖父杀了他!!” 顾昕微听了脸一沉:“琅郡王真是威风啊,对别人喊打喊杀,连小孩子都耳濡目染学了个足。” 这话就不好听了,王妃脸更黑,辩解道:“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祖母、娘亲,你们要帮我报仇,不然我不起来!”蒋姝在地上滚着,尖声叫嚷。 “好女儿,可不能这样,让娘多心疼,咱们先起来,娘亲一定帮你讨回来。” 讨回来?做梦去吧! 顾昕微说道:“王府真是好家教,上别人家做客,好好的小孩,满口的污言。我家可招待不起你们这样的‘贵客’,秋阳,送客吧。” 齐秋意生忍的怒火实在是压不住了,跳起来就说道:“你想送客?你儿子把我女儿打成这样,你还想这样轻易揭过去不成?” “打你就打了,难不成打不起?”顾昕微冷冷一笑。 “你不过一个县主,我家还是郡王府,你敢这样嚣张?” “是啊,就这样嚣张,有本事,你告我去啊。”顾昕微一摔袖子,走了。 齐秋意想拦她,被秋阳给挡了:“这位郡王府的贵人,请吧。” “你!”齐秋意被刺得想骂人,但秋阳强硬的模样,她又拉不下脸跟个下人吵嘴,只能扶了哭闹不休的女儿,跟在婆婆身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了。 等着吧,这场子,定要找回来! 顾昕微从芸枝那里听来事情的缘由,就去找儿子。 她早就发现了,肉肉这孩子,除了脸长得跟苏清泉一模一样,就连性格都很像。 人狠话不多,不惹他没事,但若是惹他,他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打。 你说打人不对?呵呵,哪凉快你哪呆着去吧! 第235章 感叹 顾昕微觉得儿子这脾气很好,像苏清泉,哪里不好呢? 等她在花园里寻到儿子时,看他居然躺在熊崽背上,任它驼着到处乱晃…… 这娃是真悠闲,真会享受啊。 虽然三只熊崽被肉肉管得服服贴贴,但数这只最听话,让驼就驼,黑熊天生爱爬树,时不时就爱站起来攀爬,可只要肉肉躺在它背上,它就老实地跟马儿一样,绝不会突然直立。 所以当初顾昕微来蕃隅时,肉肉就指定带上它。 合着把它当马儿使啊,这是嫌苏清华送他的几匹马在院子里施展不开呢。 熊崽阿三见顾昕微过来,立刻驼着肉肉过来,讨好地在顾昕微的裙摆处蹭蹭。 她拎了儿子起来,那沉甸甸的分量,差点闪了她的腰。拿了胡萝卜和新鲜的鱼来给阿三,阿三捧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立刻美滋滋地吃起来。 肉肉肃着一张小脸,“啧”地一声,阿三立刻乖觉地挪到草丛上坐着,继续吃。 这是…… 顾昕微目瞪口呆,肉肉是在嫌弃阿三坐在泥地里弄脏了,不方便他骑? 别说阿三了,就连顾昕微,此时此刻也被肉肉给折服了。 难怪那三只熊在肉肉面前都听话的不得了。 他是有做大哥的潜力啊,不愧是苏清泉的儿子。 肉肉拉了拉母亲的手,偎进她怀里。 她见儿子手里一直拿着那个孔明锁,这锁肉肉玩了一天就觉得太简单没意思丢开来,现在却成日拿着不放。 顾昕微搂了肉肉,亲亲他的脸蛋,问他:“宝贝,你想爹爹了吗?” 这锁还是苏清泉给他做的。 肉肉大哥气质立刻全无,钻进母亲的怀里,手儿搂着她的脖子,脸蛋埋在她的颈间,点头。 “唉,我也想他。” 许是从小苏清泉带的多,虽然顾昕微宠儿子,苏清泉淡淡的,但肉肉还是更依恋父亲一些。 顾昕微不吃醋,因为,她太理解肉肉了。搂着儿子,看不到大的,就看看小的解解思念吧。 一大一小抱在一起,都在想着同一个人。 而那个人,此时正站在船舷上,望着海面浓得化不开的雾,沉默不语。 “就是这雾太浓了,船行进去,不是触礁,就是一直在绕圈,往往要绕个三四天才能出来,我们试了几次,一次比一次绕的时间要长,怕下次再进去,就绕不出来,所以才给大哥传的信。” 苏清华一脸愧色,大哥信任他,才把寻找海外仙岛的事交给他办,而他,别说寻岛,连路都没找到,他怎么对得起大哥的信任? 他羞愧地恨不能剖腹自尽! “你们进不去,不奇怪。”苏清泉打量着海面上,随着浪花隐约可见的礁石,布这迷阵的人,明显是个高手。看来大雍的先祖,也称得上是能人。可惜后辈不争气,把江山给败了,所以才有今天他来挖祖先的宝藏。 骆离站在一旁,根本没心思挖什么宝藏,他只想着要找个什么理由,这次跟着少主回去,好看看小少主。 可怜他盼了一辈子,好容易与少主见面,结果发现少主他……完全无心复朝大事,偏偏他的性格又是根本不受人驱使的。 没办法,少主已然成年,再无希望,可现在不是有小少主了吗? 现在才两岁,如同一张白纸一般,他若是能争取去伺候小少主,天长日久的,总能让他以复兴大雍为己任。 不行,骆离在心里暗暗下决心,这回不论怎么说,哪怕是赖,他也要赖在少主身边,随他回去见小少主。 苏清泉可没管骆离动什么小心思,他对苏清华说:“放只小船下去,你随我上船。让大船在后面跟着。” “是!”见大哥没责备他无能,苏清华又是愧又是感激,立刻照办。 很快小船下了水,他跟着苏清泉上了小船。 撑船这种粗活,自然是苏清华的,苏清泉站在船头,指挥。 “往东划。” 小船立刻动起来,划了一刻钟,苏清泉指了一块礁石对他说:“你记下这块石头。” 苏清华记性自然很好,点头记下。 “往西北方向继续。” 如此又记下第二块,第三块…… 时间飞快,大约过了五个多时辰,苏清华的手快要划酸了,记了上百块礁石,突然,眼前一亮,那一直蒙在眼里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散了。 平静的大海,在夕阳下泛起金色的鱼鳞波纹,海鸟在海面上叫着,时不时掠过水面,点出一圈水纹。 微风拍浪,一切都祥和而美丽。 苏清华看到这场景时,差点哭了。 他们在海上转了好几个月,转到都快绝望了,今天终于走出那个迷阵。 后面的大船上,也传来欢呼声,明显大家都是一样的心情。 骆离的心情又更复杂些,明明少主,这般天资聪颖,文也行,武也行,为何就是不肯以大业为要?他若是想要,这天下岂不是探囊取物般? 明明可以,却不要,这比得不到更让人痛惜! 骆离一边想,老泪都一边掉下来。 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十几岁时,从太子手里接过孩子时那种雄心壮志,多年来从未磨灭,可今天,突然就止不住的泪涌。 也不知,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大雍光复…… 船又往前行进了三天,终于找到了地图所在的群岛。 不得不佩服大雍的先祖,能寻得如此宝地,连绵的岛屿大约有上百座,郁郁葱葱的树木,温暖宜人的气候,还有雪白干净的沙滩,蔚蓝如镜的大海,这些岛屿如同天神撒落在人间的明珠般,闪闪发光。 苏清泉打量了下这些岛屿,很明显,那片大雾,将这片海域牢牢地围了起来,无人能涉足,这里如同人间仙境般自然纯粹,同时也代表着——荒芜。 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来建造家园。 他指了其中最大的一座岛屿,那里的植被也最为丰茂,对苏清华说:“派人上岛清理场地。我会把地点出来,就先在那里建房修路垦田。” “是。” 苏清华明白,那里就是未来他们的家。 第236章 异兽 于是两千人马上了岛,果然,人间仙境,也是人间险境啊。 树多植物多动物也多,好多珍植异兽出没,更别提那些千奇百怪的小虫子,钻进衣裳里就是咬,有毒没毒,险象环生。 若不是有苏清泉,估计这两千人得折下一半来。幸好,他们有。 于是两千人的垦荒生涯就此开始,安营扎寨,埋锅造饭,这些事黑骑军都做熟做惯的。 都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身手又好,做起事来干净利索。 苏清泉又指了三百人,由苏清华带着专门清理岛上的危险,不出半个月,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地已经整理出来,地基都快建完了。 木料都是就地取材,大家发现岛上的树种实在是太丰富了,什么千年万年的都应有尽有,别说建个小城,就是建十个,也尽够了。 更别提那树林里野味、野果数之不尽,还有许多见都没见过的果子,尤其是那种挂在树上,像流星锤一样的东西,大家围观了好久,都不能确定能不能吃,偏还不敢拿去问苏清泉…… 这里土质肥沃,气候又好,众人议论纷纷,都在商量,这样好的天气土壤,是不是能垦出些水田来,种一季稻子。 当兵的大部分都是农家出身,对农事也十分了解。 苏清泉对他们的想法给予了肯定,当初离京时,苏清泉他们带了大量的种子农具,刚好能一边垦荒一边种地,两不误。 于是家园建设如火如荼得开展起来。 而苏清泉,则在半夜,带着苏清华解了小船,往西面的某座小岛出发。 船去如飞,一个时辰后,两人弃舟上岸。 都是轻功高手,足尖点枝,就消失在海边,一路往丛林深处而去。 那宝藏图苏清泉早就烂熟于心,连方位都不必辨,直直地往岛屿腹地走。 所有的危险,对他俩来说,都不算危险,除了—— 苏清华在那火山深洞的洞口,见到那几只奇奇怪怪的动物,脸色有点变了。 它们既像豹又像鹿,头上长了四只长长的尖角,一身油亮的皮毛,背上还生有肉翼,原本在月华下嬉戏,一见他们来,立刻尖声吼叫,呲着利齿朝他们俯冲过来。 那肉翼展开有丈长,居然还能飞!速度快如闪电! 很明显,他们是守护宝藏的凶兽,可能是当年大雍先祖放在岛上的。 异常凶猛,速度奇快,苏清华招架得很是吃力,看他大哥安静地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他又咬牙拼了命地抵挡。 它们的爪子锋利无比,连岩石都是一抓即碎,足见有千钧之力。若是不小心被抓中,非死即伤。 若是原来的苏清华,那轻功,想都不要想,早就成为它们抓下的碎肉。 如今他学了大哥的轻功,总算是能应付得了,至于别的—— 又一次惊险地躲过朝他袭来的爪子,身形还没定,带着风声的肉翼朝他的脑袋扇来,躲无可躲,要是被扇中,他脑袋就要被削掉半边。 然后一抹银光闪过,那肉翼瞬间被削掉一半,之前还凶狠得像是能生吞活剥了他的异兽,哀嚎着连连后退,疼得呲牙咧嘴,不断地侧过头去舔舐那处断口。 它们的血,居然是蓝色的…… 苏清华看呆了。 “啧,闪一边去。”冷冷的声音,让苏清华回过神来,看到苏清泉持剑一挥,又是一只异兽被削去一片肉,连皮带血,溅了一地。 苏清华赶紧后退,于是,看到之前把他虐到快死的异兽,在苏清泉的利剑之下,被削得“嗷嗷”乱叫。 但同时也能看出来,他们是真的很厉害。 寻常的高手,苏清泉剑过之处,血肉横飞,但这些异兽,他们虽然也被打得很惨,但——居然还能活着!! 苏清华看久了,就看出些门道来,tmd,这哪里是异兽,这跟人也没什么区别,它们居然还会打配合!! 一只佯退,一只就从后面偷袭,居然还有在旁边扰乱视线的,关键它们速度还奇快,难怪之前他打得那样吃力,差点死在它们手上。 可现在它们遇到的是,苏清泉。 再聪明,也是白搭。 苏清华看久了,居然醒过味来,好像……似乎……大哥,并不是不能痛快地杀了它们,而是故意在……留它们性命。 果然,斗了很久,那些异兽自己都明白过来,它们根本不是苏清泉的对手,打不过不逃等啥呢? 带头的那只,头上有金色的肉冠,仰天长啸一声,振翅就往天上飞去,然后剩余的那些纷纷跟上,至于被苏清泉削了翅膀的那只,则一拐一拐的试图往林下钻。 苏清华刚要庆幸大哥把它们打跑了,就见苏清泉倏地消失,然后出现在那只头领面前,伸手一劈,那硕大无比的身体被直接劈落下来,重重地砸到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接下来飞上天的那些,下雨一样,被苏清泉抬手给劈了下来。 砸出一地的烟尘。 苏清华看呆了,这场景……莫名熟悉…… 他想到当年,他第一次见大哥,跟他在演武场,被苏清泉摔到地上…… 呃……突然对这些异兽有了同情心,怎么办? 那只钻进树林的,看到此场景,也愣在那里,不跑了。 等苏清泉回到地面,那头领“嘶哈”地叫着,挣扎着起身,晃了晃脑袋,一瘸一拐地往后退,明显看得出,它的身子在发抖,这是害怕。 打不过,跑不掉,人家好端端出来吸收一下月华,被打成这样,找谁说理去? 苏清泉上前,那头领低下巨大的脑袋,碰到地面,摆出降服的姿态,而其它的,全都低下头去。 这是——苏清华目瞪口呆。 苏清泉收了剑,伸手触了触那头领的肉冠。 头领低低地吼了一声,退了开来。 那一直被遮挡的洞口,露了出来。 苏清泉直直地往那洞口走去,苏清华愣了好半晌,才醒过神来赶紧跟上。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那些异兽,只见它们“砰砰”地全部软倒在地,喘着粗气,一副“吓死老子,幸好逃过一劫”的模样。 苏清华:…… 第237章 所图 这是一座已经休眠的火山,洞里到处都是喷发过后的物质,或灰白色,或黑色,还有各种熔岩,千奇百怪,岩道曲曲折折,也不知两人走了多久,一直走到火山深处,终于看到一扇门,沉重的石门,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很明显,到了。 那石门无孔无缝,感觉就像是一堵石墙,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打开。 苏清华保持了高度的一致性,眼巴巴地看向他的大哥。 苏清泉在石门那里慢慢地踱步,细细地打量,过了很久,久到苏清华站不住,在一旁坐了下来,伸手抠那黑黑的火山壁,抠着抠着,抠出点点闪亮的东西,咦…… 他赶紧加快手速,不断地扒拉,总算把那粒亮晶晶的给扒出来,举到苏清泉面前:“大哥,你看。” 苏清泉本来已经想通关节,正要打开石门,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停下手:“金刚石?” 哦,所以…… 他看了苏清华一眼,对方一脸懵懂地回望他,完全无法意会。 啧,蠢! “等回了主岛,你带人,把这附近的岛屿都搜寻一遍。” 苏清华中气十足地应声:“是。” 天哪,还找啥宝藏啊,这些岛屿本身就有数之不尽的宝藏。 苏清泉觉得,这石门暂时不开,其实也没什么。那个藏宝处,还是留着以后再打开吧。也许这些岛屿本身的价值,就超过这宝藏无数倍。 要知道,这一片,这样的岛屿,数不胜数。 嗯,两千人,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两人从洞内出来时,外面已然天光大亮,那群异兽还守在洞口,不敢离去。 这明显就是被打服了,跟他一样,苏清华又涌起一股同类的认同感。 它们身上的伤,不知从哪里弄了些花花绿绿的草叶糊着,止了血,白天视线好,苏清华才看清楚,这些异兽黑金色的皮肤,其实那金色,并不是皮肤,而是细细的鳞片,他好奇想摸一摸,被那异兽一瞪,低低的吼声滚在它喉间,吓得他赶紧缩回手。 他忘了,他没打赢。 苏清泉对那头领点头,轻声说道:“去吧。” 不知道它听懂没有,但它却低了头,又一次以额触地,然后低啸一声,总算又飞上了天空,其它的兽赶紧跟上,黑压压一大片,往东头飞去。 苏清泉举步往山下走去,快走出山林时,突然止了步,对苏清华说:“你先下去等我,我办点事。” 说完就消失不见,苏清华连问都来不及问。 等半个时辰后,总算看到他回来,定睛一看,苏清华愣了。 他大哥身后,那只蹒跚踉跄着走的小东西,是——那异兽的幼崽吧?是吧? 一路上,苏清华一边划船,一边忍不住去打量那只幼崽。 别看那异兽成年后长得又凶又骇人还高大威猛,但这只小崽子,却分外可爱,大大的眼睛,圆头圆脑,脑袋上隐隐有个金色小肉冠,明显是那头领的崽子。 所以他大哥,是打了人家还不过瘾,还要把人质,啊不,兽质绑回来? 不能啊,那些异兽,明显是臣服下来,还绑兽质干啥?大哥他会养吗? 许是他打量得太过频繁又太过碍眼,那小东西朝他呲牙,亮爪子,低低地咆哮,警告他。 呃…… 是怎样?打不过他爹,难道他还打不过它? 就好气!苏清华划船的手,更用力了。 苏清泉没管这俩的眉眼官司,只对他说:“回去准备一下,十日后随我回琼州。” “啊?是。”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时间过得快,顾昕微来蕃隅已经待了快一个月,她想着也差不多该回新县,毕竟这边人情来往太麻烦,还是新县清静得多。 比如——琅王妃婆媳。 秋阳走过来无奈地说:“她们又来了。” 三天两头的,今儿送鲜果,明儿送布料,说是赔罪,但日日带着那蒋姝登门,烦都烦死了。 每次来都带着蒋姝,说是要跟肉肉道歉。可问题是,被打的人是她,有什么可道歉的?这样委屈求全,真是司马昭之心。 顾昕微依旧是不见。 次数一多,琅郡王妃总算是消停了,还没等门房喘口气,冯玖宁来了。 她一进门立刻就问顾昕微:“这琅王妃怎么回事啊?居然叫了我去,让我来帮她说媒。” 顾昕微听了,除了沉默,实在说不出第二句话 “你说她们婆媳也不知怎么想的,这人家订娃娃亲,也得是通家之好吧,你跟他家又不熟,哪里就到了要做亲的地步?” 芸枝端了茶过来,听到这话,与秋阳交换了个眼神,出去了。 “三舅母不会是应下了吧?”顾昕微问道。 “阿微可别瞧不起人,我这人虽然势利眼,但也势利得明明白白,放着自家外甥女不巴结,我去奉承她做什么?横竖他家在广地,还能管得着我们?”冯玖宁拿起茶碗,吹了吹,饮了一口,又继续说。 “再说了,那琅郡王如今也就名头好听,听说府里开销极大,早就入不敷出,一连娶了好几房庶子媳妇,都是商家出身。” 琅郡王家庶子众多,舍出几个去,娶了几门大富商的女儿进门,听说那嫁妆就抬都抬不完,就这样,才勉强维持住王府的开销。 但这也是抱薪扑火,人家商家女儿,都是多小会打算盘的主儿,你想花用别人的嫁妆,也要别人肯干啊。 广府这边临海,章齐的海禁并不严格,口岸边天天都有海外的大船来靠,迎来送往好不热闹。所以这边做海贸生意的商家多,那钱赚的,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夸张。 远的不说,管家之后,三太太的手头可算是松快点了,去年就拿了私房去投了一艘海船,回来利润就翻了十倍,赚得嘴都合不拢。 要不是过年大伯哥回来说,这海上行船太过危险,不许再做,她肯定还要往里投银子呢。 这几年眼瞅着儿媳妇接二连三的生孩子,这养孩子不得花钱啊?公中能给几个钱? 不过冯玖宁本来还不服气,后来听说琅郡王被亲家带契着投了好几艘船,都在海上翻了,赔得血本无归,她又庆幸自己收手的快。 所以,琅郡王这才把眼睛盯到顾昕微的宝石矿上去,这要是能入股,可是长久的买卖,关键还不担风险。 这孙女生来,不就是联姻用的吗? 他儿子都舍得出去,何况孙女。 第238章 量媒 “王妃还跟我说,我要是能说成,给我这个数。”冯玖宁比了个五。 顾昕微迟疑了下,问:“五万?” “哪儿啊,五千!”冯玖宁呸了一声:“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呢,我们京城做亲,讲究的都是门当户对,琅郡王家,现在穷的就剩下个名头好听了,你家阿澈将来要娶,什么样的名门闺秀娶不来?能看上他家的蒋姝?” 再说了,京城说亲,都是等小孩过了十岁之后,立住了才好开始说。 这哪有给两岁娃娃说的? 说句难听的,谁知道他家蒋姝将来是个什么光景?他们家阿微又不会有求着琅郡王的时候,犯得着么? 冯玖宁这人,精明市侩的完全不像是祭酒家的女儿。 又或许曾经的她,也是满腹诗书,但嫁给姚思盛那种人,时间久了,什么心气儿都给磨没了,夫君靠不住,她总得给自家孩子筹谋一番吧。 这样算计的日子过久了,她的湿啊干的,都丢到九霄云外,干脆一起做一对俗人夫妻,也挺好。 至少,她现在日子过得就很舒心。 “我是拒绝她了,但我觉得郡王妃还没死心,估计这事啊,还有得弄。”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冯玖宁说的话,立刻就应验了。 转过没几天,广南知府任家的老太太,就递了帖子上门。 顾昕微与他家并不算熟,就是那年在姚老太太的寿宴上见过面,应酬过几句,总之印象不深。 但因为不熟,不知来意,也不好就拒之门外,等迎了进来,老太太是由大儿媳妇陪着过来的,年纪虽然大了,但保养得很好,精神头看着就足。 一见面,她先是好一番许久不见,甚是想念的话,说了许久,总算进入正题。 “今日冒昩前来呢,也是受人所托。”任老太太拿帕子按了按唇角。 她的儿媳妇余氏立刻识趣地接上:“也是天降的姻缘,琅郡王妃前几日寻我们家老太太,说是看中贵府公子人品贵重,相貌又好,与她家姝姐儿十分登对,觉得也是两人有缘……” “太太不必说了。”顾昕微撂了茶碗:“我儿子还小呢,现在说这些,都为时过早。” “话也不是这样讲。这打小的姻缘,才得长久。听闻县主如今打算在新县长住,两家离得又不远,可着我们广地这边数,琅珺王家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他家小姐是金尊玉贵的养着,聪明活泼,伶伶俐俐的,这不是刚好与贵公子相合吗?” 余氏面上笑得很是亲热,心里倒是十分不屑。 如今谁家不知,永安县主生的儿子,两岁才会走路,到现在连话都不会说呢,生性腼腆到不敢见人,听说就初来蕃隅那日见了会姚老太太。 这么长时间了,别说出去玩,连她家院门都没跨出来过。 人家琅郡王家的姝姐儿,生的好,口齿又好,身世也好,若不是顾昕微家财万贯,琅郡王家怎么可能舍得把自家孙女配给他! 所以前几日,王妃召了婆婆,说让她来说亲时,婆婆还劝王妃,说是苏澈年岁太小,又是傻子,跟姝姐儿不般配。 谁想王妃不听劝,一心看中人家儿子,要做亲。 还许了两千两谢媒银子,婆婆一想,这事还有什么可说的?永安县主儿子啥情况,她自己心里有数,能娶到郡王家的小姐,那是烧高香了,别说还有谢媒银子,就是没有,这种两家欢喜的事,就冲这人情,她家也肯做啊。 只是婆媳俩都没想到,这顾昕微这样强硬,张嘴就给拒了! “不相合,我不喜欢他家蒋姝,我还嫌他家家教不好。老太太若是上门做客,我自有好茶招待。若是来说媒,大门在那里,两位请吧。” 顾昕微直接端了茶,婆媳俩被扫了一脸的灰,出了院门。 等坐上马车,余氏再也忍不住,冷哼一声:“不过是个县主,气焰如此之高,难怪之前听京中来人说,顾昕微疯疯癫癫,我原还不信,今日一见,只怕传言非虚。” “好了。”任老太太沉着脸喝止道:“有什么话,不能等回家再说吗?” 他们任家,能得罪得起哪一家?真是没点城府!还好今日让她出头说的话,不然,任老太太会觉得更失脸面。 余氏只能强压下涌到喉头的话,不再吭声。 秋阳没等那婆媳一跨出院门,就把她们喝茶的杯子连茶带杯地一起泼了:“呸!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小世子不过两岁而已,她们还要脸不要?再说了,那蒋姝,哪一点能配得我们小世子?” 顾昕微冷笑一声,不言语。 原本秋阳还想不明白,琅郡王好歹也是一地的藩王,虽无实权,但也有身份啊,这样拉下脸面,三番四次上门来赔罪,有什么企图? 要打算跟夫人打好关系,也不用这样献殷勤,毕竟县主和侯爷,都不是什么实权人物,有什么值得这样折节? 为什么她们每次来都要带着蒋姝。还要跟小世子当面道歉。合着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也不想想,小世子才多大?那蒋姝,才多大啊!” 她是真没往那边想啊,毕竟年岁太小,越想越气,秋阳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回来!”顾昕微赶紧叫住她:“你做什么去?” “我要去把那帮女色狼打一顿,才能稍解我心头之恨!” 女色狼…… 谁说不是呢,肉肉才那么点大的娃,就算想联姻,好歹等孩子长大,十几岁再说啊,虽然顾昕微依旧不会同意。 但如今才多大? 再说,想想蒋姝的家教,这种姑娘,顾昕微可不敢让她做儿媳妇。 虽然顾昕微并不打算管儿子将来要娶什么样的妻子,但她还是有要求的,只一条,人品要好。 呸,想啥呢,肉肉离娶媳妇,还有好长的时间,再说了,就他那性格,能不能娶到姑娘,还不一定呢。毕竟,苏清泉可是一大把年纪,还让京城少女避之不及。 “找她们没用。你叫曹俨去给琅王爷传句话,就说我这人,实在是不喜欢麻烦的,但如果谁一定要送上门呢,我也不介意多查查,想是这封地里的事,不一定经得起查。” “是。”秋阳应下就喜滋滋地往外走。 芸枝给顾昕微倒了茶来,看秋阳那脚步轻盈的样子,不由叹道:“看来秋阳和曹俨,这关系马上要挑明了。” 第239章 失踪 顾昕微笑而不语,自从秋叶那事之后,她就不再过问侍女的私事,若是求到跟前让她帮着婚配,她也肯伸手,若是不说,她就随便他们自由发展。 毕竟这感情的事,谁也不知道将来会走向何处。 至少秋叶现在,虽然面上笑嘻嘻,好像一切都与往常一样,但顾昕微知道,还是不一样,她心里的伤,且要时间恢复呢。 话一传到,琅王府立刻安静下来。 琅郡王再是老实,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在,就算他勉强干净,那些姻亲故旧,也难保。所以,明显顾昕微给了硬钉子,再往上撞那不是结亲捞好处,是自杀了。 他能苟这么多年,能一点本事没有吗?至少识时务就是他最大的优点啊。 于是琅郡王送上丰厚的赔罪礼,顾昕微接下,此事就此揭过,再也不提。 他家没多久,就合家回了广府。 顾昕微也让芸枝她们收拾行李,准备回新县。 正忙碌呢,冯玖宁又登门了。 一见顾昕微就笑着说:“我打算后日去广济寺打醮,特意来邀你一起去散一散。” “可不巧,我正吩咐他们收拾行李,打算这几日就回新县去。我就不去了,家里忙乱得很。”顾昕微婉拒道。 啥?她的福星要走?冯玖宁很意外,连忙问道:“怎地没住几天就要走?” “也过来这么久,新县那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冯玖宁见苦留她不住,就邀她明日去府里再吃一顿团圆饭。就是她不说,顾昕微也要去跟老太太告辞的。 于是第二日上午,带了秋阳秋叶,由十名侍卫护送着去了姚家。 肉肉惯常不跟母亲出门做客,哪怕是辞别曾外祖母,他也没去。 这方面他实在太像苏清泉,所以顾昕微也从不勉强于他。 其实肉肉能陪她当初去见一次老太太,她已经觉得有点惊讶了。 于是这日就是吴王二位妈妈守着肉肉,按时间把餐食端来给他就行,肉肉如今已经可以自己吃的很好,不用人喂。 他今日要坐在花园里吃午饭,阿三围在他身边,看他吃饭眼馋得团团转,却老老实实地不敢乱扑。 肉肉坐在那里,斜斜地上挑的眼尾,分外好看,随手扔了一个窝头给它,阿三抱着乖乖地在一旁啃。 两位妈妈远远地看了,抿了唇笑。 “我们小世子长得越发好了。” “可不。就是最近瘦了些,还得跟厨娘说,多做些补身子的汤水给小世子喝。” “幸好瘦是瘦了,我看着个子蹿了老大一截。比人家三四岁的娃娃儿,也差不了多少。如今来了广府,海鲜多,那个补身子,小世子爱吃那个。” “嗯,凭他爱吃什么,都给弄来。” 两位妈妈是看着肉肉,怎么看怎么爱,哪里都生得十分完美,天天没口子地夸,得亏肉肉稳得住,不然能飘上天。 正说得热闹,前院突然吵杂起来,瞅着还冒了烟。 “怎么回事?”王妈妈踮了脚尖去看。 “怕是走水了,你快去看一眼,我在这里看着小世子。”吴妈妈赶紧催她,若是走水,她得快带小世子跑,水火无情,不是开玩笑的。 王妈妈腿脚好,就往前院而去,看侍卫穿梭忙碌地打水来,很快就把那火给灭了。 “发生什么事?”王妈妈上前问道。 “刚刚不知道哪里的火星子,燎了柴火,妈妈放心,已经灭了。” 王妈妈提起来的心,这才放下,连忙吩咐他们:“派人四处查看一番,免得哪里又着起来。” 这蕃隅,十一月底,居然还热的跟初夏似的。 侍卫应下,自派人去查看。 王妈妈往花园而去,刚跨进园门,就看老吴躺在地上,额头冒着血,人事不知。 她唬得差点跳起来,顾不得查看老吴怎样,赶紧往小世子那里跑,结果看到打翻了一地的饭食,小世子没了踪影,而阿三,也不见了。 王妈妈眼前一黑。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顾昕微接到消息时,差点也晕过去。 是谁? 她努力地吸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稍一思索,就对秋叶说:“你去,问问阮瑜。” 秋叶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飞一般地走了。 姚家众人都傻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贼人掳走阿微的儿子? “莫不是……绑票?”老太太焦急地问道。毕竟阿微在新县有一座宝石矿的事,如今传得整个广府都知道了。 最初消息确实瞒得死紧,但顾昕微年前派了两千人来挖矿,那消息自然就传开来。 这世上就是有那种为了钱可以连命都不要的人,所以绑了肉肉来勒索。 顾昕微不太相信,她带着众人回去,让王妈妈把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一遍。 “你是说当时外院走了水?”顾昕微抓住那个疑点问道。 “是。当时我们担心,我就去看了看。” 顾昕微又问侍卫:“走水时,可有外人在府内?” 这事单凭一两个人,完全不可能做到。 要知道这里,她足足留了四十个侍卫守着,若不是走水分心,不可能让人把肉肉带出去。 侍卫想了想,回道:“今日并未有什么特别,就是当时送菜的老余头跟他儿子过来,我们带着他送到厨房去交账。” 顾昕微看了秋阳一眼,她立刻会意,退了出去。 一会秋叶回来,朝顾昕微摇摇头:“二太太病了好些时日,都起不来床,每天都躺在床上,哪里都没去。” 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她给漏掉了。 过了好久,吴妈妈终于醒来,脑袋上缠了厚厚的纱布,抹着眼泪:“我刚看到一个黑影,就被人砸了脑袋,那人好像是从屋顶上飞下来的,晕过去时,我还听到阿三在那里吼叫……” 线索太少,顾昕微觉得不是有人绑架肉肉,点踩得这样准,不可能是外人!! 等秋阳回来说:“那送菜的老余头儿子,果然有问题。平日里都是老余头两口子来送菜,偏今日出门时那老婆子拉肚子,就让儿子来帮忙。我去他家时,他儿子早没影了。” “扣了他们,审一审。” “是。” “去找,不管是去问乞丐,还是问这附近玩耍的小孩,一定要找出线索来!”顾昕微一声令下,大家都动起来。 应该有哪里是她忽略了,顾昕微逼自己冷静下来,不要乱。 第240章 找! 顾昕微在蕃隅,除了二太太一家,也没有得罪别人。当然,琅郡王一家也算,顾昕微再度问秋叶:“王妃婆媳确定是回广府了?” “是,那边有人传了消息回来,她们六天前已经回去了。” 还有谁?谁呢? 突然,一个想法闪电般地出现在她脑海里,顾昕微站了起来:“你去,把姚嘉洛给我带过来。” 秋阳立刻出去。 找遍全城之后,发现姚嘉洛居然不见了。 那么这事,十有八九就要落在他的身上! 秋阳去了金地主家,他家哪里敢与县主作对,秋阳很顺利地见到了姜知涵。 几年前的姜知涵美貌如花,可现在她瘦的弱柳扶风一般,战战兢兢,再没有一丝当年的嚣张气焰。 当秋阳问她知不知道姚嘉洛去了哪里,她吓得如同惊弓之鸟,缩起来拼命摇头:“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从未见过他,别打我,别打我。” 金夫人在一旁陪笑着:“姑娘放心,这贱人自从纳进来,我们锁在后院里,从不让她见外人,几年下来收拾得十分乖巧听话,绝没机会见到外男。” 她低下声来轻轻说道:“那姚嘉洛前段时间又往里递消息,想见她一面,我把她狠狠地打了一顿,关在祠堂里半个多月了。” 是个狠人! 可秋阳奉了顾昕微的命来,就是要拎了姜知涵走,金夫人虽不甘心,但也不敢跟县主作对,只能放了人。 等姜知涵到了顾昕微面前时,她依旧是一副畏缩胆小的样子,不断地嚷着:“不要打我,我不敢了!” 仿佛疯了一般。 顾昕微可没空看她演戏:“姜知涵,你若是不说,我就把你母亲请了来,当着你的面,亲自问。” 她不是再孝顺也没有了吗?如今姜家只剩下她母亲,看她舍不舍得。 姜知涵像是没听到一般,一直在喃喃自语。 顾昕微让秋阳拎她下去审问,等秋叶回来说:“那姜老太婆了失了踪,听邻居说,已经好几天没见她了。” 行了,这事确定就是姚嘉洛所为。 顾昕微等了小半个时辰,秋阳回来了,顾不得换下沾血的衣裳,急急说道:“这姜知涵也不知是真疯还是假傻,打得浑身是血,嘴里就是反复说那一句话,别的什么也没有。” 不能跟她浪费时间。顾昕微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半晌,招了秋叶上前,轻轻地低语一番,秋叶眉眼一亮,立刻点头:“我知道了。” “去吧。” “是。”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阮瑜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 她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好长一段时间,她病了,病得很严重。 早在她孙子没了,儿子被赶出家门连丈夫都成了负心人时,她就病了,这病一年比一年重,到今年,她开始吐血。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可她不甘心啊,明明她本来活得那样舒服自在,她家那么多姐妹,虽然她嫁的门第不高,但内里实惠啊。 丈夫是书院之长,桃李满天下,一心扑在书院里,无心纳妾。 儿子孝顺听话,儿媳漂亮活泼,马上就能亲手抱上胖胖的孙子。 可为什么偏偏那年,顾昕微那贱人,要来蕃隅!! 从她来的那一刻起,阮瑜美好的人生,就彻底被颠覆了。她失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这几年,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 本来她觉得,熬久了,慢慢也就习惯了,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又能怎样? 但为什么,顾昕微又要出现在她眼前? 她看着她怀里抱着的孩子,滔天的恨意涌涌而来,止都止不住!她的孙子要是没死,定会比那孩子好看百倍,千倍!! 都是她!! 当晚,阮瑜吐了整整一帕子的血,那都是她的恨意! 反正她活不长了,如果用她的命,可以让顾昕微痛不欲生,她还赚了! 所以当儿子给她递消息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多年当家太太的生涯,总是有几个忠心耿耿的下人,如今三太太当家,她们作为二太太的心腹,日子当然不好过。 冯玖宁能盯住阮瑜,却不能盯住所有的下人。 于是那晚,姚嘉洛乔装打扮借着夜色,由人掩护着,偷偷来见了她。 他问她,他有办法,弄死顾昕微的儿子,给他的儿子报仇,只是要些银子。 阮瑜直接就点头:“要多少银两,我都给!” 她把之前从二老爷那里偷偷弄来的家当都给了姚嘉洛,让他放开手脚去做。 就算,万一将来事发,都推到她头上。 反正她要死了,有什么关系? 至少,有顾昕微儿子给她陪葬,她值了! 果然今日,顾昕微身边那个嚣张的丫头秋叶就来问她,她就知道,儿子得手了。 阮瑜真想仰天大笑一场!秋叶,当年所有的事情,都是从这贱人阉了姜知行开始的,这丫头最好也去死! 阮瑜躺在那里,气若游丝,但此刻却体会到从未有过的畅快和高兴! 真好啊,不知道顾昕微那贱人,此时是不是在哭?是不是也在体会她当年的痛?哭吧哭吧,哭死最好! 等宣武侯知道,她把儿子弄丢了,看会不会把她给休了!! 就算不休,顾昕微多年来才生下这么一个儿子,肯定是身体不好,不利生养,到时她生不出来,看宣武侯会不会纳妾! 就跟姚思轩一样,当初说好他们夫妻俩就守着嘉洛这一个儿子过,现在呢?那秋菊听说又怀上了!! 呸!既然男人都要纳妾,凭什么宣武侯纳不得?到时顾昕微才能把她当年的痛苦,细细地都体会过一遍呢。 虽然,她可能看不到了,但她已经满足了。 阮瑜用力地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告诉自己,再坚持坚持,她要看到顾昕微哭着跪在她面前,求她告诉她,儿子的下落。 而她,要等欣赏够了,才告诉她,她不知道! 阮瑜一想到那场景,身子就激动地直抽抽。 闭了眼睛,怎么都睡不着。 突然,她听到外面传来丫头聊天的声音。 “真的吗?你确定是……” “嘘!可轻声些吧,万一被二太太听到,又要发疯。” 第241章 黄雀 两个小丫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是阮瑜院里伺候的丫头,也是冯玖宁派来监视她的! 阮瑜屏住咳嗽声,闭了眼睛,装作睡着了。 果然那两个丫头轻推了门,探头看了好一会,细细地叫了几声二太太,确定她睡了,这才放心地继续聊天。 “听说县主去金家把原来的二少奶奶……啊不,姜知涵给绑了,剥光了她打得全身没一片好肉,打得可惨了。那姜知涵没熬住,就说是四少爷……姚嘉洛做下的事。” “什么??”小丫头声音里的吃惊掩都掩不住:“他居然去抓走了小世子,这可是杀头的重罪!他不想活了吗?” 阮瑜的手,在被子下狠狠地揪着床单。 “谁说不是呢,那姜知涵可全招了,听说县主把姚嘉洛给抓了回去,打得惨叫不已,想是马上就能知道小世子的下落。” “阿弥陀佛,可算是有了消息,这一天下来老太太吃不下睡不着的,我们瞧着都跟着担心。” “谁说不是呢。” “等着吧,就县主那个脾气,姚嘉洛还能捞着好?” “我听说县主砍了他的手脚,血流了一地……” “嘘,别说了,小心被人听到。” …… 剩下的话,阮瑜再也听不进去,她被那消息给震到了!洛儿被抓了??手脚被砍了?这怎么可能!! 可是姜知涵被抓是千真万确的事,因为她就在金家,好找的很。那贱人自小娇生惯养,怎么可能熬得住酷刑。她招了阮瑜不奇怪,可她真的知道洛儿的下落吗? 想到儿子对她的痴情,阮瑜不确定了。 她硬生生地忍了小半个时辰,才装作刚睡醒的样子,两个丫环进来伺候时,她说:“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梦到从前的事,心里慌得很,你们去把曾妈妈叫来,让她陪我聊会天。” 曾妈妈是她身边的老人,犯了错,被三太太贬到园子里做粗活。那晚也是她开了园子的角门,放洛儿进来看她。 “是。”两个丫头不疑有它,伺候她梳洗完的,就叫了曾妈妈进来。 一个时辰后,曾妈妈说家里传信,儿子病了,请假回去看看。 等她一出门,等了许久的秋叶,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这回姚嘉洛真的被秋叶抓了回来,一同回来的,还有曾妈妈。 顾昕微看着秋叶审他们,手指只掰断了一根,姚嘉洛就哭着全招了。 他一直想接回姜知涵,可不论是塞银子塞信,都是石沉大海。后来金地主死后,姜知涵被关进祠堂,日子更难过起来。 因为金地主有四个儿子,都成年了。 姜知涵的日子过得生不如死,偏偏她的父亲和哥哥接连去了世,他们姜家的香火,彻底断了,所以她恨顾昕微入骨。 原本一个在京城一个在岭南,天南地北,这辈子也没机会报仇,她也就死了心,只想着多弄些银子给自己母亲花用。 至少,四个男人,总能忽悠到一个吧? 偏偏,顾昕微又来了蕃隅。 她能拿捏住姚嘉洛,自然也能捏住别的男人,比如金地主四个儿子中的小儿子,年纪小自然比较容易受女色影响。 有内应,姜知涵的信,就传出来,姚嘉洛也能找机会进了金家与她见上一面。 姜知涵说只要姚嘉洛能弄死顾昕微或者她儿子,她就跟他走。 弄死顾昕微姚嘉洛觉得没啥希望,但她那个傻儿子,还是有机会的。 偏巧,姚嘉洛混的那帮人,认识的一个江湖人士,号称“妙手无双”,秦飞燕,最近来了蕃隅,一身绝妙的轻功,听说连皇帝的宝库都去盗过。 这天下就没有他偷不来的东西,何况一个小孩。 在姚嘉洛的有心散播下,蕃隅的暗帮都知道这位永安县主在新县买下了一座宝石矿,家资万贯,一早就盯上了,想要干票大的。 反正蕃隅临海,得手了坐船出海,过个几年回来,又是一番新世界。 只顾昕微很少出来走动,就算偶尔出入,也有几十位高手护送,他们可不敢轻易下手。 没得肉没吃到,忍一身腥臊。 姚嘉洛说有办法引开顾昕微,再在院子里放火,秦飞燕只要负责把孩子偷出来就行。 这样他们就能拿了孩子,让顾昕微给个十几万两银子来花花。 只要有钱,杀头的生意,自然有人做。 广地人,可不知道宣武侯的名声。 于是日常给顾昕微家送菜的老余头的儿子,欠了大笔赌债也上了贼船,那日在他母亲茶水了下了药,顶了他母亲来送菜,趁侍卫没注意,丢了火引子到厨房的柴堆上。 火一起,侍卫们果然就忙着去救火,秦飞燕轻松入府,顾昕微他们此次是租的园子,那布局图早被人拿到手里,一摸就摸进花园,也是巧,这日肉肉偏偏在花园里吃饭。 若是在房里,可能还没这么顺利。 秦飞燕打晕吴妈妈,就去抱肉肉,结果这崽子真是机灵,跑得飞快,那头熊也扑来咬。 可惜,肉肉年纪到底太小,秦飞燕的轻功又太好,跑没多远就被抓住带走了。 “说是如今关在青云山里,那里有座海斧帮帮主的别院。” 刚好跟之前侍卫们打听得的消息吻合了,当时有在路边玩耍的孩子说,看到有头黑熊往西面去了。 定然是阿三,虽然不能追上秦飞燕的身手,但它嗅觉灵敏,肯定是一路跟过去了。 一问出关键的东西,顾昕微立刻让人随她去救肉肉,为免打草惊蛇,顾昕微没惊动官府。 一来是担心官府里有暗帮的人,通风报信。 二来,他们抓来了姚嘉洛,那边的人此时还并不知道,没有准备也就不会转移。 此时,距离肉肉被掳走,已经有四个多时辰了,夜色降临,顾昕微心急如焚,可面上仍一片冷静。 顾昕微与秋阳共骑一马,往青云山上跑。 一进山道,将马束口包蹄,免得惊动他们。 青云峰岭深林密,山路本就窄小,走马不易,速度也快不起来。一路艰辛,总算找到了姚嘉洛嘴里的山间别院。 第242章 眼珠 曹俨伸手一挥,众人训练有素地散开包围了院子。 他对顾昕微说:“夫人,您要不先去一旁等候,等我们进去找到小世子,您再进来。” 这种打斗之事,顾昕微帮不了他。 但她也提出自己意见:“不如先派一个轻功好的人进去探一探。也好先摸清底细。” 不然这样冒然冲进去,万一对方看走不掉,动手伤了肉肉可怎么得了。 曹俨明白夫人说的有道理,就点了一个轻功最好的人:“你进去,只是探探虚实,不要惊动里面的人,若是能探得……” 话音还没落,里面就传来惨叫声! 顾昕微唬了一跳,这时再也顾不得什么惊动不惊动,让他们赶紧进去! 等顾昕微进去时,也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到了! 平时看着那么温驯老实的阿三,此时撕咬着那几个高大的男人,人立而起,厚实的熊掌一扫,瞬间拍飞一人,那人撞在墙上,脑浆都迸了出来。 更别提另外几个,被他撕得全身是血,出气多进气少。 一、二、三……顾昕微一数,这里只有五个人,不由开口问阿三:“阿三,肉肉在哪里?” 阿三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又拍飞挡在身前的人,爬到顾昕微面前。 秋阳秋叶立刻挡在她面前,主要阿三这时太可怕了,它像一头真正的熊,嘴角还带着血…… 顾昕微喝退她们,阿三走到她跟前,咬了咬她的裙摆,然后往后面走。 众人立刻跟上,一路都是被咬死的人,大概有十几个…… 阿三一路嗅着,来到一间房前,破了大洞的窗口,它低低地吼着,脑袋不断往那里点…… 看来是有人抱着肉肉从这里逃跑了。 顾昕微看了曹俨一眼,他立刻会意,军中自来不缺追踪好手,那人上前略一察看,就起身往外跑,大家跟上。 阿三也一路轻嗅跟着来,走了大概五里多路,突然看到了肉肉—— 今晚的月光,是真的亮啊。 清辉在树林的间隙中洒下来,洒到肉肉白嫩可爱的圆脸蛋上,也照亮了他脸上溅的鲜红的血。 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抬眸看向他们。 “肉肉。”顾昕微泪如雨下,一把扑过来抱起儿子,拼命地摸他全身上下,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还好,还好,除了脸上的血迹,没有任何异常,就是那血—— 这时,顾昕微才有心情打量周边,于是看到旁边那个晕厥过去的男子,矮小削瘦,他的一只眼睛流淌着鲜血,倒在地上。 这时肉肉,缓缓地举起小胖手,那手指间捏着的,赫然是一粒人的眼珠子…… ================ 打扫战场的事,不归顾昕微管,留了十名侍卫下来,她抱着儿子,先行回去。 肉肉的洁癖像足了苏清泉,一回家手就往净房指,于是芸枝她们赶紧抬了水来,等母子俩舒舒服服地泡在巨大浴桶里时,温暖的水包围着他们,乖巧可爱的儿子安静地坐在她的怀里。 顾昕微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此时才完全放松下来。 她轻轻地抚着儿子,那饱满紧实的熟悉触感,让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好,肉肉又回到她怀里了。 肉肉半眯着眼,享受着母亲温柔的抚摸,躺久了又翻个身,贴进母亲的怀里,小手搂着母亲的脖子,脸蛋贴着,十分依恋。 此时软萌漂亮的儿子,与一个时辰前,那个手里拿着眼珠,脸上沾了血迹的男孩,恍若两人。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肉肉,都是她的儿子。 顾昕微的眼泪,忍不住又开始流,低头亲着肉肉的脸蛋:“对不起,宝贝,都是娘的错,才害你遭了这么大的罪。” 肉肉抬头,伸手摸着母亲的脸,摸了一手的泪珠儿。 原来平静的娃,开始着急了,急得帮她擦眼泪,可他的小手太小,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急得脸蛋都红了:“娘亲……不哭。” 上次他娘亲哭,差点就抛弃了他。这回又见她哭,肉肉立刻吓坏了。 顾昕微抱着儿子,带着泪亲他,她的乖儿子,这么贴心,这么好,急得都说话了…… 呃…… 趁儿子现在愿意开口,顾昕微赶紧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能告诉我吗?” 肉肉看着母亲湿润的脸颊,皱了皱小眉毛,还是开口了:“坏人抱走……山,我叫阿三咬……,他抱……,跑,我……”肉肉伸指做了个动作:“眼睛……他就倒了。” 到底才两岁多,再是聪明,可基本不说话,他这些字吐的断断续续,还好顾昕微听懂了。 肉肉被掳走后,阿三循着气味也跟到山上,然后肉肉让阿三去清理那些人,看来是阿三的战斗力太强,吓到他们了,一人惊恐之下抱了肉肉就跑,可能觉得肉肉是个傻子,没防备他,然后被肉肉伸手挖了眼珠,痛晕过去。 虽然心里有数,但顾昕微还是问道:“是不是爹爹教你的?” 肉肉点头:“一戳……倒……” 原来平时,苏清泉在教儿子这些东西了吗?顾昕微此时满心的庆幸,握了儿子的手指,查看。 她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只觉得肉肉的手指有力,与婴儿时期那种柔软已经不太一样。 但他小小年纪,已经知道声东击西,让阿三引开火力,等一人仓惶抱他出逃时,他再出手,一击即中! 这是两岁的宝宝?虽然他可能不并懂什么谋略计策,但他却安排得很好。 此时顾昕微脑中,居然诡异地冒出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流行语:“可别给孩子耽误了,快送他去上清华北大。” 呃……以后孩子还是交给苏清泉来带吧,她觉得自己的智商,承担不起这样的重担。 一天的惊吓和失而复得的喜悦,让母子俩身心俱疲,洗完澡再喂肉肉好好地吃了一顿,肉肉一边吃就一边鸡啄米似地点头,但又不甘心就此睡去一直坚持着…… 最后,含着半口海鲜粥头一歪,直接睡着了。 顾昕微失笑着抚着儿子的软发,拱醒他,哄着他吐出来,再漱了漱口,就抱他去床上睡觉。 半夜时分,母子两相拥睡得正熟时,一个身影慢慢地走了进来,在床边坐下,就着月光,打量着他们。 顾昕微鼻端闻到熟悉的味道,下意识地往他那边挪,等脸颊碰到他的腿时,轻轻地蹭了蹭,抱过来,唇边轻喃:“苏清泉……” “嗯。”他伸手轻柔地抚了抚她黑缎似的秀发,铺了满枕。 “我好想你。” 他低头,在她头顶亲一了下:“睡吧,等我回来,一切都结束了。” 第243章 月光 海斧帮是蕃隅这边最大的暗帮,帮主海大虎是出了名的要钱不要命,为了钱什么事情都肯做。所以海斧帮也是暗帮里最为臭名昭着的。 烧杀抢掳,无恶不作。 此时,海大虎正与帮里几个副帮主和心腹在大块吃肉,大口吃酒,还从迎春楼叫了几个娼ji粉头来弹琴取乐。 一厅的热闹调笑,他们一边吃,还一边讨论,等啃下这块肥肉,就宰了那个小崽子,大家一齐出海去快活几年。 这做海货生意的银子也得了,还能出去再弄几船货回来,刀切豆腐两面光,这种买卖,上哪里找。 “可得多谢姚家那条蠢虫,等这事成了,咱们好好谢谢他。瞧他生得也细皮嫩肉的,不如带上船,跟你们做个姐妹?”海大虎搂着粉头,摸着她细滑皮肤,笑得脸上的肥肉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那粉头心里有苦说不出来,海大虎去楼里扔了银子,说要包了她们出海,老鸨子见钱眼开,只认银子不认人,哪有不肯的。 在广府,这种事常见的很,那些货船出海,短则半年,多的好几年,在海上走船,都是男人,没有女人可怎么行? 于是广地这边的青楼,还做上这种常年外包的生意。姐儿们也乐意做,若是伺候好了,还能自己带些货回来,一转手,别说赎身银子,就连后半辈子的老本都能赚出来。 所以一旦有这种机会,姑娘们都是抢破头的。 但那是别人的。 海大富这人,抠嗖是出了名的,跟他的船跑,赚不来银钱还算小事,很多次他还把姐妹给在海外卖了。 钱没赚着,还落个客死异乡的结局,谁肯? 但偏偏他这人太过凶狠,楼子里也不敢得罪他,最后只能收几个银子把事情了了。 所以这回被他挑中的姑娘们,眼泪都在心里流,也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回来…… 海大虎可不管这些娘们伤怀不伤怀,他的手探进她的衣襟里肆意揉捏,另一只手挟了大块的肥肉进嘴,咬得满嘴流油。 又招呼兄弟们吃好喝好,明日就去送信让肥羊准备好白花花的银子,他们就可以拎了袋子去装。 正喝得高兴呢,敞开的院门,一个身影飞扑过来,直直地砸到酒席上,把杯盘碗盏砸得稀碎。 海大虎张开口正要怒骂,下一刻那人的身子,像是被炸开了一样,迸成无数的碎片,那碎肉鲜血喷了他们一头一脸。 第一抹鲜红的血飞溅起来时,那群粉头的尖叫声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出来,就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她们应该庆幸的,至少,没看到接下来的修罗地狱。 当空的皎洁月光,投进来一道身影,海大虎醉眼迷蒙地瞪大眼睛想看清楚,却只看见那雪亮的银刃,闪着刺眼的光。 能来陪海大虎喝酒的,都是海斧帮的头领,身手自然了得,就算喝醉,武功还在的,立刻摸刀准备拼杀,却发现自己连摸到刀柄的机会,都没了。 血肉翻飞间,无声无息,众人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绞成了血雾,海大虎的酒立刻吓醒了,不仅吓醒了,下面失了禁,他哆嗦着往桌下爬…… 无数的海斧帮众涌了进来,人再多,也是来填命。 甚至都没看清楚来者是谁,就被利刃刺穿,那银反射着月光,血雾弥漫开来,把月光都映成了红色。 海大虎在桌下咬了牙,不敢抖,连呼吸都不敢,下面冰冰凉凉的,冻得他想发冷颤,他也只能忍下。 他听到皮肉被划开的声音,他听到鲜血溅到墙壁的声音,甚至还有几根断肢滚到桌下,躺到他的面前,他认出了其中一只,是他最器重的好兄弟,于虎的左手。 因为那手上,缺了一根手指。 海大虎紧紧地捂着嘴,死死地咬着牙,才没叫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没多久,又或许,很久很久。 外面总算安静了。 可是,太静了。 静到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总觉得被人盯上了,但他不敢动,一丝一毫都不敢动。 大粒大粒的汗珠,从他额头上冒出来,滴进地上,他吓得血液逆流,生怕那汗滴声,被外面的魔鬼给听了去。 过了许久,外面都再没动静。 是不是……走了? 他又继续趴了好一会,确定再也听不到任何响动,于是僵硬着四肢,缓缓地从厚实的桌布下往外一点点地蹭,慢慢地探出头去—— 一个身着月白裳袍的男子,坐在桌旁,漫不经心地拿着棉帕,细细地擦着剑。 俊美如谪仙,不染尘霜。 海大虎撑着身子的手,倏地一软,肥厚的下巴,重重地嗑在地上,带来尖锐的痛…… “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清贵俊雅的男子,声音也那么好听,犹如海大虎的死亡丧钟…… ================ 一夕之间,偌大的海斧帮被灭了门,全帮上下,无一活口。 尤其是帮主海大虎,死得最惨。 官府去时,看到他是躺在现场唯一完整的尸体,可伸手一碰,发现他除了脑袋,全身上下被划了成千上万刀,一碰就碎了…… 这——也太变态了。 到底是谁,把人割成了这样,最诡异的是,从外面看,居然是完好完损。一碰才知道,他早被划烂了。 这得多大仇多大恨啊! 偏偏他的脑袋一点没烂,只是被干净利落地一剑割下,拼成完整的尸体。 又变态又吓人。 更别提全帮上下这种血洗过后的恐怖现场,进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吐了,更有人直接就吓晕过去。 等官府的人,好不容易找到那几个快被吓疯了的粉头,从她们的胡言乱语里,勉强拼凑出事情的始末。 原来这次永安县主儿子被绑事件,是海斧帮所为。 那海斧帮被灭门是谁所为,不用想都知道了。 惊魂未定的知县,本来还想派人去询问一下永安县主,被师爷死死地拦住:“大人,我有同门在京城大户人家做师爷,也曾听得宣武侯只字片语的传言。” 第244章 天资 师爷把那些道听途说一讲,知县全身又好一阵哆嗦,立刻喝斥壮着胆子正准备验尸的忤作:“验什么验?这是他们江湖人自己寻仇,与我们官府无关。收尸,回衙!” 于是匆忙赶来,又是匆忙离去。 至于顾昕微,正沉浸在自己夫君回来的惊喜当中,扑进他的怀里,闻着他熟悉的冷松气息:“原来我昨晚,不是做梦啊。” 梦里见到苏清泉回来,她还偎入他怀里,撒了好一阵娇。 等醒了就见男人坐床边,看着她跟肉肉,她立刻惊喜地扑了过来。 肉肉本来睡得正香,被母亲的笑声给吵醒,睁开眼睛,却发现父亲在身边,原本睡得懵懵懂懂的肉脸蛋,突然就放了光。 跟着母亲一起扑进父亲的怀里,一大一小,死死地搂着苏清泉不肯放。 “你可回来了。”顾昕微说着说着,眼睛就酸了:“对不起,我没保护好……” 他抬手点住她的唇:“不用说这个。我都知道,也已经处理好了。” 有他在,顾昕微所有的心事,都放了下来。 苏清泉摸了摸儿子的小手,他确实天资过人,头脑又聪明冷静。 苏清华已经连夜审过瞎了一只眼睛的秦飞燕。 这人,轻功确实了得,至少苏清华就不是他的对手,虽然受了重伤昏迷,但醒过来时,差点又被他逃了。 还是苏清泉斩断了他的脚,这才让苏清华可以顺利审问。 这一审,把苏清华给吓得够呛。 秦飞燕是海大虎的好友,这次原本是经过蕃隅,找好友叙旧的。 谁想姚嘉洛找来,说是有桩大买卖要谈。 绑永安县主的儿子嘛,这块肥肉谁不想啃一口?但他们不敢啊,新县那边可有三千军队,万一事败,海斧帮算个屁! 可姚嘉洛说:“海帮主,这世上都是富贵险中求,她顾昕微虽然有三千人马,那不是在新县嘛,这里可就几十人,咱们绑了她儿子,要个几十万两花花,船在海边等着,银子一到手,立刻坐船出海,等到了海上,就是皇帝老儿,也拿你奈何?只要孩子在我们手上,她顾昕微再厉害,也是个女子,还是任你揉扁搓圆。” 有道理啊。 “再说了,我有办法能让你的人混进她府里,只是这如何偷出孩子来,得海帮主来做,我却是有心无力。” 海大虎也不傻:“你想利用我来报仇?拿我当枪使?” 姚嘉洛那点破事,满蕃隅谁不知道? “海帮主何必说得那样难听?得来的钱,我一文不要,你拿了直接出海,我与顾昕微有生死大仇,我只论报仇,不管银钱,这是一家便宜两家占,就问海帮主敢不敢了。” 他敢不敢?有银子就没他海大虎不敢事。 刚好秦飞燕来了,这不是瞌睡就送了枕头上门吗? 秦飞燕身手一般,但轻功极好,江湖上论轻功,从未逢对手。 多年来偷遍大江南北。他倒是乖觉,只偷富豪,不与官家人打交道。 只是十几年前,与人打赌输了,去皇宫里偷了件宝物出来,从此后在江湖上名声大噪。 秦飞燕一个作贼的,偷个孩子易如反掌。更何况海大虎还邀他事成之后一同出海去享受一番,他就觉得,一个县主而已,偷就偷了,又能怎样?他皇帝都敢偷,何况县主! 果然那日候得永安出了门,姚嘉洛安排的人也顺利在她家放了把火,引开了侍卫,秦飞燕很顺当地摸了进去。 他悄悄地放倒了守在园门口的老婆子,再摸进花园时,一眼就看到了他要偷的孩子。生的真是好呀,到底是权贵人家的公子。 他果然像传闻中的是个傻子,看到他居然不怕,连叫都不会叫,直接转身就跑。 真是个身手灵活的崽子啊,那腿脚灵便的,要不是他有轻功在身,说不得就被他跑掉了。更别提那飞扑过来的黑熊。 要不是他轻功了得,非得死在那扫过来的熊掌之下不可。 秦飞燕颇费了番手脚才抱住那娃娃,不过三四岁的娃儿,到他手里,自然只有老老实实的份。 于是秦飞燕就对肉肉放松警惕,看管也不严格,开玩笑,这么小个的娃娃,懂个屁啊,反锁在房里就是了,难道还要由十几个大人不错眼地盯着? 所以当阿三在外面咬人时,大家都往那边去了,秦飞燕最初也去看热闹,后来看着看着,觉得这熊不太对劲,十几个大汉都不是它对手,他对自己的身手也有所了解,更加打不过。 赶紧抱了肉肉跑路。 这孩子也乖巧,又不会说话,秦飞燕也完全没把他当回事。 这些当官人家的孩子,不就是这样,从小娇生惯养,养得不知世事,随便吓唬一下就不敢啃声,怀里这个就更别提了,连吓唬都不用,自己就不会说话。 秦飞燕就没想着要打晕他啥的,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娃娃,抱在怀里还能翻出天去? 确实翻不出天去,可却能挖出他的眼睛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是转头,看看那只熊有没有追上来,一回头,那一只戳过来的手指,会那么利那么快! 巨大的疼痛从他眼中来袭,秦飞燕直接软倒在地。 接下来的事情,顾昕微都知道了。 只能说,秦飞燕做了一辈子的神偷,没想到有朝一日,在一个小娃娃的手中,狠狠地栽了个跟头,而且是永远也爬不起来的那种。 至于海大虎,他这人最爱的就是银子,这次绑肉肉,也只是为了银子,可他不知道,这银子,比烙铁还烫,他不仅没拿到,还赔出一帮的性命去。 最终,他也只能去地府里饮恨了。 苏清华从秦飞燕的口中,知道是肉肉挖出来他一只眼珠,他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这也……太…… 可当他与大哥大嫂同桌吃饭时,看肉肉舒服地躺在父亲的怀里,一口一口地吃着母亲为他剥的大虾时,那天真单纯的模样…… 他实在是——忍不住又一次打量肉肉的手指。 短短胖胖的,小孩的手,最多,比寻常小孩长一点,怎么可能—— “再看,你也比不过他。”苏清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天资有限。” 第245章 女儿 什么?苏清华大受打击,差点哭了。 三十多岁的男人,此生唯一的心愿就是在武学的世界里尽情遨游…… 结果大哥说,他天资太低…… 顾昕微看苏清华缩着肩,一脸快要哭出来的可怜的表情,有点不忍心,但又不知如何安慰。 结果肉肉这气人的,在苏清泉从鱼头汤里把那胖头鱼的鱼头捞出来后,他眼疾手快地伸指就把鱼眼睛给掏了出来,伸到苏清华面前,小手掌翻转,那粒眼珠就掉到他的米饭上,瞪了个死鱼眼,与他对视,似乎是在嘲笑他…… 然后,肉肉再给他一个假到完全不走心的假笑…… 一万点暴击!! 苏清华哭着跑出去了。 顾昕微目瞪口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肉肉之前挖那人眼睛挖得那么迅速的原因? “苏清泉,这平时就这样教肉肉的?” “嗯。” 好吧,她就说,肉肉怎么那一招能一击得中,既然是苏清泉教的,就完全明白了。看来平时没少练啊。 “刚刚苏清华那是什么眼神?” “嗯……嫉妒?” “那么大的人了,还嫉妒一个两岁的娃儿。不像话!” 苏清泉拿了帕子把肉肉抓得黏呼呼的手擦干净,不接这话。 护崽狂魔顾昕微捧了儿子的脸蛋,叮嘱他:“你以后要把他甩得远远的,知道吗?” 肉肉那么大点的宝宝,懂个啥。 此时他眼睛里只有父亲挟出来的,那个肥美的大鱼头,把脸蛋从母亲的魔爪里扭出来,眼睛死死地盯着。 苏清泉挟了片腮边肉给儿子,那里只有一片大骨,完全不用担心肉肉会被刺给卡住。 肉肉拿着那块肉,嗦地很有滋味。 圆圆的脸蛋,腮边还晕着粉红,嘟着唇,吸啜着细嫩的鱼肉,看着单纯而无害。 这完全不能把他与那晚那个肉肉联系起来。 像是两个人。 但顾昕微不介意,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家儿子又乖又可爱又厉害,天哪,她怎么能生出这么聪明的宝宝?太不可思议了。 苏清泉看了一眼那个明显自我陶醉中的女人,没搭理,安静地继续吃饭。 肉肉年纪太小,看不懂大人间的你来我往,一心啃着鱼肉,吃得很是满足。 等到晚上顾昕微把儿子哄睡,看了眼在桌边看书的夫君,起身过去,从后面搂了他。 “苏清泉。” …… “我有话跟你说” “说。” “这几天我反复思考了很多次。”顾昕微的脸蛋在他的脖间揉了揉:“肉肉太聪明,我并不要求他将来长成一个一心付出的好人,我只希望他能像你一样,有自己的原则。” “像我一样?”苏清泉的语气里,有着奇怪的意味。 顾昕微点头:“如果他将来能像你一样,我就很满意了。” 苏清泉认真地看向她:“你是认真的?” “当然。”顾昕微点头,然后认真地看着他:“所以,苏清泉,以后你不能再这样随便丢下儿子好几个月不见踪影,对于肉肉的教育,我希望你能亲力亲为。” 明显,对于教肉肉,顾昕微很有自知之明,她好像不论是智力还是体力,都不合格,别给她儿子耽误了。 “我以为,你更希望他,长成一个富有正义感的——好人。”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呢?”顾昕微轻轻地说道:“这世间,对好与坏的定义,从来都没有清晰的界定。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你瞧,对于海大虎的家人来说,你是坏人,因为你杀了他。可对于我跟肉肉来说,你是对我们最好的人。”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从来不希望肉肉做一个大众眼里的好人,因为取悦别人,自然要为难自己,凭什么?有自己的原则,不随意伤害无辜之人,这就是我对肉肉的全部要求。” 苏清泉轻笑一声:“你对他的要求,还真低。” “不然呢?把自己的梦想和愿望强加在儿女身上,这是最不可取的。要知道,你虽生他养他,但他也是独立的个体,他生来不是为了完成你的心愿的。” “哪怕他将来,特立独行,冒天下之大不违,也可以?” “当然,只要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底限,就可以。” “嗯,倒是难得。” “难得什么?喂,苏清泉,难道你认为,我会嫌弃肉肉吗?” …… “你说话啊,你怎么想的,都说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 在苏清泉一言难尽的目光下,顾昕微反应过来,立刻呸了一声:“我意思是,我自己生的儿子,我怎么可能嫌弃他?我如果会嫌弃,当初我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那时多少女子喜欢苏清泉的脸,止步于他的残忍嗜血。 可她呢,对他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他可是她辛辛苦苦弄到手的,她怎么可能会嫌弃? “现在看来,我很了解你,你却对我半分信心都没有啊。苏清泉,我跟你说,今天这事情它过不去,我很生气……唔……” 没说完的话,被他给堵了。 瞧,嘴唇那么甜,拿来亲吻多好,说那么多干吗? 当顾昕微被亲得发软,迷迷糊糊躺到床上时,突然一激灵,清醒过来,伸手抵住压过来的男人:“苏清泉。” “嗯。”他漫不经心地应道,实在是,这种要紧关头,没什么心思,听妻子说话。 “要不我们再生个孩子吧?” 他的动作一顿,看向她。 “我觉得养肉肉,实在是让我很没有成就感。” 在肉肉面前,她都有种智商被碾压的失败感。顾昕微想来想去,把它归结为,一定是因为肉肉是个儿子,太像苏清泉的原因。 “要不我们生个女儿吧,软软嫩嫩的,可以陪在我身边。” 儿子要丢给苏清泉教育了,那她不是很无聊?她就想,再要个女儿,这样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很久很久。 苏清泉很明智地没有打破某人的美好幻想,这生儿生女这种事,就是万能苏清泉,他也控制不了。 但他可以控制,今晚先让她高兴高兴。 只怕是,太高兴了,高兴地——疯狂了。 真是累人啊…… 第246章 不亏 顾昕微说到做到,从那天起,肉肉就由苏清泉全面接手,除了晚上回来跟母亲睡,白天都由父亲抱着,走哪跟哪,贴身贴肉。 这娃也确定更爱跟父亲待一起,至少苏清泉不会兴起,抱着他就是一顿狂亲,肉肉长大了,对于母亲的亲昵,实在是,既然反抗不了,也只能勉强享受了。 至于顾昕微,老实讲,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大好人。 她让苏清泉把姚家的人,留给她处理。 苏清泉同意了。 于是这日,阮瑜那深锁的院子里,被秋叶送来三个箱子。 她咳了满帕子的血,扶着墙,一点一点地挪到桌前,心跳如雷,那天曾妈妈没回来,她就知道,大事不妙。 再后来,院里本来伺候她的两个丫环并一个婆子也不见了。 沉重的院门被锁了起来,任她再喊再拍,也无人搭理,每天只有一碗残羹冷炙扔在院子里。 阮瑜就知道,这事,败露了。 但败露了又有什么要紧?只要顾昕微的小崽子死了,她阮瑜就是死了,也能笑着闭眼。 可今天,这送来的三个箱子,让她的心,直直地往下沉去。 她颤抖着手,打开第一个箱子。 曾妈妈那死不瞑目的大眼睛,瞪着她,蕃隅天气炎热,那脸,已经不太好看。 阮瑜吓得飞快地合上盖子。 “不会的……不会的……她不敢,顾昕微不敢的……”阮瑜发了疯般地去开第二个箱子,一看,立刻发出崩溃地尖叫:“洛儿,我的洛儿!啊啊啊啊!” “噗”的一口鲜血喷出来,阮瑜直直地往后倒去。 “洛儿……洛儿……顾昕微!至少,至少,我们不亏,对,不亏!”阮瑜疯狂地笑着:“有那小崽子填命……” “你想啥呢?”秋叶冷冷一笑:“我家小世子,好着呢,油皮都没破。”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阮瑜的嘴里涌出来,很快就染湿了她的衣襟,她朝秋叶伸手,不知是想掐她,还是想求救,可很快,那手就“砰”地落了地,而她的胸口,再也没了起伏。 至于那个没被打开的第三个箱子,自然是姜知涵的人头。 而姜知涵的母亲,那个一早躲出去的女人,听到海斧帮被血洗的消息后,自己活生生给吓死了。 秋叶从姚嘉洛的口中问出她的下落,找过去时,她早就僵硬了。 这事至此,就告了一段落。 只是从这以后,宣武侯的名声,在南地也传扬下来。 有心之人往京城打听过后,吓出一身冷汗来,这海斧帮,但凡多小心一些,打听清楚,也不至于送了整帮的性命啊。 京城的人听说居然有人敢绑架宣武侯的儿子,来勒索银子,不由感叹,真是啥钱都有人敢伸手啊。 要不说还是南地人有钱呢,敢想敢干!服! ============= 此事彻底了结,苏氏夫妇就带着儿子回了新县。 顾昕微没去姚家辞行,阮瑜和姚嘉洛的事情一出,她与姚家,再也不能恢复到从前。 就算冯玖宁依旧热情,但顾昕微觉得,还是彼此保持距离,会比较舒服。 现在想来,她可能跟苏清泉一样,也是孤星的命吧。 原主的亲人,一个个,或主动或被动,一点点地都疏远了。 最终,她只有苏清泉和儿子在身边。 而苏清泉,也只有她。 想到这里时,顾昕微托着腮,唇边带着微笑。 其实这样,也挺好。 她原本就是穿书而来,原主的那些血缘羁绊,本就不属于她。 只是她得了别人的身体和身份,也曾想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可惜,如今看来,失败了。 失败了也没什么,从此之后,她只是她自己,再没有那些无谓的消耗。 她只要单纯地爱着苏清泉,就很好,很轻松。 想通了这些,顾昕微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当他们到达新县的家,下马车时,她脸上的笑,分外地清甜。 可当她看到那只朝他们飞来的怪物时,立刻吓得花容失色! 那是什么东西!! 苏清泉飞身下马,挡在她的面前,伸手一指,那怪物硬生生地止住俯冲的速度,然后……开始围着他们盘旋。 顾昕微扑到苏清泉的怀里:“那是什么?” 肉肉跟母亲的胆小不一样,他在父亲的怀里,挺直了身子,大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那个怪物,绽放光芒。 “这是我给肉肉带回来的玩物。” 苏清泉作了个手势,那怪物乖乖地落了地,朝他们踱来。 肉肉开始扭身子,要下地。 苏清泉放了他下来,肉肉下地,一把薅住那怪物的肉冠,拖到母亲跟前。 那怪物疼地呲牙咧嘴,肉翅乱扇,偏偏一挣扎,就被肉肉赏一巴掌,没打几下它就老实下来,被拖得可怜巴巴的。 顾昕微此时,之前的惊吓不翼而飞,甚至还有点想笑。 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顶:“好了,别欺负它了,娘刚刚是不知道,所以才吓了一跳。它应该不是故意的。” 肉肉微微地眯了眼睛,看了看那小东西,它吓得赶紧点头,似乎是在赞同顾昕微的话。 “它还能听得懂人话?”顾昕微吃惊地问苏清泉。 他颔首:“尚算通人性。” 不然当初在岛上,他也不会折返去它们的老巢,捉了那头领的幼崽,带回来给肉肉作伴。 顾昕微真是服了,苏清泉宠儿子的方式,是真特别啊。 弄了只陆地无敌的黑熊给肉肉,现在又送一只会飞的。是怎样,现在地面已经不够肉肉霍霍,他要上天了? 她也是通过这次的事情,才知道,原来阿三它们不是普通的黑熊。 苏清泉说道:“如果只是普通熊,我当年也不会带它们回来。” 顾昕微深深赞同,那当然不普通,明明就是只战斗熊,想到那晚,憨厚老实的阿三,一掌就拍飞一个成年男子,张嘴一撕,就能把人撕烂的场景…… 这种熊,她家有四只…… “那边的岛上,有许多珍禽异兽,等上了岛,让肉肉自己寻摸吧。” 呃……她家要开动物园不成? 顾昕微看肉肉玩弄那小东西,它被弄得吱哇乱叫,偏还逃不出肉肉的魔爪,赶紧抱了儿子,解救了它。 它立刻展翅冲上天空,逃命去也。 看肉肉紧紧地盯着它,顾昕微立刻转移他的注意力:“乖宝,不如咱们想想,给它取个什么名字?” “阿四。” 呃……真是简单粗暴,苏家人看来都没什么取名的天份在。 阿四就阿四吧,幸好他们一家都不是广地人,那小怪兽应该也不懂。 第247章 开始 阿四很自然地成了肉肉的新宠,因为它会飞。 没几天,肉肉就把它驯得服服贴贴,去哪里都要跟着他。还惹得阿大三兄妹眼气,联合起来抵制它。 可这些熊,只是陆地无敌,空战的话……这么说吧,连着打了好几架,还没到换毛的季节,三兄妹的毛已经开始秃了。 而肉肉,也充分体现出对新宠物的新鲜感。 比如这天中午,顾昕微打算哄儿子睡个午觉时,一掀被子,阿四扑扇着肉翅膀,朝她谄媚地嗲叫…… “苏清泉!!”顾昕微气得大叫罪魁祸首的名字! 苏清泉从外面进屋里,径直走到床边,拎起阿四一把扔了出去,然后再拎起肉肉,也扔了出去。 一顿操作,把顾昕微涌到嘴边的怒火,给浇得一丝烟气都没了。 她吓得赶紧跑到窗边一看,阿四在地上摔得滚了好几圈,滚出一身的尘土,而肉肉,他也摔了个屁墩,但很麻利地站起来,还知道自己拍拍灰。 看来是没事了。 顾昕微放下心来,对自家男人的粗暴有了新的认识。 但她说了肉肉归苏清泉管,就彻底交给他,不插手他的管教方式。 她知道,他已经开始教着肉肉习武。 因为她现在给儿子洗澡,经常看到他雪团团的嫩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把她心疼地直打哆嗦。强忍着不说,不问。 就晚上儿子睡着后,她才问他:“不是说小孩子太小,不能习武吗?因为骨头还太软。” “太软?”苏清泉冷笑一声:“你有没有好好摸摸你儿子?” “摸啊,我天天都摸,柔软光滑弹性好,爱不释手。” “……我说的是骨头。” “呃……” 什么问题啊,谁抚摸孩子去摸骨啊,她又不是瞎子要算命! “他不论是身高、体重还是骨骼,都已经长得很好,完全可以习武,再说,他自己也想学。” 什么?顾昕微大吃一惊:“你说肉肉想学武?” 她那个喘口气都嫌累,躺到两岁都不肯走路的儿子,居然想习武?这不科学啊! 就算顾昕微她不懂,但她有看电视啊,那学武的苦,是一般的苦吗?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都是轻的。 “嗯,他非常有天份。” 顾昕微很顺利就被转移了重点:“多有天份,能跟你比吗?” 苏清泉沉默了很久,才说出四个字:“不遑多让。” 从性格,到天资,肉肉与当年的苏清泉,简直一模一样。 而且他开窍得比苏清泉还早,至少当年苏清泉,是他师父三催四请,各种条件提了一堆来诱惑,他才开始学的。 父精母血,孕育之初就先天充足。 更别提他在娘胎时,苏清泉就给他打了好底子。 总之一句话,肉肉习武,只会比苏清泉更有优势。 但能学到何种地步,只能看他自己。至于说想超越苏清泉,呵呵。 还是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顾昕微才不管儿子能不能超越苏清泉呢,反正她儿子是天才,她就很开心了。 美滋滋地在那里幻想,苏清泉这人有点黑心,不好使唤。但她以后可以使唤儿子啊,还不用担心亏本。 越想越高兴,高兴地睡不着觉,爬起来想去再看看儿子,被某人一把拉下:“做什么?” “我想去看看,未来的武林高手。” “不如你看看现在的武林高手,嗯?” “呸!不要脸,自吹自擂。” “嗯,我也觉得,自吹不如你吹,来吧。” 啊啊啊……流氓啊! 就说苏清泉这人心黑啊,别人是白切黑,好歹外面看着干净雪白,但他呢,从里到外,都比墨汁儿还黑! 呸! =============== 苏清泉说仙岛那边还在建设当中,目前不适合住过去,于是,顾昕微他们的行程,要再往后延一延。 至于从京城和南地招募的各色工匠、农人们,则随着苏清华先行出发。 其实苏清华也算得上是练武奇才,记性绝佳,只要不跟苏清泉比,他的自信心又能爆棚。 如今,还得再加上肉肉。 他有看过苏清泉指导肉肉练基本功,他也想跟着学一学的,苏清泉倒是很大方,随便他看,随便他学。 然后他发现自己,怎么运气都不对,有一回还差点血液逆流,吐了血。 苏清泉只是在一旁冷笑:“当年我就说过,你只能跟我学点轻功,旁的东西,不适合你。” 偏偏不信,再练下去,不是入魔就是送命。 苏清华立刻老实下来,大哥的武功是很好,但不适合他学啊。他只能眼热地看着肉肉打坐站桩…… 小小的娃儿,一脸严肃,可以坐在那里好几个时辰都不动…… 他在那里流着口水羡慕肉肉稳得住,耐性足,可他不知道,这坐着不动,肉肉可太舒服了,他喜欢。 “你若是能把轻功练好,就算是受益无穷了,贪多嚼不烂,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苏清华被他哥说得抬不起头,又是羞愧又是感激,垂头丧气地走了。 他虽比不过苏氏父子,但跟别人比,也是个天才。 至少当初苏清泉教他记下的破解迷阵的那些礁石,他都记下了。 这次他们从仙岛回广府,苏清泉一次都没提醒他,全靠他的一流的记忆力,带着大船走了出来。 现在,他又要带上满船的人和物,回仙岛去。 苏清泉留了一千人在新县开矿、开荒,另外两千人则先去岛上,同时过去的,还有上千的家属。 总之,苏清泉一口气买下十艘海船,除了可以送人外,将来也打算涉足海运一这块。 毕竟,他们占着地利,不做一本万利的海运生意,那是嫌钱太多了吗? 顾昕微对自家夫君的嫌钱能力和头脑,真是甘拜下风。 她也就打理打理自己的产业,赚点小钱花花,不像苏清泉,玩的都是大手笔。她知道,苏清泉把当初卖津市海岛的钱,还有从皇上那里换来的三万两黄金,把那十艘海船装得满满当当。 丝绸、瓷器、布匹、茶叶,全是章齐做海货生意,最畅销的货品。 这十艘船要是能顺利出海,并换得外国的货品回来,她简直不敢想象,苏清泉的本金能翻多少倍。 第248章 软硬兼施 顾昕微有看到苏清泉私下指导苏清华,如何在海上避开风浪,如何根据海面变化推测气候变换等等。 她就知道,他肯定要做海运生意。 她非常好奇他怎么会懂这些,结果某人轻描淡写地说:“我当年跟着师父,南下去了南洋一带,在海上整整漂了两年多,自然什么都懂了。” 行吧,这上天入地的,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至于肉肉,对身边发生的事情毫无所觉,认真地用父亲教他的吸纳之法,练习着。 他是个很有定力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受外界的影响。 苏清泉点了点头,扫了眼坐在不远处,眼巴巴望着肉肉的三只熊崽及阿四,明显在盼着小主人快来跟它们玩。 才不过几天,肉肉就让阿四也进入邀宠的队伍里,那群家伙被苏清泉的眼风扫到,立刻呜咽着后退,赶紧闪人。 于是,苏清华带着人出发后,苏氏夫妇的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中度过。 教育儿子的事情,顾昕微甩手给了苏清泉,她就有点无所事事起来。年底产业盘账都交给账房,再由吴妈妈和芸枝帮着过一遍,她只要看看最后的总账就行。 这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于是顾昕微就开始琢磨,自己可以再做点什么别的。 她就盯上给苏清泉做衣裳这一项。 原主的女红本就乱七八糟,因为当年窦宝珠就没把她往优秀这方面引导。 也幸好原主不咋样的女红,顾昕微现在的笨手笨脚,才有了完美的借口。 她让绣活出色的芸枝来教她,最初可不敢一上手就裁衣裳,就做个荷包帕子什么的。于是那段时间,肉肉身上叮叮当当挂满了,看不出绣了什么图案的荷包。 幸好他年纪小,啥也不懂,母亲让挂,也就挂着,可以随意摆弄他。 苏清泉从来不佩这种东西,不用荷包没关系啊,顾昕微给他做了帕子,“精心”地绣上松树…… 耳聪目明的苏清泉,沉默地看了好半晌,愣是没看出来绣的是什么。 大直男可不懂什么讨妻子欢心那一套,主打一个有话就说:“太丑了,你还是消停点吧。” 气得顾昕微直接就绞了那个帕子,可惜某人完全没有恋爱的神经,连做个样子来抢一抢,都没有…… 这就很过分了! 于是顾昕微,化悲愤为动力,发誓要做出一套完美的裳袍来,让某人穿着跟她道歉。 所以最近,她都跟衣裳杠上了,顾不得年节将至,天天埋在衣料里剪剪剪。 原本以为,这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 谁想到,某日不速之客的来临,让顾昕微大开了把眼界。 ============== 新县、浮县、江地三县共有一个卫所,名曰金山卫。 卫所下辖上万兵丁,由桂勇任都指挥使。 在章齐人眼里,岭南一带多为流放之地,环境恶劣,高温高湿,许多流放的犯人到了这边,很容易就生病死了。 这卫所自然也不富裕,不仅不富裕,因为朝廷离得远,军饷粮草拖拖拉拉,如今还欠着三年的饥荒。 但桂勇不穷,不仅不穷,他还富得流油,主要是他脑子活,会钻营,但凡有点油花子的地方,他就能啜着牙花子往里伸手。 比如永安县主得的这座宝石矿,他就看地很是眼热。 县主侯爷,名头听着是很能唬人,但在岭南,落魄的勋贵,比鸡都多。瞧,他手下军户里,现还管着多少削爵流放的前朝国公呢? 桂勇虽然贪财,但也生性小心。他就派人,去京城把永安县主和宣武侯的事,打听了一遍。 老实讲,永安县主还尚可,宣武侯确实把他吓了一大跳。 这是个煞星啊! 惹不得惹不得,最好别惹。 但那一车车往外运的宝石,他天天看着,心里的火,是越烧越旺,怎么都灭不下来。 如今也没心思管卫所的事,一门心思都放在怎么才能把那矿弄到手。 这样日思夜想,还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给他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桂勇立刻起草了个折子,又使了银子去京城疏通,这种离的远的卫所,折子都不用上达天听,在兵部就得了准话。 一个多月后,桂勇拿着兵部的批条,就找上了永安县主。 苏清泉前几日带着肉肉不知道去哪座深山里历练去了,自从肉肉开始学武后,这样的情况就变得很频繁。 反正新县这里有一千人驻守,难不成还有谁敢来硬攻不成? 确实不敢,哪怕桂勇有上万的驻军,他也不敢来捋宣武侯的虎须,但他觉得自己能忽悠一下永安县主。 女人嘛,能成什么气象? 偏偏又打听得宣武侯很宠儿子,多年来就娶了这么一个和离二嫁女,生了个宝贝儿子,自然是母凭子贵,在宣武侯那里,还是能说的话响。 既然如此,桂勇自然要挑这软柿子来捏捏。 顾昕微在待客厅招待了他。对于桂勇的突然上门,她真的很是不解。 按理说,这种人际来往,应该是由他夫人出面与她交际,但这桂勇今日递了帖子说是有公事商讨,她能跟他有何公事要谈? 桂勇,四十来岁,云地人,自小皮肤就黑,来了岭南又是晒,那脸庞晒的,就见一双眼睛放着精光,一看就十分精干。 见了面先满脸堆笑地跟县主请安,问她可习惯岭南的气候,话说得很热呼又好听,非常不像武将,口齿伶俐的能跟文臣去对战一番。 他又感叹自己来得不巧,没能拜见宣武侯,只能来打扰县主。 顾昕微摸不清他来意,倒还耐着性子听他说话,等他慢慢把话题转到金山卫如何如何艰难时,她还没多想,只是单纯地认为,桂勇是想来募捐,让她出点银钱,支持一下卫所。 这在章齐很常见,各地卫所那么多,朝庭的银子是有数的,顾得这个,失了那个,总是有个远近亲疏。那远疏的那些个怎么办?自然要自己想法子。 或是派了士兵去垦荒囤田,或是让属地的大户们捐钱,各有各的招。 所以顾昕微最初真的以为桂勇是来要钱的,还在心里感叹,堂堂指挥使,想要钱派谁来不成?这怎么还亲自出马了。 结果证明,她还是太单纯了。别人的胃口,哪有那么小。 第249章 恬不知耻 “县主也知道我们卫所艰难,岭地多山,金山卫一年年地扩大,那些当兵的,住都快住不下了,更别说操练。论理,有的事,也不该跟县主张口。只是这事吧,就是这么巧……”桂勇拿出一纸公文来,递给顾昕微。 她接过一看,眼眸就深了。 哦吼,桂勇不是能舍得下脸面,他是不要脸啊! 公文上洋洋洒洒一大篇,核心就是几句话:把霞遮山这片划给金山卫囤兵。 “原本这折子我上了好几年了,县主自幼长于京城,最是知道,这各部的公文一拖好几年不批的也是常事,我看这折子一直没消息,全当没了戏,所以当初县主看中这山要买,新县衙门作主卖了,我也没说话。谁想,前几日又收到兵部的批文,将这片划给我们了。” 桂勇作出个为难的表情:“我也知县主如今在这里……”他停了好一会:“只县主也知,朝廷是不允私自开矿的……更别提这片还划给了我们金山卫。” 他不说话,想让顾昕微接话,谁知她也跟着沉默,好一会,逼不得已,这才继续往下说:“我知当初县主花了五千两银子买下这里,我也不让县主吃亏,您瞧瞧……”他从袖中拿出一纸地图,指了好大一片连绵的山脉,说道:“这里,还有这里,有茶山果园,还有名山胜景,一共五座山,都拿来与县主换,如何?” 如何? 呵呵,拿些不值钱的荒山,想来换她的宝石矿?桂勇脸怎么那么大呢? 顾昕微慢慢地拿碗盖撇着茶沫玩,一边说道:“桂大人,真是好算计啊。” “县主,我也是为难了好久,这才厚着脸皮来找的。如今朝堂公文都发了,还请县主大局为重。” 软话硬话,他都说了。威胁利诱,他都做了。 换个场景,顾昕微得称赞他一声:人才。 可惜…… “这山我不换。”顾昕微把那公文扔到桌面上:“你既说我私自开矿,那就去告我去啊。” 当她不知道呢,章齐确实不许私自开矿,但仅限于三种矿:金、银、盐。这三类都在官府的手里,私人开挖,抓到就是砍头,严得很。 所以顾昕微手里虽然有金银矿,那不是在大真吗?大真的国王亲自送的,谁也管不着。 至于章齐境内,她可就这一座宝石矿,章齐可从没说过不允许私开宝石矿。 这个怎么说呢,没有明文规定,开了也就开了,平民百姓肯定是不行,但顾昕微……呵呵,当初她回京,还把那宝石送了一匣子给太后。 太后拿着镶出一整套的头面,在太子选妃那个花宴上戴出来,逢人就夸妹妹有心,宝石也是从她的矿上挖出来,精挑细选送她的。 这是心意,当年太后高兴得不行。 所以,顾昕微这宝石矿,过的是章齐最明的明路,你桂勇上下嘴皮子一翻,就想拿来威胁她? 当秋叶把桂勇轰出府时,可觉得他并不冤。 桂勇自己觉得呢?他觉得好窝火! 这永安县主,连朝堂的面子都不给!明明不是说,她与宣武侯没干过皇帝,这才远走岭南。明显,这永安县主就是偏心自己外甥,这才让宣武侯妥协的啊。 不然好好的京城繁华之地不待,跑岭南这地儿来做甚? 人家流放之人,都不敢选这里,哪有好好的勋贵主动往这边跑的? 既然偏着外甥,那看到朝堂的批文,又如何还是这种的态度?难道真要让他点几万兵将来围了这霞遮山,她才肯把这矿交出来不成? 可这样就相当于撕破脸,桂勇想到宣武侯的那些事迹,心里有点打鼓。 虽然吧,宣武侯武功是高,但他一人,定然是干不过上万人的。堆都能堆死他。 他可以跑,他的妻儿可跑不掉,这样一来,宣武侯就是劣势。 若是识趣,早早与他桂勇交换也就是了。 但,这样一来,可就真是惹恼了宣武侯,桂勇自己的家眷还在这边呢,万一人家杀进他府里,灭他满门,可怎么得了? 桂勇一路想着,还是打消了强抢这一想法。 还是得慢慢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永安县主,大局为重。 他不知道,他这样一路换了好几个思路,其实是救了自己一家性命。 =============== 苏清泉回来时,听到顾昕微愤愤不平地提了这事。 他拿书的手一顿,问她:“交换?他用哪些山交换?” 顾昕微叫了秋叶进来,让她去书房把桂勇留下的地图取来,那人被轰出去前,特意放下,说让县主看清楚些,想想这买卖,许是做得。 等秋叶把地图取来,顾昕微指了那几座山给苏清泉看,问他:“你不会真想换吧?” “唔,其实换,也没什么。” 嗯哼,顾昕微看着他,不说话。苏清泉这心黑的,他有这么好说话? 果然—— “霞遮山这里的矿脉,埋得极深,开采进去才知道,它只是一条母矿脉极细的小支脉。” “所以……”顾昕微的眼睛开始闪闪发光。 “所以,我这几日特意去寻了寻,果然找到了主脉。” 当年不过是无意间才发现这座宝石矿,匆忙买下,本就没花什么精力。苏清泉也没放在心上,如今在这里住着,又有时间,他就无聊去探了探,果然,宣武侯的时间,从来不是白花的。 顾昕微的唇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就在他要拿来交换的那几座山中?。” 苏清泉的手一点,离霞遮山还挺远的。 “我让周浩存去打听了下,说是那些山都归了金山卫,我还在想如何去弄,现在你瞧……” 顾昕微“扑哧”一声笑出来,那桂勇若是知道,怕是得哭上三天三夜不能停。 “就是有点舍不得这里,我们在这边田都垦出来,院子都建好了。” “你担心什么,他本就是冲着矿来的,你当他真会在这里囤兵啊。田地和房子,该是我们的,就是我们的。等他挖完矿,都是要撤的,不过一两年的事,担心什么。” “你的意思……” “嗯,这矿本就是浅支,能挖几年?等他接手,你就看着吧。” 顾昕微在心里帮桂勇点了个蜡。 第250章 得偿 “只是,不能让他轻易得逞。”苏清泉手指叩了叩图纸:“我听说这个桂勇,十分会钻营,家资万贯,他的妻族生意做的分外大,手底下还有好几座规模极大的瓷窑。” 话说到这里,顾昕微就明白了,现在他们有茶山、丝坊等,独独没有瓷窑,这做生意虽然可以买卖东西南北,但若是自家也有产量,不容易受人拿捏。 苏清泉把话透给她,她就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 于是,桂勇再度趁苏清泉不在家时上门,顾昕微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桂勇多精明个人啊?一眼就看出来了。 能动摇就好啊,桂勇不方便经常来,但他夫人可以啊。 于是,三天两头,打着交好的名头,桂夫人带着女儿上门来,跟顾昕微套近乎,说些娘家才是自己最大的依靠,夫人有陛下撑腰,还怕什么?自然万事以陛下为先之类的话。 桂勇抢是不敢硬抢的,他还要命,但钱他也想要,就使着这种水磨功夫,说些以大局为重的话,一来二去,顾昕微总算是松了口。 但这口松的,不情不愿的。 “侯爷是如何都不肯同意把这山还给朝廷的,不知费了我多少口舌。如今既然桂大人要换,前几日我闲逛,瞧了几个好瓷器,听闻出自夫人兄弟名下的窑炉,果然不同凡响。” 桂夫人当场脸色就有点僵,回去跟夫君一说,桂勇立刻拍板:“给她,都给她!那几个破瓷瓦片值几个钱。让你烧十年,你也烧不出人家一个月的出息!” 桂夫人吞吞吐吐地说:“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娘家的产业……” 桂勇冷笑一声:“没有我,他们现在还在云地跟猴儿人抢地盘挖石头呢,还想烧瓷?” 见妻子面色依旧不好,他拍了拍桌子:“果然头发长见识短,弄了那矿来,我给你娘家半成干股。” 早这样说,多爽利!桂夫人立刻眉开眼笑:“我们一切都听夫君的,想要哪座瓷窑,您说。” “哪座?”桂勇哼道:“你打发要饭花子呢?都给永安县主!” 好容易磨得别人松了口,难道还要毁在讨价还价上?蠢不蠢? 桂夫人牙一咬:“给!” ============== 桂勇生怕顾昕微再反悔,立刻拿了地契去交换。 顾昕微没担心他将来后悔,他反而担心顾昕微,特意请了金山知府来做中人,等一干契书交割完毕,代表苏清泉前来的曹俨,拿着东西很干脆利落地走人。 知府朝桂勇一拱手:“恭喜桂大人。” 如今广地谁不知道,永安县主那座宝石矿,一车一车挖出来全都是顶级的宝石,用日进斗金来形容,都不为过。 谁人看了不眼红?可也要有那个能耐伸手拿啊。人家有钱有势,还有背景,谁能比得过。 真没想到,如今这肥肉,被桂勇给叼进嘴里,不服不行啊。 桂勇喜得红光满面,急得抓耳挠腮,一刻都等不得,立时安排人马去接管矿洞。 不然,晚一天,就白白便宜宣武侯多挖一天,损失一天的钱财,那可不是白银,那是宝石! 侯府的人很爽快与桂勇做了交接,桂勇还找了善于寻宝探脉的人去看了,啧啧称奇,埋得这样深的宝石脉都能被找到,活该桂大人发财啊。 桂勇听了,更是高兴得浑身乱颤,立刻就让人驻在山上,日夜不停地开采,当那一车车的宝石矿从山里运出来时,他晚上做梦都是笑醒的。 与他的激动不同,顾昕微与苏清泉很平静地派人去把那些山地和产业接手过来,接着就安排人进山去开矿。 等他们这边挖出矿脉的消息传出去,桂勇当场就气得差点厥过去。 “去,把刘道士给我抓了来!”桂勇暴跳如雷,当初交换的这几座山,他特意请了人去仔细查探过,确定除了破草烂树,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这才拿来交换的,谁想到!! “老爷别恼,就算让他开出矿来,又哪里比得过我们这个?如今这开采量多大,东西多好?”桂夫人这话一说,桂勇慢慢地倒是熄了怒火。 倒也没错,霞遮山这矿,量大质优,瞧那一粒粒红的鸽血一样,日头一打,火彩能闪瞎人的眼睛。 如今桂夫人整头插戴,镶了满满的红宝石,走出去谁人不羡慕?里子面子都有了。 永安县主那新开的矿,能不能挖出东西来还不一定,挖出来东西好不好又另说呢,这样一想,桂勇立刻心平气和了。 ================= 顾昕微可没心思去管那桂勇高不高兴,他们做的是银货两清的交易,谁也无从反悔抵赖。 她如今全部的心思,都集中到自己的肚子上。 是的,她又有孕了。 自从上次她与苏清泉说,想再生个女儿,某人就相当地不置可否。 没有他的配合,她的女儿梦,可以说是白做做的。 于是顾昕微就拿出百试百灵的纠缠之法,死死地缠着他,付出相当“惨痛”的代价,才让他答应下来。 等第二个月,她的小日子没有如约而至,她就知道,她的女儿来了。 本来再怀孕是高兴的事,可接下来,她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肚子里这娃,太折腾了。 与怀肉肉时大不相同,她这回孕吐那叫一个强烈,已经到了喝白水都吐的地步。每天早上一睁开眼,就是一番昏天暗地的吐。 不仅吐,她还头晕、无力,整个人非常地没精神,时时刻刻都想睡觉,原本养回来的肉,不到半个月,就掉了。 胃口不好,吃啥都吐,只能惨兮兮地躺在床上,一动就头晕。 这日一早,苏清泉见她再度吐得胆汁都出来,就抚上她的肚子,柔声跟她说:“我有一剂药,吃完既不伤身体,又能解决这个麻烦。” 顾昕微听完,眼泪下雨一样,止都止不住,一边哭还一边骂他:“有你这么做爹的吗?她好容易才在我肚子里住下,你就想打了她,你不知道她很小,很嫩,她会痛的吗?” 苏清泉冷冷地说:“可它让你难受,它就该死!” 呃…… 她本来看他对肉肉那样好,亲力亲为照顾他,日日抱着他不离手,还亲自教他武艺,她以为他对孩子,是有感情的。 结果现在一看…… “苏清泉,你爱肉肉吗?” “不爱。” 果然如此。 第251章 时光 顾昕微问他:“那你为何要那样疼他?” “不是你要求的吗?” 时光再变,苏清泉也不会变。 是她错了,是她误解了他。 他果然还是当年的苏清泉,没有一丝丝的改变。 “那我要求你也这样疼爱她。”顾昕微拉了他的手,放在肚子上:“你能做到吗?” “……” “求求你。” “很难。” 生不生孩子,苏清泉真是无所谓,但她想要,他就给了,就当哄她高兴。 生下来,他养他带,他也无所谓,也是哄她高兴。 至于说对孩子有多大的感情,老实讲,没有。 但,毕竟是自己儿子,与旁人还是不一样的,那也仅限于此。 可如今这个,已经在伤害她的身体,他就觉得,可以处理一下。 偏偏她不同意,啧,伤脑筋。 “我想要她,苏清泉。她是你我的骨血,她在我肚子里,过一段时间,她就会动,有心跳,她是活的,她可能像你,也可能像我,我真的真的很爱她。” 这次他沉默了更久,眼睛定定地打量她,她眼中带泪,原本饱满的脸颊,这一个多月,迅速地消瘦下去,显得眼睛更加的大,她本不是柔弱的女子,她开朗、爱笑,眼睛里有光,有他。 可此时,她的眼睛里,满满的诉求,那样渴望,让他……无法拒绝。 “……好。” 他不理解那种血缘羁绊,但他不愿意看她难过。 她的眼泪滚落下来,扑进他的怀里:“谢谢你,苏清泉。” 她不能要求再多了,他本就不是感情多丰富的人,因为她而对他们的儿女好,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爱不爱的,已是苛求。 这个孩子,怀的相当不容易,很早就有了孕吐,一般的人满三个月时,孕吐会好很多,但顾昕微没有,她依旧是吃什么吐什么。 但为了孩子,她依旧勉强自己去吃,哪怕过不了多久又会全吐出来,但还是努力去吃。 白苏也急得团团转,做了好几种止孕吐的吃食,比如姜制梅之类的,但都没啥效果。 苏清泉开始很少外出,陪在她的身边,这种情况也不敢随意用药,只能时不时用针灸帮她调理一番。 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她虽然还是会吐,但吐得不那么厉害,也能慢慢地吃下些东西,但再累再无力,在苏清泉的要求下,她还是每日会练一遍心法。 可能就是心法起了作用,一般像这么折腾的胎儿,母体都要承受不住,随时都有小产的风险。 但她肚子里这个不是。 不论顾昕微多瘦多虚弱,但胎儿脉象一直都稳健有力,像是特别能从母体里吸收营养,丰富自身一样。 吴王两位妈妈就一直安慰她:“这胎与小世子这样不同,定然是个女儿。” 顾昕微轻啜着鲜鸡汤,笑笑不说话。 怀得这般辛苦,她如今只求顺利生下个健康的孩子,对女儿或是儿子,已经不再要求了。 接下来,她的胃口变得个性起来,爱吃酸,越酸的东西越是爱,尤其是初夏那挂了绿的青梅,别人一看,口水就泌了出来,碰都不敢碰。 顾昕微敢,她“咔咔”地啃着,吃完胃口也跟着开了,吃啥都不会吐。 久而久之,她就摸出肚子里娃的脾气了,只要把她哄高兴了,她才不折腾母亲。 看来这个娃,脾气比肉肉要坏。 肉肉如今大了,跟着苏清泉习武后,饭量见长,个子也蹿得飞快,可是小脸板的,越发像苏清泉。 如今他把“假笑”的本领给丢了,就是对着母亲,都是一张严肃的脸。 让顾昕微看了,又好笑,又好气。年纪不大,老气横秋。 苏清泉说为了让他习武方便,单独给他划了个院子。 他与别的富贵人家的孩子不一样,身边的丫环婆子小厮围了一大堆,他身后就跟了三只熊和一只怪兽…… 院子里就两个扫洒的小厮,女的一概不要。 跟他父亲一模一样,不,也不一样,至少他比苏清泉合群,只是那个群……不是人群。 那只母熊已经让苏清华带到岛上去了,苏清泉说是到了季节,估计要发qing,找公熊交pei。 那岛上稀奇古怪的熊有的是,随便她挑。 今儿肉肉完成父亲交给他的任务后,就来顾昕微的院子里看母亲。 他的生活很是规律,辰初即起,练功课,吃完早饭后要去父亲的书房跟着认几个字,然后又是练功。 幸好目前苏清泉只是教他吐纳之法,以蓄养内力为主,十分符合肉肉的性格。 就是对着日华月华打坐,倒是不累,反正肉肉这娃每天精神头足得很。 他每晚必定要来顾昕微的院子里陪她吃晚饭,她见了儿子就揪他进怀里揉搓,感觉照儿子这样的成长趋势,估计再大一点,就不能让她随意蹂躏了。 如今趁着还能下手,顾昕微要摸个够本。 肉肉对着母亲向来是好脾气,随她抱进怀里稀罕。 等顾昕微稀罕够了,才亲亲他的脸蛋,问他:“自己住在院子里可还习惯,有没有想我?” 想不想的,肉肉都点了头,顾昕微见了果然立刻就心花怒放,觉得自己这儿子,哪里都可爱,都可她疼。 瞧,这是肉肉跟苏清泉第二个不一样的地方,他愿意哄着母亲。 女人嘛,不管年纪大小,自己爱的人,愿意哄着她,她就受用。 母子俩抱在一起,说着贴心的话,呃……主要是顾昕微说,肉肉只负责点头,摇头。 他如今虽然开口说了话,但还是不爱说。 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也不知是像苏清泉,还是因为他懒。 肉肉倚在母亲的怀里,小手轻轻地摸着她的肚子,问她:“妹妹?” “嗯,小妹妹就在这里面哦。” “出来。” “现在她还小呢,要过几个月才能出来。” 肉肉又不说话了,顾昕微就逗他:“你喜欢妹妹还是弟弟?” 这或许是当母亲的人的恶趣味吧,这样的问题,总是忍不住想问。 “都不喜欢。” 她错了,她就不该问,到底是苏清泉的种,一点不打折! 第252章 反了 虽然孩子在肚子里爱折腾,但日子还得好好过不是? 顾昕微吃什么吐什么,就还得往嘴里填,吃完依旧让秋阳秋叶陪她在院子里散散步。 院子里不知从哪里移来的大榕树,枝桠展地蔽天盖日,树下一阵凉风来袭,树叶“籁籁”响起,倒是分外凉爽。 一边散步,顾昕微还跟秋阳秋叶说,如今天下承平,百姓安居,却没想到,很快就被打脸了。 起因是,在西南边陲的蕃王南阳王反了。 他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弟弟,也是当初帝位的有力竞争者。所以先帝继位后,一杆子把他支到最远的西南去,又把镇南伯调过去,把他看得死死的。 结果先帝一死,镇南伯又回了京,这几年他没少勾连当地的土蕃,谋划了这么长时间,打着新帝弑父杀兄,坑害手足的旗号,拉起三十万大军,起义了。 西南地界向来矛盾冲突不断,因为那边与许多小国接壤,少数民族众多,时不时就有小规模的战争发生,早前由镇南伯镇守,还勉强能维持表面平和。 后来先帝把镇南伯调回京,改派朱留平前去。 结果,南阳王造反,朱留平被杀了挂在墙头上,西南五城迅速地失了守。 明德帝大怒,发布“讨逆檄文”,钦点镇南伯为征南大将军,率领五十万大军前去平乱,结果还没等镇南伯到地方呢,顺山王又反了。 顺山王说来更可笑,他是先帝的堂兄,血缘都远到天边去了,他拉的旗子说是响应南阳王,应天理,诛妖邪。 谁是天理?谁是妖邪? 顺山王在章齐的中部就蕃,之前镇南伯大军刚刚路过他的封地,还与他见过一面,根本没察觉他有丝毫异动。 谁想他是咬人的狗不叫,不显山不露水的,等大军一过,他就起事。 于是镇南伯就很尴尬地被堵在了两股反军的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包抄了。 镇南伯一咬牙,还是命令大军往西南前进,横竖被包围了,至少去西南那片,他还熟悉些,打起来也更得心应手。 他的想法,也不能说错。只能说,顺山王更无耻些,他趁镇南伯与南阳王交上火,他带着大军一路往京城而去。 这是要捡漏啊,于是,南阳王急了,镇南伯也急了,两军就拿出实力来大战了好几回合,结果就是,镇南伯到底离开西南久矣,大军又是长途跋涉,不适应当地的气候,又病又累,哪里是气势正旺的南阳王的对手? 镇南伯折损了二十万大军,一路退守。 于是,京城告急,镇南伯告急,这些军情,如着火般地烧上明德帝的案头。 他捏着拳头,问殿下的文武百官,可有良策? 呵呵,良策。 能有什么良策? 要么打硬仗,就此一拼,要么……请宣武侯出手啊。 在大家的沉默中,明德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雪白。 当小魏子从京城一路南下,跑死了几匹马,来到新县时,顾昕微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只见肚子大,身形却消瘦不少,四肢纤细。 小魏子一见她,立刻笑得十分亲热:“太后和陛下听闻县主有了身孕,十分挂心,特意让奴才来看看县主。” 顾昕微看看递上来的礼单,就知道这小魏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礼单里面可没有一件给孩子用的东西,明显太后了和皇帝并不知她再度有孕。 但也不戳破,面子情谁不会做?她要虚伪起来,连她自己都害怕。 果然陪着他兜了好几个大圈子,小魏子按耐不住,就开始长吁短叹说起最近的战事,说太后忧心地都病倒了,皇帝也身体欠佳之类的,大打感情牌。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顾昕微劝着宣武侯,放下个人恩怨,以百姓为先,国事为重,出手助镇南伯一臂之力。 呵呵,顾昕微直接就一口拒绝:“咱们章齐是天 朝上国,多少贤臣名将,不管怎么轮,都轮不到他一个闲散侯爷头上,他即没领朝廷禄米,又没担朝廷要职,可没这样大的本事,担负什么重责大任。” 小魏子还要再劝,顾昕微就捧了肚子说不舒服,被秋阳秋叶扶了下去。 等第二天小魏子上门时,发现他连顾昕微的面都见不着了。 如此三番四次吃了闭门羹,他就知道,顾昕微这条路子,是走不通了。 只能咬牙狠狠心,直接求见宣武侯。 顾昕微他都见不到,能见到苏清泉?做梦去吧。 他又想尽办法,总算在路上堵到苏清泉,话还没等说呢,就被宣武侯一掌拍飞,立刻断了三根肋骨…… 于是小魏子在新县徘徊了足足半个月,最后被抬着一路回了京城,当然是无功而返。 在此期间,西南又再失了两城,更别提顺山王的队伍,虽不及南阳王的大,但也一连破了三城,一时间战火四起,百姓流离,苦不堪言。 开玩笑,以前有宣武侯那个大变态在那里,谁敢轻易挑起战争?这一挑起,必然会引来宣武侯,他正愁没地方杀人呢,你敢打仗,他就敢来杀人,那哪是谋反,那是给他送菜。 当谁傻啊! 所以多年来,大家都是有贼心,没贼胆。 如今好容易盼到皇帝与宣武侯反面,宣武侯离了京,这是天赐良机啊,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万一再晚点,他们又和好了怎么办? 于是各路战火都烧了起来。 但这一切,与顾昕微有什么关系? 她依旧云淡风清地过着养胎生活,哪怕后来连续收到太后八百里加急给她送来的信件,她连拆都未拆,直接让人原路送回。 一封、两封……五封之后,太后接到原封不动的信,无力地挥了挥手,素悠安静地退了下去。 五封信,完完整整地摆在太后的面前,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拿起来扔到火盆里,看那红红的火苗舔着纸张,也一点点地舔尽她对妹妹的思念、懊悔,随着火焰的跳动,悉数被吞灭。 等皇帝带着期望急匆匆地来到慈安宫里,看到只有一盆冰冷的灰烬。 “母后,小姨她……” “皇上,忘了她吧。就是再艰难,这一战,你还是得靠自己。” “小姨竟如此寡情……” “不然呢?你与她,有什么情?就算有,也是你欠她的恩情。” 太后很清醒,以前她劝皇上落子无悔,现在她也是这样劝自己的,因为她想悔棋,可是对方不让了。 或者应该说,与她对弈的人,早就离开了这盘棋…… 皇帝失魂落魄地走了。 第253章 代价 章齐四处燎着战火,所幸广地这边的藩王不给力,平民和军队都一心搞钱,没兴趣掺和。反而分外安静和平。 苏清泉这日接到苏清林的急信。 顾昕微问他是什么事。 “哦,他问我,他可不可以来齐章分一杯羹。” 顾昕微安抚宝宝别乱踢的手,在肚皮上顿了顿,然后问他:“你打算怎么回?” “你希望我怎么回?” “我?”她浅浅一笑:“我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他想做什么就做,何必来问你。” “嗯,我也这样想。” 你既然弱了,自然有狼虎来吃,没有它们,也有狮豹。 自古以来,都是打铁还需自身硬。 于是收到大哥回信,让他自便的苏清华,很快乐地率着大真铁骑,杀进了北地。 明德帝知道后,气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狼子野心,果然蛮夷之人,背信弃义不可相信。” 当年,信誓旦旦地承诺大真与章齐永世友好,互不侵犯,这才几年? 如今看他们章齐起了内乱,大真就也来跟着捡漏。 既然要打,那就打吧。当年他们章齐能打败大真,这次当然也可以。 于是辽东总兵郑传智信心满满地披挂上阵,因为,他们有制胜法宝嘛。 可当两军一对垒,郑传智的脸,就被打得痛彻心扉。 当年苏清泉确实研究出一套对付大真铁骑的阵法,北地大军也操练得滚瓜烂熟。 可后来,苏清林缠着他大哥,又学会了如何完善铁骑,让那阵法失效。 于是,这一战,郑传智输得灰头土脸,损失了二十多万人马。 内忧外患之下,章齐是一根蜡烛两头烧,明德帝急出一嘴的燎炮来。 最终,大战几月之后,陈相代表章齐与苏清林议和。 把北地十城划给大真,这才消弥了北地狼烟。 好消息是,经过几个月的血战,乌合之众顺山王也被镇压了,当然,章齐也拼掉了无数的人命,才镇下来。 至于西南,镇南王陷入苦战,大战打了足足两年多,打空了国库,打没了无数人家的儿孙。 就连镇南伯的儿子,也只打得只剩下一个了…… 最后实在消耗不过,百般无奈之下,两军坐下来议和。 章齐划了西南给南阳王,让他称王,吏治税收军队,都由他管。相当于独立于朝廷的小王国。 南阳王满意地收了兵,其实再打下去,他也不是很吃得消,幸好章齐比他先退让。 于是苦于大战的章齐,满目仓夷,开始了漫长的休养生息。 也许,能休养过来,也许不能。 谁知道呢。 反正不与顾昕微相干。 这些战事,都是后话。 你问明德帝后不后悔?他作为一国之君,对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死都不会后悔。 只是后来,等他的生命,快要走到终点时,看着章齐缩小了很多倍的版图,想到周边狼虎环伺,悄无声息地,痛哭失声。 * 在顾昕微怀孕满七个月时,季节已然转换到秋季。 原本明德帝接过先帝的江山,也算是战战惊惊,励精图治,尚且称得上是国泰民安。 蒋政是个对自己要求很严格的人,所以做他的臣民,为臣是比较辛苦的,但做子民还是挺幸福的。 至少吏治比先帝时要清明不少,苛捐杂税也少了很多,百姓们辛苦劳作一年,口袋里的铜板也能多上几枚。 可谁想到,战火一起,什么繁荣都成了假象。 偏偏,他又没有绝对的实力与之抗横。 幸好,此时的广地,还算是一片人间乐土,没受波及。 这日,顾昕微照旧与秋阳秋叶去外面的田间散步。 在阳光灿烂的秋天,她觉得来外面走走,比只在院子里转悠要好很多。尤其是肚子里这位祖宗,只要出来,她就很高兴。 母女连心,顾昕微也跟着轻松不少。 广地这边以水稻为主,一年有两季,现在正是稻子灌浆成熟的季节,金灿灿的穗子压弯了腰,风一吹,一片稻浪起伏,分外好看。 不论外面再是狼烟起,至少在这里,依旧一派盛世光景,宁静祥和。 秋阳秋叶陪着主子在田间随意地漫步,还要小心别踩到滑泥,这要是摔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几人正聊得开心,就听闻不远处传来打骂之声。 顾昕微看了秋叶一眼,她会意立刻快步上前去打听。 过了好一会秋叶才回来,脸上隐隐有怒色:“是一户农家,说是家里儿子生了病没钱医治,要拖了女儿去卖。” 顾昕微点头:“走吧,回去。” 这片地,看来以后还是要少来。 秋叶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说话,扶着夫人往来的路上走,大路边停了辆坚固的马车,正是她们的。 等上了车,顾昕微慢慢地伸直了腿,接过秋阳端来的水,浅浅地呡了一口,对秋叶道:“有话就说,就你的性子,又能憋到几时。” “夫人,我以为,你会去帮那小姑娘一把。” “你看我那么喜欢女孩,就觉得我会帮她?” 秋叶点点头,她与秋阳,都是因为老家遭了灾,父母不得已,才把她们卖了。 所以对这种即将被卖的小姑娘,抱有同情。 “我是同情她,但我不喜欢被人算计。”顾昕微放下茶杯,秋叶赶紧拿了靠枕,垫到她腰下,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身子越发重了,这娃又是个好动的,时不时就要在肚子里展展拳脚,比肉肉磨人。 怀着她走一段,就累得不行。但又不能不走,整天躺着可不好生。 见秋叶一脸迷茫,秋阳赶紧给妹妹解惑。 “什么时候卖女儿卖不得?这不早不晚的,偏偏夫人来了他家就卖,最近夫人喜欢在这个时间来这个村边散步,想是他家知道了。再说,哭闹得那样凶,却半天不见拉出来卖,估计就是故意想闹开来,等着夫人过去呢。” 不论是夫人赏点银钱,还是夫人买下他家女儿,都是好的。反正他家怎么都是赚。 “再说了,凭什么儿子生病要卖女儿?女儿生来是给他卖的吗?他怎么不卖自己?说不得,还能多卖几个铜板儿呢。” 顾昕微不说话,在一旁沉思着。 第254章 妥当 顾昕微知道自古都把男丁做为传宗人,女儿一嫁就成了里外不是人。 到了婆家,婆家说是你外人,一心向娘家。而回到娘家,你又是泼出去的水,你若是两手空空回娘家,只怕父母兄弟都要给脸色瞧。 别说古代,就是现代,多少地方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是很重。 顾昕微虽然也更喜欢女儿,但她重女却不轻男,儿子也一样疼爱。 尤其是这次她来了广地,发现这边某些地方,那真是,无论如何,都是要生个儿子出来的,曾经还看到一户农家,生了九个女儿,第十个才总算得了个儿子。 家徒四壁,小孩连衣裳都没得穿,可是那男人抱着儿子,嘴都合不拢。 传后,就这种后,有什么值得传下去的必要? “秋阳秋叶,你们最近多去外面走走,若是看到有品性根骨都还不错的孩子要被卖,不拘男孩女孩,都买了来。” “是。” “要卖死契的那种。” “知道了。” 顾昕微想想,是时候培养一批小孩子,或学武习医,或做木匠泥瓦,总归是有上进心能学习的,买来归拢到一处,等以后带上岛,也算是有用之才。 比他们父母为了银钱随意乱卖,更有甚者,卖到那不见天日的肮脏地方要强。 好歹,能凭自己的本事,挣饭吃。 如今外面在打仗,多少失了庇护的孤儿,顾昕微让人前去,也算是做善事。 她不求功德,只为双赢。 她可以培养有用的人才,而那些孩子,得到活命的机会。 再者说,儿子大了,也需要几个玩伴,不能总是跟着一群动物在一起混,变得越来越懒得开口说话。 这种从小养在身边的,忠心都不用质疑。 她还得考虑,秋阳秋叶将来要成亲生子,不可能永远陪在她身边,后续也得培育出新的武艺高强的侍女。 不然,曹俨天天巴望着能跟秋阳成亲,但秋阳死活不肯同意。 再加上秋叶。 谁都没想到,她居然能跟王进有了感情。 当年王进的未婚妻被河清王给逼死后,他报仇未成本想一根绳子吊死,还是秋叶把他绑了,让人送了他南下。 他在新县一待好几年,日日种田读书,慢慢的,心里那股不甘和愤怒也平息下来。等到去年河清王身死的消息传来,他终于放下了梗在心中多年的心结。 从此后,他有了新的人生。 等这次秋叶陪着顾昕微再来到新县住下,两人的交集多了起来,都曾是失意人,从相互看不顺眼到慢慢产生情愫,也渐渐成了欢喜冤家。 算是意外收获吧。 这王进脑子灵活,胆量也大,顾昕微打算以后把新县这边的产业都交给他打理,那么如果他与秋叶成亲,秋叶自然也要留在这边。 所以对于顾昕微来说,现在顶顶重要的是,把秋阳秋叶的替补人选给选好,开始培养。 秋阳秋叶也知道她的想法,虽然她们打算陪着夫人一辈子,但后续的人选,也得准备好。 于是秋阳秋叶并一帮手下,开始各地走访,两个月后,居然带回来三百多个孩子。 男孩子九十三个,女孩子二百六十五人。 从几岁到十几岁不等,但一个个都饿得面黄肌瘦,衣裳褴褛,明显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还有多半是孤儿,父母双亡。 女孩子,顾昕微就让吴王两位妈妈教她们规矩,规矩教好后,愿意学武就交给秋阳秋叶,愿意学医的,就由白苏带着。至于要学别的,这里也有熟匠人可以跟。 男孩子就更简单的,统一丢给曹俨,丢到军队里面,千捶百炼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如此这番的事情安排好,顾昕微也进入了孕晚期。 肚大如箩,身形肿胀。 这一胎确实很折腾顾昕微,不仅胃口不好,孕吐一直存在,就连身材也走样得厉害,脸色也憔悴了几分。 顾昕微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苏清泉逼着她每日至少要练一回心法,估计她都不一定能坚持怀下来。 就没见过这么好动的孩子,日日在她肚子里,就没个消停的时候,怀肉肉的时候,她总是担心孩子老是不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结果怀这个,她要担心的是,这孩子这样好动,会不会把自己给打出来了。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就连稳婆来摸了肚子,都严肃地告诉她,这孩子动得厉害,随时都有可能生产,让家里做好准备。 其实准备一早都做妥当了,毕竟有过一次经验,又有吴王两位老妈妈盯着,再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到了这时,她心里隐隐有点猜测,只怕这个,又是个儿子。 这样能动的性子,是个女儿的可能性,还是太小了。 当然,闺女也不是没有皮的,但这个,已经是皮出天际的感觉了。 顾昕微拉了苏清泉的手,很认真地说:“等这个宝宝生出来,你若是打他,我绝不拦着。” 苏清泉一手抚着她的肚子,隔着肚皮,那只脚丫在用力地踹他的手…… 踢得顾昕微疼到皱眉,苏清泉也跟着皱眉:“要不,我给你一针,让你早日把他生出来吧。” 呃…… 苏清泉这话音刚落,宝宝又是一脚! “别说了,别说了。他都听到了!”顾昕微吓得赶紧阻止他。 连稳婆都说,孩子多在母亲肚子里待一天,比啥都强。 她才不会听苏清泉这不靠谱的,把宝宝提前给弄出来呢。 再皮的儿子,也是她辛苦怀,辛苦生的。 只是经过这次孕期,估计她不太有勇气生第三胎。 苏清泉抚了抚着妻子的脸蛋:“嗯,等他出来再说。” 她笑了,为他的黑心黑手。 明白等这娃出来,肯定少不了父亲的“巴掌”疼爱。当初肉肉一出世,就被父亲狠狠地赏了一掌,他这样不乖,没理由例外吧? 正说着,肉肉走了进来。 他已经满了三岁,穿着细棉做的小衫,眉目清俊,面无表情。走路的样子,不急不缓,好像任何事情,都引不起他的兴趣一样。 第255章 温馨 顾昕微凑到苏清泉的耳边,低声问道:“你说,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是他这种,让人一看就想揍的样子?” 苏清泉默了默,然后对她说:“这种程度的低声,他已经能听见了。” 呃……是吗?顾昕微抬头一看,果然看到她的好大儿,默默地看着她,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不说话。 她立刻展开一朵灿烂的笑颜:“哎哟,我家肉肉宝贝,快来让娘亲一口。” “娘。” ‘哎~~” “太假了。” ……! “苏清泉,你说说,你小时候也这样讨厌吗?你去揍他,我给你端盆洗手!” 苏氏父子:…… ================== 一晃半月过去,顾昕微临盆了。 这回有了上次的经验,等她白天觉得肚子往下沉,腰开始泛酸,她就知道,估计这娃想出来了。 她倒真是不慌不忙,羊水一破,立刻指挥苏清泉把她抱到一早准备好的产房。 肉肉再是少年老成,这时也老成不到哪里去,产房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一个小屁孩进去的。 于是,他端了个小板凳,就坐在产房的门口,不吃不喝的,谁来劝都劝不走,就死死地守在那里。 顾昕微心疼儿子,让苏清泉去把肉肉抱走。 “走什么?就让他在那里坐着,也让他知道,他母亲当年为了生他,有多不容易。” 行吧,这是后爹,顾昕微使不动,别人更别想能弄走肉肉。 于是苏家出现了奇景,当家夫人在产房时生产,外面坐着一个漂亮的小子,他的身边再坐着三头大黑熊,还有一只怪兽在飞…… 那四个请来的稳婆,吓得连产房的门都不敢迈,生怕一走出去,就被熊叼了去。 更加打迭起十二分精神,全心全意帮着永安县主生产,这要是有个万一,只怕她们都得陪葬,还不够死的。 四个凶兽,刚好她们四个稳婆…… 因为是第二胎,顾昕微生的还算顺利。 她是半夜发动的,第二天清晨的时候,那个折腾了她九个多月的臭小子,哇哇大哭着来到了人间。 瞧那张牙舞爪的样子,啧,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货,而且明显是个急性子。 顾昕微强撑着精神看了他一眼,然后立刻晕睡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是被孩子的响亮的哭声给吵醒的,一睁开眼,就看到苏清泉抱着娃坐在床边,而肉肉趴在父亲的腿上,看弟弟。 “他怎么这样丑?” “你生下来也这样丑。” “……胡说,娘亲说我生出来,可漂亮了。” “你娘安慰你的。” “爹爹骗小孩!” “嗯,你高兴就好。” 顾昕微听到肉肉吸气的声音,看来儿子在控制自己的脾气。吸了半晌,总算是调整好心态,又开口了:“那也比弟弟好看。” 这话一说,就能看出来,肉肉再是看着像小大人,内里还是个孩子,被苏清泉这黑心爹牵着走。 真是好一幅“父慈子孝”的温馨场景。 看来某人此时心情还不错,还能有心思逗孩子。 顾昕微一有动静,苏清泉立刻发觉了,抱着孩子凑过来给她看:“你瞧,你千辛万苦生的丑孩子。” 呃…… 之前她怎么会觉得这男人变体贴了?错觉啊,实在是错觉。 “娘,我比弟弟好看,是吧?” 肉肉不甘心地追问。他原本不是个在意美丑的孩子,可是弟弟实在是丑得,触目惊心,让这娃也开始在乎这些了。 真的那么丑吗?顾昕微赶紧一看,差点哭了! 这娃在肚子里太能折腾,让顾昕微的胃口一直都不算特别好,所以他不像肉肉那么肥,他是正常体重,七斤六两,这是苏清泉换算好现代体重告诉她的。 所以宝宝就像所有正常初生孩子一样,脸皱成一团,红通通的,跟只丑猴子一样,刚好他打了个呵欠,顾昕微有种他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错觉…… “这也太……” 在苏清泉一言难尽,肉肉一脸期待的表情下,她及时止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吐槽,伸手摸了摸肉肉的头发:“弟弟刚生出来,咱们给他几天时间,长一长。” 肉肉耸耸肩:“我觉得给他再多时间,他也长不好。” “我觉得可以。” 行吧,肉肉耸耸肩,对新生儿的兴趣,也只能维持到现在了。 毕竟那么小一团,连路都不能走,还不如他的一二三四呢。 肉肉爬到母亲的身边,脸蛋去贴母亲:“娘,你觉得如何了?” 哎哟喂,她的乖肉肉,真是贴心的呀,让她的心都软成一滩水。 轻轻地吻了吻他的脸蛋:“娘很好,肉肉别担心。” “哦,那我可以骑阿四出去玩吗?” 什、么? 顾昕微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儿子,他是如何做到的,情绪转换得这样彻底? “可不可以?娘。” “……去吧。” 等肉肉消失在房间里后,顾昕微转头看着那个抱着儿子在看书的男人:“所以他是……来问我可不可以出去玩?” 不会吧,不会吧? “也不是。” 他的否定,让她心里一下子舒服很多。 “他应该还有顺便看望一下你的意思。” “谢谢,你是懂安慰人的。” 安慰地她都快哭了好么?“只是这事为什么要来问我?” “哦,因为我刚刚没同意。” “……” 顾昕微无语了好一阵,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他刚刚是说,要骑……” “对,骑阿四。” “所以他是要上天?” “嗯。”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你儿子抓回来?万一他要掉下来怎么办?”顾昕微急得一把坐了起来,顾不得下腹的不适。 她之前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肉肉要骑熊呢,反正他经常骑,没什么大不了。谁知道,这孩子,胆子越来越大。 就算阿四如今长大了,可那是载人飞上天啊!当自己飞机、火箭不成?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苏清泉,你看看你儿子,他现在真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都是你惯的。” ……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顾昕微刚想说她现在哪还有心思吃东西,结果肚子就开始叫,毕竟生产耗了那么大的气力,她是真饿了。 又是气,又是怒:“吃!” 于是,吴妈妈让丫环们摆了满满一大桌的汤水饭菜。 顾昕微一边卖力吃着,一边还招呼苏清泉:“你要不要一起吃?你老抱着他干吗?小孩子不能总抱着的。” “嗯,我也不想抱,只是你生的这个儿子,他放不下。” 第256章 执子之手 顾昕微不信:“怎么会放不下?” 苏清泉随手把宝宝放在床上,果然那小东西,一沾床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本以为他要酝酿一下情绪呢,结果,下一秒,他就大张着嘴,嚎了起来! 声音又响又亮,跟放了枚炸弹一样,顾昕微没有心理准备,被吓得手一哆嗦,挟的鸡腿“啪”地又掉回汤里,溅了一桌的汤汁。 苏清泉赶紧把那小东西给抱起来,他立刻收了声,噘了噘嫩嫩的嘴儿,又睡着了。 连滴眼泪都没有。 一番操作,让顾昕微叹为观止,目瞪口呆。 这……又是个小精怪来投的胎吧? 等晚上肉肉玩尽兴回来,顾昕微接过儿子,让苏清泉带肉肉去洗澡。 宝宝一到她怀里,闻到熟悉的味道,就开始拱她。 她松了衣襟让孩子吸奶,这娃儿别看生下来不如肉肉重,但劲儿可不小。 手捏着拳头攒着劲卖力地吸,吸得一脸通红,总算—— 吃到了甘甜的乳汁,他眉目立刻舒展开来,看起来,仿佛在笑一样…… 她抚了抚儿子浓密的胎发,心里的温柔再次漫延开来。 宝宝是个急性子,吃得急,偏又贪得很,明明吃饱了,那小肚子摸着都鼓起来了,还叼着口粮舍不得松,有一口没一口地含着。 到底是自己生的娃,顾昕微这加上亲妈滤镜,看久了,居然觉得,他也没那么丑了,甚至还看出些许可爱来。 勾了勾儿子的下巴,问他:“你说,给你取个什么小名好呢?” 大名是一早就取好了,今年她跟苏清泉去海塘观潮时,就定下“苏潮”这个名字。 不论男女。 但小名打算等他生下来再取,所以顾昕微就烦恼了。 “嗯嗯……”宝宝含着她,迷迷糊糊地哼唧着。 “他那么吵,就叫吵吵。”肉肉光溜溜地被父亲用大帕子裹了抱进房里,开口说道。 “嗯,叫闹闹也行。”当父亲的还赞同上了。 “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顾昕微可不同意这样的小名。 “就很正经。”肉肉被父亲放在床上,苏清泉扯了块干净的棉帕,把他的脑袋揉了一通,等松开时,半干的黑发在他头上炸了毛,再配上他圆圆的脸蛋,乌黑的大眼睛,分外稚气可爱。 多久没看到儿子这样可爱的模样了,顾昕微忍不住把肉肉也搂到怀里,亲他。 肉肉光着身子,有点害羞,又有点高兴在倚着母亲。 母子三人抱在一块,亲亲热热。 苏清泉慢条斯理地把帕子整理好,顾昕微抱着儿子朝他甜笑:“今晚肉肉跟我们睡,可以吗?” 肉肉立刻抬头看向父亲。他知道他的事情,都是由父亲作主,但如果母亲说了话,父亲也不会拒绝。果然—— “可以,只要他不后悔。” 肉肉才不后悔呢,他已经好久没跟娘亲一起睡了,虽然他是大宝宝要独立了,但如果偶尔,能睡在母亲的怀里,他还是觉得—— 弟弟晚上太吵了,能不能把他丢掉? =============== 宝宝的小名,依旧是顾昕微取的。把吵吵、闹闹那种气人的名字给撇掉,宝宝的小名就叫阳阳。 她想到他出世时,那抹映在窗纸上的旭日,带着七彩的颜色,分外好看。 于是大家都爱叫他阳哥儿。 阳哥儿长到半个月时,那浮肿的模样慢慢地褪去,脸蛋也变得白净起来,五官就长开来,大家一看,啧啧称奇,阳哥儿长得,还是跟苏清泉一模一样。 唯一有点区别的是,他的嘴唇长得像顾昕微。 她满足了。 这比肉肉强多了,好歹五官里,有一官是像她的,还要啥自行车。 他性格也跟肉肉区别很大,肉肉是个慢性子,懒得动弹。 阳阳性格急的不行,要是饿了,哪怕只是晚一息喂他,他的嚎叫声,能让人的天灵盖给掀飞。 他还跟苏清泉一样的龟毛洁癖,一旦尿了拉了,那是立马要换,不然能吼穿耳膜。 而且他还是个高需求宝宝,有抱睡的要求,这就真的很磨人。更磨人的是,他跟他哥哥一样,只让爹爹和娘亲抱,别人,呵呵,不敢惹不敢惹。 于是阳阳就成了长在父亲臂弯里的孩子,从早到晚,都是苏清泉抱着他,哪怕顾昕微出了月子,也是如此。 由于怀他怀得艰难,这次特意在两位妈妈的要求下,顾昕微坐了双月子。 两个月坐下来,她双下巴都快出来了,而阳阳长得飞快,厚厚的奶膘,一逗就笑,笑出三层下巴来,顾昕微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决定那心法,从今天起,一天要练个两遍。 不为别的,单为瘦身也要坚持啊,不然她若是跟儿子一样,长出三层下巴…… 她在心里打了个哆嗦。 阳阳脾气很大,跟肉肉的好脾气截然相反,恩爱的苏氏夫妻,在顾昕微出月子的那天晚上,苏清泉失了控,一不小心…… 实在是不能怪他,顾昕微这个孕期一直很辛苦,他也只能作罢,所以,时隔太久,也难怪向来自制力一流的宣武侯,发疯。 于是,那天没奶喝的阳阳,哭得快把屋顶给掀下来,他可不像他哥哥那样好打发,那个地脉果要埋在雪山深处,所以苏清泉没带到广地来。 虽然苏清泉完全不受其扰,但顾昕微忍受了一天的魔音穿脑后,决定还是克制点比较好,阳阳脾气太大了。 他的性格跟肉肉也不同,他特别爱笑,手舞足蹈的,只要醒着,一刻都不能消停,还是个小话唠,特别喜欢跟顾昕微聊天,只要你跟他说话,他就咦咦哦哦地回应你。 把顾昕微养肉肉没享受到的乐趣,一把让她得到超额回馈。 可问题是,让她看到一个小苏清泉,话唠似地跟她唠嗑,她实在是有点……嗯,不知道如何形容。 等到阳阳半岁的时候,苏清华的船队回来了,带了十艘满满的从大洋彼岸运来的货物。 同时也带来了新的消息,仙岛那边已经一切就绪,就等着苏氏夫妇过去。 于是六月底,阳光明媚的一天,苏清泉抱着阳阳,顾昕微牵着肉肉,一家四口,踏上了前往他们未来的家的大船。 海风轻拂,海鸟展翅,碧蓝的大海,一望无际。 在海的那一边,有他们新的家园。 顾昕微倚在夫君的身侧,阳阳在父亲的臂弯里沉沉地睡去。 而肉肉,则骑着阿四,绕着大船在海上飞着。一二三排排坐在甲板上,仰着头,盯着肉肉不放,熊眼里居然流露出羡慕来…… 如今顾昕微已经不再担心他会摔着或者怎样,毕竟,阿四很稳当,关键是,肉肉已经在跟他父亲练轻功…… 看着儿子在空中飞着,脸蛋上虽然一贯的面无表情,但作为亲娘,顾昕微还是能看出来,肉肉现在很开心。 目光所及,都是她爱的和爱她的人,她感到前未有的满足与幸福。 顾昕微唇边噙了笑:“苏清泉。” “嗯。” “我爱你。” “……嗯。” “我真高兴,我穿进书里,可以遇到你。” “我也很高兴。” 本来以为无趣的人生,因为遇到她,才能有这样从未体会的感觉。 她朝他一笑:“我希望,你可以永远陪在我身边。” “嗯,放心吧,我会。” 真好啊,爱人在侧,娇子在怀,从此之后,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他们迎向新的生活。 ——正文完—— 番外1:苏澈苏潮 阳哥儿是个很精怪的娃娃。 虽然他长得跟他哥哥一模一样,但他们的性格,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他聪明活泼,嘴甜如蜜,那小嘴哄起人来,能把人哄得晕头转向。但你若是觉得他是个很善良可爱的小孩,那你要吃大亏。 比如骆离。 骆离这辈子,就只有一个执念:复兴大雍。 在苏清泉那里碰了冷钉子后,他又把主意打到苏澈身上。 结果苏澈这孩子,性子跟他爹一模一样,别说什么前朝旧事,骆离刚起了个头,阿澈连人影都没了。 骆离好生失落,后来,他又注意到阳哥儿。 这孩子小嘴趴趴的是真能说啊,要不是长得跟他爹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都容易怀疑顾昕微红杏出了墙。 实在是,太能说了,能把人哄得团团转。 嘿,这不是巧了嘛。 骆离的目光又转移到阳哥儿身上。 少主虽然不靠谱,但他能生啊,瞧这一个两个儿子生的,又俊,又聪明,那都是他们大雍朝复兴的种子啊。 阳哥儿跟他哥哥不一样,他喜欢听骆离讲古,把大雍朝祖辈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给挖了一遍。 一时不察,骆离还被他给套了话,把前朝宝藏的事给透了出来。 宝藏? 阳哥儿眼珠子一转,骑着他的大老虎就去找哥哥。 阿澈也思考了下,两兄弟合作,阳哥儿绊住父亲母亲,阿澈去苏清泉的书房翻找,想要抄出那张藏宝图来。 结果,无功而返。 等苏清华哼着小曲从外面进来时,两兄弟眼睛一对,阳哥儿立刻笑眯眯地迎上去:“二叔,来聊一钱银子的天啊。” 第二天,兄弟俩揣着从苏清华那里偷来的地图,苏澈点了阿四,驮着兄弟俩起飞,找宝藏去喽。 顾昕微跟苏清泉站在窗边,看着阿四带着兄弟俩消失不见,有点担心地问:“真的不管他们吗?” “不用。” 孩子就是要多历练,成功是好事,失败更是好事,苏清泉主打一个天生天养,自由发展。 想在他眼皮底下翻他的书房,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 至于苏清华,连两个孩子都弄不过,有什么用?今年的海运,还得让他多跑几趟吧。 藏有宝藏的岛屿,虽然各类宝石矿的储量颇丰,但苏清泉并没有让人上岛去挖掘。反正这里上百座岛屿,且有得挖呢。 所以,除了苏氏夫妇,根本没人知道两兄弟失踪了整整十天。 等他们回来时,顾昕微发现,他们不仅给她带回来一整套华丽的首饰,还带回了阿五。 据说是阿四的弟弟,被阳哥儿打服了,如今成了阳哥儿的座骑。 毕竟,他虽然有只凶猛的老虎做宠物,但他还是非常眼红哥哥有飞兽。 这种羡慕不是一天两天的,老是蹭座,不是个事。 瞧,男孩子还得多出去闯荡,这不立刻就心想事成了。 苏清泉看到他们给顾昕微带回来的礼物,就知道这两小子不仅找到了宝藏,还打开了石门。 还算能折腾,居然成功了。 也罢,那个宝藏,就当是送给哥俩玩吧。 于是,父子三人的心照不宣,苏澈苏潮兄弟俩弄到了第一桶金。 苏澈越长大,就越是像了苏清泉,不论是身手,还是性格,目前除了苏清泉能干趴他,已经无人是他的对手。 可他又不仅仅对武功有兴趣,对旁的东西也有兴趣。博学而庞杂,偏偏脑子像极了苏清泉,除了习武能让他一直专心,别的任何东西都是一学就会,一会就扔,没意思。 这可把他二叔苏清华羡慕坏了,他痴迷于武术,为此甚至四十多岁依旧不愿意成亲,岛上多少姑娘对他有意思,可他愣是连看一眼都懒。 苏澈跟他不一样,他更像是把武功当成消遣,因为简单,所以学着玩。饶是如此,他的天资过高,一日千里,也把苏清华打击得够呛。 等二号选手苏潮,到了习武的年龄时,他又受了回打击。 苏潮跟哥哥又不一样,虽有天分,但鬼主意也多,那脑子连睡觉都是转着的,苏清泉说他习武很难专心,想是难以入境。 入不入境的,阳哥儿可不管,他只要自己学了武,可以吊打别人就行。 若是碰到打不过的大人,就找他哥,他哥指定能干过。 这世上好玩有趣的东西太多,他时间不够用,完全做不到像哥哥那样专心一致在武学上,他兴趣广泛,尤其喜欢算术。 心算能力之强,顾昕微觉得要是在现代,计算机都得给他跪下。当然,夸张手法。 可就是苏潮这种杂学庞多的人,那武功进步,也非苏清华可比。 这家伙给苏清华刺激地啊,他都要哭了。 结果两兄弟犹嫌不足,还来安慰他呢:“二叔别伤心,等娘亲生了妹妹,你肯定可以打赢她的。” 这哪来的两个破孩子,能不能扔了? 苏清华哭着上了去远洋的船只,打算化悲愤为力量,狠赚一笔回来,扬眉吐气。 可等船在海上开了一天一夜后,那两兄弟大摇大摆地从船舱里出来。 苏清华傻眼。 他们什么时候上来的,他完全不知道。 于是这场海外之旅,苏清华被这两小子唬得团团转。 虽然是一冷一热的性子,可两个都跟他们的爹一样黑心。 苏澈是表面温和无害,无欲无求的样子,很能骗人。可他一旦发狠,完全不像个十一岁的少年。人狠话不多,无人敢惹他。 而苏潮更绝,他总是笑嘻嘻的,跟谁都混得来,称兄道弟,小小年纪交游广阔,嘴又甜,不论是在船上,还是下了船,总是能哄得一帮人为他卖命…… 他承自苏清泉的好身手,自然不凡,可他嫌麻烦,不喜欢亲自下场打架,总是让别人上,他围在一旁看热闹。 他坑起人来,那脸还是笑着的。 下最狠的手,给最甜的笑。 日子久了,苏清华也认识到,两兄弟都是狠角色,一个都惹不起。 呵呵,苏清泉出品,他能惹得起谁? 这趟海外之旅,苏清华真是受够了惊吓,恨不得早日回岛,把这两兄弟丢给他大哥打一顿。 结果,他的噩梦,像是不会结束。 他们不仅跟着他去了海外,半年后又随着船只回了章齐,一到广地,两兄弟瞬间消失了。 从此之后,两兄弟结伴闯江湖,然后他们发现,江湖险恶,都是骗人的。 别人见到他们的脸,跟见到鬼也没什么区别。 尤其是他们去了京城,打算去娘亲的铺子里巡视一番,好歹回家能有个理由交差,结果京城里的人,看到他们时,躲得比什么都快。 苏澈多聪明啊,使了弟弟去打听一番,然后就知道了他们爹爹多年前的丰功伟绩。 只能说——武艺高强,是真占便宜啊。 从此之后,两兄弟学武的热情都提升了不少,也是没有想到。 很多年过去,苏澈苏潮都长大成人,越长大,也是了解父母当年的事迹,对父亲的崇拜也越是深刻。 尤其是,他们满了二十岁后,同龄的男子,早就抱上孩子,而他们的父母,并不催促婚事,让他们觉得,父母开明,幸福感真的会强很多。 事实上呢? 苏清泉:爱娶不娶,跟我什么相干? 顾昕微:夫君说的对! 番外2:苏澄 顾昕微三十三岁那年,怀了第三胎。 经过八年的纠结,她决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实在是两个儿子,太能跑了。 一出岛,就跑得无影无踪,让她养孩子感觉养了个寂寞。 于是不死心的顾昕微,打算再生一个出来玩玩。也不强求是儿子女儿,只要是个娃,能玩就行。 苏清泉最初是不同意的。 可是事实证明,在面对顾昕微时,他钢铁般的意志和坚持,就是个笑话。 十个月后,顾昕微生下了她盼望已久的女儿。 大名苏澄,小名妙妙。 女儿生下来,真是漂亮得不可思议。雪白粉嫩的皮肤,纤细的四肢,大大的眼睛和红润润的小嘴儿。 真是不论从哪里看,都是360度无死角的完美。 让她看到第一眼,就深深地爱上她。就连她的头发丝,她都觉得漂亮得让人颤抖。 她梦想着,自己能有一个娇娇嫩嫩的女儿,可以跟她撒娇要点心吃,要好看的衣服、首饰,还能天天偎进她怀里,甜甜地叫她娘亲。 光是想想,顾昕微做梦都能笑醒。 在孩子憨吃憨睡阶段,妙妙与别的小孩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更漂亮些,不爱哭闹此。 顾昕微就觉得女儿乖巧听话,是个天使宝宝,越发地爱。 都说女儿肖父,妙妙果然五官神似苏清泉,而顾昕微也满足了自己长久以来,想知道苏清泉如果扮女装是什么样的愿望。 事实证明,生的好的人,是不分男女的。 苏清泉的脸,不管是放在儿子身上,还是女儿脸上,都是那么好看。 顾昕微抱着女儿不肯撒手,亲力亲为照顾她,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她。 至于苏清泉,呵呵,儿子和女儿,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妻子让他带,他就带,妻子想自己带,他更省事。 娇宠女儿这种事,在苏清泉身上,没有发生过。 一天天,妙妙慢慢长大,然后她的性格也开始展现出来。 她居然……跟他父亲,一个脾气! 她婴儿时期,就不爱笑,顾昕微觉得,等她长大点,能听懂话了,肯定能逗笑。 结果,一岁,两岁,三岁……等她再逗女儿时,女儿居然给她来了句:“娘,别幼稚了,好吗?” 顾昕微如遭雷劈! 都怪苏清泉的破基因,把她粉嫩娇软的乖女儿,生歪了! 妙妙两岁时,她就主动要求跟父亲学武。 苏清泉不讲究什么传男不传女,对他来说,都一样。 三个儿女一岁多时,都喂了冰莲果,调理过体质。想学武都是事半功倍的效果。 只是教女儿跟教儿子到底不一样,练内功的方式也更为柔和些。 可没想到,女儿学武的天分极高,日日跟着父亲勤学苦练,一日不缀。 顾昕微就认清了自己可能没有生个贴心小棉袄的命,于是认命了。 可她没想到,女儿可以越长越歪。 她是没指望女儿娇甜可人,但她也没想到,自己生的是个暴脾气的金刚萝 莉啊! 苏澄完全承袭自父亲的绝色容颜,长得清丽无双,仙姿出众。 反正岛里所有人都觉得小姐长得跟天上的仙女没什么区别,但那身手好的…… 据说去年小姐要求跟二叔出海历练,大家都在担心,她生的那样好,去了海外蛮夷之地,那些红头发绿眼睛的老外,会不会不要命不择手段地往上扑? 事实证明,会。 可后来,所有不长眼的人,都死了…… 苏清华回来跟顾昕微感叹:“她杀人时,我感觉看到大哥当年的模样……” 语气里全是满满的怀念。 顾昕微:…… 是的,苏澄长着张冰冷的脸,却有着火爆的性格。但她轻易不发脾气,但真的惹了她,她是最像苏清泉的。 再后来,两个儿子从外面历练回来,兄妹三人相处的时间少,却并不生疏。 哥哥们没回来时,妙妙喜欢黏着父亲,哥哥们一回来,她就跟在他们后面,上天入海,野得没边。 两兄弟也特别宠妹妹,要星星不给月亮,除了—— 再次出去时,妙妙也要跟着去。 苏澈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苏潮却笑得很是灿烂,用哄小孩的口吻哄自己十五岁的妹妹:“妙乖,外面人心险恶,可不适合小姑娘去玩,你跟娘亲在岛上待着,就挺好。等我们下次回来给你带漂亮的首饰。” 苏澄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要不要打个赌?” “什么赌?” “我要是能打赢你,你们就带我出去?” 苏潮哈哈大笑。 “有意思。”他笑得很开心:“你哥哥我,可不懂什么叫爱护幼小哦,打哭了别找娘亲告状。” “我保证不告。” “行。” 说打就打,等他们一对招,原本漫不经心的苏澈,突然坐直了身子,看得目不转睛。 看了几息之后,转身就走。 不意外,看到母亲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他们。 “肉肉,来。”她朝他招手。 对于这个小名,全世界,苏澈也只允许母亲叫他。 曾经苏潮想叫来着,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回想自己当初遭遇了什么。 苏澈慢吞吞地走到母亲面前。 “你说,他们俩,谁会赢。” “一九开吧。” “什么?妙妙的赢面这么小吗?” “唔,我是说,妹妹一柱香打哭苏潮九次。” “……” 果然,苏澄拎着包袱,跟父亲母亲告别时,只说了一句话:“别想我。” 苏潮走时,脸还是肿的。 人生最大的亏,是在妹妹手下吃的。 虽然哥哥后来帮他找回了场子,可有什么用?他比妹妹大了八岁,居然……打不过她!! 看来这么多年玩得太过,把武艺丢到脑后,到底是生疏了啊。 他发誓,他再不偷懒,一定要把这面子给挣回来! 他哥哥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他:“嗯,努力做到一五开吧。” “什么一五开?” “一柱香被打哭五次。” “……” 这是亲大哥,亲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