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大师姐重建宗门从替嫁开始》 第1章 惊醒在新婚夜 曲娇娇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在水中飘荡,沉浮不定。 一个满含厌恶的男子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回旋: “……你这不知羞耻的肥婆,怎么不去死?” 少女不甘的哭喊: “你既瞧不上我,为何又要应了这门婚事?!” 砰!甩门的声音,以及快步远去的脚步声。 少女撕心裂肺的嘶喊: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瞧不上我,好,好!哈哈哈!我偏不如你们的意,要脸面是吗,我偏要你们全都没脸!” 呼!轻飘飘向房梁飞起的三尺白绫…… 曲娇娇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身着新嫁娘的全套红装,却独自躺卧在冰凉的地面上。 红烛高烧,照亮满屋喜庆的氛围,窗外不时传来阵阵欢笑叫嚷,显然正在欢庆。 有淡粉色的花瓣零星飘落,落在她的红色嫁衣上。 曲娇娇仰头,发现屋梁上垂落下一段白绫,正随着微敞的窗户中吹进来的轻风摆动,白绫下方是一张翻倒的圆凳…… 曲娇娇条件反射地抚上脖子,不出所料,摸到了皮肤下鼓起的淤痕,好家伙,选新婚之夜自尽的新娘,还身着红衣,这万一成了阿飘,那必然是怨气冲天! 幸好是自己来了,接管了这具身体……咦?为什么说幸好?自己又是什么人?脑海中似乎只剩下了一个名字和一些模糊久远的记忆…… 曲娇娇腿部一蹬,习惯性地想要跃起,却愕然被沉重的身体拉回地面,挣扎了几下,才努力坐了起来。这下她又多了个发现,这具中等身高的身体分量,少说也有一百六十斤。 曲娇娇皱皱眉,勉强站起挪到梳妆桌前,对上了桌上的梳妆镜。烛火飘摇,镜子里映出一张圆脸,五官底子似乎还不错,却被哭花的妆容冲得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简直吓人。 就在看到面容的一刹那,曲娇娇“丝”了一声,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属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猛地袭来。 按住嘣嘣乱跳的太阳穴,曲娇娇稳住心神,闭眼细品——原来这位原主也叫曲娇娇,今年刚满十六,属于这个未见记载于历史的大堰朝三品文官曲安之女,上面还有一位姐姐曲芊芊以及一位弟弟曲祯士。 曲芊芊作为家中嫡长女,母亲怀着她的时候便得到家中长辈重视,父亲曲安更是在曲芊芊出生当月获得升迁,从七品县令被提升为六品学正,顿时曲芊芊被父母乃至全族视为吉祥象征,自小便非常受优待。 不过,当时父亲曲安还是大堰朝前朝庆朝的官员。 曲家按惯例有了第一个女儿之后,父母自然是奔着要一个男孩的愿望去努力,一年后怀上曲娇娇,当时全家上下都认定这是个男孩,自怀孕之时便充分进补,以至于曲娇娇才出生,便是个胖大婴儿,与全家人的清矍消瘦颇为格格不入。 性别与盼望中的相左,父母已是不悦,再加外貌不类,更暗生别扭,于是勉强给了个娇娇的名字,寄望于孩子长大后能有些楚女细腰的风韵,便将她丢给奶娘,又开始备孕第三个孩子。 要说曲家夫妇二人,倒也算得上琴瑟和谐,别的不说,曲安身为官员,并不曾纳妾,也严以律己,甚少参加同僚间的应酬流连酒楼花丛,就足以说明。 只是风云大势之下,个人乃至小家族也终究只是尘埃。而曲安的洁身自好,某种程度上虽然避开了大祸,却也决定了他的人脉有限。 就在曲娇娇出生当年,当时的庆朝境内忽然大旱,民不聊生,饥民们揭竿而起,曲夫人高氏备孕未成,天下已然大乱。 曲家老爷子、老太太见机得早,果断抛下地方上的产业,阖家节衣缩食搬去了京城,借住在远亲家中,熬了三年,新朝遂至,是为大堰朝。 这三年,远亲家中虽是薄有家财,怎奈人都是远香近臭的,两家人的龃龉早就成型,先是磕磕绊绊,后来擅长调和的曲家老爷子过世,曲老太太不是个祥和的性子,两家因一些小事几乎撕破脸,远亲家自然提出要曲家搬离。 曲安文人心态,自感受了不少屈辱,局势稍定,立刻便外出活动,想要在新朝谋一份职位。 只是想要在新朝有所作为的人又有多少?以曲安的活动能力,虽然用心张罗奔走了三四个月,也还是找不到门路。高氏见丈夫这般劳心,不忍之下,便带了长女曲芊芊去城外定福寺祈福。 至于二女曲娇娇,曲家夫妇有一种暗中的心绪,感觉她出生后全家人都不是太顺利,甚至于看见她就常常联想起那场赤地千里的大旱……因此并不想她常在眼前,当日便将她留在了家中。 而这次祈福也是机缘凑巧,母女二人与同样来访寺庙中的一位天家贵人相遇,时年五岁、玉雪可爱、进退有礼的曲芊芊当下便得了这位贵人青眼。 稍微盘问曲家情形后,时年三十余岁、优雅端丽的秦氏天家贵人便赐下来一串红珠串,笑着嘱咐三日后让曲安手持珠串前往国子监面见国子监祭酒。 曲安惊喜交加,精心收拾后拜见了国子监祭酒,二人相谈甚欢,原来大堰朝以武立国,此时新帝有意清洗前朝文臣的陈腐之气,所以想换成自己的班底,这位国子监祭酒是新帝班底中不多的文臣,急需有合适人手与自己搭档,重新梳理科举一应流程,以为新帝输送人才新血。 曲安有地方上的学正经历,又和前朝高官文臣乃至世家大族都没有过多牵扯,根基浅薄而家世清白,自然是极好的人选,很快便成了国子监博士,走马上任了。 这一遭的起势颇猛,曲安一家很快搬离远亲家中,自置产业,曲安更矜矜业业,小心办事,十余年下来,竟是步步高升,如今已经是三品中书侍郎了。 这番造化,曲家人从老到小,自然全部都认为该给曲芊芊记头功。 而这十余年来,曲芊芊也不负众望,逐渐出落得风姿卓越,楚楚动人,俨然已是京城众官家贵女中耀眼的一颗明珠,自然也入了不少官家贵人们相看的名单。 至于曲家夫妇,在朝廷局势稳定之后,终于也得偿所愿,养育了第三个孩子,也是他们盼望已久的儿子,取名曲祯士。 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是曲家夫妇的眼珠子。 至于第二个孩子曲娇娇,本来已经够被忽视的了,奈何曲娇娇本人还不肯争气,女红也罢,琴棋书画也好,什么也学不进去,单以吃食为乐,中等身高而已,却吃得足有一百六十斤,于是更加被阖家上下不喜,连奴仆婢女都渐渐瞧不上她……恶性循环由此往复不断。 这也罢了,本来依着曲家如今的状况,曲芊芊结亲高门不在话下,曲娇娇虽然难一些,却也不至于找不到合适的人家,至于曲祯士,只要妥妥当当读书、上进就好,出不了大纰漏。 可是当初赏下一串改变曲家命运的红珠串的秦氏天家贵人,某一日却将曲母唤进宫去,笑称给曲家姑娘预备了一门好亲事。 第2章 新婚姑爷和丫鬟 原来大堰朝以武立国,自然有许多跟着起事的武将及家属,这其中就有贵人的娘家秦家,因有从龙之功,贵人的长兄秦老将军被天家封了卫国公,秦家家中后人也多入行伍谋事。 如今秦氏贵人此时已是太妃之位,因自己唯一的一个孩子不幸于折损于立朝的战乱,多年以来都一边暗暗痛惜自己孩儿的逝去,一边将培养娘家的孩子这件事瞧得极重。她想着要让秦家有文气,转变一向以来的武将之风,避免如同自己孩子折损战场的结果,因此惦记曲家这桩亲事好久了,眼看曲芊芊及笄了,秦太妃就亲自提起此事。 这一下整得曲家上下都十分惊愕,曲芊芊自小受父亲生涯影响,见的都是文人才子,学的都是琴棋书画,想的都是风花雪月,哪里能设想自己与铁血行伍的兵将之家扯上关系? 曲安既然疼爱长女,自然不能让她受半点儿委屈,可又不能得罪秦太妃,再加还有想要结交卫国公这个高门的意思,于是与母亲曲老太太及夫人高氏一番合计,一起想出了让曲娇娇替嫁到秦家的法子。 这番想法,若是直说,自然会惹得秦太妃不喜,曲家夫妇小心周旋,连曲芊芊本人也动了许多心思,甚至装起病来——没有康健身体,身为武将之家的秦家是是绝对不接受的。多方操作下,这才终于勉强说动了秦太妃,将这桩亲事换给了二妹曲娇娇。 结亲之际,曲家在嫁妆上很是破费了一番,自认为是对得起二女儿了。 不过,自始至终,没有人问过曲娇娇这位当事人只言片语,她能做的唯有接受。 原主曲娇娇闷葫芦一样的性子,关起门来哭了好几场,瘦了微不足道的四五斤,可在全家上下一致的劝说下,最终结果也只能是接受这桩婚事。 这样一来,只要结婚成亲拜了堂,小两口能够把日子过起来,曲家、卫国公府、秦太妃所在的天家,大家的面子也就都周全了。 假如事情按此发展,或者说在这些大人们的眼里,事情也只能如此发展。 谁想与曲娇娇订婚的秦三郎在新婚当日瞧见了新娘粗壮的身材,当下就变了脸,单独到了新房中,摒除其他所有人,对曲娇娇恶语相向。 曲娇娇平素里压抑下去的委屈在那一刻全然爆发,决意以命相抗,扯下所有人在意的“体面”! 而她的这一举措,给了在另一个时空漂流的一缕元神机会,那就是同样名为曲娇娇的自己…… 曲娇娇快速地翻阅完这些原主的记忆,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微微摇头。原主固然被家人忽视冷落,但这样负气自尽,也实在是自暴自弃了。 “罢了,既然是担了同名这份因果,我自会替你了结此间的一切。” 曲娇娇低声说道。 恍惚间,她记起自己乃是一名女修士,除此之外,似乎一时想不起更多的东西了,莫非自己的陨落牵扯到许多秘密? 曲娇娇闭眼,双手轻伸向空中,感受了一下天地灵气,唔,相当稀薄,而且这具身体太废了,经脉处处阻塞,至于灵根…… 还来不及检查清楚身体情况,蓦地在曲娇娇身后传来吱嘎推门声,随即是一声尖叫: “啊!二小姐,你,你干了什么?!” 曲娇娇蹙眉,转头看去,就见方才紧闭的房门已经被推开,两个十五六岁的丫鬟瞧着屋子里翻倒的椅子、断裂的白绫吓白了脸,全身瑟瑟发抖盯着曲娇娇喊出声来。 少女的叫声本就尖利,她们又是受了惊,越发刺耳,这一嗓子喊出来,外头的喧闹声陡然一停,竟是已经惊动了所有人。 已经有人在问: “怎么啦?新娘子等不住了?” “哈哈哈!我们别灌秦三郎喝酒了,去看新娘吧!” “走走走,看新娘看新娘!” “哎你们听说了吗,这位曲二小姐似乎……” “闭嘴!少说两句!” 脚步声纷扰而来。 曲娇娇微微挑眉,眼神扫过两个丫鬟,快速地将二人形容记住。 这二人,其中一个皮肤白皙,长着一张瓜子脸,眉眼滴溜转个不停,一件丫鬟穿的喜服拦腰系了一条粉色腰带,掖着手帕,将腰身勾勒得十分动人,五六分的长相,捯饬出了七八分的风流来,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儿。 另一个丫鬟倒是五官柔和,面相忠厚,只是乍看之下有些迟疑畏缩。 原主的记忆提醒了曲娇娇,瓜子脸那个丫鬟名叫春杏,另一个面相忠厚的则是夏荷,也是曲家为原主安排的陪嫁丫鬟,至于正常官家都会安排给自家嫡女的教养嬷嬷,却是没有的。不,原来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而是曲家所有的人手都围绕着嫡长女曲芊芊和嫡长子曲祯士。 原主原本还有几个亲近的小丫鬟和奶娘,可原主自打被换亲后就好像钻了牛角尖,自我封闭之下,就把全部亲近的人都丢掉了。 直到要嫁到秦家前两个月,曲家才匆匆给曲娇娇重新买了几个丫鬟,与原主曲娇娇主仆之间相处时间很短,甚至都谈不上彼此熟悉,就这么跟着过来了。 不过,即使相处的记忆如此微薄,修士曲娇娇也仍然一眼便看出这两个丫鬟的心性如何,极快地读出了相当丰富的信息。 春杏,真是迫不及待想让所有人来看曲娇娇出丑啊。此刻,她甚至有心情向来人的方向瞟了好几眼,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现在房间中这个场景,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若是张扬出去,不仅是闹得曲家没脸,连同娶了曲娇娇的秦家乃至于一力促成这桩婚事的天家贵人都会被惊动,会迅速发酵成为京城官家圈子里的一桩大丑闻。 若是那样,要担的因果就太多了,不是说不能承担,只是没必要。 曲娇娇心念电转,身子一闪就到了断裂的白绫前——断裂的白绫,啧,原主的体重真是让人无语。 春杏的尖叫,已经引起了前厅的骚动,能听到嘈杂的脚步声正向这边走来。 曲娇娇抓住白绫,一把扯下,同时喊了一声: “夏荷,你过来!” 夏荷张着嘴,慌慌张张走到曲娇娇跟前。 曲娇娇也不多话,直接将断裂的白绫团成一团塞入夏荷袖管,沉声道: “不许露出半点来!” 春杏看着忽然行动敏捷的曲娇娇,颇为吃惊,一时也忘了继续尖叫,只顾盯着她瞧,却猛地对上曲娇娇此刻十分沉静的眼睛,一瞥之下,就仿佛所有心事都已被洞穿! 第3章 第一要事是修炼 春杏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垂下了眸子不敢和曲娇娇对视。 曲娇娇不等二人有反应,早又从裙下飞起一脚,将倒地的圆凳踢起,还轻松地送回到了桌边。 原本显示着狼狈和不祥的屋子,顿时就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了。 春杏目瞪口呆地看着此刻的曲家二小姐,一时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她不知道如何反应,曲娇娇却十分清晰,她一把扯散了妇人发髻,将满头乌发倾泻而下,遮住了脖子,也遮住了那显眼的淤痕。 “你们替我理妆!” 曲娇娇冷静地吩咐道,已经隐约用上了一丝威压。 春杏张了张口,发现无法拒绝,只能和夏荷一起扶着曲娇娇走向梳妆台。 此时,门外的脚步声已经临近,伴随着一阵阵男人们的调笑: “秦三郎,你也不用害臊,娶了媳妇儿就是大人了!” “就是就是,回头带新媳妇去老哥家逛逛!” “回头还得先带新娘子进宫谢恩吧,哪就轮到你了!” 人声渐近,无论旁人如何调侃,却是听不到那位秦三郎回应半句。 曲娇娇身为修士,耳力较常人为佳,早听出所有人当中,唯有一名年轻男子的呼吸声颇为粗重,似乎心有不忿之意,似乎正是那位新郎秦三。 曲娇娇微微蹙眉,自己接掌的这具身体,好像没有一个盟友,的确开局不利。 不过,身为修士,面对危险与恶意大概已经是本能了,眼下这点事儿,完全小场面。 曲娇娇哂然一笑,施施然背对门口,在梳妆台前坐下了。 闹哄哄的二三十人的人群进入到房间内,房内异常的安静让众人都静了一刹。 只见龙凤烛高烧的梳妆台前静静坐着一位女子,大红的喜服遮盖着她过于丰腴的躯体,因为异常的肩宽背厚,从而透出了几分喜感而不是美感。 秦三看到桌前那个宽厚的背影,喝得发红的眸子里情绪涌动,不愿细瞧,快速扭过头去。 他身旁的战友同僚们笑着拍打他的肩膀,打趣道: “嘿,看起来新娘子好好的,怕是等你等急了,才让丫鬟叫人的吧!” 却也有眼尖的人盯了曲娇娇一眼,脱口问道: “哟!喜帕还没挑呢,新娘子怎么就把头发拆了?” 这就相当失礼了。 曲娇娇正想开口,正在替她挽发的春杏瞟了一眼秦三郎,忽然娇笑道: “是呢,我们家二小姐等着秦少参将等不及了,自揭盖头了呢!” 这是何等不庄重的表现,曲家嫁女,自揭盖头,这样的传闻和举动若是传出去……呵呵,已经比自尽好了太多。 不过,这个春杏的眼神仿佛带着钩子,想来是她正在对话的秦三郎入了她的眼? 曲娇娇微微一笑,蓦地一指戳在春杏的期门穴上,春杏只觉肋下一阵剧痛,直痛得她僵在原地,冷汗涔涔,说不出半句话来。 曲娇娇缓缓起身,低头半转过身躯,向着门口的方向屈身一拜,也不抬头瞧人,只口称抱歉: “见笑了,小女子初出家门,思念双亲,哭花了妆,着实难看,恐招少参将不喜,才找了丫鬟来理妆,还请各位亲朋好友见谅。” 这话说得诚恳又有条理,倒显得她的这番行为没有那么突兀了。秦三微微一怔,他之前虽然在宴席上灌了不少酒,神智却还清楚,仍记得自己之前在曲娇娇耳边扔下的冷漠话语,见曲娇娇此刻进退还算颇有分寸,倒是涌上稀薄的一分歉意来。 而且,此刻的曲娇娇半低着头,烛光自脸庞后方照射过来,勾勒着她的五官,也浅浅勾勒出身体的曲线,嗯,她怎么忽然会选角度,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粗笨了? 几个念头一闪而过,秦三对这份婚事的不满,不自觉减弱了几丝。 也只是几丝而已。 秦三郎盯着曲娇娇看了几眼,忽然猿臂一伸,揽住离自己最近的两个战友,哈哈大笑道: “切,女人,大惊小怪!好了好了,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回北地前,再好好陪小爷喝一顿!走走走!” “哎哎,你小子,今天可是你的洞房花烛夜,你还喝酒?!” “那是自然,必须喝个痛快!” “豪气,那,哥几个走,喝酒喝酒!” 闹哄哄的人群来了又走,竟是没人再多看曲娇娇一眼。 曲娇娇心下了然,只怕秦三对这桩婚事的不满,是他身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她扯了扯嘴角,才又在桌前坐下,就听门口轻轻响了几声,却是一位老妇人在几名丫鬟的搀扶下到了门口。 “秦老夫人到!” 老妇人年约七旬,身材瘦小,却腰杆笔挺,双目有神,她朝秦三离开的方向瞧了一眼,皱眉顿了顿手中的拐杖,看向曲娇娇。 曲娇娇起身,向老妇人施礼: “见过老夫人!” 秦老夫人迈步而进,一边打量曲娇娇,一边伸手握住她的手掌,温声道: “好孩子,委屈你了!多有福气的长相,祖母喜欢!你放心,既是你嫁到我们老秦家,断没有让你受委屈的道理。来,这是祖母给你的见面礼,收好了,明儿你公婆还该另给你一份,别推辞,拿着!” 曲娇娇肥厚柔软的手掌被老妇人干枯的手掌轻抚,带来了一份温暖和一份清凉——那是一只水头极好的玉镯,足够做传家之用。 曲娇娇张了张嘴,没有推辞,选择了颔首叩拜。 既然是真诚的善意,未来自己想法回报便是。 又拉着曲娇娇嘱咐了几句,秦老夫人这才拄拐离开。按辈分和礼数来说,秦老夫人显然不应该在此新婚之夜亲自来见孙辈的媳妇,大概她知道自己孙子有些不妥,是特意来描补的。 曲娇娇这才转眸看向一旁僵立的春杏,后者眼中水雾弥漫,倒是透出三分楚楚可怜来。 曲娇娇微微一笑: “你喜欢秦三?” 春杏的脸瞬间刷白,惊恐地看着曲娇娇: “小,小姐,我不知道你这什么意思?” 怎么会有人这么直接戳破心事的?这个曲二小姐,原本人和她体型一样蠢笨蠢笨的,这会儿眼神怎么这般犀利起来? 曲娇娇挑眉: “是我在问你问题,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春杏张了张口,终是没敢承认。 曲娇娇一笑: “呵,看来也没有那么喜欢,我原想,你年纪原也到了,若是你对我实诚,说不得也得为你打算打可以送你一场造化……” 春杏抬头,眼中闪过慌乱和渴望: “小,小姐,您说的是真的吗?” 曲娇娇伸指轻轻叩着桌子,但笑不语。 春杏红了脸,此刻期门穴的剧痛已经消失,她脑中不断闪过秦三郎俊朗的面容与猿臂蜂腰的精壮身材,一时忍不住便向曲娇娇跪了下来: “若是……必不负小姐恩情!” 曲娇娇满意地点头,笑道: “很好,我只要你忠心。” 后半句话曲娇娇没说,自己记忆当中,凡是修士,就没有难看的,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秦三郎算什么?送你又如何! 身为修士,第一任务自然是修炼啊!给这个心野的丫鬟一个心仪的目标,好过她在自己身边碍事! 第4章 秦家人 一旁的夏荷盯着曲娇娇二人,总觉得此刻的曲二小姐完全不是自己原先认识那个人,她的眼神太镇定,太冷漠,就好像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那般的冷漠…… 夏荷想着,手指触到了藏在袖子里的那段白绫,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曲娇娇似乎感受到什么转眸瞧了夏荷一眼,夏荷不敢和她对视,忙垂了头。 曲娇娇上下打量夏荷,眼睛微亮:这个姑娘,原来倒是有几分慧根的。 不过,倒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初来此地,宜徐徐图之。曲娇娇想着,吩咐两人道: “今儿姑爷不会过来的,替我卸了钗环,去了大衣服,收拾好了以后你们也早点儿安置吧。” “姑爷不会过来?” 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一时不敢相信,却也听从吩咐照办了。 等安排曲娇娇睡下,已近子时,而前厅果然过来一个小厮,转述说秦三郎饮酒过多,怕闹了新妇,今夜就在练武厅睡下了,明日再和新妇一起拜见爹娘。 春杏和夏荷心下称奇,想转述给曲娇娇,却发现她早已呼吸匀停,进入梦乡了。二人对视一眼,虽然各种念头奔涌,但到底也是新到一个地方,又跟了一场漫长的婚礼,着实累到了,遂俱都掩下心中杂念,自去歇息不提。 曲娇娇做了一夜关于原身的梦,及待醒来,心下越发明了昨夜秦三郎和她之间诡异气氛的由来,不由冷然一笑。 原主年纪不过二八,其实就是个半大孩子,气性大些也是有的,便是如此,自可好好与她说,让她转性,大不至于逼上自绝之路。秦家也好,曲家也罢,对这姑娘实在有些苛刻。这些旧账,容自己稳住脚跟后再慢慢给她讨回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排除所有干扰,尽快修炼。 天尚未大亮,屋子静悄悄的,曲娇娇抓紧时间盘膝坐下,运气周天。 昨天她就发现,这具身体因过于荒废,导致经脉阻塞,再加这个世界灵气稀薄,想要在这里修行,恐怕是非常艰难的。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这具废柴般的身体内有一个小小的灵根,虽然还感应不到是什么属性,但曲娇娇确信,自己可以修炼。 何况曲娇娇虽然还记不起自己确实的身份与陨落的原因,但脑海中却封印了不少奇特功法,她自是知道该如何调理身心,重登仙途,不过需要多费些周折罢了。 只是这个世界的构成质素,似乎非常不稳定……罢了,说一千道一万,只有尽快增长修为,才能窥探这其中的根由。 曲娇娇抛开杂念,运用法门,果然很快便引气入体,只花了半个时辰左右,便引着微弱如丝的气机在体内行走了一遍,体表也薄薄出了一层夹杂着油脂的汗液,清出不少杂质来。 曲娇娇心说,半个时辰引气入体,嗯,看来自己的前世资质很不错呀! 曲娇娇才一睁眼,便嗅到体表轻微的酸臭味,即刻出声,唤起了春杏和夏荷,让二人去厨房提了热水来净面净身。 春杏和夏荷出屋后,曲娇娇手指无意中拂过秦老夫人送的玉镯,眼神蓦地凝了一刹:灵气!这个玉镯当中,蕴含着灵气! 引气入体后,曲娇娇的五感瞬间提升了许多,已经可以感应到近处蕴藏灵气的物品。 曲娇娇一把将玉镯撸了下来握在手中,几乎要忍不住吸光其中的灵气。 谨慎,谨慎!你才刚来到此地,这只手镯又来自于老夫人,若是损坏了,恐怕对你立足不利! 曲娇娇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浊气,慢慢地重又张开了手掌,凝视着那只手镯。 不错,如今周围局势未明,凡事谨慎为好,不过,这里的玉石能蕴含灵气,已经是很大一个惊喜了。曲娇娇看着那澄澈明净的玉镯,嘴唇弯弯,心情很好地笑了。 此时天才大亮,不过卯时三刻。 春杏一边和夏荷抬手,一边打哈欠,眼角都渗出泪来: “奇怪,这二小姐怎么忽然就转性了,起这大早,以前哪天不睡到太阳晒屁股的!” 夏荷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 “嫁了人不比在家,许是二小姐明白这个道理了。” 她心里的话却是,这个二小姐,恐怕不是原来那个了,怕不是被什么附了身……想起昨晚曲娇娇似笑非笑的眼神,夏荷抖了抖,默诵了好几声佛号,尽量将恐怖和纷杂的念头都抛之脑后。 对了,那块白绫,今儿我就烧了,免得留任何痕迹! 夏荷想着,就听屏风后水声已然停歇,曲娇娇很快整理完毕,按照习惯,春杏和夏荷赶紧拿着衣服进去服侍她穿衣着装。 待曲娇娇这一打扮出来,两个丫鬟都是一怔:就这么一晚,曲娇娇的身形竟然似是已经收缩了一圈,略微显露出一点点腰身线条来了。 怕是错觉,春杏忍不住去瞧挂在衣架上的嫁衣腰带,还揉了揉眼睛。 看着她的动作,曲娇娇淡淡道: “瞧这些东西做什么?我如今才将将嫁到秦家,秦家共有几房,人口多少,以谁为尊,这些,你们都知道吗?若是不知道,那么都需要有人替我打听,这份差事做得好,我不会亏待任何一个。” 春杏和夏荷听了,眼中微亮,这个曲二小姐,似乎真的开窍了。要知道原先的曲娇娇,凡是听到秦家的任何话题都会立刻冷脸,刻意地避开所有和秦家相关的信息,赌着的那口气当真是害人又害己。 春杏上前一步:“姑娘且放心吧,这些事奴婢早打听好了!” “那便说说吧。” 春杏叽叽喳喳地说起来,她虽然不算绝顶聪明的人,口齿倒还伶俐,也有点儿下人间的交际技巧,果然打听得颇清楚,捡着她认为重要的一一道来,不过一会儿曲娇娇已经都听明白了。 秦家能被封卫国公,也是用人命填出来的,秦氏当年并非盛宠,与新帝更不过是名义上的母子,新帝自己有母妃呢,说得不好听一点儿,她也就一个无宠无孩的父亲的妾室,若不是还有娘家兄弟能打仗,能不能熬到获封太妃之位还未可知。而如今的秦老公爷,正是为秦太妃撑住太妃之位,也为新帝立下汗马功劳的主心骨。 可秦老公爷虽然骁勇善战,战场上却终究是刀枪无眼的,他大好年华的五个儿子折了四个在战场上,只剩了如今的卫国公世子一个儿子。 卫国公世子在秦老公爷的儿子当中排名老二,如今年约四旬,得了包括秦三郎在内的三个儿子,长子却也折损在边境了。 卫国公世子本人性子沉稳中带点儿阴沉,春杏和下人们的交谈发现众人对这位世子爷多少带点儿惧怕,想想也很自然,若非如此,怎么可能在生死存亡的战场考验中生存下来。 秦家的二郎本已娶亲,只运气不好,二郎媳妇才过门一年,就因难产去世,大概也因为这样,秦二郎自请戍边,一走就是三年,再没回来过。 现在秦家家中只剩了三郎这个幼子,自然是得了家人格外照拂的,养成了暴烈的脾气,据说是京城中众将门小辈当中的公认的小头目, 简单说,曲娇娇这位夫婿不是好相与的。可秦家也有一条优点,因行伍出身,自小要练武,因此对男女之事看得紧,秦家的二郎和三郎都是洁身自好之人,且家中一开始是不允许纳妾的,人口因此简单。 这句一开始,是说立朝之初,现在么,春杏打听得很清楚,其实已经松动了…… 第5章 曲娇娇的公婆 这松动的原因,说起来还得怪和曲家的这桩婚事。 因秦三郎少年任性,听说家里人给他定下了曲家姑娘,便有意要见自己的未婚妻一面。于是趁着去年花朝节,京城少女们出游的日子,他也特意带了两个小厮,鲜衣怒马地去踏青。 凭借秦家家仆中,有退下来的军中斥候这个便利,秦三郎很轻松地打听到曲家女眷在何处活动。 少年便打马前去,在京城最着名的景春湖桥上,得惊鸿一瞥——彼时曲芊芊带着几名丫鬟和教养嬷嬷一起泛舟湖上,湖光春色,掩映曲家大小姐的杏眼桃腮,怎一个美不胜收。 秦三郎一眼相中,以至于后来知道自己瞧见的是曲大小姐,而和自己定亲的乃是曲二小姐之后登时在家中大闹,连他父亲卫国公世子都弹压不住,还是他的亲娘秦夫人李氏出面哄儿子,答应只要他乖乖成亲,就允许他在生下嫡子后纳妾:“那时候你就可着自己心意,选一个好的!” 卫国公府的仆人们议论这件事许久了,昨天瞧着新娘进门,便存了看笑话的心思,再瞧秦三郎盯着新娘庞大的身材运气,自然忍不住窃窃私语,而这些自以为压低的声音却都传进了秦三郎的耳朵里,所以他冲曲娇娇发作了。 秦三郎的心路历程曲娇娇并不清楚,她只要简单了解目前秦家的情况就足够了。再说,只要重登仙路,这个地方她注定不会长待,她也没有必须要和谁搞好关系的愿望。 主仆三人正在交谈,夏荷眼瞧太阳已升高了,忙提醒新妇该守的规矩,去给公婆长辈奉茶。 曲娇娇想起昨夜亲自来见小辈的秦老夫人,心下有了计较,便选了一套符合新妇身份的赤金珊瑚头面戴上,腕上戴了老夫人亲赐的玉镯。 曲娇娇在房中略停了一刻,,不见秦三郎过来,便自顾带着夏荷起身向秦家大客厅行去,一边吩咐春杏去书房请秦三郎到前厅会合。 曲娇娇有意放慢脚步,穿过秦家的花园,闲庭信步地观赏园中情景,瞧见半池碧水里游着活泼泼的几位彩色锦鲤,甚是可爱,便多站了片刻,细细观赏。 这回儿就听身后脚步声响,随即还袭来一阵宿醉的男子气息,曲娇娇微微转身,侧着向跑上前来的秦三郎屈膝施礼,不动声色地道: “夫君醒了,时间正好,咱们一同过去,别让长辈们担心。” 这话说得……秦三郎莫名觉得自己现在就对上了一位长辈,原本因刻意避开洞房夜及起迟了有些愧疚的心情顿时化作郁闷,瞪了曲娇娇好几眼,才哼了一声,甩手走在了她前面,大步向前厅走去。 “姑爷,姑爷……” 娇滴滴的喊声响起,却是追秦三追得气喘吁吁的春杏赶上来了。 曲娇娇扫了她一眼,极其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春杏怔了怔,条件反射般扶住了,随即与夏荷二人一左一右扶着曲娇娇款款而行。 这会儿天色早已大亮,暮春的天气,园子里已经有府内的下人们在清扫打理,于是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府中的新嫁娘仪态端方的走路姿势。 原本因曲娇娇的痴肥,都为家中三少爷感到不值的下人们,不知怎的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别的不说,这位新少奶奶长相好像也不难看,尤其仪态方面,居然衬得上出众呢! 的确,洗去了污染的妆容,曲娇娇本尊的皮肤显露了出来,是胖人常见的细皮嫩肉,且十分白皙,她脸上又减去了平日常见的郁怒之色,原本便不错的五官添了三分柔和,整体虽不是美色佳人,细看之下却也让人觉得有了温柔和煦之感。 春杏和夏荷走在曲娇娇身旁,感觉越发明显,心下不由生出狐疑,曾经的曲娇娇是怎样的性格,如何行动处事,她们到底还是心中有些印象的。 曲娇娇并不打算让她们深想,只低声轻问道: “我想知道的事,你们虽未必知道详情,总该知道些大概?比如,卫国公家如今是谁做主?是昨晚来见我的秦老夫人吗?” 春杏忙回道: “回姑娘的话,秦老公爷因为在立国之战中受过重伤,如今卧床不起,秦老夫人要照料秦老公爷,家中中馈是世子夫人在执掌。” 也就是那位建议秦三郎纳妾弥补心中缺憾的李氏了,曲娇娇默默点头,这是个骄纵幼子的母亲,恐怕不是特别拎得清的人。 作为修士,对俗世人情多少有些冷清,曲娇娇打定主意,保持锯嘴葫芦的人设,不出大错就是。 存了这样的心思,曲娇娇跟在秦三郎身后,稳稳当当给公婆奉了茶。 作为世子夫人,李氏相貌不差,只双眼瞳仁略小,就显得看人时有一份尖利。她本身出身普通,是七品县令的女儿,因此对曲家的门第是满意的,只是看这曲二小姐本人……李氏上下打量了曲娇娇许久,感慨自己的儿子竟配了这么个“有福气”的丫头,又哄自己转念去想曲家抬进来的那些嫁妆,可心头到底有股酸气,接过茶盅后便淡淡道: “娇娇啊,你在家的时候再是娇小姐,如今既是成了家,便要好好过日子,秦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到底也有个国公的封号,也是要和外边走动的,行为处事很该仔细些。” 又“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语气中有着不易察觉的骄纵: “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你如今可成家了,以后可不能再随意住演武厅了!传出去成什么样子!娇娇,你得管起来!” 跟在曲娇娇身后的春杏与夏荷都捏了把汗,曲二小姐本就心窄,这番话她听了,怕是要…… 谁知曲娇娇从善如流:“母亲教诲得是。” 李氏颇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端着茶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喝了一口放下了: “看来倒还不算太笨,我便实说了吧,你这身量也瞧着太不像了些,眼看要端午,秦家是要张罗家宴的,你到时候……” “嗯哼!” 一直坐着不动如山的卫国公世子秦城忽然咳嗽了一声,李氏立刻停了嘴,含笑瞧着自己的夫君: “世子爷有什么要嘱咐的?” 秦城扫了秦三郎和曲娇娇一眼,目光在曲娇娇手腕上顿了顿,温声道: “老三媳妇才过来,这些事,你当婆婆的慢慢教她就是了,倒是你,三郎……” 秦城看向梗着脖子跪在地上的儿子,目光中带了冷意,声音也沉了几分: “成了家的人,就不是小孩子了,再有喝酒闹事的名声传出去,我们秦家的家法不是摆设!” 第6章 唤醒灵根的方法 第六章 唤醒灵根的方法 一直沉默不语的秦三郎这才嗯了一声,李氏张了张嘴,想替儿子描补什么,却心中一动,也瞧了一眼曲娇娇的手腕。 丝……曲娇娇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这个便宜婆婆似乎牙疼般的倒吸气,她微微一笑,将手轻轻回缩,秦老夫人送的玉镯却是掩不住的光华,仍然像一段春水般荡漾着。 李氏盯着那只镯子,心疼得不要不要的,老太太居然把这压箱底的镯子给了这个蠢笨的丫头?她这什么意思,这一老一少什么时候见的面?不对,老太太什么时候出的院子,手下竟然没有人来报告,没把自己这个当家主母放在眼里么……一时念头纷杂,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秦城不轻不重又咳嗽了一声,李氏惊醒过来,重又强笑道: “世子爷教训得是,你们俩好好过日子吧!国公爷和老夫人那里都是下午晌才见人,这规矩雷打不动,你们过了申时再去拜见吧。” 秦三郎和曲娇娇又自应了,拿了礼物缓缓退下。 才迈步走出前厅,秦三郎就沉了脸,用警告的口气说道: “曲娇娇,你听着,你别想让我从演武厅搬回院子里住去!除非……” 他刚要说条件,却发现身边掠过一阵清风,曲娇娇竟是几步便从他身旁抄了过去,还扔下脆生生的一句: “好,依你便是!” 秦三郎愕然地看着曲娇娇健步如飞,几个眨眼的功夫,已经拐过了抄手游廊,消失在月亮门那头了,她走得这样快,却又非常平稳,连头上的步摇晃动幅度都很小,竟是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只苦了春杏夏荷两个丫鬟,也不知道是她们扶着小姐,还是小姐在带着她们飞。 秦三郎那句“除非你瘦下四十斤”的话头就这样被撂在了风中,十分凌乱。 秦三郎愣了好一会儿,才皱眉: “她这着急忙慌地干嘛去?现如今哪有什么事要她做?” 这话若是曲娇娇听见,她肯定地冷笑一声:你个二世祖没事忙是真的,我现在可忙着呢,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忙! 回到房间,曲娇娇即刻去了大衣裳,拔了满头珠翠,往贵妃榻上盘膝一坐,开口问道: “我的嫁妆里头,该有些闲钱银两吧?” 春杏和夏荷不解其意,她们方才急匆匆追着曲娇娇回来,几乎追出一身汗,气还没喘匀,各自拿着手绢印着额角鼻尖: “这,自然是有的……” “二小姐,您这是要?” 曲娇娇吩咐道: “取些银子来,夏荷,你出门替我买些玉石,方便好拿的小件玉器就好,什么挂牌啦,玉佩啦,玉簪了等等。” 夏荷愕然,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曲娇娇在想什么: “可是,二小姐……” “去做吧,做好了,我自然赏你。” 曲娇娇淡淡道,她又细细叮嘱了要走十家以上的店铺或是摊点去购买这些玉器,从地摊到最高档的银楼都要涵盖,看每一处的报价如何,至于玉器的成色,只管买回来再做分辨。 夏荷满腹疑窦,但她的好处是想不通就先放下念头不想,先去做,于是夏荷拿了钱,找管家领了对牌,出门买东西去了。 春杏瞧着夏荷出门,咬了咬嘴唇,陪笑试问: “二小姐,您买玉器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试着找找这个世界有没有灵石,从而想办法唤醒灵根啊!不过,这又怎么解释给你听呢? 曲娇娇一笑:“这事你不用管了,这么着,左右这会子也没什么事,你带上点儿针线活,上前头院子找大丫头们说说话,问问三爷身边最得用的小厮是哪个,再想办法与那个小厮搭上话,最好混熟些,也好知道三爷平时都做些什么,喜欢玩些什么。” 临了,曲娇娇又想起一件事嘱咐道: “若是有人留你一处吃饭也使得,婆母的话本小姐都听懂了,想略停几餐饭,减减重。你记住申时以前回来便是,我们还得去拜见秦老公爷与秦老夫人。” 一说这个,春杏可就不困了,两只眼睛晶晶亮,简直要开口说谢谢,果然拿了些彩线装作要打绺子,去院子里各处“巧遇”大丫头们去了。 曲娇娇看着她晃出去,便自关了房门,再度运气周天。 前世修炼的记忆清晰可辨,曲娇娇按图索骥,很快便让体内经脉中的气机再度壮大了一丝,而迅速地扣门进入练气二层。 夏荷办事颇为得力,出去也就短短两三个时辰,已经回转国公府,还雇了辆车,从角门进入国公府的时候,请门口的小厮帮忙搬下一只箱子送进院子里来。 此时曲娇娇也再度收拾好了,见状便让她将那些玉器呈上来。 夏荷一边应着,一边心中讶异:这才短短几个时辰没见,曲二小姐这皮肤似乎又匀净通透了几分,竟是和上好的羊脂白玉没有太大分别了。 曲娇娇接过夏荷买回来的玉石,只一接触,她便挑选出了这林林总总的玉牌、玉器中大约有两成左右含着浓度不同的灵气,顿时心下微松: “要唤醒灵根,用买到的这些玉器尽够了,不错不错!最重要的是看来有希望在这个世界找到灵石矿脉,那么让自己重聚修为也并非什么难事!” 曲娇娇心情大好,微笑着拿了个普通的玉牌子给了夏荷: “拿着玩儿吧。” 顿了顿,又嘱咐道: “这些玉器分别买自于什么店铺,都记下了吧?我还会需要玉器,你下次再去的时候可以去买些玉珠、小件的平安牌、平安扣什么的,再配上些绺子、荷包,好打赏下人。” 夏荷原要推辞,听了这话,才欢喜地收了起来,二小姐这是真有打算要在秦家好好立足扎根了: “是,奴婢懂得。” 曲娇娇回到房间,一边把玩玉器,一边思索来这里的所见所得,对大堰朝目前的景象有了大概的轮廓。这的确还是一个新朝,新帝起于底层,对奢靡之风极为不喜,所谓的贵族门阀等制度等级还未固化,俗事风俗也显得较为随心所欲,所以即便是曲家这样的三品大员之家也并不过分讲究长幼之序,嫡长女未婚,便将嫡次女嫁了,且只配了两名陪嫁丫鬟,至于陪嫁的嫁妆……是了,嫁妆当中应该有些珠宝玉器吧? 曲娇娇打定主意,便吩咐夏荷待拜见秦老公爷和老夫人回来后打开自己的私库,翻检一番嫁妆。 申时之前春杏果然回来,与夏荷一起把曲娇娇重新打扮起来,就这一掐腰,两个丫鬟都是一怔,这,腰是又小了一指? 第7章 和离、耳光 春杏和夏荷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诧。不过再看到曲娇娇的脸,两人却又都暗自叹了口气。 曲娇娇的五官还算够得上清秀,但在发胖之后,原主开始习惯性地用嘴呼吸,这让她的下巴和嘴唇显出些肥厚,再加缺乏自信,双眼常微微耷拉,让她的面容显得不是太聪明。如今好在曲娇娇的眼睛聚了神,很是为她的容貌提气,但若是联想到大小姐曲芊芊的长相,呃,那就真的败了。 曲娇娇没去管二人在想什么,她忙着呢,蹙眉道:“愣着做什么?国公爷的院子是在国公府的西北角上吧?这府邸大,你们走得也不快,还是早些出门的好。” 走得不快……春杏和夏荷两人想起她之前简直要把她们甩出去的快走方式,不由得脸一红,忙不迭地扶着曲娇娇出了门。 确如曲娇娇所了解的,国公府占地面积颇大,从她如今的院子走到国公爷安置的院落,走上一炷香时间都算赶得紧的。 出乎意料的,待主仆三人赶到国公爷院前的时候,一道俊朗的人影已经背手伫立在院门口,正是秦三郎。 春杏又惊又喜地唤了一声:“是姑爷,啊,是三爷!” 真是婉转娇啼……曲娇娇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横了她一眼。春杏还没反应,秦三郎却已经皱着眉转过脸来,眼底泛着暗沉。 因早晨被母亲训诫,秦三郎此时已换过了通身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理过,整个人神清气爽,在微斜的下午光线勾勒下,端的是丰神俊朗。 春杏瞧着这样的秦家三郎,只觉得一颗心简直要化成春水,荡漾得不行,忘形到快要丢开曲娇娇迎上去,急得一旁的夏荷恨不能拿针戳她一下。 秦三郎冷飕飕地盯着三人好一会儿,才一个字一个字蹦到: “曲二,管好你的奴婢!” 春杏听到这一句,就跟淋了一盆冷水,猛地清醒过来。 曲娇娇弯了弯嘴唇,算是回应,用提问代替回答: “是已经有下人去通报国公爷,国公爷吩咐你我在此地等候召唤吗?” 秦三郎瞪着曲娇娇,从牙缝里发声: “曲娇娇,你听到我刚才的话了吗?” 曲娇娇的视线投向秦三郎的后方,微微一笑: “你不用回答我了,能回答问题的人来了。” 秦三郎忍不住怒气,低吼了一声: “曲娇娇你这个蠢妇……” “谁在国公爷院子外头大呼小叫啊,秦家虽然是将门,也不能这么没规矩!” 秦三郎一滞,即刻压低了嗓子,变化出一张笑脸来,转身冲着身后来人一拜: “耿嬷嬷,老太太可起了么?” 来者耿嬷嬷是一位通身上下都收拾得干净利落的中年妇人,身形举止隐约带出几分军中妇人的气概来。 耿嬷嬷冷哼了一声,对秦家这位最小的少爷也并不假以颜色,一本正经回道: “老公爷和老夫人都嘱咐奴婢了,说是三少爷你虽是成家了,却还并不懂事,望你好自为之,若再有对新媳妇不好的事儿传到国公爷耳朵里,让他为你这不成才的后辈子孙操心劳碌,就送你去北地大营,好好受磋磨!回去吧,哪天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和和气气地与新媳妇一起相互扶持着从自己屋子里走出来,哪天再来拜见老公爷和老夫人!” 耿嬷嬷说完,竟是头也不回便进了院子,砰的一声把门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秦三郎看着闭上的院门目瞪口呆,他愣了好一会儿,猛地回头看向曲娇娇,眼中满是怒火: “定是你这贱人告状……” 话都喷出半句,却赫然发现想痛骂出气的那个人已经带着两个丫鬟转身离去,只瞧见院落隔墙拐角处飘飞的半片裙角,再一闪,就彻底没影了。 曲娇娇心里话:耿嬷嬷的意思也就是说不用见老公爷了,哇,太棒了太棒了,没时间耽误了,我赶紧回去修炼去! 至于秦三郎什么反应,那关她什么事?怎么说秦老公爷和秦老夫人是他的爷爷奶奶,训斥几句就得了,还能真伤着他? 秦三郎哪知道曲娇娇的想法,只觉得跟她扯上关系的事情全都不如自己的心意,哪还忍得住一股恶气涌上头来,大踏步就盯着曲娇娇追了过去。 谁想曲娇娇真的走得极快,秦三郎自诩身高腿长的,竟然直到追到自己院子门口,才堪堪拦住了曲娇娇的去路: “你站住!你躲什么?!” “我有事先走一步,不是躲三爷。” 曲娇娇抬头看着他,表情平和。 又来了……秦三郎心中的烦闷更盛,他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陌生了,这种陌生感更激发他的愤怒。他忍不住伸手推了曲娇娇一把,冷冷道: “装什么?不就想把我引到院子里来,我告诉你,我就是到了院门口,我也不会跟你进去!” 爱进不进,曲娇娇在内心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却微微一笑,甚至很有礼貌地蹲了蹲身: “好,知道了,那么我就进去了,三爷走好。” 秦三郎瞪着曲娇娇这就要进院落,只觉得她的所有行为都脱离自己的设想: “你,你搞什么花样?” 曲娇娇本已转身,闻言思忖片刻,回头正色温言道: “秦三郎,你真的不必担心,若是你着实不喜欢我出现在你们秦家,我们可以和离的。” 这句话,惊得在场其他三人同时目瞪口呆。 夏荷和春杏同时惊呼:“小姐,你胡说什么?!” “三爷,你别当真,我家小姐她是开玩笑的!” 曲娇娇笑了笑,并不追着解释,只是安然端详着秦三郎的反应。 开玩笑?不,她的眼神可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秦三郎从最初的震惊不解中缓过神来,皱起了眉头: “别做梦,太妃不会允许!” “嗯?” 这是个意想不到的回答,曲娇娇心念电转,知道这就是秦家那位在天家的贵人了。秦三对这桩亲事如此不满,却不敢直接拒绝,原来是不敢得罪自家的老祖宗。 曲娇娇忍不住讥讽一笑:“原来如此,别人看你是俊俏少参将,我瞧你是窝囊废,对婚事既然如此不满,为何不和能做主的人摊开说,却对无辜者施压?” 秦三郎气结:“你!” 微微西斜的阳光下,少女的发丝泛出些许金色,映照着她的瞳孔,明亮如镜。 秦三郎不由得便顿了顿,呼出一口长气来,勾起嘴角缓缓道: “这两日瞧你瘦了些,我还以为你懂得我都是为你好,肯改了,我错看了你,你就是不知所谓的吃货,蠢货,蠢女人!” 啪的一声脆响! 第8章 清点嫁妆的新发现 曲娇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蓦地扇了秦三郎一巴掌,她出手如电,秦三郎竟是完全来不及反应,更别提躲闪。 春杏、夏荷:“……” 曲娇娇冷哼道: “你是武将,自小没有受到好的的调教,身心粗鲁,话语冲撞,迟早得罪人!既是在家里,便忍了你这一回,但我需教你长长记性,别出门在外也这般口无遮拦,别弄得哪天死在谁手里,怎么死都不知道!” 秦三郎捂着脸,眸子里全是震惊,这个蠢笨的胖女人竟然打到了自己?!脸上倒不是说有多疼,而是,自己打小就接受训练,向来反应敏捷,连来袭的飞箭暗器都擦不破自己的油皮,怎么可能躲不过她的巴掌?! 这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而一旁,目睹全情的夏荷还好,虽然白了脸,却仍然紧张地站在曲娇娇身边,握着拳头随时准备掩护她,春杏则不自觉倒退两步,躲到一旁瑟瑟发抖。 曲娇娇将二人的反应都收入眼底,心下了然。 秦三郎还在发蒙,曲娇娇已经转身施施然向后院走去,淡淡抛下一句: “我想变好看是自己的事,不必向你,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身为将门之后,连我的巴掌也躲不过,果然该多在演武厅练习练习,免得传出去惹人笑话!” 秦三郎站在原地,原本的惊疑被她的几句话刺激得散了,反聚集起了浓重的阴影与怒火,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要不是秦家不让打女人,小爷我一定要让她好看! 秦三郎磨了一会儿牙,转身大步向演武厅走去,他还不信了,十八般兵器,哪件自己不用得虎虎生风,早晚让这个蠢女人开开眼! 曲娇娇才没空理他想什么,自顾带着春杏和夏荷二人回到房中,施施然落座。春杏吓得兀自瑟瑟发抖,频频回头看秦三有没有追上来,夏荷则从水壶里倒出水来递给曲娇娇: “二小姐喝茶。” 曲娇娇瞥了夏荷一眼,微笑道: “你不怕?” 夏荷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低声道: “小姐才是主人。” 这话说的,春杏也醒过味来,忙过来给曲娇娇捶肩,白着脸笑道: “是呢,姑娘才是我们的主人。” 曲娇娇抬眼看着她,眼底带出一丝玩味: “所以,我吩咐的事,你会照办?” 你,不是你们。春杏心下一喜,即刻跪下表忠心道: “那是自然,只要姑娘吩咐,春杏莫有不从的。” 曲娇娇伸指轻轻敲击桌面,微笑吩咐: “好,给你一件差事,也是你爱做的事,替我缠住秦三……呃,多去秦少参将,也就是三爷跟前走动走动,献献殷勤,我既唱了红脸,你正好去唱唱白脸。” 夏荷和春杏两人都是一怔,手上动作一停,惊疑不定地看着曲娇娇,后者只轻笑道: “我之前说过,如果你忠心,我自然送你一场造化,我说话,是算数的。” 春杏面红耳赤,眉梢眼角都是羞意,却又不好张扬,只低了头笑: “是,谢姑娘成全。” 夏荷看了看春杏,微微一叹,人各有志,不好勉强的。她打起精神细声问道: “那,二小姐,我们这会子要做些什么?” 此时不过申时过半,离晚间摆饭还早。 曲娇娇没有即刻回答,她轻抚着手腕上秦老夫人赠送的玉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灵气,凝神思忖:这里的玉石蕴含灵气,是很不错的一个发现,不过灵气的载体并不只有玉石一种,所以有机会的话还是要亲自出去走走,找找有没有另外的灵石存在。 对了,还有个地方现在就可以去瞧瞧。 曲娇娇想明白了,便起身道: “我的嫁妆如今是你们管着的吧?这会儿没什么要紧的事,开了库房,我们清点一下,我想瞧瞧有没有我用得上的东西。” 清点嫁妆?这才新婚第二天,新嫁娘就清点自己的嫁妆了,可真不是什么好兆头……夏荷和春杏同时想到此节,都是暗暗摇头,可想到之前二小姐出手如电的模样,两人都不敢说什么,拿钥匙的拿钥匙,替曲娇娇换衣服的紧着拿衣服。 眼下已是晚春,京都所在之地位于大堰朝中间地点,天气已觉闷热,曲娇娇体壮,便换了家常半旧的衣衫,与春杏、夏荷二人一起进入库房,一个个箱子打开细瞧。 分装了四大口樟木箱的四季衣裳、几床被褥、五六匹绢布、一架闷户橱、一个四扇门描金花卉大衣橱、一架嵌云母描金花卉的屏风、一个镶嵌米珠的妆奁盒子、一套珊瑚头面、一套珠花头面、一盒珍珠、一盒手指顶大小未打磨过的红蓝宝石、一个大概五十亩地的田庄地契,还有压箱底的三百两纹银,这是三品大员的曲家对出嫁二女的情谊。 对了,之前夏荷出去买玉器,还花费了二十多两银子。 曲娇娇拿着田庄的地契看了看,抿了抿嘴唇,一个店铺都没有,就只这么个田庄,也就是曲娇娇若是离开夫家,恐怕是没有什么能来活钱的地方。 不过这能难住原主曲娇娇,却不可能难住修士曲娇娇。 她看似随意地摸着那些未打磨过的红蓝宝石,眼中泛起满意——这些宝石中也蕴含了些微的灵气,都可以用来激活自己的灵根。 而只要激活了灵根,一则,能让自己的进境飞快,二则,就可以开始自己的赚钱大计了。 没错,修真修真,若没有经济基础修个啥,修理自己吗? 曲娇娇捡了几颗宝石把玩着向外走去: “好了,这些东西是合用的,今儿先这么着吧!” 春杏和夏荷不知道曲娇娇在想什么,只知道显然她此刻心情很好,两人也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这两天曲娇娇性情大变,今天甚至打了新姑爷,她们明面上不能说什么,眼底的青色却说明了一切。 锁了库房回到屋子里,眼见快到摆饭的时候,夏荷问道: “二小姐,您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吗?奴婢去厨房给您现做,添一两个可口的菜蔬可好?” 春杏的目光也活泛起来,跟着道: “正是呢,二小姐爱吃的,这几天国公府怎么也得给您置办咯。哎,二小姐您可别端着,过了七天,您可就得上前院去给公公婆婆端碗布菜了。” 也就是过完七天,就要开始伺候公婆了?曲娇娇挑了挑眉,这些宅门里的规矩,她一个修士还真的不怎么懂,不行,她没时间更没心情守这种规矩。 第9章 回门、唤醒灵根 曲娇娇略一沉思,便问道: “三日回门,按规矩该是这样吧?” “是呢,明日就是,姑爷该和二小姐您一起回门去了。” 曲娇娇唇角弯弯: “好,我知晓了。该准备哪些东西,你们先替我预备起来。” “是,小姐。” 曲娇娇想起了自己嫁妆当中的布匹,随意问道: “你们可会裁制衣服吗?” 目前曲娇娇身上以及衣柜当中的所有衣服都非常宽大,她的进境不慢,也就代表着修复身体的速度会很快,预计不用多久就能有个正常的体型了,到时候自然不能再穿着现在这些尺寸的衣裳,而且她很快要开始修习体术,需要更加方便活动的窄袖短打。 幸好春杏与夏荷在针线上都过得去,听曲娇娇这么问,也都应了,曲娇娇便吩咐她们及早安排出两种颜色的夏衫布匹来,好做新衣。 两人在做事方面,倒也麻利,立刻开了小库房,搬出布匹来让曲娇娇选花色。 三人正在商议,一个小厮进到院子里,高声提醒: “好叫三少奶奶知晓,三爷回来了!” 春杏闻言噌的站了起来,红晕满脸,扎煞着手,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夏荷没眼看,抿着嘴唇扯了扯她的袖管: “春杏!你慌什么!” 秦三郎要回院子?曲娇娇皱了皱眉头,呵,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这是你家……哦,对,这是他家。 怎么能让他彻底搬到演武厅去住,少来烦自己呢? 曲娇娇慢吞吞站了起来,款步走到门口,就见秦三郎阴沉着一张脸,大踏步走进院子里来,脸上那巴掌印红彤彤的,非常鲜亮。 曲娇娇眼睛一亮,十分灿烂地笑着冲秦三郎迎了上去: “三爷,您脸上这都肿得高高的了,怎么不让人给您敷一敷?春杏啊,你快去打一盆凉透的井水,拿帕子浸湿了,给三爷送过来,让他敷脸退肿。若是井水还不够冰,三爷您的小厮叫什么?就去厨房说一声,家里该存得有冰吧?去冰窖里凿两块来,给爷敷脸。” 这顿吩咐,简直是在秦三郎脸上再度抽了一顿耳光,秦三郎脚步一停,脸色当真是要多难有多难看,磨着牙低吼: “曲娇娇!你闭嘴!” 曲娇娇故作惊讶: “哟,三爷,我这可都是为您好!明儿个咱就该回门了,您也不想顶着这张脸跟我一道出现在我家人面前吧?” 秦三郎一滞,觉得呼吸都不畅快起来,他忍住了怒气过来找曲娇娇,正是为了商量一下明日回门的事儿,可这女人倒好,简直是剥了他的脸皮在地上踩。 秦三郎再忍不住,咆哮了一声: “你够了吧,曲娇娇!回什么门,有本事你自己一个人回!” 曲娇娇眨眨眼: “此话当真?” 秦三郎以为拿捏住了曲娇娇,胸膛一挺,冷笑道: “比珍珠还真!” 曲娇娇满意地一笑: “好!一个人便一个人,反正是回娘家,见的都是我的亲人,我是不在意的,至于国公府这么处事会不会传出去,传出去别人会怎样议论,那可不是我该操心的。” 秦三郎的脸色再度阴沉: “曲娇娇!你不要得寸进尺!” 曲娇娇脸上笑容一收,冷冷道: “秦三郎,你真当我不知道,你比我这个二小姐更想去曲家吗?你不是很想见曲家大小姐吗?给你机会呢,你可千万别不中用啊!” 嚯!这话说的……一旁的小厮和春杏、夏荷都吓得不轻:这曲二小姐真是疯了吧?怎么会这样一点儿情面不留的,哪儿有一点儿新媳妇的矜持和体面啊?!还有,没看见秦三郎拳头都捏起来了吗,那么大一个拳头,万一要是往身上砸…… 秦三郎的脸色刷的全黑,他完全没想到曲娇娇竟然把这件事直接挑破了: “你,你,你胡说什么?!” 曲娇娇的脸色也冷到极点: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秦三郎,事无不可对人言,我曲娇娇从来信奉这句话,你心思若清白,大可不必这般惺惺作态,没的让人恶心!” 秦三郎气得双拳紧握,恨不能上前一拳打死曲娇娇。 旁观几人都瞧出秦三郎到了爆发边缘,小厮和春杏不约而同上前拉秦三郎,夏荷则紧张地挡在秦三郎和曲娇娇中间: “姑爷,呃,三爷,我们小姐她不是故意的,她,她跟您开玩笑呢!” 秦三郎眼珠都充了血,盯着曲娇娇喘粗气,小厮和春杏拉的拉、推的推,忙不迭地把他送出了院落,春杏赶紧把院门一关,吓得拍着胸口: “喔唷,二小姐啊,你怎么好那么说话的,三爷他脾气急,你这样讲话是要把他往死里得罪啊!” 抬眼一看,却见曲娇娇没事儿人一样掸掸衣服,笑道: “有些脓疮不戳破,等着烂出个大窟窿吗?” 她转身便提着裙子进了房: “我要歇一会子,晚上你们自顾吃东西就好,不必管我。” 说着,她将房门一关,方才闹哄哄的院子登时安静下来,剩下春杏与夏荷在一处大眼瞪小眼。 如今的曲二小姐,真的让她们看不懂啊。 曲娇娇可没空管她们的想法,她有莫名的紧迫感,这种紧迫感让她赶走秦三郎,也让她无时无刻不提着尽快修炼的那份心气。 曲娇娇脱下手镯,将之前从库房中取出的红蓝宝石握于手中,盘膝坐在床上,开始引导天地灵气运转周身。 以曲娇娇的资质和修炼速度,若在修真界本可自然觉醒灵根从而快速进阶,但此间的灵气含量实在过于稀少,她不得不借助外力,额外举行一个唤醒灵根的仪式。 让她感到庆幸的是,总算这边的宝石与玉石中都有一定的灵气储量,为她唤醒灵根提供了支持。否则,光凭吸收天地间分布的游离灵气去唤醒灵根的话,也不知道要累积到猴年马月才有希望。 曲娇娇按阵法规则在自己的周围摆上了一圈红蓝宝石,随后小心的引导着天地间的游离灵气聚集于丹田,丹田中那颗难以辨认的小小灵根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果然还是灵气浓度不够……曲娇娇毫不气馁,开始用神识探入红蓝宝石当中,一丝丝抽离宝石中蕴含的灵气…… 时间悄然过去,半个时辰后,曲娇娇蓦地一睁眼,眼中神光湛湛,一闪而没。 她的灵根苏醒了! 曲娇娇轻轻抬手,手掌中一堆红色、蓝色的细粉飘然而落,那是已经费尽灵气的红蓝宝石。而她一开始按阵法摆放在周围的红蓝宝石也齐齐发出一声脆响,碎裂成了粉末。 第10章 解体危机? 曲娇娇轻轻呼气,体表同样浮出一层粉末,随即悄然消散。 不错,此时她已经可以使用最简单的法术——清洁术了。这样一来,也就不用每次修炼完毕就要让春杏和夏荷去提水,惊动其他人。 曲娇娇凝神内视,微微发光的丹田内,漂浮着一枚金色的灵根,微小,金光明灭不定。这……竟然是金灵根? 单属性金灵根,但从成色来看,并不是多么优质,若按满分来算,大概也就在及格线上下浮动,该选择怎样的功法呢? 曲娇娇凝眉思索,在她的记忆当中,不知不觉便飘过来几个字:凌波剑法。 金生水,作为一个不怎么强健的金灵根,用亲水的剑法,倒是合适的。 选定了功法,曲娇娇很是喜悦,即刻一跃下床准备演练招式,却忽然感觉到身体轻盈许多,她顿了顿,若有所思地原地转了一圈,发现之前穿着的衣裳并未松垮多少,才略松了口气。 很快要回门见到原主的家人,在短时间内若是模样变化太大可并非什么好事,这一点她再不通世务,也还是清楚的。 现在虽然她体型变化不大,但肌肉却紧实了不少,关键是有了力量。 曲娇娇伸手摸了摸脸部,也还是圆鼓鼓的,也对,原主的年纪,本来就还带着些婴儿肥呢。她放下心来,抬眼看去,却见窗外黯淡无光,原来已是暗夜。 这会儿如果急着修炼,弄出些声音,恐怕会惊动国公府内的其他人,曲娇娇按下急躁的心情,重新坐回床上运气调息。 但就是这再度闭眼修行的时刻,曲娇娇的眉头缓缓蹙起,且越皱越紧。 她之前就曾经感到过,构成这片天地的质素因子有所残缺,当时她才刚刚引气入体,所探查到的还有限,如今灵根已然苏醒,却赫然发现此界的五行质素原来并不齐备?! 若是一个人,或一样事物,五行不齐倒也无可厚非,可若是一片完整的天地失去了五行的平衡……曲娇娇身后不知不觉渗出汗来,一时通身冰冷。 怎么会这样呢?如果自己的感觉是真的,那么这片天地的解体是指日可待的了! 不,不要急着下结论,自己才感知了这个天地的小小一角,或许只是这一小片区域的天地质素因子混乱? 一切的一切,最后都归结为一句话:立刻,马上提升修为,从而尽快开始探索这个世界,找到质素因子混乱或缺失的原因! 夜晚很快过去,天才蒙蒙亮,院子外头就响起了重重的拍门声,是秦三郎的小厮,声音中透露着满满的不情愿: “三少奶奶,三爷吩咐小的来唤你起床!三爷说了,马车已经备好,两刻钟后他在西南角门处等您,过时不候!” 小厮说完话,根本不等院内有人反应,转身就走,心里默默骂人:三爷天不亮的就折腾人,有本事你俩自己掰扯啊,折腾我们这些当差的算什么本事?真不想带这胖小姐出门,直接走了得了,还专门让我们来叫一趟,到底怎么个意思? 秦三郎要听得见,肯定得骂他:对,我就是要折腾她,让她睡不好,让她出门赶不上,让她看着爷一溜烟跑没影,那词儿怎么说来着,对,望尘莫及! 秦三郎的确就是这么想的,他昨晚又歇在了演武厅,那地方到底是用来练武的,哪比得上卧室舒服?之前想着住那儿能下曲娇娇的面子,让她难受,他也就不觉得自己委屈了,可昨天这一看,好家伙,曲娇娇压根儿就没想让他再回房间,这体内的一百多斤反骨可不就沸反盈天了吗?演武厅那小床可就再怎么睡都睡不踏实了。 这辗转反侧了一夜,脸上的肿倒是消了,心头的火可没下去。 有心要拒绝跟曲娇娇一起回门,不料才一起床,就见秦老夫人身边的耿嬷嬷带着一个粗使仆妇站在演武厅门口,竟是等好久了。 在国公府的众多仆佣里,耿嬷嬷的体面是数一数二的,且性子严肃不苟言笑,包括主子在内的任何人见了都得退缩三分。秦三郎没想到早上第一眼能看见她,当下头皮都麻了,蔫蔫地上前问候: “耿嬷嬷早安。” 耿嬷嬷盯了秦三郎一会儿,才转身从身后仆妇手中接过木托盘来递给他,冷冷叮嘱道: “哥儿如今成家了,有些孩子气的小性儿也该收一收,今日回门,老奴问了一嘴你身边的人,果然,什么礼品都没预备呢,哪有个大人的样?便是世子夫人没提前置办,哥儿自己也不懂得惦记些?这也太不像了!” 秦三郎陪笑接了耿嬷嬷给预备的礼物,心里怄得想把这托盘的礼物都甩出去,可到底没敢,只是这份气恼,不记在曲娇娇身上记在谁身上?! 秦三郎如他自己所说,一早已经等在了西南角门处,少年公子鲜衣怒马,迎着初升的晨曦,很是潇洒好看。 “两刻钟时间到了,那个胖蠢猪果然没赶上,行了,小爷我可不是没给她机会!这都是她自己的错,走,回去!” 他看了看一旁国公府的马车,冷笑了一下,一边跟小厮说话,一边拨转马头准备回去补觉。 小厮迟疑了一下: “三少爷,要不要再等一下?” “等什么……” “烦劳三爷等候,我来了。” 秦三郎刚要不耐烦地呵斥小厮,却赫然听到了女子的声音,随即,一道人影自影壁后转了出来,健步如飞,转瞬已到眼前。 曲娇娇到了。秦三郎皱着眉头盯着她,就见她妆发整齐,目光明亮,没有半点局促紧张的样子,不由气闷地调转了马头: “既然来了,那就走吧!” 曲娇娇冲门口的小厮及门房、马夫等微微颔首,随即提着裙子登上了马车。 “小姐小姐,等等我们呀!” “小姐慢着点儿……” 曲娇娇都站在车上了,才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响,却是春杏和夏荷二人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原来她们刚刚追赶上来。 门口众人看着两个身量苗条举止轻盈的丫鬟跑得头发微散、鼻尖渗汗,又转头看看前头身材粗壮却呼吸平稳的曲娇娇:“……” 这曲二小姐,当真有点儿邪门! 第11章 原身的家人 曲娇娇及时赶到,秦三郎一口郁火堵在胸前,上不来下不去,磨着牙盯着曲娇娇瞧了好一会儿,才恶狠狠地道: “曲娇娇,你行!走!” 拨过马头就向曲家方向小跑起来,恨不能把曲娇娇甩到天边去。 这会子时辰实在还早,将将卯时过半,也就是早上六点多一点,他为了要整曲娇娇,还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饥肠辘辘的感觉秦三少爷也实在是没有品尝过,与那股郁火杂糅在一起,感觉实在稀奇得很,再等着小跑到街上,闻到街边支出来的早点铺上的香味,登时就快走不动道了。 他眼珠一转,想起曲娇娇这么早被自己撵起来,怕不是一样没吃东西,嘿,哼哼,就她那八百斤的肥肉,指定是个馋鬼,小爷这就大马金刀在街边坐下,好好吃顿饭,偏不给她留一星半点儿,馋不死她个胖妞! 想好了,秦三郎马上勒马跳下,大踏步走到一个早点铺前头,清清嗓子: “嗯哼!小爷要在这里吃早点,给爷腾个位置!” 他的小厮早应了,上去找店家商量,一会儿便整出一张桌子来,就等着上饭菜了。 这个摊点收拾得算是很干净,飘出的香味也诱人,大概因为这样的缘故,这会子已经围了不少人在等东西吃,从衣衫打扮来看,大多数都是城里的平头百姓。当然,京城里的平头百姓往往并不是外头衣裳就能定身份地位的,说不得这其中就有官员权贵的下人们出来买吃食,这并非不可能。 所以秦三郎提前喝这么一嗓子,也是摆明车马,免得多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秦三郎往桌前一坐,得意地往国公府马车方向瞧去,果然马车停在前方等候,车内静悄悄的,也没人出来搭话。 哼,待会儿饭菜上来,我就要对着马车好好吃,使劲吃,羡慕死她! 这时小厮已经端了一笼包子上来,秦三郎刚抓起一个包子往嘴里塞,就见马车车帘轻挑,春杏露了个脸,含羞带怯地向秦三郎点头施礼道: “二小姐说她不饿,三爷您慢慢吃,这会子怕是家里那边也有人已经得了信儿了,我们就先行一步,让家里人白白等着终究不好。” 她要先走?!她怎么敢的?新媳妇回门,没有姑爷陪着一道到门口,这要传出去多难听……秦三郎念头还没转完呢,就听马蹄哒哒,马车果然启动了,一路便往曲家的方向快步跑了下去。 秦三郎怔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咬下一块包子皮来: “这女人!” 她可真敢把自己的脸往地上踩着玩儿,这是以退为进,以为自己会追上去吗?做梦! 马车轿厢里,夏荷瞧着曲娇娇平静的面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道: “二小姐,您这样老和三爷对着干,也不是个事儿……” 曲娇娇想着天地质素残缺的事闭目养神,她哪有空理会秦三郎想什么?只淡淡道: “些许小事罢了,不要放在心上。” 春杏和夏荷对视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苦笑。得,照理要在一起过日子的两个主子,主意一个比一个大,都不是好伺候的。 国公府和曲家坐落之地隔了十几条街,不远不近的一个距离。如春杏所说,虽然他们出门很早,但豪门的好处就是前头总有人会安排和处理许多杂事,等马车小跑着绕过主街,拐进曲家所在的桂枝巷时,曲家老小早得了消息,敞开了大门,曲老爷曲安和曲夫人高氏已经站在门口守望了,周围各色嬷嬷、佣人站得整整齐齐,很是排面。 若不是曲大人两口子的笑容有点儿僵硬,曲夫人甚至在一边笑一边大力拧帕子,这场面还是很温馨美好的。 这个二女儿啊,真的是不省心!哪听说过,回门的女儿选在卯时的?这传出去,还不被人笑话死! 曲夫人在门口站了这一会儿,心里已经不知道把二女儿骂了多少句,正在她气愤难平的时候,就听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随即一只滑腻清香的小手搀上了臂弯,伴随着柔和清亮的问候: “父亲、母亲,大家辛苦了。二妹妹想来也是想念大家,才这一早便出发往家里来。” “哼,她要有你一半懂事,就不会这样安排事情了!” 被女儿这么一搀扶,高氏的火气已经消弭不少,只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完全不介意。 曲芊芊柔柔一笑,温声道: “母亲,待会儿二妹妹到了,您可千万笑好看些,女儿的娘亲,可是京城一等一的美人,皱着眉头就不好看了。” 高氏噗嗤一笑,伸手指轻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声音轻快起来: “你呀,真真儿的,是娘的……” 两母女正要说些贴心的话,就听前头脚步急响,却是国公府的下人去探路回来禀告: “三少奶奶的马车已经转过街角,马上进巷子了。” 母女俩不由得话语一顿,齐齐抬了头,向前方看去。 微蓝的晨曦里,带着国公府徽记的马车踏入巷子,缓步来到了曲府门口。 按例,曲家是五间七架的住宅格式,因曲夫人高氏在打理家政上还有些天分,如今整座宅子颇为美观,沿街的院墙内伸出缀满枝头的梨花树、桃花树来,被暮春时节清晨的凉风一吹,浅粉桃花的花瓣撒满了半条巷子的路面,仿佛是在迎接缓缓走近的马车,颇为好看。 不知不觉,整条巷子都安静了下来。 马车车身停稳后,自有夏荷先下了车,放好小脚凳,春杏掀起了轿厢门帘。 曲娇娇下了车,抬眼看向原身的家人们。 只见十几个仆役围着一双仪表堂堂的中年夫妇,想来就是自己的便宜父母了。而在曲夫人身边,站在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身着艳粉色宫装长裙,肤白貌美,青丝如云,挽着风流的飞仙髻,显然精心装扮过,毫无疑问,这就是曲家夫妇的掌上明珠曲芊芊了。 曲芊芊感受到曲娇娇的目光,便笑着身子略微向前倾了倾,笑道: “呀,娇娇妹妹气色好极了,几时竟出落得这样好看了?姐姐若在街上看见,怕是不敢认了呢!” 这身装扮以及这话说的,都很有意思。感情她巴巴的这么早站门口来,就是来跟妹妹比美的呗?是不是还暗戳戳地想给秦三郎留个更完美的印象? 想要往自己鱼塘里养鱼啊这是! 看着美若娇花的姐姐和面带不满的双亲,曲娇娇笑了。 第12章 添妆?你还没给呢! 曲娇娇抿唇一笑,冲曲家众人福了福身,眼带“好奇”地问道: “见过父亲母亲,问姐姐安……嗯,姐姐还是云英未嫁之身,怎的就这样抛头露面站在外头吹风呢?若是被有心人瞧在眼里,可不是妹妹的罪过?” 闻言,曲芊芊脸上的笑明显便是一僵。 曲芊芊脸上烧了起来,她也见机得快,转而抓住高氏的衣袖,状若娇羞: “娘亲,妹妹这果然是嫁了高门可是出息了,嘴不饶人呢!” 高氏脸色微微一沉,瞧着曲娇娇淡淡道: “娇娇,你也嫁了人了,做事说话也该历练起来,得有成算了,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还不给你姐姐道歉!” “道歉?” 曲娇娇很是惊讶地挑高了眉毛,也调高了音调: “娘亲这是在说女儿提醒云英未嫁的姐姐不要抛头露面,这个说法不对?难道咱们曲家姑娘的名节竟是没所谓吗?” 高氏怔了怔: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 带着威严的男子声音响了起来,曲家家长曲安终于发话了: “好了,有什么事,自家人,回到屋里说也是一样的。不过,娇娇,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你的夫君,秦家三爷呢?让我们当长辈的,一大早就在风口里站着等你这个出嫁的女儿,大堰朝可不是这么个礼数!” 曲娇娇听明白了,言下之意就是如果秦三郎没来,她可不配让曲家人站门口等着。 曲芊芊也听明白了,当下拿起帕子掩唇一笑,姿态柔美如弱柳扶风一般: “正是呢,妹妹到底年纪小,我们在这里候着你,是给你撑腰长脸呢,你倒挑起娘家人的错来了!” 高氏赞许地看了一眼大女儿,欣慰地轻拍她的手掌: “正是这个道理!” 真是齐心合力的一家人。 “哦,明白了,左右都是我不对呗。” 曲娇娇点点头,就要转身上马车离开,胸口却蓦地泛起一阵酸涩来。曲娇娇怔了怔,意识到这是来自于原主内心残留的一抹情绪。 曲娇娇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胸口,低声道: “瞧见了,就是这样的,还惦记吗?” 心底的酸涩悄然散去,曲娇娇抬起头,直视着眼前这三个与原身有血缘牵扯的因果之人,正色说道: “父亲、母亲,秦三郎在后面,一会儿便到。若是你们只想见别人家的孩子,女儿不进门也可,你们好好团聚吧!” 曲安楞了一下,本能地皱眉道: “你这孩子混说些什么?总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哪有到了家门口还不进门的?传出去没得被人笑话!” 曲娇娇点点头: “是,您倒也记得咱们是一家人,女儿愚钝,倒是没听说过哪家教女儿是站在大门口教的,生怕别人瞧不见!” 曲安和高氏这下都愣住了。因为对二女儿自来不喜,他们向来的说话习惯就是这样,只要曲娇娇开口,总要先被斥责打压一番,然后才会有和缓一点儿的脸色和语气。而向来反应迟缓的曲娇娇,也早就习惯了,从来都是低着头听着所有的尖酸刻薄,然后,化悲愤为食欲,再化为身上下不去的肥肉…… 因为这样的说话习惯,即使今天曲娇娇是以国公府孙媳妇的身份回来,他们也仍然按惯性那样贬损起了她,而曲娇娇竟然尖牙利齿地开始反驳了? 这可当真是从来没想到过的情形。 一时间,曲家夫妇和曲芊芊看向曲娇娇的目光中都带了疑问。 这一细瞧,就发现曲娇娇的气质与模样都发生了不小的改变。她的身形似是收缩了一圈,总是低着的头也抬了起来,身姿挺拔,让整个人显得修长了不少。 原本属于清秀的五官,此时也多了几分锐利,全然不见以往的迟疑困顿、畏畏缩缩。 曲安心中不由惊疑:方才芊芊说若是在街上见到她,怕是不敢认,还真有几分道理啊!这个孩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莫非是有贵人提点了? 他想到此节,越发认真地观察起曲娇娇的装束来,其他的倒也罢了,但当看到她手腕那只极其通透晶莹的玉镯时,曲安不由多了些猜想。 高氏的想法跟曲安差不多,她也很快发现了那只玉镯,不由双眼放亮,蓦地露出了见面以来最温和的一个笑容,伸手向曲娇娇招呼道: “哎呀,娇娇儿果然出息了,模样俊秀了不少!瞧瞧,母亲为你张罗的这份亲事到底是不错吧,你这只镯子可是家里长辈送的?这成色,啧啧……若是在京城最好的银楼,怕不得几千两银子!” 曲芊芊也眼前一亮,笑着便上前挽起了曲娇娇: “当真好看!这么贵重的东西都给妹妹添妆了,姐姐我的全部头面加起来也就只有不到一千两银子……国公府毕竟是国公府啊,妹妹只要待住了,里面的好东西只怕流水似地送到妹妹房里来呢!哎,这么好看的镯子,妹妹让姐姐带带试试?” 说着便伸手摸向那只玉镯。 曲娇娇看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般自如的曲芊芊,笑了。 她手腕只轻轻一抬,便脱离了曲芊芊的“亲密把握”,随即笑问道: “说到这个,姐姐,妹妹我都出嫁了,我可不记得姐姐您给过妹妹任何添妆啊?哦,懂了,今儿回门,姐姐必定是在这里等着要送我呢,是也不是?好姐姐,求求你别瞒着我了,你都给妹妹置办了什么样的添妆啊?求姐姐给了我吧!” 曲家父母和曲芊芊:“……” 天也!从来不会撒娇耍赖的胖妹曲娇娇忽然求宠爱要礼物了!今儿的太阳难道是从西边出来的吗?! 曲娇娇看着那震惊的一家三口,撇了撇嘴,就你们几个还想拿捏我?天才刚亮,没到睡觉的时候呢! 名义上的曲家一家人,于是忽然获得了诡异的平静,四个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好一阵子,曲芊芊才强笑道: “妹妹说笑了,你也说了,姐姐我云英未嫁,添妆什么的,自然由母亲代给了,娘,您说是不是?” 高氏哪能看着心爱的大女儿吃瘪,当下便把曲芊芊拉回到自己身后,似笑非笑地伸指去戳曲娇娇额角: “就是,娘亲给你预备的嫁妆还不够吗?还要跟姐姐闹,都成了家的人了,怎么越活越小了!” 曲娇娇“柔柔一笑”: “娘亲说得是呀,谢谢您为我预备的嫁妆,您为姐姐预备的只有更好才对呀是不是,所以怎的姐姐来跟我要镯子呢?” 高氏不高兴了,拉下脸道: “你这孩子,姐姐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第13章 家宴、羞辱 接着高氏的话头,曲芊芊也语气真诚地道: “是呀妹妹,我不过就是想试戴一下,不是要拿走,你若不喜我不要便是了!怎么还和姐姐当真呢,我们可是亲姐妹,难道连玩笑都开不得了?” “对,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也请不要再开了!从此刻开始,拿我的东西去试一试这样的念头请姐姐都歇了吧,或是有时按捺不住要想一想,也请务必不要说出来,因为,我不喜欢!” 曲娇娇瞧着曲芊芊微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高氏和曲芊芊:“……” 这孩子怎么不好哄了呢,油盐不进啊! 高氏和曲芊芊看着这样的曲娇娇,觉得十分陌生,甚至还隐隐散发出让她们畏惧的气场来,两人于是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曲安,仿佛在等这位大家长下个判断。 曲安眉头紧皱,盯着曲娇娇,声音不高,但带着警告的意思: “娇娇儿,你如今是国公府的媳妇,为人处世更该谨慎些,须知现在你的举动可不只是代表你自己,还代表国公府的脸面。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咱们这样的人家,岂是因些许小事就喜怒形于色的?爹娘从小可没这样教你!这样开口浑说,很不妥当!若是被你的夫君或长辈们听见了,都是跌份的!” 又是一堆指摘,曲娇娇这个二女儿,大概在他们眼里真的没有半分优点,不值得他们给半句温和的词语。 曲娇娇抿了抿嘴唇,她再度轻轻拍了拍左胸,压下陡然涌上来的酸涩: “呵呵,站在门前教训女儿这种事,传出去也很跌份呢。父亲母亲赶紧拿个章程吧,今儿是让我进门,还是不让,若不让,我就走了。” 说着,果然转身就往马车的方向走。 这一下,几乎所有人都风中凌乱了,这位曲二姑娘,可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啊!回门的女儿娘家愣是没让进门,反堵在门口被教训了一通这种事真要传了出去,那帮天天找茬的御史还不得兴奋地扑上来撕咬啊?! 他们虽然是提前规划了,尽量驱离了无关人士,可到底秦三郎和曲娇娇来的时间很尴尬,更耐不住这一片是官员宅邸密集区,保不齐这会儿就有人搁门缝里盯着他们曲家的一举一动呢! 曲安先顶不住,冲高氏使了个眼色。高氏也回过神来,她总算是个当家主母,变脸的技巧是娴熟的,忙不迭地笑着去抓二女儿的手,一边还指点着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春杏和夏荷: “哎呦呦,我们为人父母的,总是操不完的心,就算你当了人家媳妇,也总念着你小时候的模样,难免唠叨几句,这都是为你好呀,可不是什么教训!还有你们两个当丫鬟的,还不快引着姑娘进屋歇着去!” 装鹌鹑的两个丫鬟不敢说话,只是默默施礼,上前搀扶曲娇娇。 此时,巷子口又传来了消息,却是秦三郎终于到了。 他一眼瞟见站在门口的曲家众人,尤其是那道艳粉色的倩影,心里顿时跟着火了一样,眼都不眨一下,噌地跳下了马,快步向前走来,一撩衣服前襟,就向曲家夫妇二人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 “秦三郎拜见岳父岳母大人!” 曲安心里顿时如同三伏天喝了冰水般舒爽,眉眼也都舒展开了: “哎呀,少参将快快请起!我们如何当得起如此大礼?” 堂堂国公府的嫡孙,他自己也有参将的品序,却堂而皇之向三品文员跪拜礼,行,真的行,秀儿!秦三郎当中是性情中人,对曲家的深情厚谊没得说! 曲娇娇垂眸不语,驱散心中的酸涩,她很清楚,如今这些翻涌的情绪都来自于原主的不甘心,也罢,用了她的身躯,自然该容得她的不甘心慢慢消弭。 只是……因果因果,抛开秦三郎对自己原身恶语相向,在新婚之夜逼死妻子之事不谈,仅凭秦三郎和曲安这样不知深浅进退的处事方式,曲家与秦家的祸事,就已经种下了祸根。 另外……曲娇娇瞟了一眼一旁的曲芊芊,就见她眼波流转,眉梢眼角微露羞涩之意,更增添了三分风韵。 诸般动作,真是让人赏心悦目呢! 曲娇娇心中冷笑,接下来的时间,想必她只用当个壁花就足够了,这四口人,眉眼间酝酿了多少戏份,哪还分得出精神来管自己? 也果然如曲娇娇所想,秦三郎一到,曲家就收了门口的迎接仪式,欢声笑语地往院内去了。几个人互相招呼着,言笑晏晏,只把曲娇娇和春杏、夏荷三人落在后面。 进入屋内,仆佣们铺好了垫子,秦三郎和曲娇娇重新向曲家夫妇行了礼,曲芊芊“面皮薄”,躲到屏风后面去了。 主客重新落座,仆人们奉上茶点来,曲娇娇冷眼旁观,就见秦三郎的眼睛一直盯着屏风下方露出的艳粉色裙角。 曲娇娇垂眸,眼观鼻鼻观心,抿唇不语。 时间过得很快,一番东拉西扯的言语交谈,再待秦三郎吩咐人送上礼品来,时间就到了午时,两家人再一起吃顿饭,这次的回门仪式也就该结束了。 曲娇娇表情淡漠平静,后半程几乎没再说话,也没动桌上的任何菜色。 她异样的安静,终于让曲安有所察觉,主动伸筷子夹了一块藕合递到她碗里: “娇娇儿啊,你如今已为人妇,在家要多孝敬公婆,在外要懂得维护夫家的声誉,不能再任性了。” 曲娇娇微笑点头,算是应了,却也并不动筷子。 高氏忙着给女婿布菜,临了,又唤出大女儿来给秦三郎敬了杯酒,这场家宴算是了解。原本陪席最合适的应该是曲家嫡子曲祯士,怎奈这孩子如今将将才满十岁,还在书院里头读书,中午是赶不回来的,这样应酬往来的事自然轮不到他。 秦三郎见回家前还能再见曲芊芊一面,心里说不出的欢喜,不用别人劝,自己就又灌了几杯酒,骑马回去的路上被小风一吹,脸上红彤彤的,酒意上涌,自控力直线下降,忽然抬手用皮鞭指着身旁的马车大声道: “曲娇娇,你和你姐姐比一比,你再看看你自己那身肥肉,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曲家姑娘!” 这话说的,实在是羞辱! 陪着曲娇娇一起坐在马车轿厢内的春杏和夏荷,闻言都白了脸,小心地看向曲娇娇。 闭目养神的曲娇娇缓缓睁开了眼睛。 马车内外所有的人,忽然同时心中一震。 第14章 慧眼小乞丐 以曲娇娇乘坐的马车轿厢为中心,凡人肉眼不可见的空气涟漪扩张开来,将周围一圈人都悄然冲击! 波及的所有人都愣怔的一瞬间,曲娇娇清冷的声音响起: “秦三郎,秦少参将,你确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曲娇娇抬手挑起车帘,起身下车。 秦三郎被酒精搅浑的脑子清明了一刹,却又在看到曲娇娇迈步走下马车的瞬间重又迷糊了——瞧瞧这厚重的身板,再想想曲芊芊那窈窕的身姿! 若在婚前见过她的真容,自己绝对不可能允许她来拜堂!这桩亲事,真是我秦三郎的一生之耻! 新婚以来一直闷着的怒火,在酒精的助燃下熊熊燃烧,他张嘴就要说出更刻薄的话语,却蓦地感觉到仿佛有一根针直刺入自己的大脑之中,剧痛让他嗷地大叫一声,直挺挺向后倒下! 曲娇娇不发一言,只凝神将灵力刺入秦三郎的脑海,并稍微调整了他倒下去的角度,让秦三郎毫发无损地从马背上滚落到一旁的小厮身上。 她原本并不打算动用自己好不容易修来的灵力,怎奈是如果再任由秦三郎这样任性发展下去,恐怕自己未来越发会处处受限了。 一切都按曲娇娇计划的发生,除了……曲娇娇目光转动,瞧见街角处一个瘦弱的人影一闪而没。 有意思……看那人的模样打扮,是个小乞丐。 曲娇娇收回视线,冷冷地看着慌作一团的秦家人:不可能正常交流的蠢人,就别浪费口水了吧! 秦家佣人们忙乱着将昏迷的秦三郎抬到马车上,小厮简直要哭出来: “这可是怎么话说的呢?三爷刚刚还好好的……” 曲娇娇淡淡道: “正是呢,好生奇怪,莫非是三爷有什么隐疾?不如送去医馆瞧瞧吧!” 小厮盯着曲娇娇: “你胡说,三爷哪有什么隐疾,他壮得能打死牛!” “那更好了,想来不过是喝多了睡过去罢了,你是三爷的贴身小厮,好生护送三爷回去吧!” 曲娇娇立刻堵上小厮的话头,还非常体贴地点点头: “总之三爷的贴身小厮是你,你最知道三爷什么样。” 小厮都快哭了,她这话里话外就是说三爷要有事都是自己的锅啊!小厮咬了咬牙,决定还是带秦三郎去医馆检查检查,这么一来,曲娇娇就坐不了马车了,这也正合了她的心意。 “你只管带三爷去吧,春杏,你跟着伺候,左右不过隔了七八条街,我和夏荷慢慢走回去。” 春杏怔了怔,被一系列的事情弄得有些混乱的头脑里骤然涌上巨大的惊喜,忙不迭地应着,跟秦三郎上了马车,一起找医馆去了。 暮春下午的阳光照着曲娇娇与夏荷,不知何处飘来丁香花的香味,抬眼望去,天蓝云淡,端的是好时节。 曲娇娇不知不觉就露出了笑容,总算暂时摆脱了那些聒噪的声音,太好了! 夏荷看着曲娇娇,心情复杂,她低声问道: “二小姐,咱们是这就回府呢,还是就近逛逛?” 曲娇娇笑着看一眼夏荷: “你果然聪慧。” 立刻就回国公府?笑话,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要抓紧时间了解这一方天地民生,并想办法尽快收集一批灵石。 还有就是……曲娇娇看着方才小乞丐消失的街角,迈步向前走去。 这个世界上,或许并非只有自己才能修炼。 穿着破衣烂衫的小乞丐拖着一条伤腿,试探着从墙角探出头去,脑海中还翻涌着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那个胖胖的壮实女人,还没从马车上下来,以她为中心的天地之间,就骤然泛起了一道空气涟漪,一层层地向外扩充,将周围大概五丈范围内的人、物全都笼罩了进去。 那些被空气涟漪冲击后的人,全部都露出了恍惚的神情。 而她目视前方,目光中似乎泛出了一道金色的箭簇,一下就扎进了和她对视的那个骑马男子头部。 然后,那个男人就直挺挺翻下马去了! 小乞丐心中怦怦乱跳,这幕情景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能看见? 那个女人,听她身边的人都叫她曲二小姐…… 她显然是大有本事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可能……他心里念头纷杂,微微颤栗着探出头去,却猛然一怔。 一道壮实的人影遮住了下午的阳光,将阴影投射到了自己身上,随之响起的是曲娇娇清冷的声音: “你在找我?” 小乞丐猛地一惊,往后坐倒在地,大眼瞪小眼地瞧了曲娇娇一会儿,忽然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转身就跑。 奈何他右腿有伤,一瘸一拐实在跑不快,好大一会儿了还在曲娇娇眼前五六尺的位置晃悠。 曲娇娇:“……” 这破孩子!曲娇娇淡淡道: “你刚才看到了吧!” 小乞丐还在努力奔跑的身影一下就顿住了,低着头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 曲娇娇: “每个人和每个人的相遇,多半是有道理的。你如今不信我,不敢与我搭话也使得,日后自然有和我再相见的一天。” 说完,曲娇娇把手递给夏荷: “走吧,我们逛街去!” “是,二小姐!” 小乞丐站在原地没敢动,直到听到二人离开的脚步声,他才偷偷转头瞧了对方一眼,见二人果然越走越远,他猛地一咬牙,忍着腿部的疼痛奋力跟了上去。 夏荷方才在一旁,就注意地打量了小乞丐的长相,这男孩大概十岁上下,即便破衣烂衫,头发散乱如杂草,脸上还沾染着许多脏污,但那抬眼偷看曲娇娇的一瞬,却露出了一双眼尾上挑、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只这一双明眸,就看得出长相着实不差。 其实曲娇娇也好,夏荷自己本人也好,也就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比起这小乞丐来并不大多少,所以乍一看之下,夏荷不由生出了些许恻隐之心。 夏荷一边扶着曲娇娇往前走,一边偷偷去看小乞丐,见他跟了上来,不由凑到曲娇娇耳畔说道: “二小姐,他跟上来了!” 曲娇娇一笑: “我知晓了。不过,我们和他的缘分,并不在今天。” 夏荷一时没懂: “啊?” 曲娇娇话音未落,就听街道上一阵混乱,一匹插着“令”字旗的快马骤然狂奔而来,马上的骑士飞舞着鞭子,不住呼喝: “八百里加急!” 第15章 八百里加急、唤灵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见者立刻避让,否则死伤勿论!八百里加急!” 踏踏踏!马蹄翻飞!骑士所过之处,登时惊翻一片,所有人都忙不迭地避开,唯恐被马蹄所伤——那可是死伤勿论的。 小乞丐也不例外,他拖着伤腿,本就行动缓慢,好不容易避开狂奔的马匹,再去看前头的时候,就再也瞧不见曲娇娇和夏荷二人了。 马蹄声隆隆如雷,令字旗猎猎招展,倏忽而过。 曲娇娇和夏荷站在街边一个铺子里面,夏荷望着八百里加急的骑兵奔腾而去,喃喃道: “莫非是北地大营出什么事了吗?” 曲娇娇没有理会外间的情况,她打量着店铺——这是一间银楼,正是她一直以来想要进来看看的珠宝店,也就是能够找到有灵气含量的宝石玉器的地方。 原以为会有足够的时间挑选得细致些,但现在……曲娇娇想了想,便让伙计请出银楼的老板来。她扫了一眼老板的面容,是个面相不错的中年男子,随即就表明来意,说自己打算购买一批宝石原石,不用打磨的那种。 因为是要大批量地用,所以价格上自然希望老板优惠些。 夏荷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真是没想到二小姐忽然起了这样的念头。 等曲娇娇和老板的谈话告一段落,夏荷忙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轻声道: “小姐,您不多看几家,多比比价?” 曲娇娇笑着瞧了她一眼: “你以为我是随意选的这家店吗?” 夏荷一头雾水: “难道不是?” 曲娇娇笑着摇头: “当然不是,你忘了,我让你之前采买东西的时候,都要将每家店买了什么,还有店名都记下来么?” “是啊,所以……” “这家店的店名与你之前从他们家采买的玉石,与我很匹配。” 曲娇娇见她还是不懂,干脆直接把话挑明。 夏荷略微明白了,只是还感觉不可思议: “就凭这个便能断定吗?” “就凭这两样,那只能断定六成,不过再加方才我瞧了一眼老板的面相,就有七八成的把握了。” 曲娇娇笑着拍了拍夏荷的胳膊,转身向外走去: “原先呢,我倒也想再去另外选中的两家瞧瞧,但既然遇到了八百里加急的传令兵,连你都说出怕不是北地大营出了事,那国公府必然少不了一场热闹,所以我们就抓紧往回赶吧!” 夏荷一喜,她原本就有点担心曲娇娇不能及时赶回国公府招人非议,这下她就放心了。 曲娇娇此次紧着要赶回国公府,便没有再逛珠宝店,而是匆匆进一家经营文房四宝的店内买了些笔墨纸砚,随即就雇了一辆外头车行的马车回到国公府的,快到国公府所在街道的时候,曲娇娇忽然出声让车夫走慢些。 夏荷一开始还有些不解。 而在马车这慢下来的一小段路,他们已经顺顺当当地拐进了国公府所在的街道,正要向国公府靠过去,就听国公府角门处忽然传来吱吱嘎嘎的开门声,随即两匹快马开道,引着另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一起从府内冲了出来! 那马上端坐着的、着一身朝服的不是国公爷世子秦城又是哪位? 马匹狂奔,掀起马车的车帘,夏荷从车帘缝中瞧见是世子爷与护卫策马疾奔而去,不由吃惊地看向曲娇娇,难道自家这位二小姐竟是料到了有此一幕? 曲娇娇垂眸不语,待回到自己院内之后才对夏荷道: “你今天也忙了一天了,必然辛苦,早点吃些清淡的东西就洗漱安置吧,务必不要管我。春杏今日肯定会留在演武厅照料三爷,不会回来的。世子爷此去定然是应召入宫,且必然是与八百里加急传来的信息有关,因此咱们此处反倒能暂时落个清静,不过……” 她顿了顿,补充道: “明日起,国公府肯定会有一场忙乱,那时我们就无法置身事外了,所以你要抓紧时间休息,以便应对。” 夏荷吃惊地看着淡漠又肃然的曲娇娇,想起这几日以来,她所说的事似乎从未落空,当下决定听从安排,自去歇息了。 曲娇娇确定夏荷已经离开,即刻关门闭户,掏出之前那些含灵气的玉器来,按一定的方位和规律在床上布置出一个小小的灵阵来。 随后她拿出今日出门买来的笔墨纸砚,提起狼毫笔,注入灵力,在空中写下一连串玄奥的花纹图样来——她其实真正想要的只有这只蕴含微弱灵力的毛笔,其他的用具只是做个掩护罢了。 曲娇娇运笔如飞,如果此时,那位身具慧眼的小乞丐若在场,便会发现半空中不断亮起一个又一个浅金色的符号,光影明灭间,就如同在呼吸一般。 所有的符号绘制完毕,曲娇娇将笔放下,随即并指结印,轻喝一声,一点心头精血自指尖飘落,缓缓向空中明灭的浅金色符号飘去。 精血与金色符号在空中扭动、飘荡,逐渐形成一个圈状的图形,定在床上那些代替灵石的玉器上方不动了。 浅金色符号开始转圈,中间的位置缓缓出现了一个荡漾着蔚蓝色光影的小漩涡。 曲娇娇双目低垂,手指快速结印,越来越快的动作,让她的手指都出现了残影。 最终,她蓦地双眼圆睁,一道两指粗细的浅金色光芒自她掌中射出,直直没入蓝色光影旋涡之中! 噗!一声轻响,所有的金色字符都自淡去、消散在空中。 而床上所摆放的所有玉器,也如同之前的红蓝宝石一样,全部化为齑粉! 曲娇娇轻轻吁了口气,额头不觉渗出一层薄汗来。 她方才施展的阵法乃是唤灵阵,是修真界中召唤低级灵兽的法阵。 虽然不知道为何自己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法阵竟是这样一个阵法,但曲娇娇凭借修士的经验相信,这一定是极为重要的一个阵法,甚至可能就是解决所有问题的一把总钥匙。 只不过她现在修为实在低微,所用的玉石灵气含量也实在不足,也不知道到底能够唤出什么样的灵兽来? 曲娇娇确信自己的唤灵是成功了的,她凝神看去,就见床铺之上出现了一对毛茸茸的大耳朵…… 第16章 会占便宜的小灵兽 曲娇娇自引气入体后,五感灵敏,目力更是惊人,即使这会儿已然入夜,屋子里十分昏暗她也仍清晰地分辨出那对毛茸茸的大耳朵透着淡淡的粉色,颇有几分可爱。 不过,这只呼唤出来的小灵兽顶多也就小孩拳头大小,非常袖珍。想到自己如今微薄的灵力和那些品阶不高的“灵石”,曲娇娇安慰自己总算没有白忙活一场,还是唤出了一只灵兽的。还有一件事,既然唤灵能够成功,就代表着此地的天地秩序还是在五行架构的基础下运转,也因此能够和灵界形成沟通。想来此界虽然有五行质素不平衡的危机,但离解体还有相当的距离。 曲娇娇想明白此节,轻轻松了口气,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意。她最怕的就是时间不够……啧,这种被莫名的危机追赶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曲娇娇收回思绪,再度将目光投射到那只小灵兽身上。 此时小灵兽已经站立起来,体型果然非常小巧,粉色毛茸茸的耳朵下有一双豆子般的小眼睛,虽然小,却精光四射的,滴溜溜转着向四周探寻着。这眼睛底下还有个尖尖的小鼻子,正在不停耸动着,显然是在嗅闻四周的气味。 曲娇娇脸上的笑意慢慢退了下去,这玩意儿,除了耳朵是粉嘟嘟的,身上却灰扑扑的,感情是个……老鼠?! 曲娇娇额头滚下一滴汗来,几乎要捂脸叹息,这么低级的灵兽,能干点儿啥?!还指望能给自己增加点儿助力呢! 虽然记忆不全,但曲娇娇也知道,每个人和灵兽签约的总次数是有限的,虽然说修为越高,能够驾驭和签约的灵兽越多,但总不可能一个人签约一支灵兽队伍,天道总归是有约束的。 自己的第一次灵兽签约就签了这么弱小的一个……啊不对,刚刚还在庆幸能够唤出灵兽,怎么又开始嫌弃灵兽弱小了? 平常心,平常心!呼!曲娇娇呼出一口长气,有些诧异自己的心态起伏如此激烈。 她怔了怔,忽然意识到,原主的抑郁情绪还留存在身体当中,时不时跳出来干扰自己一下。 曲娇娇微微一叹,看来有必要专门做一个仪式,送原主进入轮回道,否则若是碰到危急时刻原主的性子忽然上来,自己一个不察着了道,那可真是要出大纰漏了。 曲娇娇理顺思绪,笑着向床铺上拿前爪遮住脸悄咪咪观察自己的小老鼠招了招手: “过来,你如今是我的灵宠了,我给你起个名字可好?” 因为沾了曲娇娇的心头血,小老鼠和曲娇娇间的契约已然成立,彼此间心意相通。 曲娇娇只停了一小会儿,就听见一个幼儿般的声音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你,你就是,是鼠鼠的主人吗?” 鼠鼠,叔叔?想不到你还是个会占便宜的鼠! 曲娇娇“柔柔一笑”,斩钉截铁地说: “对,我就是你的主人,既然是主人,当然要给你起个名字了,你就叫小花吧!” “啊?可,可是鼠鼠是,雄,不,男的!” 小老鼠闻言急得站了起来挥舞小爪,不过它再怎么站也就那么点儿高就是了。 曲娇娇的视线在它张开的小爪上一定,咦?小爪爪并不像它的耳朵那样泛着粉色,而是泛出一层属于金属的冷光,银亮银亮的。 曲娇娇真心实意地笑了,她就觉得,老天对自己似乎还挺关照。 “原来你是一只寻宝鼠啊!好宝贝,我就叫你大宝吧!” 曲娇娇伸手将大宝捧了起来,爱不释手地揉捏了一番,满意笑道: “既然我们已经是主仆关系了,你可要好好替我找些珍宝,最好是能替我探查出灵石矿脉来!” 大宝胖胖的两颊被曲娇娇拿手指捏着,眼睛里有疑问,还有点点泪光,它已经预感到自己的日子不会很好过了: “是,主人……可是,我得先填饱肚子才能干活!” 曲娇娇的笑容僵住:糟了,寻宝鼠吃什么来着? 是了,寻宝鼠的食物,那也都是宝物啊!金银珠宝美玉宝石,唯一不吃的就是便宜的铜板、铁器! 再说……曲娇娇仔细端详了一下大宝的背部——那里才有一条闪着暗金色的条纹,也就是说这只寻宝鼠才只有一级的品阶而已,便是九级灵宠,在一级的时候也是脆弱极了,何况寻宝鼠再成长,顶破天了也就只有六级而已! 能够外放出去寻宝的寻宝鼠,至少要成长到三级……这得多少银两喂啊,怎一个长路漫漫!曲娇娇目光黯淡地把大宝扔回床上,长长叹了口气。 修真修真,财侣法地,果然财是最重要的一关! 曲娇娇蓦地握拳,那就想办法挣钱!她才要认真想赚钱的办法,忽然心中一动,一种强烈的预感出现在脑海。 她迅速在床上盘膝坐下,伸指掐算,片刻后皱着眉头睁开了眼。 “这次的八百里加急,对国公府来说,还当真不是什么好事情!” 只是目前来说,自己能量有限,能做的自然也更有限。 曲娇娇决定先抛开所有,继续提升修为才是要务。既然已经坐下,那就好好调息修炼一番吧。曲娇娇随即将闭目凝神,气机流转,神识外放。 这几日固然杂务颇为繁多,但曲娇娇的修行进境实打实摆在那里,她如今五感灵敏,若是外放神识,已经可以完全覆盖自己所居住的小院落。 神识范围之内,一花一草、一枝一叶以及草丛中的微小虫豸都如曲娇娇的掌中物,感知得纤毫毕现。 而当神识再度外扩的时候,曲娇娇蓦地怔了一下,又细细辨认了一番,才确定自己所感知的事物并没有出错。 曲娇娇缓缓睁开了双眼,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看来,早就有人想对付国公府了,这布局,怕是从他们搬入这桩宅邸就已经开始。 一旁的寻宝鼠大宝从软和的被褥里探出头,好奇地研究着自己的新主人曲娇娇,它还挺喜欢主人身上的气息,带着一丝甜香,尤其是……它的眼睛贼亮贼亮的,随着曲娇娇手腕上的玉镯动来动去。 那个玉镯更香!香得鼠鼠我呀,都要流口水了! 可是,那个香香的东西戴在主人手上,是不是她很喜欢的东西呢?如果鼠鼠我啃了的话……啊啊啊,可恶,好香,大宝忍不住了! 第17章 潜藏的风水阵 寻宝鼠大宝猛地往前一跳,伸着小爪去够曲娇娇的胳膊,目标——玉镯! 玉镯映在大宝亮晶晶的小贼眼上,越来越近了,马上就要咬到了哇……啊呜! 大宝一口啃了下去!叮当!玉镯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宝就觉牙上一阵酸痛,它不由吐出了自己咬的东西,苦兮兮地咂摸舌头:咦?自己刚刚吃到的是什么玩意儿?根本不是清脆爽口的玉石啊! 大宝转着小眼看去,就见曲娇娇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手指尖的土灰色正在缓缓退去。 石肤术?这女人给自己加持了个石肤术,还塞到自己嘴里,差点儿崩了自己的牙?!啊呸呸,身为一只寻宝鼠,牙口好是出了名的,她可崩不坏! 大宝生气了,冲着曲娇娇挥舞起它的小拳头(爪子),可落在曲娇娇眼里,就只是个小耗子在捶胸顿足。 曲娇娇唇边笑意一闪而逝,抬手将寻宝鼠收入袖子,却非常灵活地将玉镯抹下,塞入了枕头底:开玩笑,目前自己所收集到的所有含灵气的物品当中,这只玉镯乃是品阶最高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喂了耗子呢? 曲娇娇拎着寻宝鼠向门外走去: “你来得也巧,大宝,你就陪我好好逛逛这国公府吧!” 说罢,曲娇娇轻身一跃,就融入了笼罩国公府的夜色当中。 国公府今夜无人入睡,只是各处院落虽然灯火通明,却都透出一股摇摇欲坠的压抑感觉,就好像这些光亮无法穿透夜色。 世子夫人李氏坐在灯前,手边一盏茶早已凉透,手中的帕子也早拧得不成样子。 她只觉得一颗心在胸腔里跳得厉害,连带着右眼皮也一抽一抽的。李氏身边的大丫鬟知道她心绪不宁,温声道: “夫人,世子爷进宫定然平安无事,您只管把心放肚子里吧!” 李氏苦笑一声,拿起帕子印了印额角,努力平息烦乱的心情: “你莫哄我,平日里倒也罢了,可昨天多少人都瞧见,是八百里加急的信到了,宫里头才火速传了世子爷去,到这会子了,也没个人出来知会一声,说到底是怎么个章程……只能是……” 她顿了顿,往北边指了指,语音苦涩: “北地大营出了事了!那些蛮子,哼,那些杀千刀的蛮子!可恨我是女人,拿不动刀,上不得战场!二郎啊,我的二郎啊,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她忍不住恨恨拍了一下桌子,茶盅发出哗啦脆响。 李氏念叨的秦二郎,正是她和国公府世子秦城的第二子,他们的长子已经在战场浴血,这秦二郎又已戍边三年,这三年,说为娘的人不惦记那是不可能的,只是每每压下那些不好的念头,唯恐给儿子招了灾。 可昨天那一骑八百里加急,击碎了所有平安祥和的假象。 是的,大堰朝自立朝以来,就没能躲过来自北方部族的攻击。这一轮又一轮的攻击,都由驻守在北地大营的将士们抛洒热血,努力相抗。 李氏无声地叹息着,脑海中翻滚着各色各样的恐怖想象,终于熬不住站了起来,向丫鬟吩咐道: “走,让人先去知会国公爷和老夫人,就说我这当媳妇的想过去说几句话,就说几句就走。” 丫鬟有些迟疑: “可是,夫人,老夫人不是说过,夜间便是着了火也不要去惊动老公爷吗?” 李氏怔住,抓着帕子拧了又拧,忽然冷笑道: “这话倒是蹊跷!老夫人自我入府以来便给我定了这样的规矩,我也守了这些年了!可那日曲娇娇怎么就得了老夫人的赏赐了?我翻过头来打听,才知道竟然是老夫人自己出的院子,亲自找到曲娇娇给赐的玉镯!感情这么多年的规矩,拘束的就是我独一个罢了!走!我今儿偏要见一见老夫人,我倒不信,我堂堂一个世子夫人,倒还比不上那个胖妞了!” 说着,甩着帕子就往外走,走几步又想起来,拧眉问道: “今日是他俩回门对吧,怎的,都多早晚了,三郎也不知道回来跟我说说是怎么个情形?” 见她动了真火,大丫鬟只有温言应着,又用眼色指挥懂得看眉高眼低的小丫头赶紧去寻秦三郎——她自然懂主母的意思,李氏向来对自己的婆母秦老夫人怀着三分敬畏,若是能拉上孙辈的秦三郎一同前往,想必不至于让婆母过于苛责。 说来也确实奇怪,秦老夫人对李氏向来只有冷脸,李氏与秦城成亲二十余年了,从秦老夫人手里得过的礼物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且也都不是什么值钱的稀罕物件儿。可那曲娇娇,怎么就忽然入了秦老夫人的眼,一出手就赏了那样一只传家宝级别的玉镯呢? 每次想到那只漂亮明净的玉镯,李氏心里都是一抽,哎,说多了都是泪! 得了大丫鬟指派的小丫鬟提了个小灯笼,在国公府内一路飞跑,向着秦三郎和曲娇娇的院子奔去。 眼见要到院子跟前了,小丫鬟忽然觉得眼睛一花,不知不觉就站住了,她愣怔着,就听见似乎有人亲切和气地在她耳边说道: “三少爷在演武厅呢,去那边找他吧!” 小丫鬟茫然地应了一声是,转了个身,果然向演武厅走去。 曲娇娇自暗处缓缓现身出来,注视着小丫鬟的背影,又蹙眉看向她走过来的方向——那边是国公府的花园,花园中心有一座假山,正是整座国公府的最高处。 曲娇娇微微点头,轻松跃起,向假山攀援而去。 她此时虽然身材仍然显得粗壮,行动却显得十分敏捷轻盈,已经全然不见臃肿迟钝。 只是十几个起落,曲娇娇已经安然站立在国公府花园假山的亭子中。 虽然夜色茫茫,但完全无损于曲娇娇此时的目力,她向四处眺望,脸色骤然一沉。 果然,整座国公府的各处房屋安置方位与花园中各色物件、花卉的摆放,就是一座诡异的风水阵! 曲娇娇眼睛微眯:摆下这座阵的人,是有多不喜欢国公府这一家子啊! 不过,既然我来了这里,担了这份因果,总得做点什么。 曲娇娇一叹,摸了摸方才戴玉镯的位置,心中若有明悟:那位秦老夫人,似乎是个关键人物? 否则,她为何初次见面,就赐我那样一只玉镯呢? 这世上,从来都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18章 夜幕中的国公府 曲娇娇微微眯眼,轻轻抚了抚大宝溜光水滑的毛皮,既然今天晚上已经开始探查国公府了,那就不如将这座府邸各处都走个遍吧! 曲娇娇粗壮的身体似乎化作了一缕青烟,悄寂无声地向国公府各处游走而去。 烛火通明的演武厅内,秦三郎十分恼火。他盯着眼前一会儿擦桌子,一会儿抹武器架上的灰尘……总之一刻不停在他身边晃的春杏,低喝道: “爷再说一遍,我没事了,之前就是喝多了迷糊过去一会儿而已,大夫不也都这么说了吗?你赶紧回去伺候你家二小姐吧,别在我眼前晃了,闹得慌!” 春杏闻言,回过头来柔美一笑: “三爷,可不敢这么说,正是我们家二小姐吩咐的,要让奴婢好生伺候三爷呢!” 这些女人!秦三郎忍住怒气,伸手按了按额角。 春杏立刻见机贴上来,柔若无骨的身段有意无意轻蹭秦三郎的肩膀,伸手替他按太阳穴: “三爷还难受呢?奴婢给三爷按一按,保管三爷神清气爽!” 窗外,悄然经过听了墙角的曲娇娇:“……” 这春杏还真是个妙人,一点儿机会不浪费啊这是! 不过,曲娇娇悄咪咪从缝隙里瞅了一眼秦三郎紧绷的面孔,忍不住为春杏一叹:哎,这风流体贴的小丫鬟,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啊! 保不齐秦三郎这会儿脑子里想的都是曲芊芊的倩影吧! 才想到这里,就听秦三郎一下拍开了春杏的手掌,低喝道: “走开,你离爷远一点儿!” 曲娇娇默默为春杏的情感寄托点了个默哀,随后,她就听到前来找秦三郎的小丫鬟已经小步快跑向这边了: “三少爷,三爷!夫人找您一道去见老夫人呢,您快去瞧瞧吧!” 秦三郎猛吃了一惊,天都黑了还去见祖母,老娘这是准备自触霉头?! 秦三郎来不及多想,推开黏糊糊的春杏就出了演武厅,眉头紧皱: “母亲已经过去了吗?快带我去见她!” 春杏娇声: “三爷,天黑得紧,奴婢为您掌灯吧!” “用不着你!” 秦三郎一把夺过小丫鬟手里的灯,快步向前走去,他身高腿长,几步就把小丫头甩在了后头。 春杏袅袅娜娜地提着一盏灯笼出来,望着秦三郎的背影出神,忽然幽怨道: “这三爷啊,可真是狠心呢!” 说着,她忽的脸一红,拿帕子捂嘴笑了,眼波荡漾如春水: “可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曲娇娇和小丫鬟摸着身上的鸡皮疙瘩:“……” 行吧,你喜欢就好! 秦三郎提着灯笼疾步赶往老国公爷居住的院落,终于在半途与缓慢出行的李氏相遇,他跑到李氏身旁,皱眉问道: “娘,这大晚上的,您找祖母做什么?”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不怕祖母找你别扭吗? 李氏盯了自己的小儿子一眼,叹道: “你父亲进宫去了,到这早晚了也没回来,为娘心里不踏实,想问问你祖母有没有什么主意。” “什么?!父亲进宫到现在都没回来?” 秦三郎大吃一惊。 下午,他被曲娇娇弄晕之后,就被小厮和春杏整到医馆去了,好在曲娇娇动手是有分寸的,才到医馆,他就悠悠醒转了,还是小厮和春杏不放心,到底把他按在大夫那儿好好把了把脉,大夫也很负责,说他肝气郁结,情志不畅,需得饮食清淡,泄泻内火,好生将养。 这通折腾,自然就拖到傍晚了才回到国公府,而且顺理成章的,小厮和春杏都把他送到了演武厅。 李氏原本应该及时掌握儿子的动向,怎奈宫中忽然来人唤走了国公府世子,她难免心中七上八下,光知道儿子陪媳妇回门已经回来了,便丢开了细节没有问,这么一来,秦三郎也自然不知道父亲进宫一事。 李氏被儿子这么一问,也醒过味儿来,皱眉伸手狠狠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好你个小东西,自己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就一点儿不知道?你是聋了还是瞎了?!还是娶了媳妇忘了爹娘?!” 越说越生气,那手上的劲儿也就使得越发大起来。 秦三郎痛得大叫起来,当然也有演的成分: “疼疼疼,娘!娘你松手!什么娶了媳妇忘了爹娘啊,就那个曲娇娇,她算什么玩意儿……” 这句话钢说出来,秦三郎忽然一怔,就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哎,就今天下午,自己到底是将门之后,怎么才喝了那么些酒,就忽然醉的晕过去了?自己没可能那么弱鸡啊! 那自己到底怎么跑到医馆去的,还把小厮都快吓哭了……曲娇娇,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秦三郎甩了甩脑袋,只觉得好像有重要的事情被自己遗漏了,可就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李氏见他甩头,却不回答自己的问题,气得松了掐腰的手,转而拎起他的耳朵: “摇头晃脑的做什么!你说说你都多大的人了,你二哥有你这么大的时候,不止娶了你嫂子,都领兵上阵杀敌了!” 秦三郎眨眨眼睛,捂住自己耳朵: “娘你怎么忽然提起二哥?” 他脸色一变: “怎么,北地大营有消息?!” 李氏气得又要去踹他: “你啊你啊,真是白长了这么大了!大堰朝的勋贵人家,哪有你这么光长个子不长心眼的!昨天八百里加急的传令兵从京城最热闹的长街跑过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全城上下的人都知晓了吧,你怎么还在问我北地大营是不是有消息了!” 秦三郎张了张嘴,忽然挥开李氏的手掌,怒气冲冲道: “都怪曲娇娇那个贱人,若不是她,若不是她……若不是非要陪她回门,我肯定早就知道出了什么事了!” “她怎么你了,堵你耳朵,蒙你眼睛了?!你岳父也是官身,我不信他跟你不聊朝堂上的事!明明是你自己不长进,不要凡事都往别人身上推!” 李氏这话倒真没冤枉秦三郎。不过,这到底是她娇宠的小儿子,李氏很快理顺了气,温声道: “对了,说到这个,见了你岳父,他都有什么要嘱咐你的?” 秦三郎耷拉个脸,淡淡道: “不过是些套话,嘱咐我听长辈的话,嘱咐我牢记修身治国平天下……” 说到这里,秦三郎眼光一闪,蓦地想起了曲芊芊。 第19章 那是你无能! 秦三郎犹自记得那身着艳粉色宫装长裙的美丽少女,含羞带怯举着酒杯请自己饮酒的模样,她好像还说了件事,是什么事来着?对了,她说到了端午节! 秦三郎眼中一亮,转头看着李氏,忽然快速道: “娘亲,曲大……曲大人说,今年皇上有意要在宫中摆设端午宴,与群臣共乐。” 李氏一怔,这事,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此事当真?” 秦三郎点头: “儿子确实是这么听说的,而且皇后好像有意邀请京城中各家勋贵子女一同入席,说是什么,呃,君臣同乐!” 李氏皱起了眉头: “到底是皇上的主意,还是皇后的意思?你可听准了吗?” 秦三郎不以为然地摊摊手: “皇上和皇后本就是一体,这很重要吗?” 李氏盯着自己的小儿子,气得牙根儿痒痒,伸指戳了一下他的额角: “这当然重要了!若是皇上力主开端午宴,那自然是重君臣之意,若是皇后开宴,恐怕是为后宫子嗣着想,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秦三郎敷衍地点点头,胡乱应了,曲芊芊为什么跟自己说起端午宴的事儿呢?哦,好像是自己紧着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安排,如今草长莺飞,正是踏青游春的好时机,自己可以护卫她出游……然后她才羞羞涩涩地表示最近正在准备参加端午宴,怕是没有时间游春…… 她的皮肤真白,腰肢柔软,还有……她的声音可真好听。 李氏发现儿子忽然不说话了,在黑暗中,倒也没瞧见他神游天外的模样,这会儿也已经走到了国公爷所在的院落外头,她少不得咳嗽一声,嘱咐儿子: “好了,待会儿见到你祖母,你可乖觉些!” 秦三郎也醒过神来,忙点头应了。 他们一行人走走停停,到得院门前的时候,早有人禀告了进去,就听院门吱嘎作响,门内耿嬷嬷领着两个打着灯笼的仆妇,淡淡地冲李氏福了福身: “世子夫人,老夫人说,国公爷身子不舒爽,如今夜深了,还是不要打扰为好。若是真有什么事,还请明日下午申时后再来拜见。” 这是还没进门,就要给他们来一道闭门羹了。 李氏既然大费周章地带了人来,自然不可能打退堂鼓,当下便满面堆笑,同样冲耿嬷嬷福了福身: “好叫嬷嬷知晓,不巧了,今晚我真就还必须见老夫人一面。”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耿嬷嬷抬眼瞧了瞧她,不再阻拦,让开了去路: “既如此,夫人请。” 李氏松了口气,她原以为还要费些周章。 待步入院中,李氏没来由地一阵发冷,就觉得这院落整体温度都比外间要低了些,如今外头的梨花、桃花都开得快谢了,这院落中的玉兰竟还只是花苞。 即便这院落中烛火通明,可总觉得寒意浸骨。 连火力正壮的秦三郎也打了个寒颤,挠头道: “奇怪,这里怎么这么冷?!” 虽有不少仆役在房屋中走动,可竟然连一声咳嗽都没有,整个院落悄寂无声,秦三郎这话问出来,反倒让李氏微微一惊,她忙牵住了儿子的手,低声道: “快别说话了,别惊扰了国公爷。” 母子俩进入到秦老夫人的佛堂当中,香烟缭绕中,就见瘦削但挺拔的老夫人在桌边坐得笔直,正默诵佛经。 李氏和秦三郎忙给老夫人见礼。 “老二媳妇,这大晚上的,来寻我这老太婆有什么事?” 秦老夫人捏着一串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二媳妇……李氏眼皮抽了一下,大概在婆母眼里,自家所在的二房永远都比不上她的长子和长媳吧! 可,再怎么样,如今袭爵的,终究是自己这一房,也只有这一房了。李氏的眸子暗了暗,吞下那份不自在,随即将今日的情形给老夫人说了: “……随后宫里就将世子爷传了进去,至今未归,媳妇心里有些慌张,所以才斗胆来打扰您,想跟您讨个主意。” 秦老夫人慢慢抬起眼来,瞟了自己的媳妇和孙子一眼,紧了紧手中的佛珠: “讨主意?老身年岁大了,能有什么主意?” 她的脸上浮出点冷笑来: “又或者说,你们娘俩是指望我和国公爷这两把老骨头连夜进宫面见圣上,给你们捞人去?” 李氏心头紧了紧,露出苦笑来,拉了秦三郎一把,就给秦老夫人跪下了: “母亲说儿媳什么,儿媳都认了。可如今情况不明,世子爷他,世子爷他终究是国公府的顶梁柱,就这么着陷在宫里,连半句话都传不出来,儿媳实在是着急,这才……” 啪!秦老夫人蓦地将佛珠往桌上一砸,指着李氏冷冷道: “你是着急吗?老身瞧你是太聪明,太能算计!我们两把老骨头,哪有你正当壮年的男人重要呢,原该替你们去求情的,原该给你们收拾残局的,但凡有半点不好,我们这两把老骨头扔了也就扔了,想必皇上念在当年的从龙之功的份上,罪总不会延及你们当小辈的,是也不是?!再往深了说,太妃她到底是国公爷的亲妹妹,怎么的也会给国公府留条根儿的,你就是这么想的吧,我的好儿媳!” 秦三郎猛地抬头,看着自己的祖母,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番话说得太重,终于将他从风花雪月的幻想中打回了现实。 祖母,竟然是这么看自己母亲的? 李氏背上炸开一层细汗,她想到了婆母会大发雷霆,却没想到老太太直接把她心里那点最隐秘的算计都直接戳穿了。当下她也顾不得当家主母的面子,扯了秦三郎一起往地上磕头,哭诉道: “母亲这是要折煞儿媳了!” 秦老夫人盯着地上母子俩的头顶,放低了声音,缓缓道: “哼哼,笑话,宫里传不出半句话来,那说明什么?说明你这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无能!” 秦三郎听老夫人贬斥了母亲一堆,虽然知道母亲拉自己来的意思是让自己向老太太装乖巧卖萌,但终于还是忍不住,磕了个头,抗声道: “祖母,您错怪母亲了!她都是为咱们秦家好,为咱们秦家做打算才这么着急啊!就是母亲方法不得当,祖母您多教教她也就是了,母亲一定会耐心学的,又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 第20章 想问问太妃 “她会耐心跟我学?” 秦老夫人慢吞吞地说着,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来,视线在秦三郎和李氏二人身上游移,片刻后才冷笑道: “起来吧,不必做这种母慈子孝的样子给老身瞧。也更不必说,你会好好跟老身学的话,我们都试过了,你终究有自己的主意,而且主意还大得很,老身哪里指使得动你这位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这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也实在太明显了,饶是粗枝大叶的秦三郎也都听明白了,他不由皱起眉头,试着软化声音劝慰秦老夫人: “祖母……” 秦老夫人却恢复了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轻轻抬了抬手,示意李氏和秦三郎噤声,随即冲外头点点头: “进来吧,都得了什么消息,给这娘俩说说。” “是。” 闻言,就见表情严肃的耿嬷嬷挑帘而入,冲着屋内三人拜了拜,平静说道: “回老夫人的话,世子爷是卯时三刻进的宫,与世子爷共同被召见的还有兵部尚书于大人、礼部侍郎程大人,自进入御书房后,御前侍卫并无异动,照常在皇城中按例巡逻。辰时三刻,内侍总管亲自从御膳房中选了菜品给送进了御书房中,选的菜品清淡为主。除此之外,内侍们一直没断了给御书房内送茶水,所以从种种情形来看,圣上宣了咱们世子爷进宫,无非是为了商量事情,并没有其他的祸事。” 李氏心头一松,口中不由吐出一声“阿弥陀佛,谢天谢地”来。 耿嬷嬷闻言,蓦地盯了李氏一眼,冷笑道: “夫人真是怪有趣的,这都是老夫人用人得当,太妃也一直牵挂着咱们府上,这才能有准确稳当的消息传出宫来,您怎么倒去谢菩萨!” 一句话把李氏怼了个大红脸,期期艾艾,不知该说什么。 耿嬷嬷自然不用她回答,说完了这话,便向秦老夫人行了礼,转身出去了。 李氏稳了稳神,红着脸向秦老夫人施礼: “母亲原谅则个,儿媳到底年轻,经过的事少,慌了神也是有的……” “都是三个儿郎的娘亲了,还自称年轻?呵呵,你是好日子过多了,身边人万事都替你安置好了,所以有点儿风吹草动,就咋咋呼呼的,不成个体统!” 秦老夫人一点儿面子没给儿媳留。 李氏很难接话,便给秦三郎使了个眼色,偏秦三郎皱着眉头,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李氏有点儿急,就去扯他的衣袖。 秦三郎醒过神来,忽然抬眼瞧自己的祖母,眼神中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祖母,孙儿听明白了,这些宫里头的消息管道,都是太妃和祖母一手打理的,那咱们家多久和太妃通一次消息?” 秦老夫人略有些意外: “三郎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来了?” 秦三郎脸上掠过一抹可疑的红晕,嗫嚅了一会儿才道: “孙儿想问问太妃她老人家可还安好?” 秦太妃是秦老公爷的亲妹妹,也就是秦家众儿郎的姑奶奶,因没有自己的孩子,自来把秦家几个二郎瞧得极重。 秦老夫人目光沉了沉,缓缓道: “太妃她老人家若知道你这么惦记她,定会倍感安慰。不过……” 她顿了顿,极快地笑了一下: “你这孩子不大会说谎话,惦记只怕是假,另外有事想寻太妃拿主意才是真吧!” 秦三郎咬了咬牙,低声道: “祖母教训得是……其实孙儿也不是想让太妃她老人家帮拿主意,孙儿就是想问问清楚,孙儿怎么就,就非要结曲家这门亲呢?” 这话问出来,李氏瞬间脸色刷白,忙不迭地用手中的帕子去砸儿子,呵斥道: “婚姻大事,自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有什么不清楚的竟要去惊动太妃她老人家!” 没错,李氏对曲娇娇这个儿媳也不满意,但她绝对清楚这会儿根本不是谈曲娇娇的时候,偏秦三郎这愣头青竟然就这么倔强,直接拿话来问自己祖母了! 秦老夫人勃然大怒,猛地抓起桌上的佛珠“啪”地砸到秦三郎头上,厉声道: “好你个秦家三郎!现如今是什么时候,八百里加急送来前方军令,自己的父亲进宫尚未归来,明日还不知道有何等糟糕的消息传出,或许,一场大战就在眼前!而你,你的亲二哥,我们老秦家的二郎,他就在北地大营戍边!兄长生死未卜,未来如何,犹未可知!你却在这里黏黏糊糊,一脑门子都是你的那点子情情爱爱!” 秦老夫人实在是气得狠了,说到后来,声音里都带了点哽咽。 秦三郎身为幼子,何曾见过自己祖母如此疾风暴雨,当下呆了呆,本能地嘀咕道: “我,孙儿也不过想问问罢了……” 李氏这会儿瞧着自己这个傻儿子气得肝儿疼,伸手拧住了他的耳朵,低喝道: “住嘴!你若再胡言乱语,马上就去跪祠堂!娘亲,他小孩子说胡话呢,您可千万别当真,别往心里去!” “是我要往心里去吗?是你这好大儿为人这样不知轻重,早晚会把我们秦家坑了!” 秦老夫人拿起桌上的经书、木鱼等,一股脑儿往娘俩身上扔——她实在恨极了,这就是典型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个不够聪明的娘,就会宠出这样脑子有水的儿子。 秦老夫人所在的这间小客厅,也就是她素日礼佛的小佛堂,面积不大,这会子虽然屏退了伺候的人,就剩了祖孙三人在屋内,也不觉得宽敞,三人挨得极近,彼此大眼瞪小眼的,每个人心里都是郁怒不解。 李氏想把儿子拉出去: “母亲恕罪,三郎言语无状,媳妇这就让他去跪祠堂!” “慢着,跪什么祠堂啊?三郎不就想知道为何太妃和我力主与曲家结亲吗?三郎,这其中的缘故,就让爷爷亲自来告诉你吧!” 就听木质车轮压在地面上行进的声音响起,随后,就见小佛堂通往内室的夹道门帘一动,一位浑身黑衣的精悍男子推着一辆轮椅出现在众人面前。 轮椅上,端坐着一位面容清矍的老人,虽然不良于行,却仍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普通人与他的视线乍一相逢,便如同眼前有千军万马席卷而过,气势惊人。 所有人都又惊又喜,齐齐唤道: “国公爷!” 唯有秦老夫人唤的是: “死老头子,你出来做什么!” 第21章 大先生 死老头子……呃,屋内众人自动忽略秦老夫人的口吐芬芳,一起向轮椅上的老人拜了下去。 他年约六旬,但比普通的花甲老人更显苍老,头发几乎全白,虽然精气神仍然旺盛,还是不难看出早年的沙场征战带给他的伤痕。 老公爷看着屋内众人,摆了摆手: “罢了,今日这里没有外人,就不用拘泥这些礼数了。” 随后他示意身后黑衣男子将自己推到屋子中间座位上,又让众人落座。 秦老公爷又看了一眼秦老夫人,后者微微垂眼,以不容置疑的声音命令道: “老爷说了,这屋里,只留下秦家人,无关人等,都离开这间屋子五丈远,背手而立,不得吩咐不许回头!” 老夫人发话颇似军中的要求做派,一时之间,所有伺候的人都走了个干净,原本就异样沉静的院落,越发暗沉下去。 李氏抬眼瞧着仍守在老公爷身后的黑衣男子,张了张嘴,还来不及说话,老夫人已然道: “秦五与老爷本是一体,他当然要留下。” 李氏应着,低下了头,心中却是惊疑不定:这秦五一看就彪悍过人,身手高绝,自己再怎样也是将门的媳妇,这点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她一向以为老公爷和老夫人退缩在这个小院落里不问朝堂之事,是撒手隐退,把支应门户的压力全部丢给了世子爷和自己,老两口就想关起门来过清闲日子,因此心中还很有些怨念。谁知今晚过来,竟然完全颠覆了想象。公公和婆婆不但能够准确地将宫中的消息带出,身边还有类似秦五这样的高手……有一个就可能有十个,公公和婆婆手里,竟然还捏着一支不弱的力量啊! 可如今新朝建立不过十余年,正是百废待兴朝气蓬勃的时候,公公和婆婆养着这样一支力量是为什么呢? 李氏不敢继续想下去,集中精神看向坐在上首的秦老公爷。 秦老公爷淡淡地扫了一眼屋内众人,视线在李氏身上顿了顿才挪开。他这个二媳妇确实不够聪明,但总归是他们秦家血脉的亲娘,是自己人,有些事也确实该交交底了。 他慢悠悠问道: “从龙之功、从龙之功,当臣子的人千千万万,谁不想要这从龙之功?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何是我们秦家,博得这从龙之功?” 秦老公爷神情讳莫如深,夜晚的凉意自敞开的窗缝中悄然渗入屋内,不知不觉,所有人身上都感到一阵冰寒。 “这,这其中难道还有缘故?” 李氏捂住了嘴,有些不敢置信。 秦老夫人尖锐地讥笑了一声: “所以说,老身一直称呼你老二媳妇呢!这话,岂能是一位合格的宗妇说得出来的!” 李氏被噎住,低了头搓手帕,四十出头的人,倒像是刚过门的小媳妇那样神情委屈。 秦三郎皱皱眉,低声道: “祖父,您请继续说。” 他是被阖家上下娇宠大的,对秦老夫人固然也有敬畏,但打岔他是不怕的。 秦老夫人盯了他一眼,到底按住了怒气。自己和老头子诸般经营、殚精竭虑,还都不是为让这些小辈能有个好日子嘛! 秦老公爷平静地道: “我们秦家,能得从龙之功,甚至本朝先帝,能创建我堂堂大堰朝,其实都仰赖一个人——大先生!” 大先生?!这话一出,满屋的人呼吸都停了一刹。 秦三郎不禁追问: “大先生,这,这个人真实存在?!” 秦老公爷斩钉截铁地点头: “当然!” 秦老公爷面上露出一丝追忆往昔的感怀: “我与先帝,是从小玩儿到大的伙伴,先帝与我都是行伍之家,自然分外亲近。前朝的光景,你们也都知道,我就不细说了,但先帝敢在十二年前举事,却都起因于得了大先生的一句话,他说……先帝与我之中,必有一人可登金殿!” 呼!此话一出,众人只觉得似是有一股邪风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周身如堕冰窖。 李氏不禁打了个寒战,目露惊慌: “这,这……” 秦老公爷冷冷一笑: “你们还以为,是个人就能拿从龙之功吗?” 秦老公爷说完,闭了闭眼,双手握成拳头,再睁眼,已恢复一脸冷漠: “我们,先帝与我遇见大先生的时候,我们不过才十六岁,十六岁!他就盯着我们说了这一番惊天动地的话!此后,每过一年,他就会出现在我们二人面前,再拿话劝诱我们一番。我们一开始只觉得他是个疯子,傻瓜,可日子一年年过去,直到我们各自成家、立业、有了第一个孩子……他还是年年来见我们一次!而且,我们发现,我们是越来越有年纪了,他却还是我们当年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模样!” 他的声音里到底带出了一些惶恐。 “……他还是那样风度翩翩,头发乌黑、面色红润,长须整理得整整齐齐,长衫整洁,就像一个,一个仙人!” 秦老公爷摊开自己的手掌,那掌上满是粗粝的老茧,风霜密布。 他一声苦笑: “再后来,我们都从军了,有好几年的年关,都在和北蛮子的拼杀中打生打死。可就算是在战场上,他竟然也能寻了来,还是那副干干净净、如同仙人般的样子……” 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与入侵的北蛮子拼死厮杀的大年夜,他与同袍们都已经是遍体伤痕,眼看油尽灯枯,而援兵迟迟不至。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刻,那个谪仙般的中年男子,长发乌黑,簪着一支极其通透的玉簪,身上长衫雪白,飘飘然穿过了战场上带着血色的薄雾,向自己和自己的伙伴缓步走来。 他一直记得,即便是穿越了泥泞的战场,可那位自称大先生的男子鞋尖依旧纤尘不染,就仿佛这一路都是漂浮在空中一般。 而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停顿迟缓了下来,厮杀声与刺鼻的血腥味似乎都已离自己远去。 然后大先生就走到了自己和自己的伙伴近前,展颜一笑: “又见面了,这次,你们可想好了?” 他那会儿已经三十过半,摸爬滚打多年,在军中仍然不过是个大头兵,自己的伙伴,后来的先帝也是一样,他猜那会儿先帝和自己一样都想好了。可先把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毕竟是他而不是自己。 先帝猛地将砍刀自一旁的敌人身上收回,大吼一声,敌人的血洒满了他的半张脸: “我想好了,请大先生助我!” 第22章 曲家双女,谁是福星? 之后,大先生就露出了高兴的样子,双手结印,战场上猛然涌起了大雾,自己和自己的同袍们纷纷精神一振,体力神奇地得到恢复,重又奋起厮杀,将所有敌人全歼。 等待那个贪生怕死的上将终于带着他的人马姗姗来迟时,先帝与自己就像两尊浴血的魔神,威风凛凛地坐在一堆尸山血海之中,即使那时候身边已经剩不下一个同袍,但,他们活下来了。 从此之后,先帝和自己在军中战无不胜,而对他们信服的兵将也越来越多,终于成为军中巨头。 又经过多年的运筹帷幄,按照大先生的布局步步推进,他们终于在大旱之年顺势揭竿而起,率领兵士攻入皇城,然后,先帝登上了大先生说过的金殿,而自己,则成为了堂堂卫国公。 只是……秦老公爷默然想着,如果那一天,自己先将话语喊出了口,事情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秦三郎看着陷入沉思中的老人,顿了顿,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那后来呢?” 秦老公爷从回忆中惊醒,接着说道: “后来的事就不必细说了,我们秦家一路追随先帝,直至先帝建立大堰朝,这些你们多少也都知晓了。征战多年,秦家折损了许多人在战场上,先帝感念我们秦家的功劳,故封老夫为卫国公,又赏赐丹书铁券,号世袭罔替……呵呵!” 秦老公爷蓦地笑了一声,多少带点儿自嘲。 “秦家,多少条人命啊……” 这话一出,李氏的眼窝里蓦地淌出泪水来,她无法不想到自己的长子以及如今仍在边关的秦二郎。 而秦老夫人此刻也难得的没有责备儿媳,她也恍惚地看见了逝去的每一个儿郎,那都是她的孩子,每一个都是! 秦老公爷沉默片刻,长叹一声,才再度将话语说了下去: “三郎,你以为,我们与曲家结亲,就只是想让秦家沾染文气,为秦家血脉多一条科举文官之路可选吗?” 秦三郎抬起了头,满是不解: “祖父的意思,孙儿不明白?这难道不是姑奶奶她老人家的意思吗?” 的确,一向以来,秦太妃都告诉秦家小辈们与曲家结亲,是为了沾染曲家的文气,好给秦家后人多一条转文的出路,可如今秦老爷子这么一说,这其中竟然还有隐情? “你是读书的料吗?” 秦老夫人忽然插了一句嘴。 秦三郎:“……” 祖母为何忽然扎心? 秦老夫人再接再厉: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自己什么样自己不知道?家里请的先生,哪个不是你起头哄走的?便是你日后有了孩子,又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来?你信你若当了父亲,能教出个状元郎来?” 秦三郎涨红了脸:“……” 祖母为何哪壶不开提哪壶?且,多次! 见秦三郎沉默了,秦老夫人才又将视线挪到李氏身上,似是想再刺她几句,终究忍住了没开口。 秦老公爷淡淡道: “这些话就不必说了。李氏,如今你是世子夫人,三郎,你是我们最小的嫡孙,这个国公府只要不出大事,总归是要交到你们手上的。今天这番话,说给你们听,也是让你们能有个章程。三郎你对太妃一力促成和曲家联姻之事一直不满,李氏你嘴上虽不说,心里也是不舒坦,所以今日,我就将这些来龙去脉都跟你们捋一捋。” 他顿了顿,才一字一顿道: “曲家这门亲,也是大先生的意思。” 李氏和秦三郎惊得站了起来: “什么?!” 秦老公爷抬手,制止二人再发出声音: “我再将话说得清楚些,先帝能够成就大事,是因为,秦家将过半数的秦家人命填了进去,也将秦家全家的运势填了进去!” 这话一出,李氏和秦三郎彻底惊呆了。 “怎么会这样?!” 秦老公爷眼中划过一抹暗色,满怀痛苦而又隐约透出狰狞。 “大先生说的,他定的……我们二人当中只能登顶一人,另一人便只有将未来的家族人命与运势都押注在登顶者身上,才有生机!他说,这是天意!天意,不可违抗!” 秦三郎只觉得今天听到的这许多话语,已经将他的脑子冲击到快无法思考。静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讷讷道: “可这,与曲家……有什么关系?” “因为老夫不甘心!” 秦老公爷蓦地一拍轮椅扶手,爆声大喝。 “凭什么?!凭什么都是一样的出身,都在行伍中讨生活,我们老秦家就只能为他们阮家做垫脚石?!就因为我当年比他晚一刻说出那句话吗?!就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吗?!” 秦老公爷双手捏拳,一次又一次砸着轮椅扶手,恨恨不休。 “我自己折了这条腿就罢了,可我的孩儿们,一个个折在战场上,他们,原该有更好的日子,他们都是好孩子!” 秦老公爷的眼神中多少透着疯狂。 “所以,他登基以后,我去求了他,我去求了大先生……求他给指条明路,让秦家重获生机,毕竟,我们死的人也够多了不是吗?!” 他还记得,自己那阵子疯了似地找,可到处都找不到大先生——从来只有大先生主动要见自己的时候,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激起大先生对自己的兴趣,直到有一天他郁闷至极,在演武厅中发疯,推倒了所有的武器架,还开始用刀自残…… 许是大先生终于觉得他有趣了,忽然就出现在了他身后,兴致很好地问他找自己做什么。 秦老公爷一下就从轮椅上扑了下去,去抱那个男人的脚,发狂般希望他给自己指条明路,给秦家留一线生机,摆脱永远成为别人绊脚石的命运。 大先生慢悠悠地抬手算了一卦,笑着让他安排人某年某月某日去京城外的定福寺,只要是见到一位牵着自家五岁女儿来进香的高氏妇人,就务必要和她结亲。 因为这位高氏的女儿,是一颗福星,秦家若想摆脱祖祖孙孙都当天家垫脚石的命运,就要靠这颗福星来为他们破局! 听到这里,李氏猛地张了张嘴,她想说……却见秦三郎猛地站了起来,语言激动: “可,可谁都知道,那日与姑奶奶偶遇的乃是曲家大小姐曲芊芊啊!” 第23章 结论,还得修炼呀! 年轻的秦三郎,这会儿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满面红光,他几乎要手舞足蹈: “我们要的福星,肯定是曲大小姐曲芊芊,不可能是曲娇娇那头胖猪!” 没错,李氏也是这样想的,她刚想附和自己的儿子,却又收住了,瞄了一眼自家公婆的表情,心中一怔。 秦老公爷和秦老夫人两人的表情太过平静,简直古井无波。 李氏见状,伸手拉了一把秦三郎,低声提醒: “三郎,三郎你等会儿!” 秦三郎可顾不得看两位老人的脸色,他这会儿脑海中全是曲芊芊娇柔美丽的容颜,还有弱柳扶风的身段……他猛地顿足: “所以说,这根本就是搞错了啊!怎么可能呢,那头肥猪怎么可能是什么福星啊!祖父祖母,娘,我要退婚,不,我要休了她!我堂堂国公府的嫡孙,怎么可能要这么一头蠢猪当老婆!” 啪!桌上猛地被秦老公爷狠狠拍了一记,震得秦三郎愣住了。 秦老公爷威严怒喝: “秦三郎!你还记得你是国公府的嫡孙,你就该知道,什么是你的职责!” 李氏看自己的公公婆婆脸色越来越难看,忙不迭地拦秦三郎: “好了,三郎你听娘亲说,国公爷和老夫人一定有他们的考量……” 秦三郎咬了咬牙,甩开李氏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委屈: “我知道,我向来知道!若不是因为知道我该有担当和职责,我早自己向曲大小姐表白去了!我相信曲大小姐也不讨厌我……” 啪!这一下,却是秦老夫人猛地向秦三郎泼了一盏茶。 “责任,担当!你也懂这两个字怎么写?!” 秦老夫人尖利嗤笑。 秦三郎不顾李氏再度扯自己的袖子,抗声道: “孙儿怎么不知道责任担当了?若不是,若不是顾着秦家和曲家两家的体面,我,我哪能容那个曲娇娇活下去……” 他年轻俊朗的面容,有一刹那的扭曲,眼中注满了狠毒、阴戾。 李氏吓得抬手就给了自己儿子一耳光: “住嘴!这里哪有你一个小辈乱说话的份!” 秦三郎却仿佛脱缰了一般,甩开李氏的手腕,继续不管不顾地说下去: “你们从小就让我跟着习武,跟着哥哥们去北地大营开眼界、跟着上阵杀敌,我十三岁就杀死第一个敌人了,我怕什么?!曲娇娇那头胖猪,她都不够我一指头……” “想要杀女人,杀咱们大堰朝自己的女人,嗯?秦三郎,你还真有出息!” 秦老公爷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语气中寒意四溢。 秦三郎发热的头脑猛地像被冰水浸湿了一般,他愣住了。 此刻,秦老公爷眼中怒意勃发,就像一头年老的老虎,虽然年迈,却难掩百兽之王的杀气万丈! 秦三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直站在秦老公爷身后的黑衣男子秦五蓦地上前一步,手中光华一闪,一柄斩马刀骤然指向自己,那刀锋雪亮,刀身将自己面带惊慌的神情照得纤毫毕现! 秦五冷冷道: “对国公爷不敬者,可杀!” 他才说到这里,忽然眼眉一挑,冲着外间大吼一声: “谁?!” 呼的一声,小佛堂的门扉无风自敞,秦五高大的身躯一晃就消失到了门外,一个纵跳,已经跃上房顶。 冰凉的夜色中,高大的黑衣秦五在房顶双目凝神,提刀四顾,却只见国公府各处暗夜沉沉,哪有什么异动? 唯独秦国公院落中将绽未绽的玉兰花花苞,忽然随着秦五的刀锋坠落了一朵,又一朵…… 国公府的另一边,秦三郎和曲娇娇成亲的小院子里,曲娇娇粗壮的身影自夜幕中分离出来。她手握寻宝鼠大宝,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大宝的皮毛,冷笑了一声。 “秦五,先天高手,想不到这国公府倒还真有几个功夫不错的武道高手。可惜,他们碰上的是我,修士!” 曲娇娇双眼微眯,细细回忆着今晚所探知的情形,眉头渐渐蹙起。 原来自己的前身嫁入秦家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局,目的是为了能够解开秦家身为天家踏脚石的困境,而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又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先生…… 可惜自己不可能通过秦老公爷的三言两语就推断出大先生究竟是怎样的长相,也就难以运用相术去推演。 或许可以在自己修为增长之后,再对秦老公爷施行一些问心咒之类的法术,去窥探其记忆,借秦老公爷的眼,去看看那位大先生究竟是哪方神圣。 曲娇娇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自己如今的状态,包括为何来到此间,恐怕都和这位大先生分不开关系。 所以,一切的问题最终还是归结到——得赶紧想办法修炼、提升修为呀! 紧迫感再次来袭,至于进境过快会不会导致模样变化太快,已经不是曲娇娇现在首先考虑的了,她即刻回到房中,翻出之前收着的玉器和宝石,设了简单的聚拢灵气的聚灵阵,开始连夜修炼。 但或许是因为仓促间知道了太多消息而让心境难以平静的缘故,这一夜过去,曲娇娇发现自己的境界提升非常有限,只有区区练气四层而已。 这样不行,这种程度,对付一两个普通先天武道高手倒还能应付,如果来十个八个就够呛了,还得想办法让自己尽快成长。 这玩意儿现在也还不能去找矿……曲娇娇蹙眉瞧着在枕边呼呼大睡的寻宝鼠,无声地叹了口气。 哎?!曲娇娇忽然睁大了眼睛,猛地扑过去,一把掀开了枕头——果然,大宝颤巍巍的小爪已经抓住了自己之前藏在枕头下面的那只玉镯,正想张嘴啃下去! 噗!大宝再度啃上了曲娇娇运用石肤术的手指,委屈得眼泪巴巴,挥舞着小爪吱吱乱叫,大意就是自己已经饿了一宿,如果再不给它吃点儿东西,它就要晕了。 说着,小东西四仰八叉往曲娇娇手心一躺,亮着小肚皮就不起来了。 曲娇娇瞪着小东西的表演,瞪着瞪着就变成了笑容——得了,昨晚经过那一轮的消息冲击,也就这个小玩意儿的表演能让自己开心一点儿了! 曲娇娇心情好了,自然对大宝就亲切些,伸手扒拉了一块品质不错的玉牌子给大宝啃着,重新开始梳理目前的情况。 第24章 国公府的老仆 从昨晚听到的消息分析来看,秦家对原身的目的非常不单纯,潜藏着未知的危险,恐怕是没可能轻易让自己离开的。而从秦老公爷和秦老夫人的反应来看,他们至少目前还对自己寄予一定的希望,所以他们很有可能会给自己一定程度的优待——比如秦老夫人会在新婚之夜当晚亲自跑来送玉镯。 李氏经过昨晚的谈话,肯定也会对曲娇娇保持客气,秦家唯一可能对自己恶语相向,甚至动手的唯有秦三郎。 没错,这个少年已经是被曲芊芊给迷了心窍了。 这也不是多么打紧的事,自己要做的是在秦家愿意施加小恩小惠的时候,尽可能拿到实惠,从而扩充财库,提高修炼速度。 也只有这样,自己的推演能力才能提高,尽可能去推断出秦家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如今凭借自己的修为,也还只能先推断一些小事情罢了…… 曲娇娇想到这里,伸指算了算,眼眸微亮:秦家,今天又是无比忙碌的一天,自己恰好可以尽早去完成一桩事,完成该承担的因果。 此刻天已大亮,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与夏荷的问候: “小姐,您醒了吗?可要用热水漱口洁面?” “嗯,我起了,你进来吧。” 曲娇娇刷牙漱口后,一边净面一边嘱咐夏荷: “待会儿你去马房那边告诉车夫,套一辆马车,我们出趟门。” 夏荷愣了一下,小声道: “二小姐,奴婢听说昨夜世子爷进了宫,到早上了还未回来呢,这会子我们若是出门去,会不会招人非议啊……” “不会。” 曲娇娇淡淡一笑。 “因为世子爷正在回来的路上,而且今日直到傍晚,国公府都会很忙,要准备一件事。” “啊?真的?” 夏荷一时不敢置信。 “嗯,你待会儿去厨房取早餐,就会听到消息了。” 夏荷将信将疑,将水盆等物撤下去后便去厨房取早餐。过了片刻,夏荷兴奋地红着脸回来,一进门便笑着说: “小姐,您可真神了,世子爷果然才刚进门,正传厨房的人赶紧给做些东西吃呢!” 曲娇娇笑了笑: “所以我们要抓紧去办事,今日下午回来后,短期内咱们怕是出不了门了。” 夏荷吃了一惊,如今她对曲娇娇越来越信任了,赶紧说: “那奴婢马上去安排车辆!” “去吧!记得待会儿出门,尽量穿得利索些。” 曲娇娇目送夏荷出去,自己也立刻换了一身更加方便行动的服装,虽然还不是劲装箭袖,但也颇为合身,尽量减少服装本身的障碍。 她想了想,又将那只玉镯用手绢包好,妥当地收藏到枕头底下,再一把把寻宝鼠大宝拎出来塞进了自己的袖管。 大宝吱吱了几声,含泪向玉镯的方向张着小爪,好一会儿才垂下了头,认怂了。 一刻钟后,国公府的马车从侧角门驶出,向着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驶去。 与此同时,国公府各处也都忙碌了起来,越来越多的男性仆从向正厅集中,而人群中正压低着嗓音不停窃窃私语: “警醒些,世子爷心情着实不好!” “听说二少爷在北地大营出事了?” “真的吗?你都听谁说的?” “嘘!快住嘴吧,我们都是当下人的,不要瞎议论主家的事!” “是是是,还是小心些吧……” 紧张与不安在整个国公府中蔓延,凡是前往正厅的男仆佣们都面露不安。 片刻之后,国公府除了看管门房的下人和后院杂役之外的男性仆从们几乎都集中到了前厅,人头济济,总共有八十余人,人虽不少,却颇为安静,只垂手等待着上首主人发话交代。 因如今距离大堰朝立朝之日不过十几年,京城内各个官员宅邸中用的仆人也大都还是少壮年龄,若是家中有老仆的,那都属于积年的权贵人家。 而此刻,卫国公府中从各处慢慢走出来二十多名发染银丝的年长男子,虽然都是仆人装束,却都拥有与普通仆人相比截然不同的气质——就仿佛是一柄柄被收藏入鞘的利刃,虽无声安静,却让人畏惧出鞘时的锋利光芒。 仅仅这二十余人,就 可见卫国公家的底蕴非比寻常。而若再仔细端详,就会发现这些年长之人或有轻微肢体残缺,如少了一两根手指,或脸上带疤,或走路姿势略微不稳……他们沉默寡言,目光沉静,举止动作出奇的整齐划一。 国公府的仆人们静静站立等待着,年轻的仆人们频频注视这一批年长的仆人,但就算他们此刻心中满怀疑窦,也都因这群人散发的压迫感而停下了探问的念头。 蓦地,前方花厅回廊内传来了碌碌的车轮滚动声,有年轻的仆人按捺不住好奇,偷偷抬眼看去,却见一名精悍高壮的黑衣男子,推着一辆木质轮椅缓缓自后厅步出,轮椅上端坐的老人清绝瘦削,不怒自威。 而原先在府中发号施令的世子爷此时正亦步亦趋地跟在轮椅侧面,态度谦恭地跟了出来。眼尖的仆人还发现,世子爷虽匆匆换下了朝服,但新换的衣衫却已经衣领濡湿,还有汗水自他的脸颊滚落。 几乎所有的仆役心中都掠过一句话:世子爷这是……心里没底? 而二十余位老仆人们本就站得离前厅更近,瞧得更清楚些,他们都是曾跟老国公爷或秦家其他儿郎一起上过战场的,此刻见到秦老公爷都不复低沉,纷纷露出了激动的神色,低声轻唤: “国公爷!真的是老国公!” “国公爷!您终于舍得出来了!” “我们一直在等您……拜见老国公!” 有心急的老仆人已经直接跪下,向着老国公爷纳头就拜。 秦老公爷看着自己曾经的老部下,眼中也闪过复杂的情绪,泪光微闪。 他轻叹了一声,却随即格外豪迈地拍着轮椅扶手笑了起来: “老二啊,你看看,什么叫过命的交情!从这点来说,老二,你和你媳妇,还有那个三小子,都还有的要学啊!” 卫国公世子秦城恭敬地向父亲弯腰: “父亲教训得是!” 他随即退后,谦卑地置身于父亲身后。 秦老公爷笑着向众位老仆挥了挥手: “老兄弟们,快起来吧!我们就不必来这些虚礼了!今日请诸位兄弟聚在此处,乃是因为我们老秦家多半又要迎来一场祸事,少不得劳动各位曾经将性命相托的兄弟,与我这个土埋半截的老头子共同进退!” 第25章 试探、南城 此话一出,老仆们纷纷露出了激动的神情,争先恐后地向老公爷表决心: “国公爷,我们一辈子都是您的兵!” “是!老公爷,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我们几个老兄弟,我们豁出命去也要跟着您一起干!” 秦老公爷眼中闪过真实的感慨,向场中众人拱手施礼: “老夫腿脚不便,就不起身行礼了,各位老兄弟,我们来日方长!不瞒各位说,昨天边关 有八百里加急号令送至皇城,说是北蛮子大兵压境,而我们卫国公府的二少爷秦二郎好大喜功,盲目出城杀敌,却被敌将打败,乃至于接连丢失了北地重镇宜兰关!” 此话一出,场内顿时沸腾起来: “不可能!” “二少爷为人谨慎,不可能做出如此鲁莽之举!” “这其中恐怕有龌龊啊,国公爷!” “正是,我们不信二少爷会丢失城池,他自来行军作战都十分谨慎,不会犯下如此弥天大错的!” 秦老公爷瞧着院中群情激奋的仆人们,眼神欣慰而又感慨。 他点了点头,再度冲众人抱了抱拳: “正是如此!老夫今日,请众位老兄弟在此,便是要与众位兄弟通个气,还请各位兄弟与老夫做个见证!” “还请国公爷吩咐!” “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国公府中一时群情昂然,即便是那些年轻的仆从,也有了热血上头的气势。 秦老公爷欣慰地示意众人安静,随后抱拳说道: “二郎已经被抹了职位,以戴罪之身踏上了归京之途,而文官们昨日已经在圣上面前进言,要尝试与北地蛮子和谈。其他的事先不论,二郎这一路是否能平安归来,犹未可知。老夫斗胆,想请众位老兄弟,替老夫和老夫不争气的儿子,去京外迎一迎二郎,他,总归是我们秦家的儿郎!” 秦老公爷此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到后来已经是双目泪光点点,场内众老仆无不动容。 当下这二十余人纷纷站了出来,争先恐后地要去迎接秦二郎——其实他们都很清楚,所谓迎接,就是去护送,阻隔不知道从何方对秦二郎伸出的黑手,这是要舍命的。 但这些老仆每一个人都是从沙场上下来的,在后宅时间久了,反而觉得郁郁不乐,此时倒真是争先恐后。 卫国公父子二人由此又在二十余人中精选了十五人,按五人一组互为照应,分三批携短兵器乘快马,当日便出了卫国公府,直奔城门而去。 犹自剩下五六人,是年龄实在有些过大,或者是腿部有残疾的,却也闹着要跟了去,秦老公爷和世子秦城好一番诚心劝阻,才算留住了几人。 秦老公爷又做了些安排,方嘱咐众人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目送众男仆散去后,秦老公爷堆着的笑容逐渐消失,他低声问秦五: “你可瞧出什么端倪?” 秦五沉默地摇摇头。 秦老公爷和秦城都皱起了眉头,不约而同道: “难道昨晚出现的那个神秘人,真不在这些人当中?” 秦老公爷伸手摸了摸下巴,忽然又对秦五吩咐道: “老夫才做了这样的人手安排,若是府中有其他人的眼线,想来今日必然会有异动,你细细去盯着留在府中的那五六人,老夫预感,若果真有眼线,必然在这几人当中!” “是!属下先送国公爷回房歇息。” 秦五恭敬地应了,随即推着秦老公爷的轮椅向后堂走去,车轮在地上滚过。 车轮噜噜滚动,带着曲娇娇和夏荷向京城南面行驶而去。轿厢内,曲娇娇双目微闭,手指轻轻在袖子中弹动,片刻后,她的眉间蹙起,开声道: “让车夫尽量走快些!” 夏荷听见,吩咐车夫加快了行进步伐。 夏荷转头看向曲娇娇,却发现后者眼含冰霜,露出了从未有过的严峻神情,甚至是,杀意! 马车轻快地向城南行进,夏荷看着满面杀气的曲娇娇,担心之余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二小姐,城南都是贫民所居住的场所,您到那里,可要小心啊!” 曲娇娇微微点头,忽然道: “一会儿你不要跟着我,等在外面街道就行!” 夏荷一惊: “那怎么行?小姐去哪儿,我们就要去哪儿!” 此时车外传来车夫的招呼声: “禀告少奶奶,过了这条街,咱就到南城了,那边街道狭窄,车子怕是会有些颠簸,还请少奶奶多担待些。” “不必了,车就停在这里,稍停一些时候,我马上回来。” 曲娇娇出声吩咐,随即她转头严肃地对夏荷说道: “你即刻找个牙人,在此处附近找个干净的住处,有两三进的小院落就够,马上租下来,租期一年,再让车夫去请一位大夫带着药箱等在院子里!” 夏荷被曲娇娇的要求弄得瞠目结舌: “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 曲娇娇眼中射出一抹浅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时间紧迫,来不及解释了,你回头自会知晓的,快去办,快去!” 她又塞了一个装钱的荷包到夏荷的手里,夏荷瞧着曲娇娇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就应了,起身下了车,打眼瞧见前头有一间牙行,便走了进去。 而曲娇娇的身影,就在夏荷下车的一瞬间,便已经消失了。 同样是京城,可南城的天空,似乎都比其他方向的京城片区要来得低矮些,大概是因为这一片的树木绿植比其他城区都显得茂盛,密密麻麻的伸向天空,让这片城区的光线都显得幽暗。 这样的茂盛的绿植,也包裹着南城中最低洼的地带——棚户区。此地的街道并没有其他地方所铺设的青石板,暮春季节下了几场雨后,地面满是泥泞,土腥味夹杂着飘落的零星花瓣散发的浅薄香气,反而更加潮湿沉郁,而在这种古怪的味道中,还另外散发出一股隐约的腥臭味来…… 棚户区的住户,多数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常年饿红了眼处在发狂的边缘。这些没有未来的人,在这片阴影中苟延残喘着,仿佛是等待着争夺残羹剩饭的一群野狗。在这个地方若是能看到一个穿着完好衣服的人,最多会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被人剥光衣服像死狗一样被丢出来,若是命大,大概会是赤条条而头破血流,而绝大多数都是一命呜呼。 曲娇娇沿着古怪味道发源的方向快步走着,眉头越皱越紧。 第26章 采生割折 她能感觉到那些低矮的棚户门后面,有不怀好意的目光正在转过来,甚至已经 有人将脏污的手掌搭在了门扉上,似乎下一刻就要拉开,向她扑过来! 曲娇娇手指一动,灵气悄然在指尖流转,随即在身边形成几个肉眼不可察的玄奥符号。 即使这样会浪费经脉中并不浓厚的灵气,但能够避开这些不必要的麻烦,却也物有所值。 那些窥视的目光瞬间失去了目标: “咦?!刚刚那个人呢?” “对啊,刚刚那边不是有个女人吗?” “女人?哈,哪有女人敢来我们这里?你眼瞎吧!” “灌多了马尿了你!” “滚滚滚!” 议论声和狐疑的目光渐渐散去。 “啊!” 一个孩子的惨叫声响起,犹如泣血。可这片棚户云集的泥泞之所,几乎各个棚户里都有人在打孩子,或是打女人,惨叫和哭泣此起彼伏,交织出一片惨淡,并没有人来关注居住在这里的人们究竟为什么哭喊,连城内巡逻的兵士都会绕开这边行走。 就在这片棚户区的尽头,还有一座东倒西歪的神庙,只是那个泥塑神像和外墙一样,早就碎裂成块状,无法修复了。 而这座破庙中,散发的不仅仅只是脏污杂乱的秽气,还凝聚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滴答、滴答!血液从一把镰刀尖上滴落,很快在地面上聚集起一小滩血液。 一个满脸脏污的小男孩紧盯着这把猩红的镰刀,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是憎恨——如果夏荷此刻在场,她一定会一眼认出,这正是曾与她和小姐有一面之缘的那个小乞丐。 小乞丐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努力地调整出一个笑容来,并将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一个穿着比他更破烂、身体更加瘦小的孩子。 小乞丐抬起头,用卑微祈求的声调向拿着镰刀的瘦脸男子说道: “雄哥,小皮他年纪还小,身体又弱,您再让他多长几天肉,再动刀子,他多半就能熬过去了……” 那个手提镰刀的瘦脸男子吐出一口腥臭的唾沫,恶狠狠地斜着眼盯着小乞丐: “少特么放屁!采生割折之术,就是要趁小动手,才能活动自如!若再大些,动手晚了,他可未必活得下来!再说,如果不进行采生割折之术,就凭他现在这德行能到街上要来几个钱!我们可不养赔钱货!” 在他以及小乞丐的身后草堆里,还隐约藏着七八个衣衫破烂的小孩子,有的小孩儿已经没有什么人形,就像一堆破烂瘫在地上,只能通过偶尔的呼吸起伏,看得出还活着。 小乞丐挺起胸膛来,努力拍了拍胸口,陪笑道: “雄哥,有我呢,我来,我多跑几个地方,再多要几个钱,把小皮他们的份子钱交了不就行了吗?雄哥你看,我的腿都瘸成这样了,街上那些有钱人瞧见我,都可怜我,他们愿意给钱的!这两天我要的钱不是比以前多了几十文嘛!” “呸!你要到的那两个铜子儿养活你自个儿都不够!你也别光想着别人了,三天内,你要是一天弄不到一两银子,你也得受这一刀!” 小乞丐哀求: “一两银子……雄哥,半两行不行?我多跑跑,兴许凑得齐……” “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艹,要饭要不到,你不会去偷,去抢,去骗吗?!” 瘦脸男子冷笑着,猛地飞起一脚,将小乞丐踢得倒仰过去,随即狠狠踩在了小乞丐的伤腿之上: “你个臭小子,王八羔子,就凭你这把贱骨头,一天一两银子都弄不到,还想跟这儿充英雄,当老大?!” “啊!” 小乞丐疼得面色扭曲,捂住自己的伤腿,额头爆出一层汗! 被他护在身后的孩子小皮见状身子猛地一抖,忽然捏起拳头向雄哥扑了上去,瘦弱的身体吊在了雄哥的胳膊上,张嘴就狠狠咬了下去: “坏人,你这个坏人!我跟你拼了!” 啪!雄哥猛地挥起手掌,一把将小孩儿击飞,脸上满是残忍的笑意: “小兔崽子还敢咬人?!艹,老子今儿阉了你!” 滴血的镰刀猛地扬起,向着孩子就劈了过去! “快跑!” 危急时刻,小乞丐猛地支起身子,不顾自己的腿还被那个雄哥踩着,爆发出了全身力气一头将雄哥撞歪,又叉手狠狠抱住雄哥的腰,亡命地嘶喊: “跑啊!” “艹!不要命是吧,老子成全你!” 啪!雄哥一巴掌扇在小乞丐脸上,打得他口鼻见血,耳朵当中都是嗡嗡的,眼睛也模糊看不清了。 小乞丐觉得自己就快要失去知觉,他的胳膊已经没有力量再继续抱紧雄哥阻止他行凶,他的伤腿在疯狂叫嚣,带走他仅剩的力气,他太饿了,这几天他为了交够大家的份子钱,已经连续饿了好几顿…… 可是他还想再坚持一下!谁,谁来帮帮我,让我哪怕再多坚持一下,救救我们! 当啷! 小乞丐怔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多半是出问题了,因为他好像看到那把猩红的镰刀在他面前断裂了,而导致镰刀断裂的,竟然只是一颗小小的石子儿?! 小乞丐感觉自己像在做梦,梦中,他又见到那天在街上见到的那个胖胖的年轻姑娘,她气色很好,身材粗壮,一看就没挨过饿,很有力气的样子,穿得也很考究,衣服上没有一个补丁,还发着光。不过,她现在表情非常严肃,好像在生气? 自己真的没有在做梦吗?因为在鼻尖,好像闻到了这个姑娘随身香囊中散发的清香了,和这个污浊腥臭的地方截然不同的清香…… 小乞丐眨了眨眼睛,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曲娇娇站在破庙当中,浑身杀气翻涌,几乎凝成实质。 瘦脸男子雄哥捂着手腕,虽然已经被打翻在地,却仍然一脸嚣张地嘶喊: “你个死肥婆,敢管我们鬼丐的闲事,我们是有仙人护佑的,你等死吧!” 曲娇娇双唇紧闭,并指如剑指向雄哥,瞬间一股污血就从雄哥胸口飚了出来! 雄哥怔怔的看着自己胸口骤然破开的大洞,抽搐了一下,失去了最后的知觉。 曲娇娇死死盯着这具尸体,环顾四周,仍是怒火难平,她想放火烧了这里! 此时,她的袖子忽然动了动,大宝的脑袋钻了出来,耸动着小鼻头四处闻了闻,舞着小爪子“吱吱”叫了起来。 曲娇娇神色一动: “你闻到了真正灵石的味道?!” “吱吱!” 第27章 真正的灵石 大宝肯定地点头,小爪子往前方一指。 曲娇娇的视线落在了那把断裂的镰刀上——镰刀把手的位置,果然有一颗硕大的红色灵石正在发出幽幽的光芒,竟是一枚真正的下品灵石! 曲娇娇抬步上前,拾取灵石,握在掌中喂给大宝。 大宝开心地蹦了蹦,咔吧一声就把灵石咬了一半下来,它顿了一下,看了看曲娇娇,十分狗腿地将剩下半块灵石用脑袋拱了拱,示意曲娇娇收下。 “呵呵,小东西还真有眼力价儿!” 曲娇娇愤怒的情绪被大宝缓解,笑着摸了摸它的头,收下了这半块灵石。 如果能够多留一会儿那个雄哥的性命,或许就能问出这枚灵石的来历,但,曲娇娇没有任何后悔,这样的人渣必须死! 大宝咬了几口灵石,再度抬起鼻子闻了闻四周,忽然又用小鼻子拱了拱曲娇娇,曲娇娇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发现大宝小眼贼亮、跃跃欲试地指着倒塌的神像后方。 曲娇娇绕到神像后面,发现这里原来还有一个小房间,虽然里面陈设简陋,但铺盖油灯水壶用具等一应俱全,床头旁的墙壁里还有夹层,里面装了一堆的金银珠宝和几罐铜钱、碎银子,显然都是这个雄哥的私藏之物。 大宝嗅了嗅这些东西,觉得实在不如灵石香甜,便继续抱着灵石啃去了。 曲娇娇瞧了瞧床上的铺盖倒还干净,便将这些财物全部倒在铺盖上,卷起带走。 此时,一开始被小乞丐所维护,后来和雄哥拼命的孩子小皮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试探着从外面探头进来,眨巴着大眼睛怯生生地看曲娇娇。 “大,大姐姐,大英雄……你,会救我们的吧?” 随着他的问话,门口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小脑袋,每个孩子的眼中都饱含着期盼。 曲娇娇看了看破庙中藏身的这些孩子,微微一叹。 “是的,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救你们。现在,大家都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睡醒了,你们就到新家了。” 曲娇娇柔声说道,声音里带上了催眠的灵力。 这些孩子们饱受惊吓,精神早已脆弱不堪,只是这么一丁点儿灵力,就让他们纷纷闭上了眼睛,软软地睡了下去。 曲娇娇随即双手结阵,很快原地涌现出一股柔和的风力,这股风力形成了一个风阵,将这些孩子轻柔地托起并裹住,随着曲娇娇快速地向棚户区外飞驰而去。 此刻,她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原先昏迷过去的小乞丐在风阵中悄然睁开了眼睛。当他发现自己竟然离地三尺,几乎在飞行的时候,他几乎惊叫出来,却又立刻闭上了嘴。 他的双眼迸发出炽热光芒:仙人!我遇到的那个胖姑娘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仙人! 他笑了,眼中却又不禁热泪横流…… “造孽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夏荷喃喃咒骂着,忙得脚不沾地,眼中更是饱含泪水。 一直到把这群孩子都安排到租下来的院落中为止,她的眼泪就没有停过。 她没想到还会再见到那个小乞丐,而且还有更加悲惨的另外几个孩子,堂堂京城之中,竟然隐藏着这样恶毒的组织!无比心塞的夏荷一边抽噎一边安排事情,又匆忙去招呼医馆的医生。 此时曲娇娇盘膝坐在马车轿厢当中,手握那半块灵石,汲取其中的灵气恢复状态。一次性用灵力风阵带着七八个孩子赶路确实吃力,几乎掏空了她静脉中运转的灵气,她如今的修为尚浅,如果不是恰好得了这半块灵石,还真不容易补充呢。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曲娇娇已经补充完毕,她起身出了马车,望了一眼天色。 日光西斜,申时已过,该回去了。 左右如今不缺钱,雄哥的小金库足够曲娇娇用一阵子了,她略一沉思,便起身进了牙行,以最快的速度买下了两个面相不错的粗使妇人,又给她们设了禁制,让她们不能随意谈论所见之事,便送进了夏荷租下的小院子。 曲娇娇吩咐二人在此照料这些小孩子,又让夏荷改天再来一趟,直接将这座院子购买下来,免生枝节。 夏荷自然点头应了。此时,医馆的大夫也过来回话,说已经给孩子们诊治完毕。 只是大夫看了看曲娇娇和夏荷,眼中很有些发愁,想了想,才低声提醒道: “小老儿瞧得出来,两位姑娘都是宅心仁厚之人,可这些孩子都是鬼丐帮那些人敛财的工具,两位姑娘需得小心些,别让鬼丐帮那些人找上门来。” 曲娇娇闻言,抬眼瞧了瞧大夫的面相,微笑点头: “您是位好人,多谢提醒,您回去的路上,最好避开柳枝巷,就当我格外给您的谢礼。” 大夫闻言吃了一惊,这姑娘怎么知道自己回去会路过柳枝巷?请自己过来的又不是她……他细想了一下鬼丐帮那些人,忽然明悟:她能将这些孩子从鬼丐们的手里救出来,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弱小之人,多半是自己多虑了。 想明白此节,大夫放下了心头大石,笑着向曲娇娇拱手辞别。 回去的路上,大夫和自己的小药童果然绕开了柳枝巷。 小药童颇有不解: “师父,穿柳枝巷回医馆是最短的近道了,怎么偏要避开?” 大夫摇摇头,背着手快步向前走去: “师父自有道理,快走吧!” 小药童背着沉甸甸的药箱,气恼地跺了跺脚,努力跟上师父的步子走了。 而就在他俩离开后不久,那条柳枝巷内陡然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叫喊…… 这一边,见事情安排已毕,曲娇娇和夏荷就立刻乘车回了国公府。 正如曲娇娇所料,她们才一回府,便被世子夫人李氏派人拦住: “好叫少姑奶奶知晓,世子夫人吩咐了,从今往后少奶奶要出门,不能再这么随意,需得亲自上夫人屋里去求问,夫人同意你们出府,赐你们对牌才能出行!” 这倒也实在难不住已经练气五层的曲娇娇,她只微笑着应了——没错,与鬼丐那边的争斗,几乎耗尽了曲娇娇的灵力,却也因此在灵石补足她灵力的同时,将她的修为提升到了练气五层。 李氏听手下人来报曲娇娇的回复,可脸色并没有好看一些,她烦闷地用帕子印了印额角渗出的汗: “三郎在祠堂跪着,可有人照应吗?” 第28章 练气六层,玉镯呢,拿来! 没错,昨晚秦三郎到底惹得秦老公爷和秦老夫人翻了脸,秦五追击曲娇娇未果后,秦老公爷便要秦三郎去跪祠堂,告诉他想明白了和曲家二小姐的亲事再起来,若是一直想不通,就一直跪着! 秦三郎气咻咻昂着头就去了,半点要服软的意思都没有。 李氏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是一顶一的犟脾气,当初能说动他和曲娇娇举行结婚仪式已经是用了纳妾这个条件换的,如今忽然发现自己的婚姻原本本就是个局,目的是为了得到曲家的福星,可曲芊芊更像是那个福星,他哪有不闹腾的道理? 曲芊芊,曲娇娇……都怪那个神神秘秘的大先生,他弄这个半通不通的预言做什么呢?李氏按着脑袋,觉得太阳穴是越来越疼了。 此刻,秦三郎正像根钉子一样跪在祠堂里,眼中满是冰寒。 他的小厮悄默默地进来,凑到他身旁低声道: “三少爷,那个肥婆回来了!” 秦三郎抬头冷哼一声: “她倒是风流快活!你留下在这里跪着,我找她去!” 小厮早有准备,披上了秦三郎的披风当场跪下: “是!” 秦三郎起来歪歪头,活动了一下身体,缓解着膝盖处的疼痛感,他正要迈步离开,祠堂深处却忽然传来了轮椅车轮的碌碌滚动声。 冰寒的气息伴随着轮椅声自他身后袭来,这让秦三郎一下僵住,不敢回头。 秦老公爷淡淡的声音响起: “怎么,三小子,你的婚事,这就想明白了?” 秦三郎猛回头,满眼不甘: “不!祖父,孙儿不明白!既然同样是曲家女儿,为什么不能是曲芊芊,却必须是曲娇娇呢?!孙儿想不通,我这辈子都想不通,我不服!” 秦老公爷冷笑了一声,眼神中带出淡淡的失望: “三少爷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一旁的小厮吓得牙齿都轻轻磕碰在一起,他使劲咬住: “小,小的什么也没听见!” 黑衣秦五上前一步,浑身的冰寒气息几乎将小厮冻住: “你不傻,出去后管好自己的嘴!” 小厮磕了个头,忙不迭地退出了祠堂,才惊觉自己已经浑身是汗。 祠堂内,秦三郎和秦老公爷、秦五默默相对。 秦老公爷表情淡漠,说出的话语却让秦三郎猛地一怔: “记住,能够戴上那只玉镯的,才注定是能为秦家带来一线生机的曲家女,戴不上的,那就绝对不是!” “玉镯?” 秦三郎怔了会儿,目光闪动,越发不甘起来: “你们都没给曲芊芊试过,怎么就能断定她不是?!” “够了!” 秦老公爷猛然大喝,他的耐性到了极限: “我说不是就不是!老夫身为堂堂国公,还不屑于跟你这小辈扯这种谎!老夫已经给你解释了,你信便信,不信便不信,老夫劝你从此放下执念,好好过日子!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秦老公爷自己给轮椅转了方向,显然是气得不行: “秦五,我们走!让这个糊涂虫继续跪着,跪满三个时辰,就给他送回自己的院子里去,再把院门落锁,老夫倒要瞧瞧,他能玩儿出什么花来!” 此时,正在小院内松散筋骨的曲娇娇心中忽有所感,掐指算了算,不由皱了皱眉毛,随即,她看向正在袖管里呼呼沉睡的寻宝鼠大宝,笑了。 睡梦中,大宝的粉色耳朵动了动:怎么好像觉得有点儿冷…… 夜幕降临,春杏在演武厅等不到秦三郎,偷摸出去打听了一番,随后一步一挨地回了小院。她看见敞开的房门中,夏荷正举着点燃的艾草熏香,忙舔着脸上前分了一把艾草,陪笑道: “夏荷啊,忙着呢?我也来我也来……咱们小姐呢?” 夏荷瞟了她一眼,见她收拾得十分精致,手上的指甲都染了凤仙花汁,不由撇嘴笑了: “哟,春杏你这可不是当奴婢的手,可别劳动你了!” 春杏脸上飞红,手虽然缩了缩,但并没有放开艾草,只低声道: “我听外头说了,今晚三爷会被送回院子里来呢,咱得提醒小姐呀!” 夏荷的手微微一顿,她想了想,随即笑着摇头: “不用担心,小姐自有小姐的道理。” 春杏还要说什么,就觉得院落中陡然平地刮起一阵小旋风,随即,一股异常清新的空气涌入院内、房中……直吹得门窗乒乓作响,片刻后方才安静下来。 春杏眨着眼瞧着这一幕发生,很是困惑: “这,今日也没有雨啊,怎么就起风了呢?” 门扉吱呀一声向内敞开,随即响起了曲娇娇的声音: “我听有人说话,是春杏回来了?” “哎,小姐,是我回来了!” 春杏忙回头看向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当看清来人,她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代之以难言的震惊。 此刻,已然西斜的阳光洒在曲娇娇身上,将一袭浅黄色衣裙的她勾勒得清新动人,原本粗壮的身体又紧致了几分,已然是面容五官明朗、身段三围清晰的模样,虽然还不算什么美貌佳人,却也远离了蠢笨痴肥,是个正常人了。 如果曲娇娇知道春杏在想什么,她多半会嗤笑:已经练气六级,容貌外形回到正常人的范畴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至于说外形变化太快了点儿……见到那块真正的灵石之后,曲娇娇内心的危机感再度加强,她觉得自己必须尽快提升起来,已经不能再慢吞吞了,要不然这一次是有人拿着镶嵌了下品灵石的低级法器出现,下一次没准就会冒出镶嵌了中品乃至上品灵石的高级法器攻击自己……实力,才是所有安全感的来源! 她的模样不只是春杏,连夏荷也瞧得怔住,两个丫鬟愣了好一会儿,夏荷才欢喜地开声道: “二小姐,你,你瘦下来了,太好了!这几日没吃饭,还真是管用啊!” 春杏回过神来,也“惊喜万分”,拍着手道: “二小姐,你比之前好看多了呢!” 砰!春杏才说了这句话,院门就猛地被踹开,秦三郎大步冲了进来,他一边冲,一边扭头向身后大喊: “混账!小爷看你们这帮奴才,谁敢把我锁在这里!” 随即,他猛回头,冲着曲娇娇伸手: “玉镯呢?拿来!” 秦三郎目光凶狠,一边嚷,一边将手戳到曲娇娇的面前抖动着,似乎下一刻曲娇娇不能满足他的要求,他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曲娇娇静静地看着秦三郎,忽然展颜一笑。 第29章 被关起来了 秦三郎怔了一下,他脾气暴躁,又对曲娇娇成见极深,却也还没瞎: “你,你这是瘦了?” 他狐疑地端详了曲娇娇好几眼。凭心而论,曲娇娇确实比之前已经好看了许多,但终究不是能令人惊艳的长相,即便是恢复到正常人的体态,也仍旧不可能像曲芊芊那般容光四射、艳丽夺目。 秦三郎打量完毕,认为自己已经完全看明白了曲娇娇,便扯了扯嘴角,不屑道: “呵,你这肥婆倒还 有点儿出息,不算无可救药……不过,这也没用!小爷怎么样也不会选你!再说一遍,把玉镯交出来!” 曲娇娇双眼微眯,果然伸手快速地往秦三郎摊开的手掌上放了件东西。 秦三郎本能地一收手掌,却赫然摸到一团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完全不是他预料中清凉的玉石质感,不由一怔。 而就在他这一怔的时刻,曲娇娇蓦地双手握住秦三郎,一下将他的面孔扯到自己眼前,随即双眼与他直接对视。 这一来,秦三郎猝不及防地对上曲娇娇的视线——一抹浅金色在曲娇娇的眼底游走,又瞬间光芒四射,直刺入秦三郎的脑海之中! 霎时间,秦三郎感觉自己面前骤然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似乎有一只白色巨虎在他脑海中发出了狂吼! 吼! 秦三郎浑身一震,怔在了原地,双眼迷离起来。 曲娇娇松开手,拍了拍手掌,淡笑: “三少爷好像累了,哦……瞧瞧,膝盖都黑了,是跪祠堂了吗?春杏,还不把三少爷扶下去休息,再帮三少爷沐浴净身,把衣服换了。” 春杏和夏荷方才看到曲娇娇一把拉住了秦三郎,还以为她又要动手打人,吓得眼睛都不敢睁,猛听到她这样吩咐,春杏大喜,睁眼快步上前搀扶秦三郎: “是!奴婢这就去!” 又忙嘱咐夏荷: “你快让厨房送热水来,我去给姑爷准备换洗衣服。” 秦三郎迷迷糊糊地站着,任由春杏扶了他进去。 曲娇娇抿唇微笑,手指轻启,一抹毛茸茸的影子从秦三郎掌中跳出,一跃进了曲娇娇的袖子。 大宝从袖管里钻出个四处乱闻的鼻头,不解地问曲娇娇: “主人啊,这个男的好没用啊!” “没错,他怪没用的,还以为要多费些手脚呢!” 曲娇娇微微摇头,她对秦三郎的精神力确实很失望,身为将门之后,如此暴躁浅薄,终究成不了大器。 曲娇娇才想到这儿,就听院门口响起一阵锁链碰撞声,伴随着一道沉稳的男子声音: “三少爷、三少奶奶见谅,这是国公爷的命令,你们且在院中安心住着,一应餐饮及日常用度自会有人送来,一个月后院门便会打开。” 说话的是那个先天高手秦五?曲娇娇不由暗自庆幸自己之前在院落中做了些安排。她还没说什么,春杏已经惊呼着从屋内奔了出来,着急道: “这,这是怎么话说的?二小姐,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呀?” 曲娇娇弯了弯嘴角,笑道: “不是说了嘛,这乃是老国公爷的意思,他老人家自然都是为我们这些小辈好。小女子知晓了,如此,就有劳府中大家照应了。” 关起来不许出门,也代表着不用去应付名义上的公婆立规矩,曲娇娇求之不得呢! 夏荷则不然,她即刻想到了之前租赁的那个小院子,如果没人过去照应,那些小乞丐们该怎么办? 她不由看向曲娇娇,后者微微一笑,点头道: “放心吧!回头又再慢慢说,总之有法子就是了。” 夏荷闻言心里立刻放松了不少,不知怎的,她现在坚信只要是曲娇娇想要解决的事,就一定能解决。 春杏可没这样的信心,她咬着帕子角,眼角潮湿: “这,这可才成婚四日呀,就锁了院子不让见人了,到底是怎么话说的呢!” 虽说如今这般情形,倒是方便自己多和三少爷相处厮混……但,这话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呢? 曲娇娇淡淡道: “放心,这左不过就是国公爷老人家在教孙子,一阵火气上头罢了,待老人家消了气,自然也就好了,院子不会关很久的。” 春杏眼神滴溜乱转,拍了拍胸口: “那可太好了!” 说话间,天空已经渐渐暗沉下来,夕阳为小院子镀上了一层金红色光晕,夜晚即将降临了。 哗啦一声,院门外的秦五已经彻底落锁,最后说了一声: “如此,就请三少爷和三少奶奶早些安置吧!” 随即便传来了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曲娇娇抿唇听着秦五彻底离开,双手轻捏法诀,“噗噗”几声轻响,院门处裂开了几块石子——方才她破境之时,早就布下了小型法阵,将骤然增强的灵压控制在了院落之中没有外泄,否则凭借秦五先天武者的直觉,是会感觉到天地能量异动的。 秦三郎和曲娇娇被锁在自己院子里的事儿很快传到了李氏耳朵中,她不由摔了一个茶盅: “荒谬!这也太不像了,国公爷这是要做什么呀?!强扭的瓜不甜,三郎他年纪轻,有什么不妥当慢慢教便是了,哪能这么粗暴呢?” “哼!三郎就是被你娇惯的,已经不知天高地厚了!” 卫国公世子秦城大步自外头进来,瞧着地上碎裂的茶盅,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父亲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李氏与丈夫的感情相当笃厚,毕竟在她这个年纪的夫人堆里,如此位高权重还能不纳妾的少之又少,她是知足的。见世子当真黑了脸,她忙收敛脾气,笑着迎上去: “世子爷,三郎年纪小,你再与老公爷好好说说,饶了他这一遭吧!” 秦城摇头拒绝,眼中焦灼难解: “你以为父亲锁住三郎,只是为惩治他淘气?” “那是为何?” 李氏惊疑不定。 秦城目光沉沉: “实说吧,此番二郎在北地大营出了事,三郎他明明都听见了,身为二郎的手足弟兄,这孩子却半点没念着,只一股脑儿钻营自己的亲事,父亲觉得他实在太不像样了!” 顿了顿,秦城又淡淡道: “他若是想得明白,也不白费父亲这番安排,若是想不明白,父亲的意思,是直接丢到北地大营去好好磨练磨练,说不定还有转性的机会。” 第30章 给你一个名字 “送去北地大营?” 李氏惊呼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呜咽起来。 “大郎便是在那边出的事,如今二郎也出了事,父亲还要将三郎送去……世子爷,妾身实在不忍心!” 秦城心情同样糟透了,他昨天便挨了皇帝与文官们的一顿排揎,回家后又被父亲牵着鼻子走,秦三郎更是没停下给他搞事…… 秦城忍不住捏了捏眉心,缓解疲劳感。 一个念头忍不住悄悄浮了上来:曲娇娇,只怕真不是福星吧?自她进门后,家里出了多少状况啊,简直没一天消停的! 这一夜,卫国公府中众人各怀心思。 曲娇娇可不管人们都在想什么,她吩咐春杏夏荷一起看住了秦三郎——开玩笑,她年纪不小了(前世是修士,曲娇娇觉得自己几百岁总是有的),虽然要春杏纠缠秦三郎,却也没有让她爬床的意思,一个个都还是小萝卜头,毛都没长齐呢还想屁吃! 说到年纪,自己如今的第一只灵宠大宝年龄没准都还比他们大些。 曲娇娇将房间安排妥当,便在秦三郎房间门口布了个小灵阵,没有别的用途,就是让他们睡得香甜,以及让自己即便走远也能随时感知此处的动静。 曲娇娇转头在衣柜里找了找,翻出一件暗青色带兜帽的披风给自己罩上,再把磕了灵石正在瞌睡的大宝往袖子里一塞,飘然跃出院墙,消失在了夜色中。 曲娇娇如风在街巷中穿行,不消片刻已经来到了之前租赁安置小乞丐们的小院落。 她利落地推门进去,门后却赫然砸下一道暗影,伴随着男孩的低吼: “去死啊!” 曲娇娇脚步微动,轻松躲过这一击,一翻兜帽: “没看错你,恢复很快啊!” 手持木棍却打空的男孩正是那位腿部受伤的小乞丐,他警惕地后退一步,借月光看清来人是曲娇娇,眼中的狠厉一下消失,冲上来拜倒在地: “仙人,您来了!” 曲娇娇微微一笑: “起来吧,有话慢慢说。” 小乞丐此时早就沐浴净身,换了干净衣裳。在月光下一瞧,能看出这孩子年约十二,五官颇为俊秀,只是非常瘦削,有些瘦脱了相,只一双眼睛神采奕奕,此时满含激动。 小乞丐却不依曲娇娇的话做,反而扑通跪了下来,坚决地说道: “求仙人收我为徒!” 曲娇娇挑眉,这孩子的眼力价儿不错,心性也果决,倒当真是个不错的苗子。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灵根,自己如今的修为又没法测试…… 她露出沉吟的神色,小乞丐却早看出她在掂量,仿佛是明白曲娇娇的顾虑,他又急又快地补充道: “便是学不到师父您全部的本领,只学个三招两式也使得,至少也能防防身,便是日后离开了师父,去走江湖,也能混碗饭吃!” 他说得真挚,已经冲曲娇娇叫上了师父。 曲娇娇淡淡道:“你且抬头,莫说话。” 小乞丐依言抬起头来,曲娇娇注视他的面容片刻,轻声道: “起来吧,你即便不成为我的徒弟,也会是有作为之人,因为你出身非凡。若你能顺利回到自己的家中去,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可当我的徒弟,却是要吃苦的,不仅可能风餐露宿,甚至有时候会性命相搏,一生如履薄冰,你要自己掂量好。” 顿了顿,曲娇娇温声补充道: “记住,我虽救了你,却终究是因为你我之间有这一段因果,并非因此你就欠我什么。你要真正想好了再回我的话,这会儿地上凉,你的腿也不好,先起来吧。” 曲娇娇说的都是实话,先不谈灵根问题,这个孩子虽然瘦脱了相,但仔细端详他的眉眼五官,的确有贵不可言的出身,修真之途多艰险,她并没有诱拐孩童的想法。 小乞丐却没有起来,反而又向曲娇娇膝行了几步,脸上露出了与年龄完全不相称的苦笑,紧盯着曲娇娇说道: “出身非凡、荣华富贵……师父,我从记事起就在要饭了……我只听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可既然我的出身是非同寻常的富贵之家,为什么他们找不到我?” 曲娇娇默然了片刻。这孩子,心中有块垒。这样的恨意,若果真走上修真之途,多半会在某个时间成为他的心障,可话分两头说,若是他没有这份决绝乃至狠厉,却也无法撑得住修真途中的种种磨砺。 旁的不说,修真入门的体术,就能将九成九的普通人挡在门外。 曲娇娇还在掂量,院子各处却响起了好几个孩子的哭求声: “师父,你就答应了吧,救救我们!” “我也要拜师学艺,教训鬼丐那帮人!” “师父,收下我们吧,我们会听您的话!” 都是日前从那个破神庙中救出的小孩子。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受了采生割折之术,有的断腿,有的断手,有一个小孩子竟然被缝上一层狗皮…… 月色下,七八个孩子从各处走出,向曲娇娇拜了下去。 曲娇娇再是铁石心肠,也看不得这般人间疾苦,她悠悠叹了口气,说道: “你们都先起来吧,万事从长计议。今天晚上,我不是为收徒而来,是为在这个院内布下阵法,加速你们伤口愈合。” 顿了顿,她又瞧了瞧那个被缝上狗皮的小孩,柔声道: “你的事我有法子解决。” 那孩子是所有人中最沉默的一个,闻言猛地抬起头来,激动得发抖,只能发出“嗯嗯”声。 曲娇娇雇佣的两个粗使妇人此时也在院内,她俩怀着畏惧的目光瞧着眼前这一幕,虽然心怀恐惧,但一来身契被人拿着,二来曲娇娇给她俩下了禁制,三来,这群孩子虽然外形古怪了些,却都是每日要外出乞讨的街混子,惯会哄人,所以她们这会儿竟然有点儿习惯这些孩子了,心中隐约也猜到几分这些孩子的来历,暗生恻隐。 曲娇娇瞧了瞧二位妇人,笑着让她俩斟茶,又散了银两给二人,嘱咐她们明日外出购物,买回足够的粮食菜蔬来给院内的人吃用。 安排完琐事,曲娇娇才再度将小乞丐单独叫到自己跟前,肃然道: “当我的徒弟是要吃苦的,你果真想好了?” “我不怕吃苦,我只怕师父不收我!” 小乞丐眼中闪亮,马上就要向曲娇娇磕头,曲娇娇轻轻抬手扶住,嘱咐道: “我给你一个名字,你就叫屹川吧。愿你自强自立,巍峨挺拔,强大如山川。” 屹川抬起头来,满眼雀跃: “是,徒儿屹川,拜见师父!” 清晨来到,曾陪大夫去照料小乞丐的小药童打着哈欠出了门,他得买早点回去侍奉大夫。 片刻后,小药童拎着早点白着脸回来,抖抖索索地告诉师父: “师父,柳枝巷昨天有人斗殴,伤了三四条人命呢!得亏咱们没从那边走!” “什么?咳咳咳!” 第31章 不止一个修士 大夫正在拿盐水漱口,闻言一时没把握住,一口盐水呛在喉咙里,好一阵咳嗽。 等缓过神来,大夫一边平缓呼吸,一边仔细嘱咐小药童道: “明日若是无甚要紧事,我们再去登门问诊,给那个院子里的孩子们好好诊治诊治。” 小药童应了,想了想,脸色不觉又白了一点儿: “师父,您的意思是不是说,那个嘱咐咱们的胖姑娘……呃,小姐,也是个有来历的人?我那天没有太得罪她吧?” “哎呀,你多想了,不知者不罪,没事没事,以后不要得罪就行!” “嗯嗯,好嘞!” 秦三郎觉得自己做了个梦,梦中,他好像被曲娇娇那个胖女人制住了,还被丢给两个丫鬟伺候。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悲愤交加地发现自己的梦原来是真的。 秦三郎怒吼了一声,抬脚就下了床,不顾身上只穿着中衣,甩开夏荷与春杏的阻拦冲到了院子里。 “曲娇娇!你个死肥婆……” 他大声咒骂着要冲进曲娇娇房里去教训她,声音却忽然顿住。 时至清晨,天空微雨,整座院落笼罩着一层似有若无的轻纱薄雾。 院子里有个小池塘,水面搭建了一座小巧的白色石拱桥,那石拱桥上正站着一名着青色长裙的女子。 微风徐来,吹拂着女子的衣袂裙摆,就见那女子手腕一翻,青色衣袂下陡然闪出一抹寒光,原来是一柄长剑。 女子持剑轻舞,动作由慢渐快,渐渐的剑影如虹,寒光四射,竟是将女子的身影都遮蔽住了。 剑气森森,飞卷起池边飘落的点点花瓣,在池塘上方打个飞旋,便越过院墙,悄然消散…… 这样的剑舞……秦三郎完全愣住了,他身为将门之后,自小习武,就算达不到先天武者的层次,眼光毕竟是有的。 舞剑的女子身怀绝技!这是秦三郎最真实的感触。 这是谁呢?我们府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大高手存在? 他不禁向前走了几步,出声招呼道: “请问姑娘是何方高人?在下卫国公府秦三郎,还请姑娘不吝赐教!” 声音方落,就见剑光骤然四散,薄雾猛地如活物般扭曲滚动起来,将那道人影遮得严严实实。 秦三郎急得冲上了小桥,想要抓住那道人影,可就在他踏足小桥的一瞬间,雾气散尽,院内空无一人,只有落花兀自翩翩飞舞…… 真耶,梦耶?秦三郎怔在当场。 他原本是憋了一肚子火想找曲娇娇发泄的,此刻却满心茫然,呆立片刻,才缓缓回到自己屋子里去。 这一天,沉默的秦三郎与曲娇娇相安无事。 他自然不会知道,就在一墙之隔的隔壁,曲娇娇已经换下了青色舞剑服装,又换上了适宜外出的衣服,悄然离开了卫国公府。 今日有雨,适宜格杀。 已经练熟剑法的曲娇娇,有足够的把握剪除鬼丐帮。 午时三刻,南城棚户区燃起冲天大火,潜藏在其中的鬼丐帮主事人惨遭割喉,积攒的财富也被洗劫一空。 大火燃烧半个时辰后,天气忽然转阴,随即下起一场急雨,将这场眼看就要波及周围住户的大火浇灭。因雨势过急,冲倒了不少棚户,官府不得不出来维持秩序,也逼着他们重整了这一方的秩序。 曲娇娇携鬼丐帮的财物回到外面租赁的小院子,正好遇上主动前来帮孩子们检查身体的大夫,她瞟了大夫好几眼,笑道: “您倒是个有心人。” 大夫笑得满脸褶子,冲曲娇娇点头问候: “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称呼么……” 曲娇娇想了想,笑道: “您就称呼我二小姐吧,待我建好自己的宗门,自会另起一个响亮的称呼。” “自建宗门?!” 屹川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拖着伤腿追着曲娇娇问: “师父,您打算什么自建宗门啊?我是您的大弟子,是不是其他人都得叫我大师兄?!” 曲娇娇被他逗乐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 “你就这么想当老大呀?行,屹川就是我的大弟子,是未来宗门的大师兄!” “哎!大家都听到了,叫我大师兄!” 屹川一下就把胸挺起来了,满面骄傲。 这孩子,竟是飞快地就走出了阴影,着实难得。 笑闹一阵后,曲娇娇谦和地请大夫以后每三天上门一次,替她的弟子们检查身体,又想了想,写下一张药材单子,请大夫代为购买。 这些药材,都是能够帮助这些孩子重塑体魄的。 送走大夫,曲娇娇才将以隐形手法藏在身旁的鬼丐帮财物取出,哗啦啦全倒在了地面上,当着众弟子的面清点了一番。 屹川瞧着里面很有些眼熟的东西,眼神不由越来越亮,他低声问道: “师父,这难道是……” 曲娇娇微笑点头: “对,回头你们自会听到消息。” “师父太棒了!” 屹川高兴得快蹦起来,却又被腿上的伤口扯了一下,可即便如此,也拦不住他满面笑容,歪着嘴继续笑。 曲娇娇被少年心性感染,也难得地展颜一笑。 这些孩子,比秦家的熊孩子可爱太多了。 曲娇娇正想着,她的左手袖管忽然动了动,钻出了个小鼻子四处乱嗅,随即,寻宝鼠大宝闭着眼睛爬了出来,在那堆堆成了小山的鬼丐帮财物堆上爬来爬去。 片刻后,大宝停在一个约两尺见方的小银匣子上头不动了。 大宝吱吱叫了几声,举起小爪指着银盒子。 曲娇娇正色: “你又闻到了正宗灵石的味道?” “吱吱!” 大宝一脸正经,非常肯定地点头。 “哇!这只老鼠能听懂师父您讲话吗?!” 屹川惊讶的面容一下凑到了大宝跟前,伸手就去触碰它滑溜溜的毛皮。 大宝吓了一跳,跳着脚对着屹川挥舞小爪子: “吱吱,吱吱!” 曲娇娇笑了起来,伸手将大宝接了过来: “好了,咱们就打开这个盒子瞧瞧,里面到底有什么吧!” 曲娇娇伸手在银盒子上轻轻弹了弹,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 这个盒子上有禁制。 也就是说,果然,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自己一个修士。 曲娇娇暗自提高戒备,随即指尖灵力流转,刺入禁制之中。 银盒子应声而开,她心中微微一松,至少,这个布下禁制的人功力尚浅,还不如此刻的自己。 第32章 第一课、突破到练气七层 银盒子应声而开,就见一阵宝光自银盒内射出,一堆色泽温润的清透灵石整整齐齐摆放在其中,略一计数,大概有五十多块,虽然还都只是下品灵石,却足够支持曲娇娇一路突破到练气后期了。 曲娇娇笑着摸了摸大宝的头,扔了一块灵石给它啃着,大宝无比满足,抱着灵石微微眯眼简直要笑出来,抱着灵石就钻回了曲娇娇的袖管不出来了。 曲娇娇思索片刻,决定将这些灵石分三份,一份用来炼制能够测试灵根的测试法器,另外一份则要尝试炼制能够储物的低级法器,这样才方便她四处行走携带物品,最后一份则用来加强加固这座院子的防护灵阵——目前来说这里比她在国公府的住处还要重要得多得多。 曲娇娇发现自己的记忆很有意思,基本上是得到什么样的物品,好像就会激活自己某一部分的记忆,蹦出一些特别有针对性的功法。 曲娇娇想着挥手将屹川招到自己近前,嘱咐他一定要看紧门户: “你既然是大师兄,就要管好每一个小兄弟,还得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好好守住了。待会儿我会在这里布置障眼阵法,记住让大家小心,一定要避开我安放灵石的位置。” 屹川兴奋得双眼冒光: “这阵法我能学吗?” 曲娇娇笑着摇摇头: “暂时不行,我回头会做个器具,测试大家的灵根,若是大家有灵根,那时候再慢慢学才是正经。如今你们最要紧的是先养伤,待都恢复了,我要先教大家养生调息,再修炼体术和武技,然后才是入门修真。” 屹川还有些跃跃欲试,曲娇娇抬手制止: “我时间不多,还有事要忙,放心,过两日我自然又再过来。” 屹川得了保证,眼珠转了转,点着头笑着应下了。 曲娇娇却似笑非笑地看住了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角: “我瞧你的眼珠子一转,肯定是在琢磨着回头找个机会跟踪我,瞧瞧你这个便宜师父到底住在什么地方,是怎样的人,是也不是?” 屹川吃了一惊,忙吐舌笑道: “徒儿不敢,没有的事!” 曲娇娇正色道: “屹川,你听好了,修真一途,是要与天争命,可所行之事又需遵循因果之律,不可狂妄,这其中的分寸是最难拿捏的。所以,我既不希望你不听话,又不希望你太听话。因为你不听话,可能惹下滔天巨祸,可若你太听话,却又容易被世俗动摇,困在中途。这便算是我身为师父,教你的第一课吧!” 屹川怔了怔,瞧着曲娇娇严肃的神色,虽然还不很理解她的真实用意,还是努力点了点头: “谢谢师父,弟子记下了!” 曲娇娇微笑点头,随即快速加固阵法,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隐藏在鬼丐帮身后的人,应该就是这盒灵石的主人,也是注定会成为对手的人。 或许,和那位神秘的大先生会有牵连? 曲娇娇安排完阵法,即刻来回穿行了一番,确认普通人难以发现这座隐藏在胡同深处的小院落,只能看到胡同里面生长的一些花花草草,方才满意地拍了拍手,阵法布置算是大功告成。 她又想了想,直接去了之前租赁房屋的牙行,开门见山买下这座院子——横扫了鬼丐帮之后,她手头算得上非常富裕,当然,这也只是俗世中的标准,若按修士的标准来说,哎……说多了都是泪。 这些杂事办完,曲娇娇又特意多停留了些时候,等到了快晚餐的时候,亲自瞧着两个粗使仆妇如何照料这些孩子们,仔细叮嘱了一些饮食上的宜忌,才起身回卫国公府。 此时天色渐暗,停歇了一阵的风雨重又大作,正好将曲娇娇所过之处的痕迹冲刷得干干净净。 再度发现真正的灵石,哪怕都是下品,也还是让曲娇娇的精神紧张起来。她回到国公府后,如所料一般,并没有人发现她的来去,当下便直接进入房间先行盘膝修炼,恢复了疲劳。随即,她回忆起炼器的法门,开始一样一样搭配储物法器的必要材料。因为有了最重要的灵石,其他材料倒相对容易获取,但还是缺了两三样,曲娇娇决定抓紧时间,等天亮后就让夏荷到自己房中活动,再以灵阵化形屏蔽他人探查,自己则带着大宝出去街市上购买材料,顺便看看有没有可能探查到灵石矿脉的踪迹。 大宝身为寻宝鼠的好处如今凸显出来了,就是吃得少,长得快,进阶容易,这才啃了一两颗下品灵石而已,背上已经隐约有了第二条纹路,显然已经自动成长到二阶了。这种情况下,虽然它还不能独立寻宝,可有自己在旁边协助的话,就已经具备了探查灵脉的可能性了。 曲娇娇思索着天亮后要办的事,想到可能会去搜寻矿脉,干脆也不节省了,在身边摆好灵石阵后,又掏了两颗灵石握在手中,气行周天,直接将境界突破到了练气第七级。 曲娇娇刚刚将气息收回体内,就听到隔壁响起了脚步声。 曲娇娇挑了挑眉,已经判断出是秦三郎正朝这边过来,她随即收起身边所有物品,闪到门口,坦然地拉开了门,直视着秦三郎问道: “是找我吗,有什么事?” 秦三郎刚要伸出去敲门的手顿住了,他盯着面容平静的曲娇娇,一股邪火不知怎么的就从脑子里烧起来了,张嘴便道: “玉镯呢?你快给我!小爷告诉你,你躲不过去,那不该是你的东西!你个肥婆不配!” 至于说谁配得上那只玉镯……他的脑海中飞快闪过了曲芊芊的倩影,却也瞬间又闪过昨日所见舞剑女子的身影,这身影出现得如此突兀,让秦三郎不由自主地楞了一下,赶紧甩了甩头,抛开这莫名其妙的想法。 曲娇娇盯着他微微摇头,这个二世祖真是糊涂到家了……不过,自己没必要跟这种糊涂人生气。她笑了笑,将手掌伸到秦三郎面前: “要玉镯,可以,但,你拿什么来换?” 秦三郎一怔: “什么意思?” 曲娇娇好整以暇,吐字清晰: “很简单,你非要拿着这只玉镯呢,我可以给你的,但你得拿足够的东西来交换,因为这只镯子,我还算喜欢,要平白拿走别人的心爱之物需要付出代价,秦三少爷,堂堂的少参将,不会是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的人吧?” 第33章 你究竟是什么人?! 秦三郎盯着眼前的曲娇娇,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不认识这个女人。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又有不错的家世背景,但凡哪次出门遇见相仿年龄的女孩,秦三郎都是被她们用温柔羡慕、缠绵羞怯的目光仰视的人,怎么眼前的这个曲娇娇,她的眼神这么平静,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株草……总之,是毫无情感的一件物品罢了。 曲娇娇要听见他的心思,准会说:错!我要是瞧见灵石或灵植,保证眼神充满感情! 曲娇娇见秦三郎不回答,便挑眉提醒道: “还不明白?玉镯,你可以拿走,但你要拿出相同价值的东西来和我交换,才是道理。” 秦三郎回过神来,冷笑道: “你不仅肥,还贪!难怪丑成这个样子!我们秦家的玉镯,若是不想给你了,自然该收回来,你还敢跟我要东西?” “打住!” 曲娇娇伸出一个手指在秦三郎眼前晃了晃: “首先,这只玉镯是祖母大人亲手赐下的,若是她想收回去,我自然二话不说,双手奉上。但身为我曲娇娇名义上的丈夫,你可没给过我任何东西,哦,不对,给了一堆羞辱。那你凭什么来找我要东西呢?你怎么就觉得,我该对你予取予求呢?” 秦三郎有点儿急了,扬起了手: “曲娇娇,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院门反正锁死了,我便是教训你,也没人拦得住!” 曲娇娇冷笑一声: “堂堂一个少参将,准备关起门来打女人,你可真有出息!” 秦三郎怔住了,曲娇娇说的话,完美地与秦老公爷对自己的指责重叠。一时间他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只能拿发红的眼珠瞪着曲娇娇,鼻孔中喘着粗气。 夏荷和春杏瞧着不好,想要上前来拉,却被曲娇娇眼神阻止: “你们不用拦着他,我倒要瞧瞧他到底敢不敢动手打女人!” 话音刚落,就听院门外锁链哗啦作响,随即门扉洞敞开来。 门开了?!秦三郎目光一闪,一个飞旋转身就向门外冲去,他要抓紧所有机会离开这个肥婆! 啪!一只有力的手掌猛地撑在了门框上,正好将秦三郎稳稳拦住。 “哪个混账敢拦小爷,给爷滚!” 秦三郎愤怒地抬头,正好对上黑衣秦五冷漠的眼神。 此时秦五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子里装的是早餐。他比秦三郎还要高大健壮,站在院门口跟堵了半堵墙似的,秦三郎完全越不过去。 秦五冷冰冰的眼神从秦三郎头顶越过去看住了曲娇娇,声音也很冷漠: “国公爷吩咐,每日的餐食都由小的来分发,以免意外。三少爷和三少奶奶若有什么事,也可以跟小的说,小的自会回禀国公爷。” 秦三郎立刻大叫起来: “你去跟爷爷说,马上放我出去!我死也不要和这个肥婆关在一起!他要不答应,我就不吃东西!” 秦五冷淡的目光扫过秦三郎,半点温度也没有: “你真不吃?” “不吃!” 秦三郎梗着脖子喊。 “好!” 秦五蓦地迈步上前,脚往后踢出,砰地关住了院子门,随即大步走到小池塘边,拿起盘子里的早餐就倒进了小池塘。 “你,你……” 秦三郎万没想到秦五竟然直接把早餐倒了,气得拿手指着秦五说不出话来。 曲娇娇看着这一幕,扑哧一声笑了——这秦家一家人真是各有各的毛病。 秦三郎一下找到了发泄点,冲着曲娇娇又来了: “你笑什么,你个死肥婆!小爷饿着,你也别想吃东西!” 秦五冷淡的声音再度响起: “国公爷有令,曲二姑娘身材粗壮了些,想来饿一顿两顿的,只会让姑娘清减些,能有养生之效,所以原本也没有预备给姑娘的餐饭。” 曲娇娇的笑容淡了下去,这老秦家果然有毛病!虽说自己其实不吃饭,但他们一开始就不打算给,这个事情性质就不一样了。 秦三郎仿佛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养生之效,养生……曲娇娇,你就陪小爷我饿着吧!哈哈哈!” 秦五冷淡的声音再度响起: “国公爷吩咐,若是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哪天想明白了,圆了房,便可以正常出院子,吃饭了!若是想不明白,那就在院子里好好呆着,一起多想想。” 好家伙!这是把军营那一套搬到家里来了? 秦三郎的笑容一下就没了,他跳着脚高喊: “不行!我要见爷爷!秦五,你去跟爷爷说,我要见爷爷,若是让我和这个肥婆关在一起还要圆房,不如让爷爷一刀砍了我!” 他闹得凶,伸手去抓秦五的衣领。 啪!秦五蓦地伸手打掉秦三郎的手掌,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厌恶的神情: “三少爷,你若是不能帮家里人的忙,至少就别添乱了!你可知道如今国公府内外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说完,他用力甩开秦三郎的手,踏步就要往外走去。 秦三郎怔了怔,在他身后高喊: “喂!秦五,你到底什么意思?!” 曲娇娇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身后响起,冷静,笃定。 “秦家二郎有危险。” 秦五的脚步猛地停住,他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回头盯着曲娇娇。 “你说什么?!” 她怎么可能会知道呢?虽然秦家做了家中男仆的总动员,但曲娇娇身处后宅,身边伺候的是两个小丫鬟,谁会没事把消息传到她这里?! 难道……秦五的身体动得比他的脑子还快,一个箭步已经到了曲娇娇身前,眼中满是杀气: “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张,就要抓向曲娇娇的脖颈。 就在他的手掌堪堪抓中曲娇娇的时候,他的手掌前方不知怎的就出现了一支金钗,金钗钗尖锋利闪亮,正正地对准了秦五抓过去的手心位置。 这支金钗停留的位置如此精确,就像是秦五自己将手心凑上去一样! 秦五抽了口凉气,本能地缩了手,他还要继续换招攻击,却发现那支金钗的尖利钗尖总能好整以暇地出现在他手掌前方,竟是无论如何都避不开! 秦五几次攻击无果,脸色一沉,伸手就要往腰间佩刀伸过去。 曲娇娇却神情平淡地将金钗插回到自己的发髻之上,声音淡然: “替我给老公爷带句话吧,就凭如今秦家派出去的人手,秦二郎回不来的。” 第34章 绝户风水阵 “你说什么?!” 秦三郎和秦五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秦五眼中充满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曲娇娇抬手将一缕掉落的发丝抿到耳后,眼神肃然: “你确定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先去禀告国公爷吗?时间不等人!” 秦五眼神闪烁一瞬,蓦地一跺脚,竟是直接跃出了院墙,向后方疾驰而去。 秦三郎张大了嘴,看看秦五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一脸沉静的曲娇娇,忽然冷笑道: “曲娇娇,你不要装神弄鬼,便是你讨了我们阖家上下所有人的欢心,我也不可能会喜欢你的!” 曲娇娇默默垂眸,她方才忽有所感,那个秦二郎,似乎和解开自己记忆谜团有一些关系。虽然现在可能不是最理想的展露能力的时候,但再隐瞒下去,对自己未来的自由行动并无帮助,择日不如撞日,走到台前,尝试与秦家合作,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秦三郎见曲娇娇完全不理会自己,按捺不住挑衅道: “喂,死肥婆!我跟你说话呢!” 曲娇娇下定了决心,终于抬头看了看秦三郎,微微一叹: “秦三郎,话说,秦二郎是你亲哥吧,他有你这么个弟弟,可真倒霉!” 秦三郎愣了愣,回过神后勃然大怒,几大步冲到曲娇娇面前,再度扬起了手: “死肥婆,你咒我二哥出事是不是?!净在这儿胡说八道,我给你脸了?!” 呼!曲娇娇轻盈转身,如同舞蹈般避了开去,那支金钗悄然出现在了秦三郎的手掌前,秦三郎本能地一躲一闪,却见那支金钗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从极度刁钻的角度钻了出来,直直地对着他的眼珠子戳了过来! 秦三郎身后爆起一层冷汗,那支金钗上散发的寒意已经波及到了他的面门,真实的危机感,让他陡然生出眼前之人不可匹敌的念头来。 这个肥婆,不可匹敌?! 一闪而过的念头才闪过,就见那支金钗又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稳稳地停在了秦三郎眼眸前一寸的位置。 曲娇娇淡然的声音在秦三郎身前响起: “秦三郎,你听好,只要你再来惹我一次,我就干干净净摘掉你一个眼睛,再断你一根脚筋,让你这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变成一个不良于行的独眼龙,我曲娇娇,说到做到!” 秦三郎盯着面前的少女,她的眼神很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她脸型微圆,五官清朗,以前因为胖而显得厚重的下半张脸如今也现出了下颌线。 这个正在威胁自己的女人,是自己拜了堂的妻子? 秦三郎握紧双拳……不,自己根本不认识她! 见秦三郎不说话,曲娇娇缓缓收起金钗,冷冷道: “秦三郎,你记住,我曲娇娇,可不是欠你家的!若不是如今你我有夫妻的名义,你以为我爱管你家的闲事!” 秦三郎瞪着曲娇娇,牙齿咬的嘎嘣响: “有种跟小爷比兵器!” 愣头青就是愣头青啊,都已经挑明了告诉他秦家正面临巨大危机,可他这种时候想的竟然是要比兵器。秦家是怎么能把他养得这么蠢的?曲娇娇忍住扶额的冲动,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你说什么我就得应着吗?你谁啊!” 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被急驰的风声打破,院落内忽然出现了两道高大威武不亚于秦五的黑衣人,通身上下的装束和秦五一模一样。 二人面沉似水,冲着曲娇娇一拱手: “国公爷有请三少爷、三少奶奶!” 即使是一起到了秦老公爷的面前,秦三郎依旧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梗着脖子嚷嚷: “祖父,别被这肥婆骗了!” 秦老公爷脑门上青筋一跳一跳,忍住从轮椅上跳起来抽他的冲动,只将目光投向曲娇娇: “你便是老三媳妇?”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 “也……还好,并不很胖。” 我的胖瘦关你什么事?这几天我还真没吃你家大米!曲娇娇弯弯嘴角,说了进门后第一句话: “你们若是真的不着急,我就走了。” 秦老公爷头上的青筋又跳了跳: “你,怎么知道二郎会有危险?” 他的周身忍不住释放出上位者的威压: “你,究竟是什么人?来我们秦家,意欲何为?!” 秦老公爷的身后,以秦五为首的三名黑衣精悍男子身子挺直,向着曲娇娇稍微迈进一步,每个人对曲娇娇都露出了压迫的眼神。 秦三郎看出这包围之势,猛地兴奋起来: “对啊,你到底是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二哥的事?!要是你解释不了,今天休想从这里走出去!” 呛的一声轻响,秦五腰间的刀自动往外蹦了一寸,寒气袭人! 看着这一幕,曲娇娇眼神微动,脑海中如电光火石般掠过一些画面,那是来自于前世?自己和秦家,果然有渊源,而这渊源……那就接了吧。 曲娇娇的表情仍是淡淡的,头发却无风自动,向后飘飞起来。 随着她的发丝飞舞,原本紧闭的房门哗啦敞开,院子里的凉气骤然向屋内席卷而至。 曲娇娇清冷的声音,听到秦老公爷耳中却如同惊雷: “住在这样一座绝户风水阵上的秦家,老公爷如今只是断了腿,家中尚有嫡子嫡孙,秦老公爷已经是气运超凡了!” “绝户风水阵?!” 秦老公爷失声大叫,他万万没想到曲娇娇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曲娇娇微微点头: “正是,秦老公爷是否可以回忆起来,住进这座卫国公府后,家中的后辈儿郎们是否陆续凋零?” 秦老公爷只觉得头目森森,冷汗直流,他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怎么可能,怎么会……儿郎们,儿郎们……” 他说不下去了,脑海中却不期然掠过了陆续在战场上逝去的自己的儿子与长孙,甚至包括几个未过门的儿媳,那时候大堰朝刚刚立朝,百废待兴,外族北蛮子们瞅准机会想要攻破宜兰关,秦家的人命,就此一条又一条地填到了那个战场上…… 那是人间炼狱! 可,自己一向以来都认为,那是秦家人身为武将的命,谁让自己没有更早地喊出那一句话呢?为了这句没有喊出来的话,他后悔了半辈子。可就算后悔,他其实并没有太多怨恨,总归自家也封了卫国公了,一品官员的地位,除了不能坐上那个位置,早已是万人之上的存在。因此,牺牲是难免的,甚至是有必要的……吧? 第35章 需要支付代价 可如今这个姑娘说什么?整座国公府都是一座绝户风水阵! 如果这是真的,是谁这么狠毒在这里埋下了这座阵法?对了,赐下这座府邸的是……秦老公爷狠狠捏住了拳头,眼中的阴霾和怒火快要凝成实质。 房间的另一角安放着一座屏风,此刻,屏风后隐约传出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秦三郎愕然: “曲娇娇,你神神鬼鬼的到底在说什么?” 秦五等人则是不动如山,仍然保持蓄势待发的状态,目光灼灼如火。 曲娇娇面露赞叹,点点秦五等三人: “说回二郎,若是派他们几个人去,多半还有机会生还。” “生还……” 秦老公爷的眼皮抽搐了一下。 曲娇娇方才这两句话,等于挑明了告诉他,秦家危在旦夕! 毕竟是经过尸山血海洗涤的强者,秦老公爷很快稳住情绪,冷冷道: “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有,你并未回答老夫的问题,你究竟是什么人,意欲何为?!” 曲娇娇笑了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了指门外的院落: “这么说吧,如今这座院子,气温总是要比外界低上许多,你们若是乐意,可以往那几棵玉兰树底下挖一挖,或许会找到有趣的东西。” 秦老公爷紧盯着曲娇娇,冷笑道: “你当老夫是三岁小童来哄骗吗?” 曲娇娇并不理会,继续说下去: “若是你们还乐意呢,就可以登到整个院子最高处那座假山上,瞧准地方,在亭子最中心的位置,往下挖两尺,应该也能找到 有趣的东西。” 秦老公爷蓦地大喝一声,苍老的目光盈满了杀气: “够了,曲娇娇,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扰乱人心!老夫让你来,是问二郎的事!” 曲娇娇恍若未闻秦老公爷的喝问,对方的气势压迫完全无碍: “若是要破阵,自然也不可能这么简单,这样吧,若是你们能够支付一定的代价,我就帮你们破了这座阵。” “曲娇娇,回答我的问题,二郎他到底怎么样了?” 秦老公爷拍着轮椅大喝,身边的秦五猛地抽刀,唰的刀光闪过,曲娇娇鬓边一缕青丝飘然而落。 秦五的刀停在了曲娇娇面颊旁,刀如镜面,寒气森森,倒映着曲娇娇淡然从容的神情。秦五浑身的气劲也全部外放,与曲娇娇对峙。 然而,秦五设想中将这姑娘震慑住的场景完全没有发生。 曲娇娇理了理断发的位置,伸指点住刀刃,语气平静流畅: “如今时间已经不大够了,所以,就算老公爷再派出这样的好手,赶去秦二郎的身边,也已经来不及救下他。” 秦老公爷手下的轮椅扶手啪的断裂,他死死盯住曲娇娇: “来不及了?!” 老人眼下的肌肤扭曲起来,他的眼珠慢慢红了,猛一看就像是要渗出血来: “还不够吗,我们秦家……填的人命还不够吗?!” 曲娇娇扳着手指,咳嗽一声: “可能,大概,也许,大家还是没有听明白我在讲什么。我是说,如果你们能够支付一定的代价,我就帮你们破了这座绝户阵。” 她把“代价”两个字咬得很重,开玩笑,细想想,如今自己已经在外头买了一座院子,养了十来口人,而且后续还得提供修炼资源……呼,财路漫漫其修远兮! 秦老公爷瞪着曲娇娇,脑子终于稍微转动起来: “你的意思是……” “破了阵,也就是破了绝户的死局,秦家子孙,便可逃出生天。” 曲娇娇淡淡一笑,把握十足。 “这会儿派人过去是来不及了,但只要在这边破了阵,秦二郎途中遇到再多的波折,也至少能留一条命回来。” 秦老公爷眼神中燃起了期待: “此话当真?!来人呐,马上去挖玉兰树!” 曲娇娇手一抬,制止秦五等人的行动: “慢来!我说的话你们只听一半吗?既然是一座大阵,且运行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凭借你们随便派几个人就能撬动?” 秦老公爷压下满腹疑窦: “你说,要老夫怎么做?!” 曲娇娇也不客气,一一例举: “……七年生的公鸡血、南珠二十颗,上好的玉质无事牌二十枚,朱砂、狼毫毛笔、符纸、香烛。香要用最好的檀香,南珠越大越好。” 她随后又掰了掰手指: “还有,纹银五千两,作为我的报酬。” 秦三郎皱着眉头盯着曲娇娇,全场的人当中,就他越看曲娇娇越觉得她可疑。 秦三郎: “祖父,爷爷!你不要听她胡言乱语,她懂什么风水阵,不过是曲家的一个胖丫头……”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来人,把他先押下去,免得多事!” 秦老公爷怒喝。 秦三郎气结,还要争辩,早被一旁的黑衣人拉了下去。 “快,按曲二小姐的吩咐办!” 秦五等人办事极其利落,一会儿就备齐了所有材料送到曲娇娇面前,让她检视。 在曲娇娇视线不及之处,秦老公爷目光沉沉,上下打量着这个姑娘,心中惊疑不定。 房屋一角的屏风后,隐约透出了人影和窸窸窣窣的衣衫摩擦声,秦老夫人慢慢露出半张脸来,看着曲娇娇,难掩满面哀戚。仅仅只是听了这一席话,秦老夫人的面容竟似是苍老了五六岁。 如果曲娇娇说的是真的……她的孩子们,算是这阮家坐稳天下的祭品吗? 曲娇娇检视完毕,卷着东西就向外走: “走吧,这座大阵,只能由我来破!” 秦五仅仅地盯着她,亦步亦趋: “请容我打个下手!” 曲娇娇淡笑: “诸位都请留步,因为法不可外传。” “可是……” “而且众位都上过沙场,手上都沾过人命吧?” 秦五默然一刻: “是的。” “所以你们携带的煞气,更加助长了这座阵法的威能,等着吧,我去去就回。阵法破的时候,这院子里的所有人都会有所感知。” 曲娇娇推门而去,秦五动脚想跟,却赫然发现才迈出一步,前方就已经失去了曲娇娇的身影,他抬眼看去,就见整座国公府的最高处亭子上,曲娇娇的身影一闪而至,随即,围绕着她的身影,层层白雾席卷而起,遮蔽了他的感官与视线。 秦五额头渗汗:这位曲二小姐,当真是一位高人! 第36章 破阵 皇宫后院中,有一座高台,全部以上好的玉石建造而成。 新帝常常在下朝后驾临这座高台,上朝十天,他至少得来这座高台八次。而且当他进入高台的时候,身边只会留一个最心腹的内侍伺候。 不夸张的说,新帝登基以来,他驾临这座高台的时间比临幸后宫时间可多多了。 连皇后与最得宠的贵妃都忍不住略带酸味地议论,不知道皇上是不是在那座高台中藏了一位绝世美人。 不过,这也只是后宫的笑谈罢了,谁不知道,新帝无心女色,倒是对修身养性磕丹药非常有爱。这使得这位不到四十岁、理应年富力强的新帝眼底常带着一抹青色,而后宫子嗣也并不丰盈,如今只有皇后孕育了一位皇子一位公主,贵妃孕育了一位皇子、两位公主,其余的妃嫔肚子居然都没有动静。 只有两个儿子,对于一个王朝来说实在太单薄了。为此,新帝常常收到众位言官提醒,要他注意龙体,要辛勤耕种,让天家血脉更加蓬勃旺盛…… 此刻,新帝自己也在操心这件事,他瞧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子,皱眉小心翼翼地询问: “天师,请问朕的后宫中,哪位嫔妃可以孕育下一位皇子?” 他所询问的天师,身着红衣,长发披散,脸上戴着一副银色面具,身材出奇高大,即便坐在原地,也和站立一旁伺候的内侍差不多高。 两人面前摆放着一个棋盘,从局势来看,新帝的棋局已然岌岌可危。 天师缓缓抬起头来,看了皇帝一眼。他的眼瞳中带着奇异的红色,仔细一瞧,甚至带着一缕缕的纹路,似乎是在旋转。 皇帝不敢多看,显得脾气很好地低下头,竟是如同弟子一般,拱了拱手。 “还请天师不吝赐教。” 天师嗤笑一声: “你父亲已换得建立王朝命格,你,又换得了继承帝位的命格,而且已有两子,还不满足?” 皇帝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虽是有儿子,天师也知晓,都顽劣不堪,难以重用。若从中择一子承托天下,恐怕难以维系!” 天师缓缓摇头,又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阮四郎,你该知道,物极必反。运用种种玄法过度,恐遭反噬!” 皇帝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阮四郎,这个名字,全天下也只有这个男人敢这么称呼自己了,他对天家的权威可真是,没有一点儿敬畏啊。 修士,就是这样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存在吗? 皇帝若有所思。 天师看了他一眼,蓦地大笑,抹乱了棋局: “阮四郎,你记住,人心不足蛇吞象,可也要吞得下才行!” 皇帝脸红了红,又再度向天师拱手施礼: “还请天师教我,天师但凡要什么供奉,只管吩咐……” 连朕的自称都不用了,真是谦卑。 天师的手指在棋盘上扣了扣,才要说话,身子忽然震颤了一下。 噗!天师口中猛然喷出一口腥臭的血液,他猛地站了起来,红色血袍展开,犹如巨鸟的羽翼…… 天师的声音瞬间嘶哑: “谁?!谁破了我的阵法?!” “呼!” “嘎,嘎,啊!” 一柄沾满鲜血的长枪洞穿敌人咽喉,任凭敌人发出嘶哑的吼声。 随着长枪缓缓收回,倒下一具死不瞑目的死士躯体。 天空中乌云密布,一场急雨正在酝酿,已经有雨滴落下。 长枪上红缨晃动,血污凝珠缓缓滴落,落入地面,融入血泊形成的水洼,倒映出持枪者的面容——年轻、严肃、俊朗,目光坚定,却又带着一丝哀伤。 “二公子,这群人有古怪!” 的确有古怪,秦二郎瞟了一眼刚才被自己洞穿喉咙的那具身体——只是这么一两个呼吸的时间,那具身体已经动弹了一下,随后双手撑住地面,在缓缓往起爬…… 这群,或许根本就不是人! 秦二郎深吸一口气,捏紧手中抢: “我们,共生死!待会儿我们一起冲出去!” 一只手伸过来,拍了拍秦二郎的肩膀,秦二郎对上一张满面沧桑的笑脸,是他的亲卫,也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兵: “二公子,待会儿属下拼一条血路,您务必抓紧离开,只有您回到京城,属下们的血才不会白流!” 周围十几名老兵围住他,每个人身上都已伤痕累累,有的人已经肢体残缺,但没有人露出退缩的神色。 包围着他们的是一群黑衣骑兵,人数约在五十左右,手中皆持长兵器,还有弓箭手,马蹄声如雷,踏在地面上……他们,已经是死局。 老卒们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握紧了手中刀,狞笑道: “来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龟孙子,上啊!你祖宗等着喂你吃屎呢!” 无论他们如何辱骂,对面那群黑衣人都默不作声,他们调整着坐骑,忽然一声呼哨,所有黑衣骑士一起纵马飞跃,竟是准备直接用马匹飞踏被围住的秦二郎众人! 秦二郎等人色变,老兵们唾骂着挡在秦二郎身前,已经做好要以肉身铺垫马蹄的准备: “二公子,你先走……” 轰隆!半空中蓦然响起一道闷雷! 那些黑衣骑士整齐划一的动作猛然一顿! 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一样,齐齐抬头向上方看去。 厚厚的浓黑云层,并未在雷声碰撞后落下如常人所料的雷雨,而是骤然向四方散开,一层金光蓦地从云层后射了出来,向着下方众人泼洒而下! “嗷!嗷呜呜!” 阳光下,黑衣骑兵们猛然发出低哑的嘶吼,身上冒出了缕缕青烟,就像是被人拿滚油泼洒了一般! 黑衣骑兵们用手臂挡住阳光,亡命地催马奔逃而去! 而尚在地面上挣扎的、被秦二郎扎穿喉咙的那具躯体,也被一束阳光罩住,他的喉咙里发出“喝喝”的鸣叫,随即一头栽倒在地,完全失去了生息。 一缕淡不可察的黑烟,自倒地的躯体上飘然而散。 秦二郎等人惊诧地看着这一幕,虽然此刻阳光明媚,他们却觉得浑身冰寒彻骨,不敢放开手中兵器。 卫国公府最高处的亭子里,灵雾散去,曲娇娇现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微微一笑。 “此阵也平平,不过如此!” 随着她的话语,整座国公府像是都瞬间轻轻抖颤了一下,被凝滞的气机开始流转。 大宝从曲娇娇的袖管里钻了出来,鼻子拱到了曲娇娇的手掌上——她手中此刻握着一块宝光四射的青色灵石,品质已然到达中品,正是这座绝户风水阵的阵眼中枢。 大宝馋得泪水从嘴角流出来,吱吱叫着要啃上去。 第37章 有着落了 曲娇娇好笑地将急眼的寻宝鼠推开,即便是在修真界,一颗中品灵石的价值已然相当不菲,何况在这个灵石灵气稀缺的世界,那真是用一颗少一颗的宝物啊。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你忘了,咱们还有整整一匣子下品灵石呢,回去就给你啃一颗!” 大宝耷拉的耳朵立刻又有精神了,竖起来抖了抖,吱吱叫了一声。 曲娇娇笑着点头: “好,那就两颗,成交!” 大宝的贼眼越发闪亮,冲曲娇娇挥舞小爪子: “吱吱吱!大宝要吃十个灵石!” 啪!大宝脑门上挨了不轻不重一记脑瓜崩,痛得它捂着额头,吱吱叫着蹲下了。 “说定了,可不许再讨价还价了!” 曲娇娇把大宝揉了揉搓了搓,又塞进了自己袖管。 她飘身而下,一转眼就出现在了秦老公爷居住的小院落。 秦老公爷早已等在院中,面上老泪纵横。秦五推着他的轮椅,此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秦五同样眼带激动的神色,默默注视着曲娇娇。 与秦五装束一致的另外两名黑衣人蓦地上前,冲曲娇娇单膝跪地,齐声道: “大恩不言谢,曲二姑娘日后有任何差遣,我等万死不辞!” 卫国公府虽然位居京城中的热闹之地,但在此地常住的人,上到卫国公秦老公爷本人,下到奴婢仆从,多多少少都感觉到过这座府邸带来的不适感。 好处是夏季阴凉,坏处是冬季更加寒凉。像秦五这些常年习武的高手倒还罢了,本身体力旺盛,火力也就旺盛。可秦老公爷与秦老夫人上了年纪,原本就气血亏虚,再加秦老公爷不良于行,越发不利于气血流动,每到秋冬换季的时候便逃不过大病一场。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渐渐离群索居于自己的院落当中,很少走动的原因。 此刻,曲娇娇破去总阵法,秦老公爷蓦地感觉身上轻松不少,连气机流动都顺畅了起来,哪还不知道曲娇娇说的都是真话。 曲娇娇却冲秦五等人摆摆手,笑道: “别忘了,这座院落也有个小阵法要破除,待会儿一并谢我吧!” 说完,飘身就到了那几株玉兰花树前。秦五和秦老公爷等人都忍不住定睛观看,但曲娇娇身周再度升起白雾,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只不过他们虽然无法目睹阵法破除的全过程,却在片刻后陡然听到“咔嚓”碎裂的声音,好像有锁链断裂了。 随后,白雾飘然而散,那几株原本只有花苞的玉兰瞬间在阳光下全力绽放,一瞬间端的是繁花似锦、香气袭人。 秦老公爷忽然轻哼了一声,眼中满是惊喜。 他赫然发现,自己常年冰寒入骨的两条病腿中似乎涌入了丝丝暖意。 秦老公爷忍不住看向玉兰花树下——曲娇娇重新现身,手中又捏了一枚红色灵石。她满意地搓了搓灵石,塞入腰间的香囊中。 秦老公爷清了清嗓子,轻声问道: “请问曲二姑娘,这个院子里,又是什么阵法?” 曲娇娇淡淡一笑: “这座阵法,抽取的是住在这个院落中的人的魂魄精气,老公爷住在此处,是否越来越觉得精神短浅,日常能思考、安排处理事情的时间越来越短?” 秦老公爷忍不住长叹一声,冲曲娇娇拱手拜道: “曲二姑娘,你果然是我们的福星!我们秦家能娶到你,真是老天有好生之德啊!” 曲娇娇笑了笑: “国公爷,您现在不着急探问我的来历吗?” 秦老公爷连连摆手,面露苦笑: “老夫是见过异能之士的,他们的来历多半不可深究,哪日曲二姑娘若愿意告知老夫,老夫自当洗耳恭听!” 这位秦老公爷,真的很有分寸。曲娇娇暗暗点头,她随即肃容说道: “破除此阵,肯定会惊动当初设下此阵的人,这段时间国公爷请留意府中异常之人,或许能查到一些线索。”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曲娇娇希望国公府能借此整肃一番,也抬升一下自己的地位,好让自己以后行动更方便,出入更自由。 秦老公爷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曲娇娇随即说出自己的要求: “小女子说过,解决阵法之后,需要有报酬。另外就是,给我出入国公府的自由,无需向任何人禀告我的去处。” “还有一件重中之重的事,想来国公爷应该能知道小女子想说什么吧?” 秦老公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 “隐瞒你的能力?” “是的!国公爷果然智慧过人,小女子如今实力尚浅,若非时间紧急,本不该如此急躁地破阵,因为可能招来无法战胜的强敌,但事情如今已经做了,也就不必后悔,只是希望尽量先隐瞒我的能力,拖延些时日,让小女子的能力再增长一二,这样如果有敌来犯,也可有击杀的把握。” 秦老公爷越听眼睛越亮,身为将门,他哪里听不出来曲娇娇话里话外的意思,这姑娘可不只是能解个阵法那么简单,她的身手显然也非常值得期待。 将门将门,自然是喜欢有武力,至少有体力的年轻人呐! 没错,曲娇娇这样的宝藏女孩儿,秦家能娶到她真是老天有眼了!秦老公爷想着,决定待会儿就去和老妻商量一下,怎样再给曲娇娇一些补偿为好。 秦老公爷瞬间想起了自己那个叛逆的大孙子秦三郎,上扬的嘴角瞬间掉落下来。 可恶,那个昏了头的臭小子……可如今,也不能将实情告诉他呀,那小子嘴上可从来都没有个把门的! 啧,还得好好琢磨琢磨……秦老公爷正在沉吟,却听曲娇娇清冷的声音说道: “咳咳,那个,国公爷,小女子已经说了好几遍了,我出手解决这件事,是需要报酬的哟,请问这会儿方便支付吗?” 秦老公爷扶额:“……” 这好好一个大姑娘,怎么就深深掉进钱眼里了呢?完全折损了你的高人风度啊…… 秦老公爷无声地叹了口气,请秦五挥挥手: “去吧,把给曲二姑娘的银票拿来。” “是!” 曲娇娇小小地欢呼了一声,五千两银子,别的不说,自己那帮小弟子们的衣食住行都有着落了! 第38章 耳光响亮 第二天凌晨,丑时两刻,卫国公世子秦城便换好了全套朝服,坐在自己的书房内静思冥想。 今日是大堰朝皇帝开早朝的日子,早朝卯时便开始,他自然要提前准备。 好在国公府位置算是离皇城很近的地方了,坐自家马车过去,也就走两炷香时间,比起那些银钱不足而只能住在远处的官员们,已经算得上幸福。 平日里,依仗家近这一条,秦城通常寅时三刻才起。 不过,因为八百里加急信件的出现,秦城料知今天的早朝必然会有多种声音出现,他必须考虑周全些。 秦城觉得整座国公府好似都暖和了几分,便是身处这样的暗夜凌晨,也不觉得寒意逼人了。这种微妙的变化,连带着他的头脑也分外清醒,不断在心中暗自推演今日进宫后,皇上将会发布怎样的命令,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最大的可能,是皇帝一纸诏书下来,便将秦三郎送去边关吧……秦城摸着下巴上的短须,轻轻喟叹。 二郎已经出了纰漏,按规矩自然该由三郎去顶这个窟窿,而如今自己能打的牌,也只有动用宫中的秦太妃,让她老人家出面去与皇帝聊一聊,或许事情能有转机。而最后的底牌,自然是让秦老公爷与秦老夫人进宫直接面圣,不过已经听说夫人之前去老两口面前碰了钉子了,还是不要轻易开这个口为好。 李氏这个人,温柔体贴是有的,胆小怕事,总想着靠身边人出头也是有的。 他轻轻摇头,收回思绪,轻抚着桌上写好的纸条,预演了一遍如何与秦太妃那边联络,预想每一个环节都不至于有失,便提步准备出门。 夫人李氏早已等在门外,手中捧着一盏提神的参茶,眼中泪光微微,看着自己的夫君。 “夫人放心,太妃她老人家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秦城伸手接过参茶饮下,递还杯子的时候握了握李氏,夫妻之间,有时无需多言。 李氏眼睛亮了亮,回身从随身伺候的嬷嬷手里接过披风给秦城披上,她忍了忍,终于还是开了口: “夫君,妾身总觉得,自从那个曲娇娇进门,我们国公府便诸事不顺,这次既然是要见太妃她老人家,不妨跟她好好说说,把这桩婚事解了吧。妾身与那曲老爷、曲夫人细聊过,觉得他们是懂道理、知进退的,好不好的,咱们府中再给些补偿也就是了,总不能拿咱们整个国公府的运势去填。” 这番话她已经琢磨了一个晚上。 秦城默了默,点头道: “此事我知晓了,待见到太妃自有道理。” 李氏知道他这其实就已经是应了,当下笑容满面,越发温柔地给他整理衣服,殷勤地把秦城送上马车。 目送进宫面圣的马车自角门驶出,李氏面上的笑容即刻落了下去,抿着嘴唇问身边的嬷嬷: “李妈妈,老公爷和老夫人那边怎么说?真要把三郎和那个肥婆锁上一个月啊?” 这位李妈妈是李氏的陪嫁,也是她的得力臂助,府内的消息,十之八九瞒不过她的耳目,之前在曲娇娇嫁进来之前病了一场,如今才将将好了,又回到李氏身边当差。她不在的日子,李氏做事处处受制,如今才又觉得缓过气来。 都怪那个曲娇娇,说不定李妈妈病了一场,也是因为被她冲撞的……李氏不由暗恨地扭了扭帕子,眼中的怒气再也藏不住。 “二郎如今出了事……秦家就三郎这一条根了,我可不能看她再毁了三郎!” 李妈妈对自己的小姐心思了如指掌,当下便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掌,轻笑道: “姑娘,您这是又急了。既然她是您的儿媳,自然该孝敬公婆的,若是不想让她与三郎在一处,就把她弄到您身边来亲自看着,岂不是好?” 李氏皱起眉头: “可……她不是被关在院子里了吗?” 李妈妈笑道: “我说什么来着,姑娘您别急啊,老婆子都已经打听清楚了,昨天老公爷和老夫人就已经派人打开了他们的院子,把他二人叫去问话了。晚上曲娇娇独自回的院子,小少爷听说被国公爷留在身边亲自教导了。” “国公爷亲自教导?” 李氏的眼睛瞬间亮起,这句话后面的意思是不是……三郎格外得到国公爷看重,所以不用去边关受那些人间疾苦? 甚至于,这国公爷的爵位……李氏脸上带出笑意来。 李妈妈一眼就瞧出自家姑娘又想多了,轻声道: “世子爷春秋正盛,那些事自可慢慢计划,不过您不是想磋磨那个曲娇娇吗?这时辰,世子爷都进宫候着去了,她一个年轻轻的姑娘家,凭什么躲懒呢?自该来您面前站规矩啊!” 李氏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果然,还是李妈妈您懂我!您说得对,我们这些长辈的都起来了,她也很应该过来站站规矩!” 李妈妈笑着点点头: “这件事,就交给老奴去做吧!姑娘起得太早了些,着实辛苦,先去睡个回笼觉。” 李氏果然欢欢喜喜去睡了,李妈妈眯着眼,挑了两个身材粗壮结实的仆妇,跟着她一起去了曲娇娇住的小院子。 转眼到了院子跟前,李妈妈示意身旁的仆妇上前用力擂门: “开门,开门呐!” 声音在这暗夜中传得颇远。 夏荷被惊动,举着烛台,散着头发披了件夹衣出了自己的小屋,惊诧地看着房门的方向,她抬眼看见曲娇娇出来,赶忙匆匆挽了把头发,冲曲娇娇摆了摆手,自己上前走到门口。 夏荷轻声问道: “门外是哪位?” 李妈妈冷淡的声音: “我们是世子夫人院子里的,世子夫人请三少奶奶过去说话。” 春杏这会儿也醒了,举着烛台凑到门边,闻言惊讶道: “夫人这会子请咱小姐过去说话?” 她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天——一丝儿的亮光也没有。 门口的声音却已经严厉起来: “不开门,还在等什么?难道这院子里有什么脏的臭的不成!” 院子里的三人哪还不知道这是来找事儿的?夏荷和春杏不由同时看向曲娇娇。 曲娇娇目光轻闪,缓步上前,将夏荷与春杏二人挡在自己身后: “我来吧。” 吱呀一声,门扉轻敞,露出门内的烛光,照亮三个少女。 李妈妈眼中厉色一闪,蓦地抬手就向来开门的少女批头打了过去: “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做这狂浪样子给谁看!替你主子教训教训你们这起子不懂规矩的小蹄子!” 啪!耳光声清脆,在暗夜中响起。 第39章 给谁立规矩 李妈妈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左半边脸,瞪着眼前的圆脸少女: “你,你个浪蹄子敢打我?!” 曲娇娇收回格挡后瞬间抽出去的巴掌,轻轻拍了拍手,淡笑道: “别担心,我压根儿没使劲。” 她这说的是实话,这她但凡用点儿劲儿,这位李妈妈就得贴到墙上去变成一片纸。她随即示意夏荷离开,后者快速地低了头,在李妈妈注意到自己前一瞬间,便回了院子。 挨了耳光的李妈妈也确实没注意夏荷的行动,她指住曲娇娇,怒不可遏地怒骂道: “你个浪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你主人曲娇娇呢,马上让她出来回话!反了天了,今天我非得给她立立规矩不可!” 李妈妈虽是之前病了,没有瞧见曲娇娇和秦三郎拜堂,却是私底下替李氏去瞧过曲娇娇本人长相的,知道她就是个胖妞,因此自打曲娇娇来开门,就没把体态正常的她和秦三郎的胖傻媳妇联系起来,只当做是个丫头。 春杏听不下去了,隔着曲娇娇的手臂冲李妈妈嚷道: “这位妈妈,您这大晚上的就上我们这儿来,是来找事儿的吧!可我们规规矩矩歇在自己院子里,并不曾做任何错事,您老人家也公道些,嘴上积些德吧!” 春杏自来秦家后就惦记着秦三郎,曲娇娇也没断了给她创造机会,可偏就还没得手,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攒了一肚皮的火了,这火当然不能冲曲娇娇撒,一来对方是自己名义上主人,二来还指望曲娇娇能再多给些机会呢。但那秦三郎也是个不解风情的,多次给她这样那样的软钉子碰,再怎么好性子,春杏也已经攒了一堆郁气了。虽然听话头知道李妈妈来自夫人院里,可这会儿四周乌漆嘛黑的,鸡还没起来打鸣呢,自己这边凭什么就得挨这老婆子一顿说?春杏的火压不住了。 身为夫人面前最得用的妈妈挨了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打,这体面要是找不回来,我也就白在国公府伺候这么多年了。这个妖里妖气的小丫头还敢冲上来耍嘴皮子?真是不给点儿教训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想到这里,李妈妈冷笑一声,挥手示意两个粗壮的仆妇上前: “来啊,先把这个动手的丫头按到墙上掌嘴三十下,狠狠打!” 又指住春杏冷笑,上下打量着她散乱的穿着: “你个小娼妇,浪成这样,是想着要勾引着府里的少爷老爷们吧!好个狐媚子,下一个就是你,撕了你的皮!” 春杏气得要摔蜡烛,却被曲娇娇轻轻抬手制止,她淡然反问: “我的人,自然由我教训,这位妈妈想替我管教我的丫头,问过我了吗?还有,一个仆妇就想掌我的嘴,谁给你的胆量?” 李妈妈冷笑: “这是夫人的意思!你们一个个眼大心空的,瞧瞧你们穿的这什么样子,早该立规矩了!” “我穿的有何不妥?” “你这衣衫不整的轻狂样……” 曲娇娇挑眉,李妈妈指着她,刚想说她披头散发,仪容有失,却赫然发现曲娇娇衣着整洁,连头发也一丝不乱,鬓边一只凤形金钗,凤嘴上垂下一颗水滴状的珍珠,一瞧便是品质上佳,在夜晚的烛火中发散着柔和的荧光。 这支凤钗价格不菲啊……李妈妈心里咯噔一下,再仔细盯着曲娇娇看了好几眼,这才狐疑道: “你,你是,三少奶奶?” 春杏的声音响起: “是啊,睁开你昏花的老眼瞧瞧,你想教训的是谁,你够不够格!” 李妈妈神色变幻一瞬,立刻平静下来冷笑一声: “便是我不够格教训三少奶奶,难道不够格教训你这贱蹄子?你们还等什么,掌嘴!” 李妈妈昂起了头,决意要给曲娇娇一个下马威。 “怎么说?” 曲娇娇平静的声音响起,李妈妈不解地看去,就见她一脸平静,正在询问身边的夏荷。后者屈膝道: “来了。” 李妈妈厉声: “什么来了?!我告诉你,今天便是老夫人亲自来了,也得给你们立规矩!凡事越不过一个孝字去,你们年纪轻,不能不懂事!” 她伸手就去扒拉夏荷: “好你个贱蹄子,刚才还敢躲我是吧!你也跟着她一起受罚!” 啪!一只粗壮的手掌陡然从昏昏的暗夜中显形,随即李妈妈右半边脸狠狠侧了过去,且迅速红肿起来,与曲娇娇方才打过的左半边脸形成了一致。 李妈妈咳嗽一声,惊怒交集,厉声喝着就要上去拼命: “谁敢冲我动手,谁就是对夫人不敬!” “李妈妈,李氏就是这么教你做事的?” 耿嬷嬷冷冰冰的语音在暗夜中响起,随后她粗粝严肃的面容也出现在了烛火下,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双眸冰凉。 李妈妈猛吃了一惊: “耿嬷嬷,您,您老人家怎么在?” 耿嬷嬷是正经随国公爷上过战场的,她的夫君、儿郎都曾是国公爷所率成员,如今只留了一个孙子,也在国公府中当差,专管着国公府里的各位庄头,可以说是妥妥的实权掌握者。 耿嬷嬷瞪着李妈妈,冷声道: “老夫人心疼三少奶奶,命老身在此贴身伺候,原是她老人家一点儿心意,没想到,还真有人异想天开,大晚上的要小姑娘家家去立规矩?立的是哪门子规矩啊?京城里这么多勋贵人家,谁家新媳妇是半夜丑时去立规矩的?还是她家婆病得要死了,才要人半夜去伺候?” 病得要死了?咦?耿嬷嬷嘴皮子的战斗力也不错啊!曲娇娇颇为意外,转念一下,实属情理之中。 李妈妈在曲娇娇面前的嚣张跋扈,在见到耿嬷嬷的一瞬间可以说土崩瓦解,她努力调动出一个笑脸来,冲耿嬷嬷福身施礼: “是,是老婆子糊涂了,夫人她并不曾……” “李老婆子,你也别在老身跟前演,你和你的那位小姐是什么性子,老身心里明镜似的!既然你们实在闲得慌,老身就禀明了老夫人,从明日,不,从今日开始,让你家小姐去老夫人院子里立规矩吧!” 李妈妈大惊失色: “耿嬷嬷,使不得呀,使不得!我家小姐身子弱,她又为秦家开枝散叶,伤了根本,不能这么磋磨她!” 第40章 巡视法阵,进阶 “这些话怪没意思的,既然当了世子夫人,为家中开枝散叶本就是她该做的。如今却拿这个当功劳么?哼,我不与你这老婆子浑说,来呀,扭了她,送回世子夫人那边去!” 耿嬷嬷牵了牵嘴角,挥了挥手,身后早涌上两个更为健壮有力仆妇,上前就把李妈妈按住了。至于李妈妈带来的两个仆妇,早吓得两股战战,在一旁跪着瑟瑟发抖。 耿嬷嬷转身冲曲娇娇福了福身,道: “姑娘受惊了,老奴代表老公爷和老夫人向您致歉。” 曲娇娇摆了摆手,淡笑道: “无事,你们自去吧,只要记得我们的约定就好。” 耿嬷嬷和曲娇娇的对话看似平静无波,落在李妈妈的耳朵里却不啻于惊雷阵阵。这个曲二,何时入了老公爷和老夫人的法眼,竟派了最得力的耿嬷嬷来亲自照料她? 自己在府中也算得上是消息灵通了,怎的却一点儿信儿都没收到呢?还有,她们之间这是有什么约定? 看来,真要磋磨拿捏这个曲二姑娘,还得从长计议啊…… 耿嬷嬷押着李妈妈到的时候,李氏正在自己的被窝里睡回笼觉,都说这两天京都有些倒春寒,今夜倒不觉得寒冷,她难得地睡得安稳。 谁知就被耿嬷嬷从被窝里提起来好一通教训,她穿得单薄,一会儿就冻白了一张脸,耿嬷嬷兀自不肯罢休,愣是让她穿戴整齐,再带上贴身伺候的几个大丫头,一起到了秦老公爷的院落外头候着。 这一站就直接站到了天亮,等院子门开的时候,李氏的腿都站麻了。 她还想和秦老夫人哭诉,不料秦老夫人听明白耿嬷嬷的回复,直接瞪了过来: “荒唐!你嫁入我们秦家这么些年,我可曾给你立过一回规矩?!咱们是正经的武将之家,不整那些虚的!你都是哪里粘的毛病,竟想要磋磨起自己的儿媳来了!” 李氏双目含泪,低着头委委屈屈道: “母亲有所不知,儿媳也是为三郎的一点儿打算,总觉得这曲家二姑娘不顺三郎的意,且自她嫁过来以后,家中也很是不平静,儿媳不免多想了些。她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家里想来娇宠惯了,教养方面总是不够些……” 秦老夫人冷笑起来,打断了她的话: “李氏,我们这国公府,真是把你的心养大了啊!世子夫人做了这么些年,不记得自己的出身门户了?倒挑起三品官员的嫡女来,小门小户?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的?” 李氏闹了个大红脸,是了,自己不过是七品县令的女儿,她忙往回找补: “母亲,您误会儿媳了,儿媳也是为三郎好……” “为三郎好,所以你能改了规矩,允许他纳妾!为三郎好,所以你撺掇得家宅不宁,大半夜的要去让过门不到十日的媳妇立规矩!老身活了这一把年纪,真没听说过这京都里那一家的当家夫人是这么做事的!这样的婆婆,老身想不出哪家的父母,敢把自己金尊玉贵的女儿嫁进咱们家来!” 秦老夫人是真怒了,啪啪地拍着桌案。 耿嬷嬷看她气急,忙上前替她轻拍背部。秦老夫人略缓过来些,疲惫地挥了挥手,道: “老二媳妇,如今老身不想看见你,你去祠堂跪着吧,跪满一个时辰再来见我!” 李氏大吃一惊,迟疑道: “母亲,儿媳便是糊涂些,也还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我若去跪祠堂,这要被人瞧见,那起子没眼色的下人怕不是要不服管教了!” 秦老夫人一声冷笑: “你若是真看重这当家主母的脸面,就不会做这等荒唐事!别啰嗦了,除非你想把总钥匙和管家的水牌子都交出来!还有你身边那个李妈妈,你也陪你主子跪着!主子什么时候起,你什么时候起!” 李氏打了个寒颤,忙不迭地跪拜老夫人,由李妈妈搀扶着起身往祠堂去了。 秦老夫人皱眉盯着她的背影,恨不能再追上去骂几句。 轮椅声嘎嘎响起,秦五推着秦老公爷出现,老两口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秦老公爷淡淡道: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我年纪到了,能做的都做了,以后看他们自己吧。” “唉,老身总觉得,老二媳妇人不坏,只是脑子糊涂,但凡身边人多说几句,她就没主意跟着人走了,三郎被她娇宠太过,眼见的跟她一样犯蠢!” 秦老夫人使劲捏着额角,心好累,真的。 秦老公爷的轮椅推得更近了些,他伸手拍了拍老妻的手背,笑道: “不管怎么说,大先生当年还真是没有骗我们,能戴上那只玉镯的姑娘,果然能救我们秦家!” 说到这里,秦老夫人也终于露出了喜色,他们虽然不能和家里人说明实情,但绸缪多年的大事得以完成,心中就像是搬开了一块大石头一般,两人的气色都好了许多。 高塔中,皇帝的脸色却十分难看。他盯着面前重新码放整齐的白玉棋盘,蓦地伸手掀翻,咆哮道: “天师到底哪里去了?!你们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吗?!朕养你们有何用!” 在他面前,四名身穿与天师同色袍子的童子姿态恭敬地向皇帝行礼,但从他们的话语就可以听出,完全没有在怕的。 “天师昨日发觉有人破除了京都中的一座法阵,便亲自出塔巡视去了,皇上您昨日不是亲眼所见吗?” 皇帝怒道: “只是巡视,怎的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童子脸上也都戴着银色面具,瞧不出神色如何,只能听到话语十分轻快: “天师行事,自有道理,皇上不可以常理推测。巡视法阵这样的大事,少则两三个时辰,多则五六日乃至十天半个月,也都是有的,皇上不该来问我们呀,您与天师心意相通,想来早该清楚师父的行事做派。” 皇帝的脸色越发难看,他忍不住又砸了一通东西,才愤愤然甩着袖子从塔中退出,上早朝去了。 曲娇娇坐在自己房中的拔步床上,身边摆放着聚灵阵,气机游走全身。她身边不远处寻宝鼠大宝站直了身子,贪婪地探着脑袋,呼吸着灵石阵聚拢的灵气。 片刻之后,就见大宝的身体微微发亮,淡金色的光芒游走全身,随即,大宝的体型扩大了一圈,背部皮毛上又生长出一道新的斑纹,它进阶了,成为了一只三阶寻宝鼠。 第41章 魔族的气息 与此同时,曲娇娇也轻呼了一声,所有的灵气化作一阵白烟全部被她吸入肺腑,随后,床帷无风自动,曲娇娇的身体悄然离开了床面,向上漂浮了约两尺有余。 咔嚓一声轻响,所有的灵石再度化为齑粉。 曲娇娇平缓地落回床面,双手抬起,互搓手心,掌心缓缓凝聚出一个淡金色的光球。 曲娇娇抬眼,凝视着光球隐入自己的双手,展颜而笑,自己来到了炼气八级。 大宝跳上曲娇娇的手掌,亲昵地拿脑袋蹭了蹭: “吱吱吱!” “哇,大宝也升级了,真棒呀!” 曲娇娇开心地点了点它的额头,大宝非常开心,站起来转了一圈,小爪子挥舞着,好像在炫耀上面细小隆起的肌肉。 曲娇娇:“……” 就,完全没有必要好吗?毕竟你只是一只老鼠! 曲娇娇弯唇一笑,随即起身离开床铺,她手指微动,那只秦老夫人赠送给她的玉镯出现在半空,载沉载浮。 曲娇娇控制住玉镯,缓步走到窗边,晨光初透,将半空中在玉镯照射得玲珑剔透,犹如一段春水。 玉镯中蕴含的灵气始终浓烈,曲娇娇仔细观看把玩着玉镯,思绪蔓延。 她曾以为自己当时控制住没有去吸取玉镯中的灵力,是自控力的表现,但如今当她修为提升后再仔细端详这只玉镯,却分明在上面感受到了一丝奇异的灵力波动。 这种灵力波动,给了曲娇娇一种隐隐的危机感。现在,她更相信自己是出于某种趋利避害的本能,而逼着自己不去吸取这个玉镯中的灵气。 甚至此刻,她宁愿用风阵托举着这枚玉镯,都不愿再用手去接触它。 玉镯在风力转动下缓缓旋转,清晨的阳光,将玉镯内外都照得分明,升级后的曲娇娇,目力也提升许多,她能更清晰地看清楚玉质的内部结构。 曲娇娇看得越久,心中的不安就越发浓烈。她最终以风力将玉镯送到梳妆台上,又打开一个盒子,将玉镯放了进去。 这枚玉镯,就先封存了吧。待自己顺利筑基以后再来好好研究它,或许能破解其中谜团,曲娇娇下了决心。 一个时辰之后,国公府的马车驶出了角门,向着街市驶去。 马车内,曲娇娇闭目养神,夏荷端坐一旁,她们今天要去买药。好在前几日为了诊治小乞丐们,夏荷已经与那位大夫混熟,她们只管直接去大夫的铺子里把要买的药都取来便是了。 曲娇娇很清楚,虽然她现在秦老公爷与老夫人关系不错,但并不代表着就要向他们敞开自己的所有秘密,比如,炼制灵药。 人性从来都是复杂的,如今自己是帮了秦家一个大忙,赢得了他们的感激,但如果自己展现更多的能力,带给对方更多更高的期待,或许他们又会滋生更多欲念。 秦家人的秉性到底如何,曲娇娇并不认为在如此短暂的相处时光中,就能给对方下一个判断,何况这秦家里面还夹杂着李氏和秦三郎这样脑子有点儿夹缠不清的成员。 曲娇娇静静思索着后续该如何行走于这个世界,她如今实力恢复并不多,却总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 马车碌碌滚过青石板路,就在一拐角的位置,曲娇娇猛地睁眼,向马车轿厢的窗户处投去一瞥。 微风吹拂着街头,轿厢窗户的帘幕被掀开了些许缝隙,露出外间的一角天空。 天空上,一抹血红的影子正在随着流云飞速行进,只是这抹血影落入凡人眼中,多数只会觉得是一抹云彩的颜色。 曲娇娇心神一震,即刻收敛释放出去的气机。 高空之上,那抹正在急速游走的血红影子蓦地在空中停住,随即掉过头来,睁开一双猩红的眸子,向下方来回巡视。 片刻后,血红影子才狐疑地耸了耸鼻子: “我看错了?啧……” 红影一挥袍袖,飞驰而去。 下方,马车内的曲娇娇沉默不语,汗水却早已打湿了后背。寻宝鼠大宝从袖管中探出鼻尖,惊慌地向四周嗅闻着,身体瑟瑟发抖。 曲娇娇清晰地听到大宝传送到她内心的声音: “主人,刚才,有魔族的味道!” 曲娇娇轻轻嗯了一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告诉它务必藏好自己。 一个没有正经修士,却出现了魔族的世界,这真是一个糟透了的消息,原先的计划必须修改! 曲娇娇闭了闭眼,出声吩咐道: “夏荷,你我分头行动,大夫那边就由你去,拿了药以后你只管在药铺等我就好,我现在要去买些其他东西。” 夏荷不解其意: “可是,小姐……” 曲娇娇不由分说,握住她的手,极为认真地说道: “拜托你了!最迟到申时,我必去药铺寻你!” 夏荷第一次见曲娇娇这样郑重其事,当下应了。曲娇娇抽身就出了马车,她让大宝略微感应了一下,便疾步去了城西南的珠宝玉器街。 此处的珠宝玉器,比起皇城附近的街市,价格便宜许多,还能找到不少粗粝未处理的原石,而这些原石,也正是商贩们用来招徕顾客的饵料。 只不过,这些原石对于其他普通人来说是饵料,对曲娇娇来说嘛……她轻轻拍了拍袖管中的寻宝鼠,笑得眯起了眼睛。 曲娇娇知道时间紧迫,她便直接从玉器街的第一家玉石店开始扫货,连闯五六家,利用偷偷放出的大宝给出判断,曲娇娇快速地选出了大大小小五六十块原石,粗略一算,大概得有几百斤的重量。她虽然可以轻松拿走,可那就难免招人注目了,当下便吩咐玉器店的小伙计帮她去车马行租马车过来运石头。 曲娇娇原本想的是不要太引人注目,很可惜,一个穿着不错的少女独自去购买原石这件事本身就很引人注目。 于是,就在曲娇娇吩咐小伙计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了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 “哟!这是哪家的小姐,玩儿上玉石了?喂,你会挑吗,还挑这么多?” 随着话语,就见一个身材干瘦的细高个男子提着个鸟笼,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这男子大概二十五六岁,穿得很华丽,披了一件锦袍,可偏脏兮兮油腻腻的,瘦长条的脸上镶嵌着两个青黑色的大眼袋。 第42章 直接送医馆 见这细高个男子过来,正在听曲娇娇安排的小伙计马上满脸紧张,连同玉器店的掌柜也都赶紧迎了出来,陪笑招呼: “哎呀,是沈爷沈老板来了,一向少见啊,快请屋里坐,小老儿这里有上好的毛峰……” “去去去,没看爷正跟姑娘说话呢吗?添什么乱呐!” “哎哎,是是!” 掌柜和小伙计讪笑着退到一旁。掌柜的跟曲娇娇使了个眼色,笑道: “这位姑娘有所不知,沈爷是我们这整条玉器街的地主,我们在这里做生意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沈爷赏饭吃。” 这掌柜真是生意人,非常圆滑,几句话就把来人的身份说清楚了。 那沈爷哼了一声,盯着曲娇娇的面孔不放: “这位姑娘,爷瞧你实在眼生的很,你是哪家的姑娘啊?” 他的眼神加他的问话属实无礼,摆明了他是瞧曲娇娇身边一个人都没带,有点儿调戏的意思。 玉器店掌柜的忍不住想上前打个圆场: “沈爷,您昨儿个又没回家?要不要到小老儿店里歇歇脚,喝杯茶?” 沈爷眼刀飞过去: “爷问你话了吗?!滚一边儿去!” 说完,又紧盯着曲娇娇仔细看,毫不掩饰对她的兴趣。 此时,并没有人注意到这条街道的尽头伫立着两个少年,在一瞬不瞬地盯着曲娇娇。其中一个身材颀长,眼眉锋利,正是秦三郎,一旁的则是他的贴身小厮。今天两人都换了寻常百姓的青色布衣,不过秦三郎的气质依旧出众,再怎么瞧,也没法把他当作贫民出身。 秦三郎眼瞅着那个沈爷对曲娇娇言语无礼,皱眉冷笑道: “真特么的晦气!出门约朋友吃饭都能碰到这头猪!也真稀奇了,就她这样的肥婆居然还有人盯着,服了,得什么样的色中饿鬼才这么荤素不忌啊!” 小厮闻言满面尴尬,笑问: “三爷,咱真的不管三少奶奶了?” 秦三郎一个眼刀扔过去: “少跟我提什么三少奶奶!我就说你闲得慌!她要来这种烂地方买东西,惹上麻烦不是活该吗?!咱府里什么时候到这种下等市场买过东西了?你叫我过来看什么,有什么可看的!走走走,兄弟还等我吃酒呢!你当你的差,别一天到晚咸吃萝卜淡操心!” 小厮看着秦三郎转身就走,不由露出牙疼的表情——昨天秦老公爷可是亲自把他们这些三少爷身边得用的人都挨个找去嘱咐过,让他们务必要让三少爷好好对待三少奶奶。 秦三郎今天是约了朋友出来吃饭的,昨天他被爷爷亲自训斥了半天,着实郁闷了,想要找人松散松散,发泄一番怒气,才派自己的小厮约几个好友到西南城这片来吃饭。之所以选这里,自然是因为此地离家够远,能避开熟人,可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直接碰到了最不想看见的曲娇娇!他心里真是有无数只神兽在奔腾。 不过,作为练武者的本能,秦三郎虽然快步向背离曲娇娇的方向走着,他的耳朵却忍不住竖了起来,有意无意地听着后面的动静。 曲娇娇细瞧了那位沈爷一眼,挑了挑眉毛,淡淡道: “这位先生,劝你马上找个大夫瞧瞧,你如今肝气郁结,难以宣泄,导致你的五脏六腑都不怎么好。” 这话一出,不只是沈爷一愣,连秦三郎的脚步也是一顿,站在了原地。 沈爷很快反应过来,龇牙笑道: “哟,这位小姐会说话,没错,爷是有病,想来定是小姐有药了?” 说着,手还搭上来,想要摸曲娇娇的下巴。 曲娇娇不动声色地一闪,避开他的手指,暗想,自己还是太习惯于修真界的做派了,独自出来办事,以后还是得学会更低调些,或者尽快再买几个粗使下人,好处理这些杂事。就这么一小会儿,玉器店的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闲人,都在对曲娇娇指指点点。 “这谁家的姑娘啊,自己来这抛头露面?” “正是呢,若是好人家的出身,怎么身边也得带几个仆从啊,也难怪惹上沈爷了……” “可不是,我家姑娘要敢自己一个人到这儿买东西,我非撕了她的皮不可!” “我说这位姑娘,沈爷瞧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哈哈哈,说得对!沈爷家财万贯,家里也就一位正头娘子,三个妾室,你若跟了沈爷,吃香的喝辣的,享福着呢!” 听了这些话,曲娇娇尚未如何,但远处秦三郎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而那位沈爷听了,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满面红光,越发步步逼近,想要一亲芳泽。 曲娇娇表情淡然,步履微动,悠然地踩出一套步法,随着步法的展开,曲娇娇衣袂翩翩,仿若在极小的范围内起舞。 远处旁观的小厮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这三少奶奶身手不错呀!他自小也是跟着秦三郎练武出来的,眼力自然有。他忍不住伸手拉住秦三郎: “三爷,您瞧,您快瞧啊!” 秦三郎不耐烦地回过头来,眼睛顿时盯住不动了。 曲娇娇的身影如蝶舞花丛一般蹁跹,那沈爷不停地伸手去捞,却连半片衣角都碰不到。 一旁旁观的闲人忍不住起哄: “哎哟,这小娘皮跳舞跳得不错啊!” “沈爷您若是真把这姑娘请回家去,让她天天给你跳舞,那多好啊!” “哎,就差一点儿,沈爷,快看,那边那边!哎哟,又差一点儿!” 可那位沈爷原本就是被酒色掏空的身子,被曲娇娇带动地一会儿朝东,一会儿朝西,不消片刻,就像被遛累的狗一样呼哧带喘,他擦着汗,站在原地指着曲娇娇喊叫: “喂,你,你老跑什么!我能吃了你不成?!”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眼前一黑,头昏脑涨,竟然蹲在原地就开始呕吐。 曲娇娇站定,呼吸平稳,连发丝都没乱一根儿。她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一瞬间,所有围观的人都有冰寒刺骨的感觉,不由都哑了,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微胖的陌生姑娘。 好家伙,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曲娇娇的声音响起,她淡淡对玉器店掌柜说道: “此人必然熬了几天几夜,中焦有毒,已经入脑,您直接把他送医馆吧,否则有性命之忧。” 简单的说,这位沈爷已经脑血栓了。 玉器店掌柜的吓得脸都白了,战战兢兢问道: “有性命之忧?这,这怎么话说的呢……” 第43章 按年龄大小来吧~ 曲娇娇走到兀自蹲地呕吐不止的沈爷跟前,冷冷道: “今天遇到我,便注定你有这一劫。不过,这都是你素日花天酒地的因果,怪不了任何人!你若是留得一条命在,就好自为之,别再作妖了!这命要是留不住呢,那就下辈子再好好做人吧!” 沈爷浑身大汗淋漓,跟落水了一般,剧烈的头痛和恶心让他无法站立,更无法回答曲娇娇的话语,他只知道自己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去惹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圆脸微胖小姑娘! 曲娇娇自然不会去理会他在想什么,只是催促掌柜的赶紧给自己租马车,掌柜的性格温厚,果然如曲娇娇所说,一边派人将沈爷送去医馆,一边给她租了两辆马车,无比恭敬谦和地把所有玉石都搬上了车,再送曲娇娇登车离去。 一旁围观的人早都作鸟兽散,只敢在暗处偷偷观察曲娇娇的后续动静。 而街市的尽头,秦三郎紧盯着曲娇娇的马车,忽然踢了一脚自己的小厮: “你!去跟着那个肥婆,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三爷!” 小厮麻利地缀上曲娇娇的马车。秦三郎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远去,薄唇抿得紧紧的,这个女人身上的谜团真是越来越多了。 不过,也不值得自己花费更多心思,还是先去赴约吧。 小厮缀着马车不紧不慢地跟着,直到来到一间医馆的门口,就见夏荷从医馆出来,先是打发走了国公府的马车,自己提着大包小包的药材上了曲娇娇雇来的马车。 夏荷身后还跟着医馆的小伙计,小厮注意到小伙计对待夏荷的态度非常客气,手里还拿着许多药材包,一件件的送入马车之内。 小厮看在眼中,非常疑惑: “这位三少奶奶在搞什么名堂?买这么些药,这是要开药铺吗?” 他不由得从掩蔽身形的墙角多探出一截脖子,想看得仔细一些,却忽然发现身前站了一个身量粗壮的男子,正瞪着眼睛瞧自己: “喂!看你鬼头鬼脑的,想干嘛?!” 小厮一下被挡完了视线,忙想绕开男子的身形遮蔽,却始终被挡得死死的,他忍不住跳起脚来看,却见那两辆马车已经悄然启动,向着远处行驶而去了。 小厮急得一下扒拉开眼前的男子: “给我起开!” 男子却不依不饶,粗壮的手腕缠了上来,将他扯住: “我看你不像好人,走,带你见巡防老爷去!” 小厮气得要骂人,这是哪儿来的自诩正义使者的沙雕?他甩了两下,可对方手劲奇大,竟是没法挣脱,再抬眼瞧,就发现曲娇娇的马车已经走远了。他才要张口骂,却忽然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药材味道,不由收了怒容,反手搭上男子的肩膀,笑道: “这位兄台是医馆里的伙计吧?你是担心在下纠缠你们店里的客人?放心,在下不是什么坏人,呐,这是我的腰牌,我是卫国公府的人,前头那位是我们家三少奶奶。我们三爷不放心她一个女人家出来办事,特命在下跟着,以便遇到麻烦的时候好搭把手,出个头。” 这小厮是个聪明的,如若不然,也当不成秦三郎的贴身小厮,他脑子转得极快,为取信对方,已经将卫国公府的腰牌也拿了出来,亮给对方看。 那医馆的伙计果然换上了恭敬的神气,笑道: “原来如此,多有得罪!” 小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那好,我来问问你……” 曲娇娇和夏荷顺利来到南城的院落处,她们让车马行的工人帮着将玉石原石和药材都搬到了胡同口,便额外给了赏钱打发他们离开。随后,夏荷唤出屹川等人帮忙搬东西。 许是年纪小的缘故,屹川等人恢复极快,这两三日以来已经可以满地跑了,又是在街上讨生活的,自然嘴极甜,围着夏荷姐姐长姐姐短,哄得夏荷笑颜如花。 曲娇娇抿唇笑看众人,自己也拎了几块原石进入院内。 屹川抱着药材好奇地追着问: “师父,您要这些石头做什么呀?徒儿瞧着这些石头灰扑扑的,好像外头到处都能看见,您要是喜欢,徒儿带上他们一起给您捡石头去啊!” 真是孩子话,曲娇娇笑了: “这些不是普通的石头,你们以后修炼,还得指着这些石头呢!” “啊?真的?!” 屹川吃惊又高兴,忙把手里的药材丢开,上前来抱着石头,笑得谄媚: “我来帮您抱!” “你腿还没好利索呢,别着急!” 曲娇娇笑着嘱咐,后者虽然还瘸着腿,却偏偏拖着腿跑得飞快: “放心吧师父,徒儿就快好了!” 夏荷眼光不错,选中的这座小院颇为清幽,院中有一小片青竹,竹影婆娑,微风徐来,飘落几片竹叶,在午后阳光下轻盈起舞。竹下有一眼水井,水质清甜可口,值此暑气初升的时候散发着阴凉。 曲娇娇将那些粗粝的玉原石安置在井边,按大小粗略安排成桌椅的模样,她如今功力尚浅,并不打算立刻切割原石。无他,如果因为切割手法不当或操作失误,损害到玉质的内部结构,就会导致灵气流失,那样损失可就大了。 一通忙碌后,曲娇娇与屹川等人终于在院子里坐了下来。屹川才一坐到原石上,眼睛就陡然一亮,雀跃道: “师父,这个石头一点儿都不冰,暖洋洋的!” 曲娇娇眼眸微亮,笑道: “屹川,你对灵气如此敏感,看来你十之八九蕴有灵根。” “啊,灵根,那是什么?” “以后师父自然慢慢教你,总之你记住,只要好好修炼,你就会变得很厉害就是了。” 一旁的其他孩子不甘落后地举手叫嚷: “师父,师父!我们也想变得厉害!” “是啊,师父你可不能偏心呀!” “师父,还有我,还有我!” 夏荷和两个粗使仆妇走上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吃食,见孩子们正在叫嚷,夏荷不禁笑着摇摇头道: “这么些孩子,可真是热闹啊!可就是不好记,除了屹川,我都记不得他们叫什么名字呢!” 曲娇娇笑道: “这倒是提醒我了,不如每个人都起个新名字吧!” 这下,孩子们越发高兴,围着曲娇娇叽叽喳喳。曲娇娇想了想,便对众人说: “为了好记,也为了让大家记得咱们属于一个门派,师父便以年龄大小来给大家命名。除开屹川年纪最大,剩下的大家分别就叫程泰、刘迩、齐潵、赵肆、柳舞……” 第44章 给你我的姓、去毛皮 柳舞是这些孩子当中唯一的女孩子。曲娇娇目光流转,诧异道: “咦,我记得还有一个呀?” 随着她的目光,竹林深处一团影子动了动,四肢着地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这是那个被在身上缝了狗皮的孩子。他年纪最小,却最沉默,眼中常年带着幽暗与绝望。此刻,这个孩子默默地抬头看着曲娇娇,眼里蕴含着仅剩的一丝火苗。 他记得上次曲娇娇说过,她有法子帮他。为了这句话,他才忍着在这里等到了现在,否则……他扫了一眼身边的其他孩子们。 见是他走出来,除了屹川之外的其他孩子都忍不住稍微后退了一步,他们的眼中固然有怜悯,却也有害怕与忌惮。 屹川觉察到,忍不住一个个瞪过去,气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小六也是我们的兄弟!” 曲娇娇扫视了一眼这些孩子,正色道: “大家不可如此,你们既然已经是同门师兄弟,到任何时候都要相互扶持才对!若是你们以后再露出这种神情来,就不要叫我做师父!” 孩子们见状都红了脸,低声道: “是!” 一颗泪水自那个孩子的眼角滑落,他鼻子发酸,努力想控制自己不要哭出来,但当曲娇娇的手轻轻拂过他的头顶时,他终于泣不成声。 曲娇娇轻声道: “没事,在师父和同门面前,你可以哭出来。” 曲娇娇将孩子抱起,拂去他脸上粘的灰尘,笑道: “我知道你不记得自己的姓氏了,不如跟我一样姓曲吧!你就叫曲流,道阻且长,曲水流觞,绵绵向前不断绝!” 曲流哇地大哭出来,连连点头。 他因为被缝了狗皮,总是被身边人投注有意无意的异样眼光,而外出乞食的时候,又是被雄哥当作奇珍异兽拿去博眼球赚钱,满眼满耳听到的都是嘲笑讥讽,何曾有人给予半分温情?积年累月下来,已经变得不爱说话,近乎自闭了。 如今却被曲娇娇抱在怀中,他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云朵里一样,软软的,香香的,暖洋洋的。 曲娇娇捏了个清洁术,替曲流整理了身上沾上的脏污。不过这孩子在地上爬的时间太长,一次还整不干净,她正要再捏第二个,裙角却忽然稍稍一紧,就见屹川和柳舞一边一个抓住了自己的裙角,用一种小犬般湿漉漉的眼光瞧着自己。 曲娇娇怔了怔,哑然失笑,轻轻拂开他们的手掌: “师父疼你们每一个人,不过这会儿,师父要先给曲池治一治他的这身皮。” 曲娇娇嘱咐其他孩子都去竹林下方的原石法阵中盘膝坐好,传授运气法门,让他们开始尝试修行,自己则抱着曲池先进了小厨房。 曲池身上被缝上狗皮,大约因为所使用的器具镶嵌有灵石的缘故,如今已经和他本身的皮肤长在一起,若想剥除,势必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曲娇娇之前便想了许多解决方案,之所以买了那许多药材,也是为了此刻。 她嘱咐仆妇煮了大锅开水,又让夏荷依她的要求依次投入药材,逐渐逐渐煮成了一锅极其浓稠的药汁汤。 曲娇娇原本还想自己上前控制药材,但曲池紧紧搂住她,根本不肯再离开半步,也只好让夏荷代劳了。 曲娇娇一边等药汁汤变凉,一边让人在净室内准备出了大浴桶,曲娇娇以风力为手,在浴桶周围摆下灵石阵,又慢慢将曲池放入浴桶中。随即药汁汤被一罐一罐地提了过来,倾倒进浴桶当中。 曲娇娇准备完毕,便让其他人都离开,只留下夏荷在一旁打下手,随时浇入药汁。 曲娇娇手捏法诀,开始将灵力打入药汁当中,并引导药汁逐渐渗入曲流的体表肌肤和狗皮的连接处。 曲流只觉得浑身麻酥酥的,发痛发痒,他忍不住要挠,曲娇娇沉声道: “不可,你要稍加忍耐,若是这一点痛都忍不了,这张皮就要一直长在你身上了!” 曲流闻言,果然乖乖不动,他把头埋了一半在药汁里面,只露出一双骨碌碌乱转的黑亮大眼睛。 曲娇娇逐渐释放灵力,灵石阵也随之释放出层层叠加的灵力,渗入到曲流的身体当中。曲流只觉得肌肤温度逐渐升高,痛楚感不断增强,他死死咬住了嘴唇,想着:师父说过要忍住,我一定可以的!我一定要留在师父身边! 越发浓郁的灵气渐渐化作白烟,布满了整个房间。 夏荷在一旁原先还能看得清楚,此时却只能凭借记忆去触摸浴桶的边缘。她不禁有些担心,低声问道: “小姐你没事吧?” “无事,你莫多言。” “哦!是!” 夏荷明显地感觉到曲娇娇的声音里蕴含一丝怒气,忙停止了自己的询问。 “你把剩下的药汁全部倒入浴桶内,在一旁候着就好,务必不要再发出任何声音。” 停了一会儿,就听白雾内,曲娇娇快速地嘱咐了一句。夏荷忙奋力提起水桶,将剩余的药汁全部倒入浴桶当中。 就听“丝丝”声大作,随即“啪”的一声脆响,白雾当中骤然泛起一层黑烟,托举着一层毛皮哗啦一下就飞出了浴桶! 曲娇娇轻叱一声,自白雾中射出一指灵力,将那层毛皮瞬间打穿,破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噗的一声,皮毛落地,委顿如草。 白雾缓缓散去,曲娇娇现身,面色苍白,周身净是汗水。 再看浴桶当中,曲流却是脸色恬静安详,竟然倚靠着浴桶桶壁甜甜地睡着了。他被强行缝合的皮毛已经分离,显露出了六七岁孩子应有的白皙肌肤。 夏荷意识到曲娇娇此刻十分虚弱,忙上前搀扶。 曲娇娇摆手,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 “我不要紧,你拿一根棍子,挑一下地上的那块毛皮,看看有无异样。” 夏荷应了,拿来木棍去挑动那块掉落的毛皮,就在木棍轻轻触动到皮毛的瞬间,那块毛皮蓦地自地上飞起,向着夏荷的面门就飞扑了过来! 夏荷吓得愣在原地,眼看那块发出腥臭的毛皮就要裹住她的面孔…… 第45章 前世的碎片 噗!就在那块毛皮要裹住夏荷的瞬间,一道金色光芒骤然闪耀,将整片皮毛劈成两半! 当啷一声,一块黑色石头从裂开的毛皮中间落了下来,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忽然开始发出振动。 夏荷吓得僵住,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曲娇娇面沉似水,忍着经脉中灵气干涸的疼痛飞身上前! 她一脚将那块石头踢起,捞入手中并努力握在掌心,随即,曲娇娇手指开始飞快地结印,一层凡人肉眼不可察的空气涟漪以她为中心一阵阵向外界扩张,再扩张…… 嗡!嗡嗡嗡!黑色石头发出一阵阵低鸣声传入院中众人的耳膜,只觉得令人烦恶。 呜!房间的门骤然向外敞开,院子里的竹林在疯狂摇晃,竹叶瞬间纷落如雨! 曲娇娇闷哼一声,如箭一般冲入院落,一步跃入正在打坐的孩子们中间,准确的说,是落入那些摆好的原石法阵当中。 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提早预备了这些蕴含灵气的原石。 这些孩子里面,屹川和程泰年纪最大,经过的事情也最多,他们本能地感知到情况危急,忙站起来护着身边几个小的。 屹川喊道: “师父,出什么事了?!” “马上带你的师兄妹们避到净室里面去,围着那个浴桶,把门窗全部关好,千万不要露头!” 此时这片院落当中已然是乌云密布,俨然要迎来一场暴风雨的样子。 屹川和程泰知道事态严重,忙拖着孩子们进入到屋内,按曲娇娇所言关闭了门窗。 嗡嗡声一直传来,原本吃了灵石陷入沉睡的寻宝鼠大宝也被惊醒,它“吱吱”乱叫着爬出曲娇娇的袖口,一眼瞧见曲娇娇手心紧握的黑色石头,不由亡魂大冒: “魔灵石,是魔族用的魔灵石!” 曲娇娇口鼻之中都渗出血来,她为了剥除曲流身上的狗皮就已经耗费了绝大部分灵力,此刻真是强弩之末。 大宝与曲娇娇灵魂相连,立刻发现她情况不对,大宝犹豫了一下,蓦地站立起来,身体发出浅金色光芒,骤然增大了一圈,随即,大宝飞快地围着那些原石绕了一圈,当它跑回到原位置的时候,立刻“吱吱”大叫了一声。 就见那些粗粝的原石陡然裂开,露出了内里的芯子——全都晶莹剔透,散发着美丽的灵力光芒!这一瞬间散发出来的灵力强度,顿时比之前增强了十倍有余! 曲娇娇心头一惊,这可不是一只寻常的寻宝鼠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啊!但此刻,她也无暇多想,立刻盘膝坐在这些已经剖开的灵力原石中间,控制着灵力进入自己干涸的经脉,并继续冲击掌心那块魔灵石。 大宝的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又把地上所有蕴含灵力的石头碎块都推到曲娇娇附近,灵石中的灵力疯狂涌出,曲娇娇有了这些灵石辅助,终于渐渐将那块魔灵石的振动牢牢控制在极小的范围之内。 然而,这还不够……曲娇娇蓦然抬头看去,就见漫天的乌云中,赫然裂开一道血红色的口子,然后,一只猩红色的眼睛在云层中缓缓睁开了。 曲娇娇深吸一口气,亡命般输出所有灵力,激活整座院子的隐蔽法阵! 嗡!嗡嗡嗡!魔灵石最后发出一阵震动,啪嗒一声碎裂成粉末。 而之前曲娇娇布置在院落四周的灵石也全部被激活,支撑着隐蔽法阵全力运转。 那只血红色的眼球在天空中漫无目的地扫视着,一遍,又一遍……终于,云层合拢,血色淡去,那令人心悸的嗡嗡震动声也消失了。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 曲娇娇口鼻之中再度流血,她的灵力再度陷入干涸状态。但她却半点不敢松懈,依然苦苦支撑着隐蔽法阵的运转。 她的预感并未落空,就在云层中的血色淡到几乎没有的那个时刻,天色猛然全部重新黑了下来,方才裂开口子的云层再度敞开一道比之前宽阔数倍的深深的裂口,那只红色的眼瞳猛地向四周射出猩红色视线! 视线所及之处,未有任何阻碍。 “到——底——在哪里?!” 这一刹那,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听到云层极深处传来一声暗哑难听、犹如金属颗粒摩擦般的嘶鸣! 随后,大风止息,竹林无声,一切化为沉寂,天空中云层的颜色也都重新化为晶莹洁白,方才摄人心魄的那一幕似乎从未发生。 曲娇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软软瘫坐在了灵石阵内——此时这些灵石已经全部失去了光泽,再也没有半分灵力波动了。 “师父!师父你没事吧!” “师父你不要死啊!” “二小姐!” 夏荷与屹川等人打开了房门,惊呼着向曲娇娇跑来。 曲娇娇失去意识前,不忘将大宝收回到自己的袖管中,以免惊吓到院子里的其他人。 曲娇娇陷入了近乎昏迷般的沉睡,而她的睡梦并不平静…… 嗡嗡嗡!每一处空间都弥漫着那令人烦恶的耳鸣震动,且每一处目光所及之处,都覆盖着一层血色。 血红色的天空下,一道道剑光冲向巨大的魔神虚像,每一道剑光上都搭载着至少一名修士,每一个修士的面孔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平静与壮烈。 曲娇娇感觉到自己似乎也在这些御剑飞行的修士中间,就在魔神像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一道闪亮的蓝色剑光骤然从自己身侧掠过,带着一个俊朗而稚嫩的少年直接撞向了魔神。 少年还于百忙之中侧过了头,笑嘻嘻地冲自己眨了眨眼,用口型说道: “有我们在,可轮不到你拼命哦,师姐!” 轰隆!少年的剑光瞬间撞碎在魔神像上,大团的光焰在眼前炸开,接着是剧烈的心痛…… 曲娇娇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地呼吸着。 一旁守候的夏荷被惊醒,惊喜地问道: “姑娘,您醒了,可是好些了?” 曲娇娇怔了一会儿,缓缓将面容埋入掌心,声音清淡地道: “放心,我没事了。夏荷,你去外间歇息吧,我要静一静,打坐恢复功力。” 夏荷迟疑着应了,告诉自己就守在门外,方转身离开房间。 夏荷带走了屋内的蜡烛,也带走了唯一的照明。曲娇娇任凭泪水滴落,独自于黑暗中坐了很久,很久,才让内心沸腾的痛楚缓缓平息。 那便是,自己的前世吗? 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明月,久久无语。 第46章 秦家二郎 血红色的天空,巨大的魔神阴影,一道道驾驭着长剑义无反顾地撞向魔神的身影…… 秦二郎蓦地从床铺上翻身坐起,浑身冷汗淋漓,头痛欲裂。 “唔……那是什么梦?” 秦二郎甩了甩头,回忆着梦中不可思议却又让他感到无比逼真的情景。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也是曾经驾驭长剑冲向魔神的成员之一。 他慢慢地活动着手脚,抬头看向天空——为了避免引来更多人的追杀,秦二郎和剩余的十几名亲卫远远离开了官路,昼伏夜出,潜藏在原野中逐渐向京城靠拢。 秦二郎有着极为强烈的战斗直觉,这种直觉无数次救了他自己和他所率领的部众。而此刻,他感到了久违的放松。 似乎,有什么重大危机正在离他远去。 他和他的亲卫们此时落脚在山腰,一座破败的猎人小屋当中。这座小屋估计已经被主人遗弃,所有的物品不止蒙着厚厚的灰尘,还有不少已经腐朽,完全无法使用了。比如,床铺。 不过这自然难不倒战场之人,秦二郎的亲卫们搬来树枝铺在地面上,留两人警戒,其余人都围着篝火半坐在树枝上沉睡了。 离开北地大营这十多天以来,他们不眠不休,还要不断应对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追杀者,也真的是筋疲力尽了。 秦二郎不愿惊醒他们难得的休息,独自起身来到小屋外。 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穿过树枝,洒落在秦二郎身上。 他本能地聆听四周,只有偶尔的鸟雀鸣叫和身后亲卫们陷入睡梦中的呼噜声、呓语声。这些呼噜声里,也包括那两个负责警戒的亲卫,即使他们此刻藏身在两棵高大的树木之上。 秦二郎无声地走到负责警戒的二人树下,伸手轻轻在树身上抚了抚,笑了。 自己的确没有感觉到任何危机,就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吧。 他正要走开,想了想,又拔出随身的匕首,在树干上划了几刀,形成看似自然而杂乱,实际自有规则的标记符号。 或许是多此一举,但,他认为卫国公府应该不会置身事外。这套特别的标记符号,是秦老公爷亲自教给他的,包括这柄匕首,也是爷爷送给孙子的礼物。 秦二郎握着匕首,脑海中不期然划过和祖父相处的片段,唇角微微翘起。 想来这三年,祖父和祖母对自己也是挂念的吧,当年为了情伤,自己直奔北地大营,可以说是存了死志,可只有真正上了战场,经历过生死搏杀,和同袍们互相依托性命之后才会发现,活着,是多么艰难,又多么美好的事情。 秦二郎一时思绪翻涌,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猛地,他侧身向后一翻,手中匕首已经递了出去! 当!一声轻微但十分清脆的金属交鸣声在暗夜中响起,伴随着一道男子焦急的声音: “二少爷,是我!” 秦二郎目光灼灼,盯住眼前忽然出现的黑衣中年男子,怔住了: “七叔?!” 黑衣男子虽然身着劲装,但右臂明显少了一截,此时左手持刀,与秦二郎的匕首相抵。秦二郎自然认得他,他是积年的老兵,也是卫国公的老部下,损了一臂之后原该回家乡荣养,但他家中已无故人,所以就在国公府中当个仆役。 这会儿他既然来了,那就证明……秦二郎问道: “七叔,你怎么会来?” 七叔撤回腰刀,笑道: “不只是我,你六叔、三叔也都来了,知道你有难,老国公爷派出了府里所有能派遣的人手,我们紧赶慢赶,总算找到你们了!” 他顿了顿,满眼激赏,摸了摸秦二郎刻下的标记: “也多亏二少爷你一直没忘了留标记!” 此时,哨兵和其他亲卫们也都已经惊醒,纷纷出声喝问: “谁?!什么人?!” “少将军!” “无需惊慌,是自己人!祖父派人来接我们了!” 秦二郎高声宣布,亲卫们顿时收住了兵器,眼中难掩喜色。尽管他们早就做好要舍命拼杀的准备,可是能活着,有什么不好呢? “兄弟们,我找到二少爷了,都出来吧!” 七叔话音刚落,就见他方才所提到的六叔和三叔也从树林中现身,纷纷向秦二郎等人问候。看着这些形容沧桑、不眠不休赶来支援的老兵,秦二郎心头微酸,直接单膝跪了下去,大声道: “小子无状,还要连累各位长辈为我奔走,实在是羞愧难当!各位叔叔受秦二郎一拜!” “嗐!你小子,别来这一套啊!” “快起来快起来,你的第一套拳法还是我教的,你算我徒弟,徒弟有难,师父怎么能藏着呢?都是应该的!” 秦二郎正色道: “这世上哪有应该应分的事,今日的恩情,二郎铭记在心!” 说着,他不顾众人的搀扶,重重叩首,连拜了三拜。 这一瞬间,赶来救援的众人眼中都泛起泪光,身为老兵,他们早已不图什么物质享受,只愿自己重视的人能得平安。 这一组来援的国公府老兵有五人,而秦二郎剩余了十二名亲卫,这十七人,每一个都是百战精英,即便对上小型骑兵队也可一战了。 但当众人回到篝火边,谈起秦二郎这一路的遭遇,七叔等人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 “五十人的骑兵队?!” “我们平日虽然多在国公府休养,但平日里也都四处走动,探听些消息,从未听说过皇城内有可以豢养五十人骑兵队的地方啊?!” “照二郎方才所言,简直就是如遇鬼魅一般!” “这话说得对,这群骑兵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秦二郎将随身带的干粮放在火上烤,神色从容,笑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既然都是当兵打仗的,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对手,只管打过去就是了!” 众粗豪战士闻言大笑,豪迈道: “没错!管他对手是谁!干就完了!” “痛快痛快!咱府里,还得是二少爷最让老夫信服!” “嗐,说到这个,三郎也实在闹得不像了些……” “哎哎,好好的说他干嘛!咱们还是多想想待会儿怎么走更安全!” “对对对,不说他,不说他!” 秦二郎感觉到了众人谈话中的尴尬,他平和地笑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第47章 婆媳、安置 篝火静静燃烧着,食物的香气开始散发开来。秦二郎将略微烤软的干粮递给七叔,表情中略带好奇: “我记得接到过家中书信,三郎是前几日拜堂吧?我送的礼物,家里可都收到了?” “收到了,老夫人亲自收着呢。” 秦二郎笑道: “是送给三郎的结婚贺礼,祖母收着做什么?” 六叔忍不住,摇头道: “二郎你不知道,三郎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婚前就闹得很厉害,我听说,夫人她……嗐!” 三叔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夫人同意他纳妾,他才肯拜堂。” 秦二郎愕然: “什么?!母亲这是……” 他深吸了口气,吞下了“糊涂”两字。母亲啊,可真是疼爱三郎啊……他的唇边泛起一抹似有似无的苦笑。 玉娘,他的妻子。李氏,他的母亲。 秦二郎自小随祖父、父亲常驻军营,因此军营和国公府相比,倒是军营更像他的家。他熟悉自家部队中的几乎每一个成员,这其中,便有玉娘的父亲。他还记得那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到军营来探望自己的父亲,漫天风沙中,她穿着一抹嫩绿色的衣服,就像是整个营地的春天都在她身上绽放了。 当时,雪还未化,军营不远处的山谷有梅花盛开,秦二郎跑遍了山谷,寻了自认为最美的梅花送到玉娘的面前。 她接过梅花时那含羞带怯的一笑,比梅花更美,比春天更暖。 他从没想过要任何其他女人当自己的妻子,自己想携手一生的人,只有玉娘。 可是,母亲好像一直就不喜爱玉娘。 回到京城后,他兴致勃勃跑去求母亲上门提亲,母亲脸色的难看和僵硬,便是他再粗心,也都感知到了。 于是自己一再表示,会带着玉娘一起孝敬娘亲,不会有娶了媳妇忘了爹娘这样的事发生。 可那会儿的他哪里知道,母亲真正不满的并不是玉娘这个人,而是,她的出身。 他还记得,玉娘怀了身孕,母亲却执意要她去立规矩,从早站到晚,腿都站肿了。自己粗心,还以为这是怀孕夫人常有的事,也就是每次外出回来的时候替玉娘捏捏脚,说些软和的话语,哪里想到真实原因会是母亲在故意磋磨玉娘…… 是祖母最后看不下去,把母亲叫到小佛堂去狠狠训斥了一番,母亲才有所收敛。而自己,也是被祖母喝骂之后才清醒,才知道玉娘这每天在国公府中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温柔隐忍的玉娘,每日里端着婆婆赐下的《女戒》背诵的玉娘啊。 秦二郎记得跑去质问母亲,问她为何要如此苛责玉娘,母亲却淡然道: “咱们是堂堂国公府,交往的都是王公贵族,玉娘她是小小军户出身,自然该多学些规矩,这有什么错呢?娘都是为你俩好!” 为我好……呵呵!秦二郎垂下眼眸,掩去内心翻涌的情绪。 回京,必然要拜见母亲,但自己还真没有做好准备去见她呢。 天亮了,南城小院中,夏荷正在协助曲娇娇梳洗。 曲娇娇挽好了头发,回头看到夏荷面带茫然,不由问道: “夏荷,怎么啦?昨天可是吓到了?” 夏荷惊醒过来,忙摇摇头: “不,我没事,小姐!不过,昨天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曲娇娇想了想道: “想必你们都会有同样的疑问,吃完早餐,大家都到院子里来,我给大家讲一讲。” “是,小姐!” 早餐后,所有孩子包括仆妇都聚拢到了院子里,那些剖开的灵石,虽然已经失去了灵气,却还能充当桌椅使用。 曲娇娇坐在中间位置,正色对大家说道: “首先我要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有没有人想离开此处?” 曲流已经换上了正常孩子的服装,虽然瘦的干干巴巴,却不难看出五官灵动,是个好看的孩子。他一听这话,第一个叫了出来: “不,不走!” 他不太习惯说话,声音磕磕绊绊的,语气却格外坚决。 曲娇娇笑着朝他摆摆手: “放心,流儿不走。” 曲流这才坐下,眯着眼开心地笑了。他早就想好了,哪儿也不去,这里就是他想待的地方。 这会儿,两个粗使仆妇却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陪着笑低声问道: “姑娘,呃,主家,我们,我们年纪也不小了,受不得那些惊吓……” 曲娇娇看了她们一眼: “害怕才是正常的,不必担心,你们想走是吗?” 粗使仆妇犹犹豫豫地点着头,搓着手。 “好,待会儿我把身契给你们,你们再各拿二十两银子,带上东西走吧,不过,我会在你们身上种下禁制,你们是不可能开口谈论这里的任何事情的。这不是伤害你们,是在保护你们。” 两个仆妇对视了一眼,低声道: “那个,什么禁制,会不会伤身啊?我们也就是卖力气干活的人,要是伤了身,就,就活不下去了。” 夏荷听不下去了,皱眉道: “两位妈妈这是想要什么便宜都占上呗!” 女孩子柳舞也站了起来,她声音清脆,冲仆妇嚷嚷道: “两位妈妈好没道理!你们不止能拿回自己的身契,还能拿二十两银子呢!你们可别看我们年纪小,我可知道一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两位妈妈要是节省些,都可以去乡下买房置地了!” 仆妇红了脸: “姑娘别这么说,我们这也是,为自己打算有什么错?这院子里出这么大这么奇怪的事……” 曲娇娇淡然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们的争执: “别跟我讨价还价。” 说也奇怪,这话语一出,两个一开始还叽叽歪歪的粗使仆妇猛地打了个激灵,就像是有一桶冰水迎头倒下一样,立刻住了嘴,只敢偷偷拿眼去看曲娇娇。 曲娇娇面沉似水,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个粗使仆妇: “送两位妈妈一句话吧,命都是自己选的,怪不得任何人!” 她不再多言,手中灵力释出,在二人识海内种下禁制。 二人抖了抖,并未感觉任何不适,便也不再闹腾,取了身契,哪了银子之后果然拿着包裹就走了。 气得夏荷在后面低声骂人: “可好,连包裹都早早收拾出来了,便是姑娘不提,怕是也要闹着辞工吧!真是气人!” 曲娇娇笑道: “如此正好,以后,能在这个院子里住下来的,都必须是自己人。” 她顿了顿,又说道: “屹川,你们没有读过书,我教你们体术的时候应该没问题,但后面要提升心法内劲的时候,却是必须懂得一些文章道理的。夏荷你待会儿出去打听一下,离这里最近的私塾,要带他们认字。” 夏荷应了。 第48章 教徒 交代完这些事,曲娇娇想了想,又说道: “记住,日后这个院子里的大家都要学会照顾自己,大家都是师兄弟、师兄妹,无非年长的要多照拂年幼的,能力强的要关照能力弱小的,师父的钱粮不多,就不请仆人了,这样可就没有谁伺候谁这一说了。夏荷,其实你的年纪也不大,十几岁正是学东西的好时候,你若肯学,我绝不拘着你,别总是把奴婢当成自称,跟着大家一起学本事才是正经。” 夏荷闻言,喜悦得眼中闪光: “真,真的可以吗?” “我说了可以,自然就是可以。” 曲娇娇露出鼓励的笑容,场内一时欢腾起来,孩子们争先发问: “师父,我们学会了本领,是不是也能像您一样打坏人?” “师父师父,您现在就教我们吧!” “师父……” 曲娇娇收起了笑容,正色道: “大家这份心气特别好,但是开始学之前,师父要先告诉你们,修行是一件非常艰苦的事,因为,我们是在与天争命!修行途中的每一步,都充满了危机!若是心智不坚者,很容易误入岐途,最可怕的是有可能成为魔族的养料!” “成为魔族的养料?那是什么意思啊师父?” 屹川皱起了眉头,其他孩子也都非常好奇。 曲娇娇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昨夜一梦之后,有关魔族的记忆已经苏醒,可这种苏醒,带给曲娇娇的是极大的精神压力和目睹同门逝去的痛楚。 曲娇娇放缓呼吸,很快控制住情绪,她掩饰地伸手摸了摸曲流的脑袋,淡淡道: “你们还记得昨天发生的事,对吧?” “是的,师父,我们都记得……昨天,好像很危险!” “那是因为昨天师父几乎中了魔族的一个陷阱,差点儿把大家都折进去了,师父要在这里向大家道歉。不过,也正好提醒你们知道,修行途中,这样的危险无处不在。” 曲娇娇顿了顿,思考怎样能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把魔族和修真者的关系讲明白。 她斟酌着话语,慢慢说道: “天地之间,自有灵气,普通人无法感知灵气的存在,也就无缘得知灵气的千百种奥妙。资质平平的修真者能感知到灵气,还能通过修炼将灵气引入体内,并将之运用于平常生活,比如最常见的清洁术、行云布雨术等等。资质更好的修真者,体内的灵根能帮助他们更高效地吸纳灵气,改造修真者的体魄、经脉,并驱使灵气进行战斗,大能者一招便可开山辟地。而魔族,则是以吞噬普通人或者是修真者来壮大自身,有时候,魔族甚至会直接吞噬一个国家的生灵乃至一个世界的灵力来寻求实力增长。因此,修真者与魔族,天生就是最势不两立的对手。” 这番话说出,场内都静了静。屹川表情若有所思,曲流坦然不惧,只是静静看着曲娇娇。程泰与另外几个孩子眼中闪过一抹担忧,却也镇定自如,唯独赵肆显得有些慌乱,看着曲娇娇欲言又止。 曲娇娇笑了笑,冲他点点头: “怎么了,是有话要说?” 赵肆紧张地吞了口唾沫,闭了闭眼睛,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走上前向曲娇娇说道: “那个,大小姐,我,我觉得自己特别笨,我学不会的,连识字都学不会!我当不了您的徒弟,您,要不放了我吧!小子一定记得您的恩情,将来若是有出息,一定回报!” 说着,他干脆跪下了。 曲娇娇看着他,表情平静,扫视着其他孩子: “现在说出想走,来得及,还有其他人吗?” 程泰大不满意,上前推了赵肆一把,责备道: “四儿,你为什么要走?旁的不说,师父救了我们每一个!” 赵肆低着头,任由他推搡只是不说话。 屹川看了看赵肆,又看了看平静淡然的曲娇娇,似有所悟: “师父,您是不想勉强任何人?” 曲娇娇笑了,这个大弟子果然悟性不错,她点了点头,话语里没有半分火气: “我自来认为,无论是修真也好,或是寻常过日子也罢,勉强,是最要不得的。平时过日子倒也罢了,勉强或许只是心里不舒服些,连带做事慢一些,效果差一些。可若是带了勉强的心念去引纳灵气,极有可能于修炼途中心神不守,给各种邪魔外道可趁之机。” 她再度平静地环视众人: “所以,若还有人心里存着疑虑,务必此时就提出,我自会放你们离开,当然,我也一定会在你们体内种下禁制,走出这扇门,你们就无法再回来,也无法谈论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曲娇娇说的都是真话,修真,修真,最重要就是修一颗真实的心,没有真心,什么也是不成的。 众人多少都露出思考的神色,唯独曲流啥也不说,只是起身走到曲娇娇身边,一屁股坐了下去,还把脑袋倚靠到了她腰间。 柳舞一看,立刻不依,也跑了上来抱住曲娇娇: “师父,我就跟着您!” 他俩一带头,其他孩子也都嚷嚷起来: “我不走,就跟着您!” “对!我才不走呢!” 曲娇娇看到跪着的赵肆满脸通红,露出羞愧的神色,她摇了摇头,抬手将禁制打入他体内,又在他身前放了一包碎银子和几串铜钱: “赵肆,你不必觉得难为情,路都是自己选的,选了,就不要后悔,现在,你可以走了。” 赵肆咬牙将银钱拿在手中,快步走出小院,他隐约能听到曾经的小伙伴们在后面发出哄笑,却还是裹紧了手中的银子,甚至,他还略有些不满:为什么她只给了这么点儿钱?之前那两个仆妇每人拿了二十两银子呢!她果然还是瞧不起自己! 念头纷杂之间,赵肆已经踏出院门,他快步向胡同口跑去,跑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向小院,毕竟,这里是给了自己有生以来最平静快乐生活的地方。 可当他回头,却只见胡同深处生长着几株落英缤纷的桃花树,又哪有什么小院子?! 赵肆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一种无法形容的失落感让他忽然哭了出来。他怔怔的站了许久,才胡乱把银钱塞进身上,慢慢地向外走去。 接下来,自己又该往哪里去呢? 第49章 春杏达成目标 卫国公府上这会儿没那么平静,秦三郎从外头回来,沉着脸,直冲后院。 小厮挥舞着手跟在后面: “三爷,三爷您慢点儿!哎哟!” “慢什么慢,趁她不在,我正好找出来!” 砰!秦三郎一身酒气地踢开了家中院子的门,推开小厮的阻拦,大踏步走向曲娇娇的房间。 春杏听见声音从房间出来,见状忙上前行礼: “三爷,您来了!哟,您这是喝酒了?奴婢给您准备醒酒汤……” “走开!” 秦三郎一下挥开春杏,目光灼灼,冲进曲娇娇的房间就开始翻检东西。 耿嬷嬷略迟了几步从自己房中出来,闻着熏了半院子的酒气,皱眉挥了挥手,吩咐道: “点上熏香,熏一熏吧!” 身边人忙应了。耿嬷嬷迈步走进房内,冷眼看着秦三郎翻箱倒柜,发声问道: “三爷这是找什么呢?有什么打紧的物件,吩咐手下人去办也就是了,怎么爷自己动上手了?” 耿嬷嬷自来是家长般的存在,秦三郎一听她的声音,先是吃了一惊,动作略微顿了顿,却又马上借酒盖脸,胡乱挥了挥手掌: “不,不找什么!耿嬷嬷你别管了……哎,你怎么来这儿?祖母可离不开您!” 耿嬷嬷平静冷然: “老夫人吩咐,三爷新婚燕尔,最是要用人的时候,怕家里人眼拙手笨,伺候不好三少奶奶,才特意派老身来看顾着些。” 秦三郎的小厮忙上前堆着笑施礼: “给耿嬷嬷请安,耿嬷嬷一向可好?我们三爷没事儿,就是有件要紧的东西交给少奶奶收着呢,可这会子他急着要用,三少奶奶这不是不在吗……” 春杏眼里闪着光,挥着帕子上来扶秦三郎: “三爷,有什么东西要拿,吩咐奴婢给您找就是了,三少奶奶的东西怎么收着的,您一个天天在外头跑的男子汉怎么知道呢?” 这话说的,耿嬷嬷没来由的一阵恶寒,瞪眼喝道: “这妖里妖气的作派,是谁教的规矩?!来人,把她拉下去!” 秦三郎本来要拉开春杏的手,闻言忽然梗了脖子,冲耿嬷嬷昂首道: “她就是向着我说几句,怎么了?难道她还说错了?爷们儿不就是得在外头成事儿嘛!” “三哥儿虽是成了婚,可看起来还是没成人呢!” 耿嬷嬷淡淡道,盯着秦三郎那满是酒意的脸,侧了侧头: “醒酒汤来了吗?” “来了!” 早有人送上了醒酒汤,耿嬷嬷自己在屋内上首位置做了,指了指秦三郎: “老身瞧三爷醉得不轻,你们几个带他去净室,先把醒酒汤灌了,再把他外出的衣服都换了,好好洗洗,送到床铺上,让三爷好好醒醒酒!” 小厮忙应了: “哎,是!” 耿嬷嬷冷脸道: “你留下,老身倒是要问问你,好好一个爷们儿,怎么就把自己弄得这么五迷三道的!瞧瞧他身上穿的都是什么衣裳,怎么变平头老百姓了?今儿你们三爷跟谁吃的酒,都去了哪儿,见了谁,你一一跟老身分说清楚!你也别躲,别扯谎,你说完的,老身自会再派人去打听打听,若是有扯谎的地方,哼哼!” 小厮脚一软,直接跪下了,跟耿嬷嬷说了秦三郎的去处,又替他遮掩道: “……三爷成亲以来,这也是头一遭出府吃酒,他们哥们儿几个难得尽兴,才多喝了几杯……” 他自然绝口不提秦三郎中途让自己去跟踪曲娇娇的事情。不过,他自来和秦三郎一条心,转了转眼珠,不忘给曲娇娇埋点儿雷: “耿嬷嬷,您可知道,小的今儿在外头看见谁了?三少奶奶!哎,您猜怎么着,她跑去西南那边的玉器街了……” “闭嘴!” 耿嬷嬷猛的站起,上前一把捏住小厮的嘴,狠狠盯住他: “听好了,凡是三少奶奶的事,你们少管,少打听!若是再有人问起,你都得把话烂肚子里头!” 小厮被惊住,耿嬷嬷上过战场,力量极大,寻常小厮三五个都不能是耿嬷嬷的对手。但这几年耿嬷嬷年纪增长,也自持身份,早就不自己动手惩戒人了,哪想到今天一提到曲娇娇竟然瞬间暴起…… 小厮不解,这位三少奶奶,怎么就这么得上头人的喜爱呢?他多少沾了秦三郎的脾气,忍不住还要辩解几句: “耿嬷嬷,您不知道,三少奶奶她还去订了好多药材,那些药没送进咱国公府,您想想她都送去什么地方了?小的可不是背后嚼舌根,小的就是觉得三少奶奶做事……” 耿嬷嬷的眼睛危险地眯成一条线,手上加劲,喝道: “你若是学不会闭嘴,老身就拔了你的舌头!” 小厮脸腮剧痛,这才知道耿嬷嬷是说真的,他痛得飙泪,“啊啊”大叫表示自己听懂了。耿嬷嬷一把把他甩到地上,向外头喊道: “给三爷换个小厮,把他送去喂马!” 小厮傻了眼,自己多了几句嘴,怎么就成了马夫了?!难道这国公府里头,最惹不得的人其实是曲娇娇? 打发了小厮,耿嬷嬷冷眼瞧着仆人们把秦三郎送进来,这会儿他酒意上涌,整个人站也站不稳,歪歪斜斜地被人扶到了床上。 耿嬷嬷摇了摇头,点了点一旁的春杏: “你留下听爷的吩咐,有什么事,就跟外头说一声。” 春杏满面喜色,忙不迭应了。 “不,不用人伺候,爷没事,我,我还能喝……” 秦三郎已经一头倒下,嘴里嘟哝了几句就睡熟了。 秦三郎半夜醒来,只觉得身边有一个柔滑的身体,他不由触碰了一下,就听身边人发出娇弱的嘤咛声,一双手臂轻轻挂上他的脖项。 血脉中的本能爆发,秦三郎低吼了一声,紧紧抱住了这具身躯…… 也不知道胡天胡帝了多久,窗外透出月白色来。 秦三郎再度从睡梦中惊醒,就觉得一个温热柔滑的身体正倚靠在胸前,一把柔亮的青丝快要铺满半张床铺。 秦三郎愣住,揉了揉眼睛。他原以为自己做了个美梦,梦中,他曾遥遥相对的曲芊芊如仙女降临一般来到了他的身旁,向他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她主动牵了他的手,用从未见过的温柔神情看着他,而自己怀着无比激动在心情,将她牢牢地禁锢住…… 梦中的一切如此真实,这份真实感延续到了现实当中。 窗口在微光照亮床围,秦三郎认真地辨别眼前在女子,认出是之前一直缠着自己在春杏,不由长出了口气,却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他缓缓起身,尽量不惊动春杏,然而事与愿违,春杏眨着惺忪的睡眼醒来,娇声问道: “三爷,您醒了?” 第50章 拿走,不是普通鼠 秦三郎脚步顿了顿,不爽地回头:“对,怎样?” “爷您别动,奴婢伺候您穿衣洗漱!” 春杏脚步轻快地下了地,满面娇羞加满面春风。 秦三郎想了想,忽然叫住她,尽量放缓了语气和脸色: “春,春杏是吧,我来问问你,你家小姐的首饰是你收拾保管吗?” 春杏怔了怔,将面孔转到一个最耐看的角度,斜睨着秦三郎,咬唇笑道: “小姐的东西不多,我们倒也没有谁一定管一类东西的说法……” “那好,你过来瞧瞧。” 秦三郎大马金刀地往床头一坐,一抬下巴,示意春杏到梳妆台那边去: “有样东西我想要,你帮我找出来。” 春杏这下真的怔住,期期艾艾道: “这,这怕是不行吧,小姐的东西……” 秦三郎扬眉一笑,忽的伸手在她腰间摸了一把: “那我还是姑爷呢!你这会儿还和我当两家人处吗?” 春杏眼眸几乎要滴出水来,扭捏地揉着衣角。秦三郎像哄小狗一样拍了拍她的脑袋,尽量温和地嘱咐道: “小姐都嫁到我们秦家来了,自然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她的东西我如何还动不得呢?你帮了我,我自然对你好。” 几句话哄得春杏心花怒放,果然去了梳妆台前,仔仔细细地开了每个抽屉、每个梳妆盒翻找起来。 秦三郎慢悠悠地自己穿好了衣服,忽然想起什么,奇怪道: “我的贴身小厮呢?他怎么不来伺候我,换了你?” 春杏一边翻找一边随口答道: “耿嫲嫲说他没有伺候好爷,罚他去马棚喂马了!” “啊?他有事都是我吩咐他去做的,耿嫲嫲罚他做什么?” 秦三郎皱起了眉头。 他大步跨到梳妆台边,看着春杏一样样摆出来的首饰头面,果然一眼就看到底了,里面并没有自己想找的手镯。 秦三郎的目光在桌上扫来扫去,忽然发现镜子后面还有一只盒子,一把捞了出来: “这是什么?” 他晃了晃盒子,春杏摇头道: “奴婢方才也看到了,可不管怎样都打不开这盒子。” “打不开?” 秦三郎比划了一下盒子的大小,觉得正是装手镯的大小,当下转了转眼珠,把盒子放下,忽然往盒子上砸了一拳。 啪的一声,盒子上闪出一抹金光,直扑向秦三郎的面门! 秦三郎身为武者的本能爆发,手掌往面前一挡,那抹金光瞬间划过了他的掌心,就像是一枚金针刺入他的肌肤。 噗!几滴热血洒落出来,正好飞溅在那个密封的盒子上。 血滴悄然渗入盒子,随后,盒盖悄然敞开。 那只犹如春水荡漾的美丽玉镯静悄悄躺在盒底。 秦三郎面露喜色,顾不得春杏担心的眼神,一把捞过盒子就走。 “三爷,您受伤了?三爷您要不要包一下?” 春杏忙不迭地跟在秦三郎身后,伸手想拉他的胳膊,却早被拨到一边,只能目送着秦三郎快步走出院子去。 春杏有心想追出去,可再看自己身上,却是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哪敢再往前迈步,只有黯然神伤地回了房,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只镯子既然小姐收藏得这么严密,她要是知道秦三郎就这样拿走了,自己可该怎么解释呢? 竹林旁,正领着弟子们感应灵气的曲娇娇睁开了眼睛,眸中异色一闪而逝。 有人拿走了那只镯子?! 看来,卫国公府当真是疏于管理啊,自己还在盒子上下了禁制呢……她屈指算了算,眉心不由皱起,接受这只玉镯的人,好像会有麻烦了,最糟糕的是凭借自己现在的实力,恐怕根本没有破局的可能。 夏荷注意到曲娇娇的神情,不由问道: “小姐,有什么事吗?若是有事的话,你吩咐奴婢去做就好!” 曲娇娇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随后想起一事: “夏荷,你不用这么拘谨,成为修真者,很重要的一点是心态要稳,不能大起大落,更不要自卑自惭,要有一点傲气,去平等看待这个世间所有的人与生物。” 夏荷有些茫然,但还是点点头道: “是,小姐。” 曲娇娇认真道: “对了,你还记得吗,日前我在祛除那张狗皮的时候,你因为担心我而出声招呼,这样的事,以后不要再做了。” 夏荷吃惊道: “啊,不能那么做吗?” “对,不要那样做。夏荷,你如今还不懂,我教给你,你要仔细听。我们修真之人在施法的时候,最忌讳旁人随意打断,若是一个心神不稳,就容易出事,甚至弄出神魂俱灭的纰漏,那岂不是你的罪过!” 夏荷这才知道曲娇娇之前的怒意从何而来,惊出一身冷汗,忙点头应了: “婢子以后再也不敢了!” 曲娇娇的声音里又带上了无奈: “我说过了,你不必过于自谦,你我以姐妹互称便可!” 夏荷闹了个大红脸,忙应下了。 吃过早餐,夏荷出门去寻教书先生,曲娇娇则检视了一遍目前拥有的灵石数量,决定再举行一次唤灵仪式。 现在的小院落才是自己扎根的开始,要保护这里,仅仅一个屏蔽法阵显然是不够的,目前弟子们又都还没成长起来,如果自己不在现场坐镇的话,恐怕分分钟被有心人攻陷,因此,这次要试试召唤更具有战斗力的灵兽。 思考已毕,曲娇娇叮嘱孩子们各自修炼,自己踏入房中,准备布置唤灵法阵。 不过,在此之前,曲娇娇又想起一件要问的事,便从袖管里扒拉出大宝,戳了戳它的脑袋,笑问道: “大宝,谢谢你之前努力搭救我哦!” 大宝睡得五迷三道的,揉着眼睛嗯嗯应着。 曲娇娇心情很好地看着它,忽然从手里变出一块下品中的顶尖灵石,捏着在它眼前晃了晃: “这颗灵石,就当做谢礼好不好呀?” 大宝停止了揉眼睛的动作,抬头一看,顿时无比开心地张开双手双爪,全身心扑到了灵石上面,使劲抱住: “吱吱,吱吱吱!” 曲娇娇任由它把灵石抱走,却又笑吟吟地拿出了另外一块更大个的灵石,继续在它眼前晃动: “大宝啊,这块灵石更大个哦,要不要呢?” 大宝一看,口水都要滴答下来,放下手里的灵石就要往大个的灵石上面窜,却被曲娇娇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额头。大宝吱吱叫着,就听曲娇娇慢悠悠道: “大宝啊,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这块灵石,甚至再来几块灵石,都可以归你!” 大宝坐在了灵石旁边,感受着里面的灵气,笑眉笑眼地连连点头。 “好,我问你,你不是普通寻宝鼠吧?” 第51章 大宝的来历,是你的了! 听到问话,大宝的所有动作都顿住,它的眸子里倒映着曲娇娇的面孔,身上的毛发慢慢收缩起来。 曲娇娇哭笑不得: “怎么,我吓着你了?” 大宝垂了头,眼睛却还忍不住往灵石的方向溜过去。 “回答我的问题呀,只要你告诉我实话,这块灵石,还有更多的灵石,我都可以给你哦!” 曲娇娇循循善诱。 大宝像是下定了决心,慢慢地伸出自己的小爪搭在曲娇娇指尖上。 一幕场景瞬间出现在曲娇娇脑海当中…… 两只体型相当庞大的寻宝鼠带着一个小小的寻宝鼠,站在高处,似乎是在巡视什么,两只大鼠常时不时对视一眼,显得非常恩爱。它们的下方可以看到堆放了一堆又一堆灵石,三只鼠就像是站在一个灵石的矿洞或者仓库里。 而在这三只鼠的下方,能看到一只只寻宝鼠正流水般地将一颗颗灵石搬运过来,投入那些已经形成小山模样的灵石堆里。 曲娇娇目瞪口呆: “哇,宝啊,你们家这么富有的吗?” 大宝带着一点儿小傲娇地站了起来,但是下一刻眼神就变得悲伤。 场景在变化,灵石矿的上方忽然塌陷,一只漆黑的魔爪猛然伸了进来! 然后,灵石矿的矿顶开始塌陷!所有的寻宝鼠都尖叫起来,无头苍蝇般寻找躲避的方向。 两只大鼠发出尖利的长啸,身形猛然膨胀,向着上方的魔爪迎了上去! 小鼠被气浪掀翻,翻滚着落下了矿洞,哗啦一声落入水中,载沉载浮地向矿洞外飘去…… 曲娇娇沉默了一会儿,安慰地摸摸大宝的脑袋: “你就是那只小鼠?” “吱。” 曲娇娇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大宝捧了起来,端到面前,轻轻地吻了吻它的额头。大宝蹭了蹭曲娇娇,一人一鼠沉默了好一会儿。 曲娇娇振作道: “放心,你跟着我,不会孤单的!你的爸爸妈妈或许也并没有出事,你再好好修炼修炼,或许就可以回去找它们了!” 大宝眼里也露出坚定的神情来,捏住了小爪子,用力点点头。 曲娇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接下来,我就来给你召唤一个灵兽伙伴!” 大宝眼睛一亮,两个小爪子拍个不停,表示自己的期待。 曲娇娇摆好了唤灵阵,开始启动阵法。 片刻之后,小院上方风雨大作,竹林摇曳,沙拉作响。 而在房间内,明灭不停的唤灵阵中开始出现了一个灵兽的影子。 曲娇娇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出现在唤灵阵中间的那个小灵兽,心中默念: “以我现在的能力,应该可以召唤到一个拥有一定攻击力的灵兽了,务必请给我这样一个灵兽!” 她正碎碎念,手指忽然被大宝一把抓住。曲娇娇吃惊地看向大宝,就发现大宝整只鼠都快吓掉色了! 大宝瑟瑟发抖地指着唤灵阵,每一根毛发都在说害怕。 曲娇娇心中沉了沉,慢慢转身,就见一抹细长妖冶的光芒一闪而灭,随即,灵兽展现出完整的形态——这竟然是一条灵蛇! 灵蛇身体约二尺长短,小巧玲珑,浑身的鳞片都散发着淡淡的青绿色,头部两侧些微隆起,有些像微型的肉翅。 而灵蛇的眼睛此时一瞬不瞬地盯住了大宝,口中蛇信嘶嘶作响。 大宝感觉到无比危险,尖声大叫起来,锁着身子使劲往曲娇娇袖管里面钻! 灵蛇细长的身体一弓一弹,闪电般扑向大宝! 曲娇娇一掌劈出! 和忙碌的曲娇娇不同,曲芊芊最近的日子非常悠闲,享受着标准京城贵女的生活。 这一日,曲芊芊搭乘了家中的马车,前往京城中有名的绣庄,一枝梅绣庄。如今离端午也就一个多月了,她得有足够多的时间去订制新装。虽然说,自己的父亲是三品大员,绣庄的绣娘们肯定会给面子,不会耽误工期,但若是能多一点时间挑挑花色,总归是好的,说不定就能比京城的其他闺秀们胜出一筹半筹来呢! 曲芊芊这样想着,马车已经到了绣庄门口,她在两位贴身丫鬟兼一位教养嬷嬷的陪伴下缓步下了马车,款款向绣庄中行去。 一枝梅绣庄的老板娘早得了消息,带了仆妇甩着帕子上来迎接,笑得满面春风: “哎呀呀,曲大小姐果然光彩照人,我们绣庄真是一下就亮堂起来了呢!” 曲芊芊巧笑倩兮,美目流盼: “老板娘您可真是说笑了,分明是您这里的绣品好看,穿了您这儿的衣裳,哪个姑娘不好看呀……” 话才说了半句,一个不应该在绣庄中出现的男子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曲大小姐,我终于等到你了!” 曲芊芊半张了嘴,惊讶地用手中的扇子遮着脸,缓缓转头避免步摇的摇动,悄然投射视线——就见一个高大的红衣少年郎站在绣庄门口不远处,眼中满是狂热。 这是,秦三郎?他在这里等我? 曲芊芊怔了怔,调整出的表情半嗔半喜,就像是真心为这次相遇感到高兴: “呀,原来是三少爷!小女子给三少爷请安了。” 她没叫我妹夫,而是叫我三少爷!秦三郎心跳如鼓,脸上的笑容越发情真意切,上前几步,视线像是拴在了曲芊芊的身上,声音里也含着笑: “好久不见,曲妹妹来这里做衣服?” 真是明知故问……曲芊芊笑得还是很乖巧,点头道: “是呢,端午要进宫赴宴,总不好随意乱穿衣的。” “哦,对对,曲妹妹是为进宫准备……那,我这当哥哥的也应该为曲妹妹添妆才是!” 秦三郎注视着曲芊芊,眼神快拉丝了,手腕一翻,露出掌心拖着的一只玉镯,这玉镯晶莹剔透,明净犹如一段春水,一看便是传家宝般的珍贵之物。 曲芊芊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但她的眼神仍然忍不住为这只玉镯闪亮了一下,随即,她迅速记了起来: “咦?这不会是……娇娇儿的那只镯子吧?” 听到曲娇娇的名字,秦三郎眼中闪过一抹不自在,但对曲芊芊的渴求压倒了他,只露出笑容,使劲往前递了递玉镯,说道: “现在,它是你的了!” 第52章 各自的如愿以偿 曲芊芊怔怔地看着手镯,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曲家虽是官身,到底根底还浅,之前还是抛家舍业到了京城的,又刚刚花了嫁妆钱送了曲娇娇出嫁,确实留不了多少钱再给曲芊芊置装。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曲娇娇回门,曲芊芊看到镯子,就忍不住想要拿过来的原因。 曲芊芊很确信一件事,那就是在京城同龄的贵族少女中,自己是可以排数一数二的,自己配得上所有的好东西。 至于曲娇娇,哼,那就是个笑话!因为她的蠢笨,自己惹了多少闲气!京城里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贵女们,哪次不是瞧着压不过自己了,就搬出她这个痴肥的妹妹来说事儿!自己就算拿她一只镯子又怎么啦,她很应该自己识趣些送过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只镯子如果就这么轻易地接了下来,恐怕会让秦三郎认为自己好拿捏吧,而且身为女子接了男子的礼物,搞不好被按上一个私相授受的名头……曲芊芊想着,慢慢收敛了笑意,往后退了半步,微微抬头瞧着秦三郎,眼带忧愁: “这,三少爷,这般贵重的礼物,小女子不能收。何况,这本就是娇娇儿的,是她的心爱之物,若是她知晓了,岂不是惹她生气?我毕竟是她的姐姐,不能做这等夺人所爱的事。” “她不会知道的!” 秦三郎脱口而出。 果然,哼,曲娇娇那天多着急这只镯子啊,为了它都生平第一次学会跟我这个当姐姐的顶嘴了呢! 觉得自己一贯性地压了曲娇娇一头,曲芊芊唇角掠过隐秘的笑意,但说话却越发义正言辞起来: “三少爷,敢问一句,您送这个镯子给小女子,是什么意思呢?” 秦三郎愣了愣: “怎么啦?” 曲芊芊抽了抽嘴角,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想,其实吧,秦三郎和曲娇娇还挺配,脑子都不怎么好使! 曲芊芊于是招呼教养嬷嬷过来,柔声细语地道: “三少爷,您送小女子这么贵重的礼物,知道的人,自然懂您是好意为小女子寻合适的首饰去出席端午宴,不知道的人,恐怕会有别样的想法。” 教养嬷嬷上前,将曲芊芊挡在身后,秦三郎的视线却始终追随着曲芊芊的身影,几乎急躁到想把教养嬷嬷拨开: “芊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单纯想送你礼物……” 教养嬷嬷咳嗽一声,牢牢地挡在秦三郎面前,礼貌而疏远地微笑道: “三少爷,虽然两家有姻亲,您也该知道,当街拦住未婚女子,传出去不好听吧?” 秦三郎猛醒过来,是啊,自己怎么忘了这件事呢?自己是男子,名声差一点倒也罢了,可曲芊芊云英未嫁,若是传出去和男子私相授受,对她这样仙女一样的人物实在是一种玷污。 秦三郎当下退了半步,堆下笑来,将镯子塞入教养嬷嬷的手中: “没有这样的事,嬷嬷疼小子,这物件是小子无意中得的,觉得好看,便送给嬷嬷您了!” 嬷嬷接了镯子,悄无声息地用帕子包了,塞入了袖管。随即退了半步,半蹲着行个礼笑道: “多谢三少爷了,您待会儿可还 有什么事吗?” 秦三郎这会儿脑子倒是打开了,他极快地应道: “在下听闻一枝梅绣庄绣品出色,仰慕而来,想为家中祖母、母亲订制衣服,不知掌柜的有没有空招呼在下?” 老板娘陪着笑在一旁站了许久,旁观着他们之间那些眉眼官司,这会儿听见有自己的事,忙款步上前,笑道: “这位少爷,绣庄中多京城贵女来来往往,确实不方便接待男宾,不过我们庄上安排的有喝茶的静室,以往有陪同女客前来的男宾都是在那里等候的。” “好,那我就去那儿等着吧!” “好嘞,来人呀,陪秦少爷去静室,好茶好点心伺候着!” 秦三郎一步三回头地去了静室,曲芊芊此时回过头来,扇子半遮面,向他轻轻福身相送。秦三郎顿时脚步都轻快得要飞上了天,一不小心撞在一旁的柱子上,惹来哄堂大笑。 曲芊芊目送他走开,松了口气,用扇子扇着风嘟嘴低语道: “果真是武将之家,粗人一个!办事哪有这样毛躁的!” 教养嬷嬷上前来扶住曲芊芊,点头轻叹道: “可不是这么说嘛,姑娘,咱们可远着些。” 话是这么说,手上可一点儿没停,将镯子塞到了曲芊芊手里。 曲芊芊只觉玉镯触手生温,当真是好物件,心中的喜悦盖过了其他考量: “这个自然,回头又再说吧!至少端午宴,我有件正经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耿嬷嬷盯着眼前的春杏,觉得牙齿都快咬碎了,她慢慢道: “你再说一遍?” 春杏低垂着头,搓着衣角,含羞带怯: “奴婢,已经是三爷的人了……” 耿嬷嬷抬头看向身旁的仆妇,仿佛有些恍惚: “这小蹄子真就爬床了?她怎么敢的!” 身旁的两名仆妇脸也拉得老长,盯着扭扭捏捏的春杏忍不住嘲道: “正是呢!许是我们这些人都太实诚了,万万想不到,这才成亲几日,陪嫁丫鬟就能做出这等背主的事儿来,也不怕天打雷劈!” “是呢,我们都是军中的出身,只知道凡事直来直去,听上峰的命令,真没瞧过这等妖精的下作样子!” 这话是真的,耿嬷嬷等人虽然严肃古板,但都是军中带下来的习惯,她们自来以遵守上司的命令为荣,从不会自行其是,甚至有意遗忘自己的性别,而且国公府中之前治家也颇严厉,后院人口简单,没有纳妾这一说,那些京城深宅中的手段还真用不上,哪里想得到这春杏主意竟然大成这样。 耿嬷嬷嘴唇抿成一线,冷冷吩咐: “如今第一件事,虽是迟了些,也得给她把避子汤灌了。” “咱府里都不常备这些东西,得让府医开张单子,现上外头抓药去。” “那还等什么,快去办吧!” 春杏眼珠转了转,她既然做了,也准备了自认为不错的应对手段,当下显得十分诚恳地趴下向耿嬷嬷磕头: “嬷嬷疼我,避子汤的事,是不是问过老爷和夫人再做决定?” 耿嬷嬷冷笑: “这事无需问老爷夫人,老身做得了你的主!来呀,先把她关到柴房去……” “哎哟,这可万万使不得呀!” 第53章 大宝和二宝,未来的完美搭档 耿嬷嬷话音未落,就听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却是世子夫人李氏带着几个丫鬟风风火火闯进了院子,上来就将春杏围住了。 春杏登时珠泪盈盈,向着李氏叩首: “夫人救我!” “好孩子,不怪你!” 李氏安抚春杏,随即高声道: “她既然已经是三郎的人了,自然该抬了位份,嬷嬷您可别误了国公府的子嗣大事!” 耿嬷嬷瞬间气了个倒仰,哪里不晓得这春杏在向自己坦白爬床之前,就已经先派人去通知李氏了。 耿嬷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真是好手段!老身倒是小看你了!” 耿嬷嬷双眼怒睁,拍了桌子: “夫人,您就不怕老夫人降罪吗?!咱们国公府可没有纳妾这一说!” 李氏撇嘴,伸手扶起春杏,淡淡道: “耿嬷嬷您也管得太宽了,这京城里,哪家的好儿郎没有几个相好的,就偏苦着咱们家的孩子,从何说起呢?我便瞧着孩子不错,嬷嬷您也有年纪了,有些小事您就睁只眼闭只眼,放一放,大家都开心,何乐不为呢?再或者有太多的事情呢,就匀一匀,交给其他人去办吧。” “夫人,话不是这么说的……” “好了好了,我才不信,这事儿当中闹到老夫人那里去,她会认真计较,就先这么地吧,人我带走了,您别忘了给她抬位份!” 李氏说完,果然拉着春杏就要走,春杏临行前还风摆杨柳般冲耿嬷嬷福了福身,简直是再给她心头扎一刀。 一旁的仆妇气得身子都抖起来,想冲上去拉春杏,又顾及李氏的身份,不由咬牙道: “做这样子给谁看,简直是个小娼妇!” “耿嬷嬷,咱们这就告诉老夫人去!” “罢了!” 耿嬷嬷想到什么,忽然抬手制止二人的冲动,她慢慢挺直了身体,站得稳稳的: “老夫人说过,若是有事,先说给三少奶奶听,若是少奶奶也拿不了主意,再去问她和老公爷拿主意。老夫人既然是信重三少奶奶,咱们就稍安勿躁,等三少奶奶回来,听了这事之后再做考量。” “是,奴婢明白了。” 曲娇娇两指伸出,牢牢钳住了灵蛇细滑的身子,灵蛇不断扭动着,可就是无法挣脱,只急得不断吞吐蛇信。 大宝早已躲到了曲娇娇肩头,从她脸颊处探出头来,大着胆子去看灵蛇。 见灵蛇确实无法挣脱曲娇娇的钳制,大宝的胆子变大了,移了半个身位出来,冲灵蛇吐舌头做鬼脸,一副“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灵蛇果然发怒,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细长的身子紧紧缠住曲娇娇的手腕,且陷入了肌肤当中,似乎再收紧就能直接把她的手腕勒断。 曲娇娇好笑地看着两小只斗气,伸指轻轻地在它们脑门上各弹了一个脑崩儿: “好了,别闹了!你们都是我的签约灵兽,大宝先来的,二宝你虽然比它厉害,也得尊重它!” 这一下俩都不干了,都冲曲娇娇嚷嚷起来。 灵蛇: “你会不会起名字啊?我这么俊美无敌的灵兽,你就随随便便叫我二宝?二什么二啊,你才二呢,你们全家都二!” 大宝: “怎么它就比我厉害啊?!我是一只寻宝鼠,还是一只有皇族血统的寻宝鼠,我的用处和本领比它大多了!它不就是能咬人,能放毒吗?它还能干嘛?!” 灵蛇听懂大宝的话,猛地瞳孔一竖,嘴巴尽力张了开来(之所以说尽力是因为曲娇娇还捏着它),就见一个手指顶大小的黑洞骤然出现在蛇口前方,屋内的东西无风自动,竟然都不自觉地向黑洞滑了过去,随即,消失! 这是……曲娇娇眼睛一亮:空间神力!自己又召唤了一个非常不错的签约灵兽啊! 小灵蛇停下吸取物品的动作,金色的眼瞳向曲娇娇横了横,似乎是在说: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曲娇娇笑道: “是,你非常厉害!” 小灵蛇骄傲地摇了摇自己头部的微型肉翅,那神情活像下一刻就要飞上天去。 “可是在我这里,你还是只能叫二宝!” 小灵蛇头部的微型肉翅瞬间垂落,沮丧,郁闷!大宝听了,却高兴地跳了出来,挥舞着小爪子冲灵蛇做鬼脸,耶耶耶!你再厉害又怎样,还不是得给我当弟弟! 二宝顿时又急眼了,嘶嘶叫喊着就要再呼唤黑洞吞掉大宝,曲娇娇忙又阻止。 虽然古话常说蛇鼠一窝,但其实蛇天生是要吃老鼠的,所以二宝天生克大宝,这可是个麻烦,怎么安排才能让它们和平共处呢? 曲娇娇脑子飞快思索,很快想到一个主意,便笑着稍稍松开了捏着二宝的手指,但将手掌竖在两崽中间,防止闹出鼠命,开始循循善诱: “不过,大宝二宝你俩共同组合才是最完美的!” 正在剑拔弩张的两个崽狐疑地将目光转向曲娇娇,曲娇娇心说:对,把目光转过来,听我给你们编! 她笑眯眯地道: “你们俩,一个是寻宝的,一个则拥有空间神力,也就是说,大宝如果找到了宝物,就可以直接交给二宝储藏,而二宝的空间足够大的话,哇……你们自己想象一下!” 她越说越顺,自己都说得开心起来: “大宝个子小,搬不了太多东西,二宝你就厉害了,虽然你个子也不大,却有空间能力,大宝找到的任何宝物都可以收进你的空间里面轻松运走,那就一点儿负担都不会有了,太棒了!完美!我果然是天才,不,你俩果然是天才!” 曲娇娇简直要给自己鼓掌。而随着她的劝导和随之浮现的想象,大宝和二宝的表情也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四个眼睛和嘴边的口水都在闪闪发亮。 寻宝鼠的本能就是寻找财宝,用财宝完成进阶,然后继续寻找更高阶的财宝…… 而蛇性本就贪婪又有颜控本能,最喜爱那些亮晶晶的漂亮东西,从蛇类进化成龙的大能们每一个都拥有自己的私有宝库,曲娇娇如今签约的虽然还只是一条小灵蛇,它也无法逃脱自己的天性,眨眼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小目标:建设本蛇蛇的私藏宝库,就从这一刻开始! 所以,曲娇娇确实给两个本是天敌的签约灵宠找到了最佳合作方式~ 只不过此时她还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番话,创造出了一对多么了不起的搭档。 第54章 做衣服、戴上看看 曲娇娇正在给两个灵宠安排,就听响起了克制的敲门声,曲娇娇微微点头,夏荷和弟子们显然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虽然担心,却不再随意大呼小叫。 曲娇娇袖子一展,将两个灵宠拢住,抬步出了房门,冲围在外面的众人展颜一笑: “别担心,我没事!” 屹川等人这才松了口气。 夏荷便应了曲娇娇的要求,出门去打听附近的私塾先生去了。 曲娇娇继续带领弟子们练习一些基础体术,趁他们没注意的时候,将二宝放了出来,让它在竹子丛里安家。 二宝的长相不是一条普通的灵蛇,虽然曲娇娇此时记忆还是不完整,没法确认它的具体名称,但她可以肯定一件事,它成长起来以后就会拥有不错的攻击力。 如今曲娇娇略微有点儿担心自己的灵石储备,毕竟大宝二宝这两个家伙都是啃灵力来成长的。 夏荷很顺利地和附近的私塾联系上了,因为不求未来考功名,只是要学会认字,自然找的先生也很普通,收了束修就是学生,也不深究学生们的来历。 将众人安排妥当,嘱咐屹川要照顾好小的几个,曲娇娇又给他们每人做了一张符,嘱咐若有事便撕碎符纸通知自己,随后她在小院再次施加了几层禁制,这才和夏荷才返回国公府。 不过,曲娇娇可没注意到她离开后,灵蛇二宝就从竹子上立起了身体,伸出蛇信四处探查着什么,眼中满是贪婪…… 才回到自己的小院里,耿嬷嬷就沉着脸上来向曲娇娇致歉: “三少奶奶,是老身疏忽了,请三少奶奶责罚老身!” 曲娇娇慢慢将披风解下,交到夏荷手里,淡淡地笑了笑: “耿嬷嬷是说春杏的事吗?” 耿嬷嬷怔了怔: “三少奶奶您都知道了?” “耿嬷嬷无需顾虑,我允许春杏这么做的。” “啊?这是为什么呀?” 耿嬷嬷睁大了眼睛,哪有把自己丈夫推出去的道理?她瞧着笑容淡然的曲娇娇,心中忽然有所感触:是了,这位三少奶奶,只怕就没想和秦家有更深的牵绊…… 曲娇娇看了耿嬷嬷一眼,她似乎也读懂了耿嬷嬷的潜台词,再度笑了笑,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比起春杏,三少爷拿走了那只玉镯,才是麻烦事。” “三少爷拿走了玉镯?!” 耿嬷嬷的脸色变了。 曲娇娇看着她的表情,了然地点点头: “果然,你们知道那只镯子有不妥。” 耿嬷嬷听出话里的责备,向曲娇娇福了福身,道: “三少奶奶,您有所不知……” “你们考虑的原因不用告诉我,不过,拿走以及使用这个玉镯的人,必然要承担这份因果,这也是无可避免的。” 曲娇娇打断耿嬷嬷的话语,她弯唇微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那就让它发生吧,正好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在等着我。” 耿嬷嬷听到这一句,莫名地觉得一种压力迎面而来,她不禁再度福了福身,低下了头。 曲娇娇才在自己屋里坐下,就听门口脚步声响起,却是耿嬷嬷带了一老一少两个仆妇走了进来,笑着介绍道: “三少奶奶,这是针线房的薛妈妈和她徒弟翠儿,她们来给您量尺寸,订制新衣。” “我的衣裳够穿,夏荷、春杏做衣服的手艺过得去,便是有不够的,她俩替我赶一赶也尽够了。” 曲娇娇不以为意。 耿嬷嬷却上前一步,认真道: “三少奶奶,若是平常穿倒也罢了,可眼瞅着宫里要开端午宴,若是只穿普通衣裳,只怕御前失仪。” 曲娇娇闻言皱了皱眉头,她如今的心思都在修炼和如何教导徒弟身上,这一类聚会根本没兴趣参加。 曲娇娇刚要拒绝,就见耿嬷嬷抬了手示意她还有话说: “三少奶奶,卫国公府人口简单,如今满京城谁不知晓才娶了新妇,端午宴夫人若是不带您进宫,自是说不过去的。” 看来是完全推不掉了,既然如此,接受就是了,曲娇娇垂下眼眸,漫声应了。一老一少两个裁缝这才上来给她量体裁衣。 一枝梅绣庄中,曲芊芊终于挑完了衣裳,准备向老板娘告辞。老板娘却朝静室方向努了努嘴,小声道: “曲大小姐,那位三少爷还在候着呢,您方便见他吗?若是不便,可用我们替您挡一挡?” 曲芊芊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近乎懊丧地想起外头还守着的秦三郎。她努了努嘴,一副甜美可爱的表情,双眼滴溜溜转动着看向自己的教养嬷嬷。 教养嬷嬷明白她的意思,笑道: “谢谢老板娘这么疼我们家大小姐,不妨事的,老奴陪小姐过去和他说说话便好。” 老板娘答应了,引着二人来到静室。这静室装饰颇为风雅,挂了好几幅名人字画,曲芊芊是受过笔墨熏陶的,一进屋视线便被书画吸引,完全忽略了一旁局促地站起来的秦三郎。 秦三郎目光炽热地看着曲芊芊,低唤道: “大小姐!” 曲芊芊这才回过神来,一瞧秦三郎,由不得又是一愣:绣庄给秦三郎送了茶和茶点,还有瓜子花生这些小坚果,秦三郎一点儿没客气地吃吃喝喝,将半张茶几上都撒满了果壳和点心渣渣,可以说相当的埋汰了。 粗人!曲芊芊忍不住腹诽,脸上却不得不露出笑意来,冲着秦三郎盈盈下拜: “小女子见过三少爷,三少爷久等了。” “嗯,嗯?没有没有,完全没有什么久等!” 秦三郎的脸瞬间通红,头顶都快冒烟了。 曲芊芊团扇半遮面,笑眼弯弯,伸出一根纤白的手指点着秦三郎面前的茶壶茶碗: “三少爷这是喝了几壶茶呀?品茶乃是风雅的事,三少爷这般喝茶,仿佛牛饮一般,却是对不起掌柜的好茶了!” 秦三郎的脸更红了,但他的目光却越发闪亮大胆,执着地盯着曲芊芊不说话。 曲芊芊拿着团扇遮住脸自说自笑了一会儿,见无人回答,便也只能慢慢收起了笑容,盯着茶碗闷坐了。 教养嬷嬷看着静室内气氛诡异,自然要打圆场并替自家小姐遮掩: “三少爷,我们家大小姐这是跟您开玩笑呢,您别往心里去哈。再有就是,不知三少爷请我们过来,是有何要事相商吗?” 秦三郎这才慢慢开了口,眼睛却盯着曲芊芊一瞬不瞬: “小子无礼,只想瞧瞧那只镯子戴在芊芊小姐的手上会是个什么样的情景?请芊芊小姐务必成全小子。” 第55章 玉镯异象 曲芊芊听到这话,当真愕然了,怎么会有人提出这种要求?这要不是两家有姻亲关系,说是他秦三郎当场调戏也不过分啊! 教养嬷嬷也变了脸色: “三少爷慎言……” 秦三郎紧盯着曲芊芊的神情,立刻看懂她的不悦,忙起身拱手施礼: “芊芊小姐有所不知,这只镯子,乃是秦家祖传之物,据说可戴此镯者便是天降的福星,小子早就听闻芊芊小姐有福星之称,所以想亲眼得见是否会有祥瑞景象,还请芊芊小姐赐小子开开眼。” 这话说得姿态极低,曲芊芊和教养嬷嬷都是一怔,秦三郎也算勋贵之子,做低伏小的样子也实在出乎她们意料了。而这份低姿态也的确取悦了曲芊芊,福星?嗯,家中长辈从来都是这样称呼自己的! 教养嬷嬷还要阻拦,就见曲芊芊慢条斯理摇了摇团扇,说道: “三少爷真乃率真赤诚之人,这值得什么着急的?” 作为自小被娇宠的孩子,曲芊芊是有展示自己美貌的习惯的,她同时非常习惯周围的人们用欣赏或艳羡的目光看向自己。 教养嬷嬷知道她的心思,便将用帕子裹好替她收着的玉镯又拿了出来。 秦三郎目光灼灼,紧盯着曲芊芊伸出纤白修长的左手,任由嬷嬷给她戴上玉镯。一枝梅绣庄的静室位于西南,此时夕照的阳光映着曲芊芊的手指,就如同给她娇嫩的肌肤洒了一层金粉,再加上一只碧色莹莹的手镯,越发衬得她肌肤如雪,娇美照人。 秦三郎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心里痒痒的,恨不能给她戴手镯的人是自己。 曲娇娇注意着秦三郎的表情,笑意一闪而没,又举着团扇半遮面孔: “三少爷这可瞧见了?” “嗯嗯,芊芊小姐果然国色无双!这只玉镯,只有你才戴得,你才是真正的福星!” 秦三郎目光中的灼热几乎要点燃这屋内的空气。 曲芊芊到底是喜欢被吹捧的,当下掩唇而笑,对秦三郎的评价虽然还是粗人,却也不是过度反感了。两人又闲话几句,曲芊芊的教养嬷嬷不露声色地提醒: “论理,不该老奴多嘴,就是不知道二小姐她在秦家过得可还好吗?须知我们大小姐一直惦记着她呢,三少爷您可多关照着些。” 秦三郎一怔,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曲芊芊眼波流转,适时地取帕子掩住嘴唇浅浅打了个哈欠,轻笑道: “呀,不怕三少爷笑话,小女子身单体薄,出来逛这一日,竟是有些乏累了,不比三少爷将门之后……” 秦三郎知道这是结束会面的意思,他讷讷地站起来,眼睛仍在曲芊芊手上流连,嘴上则说: “芊芊小姐千金弱质,自然不比秦某皮糙肉厚的,您且回家歇歇,我们……” 他很想说改日再会,但看到一旁教养嬷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由顿住。改日再会,拿什么身份和曲芊芊再会呢? 他的目光再度盯住那只镯子,自己已经证明了曲芊芊可以戴上这只镯子,她才是天定的福星,她才是自己命定的妻子! 是了,下一次,我和她将会换种更亲近的身份再会!一定会…… 秦三郎嘴唇抿成一线,拿出了全部的决心。他蓦地抬头,深情款款地看着曲芊芊,说道: “芊芊小姐,其实关于这个玉镯,是我们秦家的传家宝……” 他才要往下定这样的话题上引,就见方才还笑意盈盈的曲芊芊忽然皱起了好看的眉毛,右手丢开了团扇,就去拔那只玉镯。秦三郎还以为是她预测到自己要讲什么: “芊芊小姐,你不必担忧,秦某绝不会勉强你一丁半点儿……” 却见曲芊芊额头上汗珠都滚了下来,她尖叫起来: “嬷嬷,嬷嬷快帮我把镯子拿下来,好烫!啊!好烫啊!我的手,快拿掉它!” 曲芊芊忽然的惊叫让教养嬷嬷慌了,教养嬷嬷忙不迭上前去扒拉手镯,才一碰触,就觉那手镯当真滚烫无比,不由也是一声惊叫忍不住弹开了手: “不好了,要烫坏人了!” 秦三郎见状,猛地上前抓住曲芊芊的臂膀,一把将手镯撸了下来! 当啷一声,手镯落在的茶几上,腾起一阵青烟。 三个人都清楚地感知到玉镯的高温,忍不住同时看向曲芊芊的左腕——就见一道鲜红的烫伤痕迹出现在娇嫩的肌肤上,很快皮肤隆起,出现了一串大水泡。 曲芊芊忍不住尖叫起来: “我的手,我的手!” 教养嬷嬷猛醒,猛地上前一把推开了秦三郎,浑身的气势暴涨,活像是一只护仔的母鸡: “秦三少爷,您快松手!这是什么鬼东西,今日若真是伤到我们家大小姐一分一毫,我们曲家必定跟你们秦家拼了!” 曲芊芊只觉得手腕疼得钻心,她从小到大都是被娇养的,何曾被碰破过一层油皮,这等疼法从未尝过,当下便哭了出来。 这静室里的动静自是避不开人,老板娘火速带人杀了进来,曲芊芊的丫鬟们也跟着涌入,教养嬷嬷厉声吩咐着要各样东西,一时间人仰马翻,连个插脚的地儿都挪不出来。 秦三郎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慢慢的,慢慢的,将视线挪到那个落在茶几上的玉镯上。 他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触清亮如水的镯子,触手生温,却是清凉的感觉,哪有半点异常? 可……他又看向人群当中举着左手哭泣的曲芊芊,那手腕上的一连串水泡,怎么能做得了假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只玉镯,藏了什么玄机?! 皇城高塔内,皇帝盯着身披血袍的四个童子,面色沉沉: “天师还未回来吗?” 童子怡然不惧,只稽首而拜: “正是。” “那天师可有什么消息返回?” “启禀圣上,师父日前带来口信,只嘱咐我等守住高塔,不必为他担心,别无他话。” 皇帝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就没有只言片语留给朕的?!” 为首的童子默了默,笑道: “那不如请圣上自己听一听师父带来的口信?” “在哪里?” 皇上迫不及待地四处观望。 就见为首的血袍童子轻轻拍掌,随后,一只纸鹤轻盈地自角落中飞出,绕着众人飞了一圈,随后落到童子摊开的掌心。 纸鹤轻轻振动纸翅,发出声音: “众位童儿,你等只管守住高塔,值守法阵,不必为为师担心,为师要去远处行走,少则五日,多则十日,必定返回。” 第56章 白衣魔尊 纸鹤再度振动了一下纸翅,便停住不动了。 血袍童子眯着眼,笑吟吟地向皇帝稽首而拜: “圣上,您如今听到的,便是我等听到的。” 皇上盯着这几个血袍童子,又用夹杂着贪婪和恐惧的神色看了看那只能口吐人言的纸鹤,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笑容来: “朕知道了,各位小师傅辛苦,待天师归来,请务必第一时间来通知朕。” 说罢,便与内侍一起告辞离去。 待下到塔底,皇上脸上僵硬的微笑才彻底落下,愤愤然拂袖道: “天师真是越来越狂妄,越来越自行其是了!他眼里哪里还有朕,哪里还有天家的威严!” 内侍小心陪笑,低声道: “皇上,天师耳聪目明……” 皇上脸色变了变,打个哈哈: “玩笑,都是玩笑罢了!朕实在是想念天师,希望天师早日平安归来,朕也就安心了,朕的江山也就稳固无忧了!” 为首的血袍童子站在塔顶,目送着下方皇帝与内侍远去,冷哼了一声: “切!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脑子里都在转什么念头!” 另一名血袍童子出声询问道: “师兄,你说,师父到底去了哪里?” 为首的血袍童子眼中掠过一抹厉色,转头呵斥道: “不该你知道的,就别问!” “是,是……” 血袍童子吓了一跳,讷讷地退了下去。 哒,哒,哒…… 慢悠悠的脚步声响起在一条无尽延伸的血色长阶梯上,头戴面具、身披血袍的人影正一步步踏上那层层叠叠的步阶,向血色阶梯的尽头缓缓靠拢。 在那血色阶梯的尽头,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白衣人影,正姿态放松地斜躺在一座墨色玉石雕琢的床榻型王座上。 如果此刻曲娇娇或大宝在场,他们一定会惊呼出声:魔灵石!那座高大厚重,足有数丈见方的玉石床榻,全部都是用一块完整的魔灵石铸就的! 一层浓稠的血色雾气缠绕着王座,将周围的一切都遮掩得昏昧不明,一股又一股刺鼻的铁锈味道弥漫开来,这是一个普通人只要靠近,就可能会被血色玷污的空间。 只唯独王座上的颀长白衣人影除外。 他白衣如雪,不沾纤尘,面容更是犹如清风朗月一般,令人见而忘俗。 白衣人纤长劲瘦的手掌玩弄着同样以墨色魔灵石雕刻的酒杯,杯中酒液如血,猩红刺目。 他好整以暇地斜睨着下方靠近的血袍人影,如玉石般的脸上满是慵懒笑意。 而在他的身后、脚边,慢慢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人影,他们就像是刚从血池里爬出来,浑身还在滴落一滴滴粘稠的血色液体,眼中俱都凝满了恶意,注视着下方缓慢靠拢的血袍人影。 下方的血袍人影似乎是在承受巨大的压力,行走攀登的速度越来越慢,中途还不得不停下来喘息和休息。 而就在这等待他到来的时间内,白衣人影身旁的血色身影们都缓缓散去了满身的血腥与粘稠,开始凝聚成人形,他们有男有女,有高有矮,却都身材妖娆,有着类似的玉白色皮肤、充满恶意与嘲弄的眼神以及略带神经质的笑容。 总共有十一人。 白衣人影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随意一挥衣袖,猩红一闪而没,众人身上都披上了一件血袍。众血袍人嘻嘻怪笑着,向白衣人影跪拜下去: “谢魔尊赐袍!魔尊千秋万载,同日月争光!” 白衣魔尊笑意淡淡,目光停在下方,注视着那个终于爬到台阶最后几节的血衣人: “你回来作甚?莫非嫌皇帝伺候你伺候得还不够好?若是如此……” 他袍袖轻展,拂过身前跪拜的十一名血袍人,微笑道: “瞧见了吗?他们虽然刚刚复生,可本尊任选一个都可以替你去做这份很有前途的差事!” 白衣魔尊兴致很好地抬头笑了起来,随手将酒液倾倒入喉,一抹血红沿着他的嘴角滑下。 筋疲力尽的血衣人跪伏在台阶上,如果细看,便会发现他正在轻颤: “属下拜见魔尊!魔尊千秋万载,同日月争光!您说笑了,人间再好,也不可能有魔界的魔灵气帮属下提升修为,属下的魔功已停留数年毫无寸进,所以属下这才斗胆归来,想在魔界停留些时日,提升修为……” “回魔界提升修为?” 魔尊挑眉,慢慢放下了酒杯,伸手招了招: “你,上前来。” 戴面具的血衣人忙手脚并用地爬到魔尊脚下,全身匍匐: “叩见魔尊!” 魔尊唇边满是讥诮的笑意,慢慢伸手托起血衣人的下巴,蓦地一把掀掉了他的面具! “啊!啊啊啊!” 血衣人蒙住脸惨叫起来,而随着他的惨叫,他原本异常高大的身形忽然开始坍塌、收缩,不消片刻,已经变得只有原来身形的一半大小,面具下的面容露出,与新生的那十一人类似,苍白、瘦削,瞪着一双恶意满满的猩红眼眸。 “天师这个身份,是本尊给你的,你这是想要还给本尊?” 魔尊慢慢把玩着摘下的面具,笑意不达眼底。 “属、属下不敢!属下真的是想念魔界,想念魔尊您了!” 血衣天师浑身颤抖,几乎想要去抱魔尊的大腿表忠心,却又不敢靠近。 “守住人间为魔族输血,酿造血池助魔族复苏,就是你该做的事!本尊没叫你回来,你敢踏上魔界的境地,可知道是什么结果吗?!” 血衣天师连连叩首,额头都崩出血来。 原本围绕在魔尊脚下、身旁的十一名魔族发出了嬉笑声,有人上前去推他,有人去撕扯他的血色长袍: “啧啧,那可是人间呐!听说热闹得很,有各种美味的食物……” “我们可真想去啊!天天喝血浆度日,也真的无趣得很!” “正是呢,魔尊大人,属下能去人间看看吗?属下想去寻一些新鲜的血食……” “无趣?说得对,哼,只怕如今这人间也与魔界一般无趣得很!” 白衣魔尊淡淡地道,随即,他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对了,你先告诉我,那个镯子有没有什么变化?” 第57章 沉睡的魔族、给我滚出来! “那只玉镯吗?玉镯还并没有任何反应,想来是那个修士还未出现吧!” 血衣天师一震,忙说道。 “唔,还没出现吗?无趣啊,当真无趣……” 白衣魔尊皱了皱眉头,修长的手指按住座位的把手,盯着血衣人慢慢说道: “所以,你回魔界,到底是哪里出了篓子?” 血衣天师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他知道东拉西扯也没用,终究是瞒不过了,这才小声说道: “启禀魔尊,属下按魔尊指示布在卫国公府的绝户阵,被破了,而属下让人组织的鬼丐帮也被人攻破,属下巡视良久,偏偏找不到任何线索,所以,所以属下才斗胆归来,想向魔尊讨个主意……” “鬼丐帮?哼,你弄的这些小打小闹也实在上不了台面!” 魔尊蹙眉。 血衣天师不敢抬头: “是,恕属下浅陋。” 白衣魔尊懒懒地把玩着那个面具: “战争,我们需要的是战争!人世间如今也平安了十多年了,为何不去挑起他们的战争呢?他们打得越欢,魔界获得的血食自然越多,我们就能尽快复苏,在那些修士到来前,彻底吞掉这个世界!” 白衣魔尊白衣一振,眼中的狠厉一闪而没。 他身旁萦绕的血雾随着他的动作骤然一清,宝座后方的景象展现出来——那是一座尸山!人骨累累,堆积如山! 血雾在旁犹如拥有了生命一般翻卷起伏,正如一片血海! 偏这魔尊白衣如雪,衣袂翩飞,气质清绝,仿佛是不沾染一抹凡尘的如诗仙人,映衬着这尸山血海,自成一种格格不入的奇诡与妖异之美! 魔尊淡淡扫了众属下一眼,语气倦怠: “我安排的绝户阵,又岂止是这一座?你那座废了就废了吧,无非换个人去……你们,谁想去人间享受一番天师供奉啊?” 众血衣魔族立刻兴奋地叫嚣起来: “启禀魔尊,属下愿往!” “让属下去!” “好久没去人间了,魔尊,请让属下去吧!” 白衣魔尊慵懒地躺在宝座上,手指轻轻一招,身后那座尸山中骤然飞出一颗头颅! 啪嗒一声!头颅滚到一个瘦小魔族的脚下,魔族忙如获至宝把头颅抱在怀中。 “抢到头颅的,就可以去人间!” 慵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瘦小魔族一愣,旁边的魔族早已嗷嗷大叫着扑了上来。一通群殴后,终于头颅落到了一个高大魔族的手里。 瘦小魔族有出气没进气地躺在地上: “好,好痛……” 抢到头颅的魔族举起了头颅,兴奋高喊: “魔尊,属下抢到了,属下可以去人间了!” “嗯,去人间的规矩,回来的那个谁,跟他好好讲讲!” “是,属下遵命!” 白衣魔尊手一扬,啪!天师的面具落在了这个抢到头颅的魔族手中。魔族兴奋地戴上面具,身形立刻变得与之前的天师一模一样。 血衣天师满面堆笑地上前,向那名戴上面具的魔族交代注意事项,魔族听了几句便咧嘴笑了: “这值得什么特意跟我讲?不就是在皇帝面前装杯嘛!老子懂了!” 血衣天师:“……” 我竟无力反驳。 戴好面具的魔族兴奋地嘶吼了几声,一步跨出,冲向血色长阶的尽头,直奔人间而去。 归来的血衣天师匍匐在地,并不敢再多发声,其他血衣魔族则嘻嘻怪笑着,不停绕着他跑动,有好几个把鼻子凑到他身前使劲嗅闻: “呵呵,在人间待久了,果然身体都变香了啊!” “普通人可比他更香!” “要不要咬一口他的肉试试看?” “嘻嘻,我也想……” 归来的血衣天师身体颤抖,他蓦地直起身,向上首叩拜: “魔尊千秋万载,同日月争光!属下此次办事不利,还请魔尊责罚!” “哼,脑子不算慢。” 把玩着酒杯的白衣魔尊慢慢转过头来,浅笑着看向血衣天师: “本尊如此安排,你可有不满?” “属下不敢!都是属下无能,打乱了魔尊的布局!” “倒也不必如此为本尊解释,本尊无所谓,只是觉得等的人还没来,有些无趣罢了……” 白衣魔尊抿了抿唇,丢下另一个银色面具: “走吧,你也回去,暗访那开国的世家当中,是谁家有了新子嗣!” “是!属下遵命!” 血衣天师如蒙大赦,接过面具戴上,化身成了一个身材中等、面白无须的红衣中年男子。天师叩首,唯唯诺诺地转身离开。 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剩下的魔族围绕在白衣魔尊身边,像是困乏了一般,纷纷闭上了眼睛。 白衣魔尊看着他们,目光沉沉: “啧,人间提供的血量还是不足,孵化了他们之后,本尊也只能先沉睡了……真是无趣啊!” 说着,他慢慢躺了下来,周遭血雾翻涌,将宝座与宝座周围所有的魔族成员都遮挡了起来。血雾向外弥漫,将那条长长的血色阶梯也全部遮蔽。 血雾生长着,蔓延着,逐渐将这一片景象全部裹住,就像是混昧的天地之间,生长着一只巨大的血茧。 这颗血茧,又像是一座巨大的陵墓,在它那血色的暗夜中,沉睡着众多恶魔。 卫国公府,曲娇娇的院落中。 “曲娇娇,你给我滚出来!” 耿嬷嬷正在和曲娇娇说话,秦三郎暴怒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声音才传到院门口,他高大的人影也已经出现,疾步地冲入了房中,将阻拦他的夏荷与另外两个仆妇远远甩开。 曲娇娇慢抬双眼,她方才心有所感,一种危机再度逼近的直觉让她浑身不舒服,再听到秦三郎的咋咋呼呼,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秦三郎左手举着那只玉镯直冲到了曲娇娇面前,双眼紧盯着她,右手紧捏成拳,强力忍耐着不向她砸过去: “曲娇娇,你到底在这个镯子上动了什么手脚?!” 曲娇娇双眼微眯,语气冷然: “秦三郎,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三少爷,有什么话好好说,您这是干嘛来了?!这只镯子不是老夫人亲自送给三少奶奶的吗,怎么跑到你手里去了?” 一旁的耿嬷嬷上前挡在曲娇娇身前,她的话语让秦三郎即将被怒火烧坏的脑子稍许冷静了一点儿。 “见过耿嬷嬷……这,这只玉镯有古怪!” 秦三郎举着玉镯,满面郁怒。耿嬷嬷二话不说,一把把玉镯抢了下来递给曲娇娇: “要老身说,你一个大男人举着这么个镯子招摇过市才古怪呢!” 第58章 微型法阵 秦三郎脱口而出: “那只玉镯烫伤了人!我记得这镯子是祖母送给曲娇娇的,她怎么戴了没事,别人怎么就戴不得?!肯定是她动了手脚才会这样!” 耿嬷嬷愕然: “三少爷你这说的什么话,老身听不懂!” 秦三郎愤怒地指向曲娇娇,右手的拳头就没松开过: “她的东西,她肯定明白!说,你怎么解释!” 曲娇娇慢慢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 “秦三郎,你也知道那是我的东西,你不问自取,还来向我要一个解释?” 秦三郎怔了怔,声音不由放低了些: “我,我不问自取……先不说这个!她是你姐姐,便是你把镯子送给她又能怎么样啊?她要参加皇宫的端午宴,没有好的首饰丢的还不是你们曲家的人!” 他忽然又理直气壮起来。 曲娇娇露出一点儿极淡的笑意,转向耿嬷嬷: “耿嬷嬷,您也听到了,秦三郎方才说的是什么。我想,我就不欠秦家一个什么解释了吧。” 耿嬷嬷自然是把话听清楚了,她觉得自己一张老脸瞬间臊得慌,扯住秦三郎挥舞的手臂呵斥道: “三少爷,你这等行事,太鲁莽了!什么丢曲家的人?她一个未婚女子,自有父母为她张罗穿衣打扮这些事!跟你这成了婚的男子有什么关系,传出去成什么样子!你若是对她有半分敬重之情,也不该有这等举止啊!三少爷,你糊涂!” 秦三郎兀自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耿嬷嬷你不知道,曲大人清廉,家里不富裕,又很是花了一笔钱给曲娇娇置办嫁妆,所以芊芊小姐才这般为难,捉襟见肘……” 耿嬷嬷见他越说越不像话,忍不住狠狠掐了他一把,怒喝道: “三少爷,你再浑说!你是曲二小姐的夫婿,这份怜惜,你别错付了!” 曲娇娇站在一旁,没有理会二人的争吵,她仔细端详着这只再度来到自己手里的玉镯,尝试着放出一缕神识穿过玉石中奇特的晶体结构,缓缓缠绕向玉镯内部那些灵力储备。 玉镯内部蓦地闪过一缕血色微光,神识细丝就像被烫了一下。 曲娇娇心有所感,即刻斩断了缠绕向玉石内部的神识细丝。 魔域中,那颗悬挂在天地之间的血色巨茧中,也蓦地闪过了一抹血色光芒。 不过,因为白衣魔尊与孵化出来的魔族此刻都在沉睡,血色巨茧很快重新沉寂下去,不再有任何异动。 曲娇娇轻轻呼出一口气,额头与鼻尖微湿。 这个玉镯,当真是布下了重重陷阱,如果不是自己足够小心,身为修士的本能大概早就驱使自己去吸取玉镯中的灵力提升修为,可若是如此,必然会触动其中构建的一个微型法阵,会即刻传递出讯息,送给刻下法阵的人。 真是好算计! 一旁的秦三郎仍然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他冲耿嬷嬷冷笑道: “就她胖成那个样子,她肯定早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还用我怜惜?!” 秦三郎说着猛醒过来,指着曲娇娇又骂道: “别岔开话题,那手镯到底有什么毛病!你要说不清楚,我跟你没完!” 说着掰开耿嬷嬷的手腕,大步走到房间门口,伸手就去关门。 不料就在他关门的一刹那,曲娇娇身形一动,飘身便到了院中,又几步到了院门旁,轻轻一推,将院门全部打开。 秦三郎皱起眉头: “你要干什么?!” “我用不上你的怜惜,不过有人需要啊,这不,马上来人了。” 曲娇娇淡淡道。 话音未落,就见李氏的贴身丫鬟领着打扮一新的春杏一路风摆杨柳般走了过来。 春杏不仅穿了满身新衣,更兼描眉画眼,粉面含春。 一见院门处的曲娇娇,春杏忙不迭地停了脚步,向她福身施礼: “见过三少奶奶,春杏给您请安了。” 李氏的贴身丫鬟露出一个带有挑衅的笑容,也福了福身: “拜见三少奶奶,我们夫人抬了春杏的位份,如今春杏是姨娘了,夫人嘱咐……” “夫人有什么嘱咐,进来说吧,正好三少爷也在。” 曲娇娇打断对方的话语,转身进了院子。 耿嬷嬷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感觉自己这半日以来连受暴击,她是真没想到李氏把秦三郎养成了这个样子,又把后宅管成这个样子,不由顿足道: “真是作孽啊!三少奶奶,你这才嫁进来几日啊,就出这些事,秦家实在对不住您,老身这就去请老夫人来做主!” “不用,老夫人之前的意思,不就是让我看着办吗?耿嬷嬷,辛苦您了,我理会得。” 曲娇娇笑了。 耿嬷嬷目带忧愁: “可是……” 她留了半句话没说出来,世子夫人直接就宣布给春杏提成姨娘了,这就是明摆着要打儿媳妇的脸。 春杏摇摇摆摆地踏进客厅,见秦三郎在屋中,顿时眼睛一亮,笑意盈盈,上前冲秦三郎福身施礼: “三少爷,奴家已经拜见婆母了,母亲大人很是喜爱奴家,说回头就拨个小院子给奴家住,三少爷到时候可要常来呀。” 少女姿容俏丽,软语温存,眼波如水,饶是秦三郎还在愤怒当中,也被她的殷勤牵动了目光,含义不明地“嗯”了一声。 耿嬷嬷瞧在眼里,只觉得一阵堵心,恨不能亲自上前掌春杏的嘴。 曲娇娇摆手,示意耿嬷嬷不用着急,她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桌子,漫声道: “春杏进来了吧?一旁站着,咱们来捋一捋。” “有什么可捋的?!你快跟我说清楚,到底那只镯子是怎么回事!” 一听曲娇娇不急不慢地说话,秦三郎怒气值又满了。 曲娇娇慢条斯理地取下头上金钗,冲着秦三郎笑了笑: “你若是实在学不会闭嘴呢,我可以给你哑穴扎一针,保证你哑上两个时辰,你说可好?放心,我一定注意分寸。” 耿嬷嬷和春杏:嘶,这屋子里忽然觉得变凉了呢! 秦三郎: “……” 一瞬间,他眼前闪过了曲娇娇拿着金钗刺向自己的画面,不自觉就住了嘴。这个女人,好像身手不错……真奇怪,从没听说她练过武啊? 曲娇娇:对于这种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人,果然还是暴力沟通能解决一切! 见众人都安静下来了,曲娇娇用金钗敲了敲桌上的镯子,冷然道: “之前我功力不够,难以探查,但方才我已再度查验过,这只镯子上附着一个法阵,若不是特定的人戴上,便会发生事故。” 第59章 强烈的危机感 秦三郎猛抬头: “玉镯上有微型法阵,什么神神鬼鬼的?这只玉镯这么通透,哪来什么法阵……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信不信我,根本不重要。” 曲娇娇淡淡道,目光却投射向耿嬷嬷: “这只玉镯的来历,耿嬷嬷您可是知晓一二的吧?” 耿嬷嬷目光犹豫,含糊地说道: “老身只听说,是一位仙师赐给老国公爷的。国公爷和老夫人,都禁止我们随意往外说,这真的是老夫人压箱底的宝贝。” 曲娇娇点点头: “嗯,从外头看,这只玉镯的确是品质极好,也难免被当成传家宝。不过,我想知道那位仙师,是不是还留了话,比如说,不是十六岁以下的女子不可佩戴?” “这,老身实在不知……” 曲娇娇拿着手镯,轻轻转动,目光冷冽: “如果我推测不错,这只玉镯应该有这样的附加条件:非十六岁以下女子不可佩戴,非某个生辰出生的女子不可佩戴,非某个地点出生的女子也不可佩戴。” 曲娇娇眸色幽暗,嘴唇抿成直线: “这只镯子的用处,是要去找到某个特定的人。” 老国公爷抛弃所有自尊所祈求的那位大先生,特别指出了要秦家去定福寺“巧遇”曲家人,这个大先生,便是设套者! 曲娇娇用极其肯定的口气说道: “赠送这只镯子的那位仙师,便是秦老公爷认为的秦家的恩人大先生吧!” 秦三郎皱眉: “什么大先生小先生的,你别打岔!那镯子有什么毛病,肯定是你动的手脚……” 曲娇娇垂眸继续翻看镯子,却忽的扬手掷出金钗! 噗!金钗划过秦三郎的脸颊,夺的一声,深深地扎入身后的门扉! 秦三郎目光一缩:如果刚才她直接对着自己的喉咙,自己躲得过去吗? 曲娇娇慢抬眼眸,一时间,秦三郎觉得自己的脖子冷飕飕的。 “你如果总是记不住我的言语提醒,我也只好用这个钗子给你长点记性了。” 秦三郎瞪着曲娇娇,磨牙道: “曲娇娇,别以为我怕你,我们秦家有祖训,不能打女人!” 曲娇娇失笑: “你若真是将祖训放在心上,怎的这会子就有姨娘了?对了,接下来咱们就来说说春杏姨娘的事吧。夏荷呢,让夏荷和夫人的丫鬟都进来吧。” 守在门口的夏荷与李氏的贴身丫鬟应声而入,夏荷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一旁衣着光鲜、神情得意的春杏。 同样是陪嫁丫鬟出身,可现如今两个人显然已经在两条道上越走越远了。 察觉到夏荷的目光,春杏手抚鬓发,满面春风地转过脸去,想要给夏荷一个炫耀的笑容,却无意中瞧见夏荷的目光中似乎含着一抹——怜悯? 奇了,她怜悯自己?真是笑话!自己可是短短几天就攀上少爷和世子夫人了呢,夫人还亲自教了我许多,让我要好好伺候少爷,要早日为秦家开枝散叶……春杏面色飞红,目光隐秘地扫过自己的腹部,自己的肚子一定会争气的! 曲娇娇冲夏荷点了点头,淡笑道: “春杏之前与你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你待会儿帮她收拾一下衣物,再替我开了库房,取十颗珍珠并两匹衣料给春杏添妆,也算是替我送送春杏姨娘,全了这份主仆间的因果吧。” 她对春杏这样安排,任谁也挑不出理来,李氏的贴身丫鬟眼珠转动着,心里有些狐疑:都说这个三少奶奶又胖又蠢,可如今瞧着,一来,也没有那么胖,不过比普通闺阁女子健壮些,二来,做事的态度落落大方,倒是方才守在门口就听到自家少爷在屋子里动不动大呼小叫的,显得没有什么分寸……不过这也与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没有关系,只是,这以后也犯不着得罪这位三少奶奶。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推断,曲娇娇还回过头来,微笑着冲她点点头,吩咐夏荷道: “这位夫人身边的姐姐大老远跑一趟也辛苦了,别忘了请姐姐吃茶。” 这是看赏的意思,这丫鬟微微一怔,脸上略微泛出一抹喜色来,她陪春杏过来的时候,早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差事——从没听说过哪家的少奶奶刚进门不足十天,少爷就抬了她身边陪嫁丫鬟当姨娘的,这少奶奶但凡不是个泥人,也得跟家里人闹上一闹,她是捞不着好脸了……谁想到竟还有赏? 旁的不说,这三少奶奶,倒是比自己的主子李氏还仁厚些呢! 她这里想着,夏荷已经塞了个荷包过来,她忙笑着拉着春杏一起向曲娇娇福了福身,算是感谢并拜别。 夏荷果然领了春杏一起去房间打包东西,以便彻底送她离开。 屋内重新又只剩下了秦三郎、曲娇娇和耿嬷嬷三人。 秦三郎瞪着曲娇娇,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有些不爽:为什么她可以如此平静地处理和安排春杏?她难道真的不知道,新妇入门不足十天丈夫便纳妾,对新妇来说是多大的羞辱吗? 曲娇娇:你都知道,你还做? 耿嬷嬷面色难看,她知道今天这些事若是传出去,都是国公府的坏名声,不由叹道: “三少奶奶,这也真是为难你了。” “一点儿都不为难,无非是了断一段因果。” 曲娇娇淡淡说道,她将玉镯托起,凝视了片刻,断然道: “我有一些推断需要验证,也是为了查清楚这只镯子相关的事,所以,今晚我要出门,替我向老国公爷和老夫人打个招呼!” 秦三郎皱起眉头,看向门外已经黑下来的天空喝道: “大晚上的出门,你疯了?” “你若是拦得下我,再来评价我是疯了还是没疯,若是拦不下,你就好好在府里待着吧!” 曲娇娇淡淡扫了秦三郎一眼,身影如电掠过秦三郎的身边,秦三郎本能地伸手去拉,却只挽住一阵清风。 秦三郎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忽然一种莫名的感觉窜上心头:这个曲娇娇,是不是随时都可以把自己,她名义上的丈夫当废物一样丢掉? 曲娇娇:是的,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她飞快地奔离卫国公府,那种危机来临的强烈预感驱使着她,让她做了一个决定:今夜,要踏遍京城,遍寻珍宝,这样才好累计资源,尽快升级! 第60章 我要见全貌 曲娇娇轻叱一声,唤出大宝: “大宝,我们今夜就探一探这座京城,如果你闻到哪里有灵石的气息,马上告诉我,我们能拿多少拿多少!” 大宝兴奋地站起来挥舞了一下小爪子: “吱吱!吱!” 随即小脸却有点儿发愁: “吱吱!” 曲娇娇一怔: “你怕找到了却搬不走?这好办!” 她目光一闪,快速地向南城小院掠去,找拥有空间神力的二宝小灵蛇不就行了吗? 曲娇娇完全没想到二宝已经给自己准备了一个惊喜(吓)。 就在踏足南城小院院门的那一刻,伸手推门的曲娇娇顿在了原地:奇怪!自己的感知中,门后好像什么也没有,是一片空空荡荡! 曲娇娇这一惊非同小可,难道自己离开的这短短几个时辰之间就发生了变故,有魔族的人摸到这里来了吗?不可能啊,自己自问做事已经相当低调谨慎…… 她低垂眼皮,快速掐算了一番,眉头皱起又松开,推算的结果是平安无事,可那种空空荡荡的感觉从何而来呢?! 曲娇娇从腰间解下软剑,刷的一声抖直,轻轻点在门扉上。灵力悄然涌出,门扉微微震动,向内敞开。 门内骤然涌出一片雾气,散开后露出了原先的院落——此刻,暗夜已至,月色无华,只能看见前方重重叠叠长满了竹影,一片又一片竹叶在微风中悄然落下,却没有堆叠向地面,而是散成了雾气。 竹影摇摇,光线昏昧迷朦,根本看不到去路,也瞧不见原先的房屋、水井、石质桌椅,就像曲娇娇感知那样,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一切都消失在那片竹林中。 大宝从曲娇娇袖管里钻出来,抬起鼻子四处嗅了嗅,用肯定的语气吱吱吱叫了几声,曲娇娇恍然大悟: “空间折叠阵,是,是二宝弄的障眼法?” “吱吱!” 曲娇娇哭笑不得,没想到这条小灵蛇的戒备心比自己还更大。知道原因就好办,她触动灵魂印记,呼唤起来: “二宝,二宝出来!” 竹影摇曳,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呵,还傲娇上了啊?曲娇娇正要再叫,就见大宝站起来,急促地叫了几声: “吱吱吱,吱吱!” 嗖!竹林深处,光影一闪,一条闪着荧光的细长身影陡然向曲娇娇面门射来! 啪!曲娇娇一手钳住小灵蛇,眯着眼道: “我是你的主人,呼唤你的时候,你回复得及时哟!” 二宝在曲娇娇手里扭动了几下,头顶蹭了蹭曲娇娇的掌心,蛇信未吐,显露出几分讨好。曲娇娇奇道: “你说你睡着了?那怎么大宝叫你,你马上就醒了?” 大宝的回答带着得意: “我告诉它,我们要去抢财宝了!” 曲娇娇:……忽然就有点不想说话。 听到主人呼唤沉睡不醒,听到抢金库一秒行动,嗯,这样的灵宠习惯就好。 曲娇娇没有再拖延时间,她取出了能携带的最大数量的灵石,让二宝储存着,一人二宠开始第一次的京城探索(扫荡)。 有了大宝二宝在侧,曲娇娇的探索十分顺利,不仅能够准确地找到储存有灵石的库房,还能非常轻松地搬运出来。 魔族已经现世,曲娇娇不能再慢慢来了,她要使用所有手段快速成长! 一番探寻完成,京城中几乎所有达官显贵们的库房都消失了一些玉器珍玩,又或者是某些原本非常灵动的玉石变成了普普通通的石头。 大宝和二宝瞧着空间里越堆越多的玉器珍玩,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行动如此顺利,三者甚至没有动用储备的灵石补充灵力。 那曲娇娇非要带上这些灵石做什么呢? 两个灵宠表示有点不解。 这一圈跑下来,眼瞧着天边已经微微透出了曙光。 曲娇娇略微休息后,便向京城西边的高山奔跑而去。她全力施为,速度提升到了极致,若有人与她擦肩而过,也只能感受一缕清风飘然远去。 不过两柱香的时间,曲娇娇已经攀到山顶。这座京城周边的山陵并不非常险峻高大,能看到一部分的京城地貌。 山风吹拂,曲娇娇的身影似要乘风归去。她坐了下来,取出了灵石,命大宝和二宝各取一块汲取灵力,自己也握住了灵石开始恢复灵力。 二宝用尾巴勾住灵石,一下就丢进了嘴里,嘎巴嘎巴几口就嚼碎吞下去了,非常简单粗暴。它的吸收也极快,一忽儿就见它身上的绿色荧光游走,微微发亮中已经完全恢复到灵力满满的状态。 二宝满意地打了个嗝,转头去看曲娇娇,就见她正将剩下的灵石摆成一个法阵。 此时,头顶传来曲娇娇的话语: “二宝,以你的灵力储备,可以把我带到空中停留多长时间?” 二宝正在惬意摇晃的尾巴顿时停住,它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线——把死物带走和把活人带走,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再加上还要停留在空中,啧……它觉得非常没把握。 好像是读懂二宝的犹豫迟疑,曲娇娇道: “在空中的时候,我会屏住呼吸。” 二宝还是不回答,疑惑地盯着曲娇娇,晃动着尾巴尖儿。 曲娇娇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用担心我的安危,我必须去空中看一看!只可惜我到现在还未筑基,否则就不用麻烦你了。” 二宝吐了吐蛇信,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曲娇娇笑道: “拜托了,请带我去京城最中心位置的天空,我要瞧见京城全貌!” 大宝这会儿才刚啃完灵石,还没说话,就忽然觉得身体一轻,被两根手指夹着脖子离开了地面。 下一刻,大宝被放在曲娇娇方才搭建好的灵石法阵中心,随后,风从身边掠过,曲娇娇和二宝的身影骤然消失。 呼呼!高空中的风吹拂着,这里正是京城中心位置的正上方。 曲娇娇屏住呼吸,怀抱灵蛇,将灵气注入双目缓缓运转,极力向下方看去…… 昏蒙的光线里,京城,乃至京城周边数十里的全貌尽数印入曲娇娇的眼帘。 她如今尚未筑基,无法长时间停留在空中,更无法撑起灵力护罩保护自身,只是一两个呼吸长度的时间,就被高空的罡风吹得快要麻木。 第61章 拼凑的破碎世界 高空的罡风激烈地吹拂着曲娇娇的身体,即便如此,她也努力睁大双眼探查着下方,任由体内灵力飞快地消耗,却兀自苦苦支撑,希望多停留片刻。 一息、两息……随着她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她的脸色也越来越严峻! 二宝已经快要坚持不住,开始晃动尾巴去拍曲娇娇的肩头,却被曲娇娇塞了颗灵石过来。二宝一接触到灵石,灵力立刻便进入到它的身体,因灵力枯竭而疼痛的感觉顿时舒缓不少。 曲娇娇也握了两颗灵石在手中,她还在奋力坚持着,坚持着……终于,一抹曙光自远处的地平线一跃而出,照亮了这一片土地! 曲娇娇眼前一亮,默默将京城全貌刻入脑海,随后拍了拍二宝。 呼!啪嗒! 曲娇娇和二宝的身形瞬间出现在地面上的灵石阵法内。 曲娇娇手捏法诀,灵石阵悄然启动,一边向用尽灵力的曲娇娇和二宝输送灵气,一边形成一个与周围树木植被融为一体的掩蔽空间。 顺手设置掩蔽法阵是曲娇娇的习惯,她从不觉得这件事多余,而事实证明,也确实不多余。 她和二宝刚刚落地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半空他们曾经停留的位置就骤然燃起一抹幽冥血色! 嗡!嗡嗡嗡! 一阵阵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红色空气波纹层层扩散,就像是在一轮轮筛查那周遭的一切! 曲娇娇藏身法阵之内,仰头望着那一圈圈不断扩散的红色空气波纹,心中惊骇莫名,衣衫尽湿。 就在红色波纹扩散的过程中,曲娇娇怀中的玉镯也随之散发出红光,隐隐发烫。曲娇娇当机立断,让二宝将玉镯丢入空间当中。 她方才已经耗尽了所有灵力,全靠及时补充灵石才能支撑着看到最后那显露全部地貌细节的一眼,而她也是及时做出了决定,马上没有任何留恋地离开,否则此刻只怕已经暴露! 层层的波纹扩散还在继续,探查显然并未结束,曲娇娇静下心来,一边在法阵中恢复灵气,一边在脑海中开始复刻自己所看到的京城全貌。 修士的记忆异于常人,当曲娇娇回忆起几乎每一个细节的时候,巨大的震惊如惊涛骇浪般冲击着她,再加灵气耗尽,竟是一口淤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她可以确信,自己肉眼所及之处的整个世界,都是被重新拼凑起来的! 就像是曾经有两个,或者多个巨人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奋力相争,他们的举手投足均可毁天灭地,山川、河流、草原、林木……所有的东西都散落成了碎片,漂浮在雾蒙蒙的空明宇宙间…… 不知漂浮了多久,这些碎片被一双巨大的手掌抓住,就像拼图一样去一点点重新连接,而那些连接不上的地方,就用某种灵力简单粗暴地捆绑在一起。 难怪这个世界五行灵力不全!何止是五行灵力不全啊,连这个世界本身都是破碎不全的! 仅只京城板块,曲娇娇就发现了不下三处破碎后重新捆绑连接的痕迹,那么延伸向这片土地更遥远的地方呢?还会有多少个碎片?! 最可怕的,让曲娇娇急到一口血喷出来的则是,她发现,捆绑着这个破碎世界的灵力,乃是魔灵力! 这里,难道是魔族豢养的血池吗?! 一念及此,曲娇娇遍体生寒! 太慢了,自己成长得太慢了!要怎么样,在魔族收割人命前去获取一线生机?! 卫国公府,一大早就迎来了客人。 曲娇娇的生母高氏带着曲芊芊的教养嬷嬷上了门,虽然满面笑意,却毫不避讳地要面见李氏——曲娇娇名义上的婆母。 李氏昨日因抬了春杏做姨娘,而曲娇娇也并未反对,反而很有眼力价儿地送了春杏礼物,自觉赢了一筹,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早晨。 她并不知道秦三郎干的荒唐事。 听闻高氏来到,李氏皱了皱眉头,直觉不是好事,但当家主母的身份在,她还是得安排见面。 两位名义上的亲家在小客厅对面坐下,彼此寒暄了几句,高氏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世子夫人,一大早便来打扰,实在不好意思。可道理不辩不明,又事关咱们两家的孩子,妾身也只好勉为其难来说道说道,还请夫人原谅则个。” 李氏不解: “曲夫人,你我亲家,何必如此客气?有话直说便是。” 高氏笑意不达眼底: “瞧夫人您的神色,昨天下午在一枝梅绣庄的事,只怕贵公子还未据实以告吧?” “一枝梅绣庄?什么事啊?三郎他一个男子,去什么绣庄啊?” 李氏更加一头雾水。 “夫人问得好啊!” 高氏激动起来,一指教养嬷嬷: “妾身昨日听说此事始末,真是气得胸口疼到如今,嫲嫲,你来讲讲到底怎么个情形!” 教养嬷嬷果然上前,将秦三郎贸然去绣庄见曲芊芊,送上一只玉镯,玉镯还烫伤了曲芊芊的情况一五一十都说了: “……可怜我们大小姐,自小金尊玉贵的,打小连油皮都不曾破过丁点儿,昨天这可真是受了大罪了!” 高氏拭泪,恨恨道: “我们自是知道自家门户小,不比国公府是皇亲国戚,可总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世子夫人您也是慈母心肠,该懂得妾身的苦楚!” 李氏只听得脑袋嗡嗡的,她哪知道秦三郎竟然做下这等荒唐事: “曲夫人,您别着急,慢慢说,咱们有话慢慢说……” 那教养嬷嬷冷笑道: “夫人,我们亲家之间,自然什么话都可以慢慢说,慢慢想,可您知道如今京城里都传开什么话了吗?说是,说是姐妹争夫!唉,真是羞死人了!” 高氏瞬间哭了出来: “可怜我那芊芊啊,她从小哪受过这等委屈……” 李氏急得使劲揉眉心,她自来没有料理过太复杂的人际关系,这会儿骤然一听说这些情形,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躲,以及,甩锅。 于是她脸骤然一抬,怒色厉声喝道: “三少爷……不,三少奶奶呢?!马上让她来见我!” 第62章 前来相见 李氏的贴身丫鬟陪笑应了李氏的吩咐,飞身跑去找曲娇娇。到了曲娇娇的院中,却没有看见她,只瞧见秦三郎一脸不爽地正在院里耍枪。 别的不说,秦三郎武艺是非常娴熟的,继承了武将之家的传承,长枪耍得如银龙出水。 他一边耍枪,一边听丫鬟说话,一边脑海里还不觉浮出那个曾惊鸿一瞥的舞剑少女……如果能过过招,该有多好? 待听清楚了李氏找曲娇娇,是因曲夫人为曲芊芊而找上门来,秦三郎立刻把枪一扔: “事情是我惹的,我去赔不是!” 他昨晚上在床上烙烧饼,把前后事情穿起来想了想,终于悻悻然承认,这事儿,好像还是自己起的头儿。想到曲芊芊尖叫哭泣的样子,他就心疼得无以复加。 是的,就算是曲娇娇在手镯上布下了什么玄机,如果自己没有不问自取送给曲芊芊,她也不能中招,所以自己在这一点上确实有错。 身为国公爷家的好儿郎,自己要担起责任来。 于是,秦三郎怀着悲壮的心情来了李氏的院子,冲高氏一拱手,弯腰施礼: “见过曲夫人,三郎向曲夫人赔罪了,昨日之事,确实是三郎做差了,还请曲夫人原谅则个!” 他被李氏娇宠惯了,不会软和身段柔声细语,硬邦邦一段话说出来,落在别人耳朵里就像是在置气。 曲夫人高氏听得怒气涌动,联想到两家的地位,却又强笑着压下去,只是声音里到底略微带了阴阳: “哟,三少爷您哪儿有错呀!您出身高贵,又是姻亲,我们家芊芊哪敢推脱您的赏赐呢?这才试戴了那只镯子,哪知竟出这么大的事儿,姑娘家的手,可是姑娘家的第二张脸! 如今离端午宴也没几日了,想来三少爷和我那不省心的二女儿是不想芊芊出席端午宴,才下的这个套吧?” 一旁李氏的贴身丫鬟:……婆婆倒也算了,原来自己的娘亲也要把这事儿怪罪在曲二小姐身上啊…… 李氏听懂了高氏的话语,脸色略好看了些,她和高氏默默对视了一眼,都瞧出了彼此的意思。 高氏:虽说这事是秦三郎起的头儿,不过我会给国公府留面子的。反正我那二女儿也是个不省心的,怪她准没错!我也能给芊芊儿交代了。 李氏:投桃报李,你有这份心,我也自然会给你们曲家大小姐面子的! 一旁,秦三郎怔了怔,还没说话,李氏已经高声说道: “咳,三郎年纪小,被人撺掇也是有的。此事既然出了,我们国公府也不是那等不懂事的混账人家,来呀,开了我的库房,把那套十二件的珊瑚头面拿来给曲大小姐赔礼。” 又回过头来冲高氏笑道: “芊芊她年纪轻,便是有点儿什么也一定好得快,我们的府医是侍候国公爷的老人,待会儿夫人带上府医去给大小姐瞧瞧,开几服药,保她在端午宴上艳压群芳!” 高氏闻言,脸色略微和缓了些。 李氏又伸手拉住高氏的手,亲亲热热说道: “外头的留言岂可当真?待会儿我亲自送夫人出门,让外头那些爱说闲话的人仔细瞧瞧,咱们两家人的情谊!” 一旁的教养嬷嬷也笑道: “正该如此呢!两位夫人携手出门,定然可以破掉那些流言,老奴再和其他人去分说一番,便说那镯子是二小姐送给大小姐添妆的,三少爷怕别人办事不尽心,才自己送了去……” 三个女人说得十分热闹,秦三郎满怀悲壮而来,却发现自己赫然已经被排除在谈话之外。 秦三郎:就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多余。 不过,听着三人的对话,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忍不住插嘴道: “母亲大人,岳母大人,送镯子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和曲娇娇没关系,就连镯子还是我偷偷从她屋子里翻出来的呢!” 李氏几乎要被自己的傻儿子气得倒仰,咬着牙笑道: “好了,知道你是好意,可这里没你事了,回头母亲再与你细说,快下去吧!对了,别忘了去春杏院里!” 李氏打发贴身丫鬟把秦三郎送走。 一旁,高氏显得颇是意外,挑眉道: “春杏院里?莫非是……三少爷瞧中我们家送来的陪嫁丫头春杏了?” 李氏这才注意到自己说漏了嘴,忙陪笑道: “哎呀,娇娇儿年纪不大,可国公府的子嗣确实不丰,所以,啊,都是我的主意。” 高氏脸上露出点儿恰到好处的悲伤来: “可,他们成亲才不足十日呀,这,这若是传了出去,我们娇娇儿脸往哪里搁?” 李氏顿了顿,咬牙笑道: “这些事,若是无人特意去传播,京城里未必有人知晓……不如这样吧曲夫人,我再给您一盒南珠,算是赔礼了。” 高氏和教养嬷嬷忍不住交换了个眼神,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京城里哪怕是皇宫中的事都瞒不了众位官家太太们,何况只是国公府的后院? 这李氏真是命好,就长了这么颗榆木脑袋,竟然稳稳地坐着国公府世子夫人的位置! 三人眉眼官司打得差不多,几人心照不宣地准备将所有说得通说不通的事全丢到曲娇娇身上,高氏也要到了足够的好处,准备起身告辞了。 就在将起身未起身的时候,耿嬷嬷忽然带着两名仆妇匆匆而进,冲着两位夫人福了福身,声音响亮: “老夫人听说曲夫人来了,特命老身来请曲夫人到她老人家院中坐一坐,说几句话。” 李氏脸色一变: “老夫人怎么知道曲夫人来了?” 耿嬷嬷用看白痴的眼光扫了她一眼,继续冲高氏态度很好地笑道: “曲夫人,请这边走,老夫人有年纪了,自是不好让她老人家随意走动,还请曲夫人体谅。” 高氏受宠若惊地起身,老国公夫人,妥妥的一品诰命夫人,自己不过是诰命淑人,无论如何都是俯视自己的存在。 李氏担忧地看着高氏:若是她又把三郎送玉镯的事儿翻到老夫人跟前,三郎可讨不了好啊!不行,我得跟着! 李氏忙一边说一边跟上高氏与耿嬷嬷的脚步: “我也许久没有陪母亲说说话了,亲家母,我来带你过去!” 耿嬷嬷瞧了一眼李氏,唇角弯了弯,并不阻止。 一行人很快来到老国公爷和秦老夫人居住的院落,才一进门,高氏和李氏便都吃了一惊:站在院落中等着她俩的,分明是曲娇娇,而不是老夫人! 第63章 两位夫人忽然惺惺相惜 曲娇娇也才刚回来一会儿。 之前,她在山顶的隐蔽法阵中躲藏和恢复体力,直至天空中的探查魔纹全部消失。 即便如此,曲娇娇也并未放松警惕,她仍记得那天在马车上所遇情形,魔族虽然崇拜绝对力量,但绝非没有智慧。 曲娇娇的心境平复很快,危机反而促发她的感悟力,她甚至在山顶进入了忘我之境,亟待她睁眼时,她已经又突破了一个小境界,而天空已经大亮,周围没有任何魔族搜寻的踪影。 曲娇娇即刻下山,恢复到体力巅峰的她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应对:第一不能慢慢修炼了,第二,不能仅凭自己一个修士来应对如此糟糕的局面,现在自己不仅需要成长的时间与空间,更需要盟友。 那么,就从秦家开始吧。 曲娇娇才回到卫国公府,耿嬷嬷已经迎了上来,将曲夫人高氏带人来拜见李氏的事情说了,曲娇娇挑了挑眉毛,淡淡道: “如此,还请耿嬷嬷替小女子安排一二,请她们一起去拜见国公爷与老夫人吧,待我换了衣服便过来。” 耿嬷嬷怔了一下:这就给老身安排上了?呃,也对,老夫人的意思就是让我听三少奶奶的所有安排,行,就这么着! 曲娇娇动作极快,耿嬷嬷这边去通知人,她已经先行到了老国公爷的院子里,见了老国公爷两口子。 黑衣护卫秦五守在在老公爷身边,他和老公爷、老夫人一样把曲娇娇当成真正的恩人,准备执行曲娇娇传达的所有任务。 曲娇娇才一迈步进屋见到三人,便眉头微挑,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娇娇儿,你心情好像很好?” 曲娇娇点点头,又摇摇头,淡笑道: “我是为老公爷与老夫人高兴,还有秦五大哥,你的兄弟们也都平安无恙!” 老国公爷、秦老夫人与秦三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 “是的,二少爷即将平安归来,家里可以做些准备了,比如把二少爷的院子收拾出来。” “哎呀,娇娇儿,你真是我们秦家最大的福星!” 秦老夫人激动地上前,握住曲娇娇的手,老泪纵横。 秦二郎是跟着她与秦老公爷长大的,与秦城夫妻的感情倒不是很深,因此,秦二郎的安危,两位老人反而比秦城夫妇要揪心得多。 而派出去接应秦二郎的众老卒,又都是与他们共过生死的老兄弟,如果有哪一个回不来,何尝不是一场惨剧? 如今得了众人平安的准话,他们怎么能不欣喜呢? 秦老公爷呵呵大笑,他自己推着轮椅上前: “娇娇儿,老夫的这两条腿,近日似乎是多了些知觉……” 曲娇娇也肯定地点了点头,笑道: “国公爷您从马上摔下来摔伤的,伤到了腰部,压住了腿部的经脉,再加整座府邸阴气太盛,压住血脉流动,所以才会无所知觉。 如今府邸之中气韵流动,阳气渐生,自然也对您的伤腿大有好处。不过,时日终究久了些,若是此阵早三五年破除,还有恢复如初的可能。” 秦老公爷听明白这是无法完全复原的意思,但他已经极为满足,当下赞叹道: “老夫的双腿但凡还能支撑老夫重新站立,老夫便心满意足,死不足惜!” 曲娇娇笑了笑,并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借助工具站起来,对于曲娇娇来说并不难。她其实不想把话说满,实际情况是,等她筑基后便可以尝试调制灵药,到时候或许可以帮助秦老公爷拥有更为强健的体魄。 只是自己的灵根却是金灵根,想要炼丹还是太困难了,只能考虑调制药品。 筑基,她得快速突破这一关,才好去布局更多。 曲娇娇停下思虑,向秦老公爷与秦老夫人说明来意: “……恕小女子想倚重国公爷与老夫人的威名,让两位母亲偃旗息鼓。” 简单说,就是让两位夫人和秦三郎都消停些,别在儿女私情上头打圈圈。 秦老公爷和秦老夫人的脸色早就沉了下来,秦老公爷忍不住皱眉道: “三郎如今做事怎的如此孟浪?” 秦老夫人冷笑一声: “这还不都怪你个老头子,李氏找你哭诉几回,你就应了,非说要把他留给自己娘亲亲自养着才是对他好!瞧瞧,这养成啥了?这不活脱脱乡下老财家的傻儿子么!” 秦老公爷有些讪讪,兀自嘟哝: “这些事要传了出去,我们国公府的脸还要不要了?” “你还知道啊!这还不都怪你那个宝贝儿媳惯的!” 曲娇娇笑着截断老两口的拌嘴: “区区小事耳,国公爷与老夫人何必介怀?您二老先歇着吧,若是小女子果然镇不住两位夫人,二老再来替我撑腰如何?” 秦老夫人皱眉道: “娇娇儿你莫为难,便是让老身出面也使得!” “您只管放心,替小女子压阵便好。” 老两口确认曲娇娇心境平和甚至游刃有余,才点头应了,由秦五陪伴着去后堂休息。 秦夫人李氏与曲夫人高氏也跟着耿嬷嬷到了。 高氏见到曲娇娇,猛地一怔,眼前的少女,是她女儿吗?她上下打量着曲娇娇,有些不敢认。 的确,曲娇娇着一身浅蓝色宫装裙,外带同色披风,更好地隐藏了身上略粗壮的线条,脸上不曾傅粉着妆,但皮肤通透清亮,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颇为悦目。 同样露出不可思议神色的,自然也有李氏。 曲娇娇并不留时间让她们琢磨,福了福身,直截了当地微笑道: “见过两位母亲,祖母身体略有不适,吩咐小女子代劳,还请二位母亲不必惊讶。” 李氏心里猛地窜上一股酸气来,皮笑肉不笑地道: “哟,什么时候国公府得由你一个嫁进来还不到十日的小丫头做主了?怕不是你在这里借个地儿假借老夫人的名义狐假虎威!” 高氏听李氏说得难听,却没有觉得过分,反而同样露出了一个带着嘲讽的笑意: “娇娇儿,在娘亲面前,就不要弄这些玄虚了吧?还有,你婆婆大人就在当面呢,刚嫁进门的新娘,还是收敛些的好! 可别说这等不成体统的胡言乱语,丢了我们曲家的脸面!再说了,你哪有执掌国公府中馈的本领?” 第64章 曲娇娇的要求 还有半句话高氏没说出口:身为你亲娘,从来我也没教过你怎么执掌一个府邸中馈的本事! 李氏与高氏对视了一眼,两人在如何对待曲娇娇这件事上忽然就找到了共同语言。 耿嬷嬷听不下去,沉着脸上前说道: “两位夫人言重了,老身作证,我们国公爷和老夫人十分看重三少奶奶……” “住嘴!” 李氏忽然大声打断耿嬷嬷的话,猛回头怒视着她,连头上的首饰都摇出了簌簌的珠玉碰撞声: “耿嬷嬷,您年纪大,我们论理是该敬着您的,可您别倚老卖老啊!慢说是老夫人这会子不在,便是老夫人这会儿在场,我这当儿媳的也要问一问,怎么这府里就让这小丫头片子说了算了?! 我好歹为秦家开枝散叶,养大了三个儿子,再加这十几年里里外外地操持府内的事务应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上次就为了这个小丫头罚我,我还没和她计较呢…… 说破了天,她一个进门不到十天的新妇,凭什么把我越过去!你们别打量我是个没脾气的,欺负人到这种地步,我是不依的!” 李氏真心觉得委屈了,甩着袖子指着曲娇娇大声喝骂。 秦老公爷与秦老夫人在后堂隐约听到李氏嚷嚷了,不由嘀咕: “要不,我们出去给娇娇儿站个台?” 秦老夫人犹豫了一下,缓缓摇头,低声道: “老身眼不瞎,我信娇娇儿有办法,要不,她就不会说那样的话。” “秦夫人,您先别急,等一等。” 曲娇娇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语气有着难以形容的镇定与从容,因此也有了奇特的说服力,让在场所有的人都静了一刻。 李氏也是气得狠了,一时竟没有留意曲娇娇称呼自己为秦夫人,而不是母亲大人。 高氏则是不由得代入了李氏的位置,想着若是自家婆母忽然让儿媳妇替自己掌家,那自己得多窝心?好在儿子如今年纪还小,哎呀,也不小了,该相看了,为什么自家如此看重芊芊儿要进宫参加的端午宴,不也是为了给儿子未来找些凭仗吗…… 杂念一起,便也没有留意曲娇娇的称谓变化。 或者说,这个二女儿的所作所为,无论如何也是不会真正影响到她的心境的吧。 曲娇娇平静的视线从李氏与高氏两人脸上划过,声音也透着平静: “我分别给您二位各说一件事,若是说准了,两位夫人便听我安排,可好?若是说不准,不只是那只镯子,便是再给芊芊小姐送一套十二件的翡翠头面也使得,正好与秦夫人您所馈赠的十二件珊瑚头面相得益彰。” 李氏闻言猛地一怔: “你怎么知道我送了珊瑚头面……哦,耿嬷嬷,您这是派人盯视着我呢?” 眼看李氏又怒从心头起,要往耿嬷嬷身上撒火,曲娇娇蓦地高声说道: “世子爷进宫去了,迄今未归,是也不是?” 李氏怔了怔,冷笑道: “知道这事又有何难?不过你倒真有些本事,这府里的眼线……” “世子爷已经到西角门,马上要回来了。” 曲娇娇极为肯定地说道。 李氏扬眉冷笑,还未说出话来,就听外头脚步响,却是门房那边有人一路传消息进来说: “世子爷回府了!” 李氏的冷笑僵在了脸上。 曲娇娇即刻再度肯定地说道: “世子爷去宫里见的不是皇上,而是秦家那位老祖宗,秦太妃。” 李氏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完全变了。 的确,之前,卫国公世子秦城满心郁怒,只因为了之前八百里加急信件的事儿,他已经准备了好几天要在上朝的时候与皇帝、群臣讨论对策。 可皇帝忽然对这件事就好像置之脑后了,甚至这两次上朝在臣子们上奏的时候都表现得神游天外,一点儿也不在意下属在说什么,是南方水灾,还是西北风沙,或是北地蛮子逼近,统统都是你说你的,他想他的,等臣子们把话说完,他甩袍子就走,顶多扔一句: “丞相与众位爱卿们商议一番,先拿个主意,写奏折再报!” 秦城也和相熟的内侍打听了一番,却只看到银子出去,半点儿有用的消息也没有,他觉得终究还得动用老祖宗了。 这件事,还是今天凌晨秦城上早朝前与李氏二人商议决定的,李氏发誓当时屋子里除了他们夫妻俩,连个守夜的丫鬟也没有! 李氏看曲娇娇的视线变得有些惊恐: “你,从哪里听说的?” “您只说,我可说准了?” 曲娇娇仍旧笑得浅淡。 李氏神色闪烁起来,掩饰地咳嗽一声,斜着眼看了看高氏: “你不是说,要说准两件事?” 高氏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 “好了,娇娇儿,你有几斤几两,我这当娘的还不知道么?少在那边……” “曲祯士。” 曲娇娇略微提高了一点儿声音,正好压住高氏的话头,而说出的这三个字,可谓是高氏的命门。 高氏即刻瞪起了眼睛,脱口而出: “你忽然提你弟弟做什么?!” “曲家需要您即刻回去,因为曲祯士的先生这会子已经等在家里了,必须要您这位女主人出面接待。” 高氏勃然作色: “曲娇娇!你装神弄鬼的我也懒得说你,但你把你弟弟牵扯进来算怎么回事?!祯士他一向听话,若是老师有对他有半点儿不好,除非是你给他找了麻烦!” 曲娇娇双眼微眯: “你怎么断定先生上门,就一定是坏事呢?” 高氏没好气地冷哼道: “你嘴里能说出什么好事来?曲娇娇,我生了你以后有几件事是顺利的?今日我就实话告诉你,曲娇娇,但凡祯士有半点差池,我让你给他抵命!” 说到后面,高氏当真是声色俱厉。 话音未落,方才守在门外的教养嬷嬷忽然进得屋来,喜滋滋地冲高氏说道: “启禀夫人,家里来人说小少爷的先生到访了,因小少爷今日做了篇好文章,先生欢喜得紧,特意来与家中分说分说。老爷今日有公干,所以还得夫人您抓紧赶回去呢。” 高氏满腔的邪火忽然就被几句话说得散了,她愣了片刻,再看向曲娇娇的目光便带了狐疑,讪讪道: “哦,还真是好事啊?” 曲娇娇仔细端详着高氏,唇角微微一勾,淡淡道: “所以,第二件事,我也说准了,是也不是?” 高氏和李氏对视了一眼,虽然不甘心,却终究还是点了头。 李氏垂眸淡淡道: “你要我们应你什么?” 曲娇娇昂首,目光坚定不移: “我要的是,国公府所有能动用的府兵、家丁,明日起都归我使用!” 第65章 归来,好久不见! “什么?要所有的府兵和家丁?” 曲娇娇的要求一出,李氏和高氏都是一脸不可思议。 连一旁一直想给曲娇娇帮腔,却找不到插嘴机会的耿嬷嬷也满眼震惊:三少奶奶的这个要求,还真是闻所未闻啊! 曲娇娇似是读懂耿嬷嬷在想什么,朝她笑了笑: “耿嬷嬷您辛苦了,这会子我这里用不上您,您先去陪老夫人说说话。” 耿嬷嬷虽是狐疑,也还是应了,转身去了内室。 至于李氏和高氏,在她们的习惯性思维里,都认定了曲娇娇整这些有的没的都是为了越过自己的婆婆,直接执掌国公府的中馈,从而给自己捞点儿好处。 要卫国公府的府兵和家丁?她一个小媳妇要这些糙男人干嘛? 李氏的眉头越皱越紧,不由用警告的口气说道: “曲娇娇,你可是姑娘家,要这些男人做什么?你可别闹笑话!” “正是呢!曲娇娇,你这是要往男人堆里扎呀!我告诉你,这要传出去,秦家乃武将之家倒也罢了,可我们曲家的脸面往哪儿搁?你亲姐芊芊儿还未成亲呢,可不能被你连累名声!” 高氏也抗声说道。 曲娇娇看着两位夫人,默默闭了闭眼,伸手轻轻拍了拍心口。 曲娇娇低语:“念起即断,念起不随,念起即觉,觉知即无。” 高氏皱眉: “你这孩子到底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 曲娇娇抬眼,已经恢复冷漠平静的神色,淡淡道: “曲祯士在家等您,您不抓紧回去吗?” 高氏反应过来: “哦,对啊……等等,娇娇儿,你方才说你有一套十二件的翡翠头面?若是你用不上的话,就先挪给芊芊儿用吧,她要去皇宫赴端午宴,虽是方才……” “你输给我了,我反而要给你翡翠头面?” 曲娇娇忽然笑了起来,慢慢摇头道: “这位母亲呀,虽说一碗水很难端平,但你总不能把心长到胳肢窝里面去吧?” 高氏怔了怔,脸色又阴晴不定起来: “娇娇儿,芊芊儿是你亲姐姐,如今尚待字闺中,你已经是有了好着落了,堂堂国公府,多好的人家,你是不是该多照顾着些芊芊,才不枉费你们的姐妹情分呀……” “哦?这位母亲莫非忘了,我的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 曲娇娇挑眉看着高氏,她从原主的辛酸不平情绪中快速挣脱出来,对高氏只剩下了满腔诧异。 “你如今难道嫁的不好吗?就凭你还想怎样?” 高氏拧着眉头还要说,曲娇娇摇头,声音蓦地低沉: “我时间紧迫,没空打嘴仗,你,回去吧!” 此话一出,高氏蓦地觉得脑海中多出一道严肃端方的命令,竟是不自觉地便向外走去。 她带来的教养嬷嬷原本想上前替主子争辩几句,此刻却接触到曲娇娇的目光,不自觉地也转了身,跟上高氏,扶着她便离开了卫国公府。 曲娇娇以同样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李氏,语气低沉端肃: “回去吧,世子爷在等您,记住,明日让您院子里的府兵与护卫、家丁等都到这里来,卯时三刻,一个都不能少!” 李氏怔怔地听着,不自觉重复道: “卯时三刻,一个都不能少,到国公府的院子里,是,知道了。” 曲娇娇复又命令道: “现在,转身回去吧,世子爷在等你。” “世子爷在等我,在等我,对,世子爷在等我!” 李氏开初懵懵懂懂的眼神慢慢坚定起来,转身便走出了老国公爷和秦老夫人的院子。 吱扭……身后传来轮椅声,秦五推着秦老公爷出现了,随后是耿嬷嬷扶着老夫人也走了出来。 他们用颇为感慨的目光瞧着曲娇娇,一时无话。 曲娇娇笑了笑,率先打破了沉默: “老公爷、老夫人,你们不会怪娇娇儿太鲁莽吧?” 其他人还未说什么,老夫人倒先长叹了一声,上前握住曲娇娇的手掌轻抚道: “娇娇儿,你生来不凡,宜将目光放长远,不要与那些笨……那些凡人计较!” 曲娇娇听出了老夫人咬着牙吞下去的“笨蛋”两字,不由“噗嗤”一笑,那些隐约泛起的辛酸情绪消散了不少。 秦老公爷也点头道: “娇娇儿,我们信你!明日开始,便让秦五带上他那帮兄弟都跟着你!” 秦五脸色微变,弯腰向秦老公爷施礼: “国公爷,属下乃是您的死士,是您面对危险的最后一道屏障,属下不能离开您!” 秦老公爷不以为然地摇头道: “老夫已然年迈,又兼半残,任谁也瞧得出来,卫国公府,已经不可能在老夫的手里再有什么作为了,所以你只管放心跟了娇娇儿,她是要做大事的!” 秦五有些着急: “国公爷,属下……” “等一等!” 曲娇娇目光闪动,忽有所感,打断他们主仆的谈话: “国公爷,老夫人,如果我推测没错的话,你们等的人回来了!” “我们等的人?” “你是说,二郎?!” 两位老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难掩喜色。 果然,话音刚落,外间已经传来家丁的呼喊: “启禀国公爷、老夫人,二少爷回来了,二少爷平安回来了!” “去接应二少爷的众位大哥也都回来了!” 秦老公爷和老夫人忍不住看向曲娇娇,眼中都是赞叹与惊喜,这个娇娇儿,当真了不得! 曲娇娇微笑起来: “正好,我们实在是缺人手,他们应该身手都很不错对吧,就让他们明天也一起来这里集合吧!” 秦老公爷和老夫人还未回答,就听外头一阵脚步急响,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已经闯了进来,一眼瞧见秦老公爷和老夫人,登时热泪盈眶,扑通就跪了下去: “不孝孙儿二郎回来了,让祖父、祖母为我担心,二郎实在罪无可恕!” “回来就好,活着就好!” “对对对,活着就好啊,孩子你受苦了!” 秦老公爷和老夫人见到二郎,也是难掩激动,三人抱头饮泣,连耿嬷嬷都跟着拭泪。秦五虽沉默不语,眼中却也蕴含隐隐泪光。 而曲娇娇在看清秦二郎面容的一刹那,脑海中猛然出现了电闪雷鸣! 那一道道向魔神全力冲撞过去的剑光…… 那笑着向自己告别的少年…… 原来是你! 曲娇娇注视着秦二郎,心中百感交集,低语道: “好久不见,小师弟!” 第66章 该,欠揍! 秦二郎正与秦老公爷、秦老夫人及耿嬷嬷相聚,忽然觉身后有一道视线锁住了自己,他回头看去,正好对上曲娇娇百感交集的眼神。 这少女是什么人?她站在这里,没有半点畏缩畏惧的神色,而看向自己的目光……透着慈爱? 慈爱?秦二郎被自己的感受弄得发怔,怎么会在一个明显比自己年幼的女孩子身上领悟到这种情绪呢? 那不是属于祖父祖母才有的神情吗? 还没等秦二郎想清楚这一瞬间怪异的感受,耿嬷嬷已经回过神来,热情地向他介绍道: “二少爷还不认识吧,这就是咱们新进门的三少奶奶,曲家的二小姐!三少奶奶,这就是府里的二少爷了!” 曲娇娇缓步上前,微微一笑,福了福身: “见过二少爷。” 秦二郎忙回礼,伸手虚搀: “弟妹客气了,二哥回来得匆忙,不曾带合适的见面礼……对了,祖母,之前孙儿从边关送回来的结婚贺礼可是您帮我收着呢?” 秦老夫人也想了起来,笑道: “正是正是,老身记性也着实不好,耿嬷嬷,快去帮老身取了来。” 耿嬷嬷一会儿便回来了,手中捧着一个玉白色盒子: “老夫人、二少爷,瞧瞧是不是这一件?” 耿嬷嬷咔哒一声打开了盒子。 红丝绒的底布上面,静静躺卧着两只大小略有不同的野山参,瞧着那修长的枝蔓,估计年限都在百年以上,隐约飘逸出淡淡的药香。 秦二郎笑着接过盒子递给曲娇娇: “正是此物,北地大营出巡时,偶尔得了几支,有一支三百年左右的给了祖父与祖母,这两支百年左右,正合了百年好合的寓意,便做你们的新婚贺礼了,北地苦寒,物产以此物为尊,还请弟妹不要嫌弃简陋。” “怎么会?都是二少爷的一番心意。” 曲娇娇伸手去接盒子,二人的手指不期然碰在一处。 秦二郎的瞳孔陡然缩小! 轰!仿佛有一团团血光在他脑海中炸开,一道道人影驾驭着流星般的长剑自天际飞来,以闪电般的速度划破长空,疾驰而去! 那一道道踏剑而行的人影当中,多的是青春少艾的男子、女子,也有端肃皓首的垂垂老者,但无论年龄几许,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一个英气勃勃的女子站在队伍的中间位置,正大喊着什么…… 秦二郎猛地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推了一下,所有的画面瞬间中断! 等他回过神来,就看到弟弟秦三郎充满愤怒的大脸杵在面前,而他正拎起沙包大的拳头向自己打来! 他这是……以为自己在轻薄弟妹?! 秦二郎脑子里刚闪过这句话,就赫然发现秦三郎的胳膊被一只手掌轻巧地按下,随后,曲娇娇从容不迫地伸腿,踢起即将落地的野山参盒子,身形微转,将盒子接住,又轻飘飘地掷了出去——对面是武力值高超的秦五! 秦五如同曲娇娇所预料那样,一把就将野山参盒子接了下来,随即面带狐疑地看着眼前的曲娇娇。 她的身手,也实在太好了一点吧?! 秦三郎虽然不是什么先天高手,但也是按武将的能力一路培养上来的,举石锁、扎马步、挥舞枪棒、骑马投射……每一样都是下过苦工的。 可现在,曲娇娇单手就将秦三郎压制在原地,整得他现在的姿势就像是一只被小猫按住头颈的大狗一样,虽然挣扎、狂吠,可就是无法挣脱她的桎梏! 秦三郎狂躁到简直想要回头咬曲娇娇一口: “你放手,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肥婆!” 曲娇娇淡然问道: “你干嘛来了?” 秦三郎完全不过脑地冒出一句: “我是来揍你的!” 他听说了李氏和高氏都去了秦老公爷的院子,想着事情确实是从自己起的头,决定还是去瞧瞧。 谁知这一来,竟就看见曲娇娇和秦二郎对面而立,曲娇娇的手和秦二郎的手还碰触在一起了?! 不知怎么的,一股郁火陡然从秦三郎胸口熊熊燃起,他几乎没想清楚自己二哥怎么就忽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先去拜见母亲而直接先来见祖父祖母……就直接扑了上去! 那一瞬间,他想得最清楚的是:男女授受不亲!曲娇娇的手……她的手,我还没拉过呢! 但事情完全不像他想象的那样进展,曲娇娇竟然抬手顿足之间就牢牢地压制了自己,他一边挣扎,一边惊骇地发现曲娇娇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沉重得像一块巨石,而且这分量还在不停增加! 听到秦三郎的回答,曲娇娇冷冷一笑,手上的劲道越发沉重: “揍我?这句话该我说!” 更加沉重的力量让秦三郎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 “停停停,你放手啊!一个女人,使这么大劲干什么?!” 曲娇娇沉着脸放开了手,却陡然一掌劈向秦三郎的胸腹位置! 掌风呼啸,秦三郎愕然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躲闪也无法避开这一击——啪的一声,秦三郎整个人被揍得笔直倒飞出去! 但曲娇娇的劲儿又使得恰到好处,让他全须全尾地落入到了一张太师椅上。 砰!秦三郎满眼懵圈地跌坐在太师椅上,眨了眨眼,晕过去了。 屋内其他众人艰难地看了看秦三郎,又转眼瞧了瞧曲娇娇,不约而同咽了口口水。 目前在这个屋内的所有人都是会武的,因此,他们忍不住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刚才那一掌劈在自己身上,自己躲得开吗? 每个人都默默在心里摇了摇头,接着为秦三郎点了根蜡。 三少爷别的不说,就勇是真的勇! 曲娇娇神情轻松地拍了拍手掌,微笑道: “随意打扰的人终于没有了,我们还是说一说明天的事吧!” “明天……哦,让所有府兵和家丁归你使用的事?没问题,娇娇儿这般身手,能跟着你那是他们的福气!” 秦老公爷最新回过神来,爽朗地笑了起来。 如果说他之前还有点儿想不通曲娇娇集合府兵们到底想干嘛,那这会儿,身为武将那种发自骨血的习惯已经冒了出来:强者为尊! 娇娇儿越强,我们卫国公府就越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们要相信年轻人嘛!何况娇娇儿之前就已经展现了玄学方面强大的能力,我这把老骨头都是仰赖她才又有了活下去的机会,若不是娇娇儿自己压着消息,我们早就要公布她的才能,把她好好供起来的。 所以,她想揍三小子怎么啦?该!那小子欠揍! 第67章 我不怕你们! 曲娇娇淡淡一笑: “二公子自北地大营归来,是否还需要去兵部述职,等待皇上接见?” 秦二郎已经从方才的震撼中惊醒,闻言眼眸微暗: “正是,在下,还是戴罪之身……”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眼含警惕地看了看二老,又看了看曲娇娇,那意思是在问秦老公爷和老夫人,曲娇娇是否值得信任。 老夫人见状笑道: “娇娇儿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只管说!” 秦二郎脸部没有完全放松,捡着话语模模糊糊地描绘自己遇袭的情况: “……总得有五十人的骑兵队围着我们,谁想,忽然天空一放晴,那些人就都逃得没影了……” 他俊挺的眉头深锁,回忆起当天的诡异情景,仍是心惊胆战。 秦老公爷不由看向曲娇娇,苦笑道: “娇娇儿,此事还真如你所言,我们当时便是派出人手,都赶不及救二郎!” 曲娇娇极淡地笑了笑,目光灼灼看向秦二郎: “请问二公子,那些……人形,是不是极难杀死,即便砍倒在地,也仍然会再爬起来格斗?虽然如此,他们却会在阳光照耀下浑身冒出青烟,失去战力而逃走?还有,被你们击杀的那一个,你们可有检查他的躯体?” 人形?躯体?这两个词,完全不像是在形容正常人类…… 秦家众人同时产生了这样的联想。秦二郎惊诧于曲娇娇描述的准确,点头道: “弟妹如何得知?那些,不是人吗?” 曲娇娇的脸色比秦二郎更加暗沉,低声道: “那些,是魔族傀儡。” 曲娇娇此刻心里已经没有任何侥幸,这个世界,早已被魔族渗透得千疮百孔,普通人自是不用说,就连这些自以为是统治阶层的皇宫贵族们,也全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秦二郎乍一听到魔族这个词,忍不住笑了: “弟妹,你莫非是话本故事看多了,哪来什么魔族神族的?” 曲娇娇注视着秦二郎: “二公子,我不信你方才没有任何感觉!我也不妨说实话,之前,我还在狐疑,究竟为何会以曲娇娇的身份来到秦家,直到见到二公子的一瞬间,我明白,这是注定的因果。” 秦二郎看着目光灼灼的曲娇娇,莫名有些心慌,低沉道: “弟妹……” 他正要说些拉远距离的话,却见曲娇娇眉头轻蹙,从袖管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那符纸见风即燃,瞬间化为飞灰。 曲娇娇轻咦道: “曲流有事发生?” 她随即向秦老公爷和秦老夫人福了福身,告辞道: “小女子有事离开片刻,明日一早自会回来与大家相聚,关于小女子是何等样人,老公爷与老夫人也正好与二公子分说一番。” 话毕,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曲娇娇身影已失。 秦二郎看着曲娇娇消失的方向,眼中净是震惊与狐疑。 这是何等的身手! 南城,曲娇娇私人小院隔两条街的地方,一个私塾的门口。 一个体格精瘦、皮肤枯黄、四十上下、着儒巾蓝衫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戒尺,指着面前瘦小的孩子破口大骂: “小屁崽子,你个没爹没娘的玩意儿,不但不尊敬师兄,还敢跟先生犟嘴?!我打不死你!” 一旁,一个又胖又高、十岁左右的男孩腆着肚子,得意洋洋地盯着那个瘦小的孩子,挥着袖子骂道: “哼,谁不知道,这个私塾我才是老大!” 这男孩身边还跟了两三个孩童,围着瘦小的孩子和中年男子起哄。 除了他们,外围还有七八个孩子,露出畏缩害怕的神色瞧着几人对峙。而更外围一些,则是四五个高大的家丁,一人一个压制住了另外几个满面激愤的孩子。 如果曲娇娇或是夏荷在这里,她们一眼就能看到,正在被中年男子喝骂的正是年纪最小的曲流,而被家丁制住的几个孩子,正是屹川、程泰、柳舞等几人。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灰尘和伤痕,屹川更甚,连换的新衣都扯破了好几处。 即便如此,屹川脸上的凶狠半点儿没减,张口嘶吼: “老匹夫!明明是那个混球欺负我们,你当先生的,不给我们做主就算了,还拉偏架,帮着他打我们!” 程泰也梗着脖子大喊: “我们不服!” 啪!按着屹川的高大家丁狞笑着给了他一巴掌,屹川的脸上顿时高高隆起五道指痕。 “小屁崽子,还敢犟嘴!” 屹川咬牙,狠狠盯住他,眼神凶狠,嘴角缓缓淌下一抹血线。 家丁被他盯得浑身发毛,随即恼羞成怒,再度高高举起手掌: “你个屁玩意儿……” “嘿嘿,嘿嘿嘿,哈哈哈!” 场内正在剑拔弩张,站在中年男子面前的曲流却忽然发出了笑声,初时低徊,随之越来越高亢,最后变成了大笑。 中年男子是私塾里的先生,也是南城少有的秀才,为此他常年穿戴着能代表自己身份的儒巾蓝衫,即便洗得都快发白了。 而他的这家私塾,最大的“客户”就是那个高胖男孩,这孩子是南城这一片最大财主的独子,自来都是私塾里的小霸王。 以他们家的财力,当然不是请不起先生到家里教课,但家里哪有那么多形形色色的别人家孩子可供这小霸王欺负啊?或者说,便是家里亲戚们的孩子可以供他欺负,他也欺负不尽兴啊,毕竟沾亲带故嘛! 这胖孩子平常多在外头玩儿,但凡来私塾,便一定要找几个好欺负的孩子好好捉弄一番。今天恰好赶上屹川等几个全是新来的生面孔,再略一打听,知道这几个孩子都没爹,是个姑娘来替他们办的入学,那不是上赶着送上门来的欺负对象吗? 他们就选了最瘦小的曲流入手,先是撕了他的书,又丢了他的砚台,拿墨汁染他珍惜无比的新衣服…… 曲流和屹川哪受得了这个?两边立刻就杠上了。 只是这个落魄秀才从来都是站在这胖孩子一边的,说是帮凶都不为过,当下就拿着戒尺,嚷嚷着要教曲流规矩。 而胖孩子的家丁,也都把屹川等人压制住了,就等着看胖孩子和落魄秀才还能再怎么把曲流折磨出花样来。 毕竟,欣赏弱者的悲伤和痛苦,是满足霸凌者欲望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现在这个瘦小的孩子竟然在笑? 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所有人都不禁将目光集中向曲流,却见这孩子手中高高举起了一张正在燃烧的符纸,瘦小的巴掌脸上满是骄傲和信心: “我不怕你们,我的,我们的师父就要来了!” 第68章 护犊子,熊孩子 符纸在空中燃烧,很快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胖孩子看得两眼放光,拍掌叫好: “这戏法不错,还有没有了?要有的话给我一张,我今天就不打你们了!” 屹川等人看见曲流的举动,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想起来那是曲娇娇留给他们每个人一个的符纸,师父怎么说的来着?有事的话就撕掉符纸,她马上就会知道,会尽快赶过来的! 屹川也激动起来,怎奈身旁的家丁再度发力,将他一脚踢翻,狞笑着说道: “听到我们家少爷的吩咐了吗?!要再有那些玩意儿,赶紧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落魄秀才初时被自燃的符纸弄得有些紧张,被他们这么一打岔,也回过神来,一把拖过曲流的手掌,拎着戒尺就要打下去: “小小年纪不学好,装神弄鬼!看我不替你家大人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曲流本能地一缩头,想要躲避戒尺的打击。 啪!响起来的并不是戒尺打上皮肉的脆响,而是戒尺碰见什么东西瞬间断裂的声音! 一道人影倏忽挡在了落魄秀才和瘦小的曲流之间,扬起的手掌如刀,切断了秀才的戒尺! 落魄秀才吃惊地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少女,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曲流抬头,立刻高兴地喊了起来: “师父,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曲娇娇微微转头,伸手轻抚了一下曲流的脑袋,温柔地笑道: “师父没来迟吧?” 曲流伸出小手牵住曲娇娇的袖子,使劲摇头,表情却带点儿怯生生的: “师父,我们,您不生气吧?” 曲娇娇听懂曲流的意思,是会不会责怪他们给自己惹了麻烦。她不由笑了,轻轻拍了拍曲流的小手: “师父给你们符纸,就是让你们用的,再说,他们也能算麻烦?” 一旁的落魄秀才缓过神来,闻言大怒: “你这女子,不好好在家练习女红,相夫教子,跑到街上来抛头露面,还敢自称是这些人的师父?!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女子这样离经叛道、不守规矩!” 一旁的胖孩子却眼前一亮,笑嘻嘻地跑了过来: “哎哎,你刚才怎么忽然一下冒出来的?再给本少爷演一个,少爷要是高兴了,就赏你几贯铜钱!” 落魄秀才闻言,忽然就换了脸色,冲曲娇娇笑道: “你这女子运气不错啊,关少爷若真看中你,你就交好运了,自然可以吃香的喝辣的穿……” 他的眼神往曲娇娇身上一瞅,忽然话语就顿住了。 微风掠过,吹拂起曲娇娇身上的披风,露出了她的宫装。 曲娇娇再不济,名义上也是卫国公府的三少奶奶,曲家为嫁得好看些,在衣服布料的准备上是没有糊弄的,因此曲娇娇的衣裳有一件算一件,都相当精致,有着低调的奢华。 如今她身上穿的这一套,更是最新定制,符合她如今的身材的,用材上佳。 落魄秀才固然是落魄了,到底也是读书人,还是与一些有身份地位的人来往过的,认出曲娇娇披风下显露出来的衣料并非凡品。 他的心里未免有些惊疑不定起来,但,再看曲娇娇孤身而至,身旁连一个佣人都没有,又有些侥幸:或许,这女子并非权贵出身,只是略有些钱财而已,自己在成衣铺买的衣裳? 秀才在这边闭嘴琢磨,胖孩子却已经不满地嚷嚷起来: “哎,你个小娘皮,本少爷跟你说话呢!你想不想赚点儿赏钱啊?” 曲娇娇抿唇瞧着油腻臃肿的胖孩子和干瘦枯黄的落魄秀才,冷冷一笑: “真是……愚蠢!世道将倾,你们却还在胡天胡地,以为这世上还能由着你们作威作福呢!” 她不再多话,劈手夺下秀才手里剩下的半截戒尺,啪啪啪!接连几声脆响,秀才脸上已经高高肿起,连牙齿都飞出来几颗! 那胖孩子登时被吓了一跳,指着曲娇娇喊道: “你,你你个疯婆娘,你不要过来啊!” 曲娇娇唇角弯弯: “你不是想看变戏法吗?看,哟,你的面孔怎么忽然变红了!哈,还肿起来了呢!” 啪,啪!两记戒尺一左一右抽打在胖孩子脸上,这家伙顿时鼻血长流,哇哇大哭! 他身旁的几个孩子早被吓得作鸟兽散,纷纷跑到树干后面,或是两侧的小胡同里,再探头偷偷往这边看。 几个家丁意识到不妙,忙拎起屹川等人威吓道: “喂!你个臭婆娘,放开我们家少爷!” “没错,要是你不放少爷,我们就弄死这几个兔崽子!” 曲娇娇冷笑,她站在原地不动,那把断了一截的尺子灵活地在她手指间转换,如同挽剑花一般令人眼花缭乱——也充满威胁。 曲娇娇挑眉看了看屹川,淡淡道: “屹川,师父看好你,你是大师兄,做个样子出来给师弟师妹们瞧瞧!” 屹川眼睛一亮,知道这是曲娇娇让他放手干的意思,登时头向上一顶,一下就将挟制自己的家丁撞得下颌发出“咔吧”一声,又正好咬到舌头,痛得他立刻松了手去捂嘴。 屹川灵活落地,头也不回,左腿向后飞踢,“噗”一下就踢在家丁两腿中间! 嚯!这一下,那个方才还在挟持屹川的家丁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痛得倒在地上翻来滚去,额头黄豆大的汗滴滚滚而下,要多惨有多惨。 屹川一带头,程泰等剩下几个孩子都灵活地用自己的方法脱了身,有的戳对方鼻孔,有的蓦地使出一个后空翻,直接从对方的掌控中“金蝉脱壳”,有的忽然矮了一截,从高大家丁的两腿中间出溜了出去…… 曲娇娇看得心情大好,难得地笑出声来: “哈哈!我的弟子,果然各有所长,都很不错!” 眨眼之间,几个孩子都围在了曲娇娇身边,师徒几人都摆出迎战的姿势,造型、走位均煞是威风。 那个胖孩子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哇哇大叫着要家丁们上前对付曲娇娇等人: “臭娘皮,本少爷要你死!” 曲娇娇好笑: “就凭你?!” 胖孩子正要指挥手下人冲过来,却见曲娇娇手腕一翻,自己面前仅寸许的位置蓦地凭空出现一条绿蛇! 那蛇通身碧绿盈盈,蛇眼却灿若金黄,瞳孔只有一线,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而下一刻,一张硕大无朋的猩红巨口骤然向他敞开! 胖孩子吓得魂飞魄散,一跤向后跌倒在地上,裤子瞬间湿了! 第69章 会讨价还价的灵宠可还行 胖孩子闭着眼哇哇乱叫: “别咬我,救命啊,救命啊!我还小我不想死啊啊啊!” 他挥舞着两条胖胳膊,哭喊了好一阵,却渐渐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受伤的感觉,身边好像还响起了落魄秀才与家丁们的呼唤: “少爷,少爷!” “少爷你睁眼吧,没事了!” “那几个人,一下子就全都不见了!” “真的少爷,没事儿了!” 胖孩子战战兢兢地先是睁开一条眼缝,入目的果然只有一堆自己人,这才一下瞪大了眼睛,扒拉着凑到跟前的家丁们爬起来: “那个小娘皮呢?还有那几个臭孩子,他们人呢?!” 场内空空如也,曲娇娇、屹川、曲流等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了。 “这什么味儿……” 胖孩子皱眉闻了闻四周,忽然醒过味儿来,哇哇大叫: “快快快,我要换裤子!” 南城小院中,空荡荡的院落里忽然光影闪动,曲娇娇、屹川、程泰、刘迩、齐潵、柳舞、曲流等人凭空出现在小院的上方,随即纷纷落地。 曲娇娇手持灵蛇二宝,在它额头轻抚了一下,笑道: “做得好!” 二宝晃了晃尾巴,卷过曲娇娇手心的灵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就要缩小身形进入沉睡。 它的面前陡然放大出现了几张缀满惊喜的孩子面容,叽叽喳喳地围着它打转: “师父师父,这是什么呀?” “它的颜色好漂亮啊!” 守在小院中的夏荷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知道大家回来了,忙从屋内迎了出来: “小姐,屹川少爷……啊呀!蛇啊!” 她可没想到曲娇娇手里居然捏着一条蛇,出于本能的恐惧,夏荷一边向竹林冲了过去,一边大喊: “小姐小姐,你快把它扔了啊!” 她飞快地奔到竹林边,拎起扫地的笤帚就冲了回来: “小姐别怕,我来赶走它!” 曲娇娇优雅地转身,避开夏荷的笤帚,笑道: “不用担心,它是我的签约灵兽,是能够保护大家的!” 夏荷举着笤帚又惊又怕,但还努力强撑着: “当,当真?” 曲娇娇肯定地点头: “当然,它非常棒,能帮大家很多忙,可以说,未来咱们这个小门派的许多事可能还得仰仗它呢,对了,它叫二宝。” “二宝?” “哇,二宝你长得好漂亮啊!” “二宝二宝,我可以摸摸你吗?” 屹川等越发高兴起来,每个孩子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二宝一下僵住了身体,本性促使它想要张嘴恐吓这些孩子,但它又分明感觉到眼前这些面孔是真心喜欢自己,矛盾的心情让它不知该如何正确反应。 对于屹川等孩子来说,他们在鬼丐帮生活的时候,就受尽了种种折磨,见过各种奇怪生物,所以,一条长相漂亮的小蛇,接受起来完全没有问题。 唯独接受起来比较困难的就是夏荷,她略带紧张地握着笤帚不肯放开,视线从这个人身上转到另一个人身上。 曲娇娇笑了,她清晰地感受到二宝的情绪。作为自己的灵宠,和自己的弟子们友好相处是最期待的场面了,她乐见其成: “二宝呢,已经帮我们找到了很多修炼资源……” 曲娇娇顿了顿,忽然涌现一个大胆的念头: “二宝,咱们现在拥有足够的修炼资源,你是否可以设下空间阵法,助我突破?” 二宝晃了晃尾巴,眼中透露一丝好奇。 曲娇娇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 “我修炼已经到达瓶颈,想要更上层楼,必须突破,但如今周围的环境并不安全,很可能引来邪魔外道,所以我需要有助力帮我躲避被追踪的可能。” 二宝再度晃了晃尾巴,表现出思考的样子,随即口吐蛇信,点了点头。 不过,二宝金黄色的眼瞳里闪过一抹狡黠,用神识和曲娇娇讨价还价起来: “宝宝设空间灵阵很辛苦的,要花费很多灵力,昨天和大宝一起偷的那些玉器灵石分宝宝三成吧!” 曲娇娇:“……” 谁懂啊,一条已经和我签约的灵蛇还跟我讨价还价,这事儿找谁说理去? 曲娇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知道你有苦劳,但大宝还有一份功劳呢!” 寻宝鼠大宝像是听到了二人的神识对话,忽然从曲娇娇袖管里面爬了出来,冲曲娇娇吱吱大叫了起来。 大宝传达的意思: “财宝不能随便分,宝宝有份的,我有份的!” 大宝和二宝彼此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哼”地转过脸不看对方。 大宝的出现,让屹川等人又是一番大呼小叫,他们自然看得出来,这只小鼠同样不是凡品: “哎呀,它的耳朵粉嫩嫩的,真好看!” “它有名字吗师父?” 曲娇娇先是应付大宝和二宝的争执,用神识安抚它们: “知道你们辛苦,所以呢,昨晚找到的玉器灵石,你们俩各留一成,别再讨价还价了啊!修炼要紧,大宝你是知道咱们的处境的!” 这话一出,大宝气鼓鼓的小腮帮子瘪了下来,它不期然就想起那天马车上看到的情景,立刻冲二宝挥舞起小爪子: “吱吱吱,吱吱吱!” 灵兽之间各有交流方法,二宝显然听懂了,头部的小肉翅猛地扑腾了几下,瞳孔从圆变成细线,显然吓得不轻。 它俩的表情变化却让屹川等人格外欢喜,几个孩子“咯咯”地笑着,张开手掌不停去触摸两个小灵兽。 曲娇娇咳嗽了一声: “夏荷!” 曲娇娇内心:还不快来带孩子! 夏荷经过刚才一阵子的观察,已经慢慢放下了戒心,却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哎……屹川啊,你们,你们的衣服怎么都破了?还有脸上怎么还带伤呢?快过来,姐姐带你们去换洗一下!” 屹川、程泰、刘迩、齐潵、柳舞、曲流几人的脸色忽然僵住了,他们彼此对视着,头慢慢低了下去,搓着衣角不敢上前。 他们彼此对视着,最后还是由唯一的女孩子柳舞上前一步,用非常惭愧的声调说道: “师父,夏荷姐姐,我们,我们把衣服弄脏了,对不起……我们会洗干净的,我,我会用针线,夏荷姐姐你给我针线,我就会把衣服补起来的!”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却越来越红,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屹川上前一步,挡在柳舞,仰头笑道: “师父,夏荷姐姐,你们别怪师弟师妹,是我没忍住,先顶撞他们的……” 曲娇娇看着几个眼中含着自责的孩子,轻轻叹了口气。 第70章 你们可以骄傲,突破筑基! 对于这些孩子来说,他们刚从危机四伏、阴霾密布的人生中走出来,心态仍然十分脆弱,还在怀疑自己是否配得上如今获得的生活。 夏荷显然也感受到了孩子们的自责惭愧,忙不迭说道: “不用,不就几件衣服嘛,就是不补又怎样?我们穿得起!哎呀,我嘴笨,小姐,你看……” 曲娇娇上前一步,微笑着说道: “屹川、程泰、刘迩、齐潵、柳舞、曲流,你们记住,身为我曲娇娇的弟子,你们可以骄傲一些的!” 这话一出,几个孩子脸上先是一阵怔忡,随即,慢慢浮现出了兴奋的红晕。 师父的意思,是他们可以相信她,她会护他们周全,完全、彻底地改变他们的人生! 几个孩子彼此对视着,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柳舞是女孩,更加感性一些,蓦地小嘴一扁,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哭,就收不住了,几个孩子包括屹川在内,都忍不住落下泪来。 夏荷瞧着他们,心里也是一阵酸楚,上前好一番安慰,才让他们收了声。她回过头看向曲娇娇,不由得自语: “小姐的话,虽然我还不太明白,但……我很喜欢!” 夏荷将孩子们带了下去,帮他们整理衣物,准备吃食。 曲娇娇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带着大宝二宝走到了竹林旁,开始布置灵阵。 他们一晚上的收获不少,虽然不是直接的灵石,好在数量补充了质量,一堆堆的玉石从二宝张开的黑洞空间中掉落出来,不一会儿就形成了一座小山。 曲娇娇先是再度加固了小院的屏蔽法阵,又和二宝探讨了一番,决定在原有法阵的基础上,选择几个阵眼进行传输法阵的铺设。 曲娇娇记忆并未完全解封,这几个法阵的铺设基本依靠二宝来完成——这也代表她决定给予二宝足够的信任。 曲娇娇手握灵石,先行进入周身灵力运转的状态。 她准备要一举突破至筑基!考虑到有可能会引发一些天地灵气的波动异象,她必须设下重重法阵,防止被有心人察觉。 二宝身为拥有空间神力的灵兽,本身就点满了空间法力的技能点,而在一旁吱吱喳喳不停渲染魔族可怕程度的大宝,也激发了它的全部精神,身子不停在各个空间阵法点位上游走,务求万无一失。 对于魔族来说,灵兽、灵石、人类乃至整个世界,也都只是他们的想要吞噬的食物而已。 时间很快过去,终于,二宝晃了一下尾巴,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叫声。 曲娇娇双目微闭,双手提起,开始结印。 此时,夏荷已经安顿好孩子们,还做好了食物,她迈出门来,准备招呼曲娇娇一起来吃点东西。 她一抬眼,就看到曲娇娇盘膝坐在竹林边,而身旁堆满了各种玉石、玉器,数量之多,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搬空了谁家的仓库。 曲娇娇、大宝二宝:那可不止一家哟! 夏荷愣怔间,就觉眼前曲娇娇的人影骤然一空,只剩下阵阵雾气缠绕着竹林。 竹林沙沙作响,雾气缭绕不散,片刻之间,好像有大片大片的竹林拔地而起,向天空攀升,自己竟像是身处无尽的竹海! 夏荷吃了一惊,但这段时间以来,她多少也知道了曲娇娇的神异之处,且回忆起曲娇娇之前提醒的话语,她闭了闭眼,后退了几步,双手展开,摸到了身后的门扉。 夏荷反手推开门扉,缓缓退入房中。她知道接下来,就该由自己来照顾好孩子们,再和他们一起等待曲娇娇的归来了。 皇宫的高塔上,一道戴着面具的血袍人影缓缓在虚空中出现。 下方,四个血袍童子一起向血袍人叩拜: “恭迎天师归来!” 血袍天师冷哼了一声,一步踏出,落在地面上。 为首的血袍童子立刻上前: “启禀师父,这几日皇帝老儿天天来血灵塔守着,还旁敲侧击探查您去了何处。” 血袍天师眯了眯血眸: “皇帝又如何?无知凡夫,不用理会!” “是,师父!” 血袍天师在塔内漫步,观察着塔内的所有物品。他在墙上悬挂的一张京城舆图前略微驻足,甩了甩血红的袖子: “挂这玩意儿做什么?还不如挂张美人图呢!” 待走到棋盘前,他不由驻足观看: “此乃何物?” 血袍童子怔了一下,却飞快回答: “此乃围棋,师父,您几乎天天和皇帝老儿下棋的,怎么忘了?” 血袍天师怔了怔,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鼻子,冷哼道: “小道罢了,以后不玩儿了!” 血袍童子从善如流,示意身后的童子把棋盘搬下去,又露出一副崇拜的神情笑问: “那师父您想玩儿什么?徒儿给您去准备!” 血袍天师眼中闪过一抹淫邪的血光,从面具的嘴唇位置,骤然伸出猩红的长舌舔舐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处子!” 那血袍童子只有一开始的时候有过愣怔,此时竟然半点犹豫也没有,直接应下: “是,弟子知道了!这就给您去办!” 血袍天师略微愣了愣,叫住了即将转身去办事的血袍童子: “怎么,你不觉得本天师的性子,与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血袍童子在面具下笑了起来,声音很愉快: “师父,您在开玩笑,徒儿就喜欢师父您这么有幽默感!” 血袍天师阴沉沉地注视了血袍童子好一会儿,忽然大笑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哈哈哈!你个小东西很懂事,好,好好替本天师办事,本天师不会亏待你的!” “有您这句话,徒儿就心满意足了!” 两人相视而笑,血袍童子随后带着另外一个童子自高塔离开。 血袍天师在高台上,注视着下方血袍童子的离开,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回望其余两个童子,漫不经心地问道: “平时皇帝来,除了下棋,还要做些什么?” “启禀天师,皇帝来这里,主要还是为了拿到咱们的丹药。” 血袍天师“哦”了一声: “血灵丹?” “正是!” “哼哼,哼哼哈哈哈!这皇帝可真是,蠢得让我有点儿心疼啊,哈哈哈!” 血袍天师闻言浑身抖动,笑不可抑。 就在此刻,高塔内那张京城舆图南城的位置蓦地闪亮起来,那光芒越来越盛,就像是要点燃整张舆图! 血袍天师惊诧地回头,指着舆图发问: “这是什么?!” 血袍童子也是神色大变: “不好,有人筑基了!竟然有人筑基了!” 第71章 追踪 高塔下,两名血袍童子正缓步走向皇宫出口的位置。 因为他们惹眼的服饰,皇宫中所有看到他们的内侍、宫女和侍卫全部都转过头去,不敢直视二人。 真是犹如直入无人之境。 另一名童子看了看四周,向为首的童子随意问道: “师兄,我们去哪里找天师要的人?” 为首的童子此时缓缓地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五官俊秀但苍白的面孔。 他大概也就十三四岁,有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眼瞳中泛起一层幽暗的血光。 “最好的处子,不都被皇帝老儿圈养在后宫吗?再有,就是这座京城呀,京城贵女们,可都是养得很精细呢!” 他说着,慢慢地观察着四周,肆意地打量着那些宫女,翘起嘴角笑起来。 他的声音相当响亮,根本没有回避周围的人,听到话语的宫女们全部脸色苍白,却不敢随意退却离开,只有拼命压低了头,希望不要被他们盯上。 血袍童子很满意这样的效果,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头顶猛然掠过一阵风声,他惊愕地抬头看去,就见一抹血袍自眼角飘过,血袍天师毫不避讳地咆哮着飞出了皇城: “南城!我去把那个修士的脑袋拧下来!” 血袍童子看着血袍天师在空中留下的血红色痕迹,目光闪动,一息之后,立刻抬步飞奔,跟了上去! 另一名血袍童子猝不及防,忙跟了上去: “师兄,等等我!” 当啷!茶盅的碎片飞溅一地! 因为过于气愤,皇帝的面孔扭曲得很厉害,他抬脚踹倒面前来报信的内侍,大吼道: “混账,混账!难道朕伺候他们伺候得还不够尽心吗?!光天化日之下就这样离开皇城,是唯恐这里没有人看得到他们?!” 内侍低着头,擦着汗,低声道: “皇上只管放心,文武官员都已下朝,宫里的人都是可靠的,不会有纰漏。” “你懂个屁!” 皇帝狂怒之中,早已把天家的威严和气度扔了个精光,口吐芬芳起来。他愤怒地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走动,不住嘴地骂出一连串脏话。 此时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却是传来了一张消息纸条,内侍接了,正准备递交皇帝,后者不耐烦地一甩袖子: “念!朕不耐烦看!” “是,启禀皇上,秦家二郎已经归家。” 皇帝怔了一下,原本铁青的脸色慢慢好看起来,甚至露出了一点儿笑容: “秦家,秦家……对啊!还有秦家呢,哈哈哈!不用急,不用急,朕,还有机会!” 皇帝像是在说服自己,慢慢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眼中不停闪烁着阴沉的光芒。 灵阵内,突破筑基后的曲娇娇感觉到周围原本稀薄的灵气开始向她周身集中过来,越聚越多,最终竟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旋涡。 她心生警兆,蓦地睁眼喝道: “大宝二宝,我们走!” “嘶嘶!” “吱吱!” 大宝二宝应了一声,同时一个一爪按在灵阵中的一块灵石上,另一个身体高高弹起,嘴巴猛然大张,一个旋转的黑洞骤然在半空中出现,一下便将整座小院吞了进去! 而二宝自己的身体,也像是翻转过来一样,从头到尾,被吞进了黑洞! 曲娇娇站在二宝制作出来的空间中,仰头四顾,就发现小院的本体显露了出来,仍然是小小一片竹林,和几间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房子。 竹林旁,仍然堆砌着小山般的玉石、玉器和部分灵石。 不过此处的光线昏黄不堪,半空中还悬挂着一个混昧的光团,散发着幽幽的玄色光芒,显然正是空间法阵的最要害处。 这种程度的吞噬,对二宝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才吞进去短短三息时间,它已经忍不住想要做出呕吐的动作。 它的动作,令那个混昧的光团出现了抖动的痕迹。 曲娇娇早有防范,立刻将灵石、含有灵气的玉石不要钱一般地倒进那半空中的混昧光团,光团渐渐稳定下来。 几乎是光团刚刚稳定下来的时候,曲娇娇就听到外界传来了狂怒的咆哮: “出来!滚出来!该死的修士,地沟里的臭虫,你敢不敢站在我当面!” 曲娇娇抽了一下嘴角: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让我出去我就出去,傻不傻?! 她动作稳定流畅地继续将玉石、灵石一颗颗扔进混昧光团,她才不信,在隐蔽法阵的内部又制造出一个空间的情况下,魔族还能摸到自己! 除非,是魔尊自己来! 曲娇娇抬头看去,那团混昧的光团中隐约透出了猩红血色,有一度血色浓郁到似乎马上要化为实质,但终于,血色还是渐渐淡去,和那喝骂声一起远离了。 曲娇娇一边继续填灵石玉器,一边琢磨对方还会不会杀个回马枪,决定再继续等一会儿。 等待的同时,曲娇娇非常仔细地清扫了小院地面中所有的痕迹,确保没有任何灵力残留。 终于,手上最后一件玉器都消失在了混昧光团中,外界也已经有足足两炷香时间过去,没有再渗出任何血色,曲娇娇知道,该出去了。 南城小院所在的胡同口位置,两个血袍童子往里探着头,仔细观察着周围。 为首的血袍童子皱着眉头: “天师这就走了?我总觉得,这里的气息很不寻常,应该再仔细探一探。” 另一名童子摊了摊手,说道: “师兄,光凭我们,要真碰上修士,你不担心对付不了吗?” 为首的童子目光沉沉,弯了弯嘴角: “……也是,既然已经出来了,我们还是先去办自己的事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师兄,咱们先去哪里?” “先找人牙子!” “啊?难道我们还要花钱买不成?” “不,谁说我们要买了?” 为首的童子眼中掠过一丝血色,咧嘴开心地笑了,露出他格外锋利的犬牙。 “只要有合适的人送到跟前,我们一口一个,一口一个……再把最好的留给天师,不就行了嘛!” “对啊,师兄你说得太对了,哈哈哈,哈哈!” 两个血袍童子向胡同外走去,为首的童子落在后面,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看向胡同的深处,眼中血光一闪。 胡同深处,仍然只有几棵树影摇曳的景象。 但在树影掩映的缝隙中,蓦地闪过屋檐的一角和房屋的光影碎片。 血袍童子瞳孔巨震! 第72章 跨空而来 血袍童子正想再仔细端详,身后的师弟却招呼道: “师兄,快走啊!我瞧前头就有一家牙行,咱们快去吧!” 那个童子被勾起了强烈的进食欲望,此刻也摘下了面具塞入血袍袖子里,露出同样犬牙交错的嘴,贪婪地舔舐着嘴唇乃至鼻尖,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牙行的招牌。 血袍童子被这么一打岔分了神,再回头去看胡同深处的时候,却只能看见摇曳的树影了。 他吐了口唾沫,不甘心地频频扭头回望,终究是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便快走几步,跟住师弟一起进入牙行中找人去了。 少顷,牙行中骤然响起一声声尖叫和惊呼,但在瞬息之间,便失去了所有动静,陷入一片死寂。 南城本就混乱,当附近的居民发现有事发生的时候并不是上前探查,而是本能地回避。 于是,直到这间牙行内慢慢淌出血水,发出腥臭气味来,才有人大着胆子趴上门缝查看一眼…… 整间牙行当真已经没有一个活人。 几天后,这里发生的事才层层上报至京兆尹,京兆尹却只派出一支十余人的小队,前来将地方团团圈住,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不过,这是后话。 此时,曲娇娇带着小院重回原址,二宝耗力巨大,虽然吞噬了许多灵石,却也难以为继,才一把大家都吐出来,就翻着白眼掉落在地,直接软踏踏地昏睡了过去。 大宝此时和它有过共同的“战斗经验”,已经是混熟了的,踩着小碎步上前,努力把二宝背起,放上了石桌,又捡了一堆竹叶在爪爪里,弄成个扇面给二宝扇风,嘴里还碎碎念: “吱吱,吱吱吱!” 曲娇娇也盘腿坐地,呼吸吐纳了一番,才稍微稳定境界。 待她一睁眼,就看到夏荷与几个弟子齐刷刷排成了一行,蹲在跟前,面带担忧地注视着自己,十几只眼睛亮晶晶的,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喜感。 曲娇娇:……知道你们担心我,但,其实倒也不必离我这么近。 她微笑起身: “都起来吧,大家不用太担心,最大的危险已经过去。” 孩子们这才一下子放松了面部,挥舞着小手欢呼起来: “哦哦哦!没事了!” “师父太棒了!” “就知道师父能带着我们逢凶化吉!” 夏荷慢慢支起身体,如释重负地擦了把汗。她最年长,更能感受到方才曲娇娇真实的心态绝对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夏荷想了想,看了看这所小院,忍不住问曲娇娇: “小姐,接下来,咱们真的还要住在这里吗?南城,我总觉得,不是很平安……” 曲娇娇思索着点了点头,目光再度投向兀自在石桌上沉睡的大宝和二宝。 “我有个主意……” 卫国公府,秦老公爷的院子里。 秦二郎已经听完了关于曲娇娇来到秦家以后发生的所有事,难掩眼中的惊骇。 “……照祖父祖母所言,再对照时间,她破阵的时候,正是孙儿与那群黑衣骑士相遇之时!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她破了阵,孙儿恐怕早已,早已……” 秦老公爷和秦老夫人沉重地点头: “正是如此,娇娇儿是我们秦家的大恩人!” “只是,如今京城内情况不明,为稳妥起见,我们都先瞒下不说。” 秦二郎若有所思,看向一旁兀自在太师椅上昏睡的秦三郎: “可就是,委屈弟妹了!” 话音未落,就忽然听到房门外一阵脚步声响,先是耿嬷嬷阻止的声音: “李妈妈,你不能进去!老公爷与老夫人正在说话,晚些你再来回话便是。” 接着就是世子夫人李氏身旁李妈妈的声音: “给老公爷、老夫人请安!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听说二公子回来了,很是欢喜,想着与二公子说说话,特命老奴前来请二公子过去。” 秦老夫人的脸色瞬间难看: “这是怎么话说呢?很是欢喜?!她怎么不亲自来?!” 秦二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还维持着基本的风度,弯了弯嘴角,温声道: “那,祖父祖母,孙儿先去拜见母亲,稍后再来陪您二老说说话。” 秦老公爷皱眉: “二郎,男子汉何必畏首畏尾?!” 他蓦地出声大喝: “李婆子,二郎今儿就留在我这儿,李氏和我那不孝子秦城若是想见自己的儿子,就该自己前来相见!怎么,莫非我们这两个做公公婆婆的,还不配得他两夫妻一次探望?!” 正在院内与耿嬷嬷僵持的李妈妈被唬了一跳,她自来知道老公爷懒得和后院的女仆们说话,更懒得与儿媳计较,谁想如今竟是态度大变了? 仔细想想,这情景,好像是从曲娇娇进门开始? 她来不及细想,慌慌张张行了礼,陪着笑退了出去。 耿嬷嬷一脸不忿地盯着李妈妈离开,忍不住啐了一口: “主子和奴才一个德行,眼里只有自己那点子破事,整天的斤斤计较谁又对她不敬了,谁又眉高眼低了,什么见识!” 她声音很大,李妈妈一个字不拉地听了去,老脸一红,却也不敢再多说一句,只是加快脚步离开。 她前几天因陪李氏跪祠堂受了些凉,心又窄爱置气,竟是病了一场,如今才又好了重新在李氏身边伺候。 听说秦二郎回来,李氏不是不高兴的,但想到秦老夫人上次的态度,心里就发憷,自己不敢来触霉头,李妈妈便自告奋勇前来寻人,她自以为年纪有了,秦老夫人会给几分体面,谁想简直就是被骂出来的。 她这回去的一路,不由得越想越生气,转着眼珠开始琢磨如何在李氏面前说是非。 秦老公爷把李妈妈吼走,祖孙三人正要再好好说说话,就觉得屋内的空气与光线猛然扭曲了一瞬。 就这一瞬间,除开昏睡的秦三郎等屋内众人,包括此刻卫国公府的最高战力秦五在内,都怀疑自己的眼睛花了——一道人影随着空气与光线的扭曲逐渐显形,仅仅一两个呼吸之间,就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衣袂飘飘的曲娇娇骤然出现在了屋内。 第73章 安排,接受安排! 屋内众人沉默了一瞬,纷纷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忽然凭空出现的曲娇娇。 秦二郎和秦五本能地做出挡在两位老人家身前的动作。 曲娇娇了然地笑了笑,冲秦老公爷和老夫人微微福身施礼: “我回来了,可是吓到大家了?”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儿意外!哎呀,你们两个小伙子,还不如我一个老头子胆子大,走开走开,娇娇儿不会害我们的!” 秦老公爷哈哈一笑,扒拉开秦二郎和秦五,示意曲娇娇离得更近一点: “娇娇儿办事回来了?” “是的,不过我还有件事,想与您二老商议。” 曲娇娇特意赶回来要商量的是在卫国公府与南城小院之间建一个微型传送阵,她方才已经和二宝充分探讨过,利用好二宝的空间神力,只要是在两个空间位置上设好灵阵,就可以实现快速移动,无论人或物。 当然,维持灵阵需要灵石,之前大宝二宝与曲娇娇一起搜刮到含有灵力的玉石、玉器如今又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好在首先维持灵阵并不需要太多的灵石数量,而且灵阵刻画完成后,也能有粗浅的聚灵力。 按推算,只要满足基础启动的要求,又不是每天必须借用传送阵往返的话,消耗的灵石数量应该在每月三到五块下品灵石就够用啦。 国公府众人听曲娇娇解释法阵的事,越听越感觉听不懂。 秦二郎斟酌了一下词语: “请问,我们究竟要怎么做?” 曲娇娇笑了一下,也知道这种事,以目前秦二郎的状态是完全无法体会的: “很简单,先是看一看如今国公府库房中是否还有玉石、玉器,我想选一选,或许有能用的。” 本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曲娇娇和大宝二宝大肆搜寻灵石的时候自然没有动国公府的库房,而且借国公府的光,这边两三条街上的官宦人家与富家豪门的宝库都没有失窃。 曲娇娇:咳咳,什么失窃不失窃的,修士找灵石的事,怎么能叫窃呢?这是资源调用! 老夫人爽朗道: “这有何难,待会儿让耿嬷嬷带娇娇儿直接去库房选便是!” 秦二郎闻言,略微迟疑道: “祖母,如今是母亲在执掌中馈吧?那库房的钥匙……” 老夫人笑了: “库房的钥匙,老身怎么会没有备份呢?于理不合!” 秦二郎恍然大悟,笑着点头: “终究是祖母做事周全!” 秦老公爷打断二人对话,认真问道: “娇娇儿,你说的这才是第一桩事吧,那第二桩事是什么?” “第二桩事,我已经推算过,南城那一片未来几日会有不小的变故,我想借用传送阵将几个新收的弟子,用尽量隐蔽的方式送到国公府中来。” “这也使得,便说因三少爷成了亲,二少爷也回了家,所以府上新添了几个童子、丫鬟。” 秦老公爷点头应允。 曲娇娇微微摇头: “老公爷,我的弟子,不当奴仆。” 这话一出,秦老公爷和老夫人都轻轻“啊”了一声。他们原以为曲娇娇不过是收了几个小孩子当下人,那对国公府而言,不过是提供穿衣吃饭的事儿,极容易的。但这一句不当奴仆,话中的含义可就深了。 曲娇娇笑道: “他们要识文断字,尽快修炼。所以这第三桩事,就是要请一位过得去的先生,教他们识字。” 她想了想,又笑着补充道: “我会支付相应的费用,只是这位先生为人一定要可靠,对我的弟子们不可有分别心。” 屋内众人忽然都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阵,秦二郎才迈前一步,向曲娇娇拱手施礼道: “受教了!” 事情很快顺利安排下去,不过一个时辰之后,一个微型传送法阵就在秦老公爷与秦老夫人二人的院子里落成,就在那些快速盛放又快速凋零的玉兰花树下。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秦二郎因第二天就要去兵部述职,接受此次北地大营被袭事件的评判,再加长途奔袭而来十分疲劳,于是早早梳洗后就躺下休息了。 秦老公爷早就给他安排好了房间。 天色尚未完全变暗,曲娇娇还在与两位老人探讨后续孩子们的安排细节,如住处、食物等等,院子外却传来了卫国公世子秦城的声音: “儿子拜见父亲、母亲,二老可曾用过饭了吗?” 耿嬷嬷跟着没好气地通报道: “老公爷、老夫人,世子爷想进院子,老身拦不住。” 秦老公爷与秦老夫人同时皱眉: “城儿他这是想见二郎吧?” “哼,想是他媳妇自己不敢来,才撺掇他来出头的吧!” 这秦老公爷与秦老夫人对李氏的成见也是相当深了,如今当曲娇娇是自己人,更是半点要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曲娇娇:呃,身为修士,我其实不太想干预贵府的家务事……好吧,我也知道这是废话,已经嫁入秦家,这份因果早晚要了结的。 秦老公爷和秦老夫人对自己儿子那是一猜一个准,的确,方才李妈妈带着气回去后就找李氏哭诉了一番,她是有技巧的,长吁短叹深厚的主仆情谊,接着把话语绕到了让李氏送自己出府上面,说自己大概是年纪大了不会办事,惹了老公爷和老夫人不悦。 然后旁敲侧击地说出合理怀疑,就是觉得自打曲娇娇进门,家里就很不平静,不过也也难怪,大概是老人们更喜欢年轻人,宠得很…… 李氏的邪火腾就烧起来了。 她自来对秦二郎的姻缘不满,偏当年秦老公爷与秦老夫人都是站秦二郎和玉娘一边的,也就是李妈妈说的——更喜欢年轻人。 为了玉娘的事,李氏已经觉得自己委曲求全了,及至秦三郎的婚礼,秦老公爷和老夫人又按照自己的想法非要要求秦三郎与曲娇娇完婚,这份对公婆的怨气,那是越结越深。 她百般瞧不上曲娇娇,甚至出现情绪失控的状况,也是因为这份怨气由来已久。 李氏觉得,如今,她是真不能忍了! 所以当卫国公世子秦城下朝归家的时候,她立刻哭着迎了上去,非要他出面把秦二郎扥到自己房中,准备好好叙一叙“母子情”。 秦城原本还拦着,因也知道儿子第二天就得去兵部报道,谁想李氏连午饭也不吃,午觉也不歇,无休无止地跟他扯了三四个时辰的皮,秦城宣布,他投降。 就这么着,他皱着眉头来找秦二郎了。 秦城闯过耿嬷嬷的阻拦,大步往房间中走去,面前却忽然闪过一道高大健壮的身影,是秦老公爷的贴身护卫秦五。 秦五冷着脸,拱了拱手: “世子爷,得罪了,但,这是老公爷的命令。” 说完,蓦地伸手将秦城直接推出了院门,接着咣当一声,院门关上了,还落了锁! 第74章 一夜引气入体 秦城站在院门外,目瞪口呆。 他几十岁的人了,还是一位堂堂的国公府世子爷,竟被自己老爹老娘撵出门口了? 这找谁说理去? 看来自己媳妇也没说错,爹娘那真是相当不待见自己啊! 不过,也难怪……当初二郎与玉娘之间的姻缘,李氏做得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二郎也好,父亲母亲也罢,心头这口气也都攒着没消呢。 秦城苦笑了一声,知道今天是不能勉强了,只有慢慢转头往回走。 回去,和李氏之间大概也没有什么温存可言,啧,干脆去书房吧。 秦城想明白了,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李氏捏着帕子,时不时擦拭一下眼角,以柔弱的姿势窝在贵妃榻上等了许久,天色已经完全变暗,却也不见儿子和丈夫回来。 她不得不调整了姿态坐了起来,打算让李妈妈去打听情况,外头的丫鬟却带来了秦城的话: “世子爷说他还有事,明儿一早他还要进宫去见姑奶奶太妃她老人家,所以今儿个就歇在书房了。” 李氏站在原地发了会儿愣,猛地又把桌上的茶盘茶盅扫到了地上。 “哎呦,我的小姐啊,你这是跟谁置气呢……” 李妈妈赶紧过去安慰,李氏泣不成声,这一晚,国公府世子爷的院里是彻底清静不了了。 好在这份闹腾并没有波及秦老公爷和秦老夫人的院落,自打曲娇娇解除绝户阵之后,这座院子气温逐日上升,如今比外头整座国公府的温度都还要再暖和一点儿,已经变得很合适老人居住了。 此时月轮高悬,掩映着院中树木亭亭如盖,悠然中偶尔传来鸟鸣,与树木青草的清香交织在一起,令人身心愉悦。 秦二郎和秦三郎两兄弟今晚都歇在这里,分别住在隔壁——秦三郎被曲娇娇揍那么一下,还一直昏睡着呢。 曲娇娇则很快就沿着小传送阵回南城小院里去了,一来是要领着夏荷跟孩子们收拾东西,二来则是打算带着大宝再尽可能探索一遍京城的边界,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零星的灵石矿脉——虽然世界被打碎过,总还没有碎得太彻底,可能还会零星的灵石矿脉留存吧。 虽然早早便躺下休息了,但秦二郎睡得很不安稳。 睡梦中的情景又在重演……那一道道划破天空的剑光,那血色漫天的魔神…… 恍惚中,秦二郎觉得自己就是那踏剑而去众人中的一员,他望见前方那个英气勃勃的女子身影,加快速度超过了她! 他笑着回眸,似乎冲那女子说了辞别的话语,而女子眼中既是惊愕,又是欣慰。 他转身,看向前方魔神那硕大无朋的身形,全力冲刺!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冲到所有人前面的时候,呼啸的音爆掠过他的耳畔,方才那女子陡然驾驭着长剑超越了自己,她笑着回望,英气勃勃的面孔上,一双眸子明亮如剑光,冷冽、清澈。 她的姿态一往无前,她的笑声爽朗明媚: “小师弟,在大师姐面前可别抢哦!咱们御灵宗的修士都是要面子的,就算是要自爆,也得按长幼有序来!还有……” 她冲自己眨眨眼,显得轻松又愉快: “身为大师姐的我,可是有后手的!你们这些小的,都等着瞧吧!” 她随即转身,猛力向魔神冲了过去,剑光如虹,撕裂长空! 轰!冲天的火焰与漫天血影冲撞爆裂,光焰四射! 秦二郎缓缓睁眼,那漫天的火焰与激烈的撞击声似乎都还停留在脑海中,与周围静谧祥和的气氛截然不同。 月色自床头窗棂处静静洒落,一切看起来都宁静、温馨,梦中的一切,仿佛离自己有一辈子那么远。 但秦二郎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此刻,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就是梦中人,梦中人,就是自己。 “御……灵宗的修士?” 秦二郎缓缓坐起,轻声自语。 他伸出双手,这是一双属于武将的手,肌肤粗糙,每一根手指都粗壮有力,手掌上布满了老茧。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做了一个握剑的动作,随后,虚虚持“剑”砍出! 呜!空气中竟隐约带起一道破空声! 秦二郎站了起来,身影虽然处于夜色的暗影里,双目却明亮如电。 原来如此,原来,最适合自己的兵器,是剑! 他试探着手捏剑诀,朝前踏出一步,又一步,再一步!一开始他的动作还有些迟疑、不确定,但随着剑诀与身法配合越来越默契,他的动作渐渐如行云流水一般展开,一套玄奥的剑法自然而然在他的身体动作中运转! 秦二郎越舞越感浑身气机通畅,自己这个小小的身躯仿佛已经和天地融为一体。 这种流畅圆融的感觉令他沉迷,不知不觉间,他已持“剑”推开门户,来到更为宽敞的院落当中,身形、步伐、剑法合而为一,在月色下蹁跹舞动,直如下一瞬便要随月色飘摇而去,去向那凌霄之上遨游九天之巅! 秦二郎忍不住长啸一声,将手中所持之“剑”,猛地向前掷出! 轰!一声音爆声响起,院落中的假山一角轰然坍塌! 这一击,竟然真的如刀剑一般将物体摧毁! 秦二郎一“剑”发出,猛觉得胸腹之间气机涌动,仿佛周身的血脉已经全部打通,他就像是追寻血脉中的本能一般,立刻当场盘膝坐下,在月色照耀中开始凝神冲穴! 秦二郎,一场剑舞,即引气入体! 假山坍塌的瞬间,秦五冲进了院落当中,满脸警惕: “什么人?!” 当他看清院中情形的时候,先是一怔,随即震惊:先天高手之上!二公子此时已经突破先天高手!这,怎么可能呢?! 不敢置信的秦五,一向稳定的持刀之手都忍不住抖动起来。 正在此时,天边一片带着血色的浓云涌动,飞快地席卷向清澈如水的月色! 秦五皱眉看向忽然变暗的天空,某种直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的眼角余光中,忽然光华闪动,却是那几颗玉兰树下传送阵光影亮起,曲娇娇迈步而出。 曲娇娇抬头看向天空,顿时眉间蹙起,双手十指翻飞,以最快的速度结印施法! 第75章 稳固境界 曲娇娇已经是筑基修为,施法速度比之前又快了许多,一息之间便打出几道光影至玉兰树下,激活了之前埋下的灵石,立刻有几道光芒射出,一个隐蔽法阵瞬息成型,覆盖了整座院落! 血色浓云已经将月影盖住,以血色浓云为中心,一道道半透明的红色魔纹向下方的京城扩散而来! 嗡!嗡嗡嗡!一阵令人头昏脑涨的震动伴随着天空中的魔纹泛滥不停向周边传递!显然正在一轮轮检查有无异样情况的发生。 嗡嗡,嗡嗡嗡! 皇宫中的高塔之上,血袍天师站立在发出低鸣的京城舆图前方,一双诡异的红色眼睛自面具后透出,一瞬不瞬地盯着舆图上各个城区版块。 他的双手自血袍内伸出,无意识地抚摸着身前一具玉白色的少女身躯,那少女已然头目低垂,完全失去了生命迹象。 鲜红色的血液自少女垂下的指尖滴落,与猩红的长袍融为一体。 玉白与猩红,异样的美丽,美丽得异常刺眼。 “在哪里?那个修士究竟躲在哪里?!” 京城舆图上,一层层的半透明红色魔纹不断荡漾浮动,但一直保持着黯淡的色泽,并没有停留在某一处具体的地区。 血袍天师的声音越来越扭曲狰狞,他蓦地一把将少女向后抛去,嘶吼道: “那只臭虫到底在哪儿?!” 少女无知觉的身躯远远落地,发出“啪嗒”声。 感受到他即将失控的情绪,跪拜在血袍天师身后的血袍童子以头杵地,默不作声。 血袍天师却不会允许他继续保持缄默,猛地回身怒吼道: “你们不是说已经在京城布下层层阵法,所有人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吗?那现在这是怎么回事?!魔灵舆图为何没有任何动静?!” 为首的血袍童子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向血袍天师陪笑道: “启禀天师,呃,师父,魔灵舆图需要魔灵石的灵力支撑,只够每天巡视一到两次,如果想再巡视得仔细些,就只有我们亲自去城内搜索可能发生异常的地区了。” 顿了顿,血袍童子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师父您不也亲自去搜寻了吗?徒儿也跟去了,已经把南城那一片全部探查过了,确实没有发现异样。” 他的眼睛往魔灵舆图方向瞟了瞟,声音又低了一点儿: “魔灵石今日的使用额度,已经满了……” 言下之意也就是这个魔灵舆图该关了。 砰!血袍天师暴躁地踢爆身前一把椅子: “关吧关吧!明天,我亲自出去一寸寸地皮地搜过去,我不信,揪不出来那个臭虫!” 血袍童子暗暗松了口气,重新换上笑脸: “那徒儿伺候师父休息……” “我哪用你伺候?!再给我找几个处子来侍寝!” 血袍童子讷讷应着,退了下去。 曲娇娇站在玉兰树下,目光沉着,双手于身前结印,牢牢支撑着隐蔽法阵的运行。 她是匆匆赶回来的,国公小院作为连接南城小院的重要站点,曲娇娇自然没忘了留下禁制,故而当发现小院中出现明显灵力波动的时候,她才能第一时间赶到处理。 曲娇娇抬头注视着天空的半透明魔纹渐渐消散,清透的月光再度洒落人间,才轻轻舒了口气,显然,魔族的探查再一次被躲避过去了。 而此时,曲娇娇也正好感受到身后的灵力不再浓稠,秦二郎显然已经引气入体成功。 曲娇娇缓缓放下双手,散去灵力,随即,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玉白色的盒子。 秦五立刻认出这是装了两只百年野山参的那个盒子,正在奇怪的时候,就见曲娇娇啪地打开了盒子,两只野山参从盒子里“蹦”了出来,曲娇娇一把捏在手中,几乎只是瞬间,野山参的药汁就被曲娇娇提取出来,在半空中凝成一个碗口大小、微微散发浅黄色光芒的光团。 秦五错愕地看着曲娇娇的行动,满是不解。 就在此刻,秦二郎睁开了双眼,秦五立刻敏锐地察觉到秦二郎的实力比之前增长了不止一倍,但奇怪的是,就在秦二郎睁眼的一刹那,他强大的气息就开始下降,不过一两个呼吸间竟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实力倒退了两成还不止! 秦二郎显然也是完全没有料想到这种情况的出现,错愕地定在原地。 曲娇娇疾步上前,一掌拍在他的天灵盖上,另一只手则将那团自野山参中汲取的药汁光团塞入了秦二郎口中! 曲娇娇随即快速说道: “将你周身的气机跟随我输入的真气运转,再引导药力进入经脉循环,切不可分心!” 秦二郎浑身一震,忙按曲娇娇说的方式再度闭目修炼起来。 秦五双眉紧皱,哪里还不知道秦二郎这是练功出了岔子。 关键是目前看起来能够解决秦二郎功法问题的,也只有曲娇娇一人而已。 秦五正琢磨着呢,就听门扉吱呀声响起,随之,是秦三郎暴怒的声音: “曲娇娇!你和我二哥在做什么?!你这个不知廉耻的……” 原来是秦三郎从昏睡中醒来,想要出门去趟净室,结果一眼就看见院子里的情景了,他惊怒交加,张口就骂。 秦五:……三少爷这个人,就挺无语的! 秦五脑门上青筋暴跳,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秦三郎后脑勺上,再度把他打晕了过去,拖回了房里。 曲娇娇:干得漂亮,省得我动手! 秦二郎浑身气雾蒸腾,足足花了两炷香时间才将药力化入经脉。 他方才不仅成功地引气入体,而且进境极快,瞬间已经直入炼气三层,然而就是睁眼那一呼一吸的时间,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就像漏了一样,自身的境界直接跌落回一层,几乎就要打回原形! 曲娇娇的这番作为虽然没有助他功力增长,却至少稳定住了他的境界,药力化入经脉后,那种灵力外泄的情况也停住了,总算可以再度令气机在体内形成循环。 曲娇娇缓缓撤去手掌,引导道: “气机再循环一周天,引气入丹田,收功,平缓呼吸,睁眼。” 秦二郎依法施为,缓缓睁开眼睛,表情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曾体会过修士的强大,又怎会愿意做一个普通人? 他站了起来,整理着衣服,向曲娇娇躬身下拜: “拜见大师姐!” 第76章 大梦初觉 秦二郎微微抬头注视着曲娇娇,一张清俊的面孔,带着难掩的激动。 曲娇娇笑了,仔细看了看秦二郎,注意到他体表有污迹排出,便抬手先给秦二郎施行了一个清洁术,这才安然受了秦二郎一拜: “钰川,你醒了。” 钰川,秦二郎身为修士时的名字。 清洁术过后的秦二郎眉目清朗,越发显得俊挺不凡,眼中却不禁滴下泪来: “浑浑噩噩这许多年,今日才又忽然惊醒!承蒙大师姐搭救,否则……” 他想起刚才的情景,额上不禁渗出汗来。 曲娇娇点头: “你可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巩固境界吗?” 秦二郎脸一红,低声道: “……钰川知道,是,是我引气入体前成了亲,破了元阳……” 他声音和脑袋都越放越低,非常的沮丧。 如果不是曲娇娇汲取药力替他逆转经脉,他这会儿又已经是个普通人了,即便是武力比一般正常人要高出许多,但如何能和可以呼风唤雨的修士相比呢? 只是,玉娘…… 他的眼中掠过一抹惆怅,却又同时燃起新的希望,如果玉娘的魂魄还未入轮回,自己是否还能再见她一面?! 曲娇娇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开声道: “钰川,你的记忆是否也是缺失的?” 钰川怔了怔,回忆了一下,脸色凝重起来: “大师姐,我的记忆好像确实残缺不全,难道师姐你也是?” 曲娇娇肯定地点了点头,随即道: “我的功力每进境一次,就能多解锁一些记忆,但始终还有许多谜团无法解开。” 比如,按梦境所见,他们宗门中人前赴后继以自爆的方式撞击魔神,理论上来说,应该都是神魂俱灭的下场,那么为什么自己和小师弟都会出现在这个破碎后又被魔灵力重新缝合起来的世界当中呢? 钰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豁然抬头看向曲娇娇: “大师姐,莫非,我们身在局中?!” “我有一个推测……” 曲娇娇看向一旁守候的秦五。 秦五以为她这是要自己回避的意思,忙转身准备离开,曲娇娇却出声招呼道: “秦五大哥你正好也在,我们一同聊聊眼前的局势。” 秦五不可思议地用手指指自己,用眼神问:真的要我留下来吗? 曲娇娇含笑点头: “是的,恐怕我们如今都是局中人,秦五大哥又是先天高手,想来我们可以有些事情可以商议的。” 秦五深深吸气,拱手施礼: “秦五谨听教诲!” 三人在月色下站定,他们可以说是目前卫国公府中的最强者,曲娇娇更是对局势了解最透彻的人,她对天家,对整个朝堂没有任何一丁点儿的幻想,恰恰相反,她深刻地怀疑,整个朝堂都已经被魔族渗透、掌控,包括这个天家,也只是为魔族看管血池的仆役。 曲娇娇将自己的猜测一一说来,秦二郎和秦五听得满面端肃,短短一刻钟时间内,二人浑身都被汗水浸湿。 尤其对秦五来说,今晚所听到的一切是完全颠覆他认知的。以前,即便知道卫国公府并不是受天家恩宠的人家,但总以为有秦老公爷与老夫人还在坐镇,再加还有自己军中的老伙计们同在,再保两代平安应该没有问题,但,魔族豢养的血池?! 秦五意识到自己的呼吸有些乱了,他长长呼了口气,控制住心头的惊涛骇浪,他不愧是由秦老公爷一手培养起来的最高战力,不仅拥有绝高的身手,更有无比强大的战斗意识。 秦五握了握腰间钢刀,忽然展颜一笑: “若果真魔族欺我们至如此地步,身为先天武者,某必用魔族来试刀!” 秦二郎,即钰川,用激赏的眼神看向秦五,他一向知道秦五的忠勇,而此刻他所展现出来的勇气,更令他敬佩。 曲娇娇肃容,向秦五盈盈一拜: “前途多艰,愿我等均不忘今夜月下畅谈。” 秦五也向曲娇娇拱手一拜,认真道: “苍生可悯,想来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才派二郎、曲小姐两位修士转生秦府,让我等能看到一线生机。” 曲娇娇听到这句话,心中蓦地有所触动:钰川和我自己都来到秦府,此事莫非果然是有人在暗中安排? 莫非是……师尊老人家留下的后手?! 曲娇娇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情感波动,对她而言,这个世界里的其他人和自己关系实在淡漠,即便是对原主的家人,她都本能地保持了一种疏离感,但如果这个世界里还有自己前世同在宗门修行的师弟、师妹们,甚至师尊本人呢?! 曲娇娇的眼中闪出异样的光彩来。 钰川也想到了同样的事,他不禁看向曲娇娇,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动。 如果还能找到更多同门的话……眼前危局,或许真有化解之法! 秦五见二人沉默,以为是自己给他们增加了压力,忙道: “曲小姐,请问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曲娇娇沉思片刻,抬头道: “明日清晨要让所有府兵与家丁集合,我原本想的是说出部分真相,然后带领他们用宗门外门弟子的修炼方式修习体术、锤炼肉身,以便增加哪怕一点点战力,来去寻找一点点可能的优势。但考虑到未来危机四伏,我还需尽快收集到更多的修炼资源,此事无法假手他人。” 钰川已经明白了曲娇娇的意思: “师姐所言极是,既然目的是尽快训练出一支可用的战力,那么秦五大哥应可代劳。我今日去兵部述职,回来后也可接手此事。” 秦五点头应道: “是的,若是训练府兵和家丁之事,在下确实可以代劳。” 曲娇娇笑道: “如此有劳秦五大哥了,钰川,你可还记得外门弟子的修炼方式?” 秦二郎应声向前: “这些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待会儿便由我来教给秦五大哥,再由秦五大哥教给府兵和家丁们就好。师姐可是有事要去忙?你自管先去,晚上我们还在此处相聚,再好好洽谈前尘与后续之事。” 曲娇娇颔首微笑: “这样安排是最好不过。” 她又想起一事: “明日一早,我的丫鬟夏荷会带着我的几个小弟子来到此处,还请秦五大哥派人迎接,最好避开其他闲杂人等。” 秦五点头应下。 第77章 找到小矿坑第三只灵宠! 考虑到极具冲击性的真相,曲娇娇、秦二郎、秦五三人一致决定暂时先不向两位老人说明所有情况,因两位老人毕竟年事已高,如果心情过于激荡,未免影响身体状态。 事情安排已毕,曲娇娇即刻踏入传送阵,她目视着传送阵中的景物飞快旋转退却,心里默默盘算着可还有遗漏的问题。 正在这时,曲娇娇蓦地感觉到大宝传来的神识消息: “主人,快来!我和二宝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曲娇娇一怔,忙加快速度,奔向传送阵出口。 瞬息之间,曲娇娇已经踏足南城小院的竹林,她才一出来,就见竹林上方旋转着一个小小空间黑洞,显然又是二宝制造出来的。 曲娇娇失笑摇头,自打有了灵石供应(虽然有一搭没一搭),二宝这使用能力越来越没顾忌了,这也不知道又和大宝逛哪儿去了。 自己给这两个宝贝安排的任务是尽可能去探索发现有可能存在灵石矿脉的地方,也不知道它们是不是有所发现了。 正想着,就见黑洞洞的小口子里先是冒出两个粉嘟嘟的大耳朵,接着是耸动的小鼻子、湿漉漉的眼珠子……大宝的脑袋钻了出来。 大宝一看曲娇娇已经回来了,忙高兴地挥舞起小爪爪: “吱吱吱,主人,这里!快进来!” 曲娇娇轻笑一声,纵身跃起。 空间黑洞适时张开,将曲娇娇的身形一吞而没。 大宝快乐地跃入曲娇娇怀中,一下就爬上她的肩头蹭了蹭: “吱吱吱!” 曲娇娇听懂了: “待会儿要去的是一个山洞?” “吱吱!” 曲娇娇怦然心动!莫非…… 下一刻,曲娇娇已经抱着大宝自空中跌落,她使了个轻身诀,短暂滞空。 这的确是一个山洞,但山洞中却有一片零零碎碎、犹如水波纹一样的光点,晃动着、闪烁着……将曲娇娇笼罩起来。 曲娇娇几乎不敢眨眼,她一瞬不瞬地瞧着眼前的这片片光影,心头激动难以言表。 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灵石矿脉!而且品质已经高达上品,虽然不是极品灵石,但能储存的灵气也已经高过下品灵石百倍,中品灵石十倍! 只是,怎么会这么好巧不巧,真的藏了这样一片灵石矿脉呢? 曲娇娇按捺下激动的心情,轻易地自半空跃下,想要伸手触碰山洞岩壁上星星点点的上品灵石,却又担心有问题,便输出灵力裹住手指,轻轻触碰了上去。 灵石!的的确确是货真价实的灵石! 噗!她身旁的空间蓦地崩开一个小小的缺口,灵蛇二宝支棱着它脑袋上的肉翅出现了——果然宠物随主人,它的小心程度和曲娇娇有一拼,不确定来人是曲娇娇之前,它就弄了个空间气泡把自己藏起来了。 二宝扑上来与曲娇娇一阵亲热,也有表功的意思,小脑袋昂得高高的,简直按都按不下去。 曲娇娇失笑,赞扬道: “二宝真能干,做得真漂亮!” 二宝越发得意,鲜红的蛇信冲大宝吐了吐,仿佛在说: “看见没,我比你能干多了!主人评定的!” 大宝看懂了,气呼呼地挥舞小爪: “少来,还不是我的鼻子灵,先闻到这一片有微弱的灵力气息,你才利用你的空间神力之间跳进来的!要不然就这么一小坨灵石矿,你哪能定位那么准刚好找到呢!” 曲娇娇心中一动,问道: “你们是直接用了空间定位的方式跃入到岩石中央的?” 大宝二宝齐齐点头。 曲娇娇眼中异彩连连,难怪!整片的灵石矿脉早就被破坏得一干二净,也只有这样小小的矿坑才有可能留存,而如果没有大宝超强的灵力嗅觉与二宝的空间神力,也根本没办法直接穿透岩层,进入到这个小矿坑当中! 是的,这个矿坑灵石品质虽然不错,但整体数量不多,曲娇娇目测了一下,满打满算,大概能整理出五六万枚左右的上品灵石。 但这毫无疑问,对于这个灵力匮乏的世界来说,已经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 曲娇娇大大地表扬了大宝和二宝,当场掏出两颗中品灵石就喂给了它们。 它们俩可真是自己的福星啊!但凡缺少其中任何一个,这个在目前世界当中珍贵无比的灵石矿坑都不可能落到自己手里。 小矿坑内灵气浓郁,一旁大宝二宝开心地捧着灵石啃食着,气氛非常良好,曲娇娇不假思索地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强大起来,尽快强大起来,抓紧一切时间提升自己的实力! 曲娇娇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果然在灵气浓郁的地方修行,进展要快速许多,才运气一周天,曲娇娇便稳稳来到了筑基第二层,并还有继续往上升级的势头。 曲娇娇及时稳住,过快提升必然带来根基不稳,某些时候,快就是慢,慢才是快。 曲娇娇想了想,这个认识可能来自于上一世的记忆,某个白胡子老头曾经笑呵呵地这样一再提醒自己…… 曲娇娇收拢有些散溢的思绪,转而开始想如何在尽可能低调的情况下增强实力。 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到一旁已经啃完了灵石,开始呼呼大睡的两小只身上…… 它们俩的存在,实在是特别合适的外挂,想象一下,自己白天有时候得去某些必须的场合扮演秦府的新妇,但它俩的活动却完全不受限制。 如果能再签约一只灵兽,而这只灵兽的能力也很出众的话,自己不就拥有一只寻宝、夺宝小分队了吗?! 曲娇娇眼睛闪亮,一骨碌爬了起来,说干就干! 筑基之前,曲娇娇的神识只够与两只灵兽签约,现在都筑基二层了,那就完全限制不了她再签约一只灵兽了! 而且此地灵气如此充足,或许对召唤来更高品阶的灵兽也有极大的加成…… 曲娇娇想着,快速布置好唤灵阵,开始举行仪式。 片刻之后,唤灵阵中间出现了熟悉的旋涡状纹样,周围的灵石跟着明灭不定起来。明明身在地底深处的全封闭矿坑,地面却开始形成一个个气旋,带着水汽的尘土弥漫飞扬! 曲娇娇心头微跳,自己这是要呼唤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来了?! 大宝和二宝被惊醒,它俩感受到唤灵阵内溢出的气息,竟然罕见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起来! 这是,来自上位灵兽的威压?! 曲娇娇定睛向唤灵阵中心位置浮现出来的身影……那是一条,同样曲曲弯弯的物事,难道,又是一条灵蛇? 那二宝为何表现得如此畏惧呢?! 第78章 傲娇的灵,舔狗的身 曲娇娇仔细辨认,发现那条曲曲弯弯的身影似乎比二宝的身材要粗壮不少,竟让她联想到蛟类来了。 但是,蛟?自己目前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何德何能能呼唤到蛟类啊?!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那疑似是蛟类的修长身形已然完全自唤灵阵中脱颖而出,霎时间,整个灵石小矿坑当中光芒大盛! 这是一条浑身散发着光芒的修长生物,约有曲娇娇手臂粗细,因为发着光,所以一时很难看清长相细节。 曲娇娇手掌伸出,等待对方落入自己掌心。 那浑身发着光的修长灵兽悬停在半空中,身体上光芒明灭不定,曲曲弯弯地把脑袋藏在了光芒与弯曲的身体后方,可是这没妨碍曲娇娇直觉它正在打量自己。 哎,这种仿佛被俯视和藐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曲娇娇甚至听到一声长叹,才看到这修长的灵兽漂浮到了自己的手掌上方。即便如此,它也仍然用身体挡着脑袋,就是不愿意露头。 曲娇娇颠了颠掌中灵兽,奇异的是,竟然没感觉到半分重量? 曲娇娇心中一动,脱口而出: “灵体?!你是……灵兽的灵体?!” 那发光的修长灵兽在空中灵活地调转了一下身体,原本藏在弯曲身体后面的头部露了出来,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曲娇娇瞧了一会儿,又懒懒地挪开了视线。 这双眼睛的上方,还有丝丝飞扬发散的银色绒毛,逐渐向上蔓延生长,覆盖满整个头顶——头顶竟还有一对像鹿角般的犄角。 “唉……” 这声长叹,可是让整个矿坑里的所有活物都听见了。 一旁抱在一起颤抖的大宝和二宝都忘了害怕,睁大了眼睛发出声音。 大宝: “吱吱吱?” 二宝: “嘶嘶嘶?” 难怪它们俩一开始感到了沉重的上位者威压,这,这玩意儿根本就是一条小龙的灵体啊! 严格意义来说,这就不是灵兽,而是神兽! 按曲娇娇如今的修为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召唤成功的! 曲娇娇与小龙灵体四目相对,虽然已经建立起灵魂契约关系,但她能感觉到这条小龙非常的心不甘情不愿,往善意的方向想,大概是个深度社恐,往不怎么善意的方向去想呢,呃,那就是它真的有点儿看不上眼前的曲娇娇啊! 曲娇娇试着和小龙灵进行神识交流,它也不回话,还是保持着悬浮的状态,还非常使劲地把头扭过去,把尾巴对准曲娇娇,躯干也在半空中扭来扭去,试着再用弯曲的躯体盖住自己面部。 “唉!” 第三声长叹了! 曲娇娇内心忍不住吐槽:“……知道你们龙族傲娇,但首先,你现在只是一缕龙灵,第二,你现在只是我的一只签约神兽!拜托搞搞清楚啊,我是你的主人!” 鉴于对方可能的神兽身份,曲娇娇压了压火气,耐心沟通: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么?你生前是一条小龙,对不对?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 曲娇娇真正想问的是:你怎么会变成灵体的呢?难不成你是碰见哪吒了么? 呃,但这问题的确带有恶意了,咱不欺负这傲娇小龙! 小龙灵体扭动了好一阵,终于和曲娇娇的神识产生了交流,发出了一种类似于四五岁孩童的声音: “龙龙,守护,灵石矿,矿……忽然塌了……” 曲娇娇和大宝二宝同时沉默了。 这么一想就明白了,原来小龙是这条矿脉的守护灵。 想来是它生前非常珍惜这条灵石矿脉,即便失去了身体依然留恋不走,这才出现曲娇娇的唤灵阵唤出龙灵的奇特效果。 曲娇娇叹了口气,这片土地上,类似的悲剧大概发生了不知多少件吧! 她振作精神,安抚地摸了摸龙灵,随即简单粗暴地给它按名字: “你如今已经是我的契约灵了,它们俩比你先来,一个叫大宝,一个是二宝,你就叫三宝吧!” 大宝二宝:呃,主人果然取名无能……不过,既然大家都难听,就受着吧! 没想到小龙灵眨巴着大眼睛,忽然开始强烈地扭动,从半空悬浮的状态直接扭动到了地上,还在地上滚来滚去,活脱脱一条撒泼打滚的龙,显然是在表示对这个名字的强烈不满! 曲娇娇按了按额角: “果然傲娇……你不喜欢啊?那,就叫你小宝吧!” 小龙灵停住滚动的身体,思考了一息,点点头,就起来了,恢复到半空悬停的状态。 大宝二宝:……你认真的吗?小宝又比三宝好听到哪里去了?! 曲娇娇可不管三小只在想什么,她手指舞动,开始结印: “好了,大宝二宝小宝,我已经在这里种下了空间印记,下次能很容易地找回来,我们这就准备出去了!下次过来慢慢搬灵石!” 三小只忙围在曲娇娇身旁,跟着她离开了矿坑。 就在曲娇娇回到南城小院的时候,她向四周覆盖辐射的神识让她“看”到了街边一幕。 一只奄奄一息的黄色小狗倒在墙角,小狗头上有一个大大的血包,血已经快要流干了。 小狗的眼睛正在逐渐失去光彩。 曲娇娇皱了皱眉头,闪身出现在小狗身旁,蓦地伸手将小宝的灵体拽了出来,一把就塞入了小狗躯体内! 小狗忽的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吐着舌头哈哈喘气。 大宝和二宝冒出头来,无比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两小只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吱吱吱?” 曲娇娇拍了拍手,微笑着解释了几句: “这个世界五行力量不全,在我想到办法补齐五行之前,小宝的灵体离开了矿坑那个特别环境是很容易崩溃消失的。所以,我就先让它呆在这个肉身里,等找到好的办法了再慢慢解决。” 小宝: “……汪汪汪?!” 道理我都懂,但我为什么要当一条狗啊?! 而且,这条狗,它的灵魂还没有消亡啊! 小宝还没说清楚自己的处境,狗子的天性忽然发作,双眼放光地冲曲娇娇就过去了,抱住她的胳膊就是一顿舔,尾巴更是摇得飞起来! 大宝二宝和小宝:……就很迷惑,主人这是造就出了个神马玩意儿?! 小宝身为龙族,自然有龙族的高贵自尊,如今却被塞在这样一条充满舔狗气质的真.舔狗体内……它忽然觉得就此消散在天地之间,也不失为质本洁来还洁去。 小宝:嘤嘤嘤!人家不干净了! 第79章 精分小狗、秦太妃不高兴 曲娇娇没继续哄小宝只管自己往前走,而且不管小宝是怎么想的,小狗子的身体已经自动自觉地跟上曲娇娇的步伐,进了院子。 曲娇娇隔空自厨房取来一碗水,还翻到两颗水煮蛋,一并丢给小宝吃用了。 小狗子吃货的本性全面觉醒,逮着就是一顿炫。 它吃得如此热情满满,整得大宝和二宝面面相觑:人类的食物,有这么好吃吗? 大宝跑到小宝旁边,耸着鼻子嗅了嗅,不应该啊,这些吃食,一点儿灵气都没有,能好吃到哪里去呢? 偏小宝狗子本性发作,看着大宝过来,一下就摆出了护食的架势,冲它一顿喊: “汪,汪汪汪!” 大宝、二宝和小龙灵:“……跟谁稀罕似的,就真挺无语的!” 小龙灵更是气得忿儿忿儿的,这啥玩意儿,丢死龙了!土包子,你丫真是个土狗,土包子! 它是如此愤怒,想要脱离狗子的身体,发亮的身躯都从狗子头顶冒出来半个……却陡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眼花,身不由己地再度回到了狗子的身体中。 再一睁眼,得,小狗子已经吐着舌头围着曲娇娇再度乞食去了! 小龙灵气得要疯,马上驱使小狗的身躯要远离曲娇娇,但小狗子的本能如此强大,它根本拉不住! 于是,曲娇娇和大宝二宝就看到了一只团团转的小狗子,一会儿舔着脸凑上来要饭,一会儿就掉过头去要远离,喉咙中还发出倔强傲娇的威胁声: “呜,呜嗯嗯,汪汪汪!” 总之,是个精分小狗没错了! 曲娇娇看着这只精分小狗,这段时间以来的窘迫和提心吊胆忽然暂时消散,哈哈大笑起来。 笨蛋小狗什么的,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了! 曲娇娇的笑声和小宝的叫声惊醒了屋内的夏荷,原本天色将明,也接近了她平时起床的时间,何况今天一早就要带着孩子们前往卫国公府,夏荷内心还是有点儿紧张的,睡得不太踏实。 夏荷推门而出,看到是曲娇娇和一只小狗在院子里嬉闹,松了口气,笑道: “小姐您可回来了!” 曲娇娇擦去笑出来的眼泪,点头道: “是的,孩子们都起了吗?” “他们昨晚知道要去国公府,高兴得半夜没睡,这会儿估摸着正睡得香呢!” 夏荷忍俊不禁。 曲娇娇笑着点点头: “那就先给他们准备些吃食,等他们醒了,吃好饭,收拾好自己再过去,他们是去国公府学本事的,尽量不吃不用国公府的东西。” 夏荷应下了。 考虑到夏荷一会儿还得帮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收拾打扮,曲娇娇决定出门去给孩子们买些吃食回来。 天色渐亮,京城中鸡犬之声相闻,人气逐渐旺盛。 皇城中,高塔内,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血袍天师推开身边冰冷僵硬的两个女子,甩着脑袋和袍袖从硕大的床铺上站起。 他整理着身上的血袍,缓步走到高塔顶层平台的栏杆处,懒懒地注视着下方的皇城内院。 时辰还早,天色刚蒙蒙亮,这座偌大的皇城中却早已可见烛火点点,脚步纷纷,一时之间数不清有多少个内侍、宫女已经在宫城内部活动。 这点点的烛火,与天上隐约的星河对照,各自璀璨。 血袍天师面具下方露出的嘴唇逐渐上挑,慢慢笑了起来: “这人间还真是,富贵迷人眼!” 他泛着红色的眼瞳看向身后那两具冷硬的身体,语气中满是戏谑: “也不知道这些被圈养在后宫的女子嫔妃们,味道会不会更甜美一些呢?!” 秦城一大早就进了宫。 要见后宫太妃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原本按例只能有亲生父母进宫相见,但以秦太妃的年龄,亲生父母早就亡故了,于是天家额外开恩,允许兄弟前来见面,但秦老公爷又不良于行,自是不可能前来探望,所以身为世子的秦城才有了进宫相见的特权。 秦太妃有了年纪,觉少,便叮嘱他一大早过来。 她虽然没有自己的孩子,但人生总体还算顺遂,老公造反成了事,如今继位的新帝对她整体是敬而远之,高高地供着,这么一来,除开三节这些大日子之外,彼此也不用演什么母慈子孝的戏码,各自轻松。 秦城跟着指引的小太监一路往前走,不一会儿就瞧见秦太妃的住处了。 进了院子,就见秦太妃穿着一身秋香色的宫装,白了大半的头发整齐梳起,正在两个小宫女的陪伴下站在游廊中逗弄鹦鹉,主仆皆是满面笑意,显然心情很好。 见了自己侄儿,秦太妃笑着招呼秦城近前叙话。不过,当她往秦城身后一瞧,没瞧见任何人跟着的时候,脸色不期然就有点平缓下来。 双方寒暄几句,秦城慢慢把话题转到秦二郎身上: “……如今二郎人是回来了,今儿必去兵部述职,也不知道圣上是个什么章程?” 秦太妃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她手里捏着衣服同色的扇子扇了扇,淡淡道: “外头朝堂上的事儿,自该由爷们儿去打听,这里是老身住的景春宫,不是兵部!” 她向来在秦城跟前不强调君臣上下的位置关系,所以并不自称本宫,免得生分。 秦城碰了个软钉子,摸了摸鼻子,陪笑道: “姑奶奶教训的是,侄儿也是关心则乱。” 秦太妃盯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扇着扇子,和缓了口气: “知道你们是做父母的,为儿子打算!可老身跟前,你们也就是孩子,老身还真能不为你们打算?罢了,总是你那媳妇,见识短浅,一惊一乍的,这会子有什么可打听的?” 她慢悠悠地在廊下走了几步,叹了口气: “替我转告你那媳妇吧,她也是命妇,也是要进宫见人的,别忘了端午宴没多少准备的时候了。” 秦城擦了擦汗: “姑奶奶教训得是!” 秦太妃转头看秦城,眉头皱得越发紧了,终于忍不住抬手戳了一下他的额角: “世子爷是不是真的记性不好了?你这才多大岁数,已经记不清事情了?老身这么提醒你,就是想不起来眼下有什么要紧事?!” 秦城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秦太妃已经气得拿扇子敲了他一下: “世子爷,大侄子!你们家三郎成亲有些日子了吧,怎么,就没想起来该把人带进来见见老身?他俩的婚约,老身该有份功劳吧? 怎么的,老身的赏赐你们倒是收了,可人呢?就没想起来让老身瞧上一眼啊?!” 第80章 天家后人,忠烈 秦太妃说到最后,已经是嘴角噙着冷笑了。 “老身素来说你那媳妇不是个有成算的,如何?又应验了吧!这么简单的人情世故都搞不清楚,呵呵…… 这得亏是在新朝,百废待兴的,少些人在意这些,可再往前走十年,不,哪怕五年,老身不信她人缘能好到哪里去!” 秦城的脸慢慢红了起来,他和李氏的感情的确还是不错的,之前也颇觉得自家长辈对李氏好像苛责了些。但仔细一想,这事儿真不能怪秦太妃挑理啊! 和曲家议亲,来回拉扯换人,基本都是秦太妃代秦家出面说和的,自己虽然名义上是曲娇娇的公爹,李氏是婆母,但在曲娇娇进门之前,真就没有认真地去和曲家对谈过一次,李氏净顾着哄儿子,自己在干嘛呢? 呃,说是忙朝堂的事吧,好像也真没那么忙…… 秦城想着,老着脸向秦太妃表示自己知道了,这就安排起来。 秦太妃到底是把他当自己小孩般看待的,最终还是软了心肠,提醒道: “别的就先撂开手吧,老身听皇帝说过,这端午宴是极要紧的,似是有大事要安排,提醒你媳妇做好筹备。” 秦城心里紧了一紧,忽然就联想到皇帝如今还未立储…… “还有,北地大营的事,你们夫妻俩别想左了,圣上也好,言官也好,都盯着咱们秦家呢,你再不主动些,只怕圣上那边过不去。” “可……” 秦城心里紧了紧,他何尝不知道皇帝一直在等自己主动表态,但三郎,三郎是李氏的心头肉,如果真主动举荐他去边地…… 秦城不敢想下去。 秦太妃一眼瞧出他在想什么,冷笑了一声,再不肯多说半句。 如此一来,秦城也只好告辞,谁想走到景春宫门口,便迎上了前来寻他的内侍总管,竟是皇帝要独自见他。 秦城心里往下沉了沉,终究还是打起精神来,跟着内侍总管走了。 曲娇娇带着孩子们来到秦老公爷的院子时,天色已然大亮。 小宝第一个冲出传送阵,绕着玉兰花树跑了一圈,抬腿就滋了泡尿做标记。 领着屹川走出来的曲娇娇目睹此情此景:……我可以认为这是报复吗?明明撒了尿才出门的! 今日天气极好,清晨的阳光明媚灿烂,照耀着几个孩子。虽然才短短几日,借助孩童本身强大的生命力,几个人脸上、身上多多少少都长了肉,脸色比之前好看许多。 尤其是屹川,这几天竟然窜了点儿个头,身形越发显得修长劲瘦,已经很有少年风采了。 屹川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这使得他更加出众——衣服都是夏荷帮挑的,因此看得出来,夏荷也是相当喜爱他了。 等在院子里接人的秦老公爷一眼就瞧见屹川了。 他猛地吃了一惊,似乎是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忙揉了揉眼,又接着仔细打量着屹川,好一会儿,貌似还不能确定,便转头向一旁的秦老夫人问道: “老婆子,我没看错吧?那个孩子,那个孩子……” 秦老夫人顺着他的视线瞧了过去,登时眼睛也瞪圆了,声音都轻轻颤抖了起来: “这,这可……真像啊!” 曲娇娇早就留意到了二人的动静,她心思微动,推演出了缘由,不由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果真是兰因絮果,丝毫不差。 曲娇娇轻叹着,带屹川走到了二老面前。 两个老人的眼珠子就像粘在了屹川身上一般,秦老夫人控制不住地伸手去触摸屹川。 “像,真像啊……” 她试着去握屹川的手,又忙不迭松开,仿佛在担心僭越。 老夫人的眼睛渐渐红了,禁不住地回头看秦老公爷和耿嬷嬷,好像在寻求他们的确认: “老身没看错,对吧?这孩子……明明长得一样!” 秦老公爷脸上的肌肉也微微抖动着,他点点头,声音微哽: “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屹川眼中有一抹迷茫,看了看曲娇娇,见后者微笑鼓励,才向秦老公爷和秦老夫人单膝跪下施礼道: “见过秦老公爷、老夫人!小子名叫屹川,是师父的大弟子。” 秦老公爷看向曲娇娇,眼中难掩激动: “娇娇儿,这孩子,你是在哪里遇到的?” 曲娇娇含笑点头: “你们不必再问我了,我才算过,他应该就是你们的故人之子。” “啊!苍天有眼啊,这是苍天有眼啊!” 得到证实,秦老公爷难掩激动。 秦老夫人也落下泪来: “这,可怜见儿的……不!” 秦老公爷忽然正色道: “不!速速摆上香案,我等,恭迎小王爷!” 一旁侍立的耿嬷嬷开始还恍惚,听到这一句,登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可不是嘛!这个被曲娇娇称为徒弟、取名为屹川的孩子,可不是长得和当年那个少年一模一样嘛! 那个曾经与壮年时的国公爷、老夫人一起上阵杀敌,与秦家大郎一起成长为青年的阮姓男子! 阮家——天家的后人! 皇宫,皇帝御书房内,卫国公世子秦城正低头等候上方的皇帝发声。 书房内,兽首香炉中缭绕着阵阵燃香形成的青烟,烟雾模糊了上方的人影,整间屋子内,香味浓到令人发腻。 秦城问候过皇帝便不再多言,他知道有些时候,也只有等而已。 皇帝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书法撰写中,写了一张又一张,终于,他将毛笔搁下,声音里带着笑意: “秦爱卿,你来说说,朕的字怎么样?” 一旁的内侍忙上前牵起纸的两角,展现给秦城看。 秦城略上前,抬头看到纸上写了几个字: “满门忠烈”。 秦城额头的汗猛地就渗了出来。 皇帝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伸手轻轻叩击桌案: “如何?秦爱卿可喜欢这几个字么?” 秦城直接跪下拜道: “……皇上的期许,臣万死不辞!” 皇帝盯着秦城紧绷的背部,撇了撇嘴,淡笑道: “爱卿何故如此?朕不过让你品品这几个字罢了。” 秦城闭嘴不言,只是叩拜。 皇帝的声音显得懒散起来: “罢了罢了,起来吧!知道你们秦家为保我阮家江山殚精竭智,不过,二郎手里,北地大营出了纰漏,这件事总得有个交代。” 秦城跪在地上闭了闭眼,心如死灰: “臣,愿举荐犬子三郎再往北地,为我大堰朝再固边防!” 皇帝的笑声带了几分真实的愉悦: “如此,甚好!” 来个下划线……………… 关于人设与世界观的设定,因为作者有话说那里容不了太多字,我就分两篇附在这里了哈。 最近小说的评论区热闹起来了,特别开心,感谢大家留下的意见建议。 关于几个争议较多的地方,俺稍微解释一下人物设定和整个世界观,可能会让大家看起来舒服一点~ 首先,曲娇娇是一个失忆的女修,来到陌生的环境,她的行动方式因此不会很张扬,甚至一开始还会有一点苟,努力保持大环境不变的基础上,在局部撕开一角,逐渐去摸地图。 她固然知道自己不属于在这里,只是周围这些人,按修士的理论来说,或许是前世有牵扯才产生交集,现在她的功力尚浅看不透,所以她没有用过于强力的方式去“摆平”谁,更多的是顺其自然的处理方式——导致她对人际关系的“容忍度”好像很高。 世界观设定方面,曲娇娇实际上是这个世界当中最top的存在,后期有一个很大反转的,俺自己觉得还是花了心思构思的,嘿嘿(美滋滋)~ 实力进境方面,曲娇娇的速度当然不是普通人能比,她在这里环境当中恢复得如此之快,也和俺讲的世界观设定整体有关。 此外,关于收留小乞丐那一段,这个扭曲的世界里,除了曲娇娇,是没有人会去管他们的,采生割折这样的事,可以说明晃晃摆在那里,就是没有人管,为什么呢?因为这个世界目前被魔修渗透到最底层了。 京兆尹也就是给魔修擦屁股而已。 也就是说,曲娇娇有发自内心的谨慎,发育初期不去惊动太多人,才是更好的生存智慧。 何况屹川也是重要角色,看到今天这一章的书友可以确认了。 第81章 诅咒,炼器! 曲娇娇之前的小院中,秦三郎捂着脑袋醒来,还没想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春杏已经水蛇般缠了上来,媚眼如丝: “三爷……” 秦三郎怔了怔,忽然觉得她满是讨好的面容非常无趣,直接推开: “别闹!你家小姐呢?!我要找她……” 顿了顿,猛地咬牙补上一句: “还有我那二哥!” 打发内侍送走秦城,皇帝的笑容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他缓缓地将桌上其余几张写了字的纸拿起来细瞧,又缓缓地一张张撕掉,慢慢地丢满地面。 “满门忠烈,满门忠烈……嘿嘿嘿,哈哈哈!虽然还不是满门忠烈,至少忠心还是有的!” 内侍总管亲自上前,弯腰捡拾起那些碎纸片。 皇帝看着他的动作,嘴唇绷成一条线,忽然嘿声冷笑道: “当朕的手下,你甘心吗?如果,当初继位是朕的大哥,你说,局势会不会比现在好一些?” 后面半句话,他说得很轻,就像是一声叹息。 总管的手没有片刻停顿,声音也极其自然: “回禀圣上,伺候您,是奴才的荣幸,奴才愿意生生世世追随圣上!” “哈哈哈,生生世世,哪里来的生生世世!老头子当年就警告我了,是我没听懂,我太年轻!难怪他临死了还要嘲笑朕,嘲笑我要接收这样一个烂摊子!” “卑鄙,无耻!他故意让朕得的皇位!却让他最心爱的大儿子轻松解脱了,还是借朕的手!” 皇帝忽然暴躁起来,猛地将桌上笔架推倒,胸口剧烈起伏着: “还有……他们,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了!如果没有一场大战,就凭如今这些百姓,怎么供得上!若是供不上,他们就要断了朕的血灵丹了!朕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他嘴角透出带着疯狂的笑意,看向仍在打扫的内侍总管: “若是秦家不想打这场仗,不想为朕去死,你说说,朕该怎么办?” 总管含笑抬头,目光坚决: “为皇上赴死,原是臣子的荣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的回答取悦了皇帝,皇帝亢奋地大笑了几声,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走动: “对,对!就是这样,朕不应该感到自责,他们既然是朕的臣子,他们自然就该为朕分忧!若是连朕都活不成了……” 他的脚步刹住: “朕诅咒你们所有人,你们都一起去死好了!哈哈,哈哈哈!” 他的眼瞳中透着血光,仿佛是困兽犹斗的最后凶狠: “秦三郎,最好你能带着北地大营,与那些蛮子拼个你死我活吧!” 蓦地,皇帝的表情里带上了一抹狐疑: “秦二郎,你为什么还要活着回来呢?这里,有什么好?!还有,你是怎么逃脱的,嗯?!” 从兵部出来的秦二郎——钰川打了个寒噤,他皱眉看了一眼身后耸立的皇城,催动身下马匹往卫国公府赶去。 找回自己身份的他,对于兵部会如何处置自己早已置之度外,他得赶紧回去修炼才是真的。 钰川很快回到卫国公府,本想直接去演武厅陪秦五一起训练府兵家丁,走到门口,却听到秦三郎正在演武厅中吵闹: “秦五,你别顾左右而言他!我二哥和曲娇娇到底去哪儿了?爷爷奶奶那儿我不好打扰,你个当奴才的还敢不把我放在眼里?!快说!” 钰川的脸一下冷了下来,他大踏步走进演武厅,沉声道: “秦三郎,你在这里胡说什么?!” 进演武厅一看,就见秦三郎正抓着秦五的衣领,举着拳头作势要打。 身旁围满了来接受训练的府兵与家丁,大家面面相觑——秦三郎忽然跑进来盯着秦五就嚷嚷上了,他们哪知道怎么回事? 有眼尖和耳力不错的发现钰川进来,立刻高兴地喊了起来: “二少爷,是二少爷回来了!” 秦三郎一听,整个人都疯魔了一般,猛地扑向来人的方向: “秦二郎,你给我说清楚!” 啪!迎面一个大比斗扇得他眼冒金星! 秦三郎勃然大怒! 秦五眼神一闪,冲身边的老卒家丁使了个眼色,老卒忙不迭地出了门,向秦老公爷的院子跑去报信。 曲娇娇此时正在炼器。 她暂时没有打扰秦老公爷与秦老夫人和屹川叙旧,对她来说,此刻能看到的东西比以前又多了不少。 如今的皇帝,并非皇上传位的第一人选,他原本还有一位兄长。 天家的父子与兄弟情总是格外单薄,现任皇帝觊觎那个位置,兄弟阋墙在所难免。 屹川,是天家后人,是大堰朝正统继承人的唯一遗孤。 再联想屹川之前藏身于乞丐堆中,不难想象他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躲过多少明枪暗箭。 曲娇娇决定等他们心绪平复一些再和屹川好好交谈。 此时,她端坐在秦老公爷空出来的书房中,双手指尖飞旋,结成一个花纹繁复的法阵。法阵中间,有一块圆形、平滑如镜的玉石悬空浮停,那个法阵正在曲娇娇灵力的催动之下逐渐融入到玉石的表面。 傲娇舔狗龙小宝贴着曲娇娇的腿趴着,一会儿抬头看看空中的法阵,一会儿懒洋洋地打个哈欠。 大宝和二宝挤在房间角落里,对着小宝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没法子,虽然它俩排名靠前,奈何神兽位格在那儿,大哥二哥有点儿怵这最小的。 大宝二宝:就看不惯它又干不掉它!明明是我们先来的啦! 正在此时,三小只都感受到了空气中灵力波动一闪而没,它们同时抬头看去,就见曲娇娇掌心向上,将圆形玉石托起,眼中未带喜色: “成了!终于可以给孩子们测测灵根了!”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了耿嬷嬷紧张的敲门声: “三少奶奶,呃,曲小姐,秦五派人来说演武厅那边有点儿事,可能得麻烦您去看看……” 曲娇娇眉间微蹙,垂目推演了一瞬,淡笑道: “行,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演武厅内,秦三郎和秦二郎已经打作一团! 秦三郎将演武厅中所能找到的所有武器都砸向自己的二哥,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秦二郎双目凝冰,掌中仅握一柄单薄的长剑,轻松自如地将他每一招化解。 秦三郎怒火中烧,蓦地拎起武器架上最沉的青龙偃月刀,大喝一声: “混账东西,去死啊!” 下划线…………………… 继续说明。 还有曲娇娇签约的灵宠,每一只都是不可或缺的,傲娇舔狗龙更是后期翻盘的关键之一,俺只能说这么多了哈~ 然后前期的这些枝枝蔓蔓现在也到了收束的阶段,小师弟秦二郎钰川已经出现,还有屹川的身份也揭开了,说明了曲娇娇和秦家果然有冥冥之中的绑定关系,和屹川的师徒名分也是潜意识使然。 ps,屹川的作用即将凸显了。 曲娇娇找回全部记忆的时候,就是大翻盘的开始,而那个时候秦三郎、春杏、世子夫人、原身的亲人乃至皇朝等等这些,都是特别渺小不起眼的存在。 打个比方,当俺们乘坐飞机遨游云海的时候,就算那个时候地面跋涉者仰头骂你,你一来听不清,二来会在意吗?当然不会。 至于曲娇娇的原身,修士曲娇娇会给她一个很好的结果,放心哈~ 最后的最后,本书总体量应该不超过50万字,所以大家放心看~ 当然,俺也承认这本书属于激情开文,各方面规划没有特别周到,节奏方面是有些问题的,所以有错误疏漏的地方,也请各位书友们继续监督指正。 然后第二本俺已经在筹备了,暗戳戳地写了一丢丢,希望有明显的进步~ 那么就祝大家看书快乐了~ 第82章 魔族虫豸 任谁都看得出,秦三郎这是动了真火,要和秦二郎死磕了。 秦五比秦二郎、三郎大了快十岁,又一直是秦老公爷的贴身护卫,还曾和秦大郎并肩作战,隐隐有秦家长兄的风范。 围观者中,除了秦五之外,他们俩就是这演武厅内最强的两个人,虽有几个府兵老卒想要上去劝架,却被秦五一个冰凉的眼风扫过去,所有人都站住了脚,保持了旁观。 秦五虽拦着其他人上前,自己却已经握住了腰刀,随时准备上前拆解。 不过……他一直观察着秦二郎的一举一动,暗暗心惊,这二公子的功力真是成长了一倍不止!假设自己放手一搏,也不知道和他的胜负各占几成? 没错,在此之前,秦五自问可以轻松拿下秦二郎,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拿不准,可是,他身为武者的胜负欲却被调动了起来。真的,自己多久没有全力施为去打一场了? 还真是,有点儿手痒! 秦三郎已经打红了眼,根本不去分析自己和秦二郎的实力差距,只是使足了蛮力抓起青龙偃月刀向对方砸去: “混账东西,去死啊!” 秦二郎钰川眼眸一暗,显然也是动了怒,手中长剑一扬,从极其刁钻的角度递了出去!就听呛啷一声剑鸣,剑尖点中厚重的刀背,一股气劲立刻沿着刀背传递向长长的刀柄,且侵入秦三郎的双手。 秦三郎如遭雷击,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钰川冷笑: “还不撒手?!” 秦三郎大叫: “休想!去死啊啊啊!” 说着不顾双手虎口流血,竟是拼着受伤也要继续将长刀斩向钰川! 金铁交鸣声内,二人在演武厅中间僵持,钰川功力远在秦三郎之上,若是不顾对方的生死,自可一剑斩之,但毕竟兄弟一场,自己还是当哥哥的,如何能下得了手? 偏秦三郎此刻如疯魔了一般,仗着长刀原本的厚重再加自己的力度,竟也短暂地与轻灵的剑身形成了相抗的局面。 不过,虽然呈现出僵持的状态,两人神情差距却极大。秦三郎气喘如牛,面红耳赤,额头满是汗水。反观钰川,则是举重若轻,渊渟岳峙,平心静气。 秦五瞧着秦三郎渐渐有脱力的倾向,当下出声喝道: “好了,两位少爷都先住手!” 秦三郎声音嘶哑,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少、管、我!” 说着,竟是咬着牙又生生往前迈了一步。 秦五暗暗摇头,腰间刀呛啷跳出半尺,秦五持刀在手,爆喝一声: “撒手!” 当!腰刀以极大的力量击中长剑与长刀相抗的中间节点,显然是抱着要将两者撞开的想法。 可秦五这一击,才赫然发现两者的武器竟是被气机紧紧黏在了一处,他虽然全力施为,却也无法撼动分毫!反而将自己的刀也黏了上去,一时挣脱不开! 周围府兵和家丁们也是哗然,他们有心想上前分开三人,却被三人同时用眼神阻止。有个以力大无穷着称的老府兵不信邪,上手去搭秦三郎的肩膀: “三少爷,咱们先收了这些大兵器,着实危险……” 谁知他手才一搭上,整个人就如同触电一般倒飞出去! 得亏是周围都是练家子,一把将他抓住,稳住了身体。 众人看着彼此相抗的三人,一时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地商量起来。 “这可怎么弄?” “咱们功力不够,拆不开的,如果硬来,伤人伤己!” “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折腾,等他们力竭了再说?” “不妥!我瞧三少爷头上跟开了馒头铺一样,热气腾腾的,只怕再不分开,会伤了根本……” “那怎么办?秦五已经是咱们府里第一人了!” 此时就听人群外脚步声响,伴随着一个少女清亮的嗓音: “我来吧。” “谁?!” 众人愕然地回头看向演武厅入口处,就见一位少女逆光走来,一身浅青色衣裙,箭袖、修身,勾勒出匀称的身材,乌发如云,面容清秀中带着英气。 有不认识的府兵家丁不由出声道: “哎,谁家的小姑娘跑演武厅来了?” “去去去,这里面可不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家能掺和的!” “没错,刀枪无眼,伤着就不好了!” “嗯哼!咳咳咳!” “老张你瞪我干嘛?你嗓子不舒服啊?” 被点名的老张皮笑肉不笑地介绍道: “这位是三少奶奶!” “啊?!” 曲娇娇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身子轻晃,飘然越过各位府兵和家丁。 这些都是积年的老兵,就算身手普通,却绝对不缺眼光,曲娇娇身法一露,众人心头就是一跳! 好快! 曲娇娇抬步向前,手中寒光闪烁,却是已经在极短时间内抽软剑在手,刷一声抖得笔直! 剑身递出,伴随一声清亮的音爆! 嗡!当啷!咚,啪嗒! 曲娇娇同样一剑点在了几件武器相交的位置,与秦五方才那一刀相较,这一剑的力量大到惊人,瞬间将三件武器全部震荡开来! 而早已力竭的秦三郎,几乎瞬间就垂下了双臂,沉重的长刀当啷落地!他自己也扑通一声一个屁股墩坐在了演武厅的地板上! 不仅是他,连秦五、秦二郎在内,两个人都是胸中气血翻涌,禁不住向后倒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秦五感觉半条手臂都麻了,不由暗道侥幸,忙收刀入鞘,向曲娇娇躬身施礼: “见过三少奶奶!谢三少奶奶出手相助!” 一旁,秦二郎也收了剑,同样拱手施礼道: “见过师姐,谢师姐相助!” 秦三郎坐在地板上连呼带喘,蓦地抬起头来,目光惊疑不定: “呼,呼……等一下,你,你叫她什么?!” 曲娇娇根本不搭理他,她身姿挺拔地站在演武厅中心,持剑挽了一个剑花,面色淡然,声音如冰玉相击: “秦五大哥,秦二郎,请问,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秦五和秦二郎同时默了默,才拱手低头道: “我们错了,请三少奶奶\/师姐责罚!” 曲娇娇冷笑一声: “你们知道错了?不,你们不是真的这么想,你们想的,是想方设法证明自己比别人强!即使那个人,是资质远不如你们的普通人!” 秦二郎怔了怔,忙抬头解释: “不,不是这样,我是觉得他对师姐不敬,才想教训教训他的!” 曲娇娇摇了摇头: “秦二郎,我不希望你后悔。” 第83章 别来惹我生厌 秦二郎不解: “师姐,钰川不明白?” 秦三郎看看秦二郎,又看看曲娇娇,他猛地从地上蹿了起来,咆哮道: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曲娇娇轻轻地抖了抖软剑,将剑收入腰带之中,才要开口,却被秦三郎大叫打断: “啊!是你!那天舞剑的人,是你!” 曲娇娇蹙眉: “这等无关紧要的事,你记着做什么?” 此刻她目光湛然,身姿挺拔,已经全然没有半点畏缩自卑的模样。 秦三郎目光灼灼盯着曲娇娇,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了眼前的少女。 曲娇娇早已转了目光,向秦二郎沉声说道: “你准备好送送你弟弟吧。” 秦三郎蓦地上前一步,去拉曲娇娇的手: “你是我媳妇,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 啪!曲娇娇拍开他的手,冷冷道: “你该准备收拾行囊了。要知道,北地大营,是一个绞杀人族的血池,最糟糕的是,我们目前还无法帮助将士们。” 秦三郎怔住: “……什么意思?” 周围的老兵们也都被这句话弄得一怔: “她在说什么?” “什么,血池?” “绞杀人族?” “这什么意思……没头没脑!” “说得好像这世上有妖魔鬼怪似的……” 人群外,一个黑瘦的老兵嘴角噙着嘲讽的微笑,慢慢往外挪步子。 曲娇娇的目光陡然穿越人群,刺向此人! 老兵登时僵住了身子,愣在当场。 曲娇娇一晃就到了这黑瘦老兵身前,出手如电,啪啪啪点中老兵额头、喉部、胸前几处大穴! 灵力立刻在老兵体内肆虐! 老兵猛然身体反弓,向后倒了下去,喉头发出“吼吼”的叫声! 一股腥臭气味自老兵张到极限的嘴部泛出,随后,“哇”的一声,他吐了一地! 在那些呕吐物中,赫然躺着一只黝黑发亮的虫豸。 秦二郎眼眶一缩: “魔灵虫!能控制寄生者的心智!” 老兵翻了个白眼,手脚一阵抽搐,直挺挺躺在地板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是的,我们当中,是有妖魔鬼怪。” 曲娇娇拔剑,叮的一声将那只黑丑的虫豸钉死在地板上,表情若有所思。 “而且,不会只有一个。” 她抬眼看向演武厅内众人,唇角弯了弯。 “不要紧,我们会找出来的。” 她抬手,手指翻飞,开始布阵。 卫国公世子秦城的院子里,传出了李氏的哭嚎。 屋内,李氏扭住了秦城的胡须,哭得涕泪交流: “世子爷,你这是要妾身的命啊!秦家为天家做得还不够吗?!多少条人命都填进去了,他们怎么就只死盯着我们秦家不放啊?!这大堰朝就没有其他将门了吗?!” “嘘,嘘!夫人小声些!小心隔墙有耳!” 李氏泣不成声: “我不管!我要进宫面圣!既然天家不想让我活了,我就去一头碰死在金銮殿前!” 笃笃笃!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和李妈妈的声音: “世子爷,世子夫人,不好了,三少爷和二少爷在演武厅打起来了!听说都动了刀枪,可凶险了!” 李氏猛地刹住了哭声,抬手就拢住了散乱的头发,一边飞一样往外走,一边声音发抖地问道: “可知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吗?” 李妈妈颤声道: “听说是为了,为了曲,三少奶奶!” 李氏的眼珠子登时红了: “什么?!我要撕了这个小蹄子!” 演武厅内。 “我教授给大家的真气引导术,也是浩然正气引导术。” 曲娇娇盘膝坐在演武厅中心位置,吐气开声。 “待会儿大家按我教的法门开始呼吸吐纳的时候,我会启动聚气阵法,助大家快速引气入体,形成周天运转之势。” “而当浩然正气入体,如果体内各处有阴邪之物潜藏,自然会被发现,届时,我会助大家祛除邪物!” 以曲娇娇为中心,演武厅内所有的府兵和家丁都学她的样子盘膝坐倒,尝试着开始呼吸吐纳。 秦三郎怔怔的坐在人群的最外围,看着那个已经离自己十分遥远的少女。 方才听到的一切足够颠覆他一向以来的骄傲,身为国公府隐形继承人的自己,原来不过是魔族豢养的血食…… 而她,才是能够对抗这些可怕魔族的希望? 可笑,自己怎么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他猛地想要翻身坐起,但在那一刹那,那条黑色的虫豸剧烈挣扎的模样跃入脑海……难道,那也能做得了假?! 犹豫和挣扎中,秦三郎无法入定。 曲娇娇似有所感,抬眼看了过来,秦三郎如触电般闭上了眼睛。 曲娇娇的声音似乎带着魔力,进入每个人的耳廓。 “夜阑人静万虑抛,意守丹田封七窍,呼吸舒缓搭鹊桥,身轻如燕飘云霄……” 几个呼吸之间,屋内众人的神思都随着曲娇娇的声音收束了下来,逐渐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屋外,秦五和秦二郎各自持刀、剑,守在前后门口,防止无关人等进入打扰。 秦二郎守着前面,听着屋内传出的声音,嘴角不禁微微上翘。 自己还在宗门的时候,也是这样开始修炼第一课的。 蓦地,他的微笑僵在了嘴角,曲娇娇的声音像是在他耳边响起。 “你今生的母亲来了,记住,别让她靠近我。” 秦二郎脸色一端,抬头看去,果然李氏一手扶着李妈妈,一手拿袖子甩着一旁的秦城,怒气冲冲向演武厅走来。 秦二郎立刻上前,拦住三人,礼貌但坚定地道: “父亲母亲,你们不能进去!” 李氏气得脸色一白,差点晕过去: “二郎,你是疯了不成?!自打这曲娇娇进了咱家的门,怎么就成她的天下了?” 李妈妈忙扶住李氏,替她拍胸顺气: “世子爷,您快瞧瞧吧,这可怎么得了啊!” 秦城怒吼起来,半天内受的郁气趁机发作: “曲娇娇,秦二郎!你们可真是无法无天了,这可是你的母亲!” 秦二郎还未反应,曲娇娇的声音自屋内悠悠传出: “别让他们靠近我,秦二郎,那是你的父亲母亲,你去负责把事情跟他们讲明白。” “他们若是真的懂了,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那就让他们进来听一听我们的安排,若是他们听不懂,那就让他们闭嘴,不要让他们走到我跟前来惹我生厌!” 第84章 天家也不过凡人 曲娇娇声音不高,却偏偏每个字都刻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当中。 秦城简直不可置信,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曲家姑娘竟然狂妄至此? 这是卫国公府,他才是真正的卫国公府继承人,她怎么敢越俎代庖,而且,母鸡司晨! 秦城忍不住挽袖子想上前揍人,却发现秦二郎的身影挡在前面: “父亲、母亲,你们先随我来。” 两刻钟后,秦城和李氏失魂落魄地坐在假山顶上的凉亭内,两人都面白如纸。 “怎么可能呢?真是……不可置信!” “打不死的黑衣骑兵……” 李氏喃喃念叨着,猛地抓住秦城的胳膊: “世子爷,老爷啊!三郎他还是个孩子,怎么打得过那些妖魔鬼怪啊!你得救救他!” 秦二郎看了看自己的父母,垂目淡笑了一下,自己这个第二子,怎样也不会是他们最关心的人吧。 所谓亲缘淡薄,不过如是。 演武厅内,曲娇娇睁开了双眼,她面色微沉,看了一眼已经入定成功的秦三郎。 周围其他府兵与家丁也在入定过程中,曲娇娇站了起来,加固了一下法阵,不惊动任何人,独自走出了演武厅。 她站在院中沉吟,大宝二宝小宝跑了出来,三小只一个挨一个围着她的腿团团转。 秦五察觉到曲娇娇离开了演武厅,也来到了院子里,先是被她身边打转的三个灵兽吃了一惊,随后又注意到曲娇娇的脸色是少见的严肃。 秦五不禁问道: “三少奶奶,不,曲小姐有担忧的事?” 曲娇娇双手抱胸,思索了一会儿,皱眉道: “我总觉得一切好像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刻意安排一般……” 巧得就像是在一步步走进圈套……这句话,曲娇娇没有说出来。 可偏偏,如今用尽所有手段去推演,也得不到想要的信息。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阻碍着天机推演。 不能提前做出安排,只能被动迎接变化,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曲娇娇伸手揉了揉眉间,促使自己安静下来,现在要紧的是另一件事。 “秦五大哥,我先回老夫人那边,一个时辰后府兵们会从入定中醒来,你吩咐他们加练一套长拳后就回去休息,再带秦二郎、秦三郎过来与我在老夫人那边汇合。” “是,曲小姐!” 曲娇娇一回到老夫人院中,就看到屹川正和秦老公爷、老夫人坐在一块儿,两个老人一个孩子,眼睛都红红的,显然都哭了一场。 老夫人摸着屹川的手,喃喃低语: “受苦了,小王爷可真是受苦了,怎么会这样呢?” 屹川擦了擦眼睛,看见了曲娇娇: “师父,你回来了!” 曲娇娇含笑点头,注意到秦老公爷有些欲言又止,便问道: “国公爷,您这是怎么啦?” “唉!小王爷说,他什么不记得了!这可怎么好?” 曲娇娇默了默,垂目思索片刻,转而笑道: “这也不妨事,屹川,师父这里有一件东西,你来试一试。” 她手腕一翻,取出了自己才刚炼制好的圆形玉镜。 屹川被吸引住了视线: “这是什么?” 秦老公爷和秦老夫人也诧异地看着曲娇娇动作。 曲娇娇对屹川道: “取一滴心头血,滴入镜中。” 说着,她启动玉镜上镌刻的法阵,玉镜霎时闪耀起层层光芒,青黄赤白黑五色在玉镜上来回闪烁。 屹川嗯了一声,伸手自无名指尖逼出一滴血液,滴落向玉镜当中。 两位老人瞧着玉镜,虽然心中狐疑,一时又不敢多问。 那小小的血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圆形玉镜上绕圈跑动,最后停住在黑色光芒闪烁的位置。 曲娇娇眸光微亮: “屹川,你有灵根,是水灵根。你可以修炼,成为一名真正的修士。” 屹川“哇”的叫了起来,双目闪亮: “真的吗?!师父,太好了!我要好好学本事,好好修炼,跟着师父当修士!” 屹川说着,抓住了曲娇娇的袖子,满面兴奋。 秦老公爷和秦老夫人对视了一眼,二人笑得有些许勉强: “屹川……小王爷,你有没有想过,如今的天家才是你……” 屹川刷地转头,话说得又快又急: “我说过我忘了!以前所有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我也不想知道什么天家呀,王爷小王爷呀什么的!我要跟着师父!” 只是说着说着,他的眼中到底流露出几分恨意来: “这之前,除了师父,有人曾经多看我们一眼吗?!什么小王爷……我沿街乞讨的时候,谁给我一口饭吃了不成?!” 秦老公爷和秦老夫人沉默了,无言以对。 平心而论,他们不是没有试着去找过,但一来自己的身体一度江河日下,精神头越来越不济,二来连年不断的战争将秦家本身的力量都吞食了进去,他们确实自顾不暇。 只能说屹川这个孩子真的吃苦了。 他紧紧握着曲娇娇的袖子,赌气地咬着嘴唇,双眼通红。 曲娇娇看出他的愤愤不平与隐藏的担忧,伸手抚了抚他的额角,温言道: “屹川,你不用担心。既然你我已经结了这一段师徒缘分,便是有什么事,师父也会替你承担因果的。” 屹川嗫嚅了一会儿,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曲娇娇微笑着弯腰与他平视: “屹川,你不用担心,在这里,你可以说实话的,这里没有外人。其实,你一直都记得自己的身份,对吗?” 屹川迟疑了一刹,退后一步,再度低了身子,以头杵地,发出压抑的哭声: “天家,天家无父子!师父对徒儿是再造之恩,徒儿不能因自己的事连累师父!” 秦老公爷与秦老夫人眼眶湿润,这孩子,是个有心的,他在为身边人担忧啊。 曲娇娇扶起屹川: “什么话,我说过吧,身为我曲娇娇的弟子,你有权利骄傲,甚至傲慢一些的!” 屹川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曲娇娇: “师父,你的意思是……” 曲娇娇淡然笑道: “屹川,你记住,即便是所谓的天家,也无非是凡人而已。 如今你已踏上修真之途,他们便只是路上的风景罢了!若是这一处的风景瞧着不喜,就换一处风景,有何不可呢?” 屹川深吸一口气,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不过……” 第85章 离开京城 曲娇娇话锋一转,屹川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不过接下来,你要先跟着府里为你请的先生好好识文断字,至少千字文要背会,师父才能开始教你修真入门功法。” 屹川露出了和小宝非常相似的眼神: “师父啊……” “这可没得讨价还价哦!” 屹川泄了气,长叹一声,认命地低了头。 五日后的清晨,大堰朝京城北门城门处。 一队不足百人的骑兵正在驱马通过城门,为首的披甲少年虽然俊秀挺拔,却双眉紧皱,满脸郁气。 骑兵队伍中,有面相老成的士卒示意他回望城门: “三少爷,国公爷和老夫人都来送你了!” 秦三郎勒住战马,默然回望,向着城门上方的老公爷和老夫人深深一拜。 他的父母并没有出现在送行的队伍中,取而代之的是秦二郎和秦五。 他心中不期然闪过母亲哭泣咒骂的模样,还有父亲欲言又止的神情,偶尔间杂着春杏娇滴滴的啼哭,以及,再也没有能够接近对方十步之内的曲娇娇。 她还好吗?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已经把她的模样记得如此清晰了呢? 比之前的曲芊芊还要清晰…… 秦三郎的眸子茫然了一刹,忽然锐利起来: “老子马上要去打仗了,还特么想这些有屁用!” 他唾了一口唾沫,奋力打马,马蹄翻飞,越跑越快,向着大堰朝的极北之地进发。 与此同时,京城北门处,一个戴着幂离的青衣少女领着一条黄毛小狗漫步走了出去,背向京城,缓缓南下。 少女身量不高,身材匀称,衣着普通,行步不疾不徐,仿佛在观赏沿途的风景。 天气渐热,官道沿途已是芳草萋萋,又有紫白相间的小野花摇曳期间,空气中花香隐隐,湿度渐渐增加,似乎在酝酿一场雨水。 少女漫步而行,她的背影与动作如此普通,以至于当她融入到出城的行人当中时,根本令人无从察觉。 随后,当天空中的云雾颜色渐渐浓重,雨滴开始真的滴落时,道路上不知何时早已失去了少女的踪迹,就像是一滴水重归了大海江河。 除非有人此刻站上云端,才能看到云层的上方,陡然划过了一抹雪亮的剑光! 青衣少女自然就是曲娇娇,五天前,当她与钰川相认的那一刻,她就想好了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让自己有可能离开京城,去探索周边,最重要的是去验证自己的某种猜想。 简单说,就是钰川担任起了教育弟子、训练府兵的重任。 曲娇娇用玉镜测试了每一个弟子的资质,出乎意料的,程泰和柳舞、曲流都有灵根,分别是土灵根、水灵根和金灵根,至于灵根的资质高低,曲娇娇的玉镜过于简陋,还探测不出来。 但无论如何,总共六个弟子,有三个是有灵根的,这种比例已经高得吓人了。 而且,她给夏荷测了一下,发现夏荷也有灵根,是火灵根。 这再度让曲娇娇产生那种怀疑:真的会有这么巧吗? 修士,本该是万中无一的存在。 不过,就算有所怀疑,她也相信,会有解决办法的。现在哪怕多积攒一分力量,都是好的。 曲娇娇在屋子里关了三天三夜,绘制了人手几张护身符交给必须出门打仗的人,又炼制了最初级的灵剑作为代步,默写了尽可能多的修炼功法交给钰川和秦五,再与弟子们依依惜别后,终于踏上了这次探索之旅。 京城的地块是被勉强捆绑起来的,其他的地方呢?会不会 有所不同,有没有相对更完整一点儿的地块保留着,而里面会保留有更多的修真资源? 曲娇娇有强烈的直觉,这次出门,一定会再度得到惊喜(抑或是惊吓)。 她的直觉还告诉她,走出城门的一刹那,有诡异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这视线一直粘着她,直到她以最平凡普通的步伐走入人群,这种被凝视的感觉才逐渐消失。 而当雨滴开始降落,隔绝所有路上行人,曲娇娇知道,自己终于可以重温御剑飞行的快意了。 曲娇娇驾驭着灵剑在云层上方穿梭,因太久没有感受在高空飞行,她甚至没有撑起灵力护罩,任由风夹杂着雨滴迎面而来。 曲娇娇几乎要兴奋得仰天长啸,这种感觉真是,太愉悦了! 灵剑灵巧地在云间旋转穿行,大宝战战兢兢地从曲娇娇袖管里面冒了头,小鼻尖耸呀耸,四处嗅闻: “吱吱吱!” 灵蛇二宝从曲娇娇的另一只袖管里钻了出来,蛇原本就亲近水,云层中的空气湿度让它非常喜爱,翻了个跟头钻出袖管,趴到了曲娇娇的肩头,跟着她一起感受风和雨滴。 剩下的舔狗龙小宝就厉害了。 它浑身发抖地抱着剑柄,毛茸茸的尾巴已经夹到了两腿中间,充分演绎着啥叫害怕;可另一方面,它的脖子却挺得溜直,仿佛有根绳子拽着它的耳朵,还有一双无形的手扒拉开它的眼皮,逼着它目视前方,迎接风雨的挑战。 在曲娇娇的眼里看得很清楚,其实龙灵钻出来半个身子,拎着小狗子的耳朵,扒拉着它的眼皮,嘴里还在碎碎念: “你是龙,你给老子记住,你可是天上地下最尊贵的龙族!你得给老子挺住,没有怕高的龙!” 曲娇娇忍不住笑了起来,随手撑起了薄薄的灵力护罩: “好了,别闹了,大家都坐稳,接下来我可要提速了!” 咻的一声,灵剑风驰电掣,在天际划过一道弧线,极速前进! 坐在飞剑上的小宝终于扛不住狗子的天性,“汪”了一声,彻底抱住灵剑,闭上了眼睛,摆烂不看了,气得龙灵使劲揪它耳朵,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曲娇娇将神识尽量往远处延伸,延伸…… 她出门前向秦老公爷要了一张大堰朝的堪舆图,按堪舆图的标注,自京城南下十余里地就可看见运河,运河又连接多条水系,这些水系几乎年年泛滥。 这句话若是仅仅这样说出来,曲娇娇并不会有很强的感受,但当她驾驭长剑,自这些水系的上方掠过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情景让她眉峰缓缓蹙起,原本含笑的嘴角渐渐放平,最后,紧绷。 第86章 追踪,战! 风声呼啸,曲娇娇身处高空,因而可以轻易地看到数百里方圆的地面。 与运河相接的水系中,有部分支流正在泛滥,齐腰深的浑浊黄水滔滔东流,汹涌澎湃。 两岸残壁断垣,桥断路毁,支离破碎。 曲娇娇目力极佳,已经可以看到那浑浊的泥汤中夹杂着一具具人畜尸首…… 满目疮痍,不外如是。最令曲娇娇心惊的是,那些浑浊的支流上方,已经开始有阵阵浅黑色的死气蔓延。 曲娇娇眉间深锁,驾驭着灵剑在云端站定,缓缓下降,她想去近处看一看。 “可是,按理说,这个季节,还不应该有洪水……而且……” 转瞬之间,曲娇娇心生警兆,她即刻改变了主意,猛地掉头朝上,急速向着高空冲刺! 就像之前借助二宝的力量出现在京城最上方时那样,她想,见全貌! 曲娇娇支撑着灵力护罩急速向上冲去,越冲越快,直到快要变成一束流光! 就在此刻,高空上骤然出现一片隐约泛着血色的飞云,向着曲娇娇迎面裹来! 曲娇娇整个撞进了云层当中,噗的一声,破云飞出! 昏昧迷蒙的空间中,巨大的血茧在轻轻晃动。 血茧内部偶有血光闪烁,隐约传出恍若心跳的声响,它就像是一个快要破壳的蛋,孕育着难以言说的强大力量。 蓦地,血茧顶部忽然弹跳了一下,就像内部有一根针戳在了血茧的茧壁上,让那个部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血茧内部光明大作,转眼已是通体透明。 魔尊的声音传了出来,在整片幽冥的空间中回荡: “啊,终于来了……不枉本尊在此守候你多年!哈哈,哈哈哈哈!” 血雾弥漫,当血雾逐渐散开之时,宝座再度现身,白衣魔尊神态悠闲地半躺其上,唇边满是讥嘲的笑意。 他缓缓站起,掸了掸雪白的长衫: “啧,想不到做了这么多安排,却还是让你顺利入世了!那就只有趁你没有成长起来,抓紧抹杀吧!” 他的指尖掠过一团血色光影,转瞬化作一只血色魔灵虫。 白衣魔尊对着魔灵虫漫声说道: “……最后,再告诉他们,本尊很不高兴!” 魔灵虫扭动了几下,瞬间消失。 白衣魔尊的指尖再度化出一个血色气泡,视角正好是魔灵虫前进的场景。 魔尊低低的笑声在这片血色空间蔓延荡漾开来: “来吧,让本尊看一看,多年未见的老友,是哪一位……” 京城,南城小院附近的胡同间杂处。 一个戴着面具的中年男子从一条幽暗的胡同中走了出来,他目光中隐约带着血色: “你确定,是在南城这一片发现的异常?” “启禀师父,徒儿没有半句虚言!” 一个血袍童子自他身侧闪出,恭敬地向他躬身施礼。 这两个人,正是前任血袍天师与为首的血袍童子。 血袍童子回去后,仍然时时想起在南城胡同口所见的那一刹那异常,所以当他的师父回来与他联系后,他就告诉了对方自己的怀疑。 师徒二人已经连续在此排查两天了。 “魔南柯,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首席血袍童子听到师父叫自己的名字,知道他已经失去了耐心,隐约动怒,忙后退一步,恭敬道: “师父,徒儿发誓绝无半句虚言!” “哼!” 前任血袍天师抖了抖袖子,还要发作,但他的面前虚空处陡然钻出来一只魔灵虫! 师徒二人都是脸色大变,忙低了头做出叩拜的姿势。 魔灵虫口中发出了魔尊的话语: “修士已经出现,现已离开京城,距京南约五十里地,速去剿灭!最后,本尊很不高兴!” “属下遵命!” 中年魔族跪在地上重重磕头,随即拂袖起身: “这些狡诈的修士!魔南柯,你先回去吧!对了,你替我留意,看看京城这些高官当中,可有人家添了新丁的!” “是!师父小心,徒儿等师父得胜归来!” 魔南柯施礼,目送中年魔族随魔灵虫腾身而去。 他似是有些不耐,喉结滑动着,咧开满是尖牙的嘴,舔了舔嘴唇: “啧,要不,等下再去捉几个血食吧!” 他甩了甩血袍,信步走去。 就在魔族师徒二人的身影消失片刻后,胡同内光影微变,夏荷领着屹川为首的几个孩子满面笑容地跑了出来: “走!大家今天学写字写得不错,我带你们去买糖葫芦吃!” “哦哦!吃糖葫芦咯!” “糖葫芦,甜!好吃,我最爱吃!” “我也是,我也是!” 中年魔族急速飞行,前方魔灵虫更是在空气中不停闪现,几乎像是缩地成寸一般。 京南五十里,不过是须臾之间已经呈现。 中年魔族一个急停,站在云头,血袍微展,猎猎作响。 他自腰间祭出一杆红到发黑的三角旗帜,刷的一抖,旗帜立刻迎风招展开来。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自旗帜内散发而出,那红得发黑的旗面上渐渐弥漫起一股黑烟,仔细分辨的话,分明是一张张满含痛苦的人类面孔! 人类面孔一个个向外凸出,每张人面的嘴部都撕扯到了极限,他们向四方无声嘶吼着,像是在宣泄生前遭受的种种痛楚。 旗帜内张张人面散发出来的怨气伴随着他们嘶吼的动作迅速向四周扩散,几个呼吸间,云层内原本蕴含的水汽全部像是遇到了急冻一般,变得沉重而冰冷…… 怨气急速弥漫,形成了足足覆盖二十里方圆的天空云层,云中开始凝水成冰,一颗颗色泽暗黑、带着腥臭味儿的雪粒子开始成型,随着高空的罡风向四下扩散飞逸! 有飞鸟无意中闯入这片区域,转眼就被消融成一团飞灰! 中年魔族唇边泛起得意的狞笑,再度挥动三角旗: “百鬼幡下,从无活口!” 之前引路的魔灵虫屈身跳跃,立在了三角旗旗杆顶端,四处张望。 搜捕的网,张开了狰狞的獠牙! 魔尊的宝座上,白衣魔尊唇角牵起一抹玩味的淡笑。 他手中的血色气泡几乎全方位地展现出了魔灵虫所见的一切。 “还不算笨,想到用这个方法。可是,本尊的那些老朋友啊,每一个都是心思狡诈之辈,本尊还真有些难以确定,这么轻易就能找到他们……” 第87章 战利品 昏昧迷蒙的空间,宝座上,白衣魔尊唇角微翘。 “本尊在这里守了几百年,这里的一切也总算是有趣起来了……” 一个孵化苏醒不久的魔族靠了上来,倚在白衣魔尊的手边蹭了蹭,嬉笑着道: “魔尊,我们陪着你,这里一定会更有趣的!” 白衣魔尊垂眸扫了他一眼,伸手轻抚着这个年轻的魔族。 他重又抬头看向血色气泡,眼中掠过了货真价实的怀念之意。 “你们啊,太年轻……以前和他们那帮修士斗智斗勇,才真的是本尊最开心的日子! 这位即将露面的老朋友啊,可千万得是个有趣的人,别让本尊失望……” “百鬼幡,原来是这等阴邪之物……” 一个淡漠的女子声音在中年魔族身旁响起,这声音飘忽不定,仿佛自空中任何一个地方传来,完全无法定位。 中年魔族骇然睁大双眼: “谁?!” “自然是你等的人……哼,你想用渗透了魔灵力的雪粒子和水滴将我找出来?” 那女子的声音依然淡漠,飘忽,无从查寻。 “你还不算完全没脑子,但是,也就如此而已了!” 话语未落,一截闪亮的剑尖猛地自中年魔族胸口冒出! 他痛得放声大叫,那截剑尖却倏地从胸口消失,并轻灵地穿出他的喉间! 接着,剑尖又从他的额间捅出! 噗!中年魔族紫黑色的血液喷洒在云层之上,腥臭莫名! 他的头颅忽然高高飞起,断裂的喉管处,抛洒一溜血花,与暗黑的雪粒子融在一处,随罡风而逝! 最后的意识中,中年魔族还在努力寻找敌人来袭的方向,然而,他眼中最后映入的画面,也只有一片乌沉沉的空茫而已…… 袭击者到底在哪里?!可恶,死到临头,竟然连对手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中年魔族的最后一个念头终于消散殆尽。 就在这中年魔族头颅坠落的瞬间,三角旗上的魔灵虫急速融入到三角旗中,试图和一张张涌动的人类面孔融为一体! 噗!剑尖再度出现,戳破三角旗的旗帜表面! 啪!魔灵虫瞬间炸裂! 百鬼幡倏忽从半空消失! 砰!血色气泡炸开了,而魔尊的宝座上,那个挨在白衣魔尊脚下求宠爱的魔族脑袋同样忽然爆裂! “啊!” “啊啊,魔尊饶命!” 黑红腥臭的汁水溅了一地,剩余的九个魔族尖叫着躲避开去,却又不敢离开太远,只能各自离开十多步,便伏低了身子,用哀求臣服的目光仰望着宝座上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 是的,那一袭白衣依旧如雪般洁净,不染纤尘。 白衣魔尊慢慢抬起白色的长袖捂住了自己的面孔,在那袖子的背后,传来他低沉的语音。 “啧啧……本尊的老朋友,果然是个好对手!” “到底是谁呢?本尊,可真是想死你们了!” 他猛地一抖袖子,一张被暴力破坏过的面孔陡然暴露出来,一条深深的疤痕从额头贯穿至下颌,冷眼看去,能看到隐约的白骨,森然罗列。 而这道伤疤并非是自下颌便告终结,而是一直贯穿往下,划过他的颈、肩位置,一直延伸向衣领的深处。 就像是被剖成了两半的身体,被强力重新缝合一般。 一旁,等着献媚的几个魔族缓缓凑上前来,谄笑着问道: “魔尊,既然知道是在京城之南五十里,我们再派人去追杀不就行了?” “是啊魔尊,属下愿前往!” 白衣魔尊一振衣袖,缓步走向宝座,每走一步,他脸上、身上的伤痕就变浅一分。当他回到宝座上重新坐下时,他又恢复了那副清风朗月般的神人样貌。 白衣魔尊嗤笑了一声,讥嘲地看着面前这些手下: “你们以为自己的对手是什么人?他们是一群最阴险狡诈的东西,怎么会留在原地等你们去追杀?!” 魔族们相互对视着,有些不甘心: “或许,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不,不需要在这种时候浪费时间,你们得再长得快一点,才能替本尊好好做事。” “至于那些修士,既然我们掌握着人间的皇族,他们早晚都会聚集到皇城的……” 白衣魔尊仰头看向那昏昧迷蒙的深远处,蓦地发出一阵嘶吼: “等本尊彻底修补好身体,从这个该死的深渊出去,我要亲手捏爆你们每一个,每一个!” 带着腥臭味的雪下了整整一天。 直到夜晚来临,京城南方天空所有云层都已消散干净,月色才又重新澄明的照耀大地。 此刻,距离那中年魔族陨落位置约十里地外的空中,一道微光轻盈闪过。 青衣少女自空中踏剑而出,身姿磊落,英气勃勃。她的左腕间缠绕着浅绿色灵蛇,右肩蹲着毛茸茸的灵鼠,脚下还蹲着一只黄色皮毛油黄发亮的小狗。 小狗的惨叫将这幕颇具风骨的画面打破: “汪汪汪!汪汪汪呜呜!” (妈呀,吓死汪了,太高了太高了!快放汪下去!) 小龙灵钻出半个身躯去拎狗子的耳朵,顺便鄙视一个小狗子: “白痴,你可真没用!老子想换个躯体啊啊啊!” 曲娇娇噗嗤一笑,驾驭灵剑向地面缓缓落下。 她在白天与中年魔族一战之前,就发现自己冲破血色云层时身上已经沾染了魔族灵力,已经很清楚一定会有魔族前来追杀,所以即刻躲进了二宝的空间之中,静待对方到来的同时,又运用了空间不可捉摸的随机出现方式,将中年魔族坑得死死的。 接下来她又继续苟在空间当中,直至将魔灵力全部清洗干净。 那杆百鬼幡也早被她收入囊中,利用这段时间抹去了上面的魔灵力印记,不过她并没有完全打消戒心,决意将百鬼幡先封存在空间内,确保无虞后再抽空取出使用。 这算得上一份不错的战利品。 曲娇娇知道,中年魔族身上肯定应该还有不少宝物,不过她谨慎起见,并没有刻意搜集。 曲娇娇利用空间横向挪移了十里地,并且在空间内苟到了确认周围没有任何魔灵力的波动后才出来,任何战斗,谨慎总不会有错。 第88章 意外收获 曲娇娇思索已定,驾驭着灵剑撑起一个隐匿法阵,缓缓在低空漂浮,小心地进入降落乌雪的区域。 这片被魔灵力腐蚀过的土地看似只是覆盖了一层乌突突的雪粒子,但实际上沾到雪粒子的下方已经被腐蚀得寸寸龟裂,眼见得即便是天气已经转暖,这片土地上也无法再种活什么植株了。 曲娇娇一边缓慢前行,一边回忆着这一战的得失。 她冒险进入这片被魔灵力污染过的土地自然是有原因的——不过在这片土地上巡回了片刻,便捡到两枚失落的储物戒指和一个储物袋,显然都是那个被枭首的中年魔族所失落的。 曲娇娇小心地用灵力细丝将这几件物品包裹住,准备待找到合适的位置再慢慢抹去上面的魔灵力印记。 曲娇娇这一战,不仅大获全胜,而且收获颇丰。 她又沿着这片区域来回搜寻了好几遍,确认无任何遗漏后才驾驭着灵剑朝着南方加速离开。 不过,谁也想不到,在她朝着南方进发留下的剑气长尾还未消散的时候,西南方向半空中骤然裂开一丝空间缝隙,曲娇娇换了一身更加不起眼的淡灰色衣衫闪现出来,再一个闪现已经位于地面,她疾跑起来,瞬间消失。 曲娇娇:没错,混淆视听正是本人爱用的战术之一。 西南方向,大堰朝的腹地。 此地有郁郁苍苍的崇山峻岭,更有毒虫烟瘴,生长着无数奇奇怪怪的生物。 两天之后,曲娇娇带着小黄狗来到了云雾缭绕的山脉之前。 她手握罗盘,抬头仰望着整体山脉的走势,推演可能存在修炼资源的地点。 曲娇娇选择进入山陵,一来是为了寻找可能存在的修炼资源,二来,则是为了避开河道两岸饿殍遍地的惨状。 曲娇娇自问如今能力还极其有限,该怎样去面对那些陷于苦难之中的百姓?她完全没有头绪,也没有信心能给予他们什么真实的帮助。 而且,究其根本,现在就不应该是汛期,出现这种洪灾,只能是这个世界从根子上就有问题,是破损的。 除非是自己能够在修炼这一途再继续快速突破,才有些微的机会补天倾。 曲娇娇正在掐算着,狗小宝忽然“汪汪”叫了起来,随即快速向着山谷便冲了过去! 小宝的叫声惊醒了陷入沉睡的大宝二宝,它俩也迅速探出头来,大宝举着鼻子一顿闻,却罕见地露出了害怕的神色,把头往小爪子里一埋: “吱吱,吱吱吱!” 二宝却盯着小宝消失的方向,作势欲扑。 两只灵兽截然不同的反应让曲娇娇诧异又好笑: “怎么啦,前方有什么东西让你们这么激动?” 二宝吐出蛇信: “嘶嘶嘶!” 曲娇娇一愣: “哦?已经打起来了?!好,我们马上过去看看!” 曲娇娇起身,跃上枝头,在林间几个纵跳,便看到了正在疯狂摇晃的那条黄色狗尾巴。 “汪汪,汪汪汪!” 小宝的叫声意外的低沉,竟然有一种大佬在向对方施压的感觉。 曲娇娇一怔,定睛看去,就见前方树藤缠绕处,一条粗壮的巨蟒正在缓慢蠕动,而巨蟒的身躯中,竟然缠绕住了一只金色的小猴子。 小猴子有些口鼻渗血,显然受伤不轻,它左手抵在自己的咽喉处,避免巨蟒越缠越紧,右手则还在努力试图拉扯巨蟒,想要让它松开缠绕的身躯。 就这么一个动作,曲娇娇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这只小猴子定是开了灵智了。 眼见主人已经过来,小宝伏低了身子,对巨蟒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汪汪,汪汪汪!” 曲娇娇还没来得及告诫小宝,它已经一个箭步飞跃了出去,跳起在半空,向着巨蟒伸爪便挠! 同时,它还张大了嘴,想要去咬巨蟒悬垂着的尾巴尖。 噗,啪! 那条晃动的巨蟒尾巴闪电般一伸一缩,那毛茸茸的黄色的身影顿时倒飞出来! 小宝发出了汪呜一声悲鸣,摔落在地。 小猴子发出了尖叫,好像是在为小宝担心。 小宝一个翻身跃起,跑到曲娇娇脚边,摇头摆尾地示意主人给自己报仇。 曲娇娇、大宝二宝:……又菜又爱玩,瞧把你能干的! 好在二宝是有义气的,马上就弓起了身子,蛇信“嘶嘶”吞吐着,一个闪现就到了巨蟒跟前,猛地对巨蟒发动了一次袭击! 可惜,咔的一声,它的咬合落空了! 这条巨蟒虽然身体巨大,速度却相当惊人。 随后,巨蟒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团绿茵茵的毒雾喷射出来,面积竟然覆盖到方圆五尺之内。 大宝尖叫一声,钻进曲娇娇袖管就不管外头会不会洪水滔天了。 小狗子吓得声音都抖起来,围着曲娇娇的脚打起了转转。 曲娇娇叹了口气,先是一掌拍出,排散那些毒雾,随即一把拎起小狗子,揪住它的耳朵轻轻弹了一下: “这种时候你等什么呢?出来吧,龙小宝!” 话音未落,就见小狗子身上陡然浮现一条半透明的银白色龙灵,才刚一现身,整片山谷便是一阵簌簌作响,仿若是一阵疾风吹遍了山林。 方才还龇着血盆大嘴向曲娇娇施压的巨蟒猛地就僵住了身体。 龙灵轻盈浮空,缓缓睁开了一双淡漠的眼睛。 属于高等神兽天然的威压瞬间铺满整片林子,巨蟒几乎是瞬间就松开了缠绕的身体,随即瘫软在地。 曲娇娇:嗯,龙小子装的很不错! 二宝眨了眨眼,一个闪现就到了龙小宝身旁,头顶的小肉翅扇呀扇,还努力挺起了胸膛,想要学得一两分龙的威严。 金色小猴跌落到了地面上,它向曲娇娇看了看,忽然四足着地,接连磕了几个头,神态十分虔诚。 曲娇娇笑着招手道: “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帮你看看?” 小猴子听见招呼,抬头看向曲娇娇,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十分灵动活泼,似乎是在猜测曲娇娇说话是什么意思。 正当曲娇娇准备抛出灵力替它检查的时候,金色小猴忽然翻身窜上了方才被悬挂缠绕的树木,伸手在树干深处掏了几下,又快速地沿着树干爬了回来,跃到曲娇娇跟前,在她脚边放下了一株散发着莹莹蓝光的植株。 曲娇娇定睛一看,满心惊讶: “这是,祥芝草?!” 一瞬间,曲娇娇明白了,小猴子并不是无故被巨蟒缠住的,最大的可能性,是两个都开了神智的异兽在争夺这棵祥芝草! 第89章 假如、囚禁! 祥芝草,生长速度缓慢,每年仅仅生长半寸,是制作补气丹的重要成分。 小猴子拿出来的这一棵足有十五六寸长度,而且保存如此完好,是极为难得的珍贵药物。 曲娇娇内心微微发苦,自语道: “假如这世上还有修真珍品阁,所有炼丹器具一应俱全的话,就凭这一棵祥芝草,我就能炼制出……” 她话没说完,化作了一声长叹。 这世间,并没有假如。 正当曲娇娇略微走神的时候,悬空的龙小宝向巨蟒逼近了一步,巨蟒几乎是完全拜服在那里,口角吐出涎水来,身子也嫦娥不同,用直白的话来讲——被吓尿了。 狗小宝登时恢复了活力,对着巨蟒上蹿下跳一顿输出: “汪汪汪,汪汪!” 充分阐述什么叫狗仗人势。 连寻宝鼠大宝也重新从曲娇娇的袖管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向外界,眼神中也不再有惊恐,反而贼光四射,似乎是闻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金色小猴仍然在曲娇娇面前,正仰着头用一双极其灵动的眼睛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就用小爪子推了推地面上的祥芝草,就像在问: “我送给你的东西,你不喜欢吗?” 曲娇娇看着这些可爱的萌物默了一刻,慢慢笑了起来。 世间没有过去式的假如,有的只是现在,而把握现在,就代表着拥有未来的假如。 或许,修真界的一切荣光,会从我手里恢复,这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曲娇娇以灵力包裹拾取了地面上的祥芝草,笑着对小猴子道: “谢谢你,我非常喜欢!” 她又转头向大宝、二宝和小宝同时说了一句: “也谢谢你们,我很开心和你们在一起!”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曲娇娇这样找回心里的平和。 卫国公府,李氏的院子里。 李氏的屋子里,李氏看着钰川哀哀哭泣: “二郎,二郎啊,你可要帮帮你弟弟……” 钰川按了按眉心,尽量回答得心平气和: “再过一个半月,端午节后,您就可以出这个院子了,母亲,只需要有一点点耐心而已。” 李氏瞬间变了脸: “你这个不孝子!你这是在囚禁自己的娘亲!” 看见钰川抬步往外走,她顺手拿起手边的花瓶就砸了上去! “啪”的一声!花瓶碎裂,碎片迸溅。 钰川站在原地,毫发未损,只是看向李氏的眼睛里温度降了又降。 头一次看见钰川这样的眼神,李氏瑟缩了一下。但随即,她的恼怒又激发了她的勇气: “瞧瞧,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个眼神!你打小就喜欢这样看我,就好像我不是你娘,我是你小辈!” 是的,李氏生了三个儿子,二郎是她最不喜欢的。正如她记忆中的那样,二郎的性子似乎比其他人都要来得沉静从容,看人的眼神也常若有所思,天然缺少孩童的天真活泼。 李氏自己就是热烈直率的性子,瞧着这样的二儿子,本已不太喜欢。偏秦老公爷和秦老夫人却看中孩子的这份沉稳,开口说要亲手带他,李氏顺水推舟,从此秦二郎就跟在了爷爷奶奶身边。 她不是没有瞧见过秦二郎来晨昏定省的时候露出孺慕的眼神,可是那会儿她又怀了三郎了,三郎在肚子里的时候就与自己心意相通,她满心都是对小儿子的疼爱,除了身边人,自己也动手做了许多婴儿衣裳鞋袜,她那么忙,哪顾得上二儿子的情绪呢? 他已经有爷爷奶奶了不是吗。 等三郎真正出生,李氏就更没心思与二郎闲话了,偶尔二郎会带来自己写的书法、文章想得她一声夸赞,她也只会推给秦城,本来嘛,养不教父之过,这些学问上的事,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再说,孩子的爷爷奶奶会给请最好的先生的,都是国公府的孩子,能差哪里去? 二郎还曾经想要到她跟前表演自己学会的拳法、剑法,她更是不耐烦了,弟弟还这么小,舞刀弄棍的,吓着了怎么办? 这样训斥了几回,二郎果然不再折腾这些幺蛾子了,每次都规规矩矩地来,安安静静地走。 这时候她又觉得二郎不够亲近她,越发心生不喜…… 钰川垂着眼帘,默默回忆着这一幕一幕,唇边掠过一抹讥嘲的笑意。 呼!就在他这么一晃神的功夫,李氏已经被他的笑容再度激怒,伸手就扇了过来! “你这个死孩子……” 啪!钰川一把抓住了李氏的手掌,语气平静温和,眼中却已经没有半点温度: “李氏,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说罢手轻轻一松一推,哎哟一声,李氏已经远远跌坐在床铺上。 钰川大步走出,手指在空中划过,一个禁制法阵已经落在李氏所居住的整个院落之上。 除非他允许,或必须去给李氏送饭、打理梳洗等情况,李氏将无法离开这座院落,她的哭嚎也被封闭了起来。 大师姐说过,她会在端午节前赶回来。一个半月,这是李氏要坚守的时间,也是自己要坚守的时间。 秦二郎回忆起皇帝忽然降旨的那一天。 仿佛是嫌口谕还不够隆重,卫国公府在接到皇帝口谕的第三天又接到了一道圣旨。 圣旨满是溢美之词,对卫国公府进行了表彰,赏赐了一块玉牌、一对宝瓶,结尾则是让秦二郎暂留兵部等待差遣,秦三郎三日内必须启程前往北地大营。 等接旨在手,恭送传旨太监出去,悲痛欲绝的李氏一头栽倒在地,放声痛哭。 秦老公爷和老夫人看着她,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出声责备。 毕竟,是要送家里人上战场,谁的心里都不会好受。 李氏呜咽了一阵,忽然想到了什么,蓦地扑向默默站在人群后方的曲娇娇,声嘶力竭: “都是你!你哪是什么福星,你就是丧门星!要不是你嫁到我们家来,说不定我们家根本出不了这些事!” 曲娇娇原本低垂的眼眸抬了起来,扫了李氏一眼,就这一眼,让李氏疯狂到快失控的头脑像是瞬间淋下一桶冰水。 而她所说的后面几句话更是让人寒入骨髓: “从现在开始,北地大营所对战的,不会只有人族。” 第90章 倒流的河水 曲娇娇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钰川,虽然我们现在还无法直接参战,但可以用这几天时间尽可能为人族士兵们多准备一些护身符。” 希望多一些人活下来,她咽下了后半句。 钰川听明白了,缓缓垂下了眼眸:“好!” 钰川回忆着曲娇娇当时复杂微妙的面部表情,忍不住也叹了口气。 如今的局势真是糟糕透了,显然魔族不仅已经渗透到整个京城范围,如今还已经把魔爪伸向了北地大营。 不,他们渗透北地大营的时间或许还要更早一些。 否则,自己怎么会遭到那样一支奇怪队伍的追杀? 钰川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脸,这是一个特别不像修士的动作,倒是更像在北地大营呆久了的将士。 钰川觉察到这个动作,怔了怔,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啧,最糟糕的还不是魔族,而是大师姐和我的记忆都是缺失的……那次与魔神同归于尽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们会来到这里?这一切,都需要答案……” 他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天空,大师姐此次出行,能把答案带回来吗? 大堰朝西南方向的山林中,曲娇娇正看着面前的情景发呆。 巨蟒已经化作了一堆烤肉进了小猴和小狗的肚子,这样的凶物当然是变成食物才安全。 巨蟒还剩下不少材料筋骨皮肉等都被曲娇娇收拢到了空间里,最大的收获则是她还从巨蟒肚子里掏出了一颗妖丹。 这家伙果然已经修行了至少五百年往上,也不知道吞吃了多少血食才把自己养得这么肥硕。 曲娇娇把妖丹递给龙小宝,谁想龙小宝一脸不屑,甩了甩尾巴,差点把妖丹打落在地。曲娇娇笑着摇摇头,将妖丹交给灵蛇二宝收入了它的空间。 二宝倒是有点儿跃跃欲试,但曲娇娇担心它如今道行不深,难以克化,便承诺它待时机成熟,可以炼丹的时候帮它炼化。 二宝得了承诺,开心地吐了吐蛇信,乖巧地跟住龙小宝——此地灵气比京城内要丰富许多,虽然五行质素仍然不完全,却也可以让龙小宝出来自由活动一番了。 呃,其实实际情况是龙小宝再度撒泼打滚了,表示再把它塞进狗肚子里它就要离家出走,曲娇娇没法子,只好丢给它几颗灵石啃着,悠哉悠哉地在山林里飘一会儿。 另一边,小猴子和小狗子则已经俨然成了一个派系,小猴子自来熟地趴在小狗背上,一边给它顺毛抓虱子,一边动不动自己抠个脚,一点儿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大宝却不肯和它们掺和,大概知道自己个子小,经不起任何折腾,仍然待在曲娇娇的袖管里面不露头。 曲娇娇咳嗽了一声,堆出一个笑容,朝小猴子招招手: “宝贝儿啊,你是不是该回家去了?你爹娘该记挂你了。” 金色的小猴子挠了挠耳朵,冲着曲娇娇一顿比划: “叽叽,叽叽叽!” 曲娇娇无奈摊手: “你是想说啥?我听不懂猴叫哎!” 小猴子眨眨眼,蓦地跳上前来,握住曲娇娇的手掌,从自己毛茸茸的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入曲娇娇的掌心。 曲娇娇吃惊: “你要和我缔结盟约?可……我才筑基,签约灵兽的名额已经满了。” 签约灵兽、分心控制灵兽都需要一定的灵力支撑,虽然曲娇娇现在可以再签一只灵宠,可考虑到接下来可能面临不可预知的局面,她还是想多保留一些灵力归属于自己支配。 小猴子水汪汪的眼睛发着亮,伸出自己修长的小手指沾上那滴精血,点在了曲娇娇的额间,曲娇娇顿觉眉心微微一热。 随后,小猴子长满金色毛发的小脑袋轻轻歪了歪,蹭了蹭曲娇娇的掌心,一瞬间,曲娇娇发现自己已经可以读懂它的意思:没关系,我可以等! 曲娇娇:……太受灵兽欢迎怎么办?有点儿懵。 怎么忽然就会有灵兽主动要当自己的灵宠呢?虽然还不是签约灵兽,但已经实现心意相通。这待遇相当惊人。 曲娇娇承认,她是算出来进入这片崇山峻岭对自己至关重要且非常有利,但是没有任何艰难险阻就获得了如此大的收获,让她觉得分外不真实,又隐隐觉得好像在进入一个陷阱…… 多疑?不,虽然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但曲娇娇认为,在修真一途,无论多么小心都不是多余的。 往上飞,飞到足够高的空中去 看这个世界这个选项如今暂时不能实现,但,如果像第一次那样,借用二宝的能力到空中去瞧一瞧呢? 可以在合适的地方留下空间坐标,等看完以后立刻借用空间坐标逃回来…… 曲娇娇计划着,也这么做了。 她安抚好小猴子和小狗子,让它们在地面上等着自己, 她没敢离开地面太远,只是升到空中看一眼整片山林。 这座山脉险峻雄壮,地势西高东低,林间 有水脉自四处汇拢,一起向着东边奔流而去,融入到一条更大的水系中,滚滚向前。 但是,曲娇娇发现了异样。 并非所有细小水脉都是奔流向东。 从她所在位置往北约二十里地,有一条支脉明显是逆流而上,从东往西……这是怎么回事? 曲娇娇告知二宝前方的空间方位,二宝即刻将位置定住,曲娇娇瞬间闪现在了那条逆流的小溪旁边。 曲娇娇缓缓下降,视线所及之处,就见这条溪流不过丈余宽度,在这光线幽暗的林间,这条河流闪闪发亮,水汽竟然蒸腾到了半空中,向着上方漂浮,蜿蜒流动而去。 就像在那溪水的上游,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吸引着河水倒灌。 上游,隐约可见一座险峻漂亮的山头。 在看到这山头的瞬间,曲娇娇心头狂跳,她觉得这是一座坐落在自己记忆深处的山峰。 无论是否会遇到危险,她都必须要去看一看! 曲娇娇飞身而起,回到小狗和小猴子等候的原位,告诉了它们自己的决定。 大家决定稍事休息后即刻出发。 第91章 修真天才?! 林间的跋涉已经开始了整整一天。 在几乎密不透风的山林中走二十里地,那还是小事,但还要在找到河流之后继续沿着河水倒灌的方向继续前行,且不知道前方还要走多少路,这一点,让曲娇娇有点儿担心。 曲娇娇不打算飞过去,因为动作太快,对周围观察不够仔细,往往代表着未知的危险。 再说自己苏醒之后就一直没有好好锤炼体质,这几天进山倒是好机会。 她驾驭着灵剑低空悬浮着慢慢前进,一边锻炼驾驭灵剑的方法,一边调息运气,时不时从灵剑上跃下练习拳法、剑法,发现修为肉眼可见地增长了一丝。 曲娇娇非常满意,但,她一个人的满意不是真的满意。 一旁,尽管及时补充了食物和水,也有及时的休息,小狗子还是发出了哈吃哈吃的急促喘气声。 曲娇娇还没反应呢,一旁的金色小猴子已经在表示自己懂了,拍了拍狗子的头,几个纵跳跃上枝头,朝树林里呼啸了几声。 “呜呜,呜~” 长啸声声,一群猴子抓着藤蔓游荡着呼啸而来。 轰隆隆!啪啦啪啦!除了猴子,林间还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曲娇娇觉得下巴发出咔哒一声:咦?你们这些猴子来就来吧,怎么还……赶着猪?! 没错,这群猴子驱赶着五六头野猪向他们走来! 野猪们不仅皮糙肉厚,而且异常高大,为首的那头野猪得有一丈多高,其他的也有七八尺高,气质凶悍,在这山水之间行动如履平地。 小猴子殷勤地向曲娇娇伸手,指向野猪的背部: “叽叽!”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坐上去?” 小猴子认真的点点头。 曲娇娇看着野猪满身灰尘的模样:其实真不用这么殷勤的。 但,小猴子那真诚的眼睛…… 曲娇娇笑着摇了摇头,捏了个清洁术,几只野猪都给整理得清清爽爽,她这才轻身一跃,跳上了为首野猪的背部。 小猴子非常高兴,摇头晃脑地笑了一阵,自己也选了一只野猪跳上去,揪着野猪的耳朵控制方向,向着山谷的深处进发。 啃着灵石漂浮着的龙小宝降下来瞅了一眼大野猪,野猪吓得一个激灵,蹄子都软了,直接趴下。 小猴子不高兴了,嗖的窜下来,冲龙小宝一通比划,吱吱哇哇叫了一阵。 龙小宝似乎是听懂了,从鼻孔里喷出两股长长的白气,慢悠悠晃了晃尾巴,又漂浮了起来。 小猴子挠挠头,好像有点儿迷惑,冲龙小宝晃脑袋,又指指队伍后面跟着的另外两头闲着的大野猪,那意思是你不挑一头坐上去吗?省点力气多好! 龙小宝非常傲娇地扭开了头,尾巴往鼻子那儿扇了扇,那嫌弃的嘴脸别提多招人恨了。 小猴子:……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就是兽中白莲花! 小猴子气鼓鼓地甩着手准备回自己的野猪上去,曲娇娇终于忍不住问: “不是,我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自来熟的啊?就好像,就好像一直在等我似的。” 小猴子冲曲娇娇点点头,那意思……我真的在等你?! 曲娇娇感到小小的脑袋上又多出了许多大大的问号。 小猴子还非常有义气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意思是放心吧,一切听它的安排! 相信它吗?相信一只猴子的安排? 曲娇娇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的确没有感受到任何敌意,而且小猴子连代步工具都替自己想到了,这种安排能力比普通人都还要更强了。 那就相信它吧! 曲娇娇细心地跟它讲明白自己在找的那条逆流的河水,小猴子频频点头,表示自己完全明白。 一旁的狗小宝呼哧呼哧的,有点儿跟不上了趟了,干脆跑到曲娇娇骑着的野猪前面躺倒耍赖,晾着肚皮翻来滚去,那意思是要不抱它就不走了。 曲娇娇:咦惹,你和那个傲娇龙的表达方式一模一样啊! 吐槽归吐槽,曲娇娇还是一把把狗小宝拎了起来,也放到了野猪背上。 野猪群落向着山脉深处缓缓行去。 天色渐渐变暗,夕阳的红色换成了暗沉的深蓝夜色。 曲娇娇已经在野猪背上安然入定。 山林之间,虽然五行质素仍然不平衡,但蕴含的灵气含量还是要强于京城,所以曲娇娇不想浪费时间修炼。 时近子夜,周围变得越发安静,只偶尔有夜宿的鸟儿发出一两声啼鸣。 野猪群仍然缓缓行进着,尽管随着天色的变暗,前方早已经看不清物体轮廓,水流声却渐渐清晰起来,空气中也有了潮湿的水意。 小猴子与野猪们仿佛开了夜晚的灵视,一直保持着稳定的前进节奏,不曾停步。 忽然,密林间响起一阵哗啦声,就像是有人正踩过了林间落叶,又涉过水流向这边走来。 曲娇娇虽然在入定状态当中,神识却是自然外放,于身外两尺左右形成了隐形护罩。 这一瞬间传来的脚步声,即刻触动了她的警觉,曲娇娇第一时间醒来。 她本能地手抚腰间,抬头看去。 小猴子却忽然呼哨了一声,叫停了野猪队伍。 曲娇娇以为小猴子是意识到了危险,下意识地抽出灵剑,刷的抖直。 前方传来脚步声的林间逐渐亮起一团柔和的橙色光亮,缓缓向这边靠拢。 曲娇娇看着这团光亮,不知为何,忽然间感觉自己心静如水,竟是没有任何想要反抗或抗争的念头。 她就这样平静地看着那团光焰飘出了密林,飘向自己…… 光焰异常洁净而温暖,无声地燃烧着,没有任何人或者物持有它。 光焰飘到了曲娇娇面前,照亮她的面容、身段。 光焰中传出了一声悠悠的叹息,是一个大约二十余岁的女子声音。 “唉……年纪小果然不行啊,真不喜欢这幅傻样子!” 曲娇娇:??!!您有事儿吗?! 那团光焰当然也不需要她回答,带着几分慵懒转了向,缓缓向上方升去: “上来吧,你也来得够慢的了!” 曲娇娇:什么玩意儿?我怎么来得慢了? 那团光焰似乎是还在暗中观察曲娇娇,忽然又嗤笑了一声: “才筑基啊!拜托你快点儿吧,这个样子可是不行的哟!想当年,堂堂的修真界天才……果然还是太慢了!” 第92章 宗门遗址? 听到评判的曲娇娇:……不是,你到底谁啊!你凭什么这么看不上我? 我重拾修为还不到一个月哎,已经筑基了,这要搁原来的修真界,我得是什么样的天才啊?所有宗门都得把我供起来好吗?! 曲娇娇觉得自己的牙都痒起来了。 那团光焰没有理会曲娇娇的碎碎念,上升到约三丈高的时候,豁然大放光明! 林间瞬间亮如白昼! 光亮中,曲娇娇看清半空位置的景象,猛吃了一惊,即刻跃向空中,御剑滞空停留,久久的注视着、注视着…… 前方,那座像是镌刻在自己记忆深处的山峰已经近在眼前。 整座山峰的正前方,有一圈圈透明的铭文状空气波纹在荡漾扩散…… 一段身为修士的记忆猛然进入曲娇娇的脑海,让她瞬间读懂了这些铭文。 这是一座山门守护法阵的入口,是自己前世身为修士时所在的宗门! 御灵宗,自己竟然来到了御灵宗! 曲娇娇心情激荡,回忆着守护法阵开启要诀,缓缓将手掌贴了上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确认不再颤抖,这才根据记忆当中的顺序,依次拨动光斑花纹上的几处纹样。 她一时心跳如鼓,不敢看光斑花纹的变化,闭上了眼。 一阵柔和的清风吹拂环绕曲娇娇而去,守护法阵发出几声悦耳的叮咚声,整圈花纹都荡漾起柔光,随即模糊、消失于空气之中。 曲娇娇数着心跳重新睁开眼睛,只见周围不再是幽暗、难以辨认物体的山谷,而是有星星点点的荧光在勾勒着发生巨大改变的景象。 她浮空站立着的下方,是层层向远处铺展、散发着微微荧光的汉白玉阶梯,延伸向远处、高处,连接着几座同样散发着荧光的宝殿。 汉白玉阶梯上有藤蔓生长,岁月沉淀的痕迹,让这些藤蔓互相交叠,枯枝败叶与新生的丰茂叶片彼此纠缠而生。 如果仔细辨认,可以看到旁边生长的植株有不少灵草、灵植的痕迹,不过因为天地之间元气紊乱,这些灵草灵植都显得恹恹的,植株也分外矮小。 曲娇娇屏住呼吸,伸手数了数前方汉白玉阶梯连接着的宝殿:一、二、三……五座?只有五座宝殿?! 曲娇娇原本强忍的狂喜泪水戛然而止,质疑声脱口而出: “不对啊!我记得我的宗门比这里大得多,宝殿也要多出数倍,如果说原先宗门有十成,那这里的一切最多只有原宗门的一成而已!” 这里的一切,就好像是拼图的一块!仅仅只有原先宗门十分之一的拼图!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御灵宗——我的宗门整体分崩离析了? 是了,如果宗门上下全体都与魔神同归于尽,那么宗门的崩溃也是在所难免的吧…… 只是这种失落,尤其是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找到所有谜题的答案,却又再度被现状打击到的失落,让曲娇娇生出了无奈感。 龙小宝像是读懂了她的情绪,悠然下降,缩小身形飘到了曲娇娇身旁。 它轻轻地用头拱了拱她的肩,曲娇娇忍不住将头靠在龙小宝头上,沉默了一刹。 继续前行吧!至少,看到了十分之一不是么! 曲娇娇的眼神恢复了坚定,御剑向汉白玉阶梯的尽头飞去。 那团光焰中发出了一声轻笑,半是玩味,半是赞许: “哼,总算心性还不错,像我!” 曲娇娇与龙小宝一起飘飞到了第一座宝殿跟前。 这是一座高约三丈的宝殿,整座宝殿的占地面积并不大,约十丈见方,共有三层,全部都是木质建构的,宝殿内外都散发着幽幽的青绿色荧光。 宝殿的朱色大门关闭着,曲娇娇跃下飞剑站到门前,想了想,驾驭着灵剑去轻触门扉。 龙小宝将身形膨胀起来,挡在了曲娇娇身前,显然是在担心未知的危险。 那团光焰内又发出了轻笑: “过度担忧就不必了,进去吧!” 话音未落,曲娇娇就觉得肩头猛地被一股力量推了一把,一头就撞向了那扇紧闭着的门扉! 曲娇娇本能地双臂交叉保护着自己,闭着眼撞进了门内! 呼!一股强烈的罡风迎面吹来,曲娇娇一时几乎站不住脚,但下一刻,那罡风瞬间柔顺了下去,绕着曲娇娇周身打了个旋,就轻快地向门外飞去了。 曲娇娇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内部镶嵌满了玉石玉板的宝殿之中,与外面所见不同,宝殿内部并未分层,而是上下贯通的,原本应该铺设地板的位置是敞开的,青黑色的泥土湿润蓬松,就像有人天天在这里浇水松土一样。 宝殿的中心地面上,生长着一株藤蔓,一圈又一圈青绿色的荧光自藤蔓上散发出来,照亮了宝殿内外,让整座宝殿都拥有了青绿色荧光。 一呼一吸之间,满是草木的清香。 曲娇娇一瞬间张大了嘴: “木灵仙株!” 难怪!难怪这片天地五行质素不全,却还在顽强地孕育生灵,原来这里还有如此纯粹的木灵仙株存在! 曲娇娇激动地向木灵仙株伸出手,但下一刻她像是瞬间想到了什么,马上返身跑出殿外,向着剩余的四座宝殿看去。 果然,其余四座宝殿所发散的荧光分别是红色、白色、黑色和黄色! 加上眼前的这一座青绿色宝殿,岂不正好是五行之色! 曲娇娇心头狂跳,忍不住看向那团光焰,光焰中传来一声轻笑: “你发现了?没错,这里,为你准备好了五色宝殿,也就是准备好了五行质素。怎么样,周到吧?” 曲娇娇点点头,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请问,你是谁?” 那团光焰再度轻笑了一阵,假如能看到她的真身,想必是一个非常开朗快乐的女子: “我是谁呀?你猜?” 曲娇娇:……倒也不必这么找骂。 光焰似乎是能清晰读懂曲娇娇的情绪变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慵懒: “下次你再来这里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曲娇娇不解: “下次再来?你的意思是,我还会再次到访这里?” 光焰说得非常肯定: “那是自然了,我先来问你,你既然知道这里有五行质素,打算怎么做?是不是想要取了这些质素,带到外界去修补这个世界?” “难道不应该这样做吗?” “是我在问你问题哟,你先好好想一想,要不要带走它们,然后再告诉我,为什么你做出这样的选择。” 隐约的,曲娇娇觉得这个声音认真了起来。 第93章 原来,是久别重逢 曲娇娇沉吟了一会儿,诚实地说道: “目前我认为最好的方式是让我带走它们,让整个世界能够平衡,天地元气自然运转,这样才能促使灵气滋长,从而让我的修行、大家的修行快速增长。” 她还有句话没说出来,现在已经有了拥有火灵根的夏荷,如果她修行进境也很快的话,那么就可以尝试炼丹了。 如今别的东西虽还不丰富,可以用来炼丹的材料倒攒了不少。 那团光焰嗤笑了一下,语调拉长了: “啧,如今外头那个世界修真者很多吗?” 曲娇娇怔了怔,语意不觉多了几分苦涩: “外头那个世界,已经没有人知道什么是修真了……” 光焰的情绪一点儿没受打扰,曲娇娇甚至觉得“她”点了点头,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对啊,一个修真荒漠般的世界,修士无法正常修炼的世界,你为什么认为拿出五行质素去修补完善后,它就能够正常运转了呢? 这么多年都没有人修炼了的话,就凭你和你身边寥寥几个人,你确定能够让整个世界的人都信服你们,跟随你们而战吗?” 曲娇娇沉默了,她的确不能确定这个行为一定奏效。 光焰又补了一句: “还有啊,修补世界这么大的事,你确定对手们不会发现?” 曲娇娇默了一刻,忽然意识到对方的意思: “莫非,我可以带他们过来?!” 对方的语气这才再度轻快起来: “对呀,你没有自己想到这一点,我还真有些奇怪呢!” “这位……前辈,如果真的能够如此,那我们真是感激不尽!” 曲娇娇瞬间神采飞扬。 “前辈?哈哈,哈哈哈哈!” 那团光焰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笑得连光焰都抖动了起来。笑够了,她才懒懒道: “不必客气,我说过,等你下次回来就知道我是谁,也就知道到底该怎么称呼我了!” 曲娇娇笑着说: “好,我明白了。不过,我听前辈的意思,您知道外界有我们的对手?” 这次轮到光焰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 “那是当然,如果不是他们,御灵宗怎么会只剩这一方小世界呢?” 曲娇娇听出了声音里的落寞和几分恨意,她也默了默,忍不住追问道: “前辈,我只记得前世从师父往下,整个宗门都参与了魔神的决战,后来的情形您清楚吗?” 曲娇娇忽然又想到另外的问题: “还有啊,前辈,你方才说,这么多年都没有人修炼了,你和你身边寥寥几个人……您是什么都知道? 那,请问离我们与魔神大战究竟过去多久了? 现在还有哪些修士或是他们的转世还在?” 光焰的语调略微低沉: “时间……已经过去五百年了。” “五百年?!” 曲娇娇不由哽了一下。 光焰安静地燃烧着,忽然晃动了一下,向青绿色宝殿外飞去。 “至于哪些人还在……你随我来吧。” 曲娇娇随着燃烧的橙色光焰飘飞而去,直接来到代表“水”的散发着黑色荧光的宝殿跟前。 龙小宝放心不下,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一会儿,缩小了自己的身形跟了上来。 光焰在关闭的黑色宝殿门前绕了一圈,大门悄然洞敞。 一阵水流声与气泡破裂的响声自殿内传来,还有阵阵清凉之感。 宝殿内是一个水晶雕就的晶莹剔透的硕大水池,层高足有三丈,一支支细小的水流在水晶缸中轻盈窜动,不时吐露出一个个小气泡。 如果仔细观看,就会发现那些小气泡会随着上浮而变大,而变大的气泡内部,会有奇妙的五光十色,打眼一看,就像有一台台微型的戏剧在气泡中上演。 而随着气泡的不断上升,扩大,最后到达水晶缸的最上层时便自破裂,其中的五光十色也都化为泡影,消失无踪。 曲娇娇站在水晶缸前注视着这一幕: “如梦幻泡影……” 光焰缓缓上升,漂浮到了水晶缸的最上方,轻声唤道: “龙小宝,你也可以过来看看。” 跟在曲娇娇身后,整条龙体变得只有小壁虎那么大的龙小宝闻言探出了头,轻盈地一个纵跳,就扒上了水晶缸的缸壁,瞪圆了眼睛细瞧里面的情景。 光焰晃动了一下,瞬间光亮大作,整座散发着黑色荧光的大殿内所有物品都变得纤毫毕现。 整个水晶缸瞬间变成了完全透明的状态,水底冒出的气泡忽然开始变得非常密集,一串串地向上飘升。 气泡群化作了一个个人形影像,更大的气泡群则化作了宗门的崇山峻岭。 曲娇娇低低惊呼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是害怕惊扰到那些在水晶缸中活动的人群。 这一群人形影像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按部就班地修炼、比试、闭关…… 聆听师尊教诲,与来自其他宗门的修士们切磋…… 演绎着前世的修士们曾经历过多少遍的生活。 “啊?这是……我曾经的同门们吗?” 曲娇娇忍不住伸出了手指,去触碰那些栩栩如生的人形影像…… 她才想到前方应该是水晶缸,手指指尖却已经轻易地从人形影像中穿透了过去,重新化作了一串串气泡。 而当手指拿开,气泡又一次化作了人形。 原来,不知何时开始,曲娇娇本人也已经置身在水晶缸之中,成了这群人形影像中的一员。 “是用秘法保留的宗门留影……” 她站在原地,看着或年轻俊秀,或沉着稳健的修士们迎面而来,又呼啸着御剑而去,他们是如此从容洒脱,仿若日月星辰尽在心胸。 曲娇娇痴痴地看着“同门”们的生活,她的脚步不由得随着人群的活动而移动。 她跟着他们进入演武厅,跟他们御剑飞至藏书阁,又与他们一起向师尊叩拜…… 师尊是一位丰神俊朗的男子,他常穿一袭浅蓝色袍服,伴随着起舞的仙鹤一起出行,他笑容浅淡,有着久居上位者的略带冷漠的眼神。 曲娇娇看见了他身边站得最近的几个弟子,其中一个身姿颀长、面容英气的少女像是看到了自己一般,忽然有了刹那间的对视。 曲娇娇立刻知道,那就是前世的自己,御灵宗的大师姐! 而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俊秀英挺的少年,不正是钰川吗?! 曲娇娇忍不住向留影中的“曲娇娇”迈了一步,但后者早已挪开了与她对视的眼神,笑着一招手,带着钰川和另外几个师弟师妹御剑飞去。 而随着观看角度的变化,曲娇娇的眼睛不自觉落向落后留影中“曲娇娇”几步的一个女修的面容。 那位女修坐在山峰一块岩石边,正在打出手印,将一道道法力印入到一个小巧的丹炉之中。 曲娇娇猛地一怔,这张面孔,好熟悉! 她赶紧向前挪了几步,那个女修的面容清晰完整地展现了出来。 她是……夏荷! 原来她本来就是一名炼丹师! 曲娇娇怔了一息,意识到什么,立刻开始分辨周围的其他人:没错,是他们! 在那些笑容爽朗的年轻修士们当中,她再度发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自己捡来的几个弟子:屹川!程泰!柳舞、曲流! 原来如此!当然如此!只能如此! 否则,何以解释在茫茫人海中莫名的相聚? 何况,他们都有灵根!万中无一的概率,决定了相遇根本就不是偶然! “哈哈,哈哈哈……” 曲娇娇笑了起来,起先只是幅度很小地弯起嘴角,随后则是大笑,最后笑得前仰后合,好像开心极了。 但她的眼中蕴泪,她朦胧的视线看着周围穿梭来往的前世的同门们,这么大的宗门啊,曾有足足上万的成员,如今竟然只剩下了这廖廖数人! 五百年,沧海桑田,斗转星移!这万余人,他们的元神可还有能有与自己重逢的可能吗? 正当曲娇娇心潮起伏,忽然她的耳中又听到了一阵悠扬的鸣叫。 只见宗门的山巅之上,一条矫健的游龙正飞腾云天之上,盘旋往复,气势逼人! 那是,宗门的守护神兽! 曲娇娇怔怔地回头看向龙小宝,就见微型小龙一下就跃了起来,飞快地伸展身体飞上高空,想要用自己的龙须去触碰那条高傲的天龙! 然而,它的碰触与曲娇娇的手指类似,极其轻易地就将龙影穿透,化作了一团团气泡! 龙小宝口中发出了悠悠悲鸣,与前世影像中的天龙形成了共同的吟唱! 仿佛是被召唤了一般,那宗门所在的山中再度传来了鹿鸣与猿叫,吉祥的瑞兽梅花鹿迎着阳光奔腾而至,一群金色毛发的小猴子也快速地借助藤蔓攀援而来,加入到这场“合唱”。 是你啊,是那只主动要和自己签约的金色小猴子啊…… 曲娇娇缓缓向它们伸出手去。 原来,每一次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原来你们,一直在等我。 第94章 召唤(待修改) 两日后,卫国公府后院演武厅。 上午,钰川与秦五正在训练府兵和家丁,屹川等几个孩子则在请来的先生处学字启蒙,他们会在下午来到演武厅一起修炼。 钰川刚刚演习完一套剑法,下首的府兵和家丁们选择其中的几个动作反复练习中。而秦五看得技痒难熬,很想和钰川过几招。 钰川如今修行进境也非常快,已经重新攀上炼气二层。 考虑到如果与魔族发生正面冲突,战斗在所难免,钰川答应了秦五的要求,打算和他好好过几招,让他正面感受一下仙凡之隔的压力。 府兵和家丁们见二人真的要动手相抗,纷纷停住了手脚,兴奋地围拢过来。 钰川双手背后,持长剑于剑鞘之内,足下站得极其稳当,笑着道: “秦五大哥只管放心施为,但凡有半招我接不住就算输!” “哈哈!好极!” 秦五大喜,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在武器架上挑选了一把比平时重一倍的厚背砍刀。 二人分别于演武厅中心位置对面站定。 秦五身形高大,比钰川还要高出半头,浑身筋肉结实,气势迫人。 若仅凭外表看,二人强弱对比颇为明显。 不过秦五不敢有半点托大,他提砍刀在手后,取出一根布条穿过了刀把末端的刀环,又将布条缠上自己的小臂。 他挽了个刀花,刀势凶猛,猛地向侧前方劈砍过去! 呜!刀势破空之声乍起! 钰川双眸微垂,身体向侧面倾斜了一个微小的角度,那道去势凶猛的刀光便自他胸前擦了过去! 钰川随即手腕一翻,剑鞘已经敲击在秦五的刀背之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秦五只觉得手腕一沉,厚背砍刀几乎落地! 他是个倔强的,猛咬牙、翻身、撤步一气呵成,堪堪将钰川随即递到颈项处的剑鞘挡下! 不过,这一击仍然非常沉重,秦五一边暗暗震惊钰川看似瘦削的身体内蕴含的巨大力量,一边努力寻找机会还击。 旁观的众人随着二人的动作不停发出惊呼声、兴奋的笑声。 “好快!” “你看清二少爷的招数了吗?” “难道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他们的争执还没结束,场内的战斗却已经临近尾声。 秦五不服输地将砍刀一次次砍向钰川,每次都被非常轻松地以剑鞘还击回来,且每一次还击的力量都成倍增长! 终于,到了第七招的时候,钰川轻笑一声,剑鞘闪电般一伸一缩,用出了约两成的力量再度敲击向厚背砍刀! 砍刀顿时嗡嗡作响,震颤到秦五几乎脱手! 在他努力想要把控手中刀的时候,钰川却借机一掌印在了秦五的左肩! 掌势看似轻飘飘的毫无力度,实际上在钰川手掌刚印上秦五左肩的时候,秦五的身体就已经无法扛住那份力道,开始失控地向后狂退猛摔! 秦五用力将刀插入地面,却仍无法阻止自己的身体向后滑去! 嘎嘎嘎!刀尖在水磨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旁观者发出了一阵惊呼: “哇!二少爷真厉害!” “秦五不会受伤吧?” 众说纷纭中,钰川眼角余光一亮,瞥见一只黄色纸鹤轻盈地飞入了演武厅。 钰川眼眸一亮: “传音符!一定是大师姐,看来有急事!” 此段为分割线……………… 目前写完了一个大的章节,然后也收到了许多书友的评论,俺觉得都挺好的,也希望能够在后续的故事内容中能够让大家看得更加过瘾一些,所以今天稍微会花一些时间做后续内容的规划,更新晚点儿发,会在上午12点以前完成的,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哈~ 祝所有书友周末愉快,开心~ 第95章 占卜反噬 皇城高塔内,蓦地响起棋盘砸地的声音。 噼里啪啦!上好的玉石棋子在地面上四处乱滚乱飞。 血袍天师咆哮着: “手谈,手谈,手谈个屁!这劳什子有什么好玩儿的!” 坐在他对面的皇帝双手放在膝盖上,已然紧紧握成了拳头,但他的面孔却还带着笑意: “天师外出归来后,似是一直心情不好?” 天师一甩血袍,冷笑: “蝼蚁,你的眼睛总算还不是摆设!” 皇帝的腮帮子狠狠跳动了一下,硬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既然天师今日心情不佳,朕改日再来打扰,告辞了。” “哼!慢着!” 血袍天师的声音放缓了下来,慢慢地绕到了皇帝面前: “蝼蚁,你不想问问本天师心情不好的原因吗?” 皇帝看着向自己无限逼近的面具,和那双隐约燃烧着血纹的双眼,额头不觉已是冷汗涔涔。 “敢问,天师因何心情欠佳?可有,朕可效劳之处?” 血袍天师伸出右手,缓缓放在了皇帝肩头。 “本天师心情不好,是因为有同族遇害,你作为人族的头领,该怎么给本天师一个交代呢?” 皇帝瞬间浑身僵硬,失声说道: “遇害?!怎么可能?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够杀害您的同族呢?!他们明明办不到啊!” 血袍天师的指甲开始伸长,顺着皇帝的下颌缓缓滑动: “问得好啊!本天师也想知道!” 皇帝瞬间汗如雨下! “查!朕,马上安排人去查!请天师恕罪!” 血袍天师阴森森地笑了一声: “好,你有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没有任何结果,本天师就用你的孩子来血祭我的同族!” 皇帝大惊失色,慌忙地向天师叩拜而去,他是如此慌张急切,以至于下高台台阶的时候踉跄了几步,差点直接一路摔到楼底下。 血袍天师站在最高处目送着皇帝远去,冷笑一声: “仅凭他们,肯定查不到什么线索,魔南柯,你给我起一卦,看应该去哪里寻找线索!” “遵命,天师!” 魔南柯上前一步,拜了拜,即刻开始做法。 须臾之后,魔南柯面前半空中出现了一个缓缓旋转的血色旋涡,旋涡中,有隐约的血色光影浮动,隐隐将要组成清晰的图像。 魔南柯手指结印,再度向旋涡中注入魔灵力。 那波动不停的血色光影渐渐形成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可就在女子身影即将清晰呈现的瞬间,蓦地一团耀眼的白光炸开! “啊!” 魔南柯痛叫一声,一下子捂住了双眼向地上倒去。 有血泪自他指间汩汩而下,竟是伤得不轻。 原本坐在后方的血袍天师先是惊得甩袍袖遮挡眼睛,待光芒散去,却只见血浆流淌满地,哪里还有法阵,哪里还有什么女子的影像? “占卜反噬……” 血袍天师站在那遍地狼藉之中,喃喃自语。 “竟然可以做到这一步,我们的对手,到底是什么人?!” 魔南柯喘息着挣扎起身,闭着眼估摸着方向,向血袍天师施礼: “天,天师……属下隐约探知,会有重要线索,自城南而出!” “城南?!哼,很好!本天师亲自去守着!” 卫国公府世子秦城和另外几位大臣等候在御书房。 边地又有新的信件飞来,似乎是蛮族正在集结大兵,大家都在等待皇帝出现拿主意。 秦城抬头看了看桌上的香案,又有一支香即将燃尽,皇帝仍未驾临,他隐约感觉不对。 难道,今天又要让大家先回去等候? 正想着,就听门外一阵脚步急促,伴随着皇帝气急败坏的吩咐声: “京兆尹呢,还没到吗?!” “回禀圣上,京兆尹已经在来的途中,皇上且放宽心。” “放心放心,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朕怎能放心?!” 皇帝的声音像是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近乎嘶吼。 御书房内的众人都忍不住面面相觑,每个人眼中都是疑惑满满:又出什么大事了?难道还有比北地大营更大的事? 不过皇上声音已经出现,人也应该快进来了吧,兵部尚书忍不住向书房门口处迎了几步,目露期盼。 谁想迎面进来的是一位内侍,冲着屋内众人施了一礼,礼貌又冷漠地道: “圣上吩咐众位大臣请先回府歇息,待午后再来议事。” 秦城高悬的心又忽悠了一下,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提了口气,环顾着周围个个面露失望之色的同僚,他唯有暗暗长叹。 传音符内,曲娇娇的声音传出: “……情况就是如此,请务必设法让大家尽快来这里!路线已经在符内!” 钰川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将传音符拿起,小心翼翼地拆开,取出了里面一张微小的堪舆图。 他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的几名黑衣人,尽量沉着地笑道: “这真是极好的消息,我们这就安排!” 这几名黑衣人与秦五一样,都是卫国公府中最精锐、最忠诚的护卫。假若不是如此,钰川也不敢当他们的面听传音符的内容。 虽说曲娇娇走之前已经将卫国公府内部清洗过一遍,但谁知道有没有新出现的魔族探子呢?钰川不打算冒险。 秦老公爷和秦老夫人的院落里,玉兰树下。 玉兰树早已亭亭如盖,今天风和日丽,微风轻摇树梢,偶有鸟语婉转。 老夫人扶着秦老公爷在树下站立着,秦老公爷手扶树干,感受着草木的清香,表情陶醉,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老夫人笑看着自己的老头子: “这可站了快半个时辰了,还站得住么?” 秦老公爷不服输地挺直腰杆子: “想当年老夫厉兵秣马……” 老夫人撇嘴: “得了得了,髀里肉生矣,好汉不提当年勇!” 秦老公爷被呛了一句,也不着恼,哈哈打趣着换话题: “想不到夏荷是个用药的高手,老夫的腿一天比一天好,这也真全靠了她了!” 没错,自七日前夏荷测出有灵根后,好像也瞬间想起了什么,当晚就开始搭配药材调制药草、药膏、药汤子,一方面是给屹川等几个孩子泡药浴提升他们的体质,另一方面则顺便给秦老公爷这边也送了药材过来,嘱咐秦老公爷每晚浸泡一个时辰药浴。 第96章 女修凌煊 初时还不怎么觉得,谁想连泡三天后秦老公爷那原先只是有了热感的双腿竟恢复了部分痛觉,再过一天,他甚至可以在旁人的搀扶下可以短暂离开轮椅站立了。 这对于困在轮椅上十多年的秦老公爷来说不啻是天降伦音,再回想起自己当年策马扬鞭、奋战沙场的日子,秦老公爷心潮澎湃,于是接下来每天都在加练,希望早一日恢复行走能力,最好能够恢复到可以再上马扬鞭。 老夫老妻这么多年,秦老夫人自是知道他的心思,所以也不辞辛苦,每天都在陪着他练习。 院门吱呀一响,却是世子爷秦城推门进来了。 不过短短几天的功夫,原本颇为威严的秦城已经瘦了一大圈,连腮帮子都凹陷了下去,双眼也带着隐隐的红丝。 倒也不是他心窄,实在是之前发生的事情对秦城一以贯之的日常认知形成了太大挑战。 如今素日与他亲密的夫人李氏被软禁,三郎去了边关,二儿子像换了个人一样对他客客气气,表面上礼数无可挑剔,眼神中的疏离却令他一个做父亲的人刻骨铭心。 偏他还得外出应付上朝的公事,难免自觉内外的压力都到了他一人身上。 唯一庆幸的大概是这几日他异常的沉默没有引起朝内同僚们的注意,无他,因为有更出格的人——皇帝。 不只是今天发生的异常,三天前,皇帝在上朝的时候忽然面红如血,双眼上翻,身子倾斜,眼瞧着竟是要不省人事,好在一旁的内侍一拥而上,一通揉胸搓背,又给喂了颗丹药,这才缓过气来。 但皇帝在上朝时出现如此不堪的表现,且储君之位如今空悬,哪个朝臣心里不慌? 且这么一来,秦城的神思恍惚夹杂在举朝上下一片人心惶惶之中,就一点儿也不显眼了。 秦老夫人瞧了一眼自己仅剩的这个儿子,轻叹一声,招手示意他过来: “城儿回来了?可是有什么消息?” 秦城心事重重地摇摇头: “皇上今儿虽令我等去御书房等候,却又没有与我等见面。如今文武官员都十分担忧,今天还有人想通过孩儿询问姑奶奶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能传出来的。” 秦老公爷瞪着自己的儿子,冷哼一声: “做那等心事重重的样子做什么?!脑袋掉了,不就碗大一个疤!我等将门,自该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男人,就把腰杆挺起来!” 秦城本能地挺直了身体,他也是兵营里实打实摸爬滚打过的,到底还留了一份精气神儿。 秦老公爷的表情因此柔和了一些: “如今的情形,城儿你也都知晓了,如果娇娇儿的猜想没错,整个大堰朝也不过就是魔族豢养的一个血池。那么,若是不想任人宰割,不,任魔宰割,我们都得好好打起精神来,半点儿空也不能浪费!” 秦城下意识地附和点头,只是下一刻又有些颓然: “就只凭咱们一家……” 秦老夫人打断了他的话语: “正是这么说呢!我们是凡人,不是修士——娇娇儿是这么说的吧,她是修士。可老身总觉得,即便我们是凡人,也不是说我们什么事都要指着修士替我们去争,去挡的!” 这大概就是将门之家的特点。 秦老公爷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城儿,为父已经与你母亲商议过了,这两日便请这京中的老伙计们聚一聚。” 秦城一怔,随即心中一动,抬眼看着秦老公爷老两口: “父亲母亲的意思是?” “正是!若是我等不知道便也罢了,可如今,岂有束手待毙的道理!” 秦老公爷用力擂了一拳玉兰树,语音愤懑。 玉兰树摇曳不停,树叶飘落纷纷。 “好!祖父祖母果然还是当年的英雄气!” 叶片斜飞之处,秦二郎钰川笑容明亮,快步走来。 “祖父祖母、父亲!大师姐传来消息了,大家一同参详参详!” 一只轻盈的纸鹤掠过热闹的京城街头,钻过屋檐下的阴影,掠过蔷薇和月季盛开的围墙,钻入一片小小的竹林。 竹林下,石桌石椅旁,堆满了药材。 咚,咚,咚!夏荷握着小小的石杵一下一下敲击着石臼中的药材。 她似有所感,抬起头来,就见小小的黄影斜飞而至,她近乎本能地伸出手去…… 纸鹤飘然落入她的掌心。 几乎是在纸鹤沾上夏荷掌心的瞬间,便化作了一团小小的光焰,钻入了她的肌肤之中。 夏荷低低惊呼了一声,还未来得及做甩脱的动作,就觉得一股热流进入到了自己的心脉之中。 暖流随之极速运行至周身。 夏荷的瞳孔中仿佛瞬间炸开了一团小小的白光。 竹林下的少女,着一身浅青色的修身衣裙定住了,她微微仰头,发丝在微风中轻扬,似乎在透过摇曳的竹枝看那斑斓灿烂的阳光,又似乎是于那稀疏光影中看到了数百年流年。 足足两炷香时间后,夏荷停滞的身形才轻微晃动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如梦初醒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只是瞬间,泪水已经盈满眼眶。 下一刻,还来不及擦干泪水,夏荷便看到了第二只纸鹤飘然落下,里面传出了曲娇娇的声音: “夏荷,我想你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下面我要说的话,你要记下。” 夏荷快速用手背抹去泪滴,深呼吸了几口,平复着心情。 曲娇娇的声音平稳、清冷,而所陈述的内容,也让夏荷的理智迅速回笼。 “我截杀了一名魔族,虽然尽力掩盖了,但恐怕拖不了太久,他们肯定会开始搜查,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夏荷听着曲娇娇给出的安排,表情中再没有任何迟疑和慌张。她听完嘱咐,在心中默默过了一遍所有要注意的环节,确认自己已经完全理解。 随即,她的指尖燃起一撮火苗,将纸鹤燃烧殆尽。 夏荷起身,身姿笔直,迈步向前。 竹林下亮起微型传送阵的光芒,夏荷飘身而入。 下一刻,夏荷已经出现在秦老公爷院子中的玉兰树下,她神情凝肃,向树下的秦家众人微微屈身施礼: “女修凌煊,这厢有礼。” 第97章 各自行动 钰川讶然地转过脸来,对上自称凌煊的夏荷视线,瞬间便看懂了她的眼神: “你也是……?” 凌煊微笑点头: “见过钰川师兄,大师姐给了我消息,让我赶来与大家商议。” 钰川当下笑道: “大师姐也给了我消息,那便一块儿商量吧!” 二人点头,同时说道: “要尽快带有灵根的孩子们离开京城,前往玉灵山!” “玉灵山?那是哪里?” 秦城与秦老公爷、秦老夫人同时问道。 “是师姐找到的修行宝地,她给起了个名字叫玉灵山……” 秦家众人:……娇娇儿取名的能力永远这么接地气。 几人的商议很快结束,凌煊即刻去通知屹川等几个孩子结束课程,她又匆匆赶至秦三郎和曲娇娇成亲的院子,将曲娇娇存放的所有拥有灵气的物品都整理了出来。 当凌煊翻到那只诡异的玉镯,她的手顿了顿,目光中渐渐渗出冷意。 凌煊拿起玉镯,仔细观看起来。 玉灵山,五行神殿坐落处,金神殿。 曲娇娇站在金神殿跟前,笑着伸出手指戳了戳浮在自己肩头位置的龙小宝,又摸了摸跟在脚边的狗小宝,抚了抚袖管里的鼠大宝以及灵蛇二宝: “你们都留在外头吧,免得一会儿又吵起来。” 几个灵宠满是不乐意,探头探脑还想往前凑,金色小猴子却一个跳跃,拉住了为首的龙小宝,手指一通比划,那意思你们真的别捣乱了,一会儿真闹翻了里面那个可是要彻底拆家的…… 好说歹说,终于把几个小家伙都留在了宝殿外。 金神殿以白色为主,初初踏入之时,只会觉内里空空荡荡,唯有一片柔和的白光自宝殿上空射入。 待多走几步,便可发现足下所踏乃是银白色的极细银粒子,而随着曲娇娇的走动,神殿内悄然凝聚起一股气流,将那些银粒子席卷而起,飞扬向空中,随着光线的折射,出现微妙的光影。 哗啦啦!须臾之间,一只个头非常袖珍的插翅银白色小虎显形于半空中,通身都由银子铸就,圆头圆脑,萌态可掬。 曲娇娇当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她笑着冲银色小虎招招手: “蓐收大人,又见面了!请继续帮我修炼哟,拜托拜托!” 蓐收,是曲娇娇第一次见面就给小虎取的名字,至于这个名字为啥显得有品位了呢,嗯,那是因为蓐收本来就是堂堂金神的尊名。 银色小虎蓐收傲娇地张口啊呜了几声,先是绕着曲娇娇的腿绕了一圈,像一只小猫一样拿脑袋在她的身上蹭了一圈,宣示着自己的权利,这才拍打着小翅膀飞到了宝殿的高处。 曲娇娇盘腿在宝殿中心坐下,身边是铺陈得满坑满谷的银粒子。 小虎蓐收拍打着翅膀盘旋飞舞,颗颗银粒子随着他飞舞的轨迹逐渐化作团团蕴含大量灵力的白雾,浓郁程度直接将曲娇娇的人影吞没。 因曲娇娇觉醒的乃是金灵根,所以来金宝殿修炼对她是最为有利的。 凭借此地旺盛的灵气和平衡生长的五行质素,曲娇娇的修为进境可谓一日千里,如今已经抵达筑基四层。 不过细细想来,她的修炼进境能够如此之快,是因为她某种程度上是在恢复修为,而不是真的从零开始修炼。 一个时辰后,曲娇娇便完成了一个运气周天,缓缓睁眼,向在上方轻盈飞旋的蓐收施礼道谢。 蓐收拍了拍小翅膀,徐徐下降,浓郁的白雾也逐渐散去。 曲娇娇笑着向蓐收告辞,转身出了宝殿,与等在门外的几个灵宠一起向水神殿走去。 曲娇娇很快来到水神殿的巨型水晶缸旁,伸出手掌,贴向水晶缸的缸壁。 水晶缸是御灵宗留下的法宝,不仅储藏了巨量水精,还可以实现千里视物。 此时,水晶缸的缸壁上无声地闪烁着法阵符文,曲娇娇依次按亮符文,就见水晶缸缸壁闪烁起一阵阵柔和波动的荧光。 曲娇娇招呼灵蛇二宝上前,二宝倏然一个闪现,已经出现在水晶缸内。 荧光波动,光影逐渐稳定,水晶缸内,京城城南小院的景象悄然展现在曲娇娇面前。 此时,卫国公府内驶出了两辆马车,向着京城一东一西两个城门分头驶去。 在那两辆马车行至城门的时候,自南城片区又驶出两辆马车,分头向一南一北两个城门驶去。 就在这四辆马车各自向城门进发的时候,一支不下五十人的黑衣骑兵队忽然策马自御街上奔腾而过,杀气腾腾地冲向南城。 在这支队伍的最后方,是一辆黑色布帘遮挡着的马车,马车由四匹黑得发亮的骏马牵拉前行,速度比前方的骑兵不差分毫。 微风吹拂,掀起黑色布帘,隐约可见坐在车内的男子头戴面具,身披血色长袍。 哗啦啦!马蹄声狂烈! 御街上的百姓们无不面带惊恐地躲闪着黑衣骑兵。 这一队骑兵如一阵风暴,席卷过街道,携带着浓重阴郁的血腥气,一路向南飞奔。 在这支骑兵队踏过的地面上,不仅遗留着满地瓜果蔬菜,也有被吓得哇哇乱哭的孩童,和惊恐到忘记家住何方的夹紧尾巴的家犬…… 一道血袍人影自骑兵过境后的满地烟尘中快步走来,一双微微上挑的红色眼睛虽然已经用一条薄布遮挡掩盖,仍能看出薄布中渗出了血泪的痕迹——正是魔南柯。 魔南柯似乎在用鼻子嗅闻着方向,步伐相当坚定而快速。他露出来的面容显得很是苍白,尖锐的牙齿间还残留着红色汁液,漫步街头,就仿佛是一个从鬼蜮中走来的厉鬼! 他包裹眼睛的薄布下眉头紧蹙,双手紧握在一起,手指在不停颤动,嘴唇也嗫嚅着,发出低语: “师父,你为什么不等等徒儿呢?魔尊来消息了,说不只是那片地方,还有往南的方向……” 他打开了手掌,掌心赫然蠕动着一条魔灵虫。 魔灵虫缓缓支起了身躯,保持着向南方指引的动作。 魔南柯像是“看见”魔灵虫的动作,他双手合十,将魔灵虫覆盖在手心中,忽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师父,你就这么想立功吗?可惜,这次恐怕不会如你的愿啊……” 第98章 玩偶 水晶缸中的景象稍微扭曲,就见凌煊一步踏出竹林边的小传送阵,她手里托着那只机关重重的玉镯。 曲娇娇微微点头,目睹着凌煊指尖喷出道道火焰,将院内物品全部毁坏。 凌煊最后瞧了瞧周围,指尖燃起一抹火焰绕着玉镯燃烧,随即将玉镯放在了传送阵的入口处。 她做完这些动作,随即将构成小院屏蔽法阵的灵石全部撤去。 几乎是撤去的瞬间,小院外便传来了鼎沸的马蹄声、人声。 凌煊身子一晃,飘然消失在院落中。 轰隆、咔嚓!小院的院墙骤然被暴力推翻,尘土飞扬! 一群黑衣骑士几乎是撞进了这所小院子! 可就在他们撞进来的瞬间,放置于传送阵入口的、被火焰灼烧到滚烫的玉镯骤然放射出耀眼的光华! 轰!轰轰! 耀眼的白光充斥着整个画面,除了零落纷飞的竹叶、竹枝,还骤然出现了残肢断臂和喷洒的黑血! 曲娇娇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是隐隐的快意: “魔族,从现在开始,每一天都是你们接受报复的好日子!” 与此同时,离开此处两个街之外的一座高楼楼顶,凌煊凌空而立,她瞧着黑烟升腾的方向,眼底同样满是恨意: “先收点儿利息,这才刚刚开始呢!” 水晶缸中的屏幕飘满的烟雾渐渐散开…… 一只沾满黑色血浆的手掌猛地拍击在地面上,支撑着血袍天师缓缓站起。 他头上的面具闪烁着层层血光,形成了魔灵力保护罩,将大部分伤害都挡住了。 即便如此,他的左臂也呈现出一个奇怪的弯曲角度,大滴大滴黑如墨汁的血浆滴落下来,落向地面的瞬间,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洞,还飘起一缕缕细小的黑烟。 “啊!啊,啊……” 血袍天师不可遏制地嘶吼起来,难以名状的愤怒和微妙的恐怖感让他浑身颤抖。自来到人间,他何曾受过半点挫折?! 尤其是人间帝王对他的逢迎,早就让他把自己当成了人间的太上皇! 他用受伤较轻的手捂着面具,身体急速膨胀又缩小,似乎快要控制不住化形之力! 在几个呼吸之间,血袍天师先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色狰狞怪物,身上的血袍就像是被剥去的皮肉一般呈现出诡异的光泽! 而下一个呼吸间,血袍天师又迅速缩小,浑身干瘦得如同一棵皱巴巴落尽树叶的冬天的树! 血袍天师奋力展开血色袍袖,捂住自己的面具,猛然化作一团带着腥臭味的黑雾,疯狂地向皇城方向跃空逃去! 楼顶的凌煊伏下身来,盯着那条快速离开的身影,眼中冷意横陈。 她闭了闭眼,按下满腔杀意,正要跃下楼顶,却忽然感觉到背后有炽热的视线投射而来。 凌煊并不回头,一个纵跳已经消失在南城错综复杂的胡同深处。 砰!噗! 在她消失的位置,骤然炸开一团黑色血浆! 血袍童子魔南柯站在下方,右手伸出,眼睛上蒙着的布条再度渗出红色的血泪! 魔南柯侧耳倾听着凌煊离开的方向: “可恶!还真是有备而来!不过,我早晚都会找到你!” 皇城高台,皇帝独自站在顶层。 他的脸上透出一层不正常的红色,嘴唇的颜色已经近乎发紫发黑。 皇帝看着高台内剩下的三个血袍童子,脸颊抽动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天师出去前,可有安排丹药的事?朕……” 他难耐地伸手按了按左胸: “朕需要丹药,现在就需要!” 血袍童子摆出恭敬的动作,声音却满是敷衍: “启禀皇上,丹药之事家师从来都是亲自掌管,或交给大师兄魔南柯收着,他俩出门前都不曾吩咐我等,所以圣上不如再等等。左右他们也不出城,很快就会回来的!” 皇帝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刹,忍不住喝道: “他们到底在哪儿?!” 三名血袍童子同时抬起了头,面具后面的眼睛盯着皇帝,一言不发。 皇帝怔了怔,再度将面孔表情调整回笑容。 “朕的意思是……” 轰!轰隆隆! 高台上猛然落下一个不断扭曲变化的血袍人,他在地上翻滚着,喉咙里发出嘶吼: “魔灵丹,给我魔灵丹!” 三个血袍童子认出是血袍天师归来,浑身扭曲滴落的黑色血液让他们吃了一惊,赶忙自药库中拿出了几个黑玉雕琢的丹药瓶子,倒出几颗血红色的丹药递到血袍天师身前。 血袍天师一把吞下,却还嫌不够,猛地拽过剩下的几个黑玉瓶,倒出了里面所有的丹药往嘴里塞去! “魔灵丹!剩余不多的魔灵丹!” 皇帝双眼发红,猛地跪拜在血袍天师身前,向他哀恳地伸出手: “求求你,天师,求求你,给朕一颗丹药!只要一颗就够了!” 血袍天师一脚踹开,魔灵丹释放的魔灵力在他体内穿梭,不停扭曲变化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抽动和缩放,那只扭曲破损的左手也开始生长新肉,逐渐修复。 他仰头向天,发出一声嗜血的嘶吼。 “竟然纵容修士打伤本天师,你们这个王朝,也该换个主子了!” 说着,他猛然转身,向皇帝举起了漆黑的爪子! 几乎是在他举起魔爪的同时,一只坚硬的爪子自他胸前探出! 浓黑的血液一滴滴淌落地面,整个高台的顶层都弥漫着一股腥臭味。 血袍天师艰难地转动着脖颈,眼角余光看到一道熟悉的红衣身形——魔南柯唇边带着残忍的笑意,正缓缓收回穿透他胸口的手掌! 血袍天师的唇边溢出黑色血浆: “为,为什么?!” 魔南柯缓缓解开蒙住眼睛的布条,那布条上的血色呈现鲜红色。 他眼中没有任何温度,微微上挑的眼睛将高台上众人尽收眼底: “师父啊,你可知道,大先生许诺过我,这个大堰朝,早晚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血袍天师瞪着他抛向空中的红色布条: “你,你不是魔,是人?!” 皇帝猛地抬起头,看着魔南柯那常年藏于面具后的面孔,他惊骇得浑身冰凉! “阿兄!你是阿兄的……” 魔南柯微笑着走向皇帝,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对,你还没有忘记我的父亲,很好!” 他咧开的嘴里,牙齿如锯齿一般,缝隙中镶嵌着血色。 “大先生或许只是做个游戏,想看看人族为了权势会做到什么程度……你以为他扶持的玩偶只有你一个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99章 北地蛮族 皇帝惊骇绝伦地抬头看着魔南柯,这是一张少年的脸,五官甚至算得上俊秀,可神情却写满了阴狠毒辣,没有半分怜悯。 魔南柯毫不在意地将失去气息的血袍天师丢向一旁,顺手摘下了他的面具,缓缓戴到了自己头上。 尚且带着几分人味儿的苍白面孔完全被面具藏住,魔南柯原本瘦小的身体开始拔高、变宽,转眼间已经变成了又一个血袍天师! 魔南柯活动着颈项,缓步走向天师平常的座位,声音自面具后传来,在高台上四处乱撞,嗡嗡作响: “现在,你可以先回去做你的皇帝了!” 皇帝趴在地上,黑色如墨的魔血缓缓地向他流淌而来,倒下的那个血袍天师双眼圆睁,凝固着难以言说的惊骇与不甘,离他不过寸许远。 皇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即,又一个……他开始不停地颤抖起来。 “求,求求你,丹药,我要丹药……” 他向魔南柯伸出手,甚至露出了带着谄媚的笑意: “好侄儿,就算你可怜你叔父……” 魔南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猛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叔父,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可真是高兴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猛地沉下脸来,一袖子甩在皇帝脸上,咬牙骂道: “可恨,可恶!父王,你睁眼看看,你的兄弟把大堰朝糟蹋成什么样子了!这笔债,我一定给你讨回来!” 北地,即便已经入春,山林与土地上仍然覆盖着皑皑白雪。 时近中午,一阵阵袅袅的白烟自山林顶端冒出,顺着白烟坠下的方向,可以看见有高大的马匹缓缓自林间踏雪前行。 这是一支总共二十余人的骑士战队,皆着蛮族的皮毛胡服,为首的骑马者身高体壮,戴着汉人样式的头盔,身上也装戴了几个甲片。 他身背一把几乎一人多高的巨斧,斧子上已经略有残缺的破口,但也难掩那股凶悍之气。寒风吹拂,斧子上那股铁锈味道久久不散。 他身后的骑士虽然身材粗壮程度比他略有逊色,却也个个彪悍雄伟,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携带了一些汉人样式的武器、盾牌、零碎的盔甲等——这些物品上不乏有大片大片的血污,还在慢慢滑落。 显然,这些都是属于他们的战利品。 众人安静地行走,除了踏雪的咯吱声,就只有马儿偶尔打响鼻的声音、血滴落下入雪的声音。 战马鼻尖吐出白气,将众人送往前方林木更加密集、可见白烟上升的地方。 再行走一段,终于可以透过林木看见一幢幢低矮的林间木屋,木屋的门、窗都用毛皮遮挡,一道道白烟正是从木屋的烟囱中缭绕而出。 最大的一间木屋位于这些房屋的中心位置,大概有旁边木屋的三倍大小。 早已有人将骑士们到来的消息报进去,除了各个木屋中涌出迎接的人影,在那大木屋的门口也已经伫立着一位五官秀美、形容泼辣的蛮族美人与两名侍女,三人都眼含热切地注视着骑士们走来的方向。 为首的骑士看见美人,眼睛也是瞬间亮起,一跃下马,张开双臂向她迎了过去,笑声粗豪: “为夫的凯旋归来,爱妃没等急吧?” 蛮族美人媚眼如丝,不发一言,却一跃跳入男子的怀抱,双腿一环,狠狠地将他抱住,檀口一张,轻轻含住了他的耳垂,这才噗嗤笑道: “王爷回来得正好,臣妾还真是想死你了呢!” 蛮族王爷极其受用美人的反应,当下将她紧紧搂入怀中,低笑着一路吻下去,直接进了木屋。 两名侍女显然是早看惯了自家主人的相处方式,见惯不惊地自去整理坐骑,一个把战利品都卸下来,一个则把马拉去饮水喂饲料。 其他各个木屋当中也都情况类似。 时间很快来到夜晚,所有的木屋中都燃起了气味强烈的松脂火炬,而在大木屋门前则燃烧起了一大堆篝火。 篝火上烤着一只焦香四溢的羊羔,日间所有的骑士都围着篝火席地而坐,持小刀分割着油脂满满的烤肉,传递着酒碗大口饮酒,谈笑风生。 他们在谈论自己的这场突袭的胜利。 “王爷真是神勇无双!一斧子就把大堰朝那个带队的狗官劈成了两半!” “哈哈,那个狗官死都要死了,却还在嚷嚷着大堰朝未曾与我等宣战,我们这是肆意侵犯!” “大堰朝那帮笨蛋!” 王爷搂着自己的妃子坐在正中,闻言冷笑了一声,眉宇间净是冷厉: “可就是这帮笨蛋,占着关内最肥美的土地!” 此言一出,他身旁那些蛮族都嚷嚷起来: “正是!王爷说得是极,我们就应该攻进关去,抢尽他们的金银财宝,杀光他们的男人,占尽他们的女人!” “没错,王爷说得对!” 蛮族王妃闻言娇嗔地哼了一声,凑在王爷耳边又咬了一口他的耳垂软肉: “他们的女人很稀奇么?!” 王爷闻言大笑,使劲在她脸上身上香了又香,方才道: “他们的财宝我们自然是要的,女人么,倒也没什么好稀罕!还是我们自己的姑娘招人!” 蛮族王妃这才满足地娇笑起来。 她的笑声未落,轰的一声,面前燃烧的篝火陡然扑腾起一阵耀眼的火焰,火势之猛,瞬间将那只正在翻烤的羔羊化为焦炭、齑粉! 蛮族王妃吃了一惊,却也不怎么惊慌,将娇美的面庞藏入王爷的胸膛,兀自低笑着看那蓬爆燃的火焰。 王爷皱了皱眉,本能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没有找到导致火焰爆燃的原因,眼前的那团齑粉忽然开始顺着火焰燃烧的方向上升、旋转……直至隐隐形成一个人形! 王爷感知到什么,猛地将王妃往身后一拉,用身体挡住,自己则手握吃肉用的小刀横在身前,沉声喝道: “什么东西,出来!” “呵呵呵,不错,不错,很有胆量……从这点来说,被称为北地蛮族的你比大堰朝现在的皇帝出色多了!” 那道人形渐渐长高、变厚,最后变成了一个血袍人,他的面容罩在一个形状奇特的面具之中,身形似真似幻,在火焰中摇曳晃动…… 第100章 骨灰都给你扬了! 玉灵山、御灵宗,水神殿。 月色如洗,平静温柔地洒满整座山谷。 水神殿中,曲娇娇盘膝坐在水晶缸前,已经深深入定。 然而,原本应该平静无一物的脑海,却开始渐渐出现了一幕似曾相识的场景。 漫山遍野的曼莎珠华花朵摇曳着,不时有花瓣离开花朵向天边飘飞。 繁星点缀的天边,天龙正在盘旋飞翔,龙身散发出点点光影,与繁星交映成辉,说不出的璀璨明媚。 曲娇娇感觉自己不过十一二岁,还只是一个豆蔻少女,她赤足踏在花径之中,足尖不时传来阵阵沁凉。 她身着一身浅紫色修身窄袖的衣裙,云鬓之间、颈项之间、腰间、手腕间乃至脚踝处都点缀着精美的饰品,若是仔细观看,便会发现那都是内蕴灵力的防护、攻击用具。 这一身的装扮,至少需要几十块上品灵石才能拿下来。 曲娇娇分明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欣喜和跃跃欲试,仿佛是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前方,曼莎珠华花田的尽头,伫立着两道如清风朗月般的修长白衣身影。 其中一人缓缓转过身来,面色温柔又平静。 曲娇娇向前奔去,在他面前停下,深施一礼: “师父!” 师父微笑点头,而伴随在他身旁的女子也转过身来,向曲娇娇露出温柔的笑容: “娇娇儿来了,我瞧瞧,嗯……衣裳很合身!我们娇娇儿真好看!师父师娘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曲娇娇听到自己那完全属于少女的娇憨嗓音,银铃般轻笑着展示这一身装备: “喜欢,当然喜欢!师父、师娘送娇娇儿的礼物最好了,又漂亮又厉害!” 师父和师娘并肩站着,两人均是一袭白衣,风姿卓越,他们自然地双手交握,眼神温和平静,微风吹拂之下,二人衣袂翩翩,真恍若神仙眷侣。 曼莎珠华花朵在风中摇曳,曲娇娇忽然发现师父和师娘的身影开始淡去,仿佛要随着那飘飞的花瓣随风而逝…… 她有些着急,伸手去挽师父师娘的胳膊: “师父师娘,你们要走了吗?你们要去哪里?带娇娇儿去好不好?!” 然而,耳边的风声忽然变得极其聒噪刺耳,曲娇娇只能看到师父师娘的嘴在张合着,却听不清他们所说的话语。 曲娇娇全力向二人伸出手去,就在她以为自己抓住了师娘手腕的一刹那,她忽然听清楚了二人在反复说的话语是: “娇娇儿,御灵宗就拜托你了!” “御灵宗,拜托了!大家,也都拜托了!” 话毕,师父和师娘二人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眷恋和爱恋,随即身影尽碎,随着片片向天边飘飞的曼莎珠华花瓣而去,再没有半点痕迹…… 曲娇娇大叫一声,从入定中惊醒过来。 她心痛莫名,用手牢牢按住了胸口,才没有一头栽倒在地。 大宝、二宝、小宝听到了她的大叫,一下就从各个角落集合到她的身旁,各自用各自的方式表示着慰问和关心。 曲娇娇良久才慢慢抬起头来,她没有哭,顶多眼睛有点点红润,唇角也留下了一道齿痕,但,她的确没有哭。 她缓步站起,轻声自嘲道: “师父师娘可是说过呢,御灵宗不相信眼泪!” 曲娇娇安抚轻拍三小只,随后来到月华如水的宝殿之外,她抽剑起舞,剑光在月色下明如秋水,艳似横波。 一套剑舞完毕,曲娇娇的心境已经完全平复下来。 但就在她打算再回到水神殿进行修炼的时候,心头莫名的警兆让她豁然站住。 曲娇娇蹙眉看了看天空——整个玉灵山现在都包裹在防御法阵之中,而现在,防御法阵的一角微微亮起,显然是遇到了一些问题。 计算了一下从京城到玉灵山的脚程,曲娇娇确定不可能是自己人来到这儿叩门,当下身子一旋,驾驭灵剑飞向法阵示警的方位。 密林间,一个膘肥体壮的红袍人坐在一架滑竿上缓缓前行,抬着他的是四个身着黑衣的高大男子,这几个人统统面色青白,印堂间都有一个小黑点,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死气。 红袍胖子一手握着一块乌糟糟的镜子,一手捏着一把竹扇,他时不时看一眼镜子,再用扇子敲打一下黑衣男子们,示意他们调整前进的方向。 红袍胖子本人面色红润,有一张油汪汪的嘴和一把同样油汪汪的胡子,显然一直过着相当滋润的生活。 红袍胖子又瞧了一眼镜子,忽然在滑竿上跺了跺脚,喝道: “停下停下,到了,应该就是这样!” 四个黑衣男子默不作声地将滑竿放下,因为四人的关节似乎很僵硬,滑竿放下去的时候还差点绊了那个急于跳下滑竿的胖子一跤。 红袍胖子唾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甩着扇子走向前方: “等老子再攒点儿功劳,就跟主人要更好的傀儡服侍老子!你们几个破烂货,身上的尸臭每天熏香都盖不住,早该沉塘喂鱼了!” 四个黑衣男子表情木然地站在原地。 红袍胖子举着镜子,仔细观看周围的环境,嘴里还不停叨叨着: “主人嘱咐的地势是什么来着,什么青龙失穴,什么白虎占位……这儿是不是差不多?” 他的面前是一片相当开阔的荒石滩,哗啦啦的水声中,一条河水自上游滚落向下,河面上,水汽凝成的水雾在空中缥缈弥漫,极有美感。 红袍胖子狐疑地皱了皱眉头: “这地方,不像有什么法阵啊?” 话音未落,就见那水雾之中悄然凝结出一道人影,一双冰寒的眸子居高临下地在空中俯视着自己。 红袍胖子吓了一跳,镜子都失手掉落在地: “哎呀,什么东西?!” 曲娇娇御剑悬空,静静地盯视着那个红袍胖子,随后,视线又扫过他身后的四个高大黑衣男子。 曲娇娇眸中瞬间杀意翻涌: “你是魔修?!” “魔?什么魔修!我乃堂堂大先生在人间的传人,凡人见我,都要尊称我一声仙师,你这小娘皮,咳咳,嗯,小娘子是什么人?学了三招两式就在这里卖弄!如今面见仙师,还不速速下跪!” 红袍胖子显然是在凡人面前装惯了的,马上就进入了状态,挺胸突肚地跟曲娇娇显摆起来。 “我是修士,不杀凡人。” 曲娇娇抿唇,眼中几乎崩出血来,一字一句道: “但你这条魔族的狗,骨灰我都给你扬了!” 第101章 今天开始重建宗门 呼!噗!一块尖利的石头陡然被从地面上挑起,刺穿红袍胖子的咽喉! “啊,啊……” 红袍胖子的惨叫被遏止在喉咙里,他的眼眸中还凝固着曲娇娇冷厉的身影,身体则已经缓缓向下瘫软。 火焰燃起的瞬间,一条肥硕的魔灵虫从胖子肥厚的背脊处跃出,被曲娇娇一掌打爆! 随后,曲娇娇面无表情地拍下一张火焰符咒,静静地看着对方燃烧成一团丑陋的灰土。 曲娇娇再迈一步,站在了四个面无人色的黑衣男子身前。 她扫了一眼,便清楚了这四人的身份: “用活人炼制的傀儡?!果然是魔族能干出来的事!” 因为使用者红袍胖子已经失去生命,这四个人便完全失去了行动力,尸斑肉眼可见地长了出来,肌肉也慢慢萎顿,甚至开始隐约散发出臭味。 曲娇娇喟叹一声,同样烧起一团火,将这四名傀儡埋葬。 她按捺不住心中的郁愤,抬头向天,猛地挥出一记剑光,像是要将这夜幕劈开,直刺那幕后的魔爪! “嘶!” 白衣魔尊坐在宝座之上,捂着头低低抽了口冷气。 他的唇间泄出一声带着讥嘲的冷笑: “失败了么?不要紧……大概的方位本尊已经知晓了!” 他挥袖缓缓起身,面孔早已恢复得清朗平静,仅有眼白中的红丝诉说着异样。 白衣魔尊唇角微翘,双手舒展: “总算要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你们,替我走一趟吧!若是能把御灵宗最后的遗址挖出来是最好,若是不能,也让本尊瞧瞧,他们现在恢复到什么程度了,本尊也好再给他们安排更合适的对手啊!” 两个魔族闻声向白衣魔尊靠近,嬉笑着挨了挨他的衣袖,又亲吻了他的足尖,返身便向那无尽延伸的血色阶梯下方奔去。 “人间呐,还是乱一些,才更有趣啊……” 白衣魔尊轻声嘀咕着,从宝座后方的血色人堆里随手招来一颗头颅,滚在地上,任由身旁的几个年轻魔族去争抢。 “嘻嘻嘻……哈哈!” “乱起来,乱起来!” “打仗了,要打仗了,哈哈哈!” “开心啊真开心啊!” 头颅在地面上滚动着,伴随着几个年轻魔族极其高兴的嬉笑。 皇城,高台之上,魔南柯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北方的天空。 呜!嗡嗡嗡!两道似有若无的血色光影,互相交织追逐着从夜空中掠过。 魔南柯站在高台上,注视着血色光影消失的方向,眼瞳中血影频闪,一息之后,他闷哼了一声,眼角再度流下两行血泪。 下一刻,他忽然摘下了面具,头也不回地递给身旁的另一名血袍童子: “你替我戴着!我出去一趟!” 血袍童子默不作声地戴上面具,化身成为另一名血袍天师。 魔南柯双唇抿起,像一条直线。他用袍袖擦了擦眼角的血泪,再度给自己的眼眸上缠了布条,随即袍袖一展,呼的一声便自高塔上跳了下去,红袍猎猎作响,似一柄有悬浮力的巨伞将他带往天空。 料理完魔修之事,曲娇娇回到宗门之内,思考了一下,用纸鹤发出了消息,随即立刻进入金宝殿,投入修行之中。 魔修直接摸到了宗门门口,足以说明魔族在这个世界中经营已久,他们还有多少人?是否连民间都已渗透? 和魔族比起来,现在的修士力量实在少得可怜! 自己能多壮大一分都是好的! 但此刻,或许是因为心境不够平和的缘故,曲娇娇自回归宗门后一直平稳增长的修为陷入了僵局,她隐约能感触到自己已经触摸到筑基四层到五层的那层隔膜,真气运转却始终无法将这层膜冲破! 甚至,她脑海中不停闪现方才那名魔修可恶的嘴脸,令她情绪陷入不稳。 不能再硬来了,曲娇娇长舒一口气,知道自己有些欲速而不达。 曲娇娇缓缓睁开双眼,却看到大宝二宝和狗小宝都在离自己只有几步远的位置,面露担心地瞧着她,连素日傲娇的龙小宝也悬停在自己的正前方,目光中含着关切。 曲娇娇心中一暖,伸出手摸了摸它们,笑道: “难为你们为我担心了!” 三小只都亲昵地缠着曲娇娇的手臂或蹭或舔,唯独龙小宝闻言却是大力扭过身去,表示:大爷我才没担心呢! 曲娇娇已经习惯了它别扭的情感表达,笑着点点头: “好,你没担心,是我笨,没领会龙大爷的意思!” 龙小宝像是“嗤”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向宝殿外飞去。 可曲娇娇知道,龙小宝和小银虎蓐收那是天然的对头,俩只要见面就会吼来吼去的,今天龙小宝竟然破例进了宝殿,足见它是真的担心曲娇娇了。 想到这儿,曲娇娇回头一看,就发现蓐收一幅懒洋洋的样子,趴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尾巴,脑袋也背向自己扭着。 曲娇娇心头暖暖地,上前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笑道: “谢谢大家担心我!” “嗷嗷!” 蓐收的表现就是另一个话痨一点儿的龙小宝,它甩了甩脑袋,那意思就是大爷我可没担心你,你这女人不要自作多情哦! 嗷嗷完了,还头也不回地拍打着身后的小翅膀飞了起来,回到宝殿的中心位置一蹲,那意思,差不多了啊,你们该走了! “是,蓐收大人!” 曲娇娇笑着领着三小只出了金宝殿。 蓐收昂首挺胸地坐在宝殿地面上,注视着曲娇娇他们离开,这才又低低了“嗷”了一声,自己抬起爪子摸了摸头,眯起眼舔了舔爪子,好像在用心记忆曲娇娇的气息。 天色渐明,曲娇娇毫无困意。 她带着大宝二宝和狗小宝站在玉灵山的最高处,俯视着下方的五座宝殿。 总觉得,师父师娘还另外嘱咐了自己一些事,一些很重要的事……可就是有什么东西阻隔着自己,让自己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嘱咐…… 曲娇娇长长呼出一口气,想不起来就先不想吧! 她叮嘱夏荷——也就是凌煊去做一件事,但这不代表自己就置身事外的,相反,她决定自己也要开始去做。 思索已定,眨眼之间曲娇娇就换了一身农家少女的装扮,背着一个采药的篓,腰间插着砍柴的刀,领着狗小宝向防御法阵外走去。 光影闪烁,曲娇娇已经闪身出现在山路之上,缓缓地向冒出炊烟的方向走去。 她已下定决心,无论有多难,也要从今天开始,重建宗门! 第102章 弄死一个算一个! 曲娇娇盘算着重建宗门需要做的事项。 对了,一开始引导自己进入那团光焰呢?怎么这几天都没有看见了? 仿佛是听到了曲娇娇的心声,一团橙色的光焰陡然在她面前燃起,伴随着让她熟悉的轻柔笑声: “哟,小妹妹找我呢?” 她口气中透出来的那种奇特熟稔感让曲娇娇莫名诧异。 曲娇娇甩了甩头,问道: “如果我想重建宗门,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光焰轻笑道: “最怕的就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既然知道目标是重建宗门,那就好办呐!呐,咱们先来瞧瞧,一个正宗的修真宗门应该有哪些东西……” 目前的情况很不乐观,在这个世界里,修真基本是已经绝迹的事情。 所以情况如下: 御灵宗:无人知晓,近乎灭宗。 功法阁:消失无影,唯独自己脑子里还带了几乎全宗上下全部功法的内容。 藏宝阁:目前的五座五行宝殿勉强能起到一些藏宝阁的作用,但只能是修炼的辅助增速作用,法宝什么的近乎无。自己的一柄灵剑也是勉强能用,等自己再升级恐怕这把剑就要破损了。 护宗灵兽:只剩下了一缕龙灵,如果能找到合适的躯体,或许可以帮助龙小宝重归天龙之位,可去哪里找龙的躯体呢? 护宗大阵:勉强残存。 门人弟子:除了自己捡来的几个孩子,就还有钰川和凌煊,加上自己这个大师姐,两只手还没凑齐。 呵呵,总之真是,相当糟糕的开局啊。 呃,要不然把大宝二宝小宝都算门人? 曲娇娇无奈地摇摇头: “那就先从容易些的先开始做吧!我每天刻录一部分功法秘籍出来,一来补充功法阁的内容,一方面也是让自己对各种功法更加融会贯通。” 光焰一如既往地轻笑: “很好,功法秘本的话,我回头也会再传你一些秘法内容,总之,功法阁的重建最容易不过了!” 曲娇娇点头,边走边拿着树枝在地上圈圈点点: “再然后,是用好剩下的五座五行宝殿,待凌煊到来后,就让她炼丹,至少先把丹药准备一部分。” “想得很清楚,不错!” 曲娇娇眯着眼睛,回忆起自己梦中与师父师娘的那匆匆一面,若有所思: “想要打响御灵宗的名声,还得设法让大堰朝的黎民百姓能够熟知御灵宗的存在。现在不知道魔族在大堰朝经营渗透到什么程度,我们要设法破局,就要先瞧瞧对手是怎么做的。” “不错哦,你师父师娘若是在的话,也会称赞你的。” 曲娇娇微微摇头,嗓音略微低沉: “不,我只知道,师父师娘极爱护我,若是他们在,我才不用操心这些事。” “呵呵,也是哦,曲娇娇前世不仅是御灵宗的大师姐,也是修真界的大天才,你只管一心修炼便好了,确实不用去想这些闲事。” 曲娇娇的脚步顿了顿,她抬头看着橙色的光焰,疑问道: “你,究竟是谁?” “我可是说过了哟,不到时间呀,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好了,前方就有人烟了,去瞧瞧吧!” 说完,光焰轻盈一晃,便融入了天空,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曲娇娇抬头看去,就见前方弯弯曲曲的山路已经渐渐可以看到透白的天空和袅袅上升的炊烟。 前方已经到了一个村镇。 曲娇娇思索了一下,确定自己的装扮非常普通常见,不会引起他人误会,便踏步走向了这个村镇。 说来也是巧,今天正好是一个小型集市举行的时间。 这个村子的村头大树下支着一个小小的早点铺子,铺子里蒸着几笼包子,老板和老板娘看起来都是相当忠厚老实的人,招呼着走近的农人、村民来摊上吃东西。 曲娇娇提着竹篓脚步轻快地绕过他们,就见前方集市上,人虽不是很多,却也支上了二三十个摊位,形成了一条短短的市集街道。这里的每个摊子上卖的东西各有特点,有人在卖自己的腌菜,有人则是卖着自己采摘的新鲜菜肴,还有人在售卖布匹、草鞋、绣工普通但也好看的手绢等等,也有卖自己手工制作的花朵的……颇有烟火气息。 这样的情景,重生后的曲娇娇还是初次感受,她不禁稍微放缓了脚步,在各个摊位前稍微停留了一点儿时间。 村民们面相大多老实忠厚,眼角却也都隐含着丝丝愁绪。曲娇娇心中暗暗思忖这些愁绪的来源。 就在她缓步前行的时候,这个小小集市的前方,出现了一个摊位,这个摊位属于一个盲眼老人,他手中举着一块长布条,明晃晃写着几个字:铁口直断! 哦,居然是个看风水批八字的摊位。 曲娇娇一时好奇,便停下了脚步,那老人好像感知到有人停在了自己的摊位前,当下便笑容可掬地开口道: “客官来了?请不用担心,老朽虽目不能视物,却还可以推算一些天机。老朽目不能视物恰恰是因为窥探天机造成的,客官不要误会哟。” 曲娇娇微微一笑,还未开口,就听身后一阵脚步急响,一个身披红袍的男子猛地冲上来,飞起一脚就踢翻了盲眼老者的摊位: “你个瞎眼老狗!还敢卖弄你玄门那一套!天师大人早就说过,只有我们血衣教才是大堰朝的国教!如若不信血衣教,你们这些弱鸡早就被北地蛮族弄死了!” 曲娇娇眉间一蹙,想也没想,一指头戳出,就将那个红衣男子戳晕了过去! 她可不是脾气好,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因为弄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详细情况,她已经是极力低调行事了,而且每次行事都务必要求自己不能留下首尾,以免后续产生麻烦。 但是现在既然已经很清楚这些身着红衣的男子或许未来也会出现女子正是自己的对手,哪还有什么客气?自然是能打压就要尽量打压,说白了,弄死一个算一个! 那红袍胖男子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第103章 叫你声老不死! 这里是整条市集的尾部,本已很少人走过,这男子即便牛气哄哄地扑过来,却也更容易让人误会他这是自己绊倒,一头栽倒了。 那个盲眼老人却是身体微微一紧,随后一松,蓦地上前伸出双手轻轻触碰,似乎是想要摸到曲娇娇。 “这位……英雄!血衣教的那些人,这阵子总是盯着老朽找麻烦,英雄你触怒了他,不,教训了他,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英雄你快走吧!此地的事,老朽来处理便好!” 曲娇娇闻言一笑,这位老人还在坚守着一些玄学方面的传承,而且这般有担当,她却是不能袖手旁观的了。 当下曲娇娇伸出手臂搀扶住老人,将他送回自己的摊位: “老人家,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就留在这里,瞧瞧这些红衣人能够闹出些什么事情来!” 说着,她收藏着的灵剑不期然轻吟了一声。 便是她带着的狗小宝也忍不住汪了一声,好像在说,无所谓,我会出手! 老人抓住曲娇娇的手臂,一时间像是感触到一种莫名的心安,当下沉默不语,随着曲娇娇的指引,回到了摊位前坐下。 二人原以为要默默等候一阵,谁想才刚坐下,就听前头一阵脚步急响,四五个中年男子向这边跑了过来。 为首的两个汉子,一个穿蓝色,一个穿灰色,身材比普通农人都要壮实些,面容也颇有些端肃,此刻表情焦急,他们瞄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红袍男子,转身看向摊位上的瞎眼老人,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其中的蓝衣中年男子着急道: “木老汉,你怎么还是这么倔呢!血衣教那帮人不讲道理的嘛,您老人家就踏实在家待着就好了,何必非要在市集这样热闹的时候出来嘛!” “出来也不要紧,何必又和他们起冲突呢?哎呀,现在这怎么弄?” 两人都是一脸愁苦,但虽然嘴上在埋怨老汉,却到底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蓝衣人注意道一旁的曲娇娇,不禁向她摆手道: “姑娘啊,你怕是外边来此地的吧?待会儿我们这里的血衣教会在市集上办点儿事儿,姑娘你要是没事的话,千万别露头,就,哎,就藏在木老汉这摊位后头吧!” 曲娇娇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虽然她随意推演已经得到答案,却仍露出一副天真良善的表情,顺口问道: “血衣教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哈,问得好!” 蓝衣人一脸苦笑,摇着头,没有正面回答,只让身后几个汉子一同上来帮着把那个失去知觉的红袍男子搬到一旁的柴火堆里面去藏着。 灰衣人也摇着头,对盲眼老人木老汉道: “木老汉,我们也知道,不能得罪您老人家,可这血衣教这帮人他们不知道,还请您呀,以后动手对付他们的时候呢,有点儿分寸,可别闹出人命来。还有,今天这样躺在街上也是不行的……” 木老汉笑出了一脸菊花般的笑纹,他得意地点点头,冲着曲娇娇的方向挤了挤眼睛,低声道: “姑娘,这两位呢是我们的村长和里正,你放心哈!出不了什么大错!” 曲娇娇心下明白,这个村落的村民都还是相当互助友爱的。 木老汉显然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他忽的长叹一声: “方才姑娘问起这个血衣教是什么东西,哼哼,他们号称是和京城里的天师有些瓜葛,便也弄了一身红袍穿着,然后就开始插手邻里乡间的事,号称是给邻里乡间做好事,可都要乡里乡亲的拿上银子去供他们!” “这些人,不事生产不说,等人数多了几个,那就越发闹腾起来。每到初一、十五,就到这市集上来催缴银钱,若是有人不给,那打一顿都是轻的! 有好些人都被他们弄去关起来了,有回来的,有回不来的……便是那些回来的,也至少脱了两三层皮,个个都瘦脱了形!” 木老汉翻着白眼说到这儿,似乎是害怕别人听见,特意凑近曲娇娇低声说道: “姑娘有所不知,我一个盲眼孤老头儿,反正也无牵无挂的!我就想跟他们闹一闹,最好他们把我拖去关起来……我就想瞧瞧他们关起来那些人过得怎么样!” 曲娇娇轻捏法诀,推演着血衣教的林林总总,原本不错的心情却是低沉了下来。那些被关的村民,至少被放了两三道血! 旁的不说,这个血衣教与魔族肯定是有关系的! 血衣教——京城的天师,这条线马上就串了起来。也就是说,魔族早就在这个大堰朝渗透到了最高层,和最底层。 这是曲娇娇想到的最坏结果,但之前,她其实是有些侥幸心理的。毕竟那个时候她的推演能力也还有限,所以对于自己推演的结果还有些将信将疑。 但现在,结果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曲娇娇放松呼吸,想要让自己急躁起来的心情平复下去。此时,狗小宝忽然在她的腿上蹭了蹭,曲娇娇低头,便看到它圆溜溜黑乎乎的明亮圆眼,顿时感觉到了它的心意,重新笑了出来。 是的,这些魔族的势力,逐个去击破、去拔除就好! 大概也就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咚、咚、咚!整个市集上空忽然传来三声鼓响。 原先在道路两旁买卖物品的人们开始面面相觑,逐渐安静下来。 更有敏感及心思比较脆弱的人,如带着孩子的女子,已经忍不住开始收拾东西想要回避。 鼓声渐渐消散,就见几个红袍男子手里捏着竹扇,一边扇着风,一边大马金刀地迈步走来,步态之嚣张,令人过目难忘。 他们先是在经过村头树下的包子铺时随手就拎走了一大屉包子,以及包子铺老板一早上收到的全部铜钱,随后又随意地在旁人的摊位上拿走对方售卖的货物,还舔着脸去那些长相清秀的女子身上摸摸蹭蹭……当他们抬头看向木老汉的方向时,几个红袍男子都是精神一振的样子,快步向这边走了过来。 “你个瞎眼老头,还敢在这里摆摊?!得罪我们血衣教,是不想活了吧!” “切,看他的年纪,先得叫他一声老不死!” 第104章 辱我罢,辱修士者,死! “啊哟,各位血衣教的爷,早上好啊!” “一向承蒙各位照顾,一点点小意思,敬请笑纳!” 村长和里正走了出来,笑容可掬地捧出些鸡蛋、杀好的鸡鸭、鱼肉等,挡到了木老汉的跟前。 那几个红袍人可不吃这一套,冷笑着推开村长和里正,当然倒也没使劲就是了: “你们别跟这儿打马虎眼啊!这个臭老头,不是一次两次扫爷们儿的兴了!” “没错,还天天说那些不着边的故事呢!什么修士啊,什么破劫成仙呐……哪儿呢?!那些神仙自己都死绝了!” 曲娇娇自认为自重生以来,自己的养气功夫已经相当不错了,但这会儿她知道,不对,哪里是自己养气功夫可以了,那是因为之前的人,根本没触碰到自己真正在乎的事儿。 比如,羞辱修士这个词。 几乎是一瞬间,曲娇娇周身都散发出森森寒气,整个人就像是一把要出鞘的利剑,马上就要劈砍过去! 但一旁的木老汉似乎早有所感,一把拉住了曲娇娇的手臂,低声道: “姑娘,你年轻,来日方长!让老朽去和他们撕扯便是了!” 话音未落,他就觉得自己粗糙的手掌像是被利刃切割到一般,“嘶”了一声赶紧回缩。曲娇娇忙收敛锋芒,轻声道歉: “抱歉,老伯!” 木老汉却是一双盲眼激动得连连上翻,顾不得其他,再度大力握住曲娇娇的手腕,声音也轻颤起来: “姑、姑娘可是正宗玄门传人?!老汉朽木矣,祖上所传的玄门之术十不存一,如今只能推断玄门再现一缕生机,才日日守候,莫非,老天怜我,老天怜我?!” 说着,眼中已经滴落浑浊的泪水。 二人之间的互动引起了几个红袍人的注意,他们原本就已经注意到木老汉身边有个面生的年轻姑娘,如今再一细瞧,这姑娘面容颇为清秀,当下邪念丛生! 几个人挤眉弄眼地彼此暗示着,将再度试图上前阻拦的村长和里正推得远远的,这次可真没收力,连他们手里的礼物都扔到了一旁,歪着嘴邪笑着迎向曲娇娇: “这位姑娘好面善啊!” “想来是与我们血衣教有缘,哈哈哈!” “没错没错,那帮玄门骗子动不动地拿缘分这词儿骗人,姑娘该不会也被这瞎子臭老头骗了吧?” “一个臭老头能和你这么个花骨朵儿似的姑娘有什么缘分啊,那肯定得是我们这年轻火力壮的跟你缘分深呐!” 这帮人嘴上说着的话语已经越来越油腻,手也没闲着,已经上手想要拍掉木老汉拦着的手臂,去直接拉扯曲娇娇。 曲娇娇冷冷一笑,还没说话,身旁的狗小宝猛地站立起来向为首的红袍人扑了过去: “汪汪,汪汪汪!” “靠!死狗!老子砸死你!” 红袍人吓了一跳,顺手就从旁边捡起石头去打砸狗狗! 曲娇娇再无法忍耐,毫不收力地一记掌刀挥出! 噗! 村长和里正的视线中充斥着红色,就见为首的红袍人那淫邪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头颅与脖腔中的血液同时冲天而起! 而当红色渐散,露出的是一张白玉般冷肃的面孔,目光坚定,五官深刻,英气勃勃。 曲娇娇已经越来越像前世的自己了。 虽然她自己内心清楚,还不完全是,她还缺失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既然已经动手,曲娇娇就没打算放过这几个血衣教教徒!她根本用不着动用灵剑,只是隔空挥出掌风,便将剩余几人也收割完毕! 面对着几具呼吸之前还在市场上大呼小叫的无头尸体,村长和里正脸色刷白! 强烈的血腥味刺激着他们,让他们本能地扭过头去想要呕吐,但是二人却又努力压住了自己的心惊肉跳,冲曲娇娇连连挥手: “姑娘,你惹下大祸了!” “快,快走吧!” 对于他们的反应,曲娇娇略有意外,满腔的杀气也略收敛了几分,挑眉问道: “你们不怕?” 村长已经率先缓过气来,闻言苦笑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胸,随即扯开了衣襟: “怕?怕有用的话,我们也不用走这一步了!” 曲娇娇唇角些微的笑意在看清村长身上的东西后完全消失,这一刻,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来到这个市集后,就看到了每个人脸上若有若无的悲伤。 里正也缓过气来,他忽然放声大笑,同样扯开了衣襟: “没错,怕个球!老子们早就不想再这样赖活着了!” 村长和里正两人的身材比其他人看起来粗壮,那只是看起来。他们的外衣扯开后,显示出身上裹了厚厚的几层衣物,如果将这几层衣物剥除,他们只会比其他普通人更加瘦弱而已。 而这些衣物上散发着浸透的油脂味儿,他们,是已经准备将自己点燃了。 血衣教,将这些善良淳朴的村民逼到了这种以死相抗的地步! 里正大笑了几声,又忽的蹲地蒙面大哭。 蝼蚁尚且偷生,若不是真的到了绝境,这样一条刚强的汉子何至于出此下策! 周围市集上的村人开始缓缓地聚拢过来,他们双眼茫然,却又都闪烁着微茫的希望。 曲娇娇看着村长和里正,轻叹一声: “你们是担心这些血衣教的人再从村人当中选择血包,所以打算用自己去代替吗?” 村长也慢慢蹲下,捂着脸无声地呜咽起来,默默地点头。 曲娇娇看向周围围拢的村人们: “每一家、每一户,都有人被拉去当血包了,是吧?”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的头,哭出了第一声,随后场地中哭声震天!伴随着哭声,还有喃喃不成语的咒骂声、唾弃声……也有忽然向曲娇娇扑通跪倒的村妇老妪,边哭,边向她叩首感恩! 曲娇娇摇头叹息,她上前一步,先给村长和里正各输了一道正气,助他们平复心绪,这才转身问此时陷入沉默的木老汉: “老伯,可否借一步问话?” 木老汉像是被忽然自梦中惊醒,当下连连点头: “但凭姑娘吩咐!” 第105章 来晚了…… 曲娇娇没有浪费时间,她直接将木老汉带离人群,单刀直入地问道: “老伯您自称是玄门传人,想来很清楚这附近是否有玄门遗址了?” 木老汉翻着一双白眼,枯涩的脸上露出追忆神往的神色,点点头道: “姑娘您问对人了,老朽祖上正是给玄门遗址看门的,不过因为世道实在不好,玄门式微落寞了,所以我们这一脉的人……” 曲娇娇知道老爷子倾诉的心情,但她确实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当下便轻笑着阻止老人家继续说下去: “老伯,您直接带我去遗址瞧一瞧,您的眼睛……可还找得着吗?” 老人笑得像朵菊花,点头道: “姑娘莫小瞧老汉!就在自己家门附近,哪有找不着的道理!老朽我呀,三岁上生了场病,旁的没什么,就眼睛坏了,所以打小呀就在这一片摸呀转呀……” 曲娇娇知道老爷子这话匣子算打开了,好在老爷子已经不知打哪儿摸出了一根竹竿,虽然嘴上絮叨着,脚下却已经开始踏步前行,她便也耐住了性子跟着老人往前走去。 狗小宝好奇地围着老人家的脚边绕了一圈,仔细闻了闻,欢快地摇着尾巴跟了上去。 不过还没走出多远,身后脚步急响,却是村长追赶了上来: “请问这位……女侠,您要往哪里去?” 曲娇娇瞟了他一眼,村长倒像是受了惊吓一般赶紧摆手: “女侠别误会,我们是想着或许我们能帮点儿忙……老爷子他脚程毕竟不快。” 曲娇娇微笑道: “村长您不用担心我们这边的事,哦,那几个血衣教的人,您打算如何处置?” 村长愣了一下,眼中猛地窜起一股火焰,呵呵冷笑道: “他们也算人?!早就是魔鬼了!我们已经把他们都剁了,做……包子。” 最后几个字,他还是放轻了声音。曲娇娇倒是乐了,她就知道那个包子铺没有那么简单。这些村人可不是蠢人,有胆子,有脑子,也知道适当的时候做低伏小,为人处世都很有眼力。 作为这帮人的首领,村长,当然也不是光为了赶上来跟自己卖这几句话的好,透这么个无关痛痒的底。 曲娇娇当下便道: “村长您有话直说吧!” 村长咬了咬牙,扑通就给曲娇娇跪下了,双目含泪: “我们这十里八乡,好几百口子的人,如今至少有一半的人,都被这个什么血衣教祸害过!不瞒女侠,我们不是没想过跟踪这些人找到他们的老巢,可是他们……” 曲娇娇极其肯定地点头: “对,你们肯定找不到的。” 开玩笑,这帮血衣教的家伙虽然还是肉体凡身,但既然是在为魔族做事,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被几个村人野夫找到老巢所在呢?只要随便弄一个小符阵,就足够把凡人拒之门外了。 村长眼中的恳求越发热切: “我们每家每户都还有人留在他们的巢穴里,所以,我们想……” “希望我施以援手吗?” “正是!姑娘,不,女侠!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我们也知道我们的请求可能让您为难……” “不为难。” 曲娇娇果断摇头,她就没打算放过这帮血衣教的家伙。 “不过,你们得容我先把我要做的事情做完。另外,我觉得包子铺吧,不应该用来做这个事儿,我回头教你们个法子。” 曲娇娇笑眯眯地向村长解释道。 村长忍住惊喜,连连点头。而在他身后,也忽然冒出了十几个村民,都围着曲娇娇用恳求的语气道: “姑娘,不,女侠你千万不要丢下我们不管!” 曲娇娇郑重承诺她肯定回来,但村长多半还是不放心,执意要派人跟着曲娇娇和木老汉。 曲娇娇不耐烦和他们拉扯,直接就地卷起一阵风,带着小狗子和木老汉就跑了。她当然早推算出了大概方位,只是秉承着对前辈们的尊重,才想一步步走过去而已。 也因为这样,只飞了一小段彻底离开村人们的视线曲娇娇就落了地,继续随着盲眼木老汉缓缓向前方走去。 剩下村长和村民们眼中既惊又喜,他们意识到,在这无尽的煎熬中,他们苦苦支撑着的那一丁点儿渺茫的希望,大概是真的出现了。 村长猛然觉得浑身都注满了力气,他挺起了原本不怎么浑厚的胸膛,大声道: “我们派人在这里轮流守着,等女侠,不,等仙女回来!” “好!我们等,我们死等!” “十几年了,我们等得起!” 曲娇娇与木老汉在一条狭长的山路上缓步前行,脚步在落叶上沙沙作响。老人家的车轱辘话继续着,给这片静谧的林间带来了一些些喧嚣。 狗小宝在两人脚下窜来窜去,像是个不知疲倦的小孩子。它忽然停下,朝前方空气中闻了闻,忽然转身向曲娇娇奔来,叼着她的衣角“呜呜”着往前拖。 曲娇娇心思一动: “你是说,前面的味道很好闻?” 狗小宝“汪汪”了两声。曲娇娇散出灵识,表情不由微微一怔。 她忍不住稍微走快了几步,转过狭长山路的拐角,就见前方阳光射入的地方,生长着密密麻麻的奇花异草,与玉灵山中那些低矮的植株不同,这些药草长得又高、又壮,虽然都是三品之下的中低级药草,但如此繁多的数量和品种,说是有宗门特意种植的也不为过。 曲娇娇不禁惊喜万分,她转过脸去招呼道: “木老伯,这里竟然有这么多药草,是不是就是您和您的祖上……”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相伴一路走来的木老汉已经无踪无影。 一束阳光静悄悄地射入密林,唯有那支木老汉方才使用过的竹竿插在原地,被阳光照射镶上了一层金边…… 地面上,有一个小小的土堆,土堆顶端用石块压着几张玄门制符用的黄纸,正在阳光中轻柔飘动着,恍若有灵。 曲娇娇一下滞住。怔了好一会儿,她才缓步走上前去,轻轻抚上那几张符纸。 “对不起,我们,终究是来晚了……” 木老汉,在这里等了多久呢? 是一生吧。 再加上他的先辈们的一生…… 第106章 魔尊的游戏 清晨的蓝天中,一抹黄影逐渐放大,倏忽钻进了密林。 那是一只小巧的纸鹤,它扑闪着翅膀,在林间自由进退、飞速穿梭,但下一刻,啪的一声,纸鹤忽然被一只沾着血污的手掌捏住! 纸鹤奋力拍打着翅膀,想要从那只手掌中挣脱! 然而那只血色的手掌紧紧捏住了它,并缓缓送到了一张同样带着血污的面孔前: “嘻嘻,这是什么东西?你认识吗?” 两张同样带着血污的面庞凑在一起,嬉笑着一起捏着那只纸鹤,翻来覆去地端详。 他们,正是两个年轻的魔族。 此时,他俩披着一套血红色的破烂袍子,脚边躺了许多鸡鸭、兔子、狗、羊的肢体与皮毛,血印狼藉的脚步在二人身后拖得很长,很长…… 可以看到他们身后是一个荒僻的村落,村中仅存十几间房屋,房屋后有或老或幼的瑟缩的人族面孔,他们自残垣断壁后方惊恐而沉默地探出头来,注视着这两个魔族的行动。 两个年轻魔族大概是在这个村落里玩儿得很开心,他们不停嬉笑,翻来掉去地看着这只纸鹤,想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放飞了一小会儿,可就在纸鹤即将脱离他们掌控范围的时候,啪的一声,又被他们给打了下来! 两个魔族似是找到了无穷的乐趣,追着纸鹤嘻嘻哈哈。 山村里的居民,眼睛中满含着恐惧和绝望。 他们不知道这两个人形的怪物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只知道今天原本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看着天色蒙蒙亮了,所有人便都收拾整理好,准备去地里干活。 农人嘛,还不都是在土里刨食? 家里的牲畜,都是要留给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使用的,因此绝大部分人,早餐也就仅仅喝了一碗稀粥,便是最奢侈的人家,也顶多去鸡窝里摸了几枚蛋。 谁都没想到,天空中忽然就落下这样两尊魔神来! 他们似乎觉得满地乱跑的鸡鸭羊犬非常可爱,追着追着,就一爪子插了下去,取了它们的性命! 他们舔食着这些牲畜的鲜血,可表情并没有什么满足,反而慢慢地开始将眼神转到了人类的身上…… 如果不是那只纸鹤忽然从天而降,他们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扑上来了! 村中的农人们还来不及多想,就听空中骤然又响起一阵破空声,又一名身穿红袍的少年骤然降落,轰隆一声,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坑洞! 少年的脸上蒙着一条印着血痕的布条,正是魔南柯。 他的面孔朝向正在嬉闹的两个年轻魔族,微微摇头,布条似乎完全无法阻止他的视线。、 他上前一步,啪的一声便伸手夺走了他们正在玩耍的纸鹤,语气中俨然是对下属的严厉: “你们在做什么?主人是这样吩咐你们的吗?” 两个年轻魔族被打断了兴致,立刻冲魔南柯露出了凶恶的嘴脸,冲他龇牙吼道: “你是什么东西?!” “滚开!要不然……嘿嘿,不,不用滚了,让我们尝尝你的血是什么味道吧!” 说到血,两个年轻魔族兴奋起来,舔着锯齿般的牙齿,舌尖甚至扫过了鼻子。 魔南柯弯弯嘴角,像是目睹对方的一举一动般,同样咧开嘴露出了锯齿般的牙: “你们这些空有人形的低等魔物,实在是可悲啊……主人难道没有告诉你们,他,是在玩游戏?” 他慢慢走上前,伸手按了按两个人的脑袋: “如果你们总是这样不长进,主人可是不会选择你们的哟!” 他的笑容比魔鬼看起来还要狡诈: “毕竟,这个世界还是属于人族创造出来的,魔族如果只是知道打打杀杀,可是控制不好这个世界的呢!” 说完,他猛地将两个年轻魔族的脑袋凑在一起狠狠一撞: “我真是看不起你们这些不长脑袋的魔族!所谓的魔族血脉,就只教会了你们喝血吃肉吗?!也难怪啊,你们当年你们强大,却还是败在了修士们的手里!” “啊!放手!混蛋!王八蛋放开我啊!” “混蛋!你竟然敢打我!魔尊知道了会要你的命!” 魔南柯冷冷一笑: “就凭你们这两个低阶魔物,还想拿魔尊来吓唬我?!哼!你们再长上八百年也不会明白魔尊在想什么!马上滚,赶紧上路!魔尊的命令都还记得吗?!” 两个年轻魔族彼此对视着,他们都在魔南柯的身上感觉到了奇怪的压力,是的,非常奇怪。明明对方的血脉并不比自己高贵——身为魔族,他们非常清楚所谓自带的血脉压制是什么意思。 可魔南柯给了他们完全不同的印象。 这个少年应该不是高等魔族,甚至,可能不完全是魔族,可就是这样一个不完全是魔族的少年,从那两只纤细的少年的手腕中却传递出了惊人的力量,让他们感到了恐惧。 两个年轻魔族彼此看懂了对方的眼神,决定按照魔南柯说的话语离开。 他们彼此推搡着,慢吞吞向村外走去。 行走的途中,他们还又顺手捞起了路旁的一只白鹅,噗嗤一声咬断了对方的喉咙。 魔南柯透过布条“注视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这才缓缓将“目光”投注到自己的手掌。 那只纸鹤仍然静静地躺卧在他手心。 魔南柯蒙着布条的脸上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伸手摊开,任由纸鹤扑闪了几下翅膀,猛地振翅向高空飞去! 魔南柯提气纵身,想要跟随,但下一步,他的脸色猛然一暗,瞬间白如金纸。 魔南柯长长地吐了几口气,表情异常复杂地抬头“望”向纸鹤高飞的方向,直至纸鹤完全消失在半空中。 他也终于转身,向来时的路快步走去。 修士们啊,希望你们不会令我太失望! 山林幽静、微风徐来。 阳光透过密密的树叶再射下来,都变得清凉怡人了,很好地赶走了赶路的烦躁和疲倦。 斜倚在一棵大树上的凌煊算了算时间,注意到自己离开京城已经有整整两天了。 这两天之中,她缀在两辆搭乘着屹川等几个孩子的马车后日夜赶路,向着大师姐给出来的方向前进着。 屹川等几个有灵根的孩子在护卫护送之下,还是比较安排的。但为防万一,凌煊还是决定不和他们乘坐同一辆马车,而是押后护送。 第107章 做好准备! 事发突然,几个孩子对于目前的情况并不十分了解,但是他们对于曲娇娇的安排有着天然的信任,因此,知道是去见曲娇娇之后,孩子们都十分地配合。 虽然凌煊和钰川都希望能够前往玉灵山,但考虑到京城如今的局势非常晦暗不明,钰川又是以秦二郎的名义在兵部挂了号的,所以他经过斟酌,决定留在京城为大家善后,也及时传递京城方面的消息。 而凌煊原本的身份就只是一个小丫鬟,很不起眼,所以她是带领大家前往玉灵山的不二人选。 尤其是凌煊原本就是火灵根,是非常有攻击力的。 虽然她觉醒后身体情况目前才只是恢复到炼气期二层左右,但因为她的炼丹师记忆也觉醒了不少,因此,在赶路的同时,凌煊还给自己配置了一些提升身体、加速功力增长的药物,可谓是边行走边修炼,两不耽误。 凌煊隐藏自己的踪迹跟在马车后并非只是考虑到安全问题,也有修炼这方面的问题。 说实话,觉醒后,她的脑子里也有过一段比较混乱的时期,对于魔族天然的厌恶和仇恨,对于未来的迷茫,对于过往前世的追忆,这一系列的情绪在脑海里翻滚,凌煊自问,这个时候,她担心自己实在扮演不好一个保姆的角色。 现在又已经是一个新的清晨了,草木的清香环绕着凌煊,让她这阵子以来比较紧绷的情绪有所缓解。 木生火,确然如此。 凌煊稍稍探出头去,看着树下不远处马车上的人们已经开始准备收拾前行。 两辆马车各有四名守卫,都是卫国公府中的老人,精通武艺,胆识过人,也对野外行军布阵以及求生颇有心得。 将几个孩子交给他们守护,是很不错的选择。 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凌煊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忽然哭出来或者骂出来——身为火灵根的修士,她的性格是非常直率的,玩不来弯弯绕。 凌煊看着马车正常收拾完毕,出发前行,刚刚松了口气,就见一抹灵动的黄影映入眼帘——一只纸鹤飘然向自己飞来。 凌煊眼睛一亮,顺手接下。 她轻轻捏了一下纸鹤,就听到纸鹤内传出了曲娇娇的声音: “……在前往玉灵山的途中,如果有可能,注意查看一下普通百姓的生活近况,尤其是看他们有没有多出崇拜的神、仙、偶像之类。要低调行事,不要引起他们的误解,也尽量不要和可能出现的魔族起冲突……” 凌煊脑子不慢,瞬间已经想到了什么,目光一凝: “魔族已经在人族当中渗透到这种地步了吗?” 呼!那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猛地,她的目光一凝! 这只小小的黄色纸鹤之上,竟然明晃晃印着几枚血色的指印! 一瞬间,凌煊汗毛乍起!难道是大师姐出什么事了?! 不可能,不可能……凌煊使劲平复自己的呼吸……大师姐是玄门如今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她不可能会出事!除非,对了,是大师姐料理了什么敌人才对! 凌煊说服了自己,拍了拍胸,努力让嘴角上弯: “呼!别胡思乱想了,按大师姐的吩咐去做就好了!走,出发!” 遍布灵花异草的林间,微风与阳光似乎都带着淡淡的药香与忧伤。 曲娇娇轻轻拔起了那根细细的竹竿,一阵轻柔的光芒闪过,竹竿瞬间缩小,化为一支泛着浅青色的短笛。 曲娇娇想了想,仅仅只收取了几十株药草。 她再度环顾这片药园,巩固了前辈们原本就设置于此处的屏障法阵。 曲娇娇默默拜别相隔数百年的修真玄门前辈们。 狗小宝感知到她的情绪,上前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蹭她的小腿,曲娇娇将它抱起,下一刻,她已经陡然出现在等候着她的村民们面前。 仍然等在原地的村长惊喜地迎上来: “仙姑,您真的回来了!” 其他村民们也都迎了上来,眼中泪光闪闪,想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 几个一看就老实了一辈子的村民忍不住拉村长的袖子,村长点点头,谦卑地冲曲娇娇笑问道: “仙姑啊……我们都是些粗人,不大会说话,也不懂那些……畜生都干了哪些伤天害理的事。方才记得仙姑您说,他们把我们的家人领去当什么,血包?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曲娇娇弯弯嘴角,眼中却是没有任何笑意: “这件事,回头就知道了。现在时间紧迫,先不提了。给我一件你们亲人的贴身之物,比如外套、手绢,都可以,我有用。” 村长感觉到曲娇娇沉郁的心情,忙从腰间扯出一块粗糙、充满使用痕迹的手绢来: “这,这是小女用的手绢,仙姑请不要嫌弃……” 曲娇娇摆手,努力笑道: “何来嫌弃一说?” 她轻轻将手绢抛向空中,快速捏诀做了一个占卜。 一幕情景瞬间映入她的脑海……曲娇娇眼神中杀意沸腾! 她轻轻环顾周围,叮嘱道: “村长,你们且回家去等候吧!” 村长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见曲娇娇递过来四五株药草并且叮嘱道: “这些都是上好的伤药,你们有懂医理的人先去好好熬制起来,稍微晚点就用得上了。” 听明白曲娇娇的意思,村长的脸色白了几分。 “对了,还有补血的药物。” 曲娇娇又递出另外几株药草: “若是你们还有补血的食物,也都早点儿备起来吧。” 村长还没说话,一旁等候的村人已经有人哭了出来,忍不住颤声问: “血包的意思,就是,一直放他们的血吗?” 曲娇娇摇了摇头,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我说了,这些不重要,回头,等人回来了,你们再细细追问就好,我走了!” 狗小宝趴在曲娇娇的怀里,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要陪主人去战斗了!) 下一刻,它却被曲娇娇放下了地: “那个地方有点儿危险,小宝你先留下来,等我来接你!要乖哦!” 狗小宝一脸蒙圈: “汪汪汪?” 风乍起,灵光一现,曲娇娇已经御剑飞去! 第108章 入局 噗! 当!当当! 沉重的武器交接声、箭簇穿透空气的摩擦声、兵器入肉的轻响、人类忍痛的闷哼…… 血点如同雨点一样泼洒着。 身穿大堰朝兵士服装的男子大口大口喘息着,眼瞳中先是惊恐,随后是麻木,再接着是无尽的平静。 前方带队的伍长已然倒在血泊之中,四肢还在轻微地抽搐,目光则已经开始涣散。 他们不过是一支五人的斥候小队,却忽然在巡视的途中遭遇蛮族人突袭。 而且……兵士环顾了一下那些正在逐渐缩小包围圈的蛮族人,这些人,强得不像话! 他是一名老兵,曾多次和蛮族人交手,可在他的印象当中,所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无法和今天这伙人相提并论! 那又怎样? 兵士沉默着奋力抽出陷在敌人血肉中的长刀,猛烈地冲刺,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敌人冲了过去! 噗!长刀入肉,带出一蓬鲜血! 可是对方只是发出了嚎叫,并没有应声倒地。 啧……真怪异啊,这些蛮族人的皮肤好像变得有了韧性,就像垫了几层皮革那样难以破坏,而他们的血都发着乌,不像是大堰朝士兵们那样鲜红…… 他抛去杂念,奋力再砍出一刀,才勉勉强强将对方的颈项砍断! 身后的同袍在对战的同时甩出鲜血,也甩出疑问: “怎么回事,这帮蛮子怎么会忽然变得这么强?!” 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哑笑道: “你问个鸟!干就完了!” “哈哈!没错,干就完了!” 同袍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话语,哈哈大笑着同样举起武器向前方奔来! 噗!一支箭矢精准地擦过大堰朝兵士的面颊,直直地射向后方! “呜!”一声闷哼与箭簇入肉的轻响。 兵士分明感觉到身后同袍还带着温度的鲜血喷溅到了自己的背上、脸上、脖颈上。 他闭了闭眼睛,冷笑,看来,自己的忌日就是今天了。 他没有停步,而是再度大喝一声,疯狂地向前方发起了冲击。 片刻之后,覆盖着白雪的山林已然平静,鲜红带着热气的血与发乌发黑的血流淌着,五名大堰朝的斥候都躺在了地上,唯一还有活动能力的便只剩下了手持长刀的兵士。 但他也已重伤,腰腹间流出一大滩鲜血。 他兀自喘着粗气,一边用力握着长刀想要支撑自己站起来,一边安慰地想,至少我们也绞杀了三名蛮族士兵。 他眼前发着黑,却还默默思索着,还好,我们大堰朝人多,不是不能打…… “嘻嘻,王爷,您瞧妾身这一箭射得怎么样?” 与这个绞肉场气质格格不入的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忽然响起,遍地血肉所散发出来的那种血腥味当中混入了刺鼻的薰香味,越发令人作呕。 “爱妃的箭术已经通神了!哈哈!” 兵士蓦地抬头,就见两人共乘一骑正缓步向自己接近。 他的心头燃起阵阵怒火:竟然,已经开始带着女人到阵前来炫耀了吗?! 他奋起,用尽最后一份力量,将手中的长刀掷了出去! “哎呀呀,还真是,不死心呢!哈哈!” 蛮族王妃: “王爷,您说,他这么勇猛,我们是不是可以把他当成材料啊?” “傀儡吗?哼哼,倒也不是不行……就听爱妃的吧!” “哈哈,太好了!” 北地林间,层层带着血色的清晨雾气中,一个个高大凶狠的身影逐渐浮出,蛮族的身形原本就要比大堰朝的兵士们更加高壮,然而此时的他们比原先的自己又多扩大了一圈,每个人的身高都突破了八尺,仅仅是站在平地上,就仿佛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城墙。 而他们的坐骑,也都出现了身形扩大、肌肉突出的状态,而且无论是人,还是动物,他们的眼眸当中都燃烧着一丝丝淡淡的血光。 蛮族王爷和他的蛮族王妃互相拥抱着坐在一匹最为高大雄壮的马匹上,王妃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手中的弓却是不折不扣的硬弓,若没有三五百斤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拉满。 蛮族王爷唇角带着一抹讥讽的微笑,俯视着躺卧一地的大堰朝士兵: “大堰朝,该向本王敞开大门了!” “报!” 一个蛮族士兵快步跑来,向蛮族王爷施了一礼: “启禀王爷,六王爷的人马也向这边来了!“ “什么?!” 蛮族王爷的面孔一变:“那个胆小怕事,只会跟在本王身后捡点儿残渣剩饭的老六?!” 蛮族士兵点头称是: “王爷,属下发现,他们好像也都服用了魔灵丹!” “混账!” 蛮族王爷的脸色瞬间阴云密布,他猛地挥出一记马鞭,啪的一声,身旁碗口粗的树木已然寸寸断裂! “真是可恶!那个什么天师,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回忆起自己获得惊人力量的那一天,蛮族王爷有人在梦中的感觉。 虽然深刻地怀疑那从火堆中忽然出现的人影究竟是什么来路,但,对于巨大力量的渴望让他忽略了内心深处的那一丝犹豫动摇。 对于蛮族人来说,武力占有一切,用武力作为一切事情的解决方案,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能。 因此,对于无上力量的渴望,刻入了每一个蛮族人的灵魂。 即便对方直接说明使用魔灵丹后,虽然短期内力量会激增,但长期服用,便会掏空自己的潜力乃至透支寿元,蛮族人们也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服用! 他们已经想好,就用这幅身体去斩杀大堰朝士兵,闯入大堰朝腹地,为自己的后代子孙赢得更好的生存机会! 然后嘛,自己就可以去面见祖神了。 所以什么透支寿元?笑话,哪个蛮族人怕死?! 但是现在……蛮族王爷满面杀气,那个天师,竟然将同样的东西给了自己的兄弟,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催动身下战马,决定去见自己的兄弟。 他的身后,仅存的大堰朝兵士伏在地面上急促地喘息着,他眼前已经发黑,快要失去所有意识,但他还在努力着,想要做些什么…… 魔尊宝座。 白衣魔尊半闭着眼,意态闲闲地半躺在自己的宝座上,他身旁萦绕着的血雾色彩越发浓重,现在他一呼一吸之间,都可以看到长长的血色气雾从他的口鼻之间进出。 魔尊慢慢抬眼,表情满意: “哼哼,蛮族入局,果然更有趣了!” 第109章 她也是我姐姐! 魔尊伸出手掌,像是在探索虚空,唇边泛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人族啊,养了你们这么久,终于像果子一样,到了该采摘的时候!” 他的目光中带着嗜血的渴望,喃喃说道: “修士们,你们还能做些什么,来让游戏更加有趣一些吗?本尊,真的很期待……” 一片幽暗的光线中,寒光乍起! 呜!嗡嗡嗡! 飞剑带着森森寒气,旋转着劈开前方的血色幕墙! 这是一座位于密林深处的、带着血污和脏污腥气的污秽法阵,有着所有修士都厌恶的气息。 曲娇娇当然不例外,但是,她不能退缩。 飞剑所指之处,空间在坍塌……终于,当曲娇娇的飞剑连续数十次劈开在同一处地方的时候,血色幕墙骤然泛起一阵明显的光影波动,随后骤然爆发出强烈的亮光! 砰!整座法阵完全崩裂! 魔尊宝座。 白衣魔尊微闭的双眼猛然睁开,他站了起来,歪了歪头: “唔……毁了一座血池吗?动作不慢呐……哼哼,好,好极,哈哈!离见面又近了一天!” 京城,曲家。 曲芊芊带着侍女笑容可掬地走向花园。 无论外界情况如何变化,此时的曲家是歌舞升平的,正在举行一场文会。 因为上次的左手被玉镯烫伤了,曲芊芊特地将原本要举行的文会延后了三日才召开。 文会上邀请的主要是京城官眷——各家的小姐们。 这样的事曲芊芊是做熟了的,她也确实颇有诗才,等待着在这里独领风骚。 不过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待曲芊芊走进花园,原因地瞧见园子里聚集的那些小姐贵女时,她就感觉到气氛颇有些异样,每个人看向自己的视线似乎透着些不易察觉的揶揄、戏谑。 曲芊芊不明所以,只是像平时那样甜美微笑着介绍: “各位姐姐妹妹,今儿的糕点可还可口么?妹妹特选了京城老字号祥和铺的……” “糕点的味道自是好的,不过我们有件事很想问个仔细呢!”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曲芊芊的介绍,她瞧过去,心里便打了个突,原来是她——赵侍郎家的小姐。 她与自己在文会上是常轮换着得第一名的,不巧,自己比她好像还是要多拿那么几回第一,因此,赵家小姐对自己好像总是抱着些审视的态度,有时,甚至是不屑。 赵小姐如今就用这种隐含着不屑的目光瞧着曲芊芊: “听闻令妹出嫁后,颇是闹了些趣闻?” 曲芊芊的笑容差点儿没维持住: “呀,赵小姐,可别听人胡嚼舌根子……” 她话头还没堵上呢,赵小姐的话语早一句紧似一句地追上来: “你的妹夫给你送镯子了?哎呀,曲大才女啊,诗词歌赋上的事倒也罢了,找到好人家出嫁前,女德的书还是得读一读。” 她说完这话,身旁猛然爆发出好几个少女的笑声,还有人附和着: “赵姐姐,女子无才便是德!哈哈哈!” “哈哈……我倒是觉得赵姐姐说得对着呢!光有才名管什么用?” “哈哈哈,哈哈!” 曲芊芊:……我竟无言以对。 曲芊芊的脸飞了红,笑着打了个马虎眼走开了。 等一转身,她的脸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冷冷的目光中满是怨毒。 曲娇娇,都怪她! 她默默地抚摸着手腕上缠绕着的浅浅一圈绷带,心里满是对曲娇娇的恨意。 如果现在能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她真能上去挠花曲娇娇的脸! 她想象着曲娇娇的面孔在自己手中变得血肉模糊,终于重新慢慢露出了笑意,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淬了毒。 “姐姐,你这是怎么啦?” 一个少年的嗓音响起,曲芊芊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回头看去,顿时堆满了笑容: “祯士,你从学堂回来了?今日作诗了吗?快给姐姐瞧瞧!若是做得好,姐姐带你的诗念给大家听听!” 曲祯士如今刚刚年满十二岁,身材才刚开始拔高,脸蛋褪去了婴儿肥,开始略有了点儿少年的清朗样。 论相貌,曲家姐弟确实是出挑的——便是以长相难看着称的曲娇娇,若是瘦下来,光看五官,也仍然是好看的。 曲祯士闻言却捂着自己的书包不肯给曲芊芊,而且皱着眉头很是老成地说道: “姐姐,现在外头都在传一些不好的消息,咱们还是谨慎些吧,先别招摇了。” 曲芊芊顿时有些不高兴,伸出纤纤玉指戳着自己弟弟的额头嗔道: “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这幅老学究的样子!这天若是塌了,自有高个子顶着,有你一个小小孩儿什么事啊!咱们就过好自己眼前的日子,开心快活才是正经!快,拿来吧!” 曲祯士却颇有些倔强,用力夺过了书包,扭头越过曲芊芊往院内走去: “我不与你说了,我找父亲去!” 曲芊芊睁大眼睛,捂嘴笑道: “哟,我们家这是要出大人物了!你莫非要当少年甘罗么?哈哈!” 曲祯士快走几步,听她这样说,又蓦地停步返身说道: “姐姐,我可听说你和秦家那个什么三少爷的事儿了,你以后还是警醒些吧,我在学堂里也是要脸的!” 曲芊芊再没想到自己弟弟竟来数落自己,当下一口气堵在胸口,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这怎么能是我的错呢?!曲祯士你不要走,我要同你好好分辨分辨!” 曲祯士却翻了个白眼,甩袖道: “我不同你说,你惯会拿眼泪唬人的!” 曲芊芊上前拉住他的袖子,轻声漫语: “曲祯士,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弟弟?” 曲祯士挣了几下,没挣开,叹了口气: “当然,我怎么能不是你弟弟呢?!” “那你得信我呀!你怎么能随便听外人说几句话,就来指摘你姐姐呢?” 曲芊芊抗声道。 “曲娇娇,也是我姐姐。” 曲祯士抿着嘴,到底把袖子从曲芊芊手里抽了出来,头也不回地背着包跑了。 曲芊芊盯着曲祯士跑进了父亲的书房,知道自己没法继续这场谈话了,当下哼了一声,转身便往高氏的房间走去: “你找父亲,我便不会找母亲么?外人说我倒罢了,你是我弟弟你这样编排我,等着家法伺候吧!” 第110章 安排通房吧! 想到曲祯士的话,曲芊芊的脸上满是不愉快,决意要给弟弟找点儿麻烦。 她果然说到做到,半个时辰后,高氏就将曲祯士叫到了自己房间,疾言厉色地训斥了一阵,还用上了纸扇扇柄好好地敲了几下手板心: “上外头听到旁人胡说,你不维护你姐姐倒罢了,怎么还敢胡乱传话?!” 高氏又让曲祯士保证以后再不随意跟着旁人误会自己的姐姐了。 曲祯士别别扭扭答应了,但他瞧向曲芊芊的目光,却分明写着“我不服”。 曲芊芊撇了撇嘴,眯着眼瞧着弟弟迈步出去,心中一动,凑到高氏身旁低笑道: “娘亲,你瞧弟弟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学着京城里的勋贵人家一般,给他身边放一两个瞧得过去的丫头,预备通房啊?” 高氏被她这一提醒,不免点头道: “正是呢!哥儿年纪也有了,该预备着了!” 曲芊芊高高兴兴地站起来: “咱们明儿就把年纪合适的丫头都叫来,替祯士选一选!不瞒娘亲说,女儿之前就给祯士留意着呢,有两个丫头的相貌是顶好的,明儿我指给娘亲你瞧!” “嗯,原该如此,你也顺道学学怎么当家。到底是嫡亲姐姐,就是知道心疼自己的弟弟,不像曲娇娇那个孽障,整日里除了给家里添乱添堵,什么好事都不做!” 高氏笑着说道,随后又叹了一声。 她自打上次从卫国公府出来后心里就没怎么舒服过,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啦,对这个二女儿是真喜欢不起来,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这个二女儿是不是天生来克制自己的。 曲芊芊像是看懂了高氏的心思,“噗嗤”笑了一声,爱娇地抱着高氏的肩头,把自己的脑袋凑在她怀里,嘟嘴道: “娘亲,你多瞧瞧我,有我这么个乖女儿,是不是什么烦恼都没了?” 高氏也是“噗嗤”一声笑了,嗔怪地道: “哎哟,多大的姑娘了,还学小孩子家家的撒娇呢!羞不羞?” “不依不依,女儿便是七老八十了,也还是娘亲的宝贝!” “是是是,没错,你便是满头白发了,也还是娘心里的小乖乖!” 高氏轻拍曲芊芊的肩头,笑得十分欣慰。没错,女儿嘛,就该乖巧懂事才对!像曲娇娇那般,有个“娇娇”的名字,却偏愣头愣脑的,有什么好!便是嫁了人也得被夫家嫌弃! 曲芊芊看着母亲,眼中掠过一丝得意。 曲娇娇,娘亲只疼我!你再怎么样,也是不可能越过我去的! 曲芊芊的得意持续到去送各位来参加文会的姑娘离开的时候。 赵侍郎家的小姐瞧了她一眼,撇了撇嘴登上自家的马车。 曲芊芊受不了她这样的一眼,便道: “说起来,咱们如今这文会办了有四五回了,都是我张罗的,想是大家有些乏了,下次赵姐姐来张罗一回如何?” 赵小姐发出了“哈”的一声: “正是呢!若不是曲大小姐张罗文会,哪来的曲大才女名号呢?要我说,乏了也是有的,什么文会值得巴巴儿一趟两趟办个没完,依我的,下回咱们打马吊牌玩儿是正经!” 这话一出,周围的姑娘们倒是一片附和声: “呀,我喜欢,我要打马吊!” “我也是我也是,赵姐姐带我一个!” “我也……” 曲芊芊张了张嘴,她发现自己鼻尖渗出了点汗: “可,可我不会打马吊……” “哟,谁是天生会的不成?学不就是了!” “就是呀,很好上手的!” “就这么定了,这一直平平仄仄地拼字选词,我也早乏了!”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俨然已经将曲芊芊排除在外。 赵小姐得了意,哈哈笑着嘱咐马车离开了。 曲芊芊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瞪着一辆辆离开的马车,半晌才一跺脚回了自己房间。 都怪曲娇娇!自己好好的才女名声,就此毁于一旦了! 曲芊芊忍不住砸了半屋子的东西,愤声咒骂: “曲娇娇,你最好永远别回这个家!否则我要你好看!” 密林、地底深处。 剑气森森,寒光闪闪,照亮了一座熔岩洞。曲娇娇的飞剑穿梭来往,不曾停歇地在一处洞壁上挖掘。 灵蛇二宝忍不住跳出来,与曲娇娇神识交流: “主人,不如我在这处洞壁上设一个空间法阵,咱们直接穿过去就是了!” 曲娇娇摇头: “不行,那边有东西,沾了的话我们都会染煞!” 二宝惊了一下: “真的呀?行,那就慢慢挖吧!” 曲娇娇挖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将这处相对薄弱的洞壁挖通,而就在挖通的那一刹那,曲娇娇即刻释放灵力唤回飞剑,御剑站在半空。 哗啦啦!半池腥臭的血浆自洞壁上喷涌而出! 曲娇娇脸色极度难看,几乎呕出来,她忙运气周天,庆幸自己经脉内的灵力比之前多出许多。 二宝也被熏得连连闪现,最后直接闪现到熔岩洞外面去了,兀自一通干呕: “我的天哪!快熏死蛇了!” 曲娇娇盯着血浆中漂浮的残肢断臂,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魔族,真的是丧心病狂! 血浆渐渐流干,洞壁的那边隐约传来了低哑的人声: “有,有人吗?” 曲娇娇手指结印,带起一阵狂风,将洞内的腥臭与血污气息抽卷向洞外,整个溶洞的空气顿时清新许多。 被打穿的洞壁那一头传来的人声也是精神一振: “救,救命啊!” “救救我们!有人吗?!” “救命!” 当带着那些村民们回到村子中的时候,村长和村民们都是惊喜万分,亲人相聚和劫后余生的惊喜化作了抱头痛哭时挥洒的泪水。 如曲娇娇所嘱咐的那样,村长和里正已经安排人手准备好了汤饭与补血用的药剂。 曲娇娇看着众人相聚,微微出神。 团圆这件事…… “汪汪汪,汪汪汪!” 一个毛茸茸的温热身体猛地扑到了曲娇娇腿上,是狗小宝。它用尽了全身所有关节来表示对她的思念,汪汪汪很快变成了嘤嘤嘤。 曲娇娇笑了,一把将狗小宝抱了起来,好好地揉了一通,才满意地将它放下地。看了看还在哭泣叙旧的村民们,曲娇娇私下叫出了村长,交给他一叠符纸,告诉他使用方法: “日后再遇到魔修或是魔族,直接把这些符砸过去,他们自然会化作飞灰。包子铺就好好做包子吧,别糟蹋了。” 第111章 你是成熟的天龙之灵了…… 村长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连连拱手施礼后收下了: “仙姑,大恩不言谢!” 曲娇娇莞尔一笑,她很喜欢村长这种磊落的态度。她回头看着村子里的人个个衣衫褴褛,问道: “如今谋生不容易吧?” 村长闻言长叹一声:“有劳仙姑惦记,如今年景不好,好在今日大家算是团聚了,到时候又再慢慢想法子吧!” 曲娇娇微笑: “是的,家人团聚,谋生的事,自然会有头绪的。” 她掐指算了算,随手雕了一枚玉牌递给村长: “三个月后,你可以来玉灵山找我。” “玉灵山?那是什么地方?” 曲娇娇一笑,双目晶亮: “是我的宗门所在之地,你如今不晓得不要紧,三个月后你自然会知道的。” 辞别村长,曲娇娇回到了自己命名的玉灵山。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夕阳西沉,散下重重余晖,覆盖勾勒着宗门的山体。 曲娇娇独自一人御剑于半空巡回,注视着山坡上垂落的自己的身影,蓦地发出一声清啸。 原先在前方悠然舞动的龙小宝闻声回望,就见曲娇娇的灵剑骤然化作了一道迅疾流光,划过天空,远远地向水宝殿落了下去。 曲娇娇飘身进入水宝殿,望着水晶缸内前世的御灵宗景象默默出神。 龙小宝跟了上来,正当它琢磨着是不是该安慰曲娇娇一番,就见曲娇娇裙角一翻,已经闪身出了宝殿,随即她就地盘腿一坐,身边骤然蹦出一圈玉简! 龙小宝诧异地降下高度,想要弄明白她在做什么。 就见从曲娇娇手指快速结印,手指点向面前的玉简,玉简迅速泛起一层流光。接着,她速度极快地依法炮制了每一块玉简。 玉简外层的流光闪烁完毕就落到地面上,不一会儿地面上已经累积起了足足二三十块玉牌子。 龙小宝贴近玉简一瞧,原来每块玉简上都是一篇修炼功法。 曲娇娇正根据自己整理的重建宗门的步骤努力。 龙小宝:主人真的有用功啊,她真的……我哭死,感动! 它正想着,就见曲娇娇睁开了眼,露出笑容,冲自己招了招手。 龙小宝心里还在惆怅着,睁着湿漉漉黑乎乎的眼睛就冲曲娇娇飘过去了。 曲娇娇笑容可掬地举起一块玉简: “小宝啊,虽然你的主人我如今修炼资源还不够丰富,但此地的灵气状况比外界好得多得多了,所以你身为御灵宗的守护神兽,也是时候该好好修炼了!” 龙小宝:嗯?!嘱咐我修炼?我怎么有点儿没明白? 曲娇娇干脆伸手揉了揉它的龙脑袋: “你已经是一条成熟的天龙之灵了,可以自己看着龙族功法修炼了哟!喏,功法赶紧拿去!我脑子好,记得龙族的修炼法门,不用谢我哈!好好练功才是正经!” 龙小宝:不是,我怎么觉得这个事情不大对啊?我只是一个灵兽,不,神兽的灵体,我为什么要忽然开始修炼啊?难道不应该你赶紧去帮我弄一个合适的身体吗? 曲娇娇笑得越发“慈祥”: “那是自然了!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一具非常强大的身体!所以你要想一想,如果你这个灵体不够强大的话,是否能驱使得动一具龙族的强横身体啊?” 龙小宝:这话……好像有道理哎! 曲娇娇: “所以我真的在为你考虑啊,快,去修炼吧,相信我,这真的是最好的龙族灵体修炼法则!” 龙小宝挠着头,默默抱走了那片玉简。 它在半空中盘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哪里没对,又盘旋回来准备找曲娇娇说说,不想正好看见曲娇娇拿相同的话术和另外两片玉简对待大宝和二宝。 龙小宝:哎!这就对了嘛!大家得公平!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除了吃喝拉撒之外,三小只开始了自己的修炼。 看着懵懂但认真的三小只,曲娇娇满意地拍拍手,继续搜索记忆,镌刻玉简。 她现在的身体情况进入了良性循环,已经可以辟谷,不必再花费时间整弄食物和进餐了。 这让她有更多的时间投入到自身修行与宗门藏宝阁典籍的整理镌刻上去。 有三小只与曲娇娇的忙碌,整座宗门遗址的荒芜苍凉感好像终于散去了一丝。 橙黄色的光焰自曲娇娇头顶浮出,静悄悄地围绕着她转了个圈,又消失了。 京城,曲家,曲芊芊的小院子里。 午后天气有些闷热,似乎在憋着一场雨。 曲芊芊正摇着扇子在屋檐下逗鸟,就听自己的丫鬟来报,说是绣庄来人将上次订制的衣裙送来了。 曲芊芊才要微笑,蓦地回想起日前被赵小姐落了面子的事儿,当下便绷起了脸。她自问自己当日处理和秦三郎的事并无特别出格之处,怎么如今京城里是个人就都知道她和自己妹夫有些瓜葛了?是了,一定是绣庄中人四处传话闹的事儿! 曲芊芊立刻做了要为难绣庄来人的决定。 片刻后,曲芊芊端坐在自己院落中的小客厅里,细细查看绣庄送来的订制衣裳。 绣庄来的绣娘与裁缝都陪着笑,静静地站在下首。 曲芊芊纤细的手指几乎是一寸寸划过衣裙的表面,翻过来调过去地看。 如今天气渐热,绣娘与裁缝站在屋子里连盏茶也没得,鼻尖额角上不由渗出星星点点的汗珠来。 裁缝是个年长的娘子,见一套衣裙曲芊芊已经来回瞧了三四遍,可就一个字没吐露,脸色也冷得很,当下心里有了点儿数,轻声问道: “曲大小姐,可是这套衣裙不合您的心意?” 曲芊芊这才把衣裙一扔,抬起眼皮瞧了裁缝一眼: “我瞧着这套衣服老气得很,根本不是我在你们绣庄定的那一套!” 裁缝和绣娘对视了一眼,同时笑道: “哟,大小姐这是考我们记性来了!” “正是呢,我们可是一针一线都按您选定的花样子做的衣裳。” 曲芊芊冷哼一声: “我选的,我自然记得,我明明选的是缠枝纹纹样,如今却给我绣了蝴蝶纹,分明是做错了,却还公然不认,你们可当真好得很呢!” 绣娘闻言气得脸都涨红了,正要出声分辨,就觉得袖子被裁缝拉了一下,她转头,就见裁缝冲自己微微摆手,只得忍了。 裁缝转向曲芊芊,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仍是恭敬: “请问曲大小姐是个什么章程?” 第112章 翻倍赔钱,夜袭! 曲芊芊抬眸看了看裁缝,露出些得意来: “你们做错了事,总得认罚。你们也知晓,这衣裳本小姐是要穿了去赴宫中的端午宴的,足足花费了本小姐一百二十两银子的定制费,你们却给我弄出这样的纰漏来,说不得得翻倍赔我!” 饶是裁缝年纪不小,算得上见过不少世面,也被曲芊芊的这句话给噎住了。 绣娘年纪轻,当下直接惊得叫了出来: “哪有这种事!分明是你自己定制的花样纹路,我们积年的老店了,可都是有记录在册的!” 曲芊芊冷笑: “我的衣裳,自然我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花样,谁知道你们怎么就能记错!” 裁缝和绣娘都快气笑了,可她们还没说第二句话,曲芊芊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幅赶苍蝇的厌烦样子: “本小姐最看不得你们这些钻钱眼里面的商人!俗话说,无奸不商,平日里你们也不知道这样坑了多少人的钱去,可本小姐我,却是眼里不容沙子的!” 绣娘气得跺脚,几乎要忍不住上前掰扯曲芊芊,再度被裁缝拦下。 裁缝此刻眼中已经没有了对曲芊芊的尊重,而是蒙上了一层浓浓的不屑。她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一字一句说道: “曲大小姐,我们一枝梅绣庄素来知道,贵府上是京城外来客,如今乃是京城新贵。可有句话,奉劝曲大小姐记着些。身在皇城,谁家没有几个在朝堂走动的亲戚? 我们绣庄是积年的老店,既然是在皇城根儿下能站得住脚,自然也是有靠得住的朋友的。曲大小姐若真是希望我们绣庄送您一些脂粉钱倒也使得,不过,您还是先去问问家中长辈,再来定要或不要吧!” 当下不再多话,取过了曲芊芊的新衣裳,整整齐齐叠好,收拾妥当,带着绣娘便身姿挺拔地一路出去了。 曲芊芊听明白了裁缝话语中的意思,脸色渐渐白了下去,自己该不会真的得罪人了吧? 绣庄背后的主子是谁呢?自己还当真没细问过…… 不过,总归自己身边有娘亲在,便是自己想差了些,娘亲也会为自己描补的。 曲芊芊想明白了这一点,当下便重又露出了笑容,摇着扇子找高氏撒娇去了。 高氏听到曲芊芊说的情况,脸上不由僵了僵,蹙眉道: “你这孩子,这次可真是过分淘气了!为娘听说过,一枝梅绣庄乃是当今皇后家人的产业,所以凡是宫中有宴会,朝中命妇们都选一枝梅做衣裳……芊芊呐,你怎么糊涂了!” 曲芊芊心里打个突,忙拉着高氏的手撒娇撒痴: “哎呀,娘亲啊,女儿这不是不知道嘛,不知者不罪!再说了,女儿的事若不是他们嚼舌头,还能有谁!” 高氏摇头叹气: “别说如今不能断定就是他们说的,哪怕真是他们说的,我们又能如何呢?芊芊儿,若是真因为这么点子小事让绣庄恶了你,对你未来的亲事可都是一桩大麻烦!” 看着明显絮叨起来的高氏,曲芊芊眼珠一转,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高声道: “啊!对了!或者女儿真的错怪绣庄了也不一定!” 高氏吓了一跳: “这是想到什么了,一惊一乍的!” 曲芊芊挤出笑容低声道: “女儿方才才想明白……或许是我那个好妹妹找人胡乱传播的也不一定……” 高氏闻言,心里陡然窜上一股火来,冷笑道: “她?哼!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来,她若是真知道给你编这些有的没的,为娘的倒觉得她长大了!” 听到这句话,曲芊芊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她知道自己又一次成功转移了话题,嗯,没错,哪怕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要适时把高氏的注意力引向曲娇娇,那么自己的危险就会直接解除。 接下来,就只要安安静静听高氏叨叨一会儿曲娇娇,然后她就会转过头来发现站在面前的大女儿有多可爱,并发自内心地去替大女儿解决所有问题了。 如她所想,高氏果然在吐槽完自己二女儿之后,便直接派了得力的嬷嬷去了趟绣庄,替她把衣裳拿回来了。 曲芊芊轻抚着自己漂亮的新装,勾起嘴唇得意地笑了笑。 有个随时能甩锅的妹妹,真挺好的! 山路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行驶着。 卫国公府的黑衣护卫们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地形,有意无意触碰着腰间的刀鞘。 夜色渐渐垂落,光线渐暗,有隐约的雷声响起,一场暴雨正在酝酿,他们急需找到可以栖身的场所。好在,前方的山坡上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庙宇。 几名黑衣护卫观察着那座整体结构尚算完整的庙宇,彼此对视后决定前去庙宇投宿。 虽然古话常说,宁睡一座坟,不睡一荒庙,但对于从军营中打磨出来的卫国公府护卫们来说,他们称得上艺高人胆大,是不害怕遇见什么意外的。 他们很快地将荒庙前后都搜索了一遍,便一边卸下马匹让它们休息,一边开始打理地铺,并在夜色彻底降临前点燃了一堆篝火。 接连几天的赶路,让屹川等几个年纪尚幼的孩子都没有剩余精力再折腾,当下草草吃了些东西,洗漱一下,便都滚进稻草铺就的地铺上睡了。 天空变得漆黑,又瞬间亮起,是闪电,像水银般流向地面。 轰隆隆!雷声乍响! 大雨倾盆而下。 护卫们定下轮值的时间,留了一人在庙门外,一人在火堆旁守着孩子们,一人在后门值守,其余五人各自找一个角落入定休息。 后半夜,雷声渐渐停歇,雨也慢慢停了。 小小的荒庙里,却响起了吸饱了水的布鞋踩地的声音。 啪嗒,啪嗒…… 守在火堆旁的护卫猛地睁开眼睛,就见篝火不知何时已经被压缩到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大,周围幽暗一片,凉风正自破损的庙门外吹袭进来,沁骨寒凉! 风中分明散溢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黑衣护卫心中猛地一沉! 他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一直抱在怀中的长刀向前一架,顺势自己侧身一翻! 当啷一声巨响! 下一刻,连刀带鞘骤然寸寸断裂! 血腥味疯狂弥漫! 第113章 我可是火灵根的修士! 破庙中,被压制到极致的篝火陡然膨胀,在极短的时间内照亮了整个空间! 黑衣护卫眼角余光捕捉到了这一抹光亮,就见一张沾满着血污的脸庞似乎从自己背上“生长”了出来,那微凉的肌肤紧紧贴着自己的脖颈位置,一张嘴,里面满是锯齿般沾满血肉的牙! 惊鸿一瞥间,能见到那牙齿间还有咬碎的刀鞘碎片…… 下一刻,篝火全然熄灭,再也没有任何光影可以引导黑衣护卫的行动。 这一刹那,黑衣护卫的一颗心忽忽悠悠往下沉。 果真是妖魔出世,人间大乱了…… 身为武者的本能反应,让他没有放弃抵抗,而是一拳砸向对方的脖子位置! 耳边却只响起轻轻的嬉笑声,并瞬间飘忽后退数丈远! 黑衣护卫咬牙,绷紧身体以内力劈出一掌! 这一掌他用足了十成力量,猛烈的掌风,发出“呜”的低鸣,却没有任何击中物体的实感。 “嘻嘻,嘻嘻嘻……太弱了,人类实在是太弱了……” 那个血污满脸的魔族嬉笑着,笑声和话语撞到各种物体上被震荡回来,让听者的脑袋里回荡起一片嗡嗡作响。 黑衣护卫情知不妙,正要张口呼喊,示警同伴们,却陡然感到自己的喉咙上卷上一条腥臭濡湿的东西,瞬间便缠紧了,像是下一刻就要绞断自己的咽喉! 他的武者本能让他一把抓住了这条腥臭的不明物,阻止它的进一步绞杀,但却也无法再发出示警的高喊。 黑衣护卫只觉得接触到不明物的喉咙和手掌肌肤都燃烧起来一般,全是炽热的疼痛感。 不仅如此,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头脑开始昏沉起来,呼吸陡然急促!原本就昏暗的视野,此时更是混沌不堪,似乎下一刻他的眼前就要失去所有光明! 毒!这条缠绕在自己喉咙上的不明物显然在喷发毒液! 心头掠过的一丝清明也很快消失不见,他只担忧于自己仍然未能发出警告,也不知道那些孩子还能不能活下来…… 轰! 一团猛烈的火焰骤然照亮了整座破庙! 濒死挣扎的黑衣护卫眼中,火焰燃烧的明亮背景中,凌煊腾身而起的身影鲜明而深刻! 这姑娘好眼熟啊,是那个……三少奶奶的陪嫁丫头?! 在他失去知觉前,这是浮现出来的最后的念头。 一炷香的时间之前,凌煊便发现破庙中出现了异常。 庙宇中,点燃的橙色篝火陡然染上了一层绿色,随后火焰开始逐渐变小,变暗……直至最后被压缩成了手掌那样大小的一团。 凌煊的身体骤然绷紧,无声无息地溜下了自己栖身的大树,开始向破庙方向摸过去。 她一边无声地接近,一边默默运转心法——这几日行进途间,她又接获了曲娇娇的一只纸鹤,送来了一篇火灵根修炼秘法,助她快速修行。 几乎是凌煊才踏足破庙门口的一刹那,她就嗅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幽暗的火焰无法照亮黑夜,倒让整座破庙看起来像一个阴森的陷阱。 凌煊双目之中灌注灵力,抬眼望去,就见原本守在破庙门口的护卫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倒地,身下渗出一片血浆…… 凌煊脚步一顿,仔细分辨着破庙内的人声——除了屹川等六个孩子,应该还剩下七名护卫,也就是还剩十三个人,而现在这燃烧着幽绿色火苗的破庙中,她分明听到了十五个人在呼吸! 有极大可能,剩余呼吸的那两个并不是人类…… 凌煊提升目光中的灵力注入,想要分辨出更多细节,但下一刻,火焰便忽然暴涨,随即熄灭! 人与魔的战斗陡然展开! 凌煊暗叫不好,她来不及多想,猛然释放出体内酝酿多时的火焰术,瞬间照亮了整间破庙! 她释放的火焰岂是凡品?! 下一刻,整间破庙就像是被浇上了助燃油脂一般开始猛烈地燃烧,将半边天空都照亮了! “好刺眼啊!可恶!” 正在与黑衣护卫缠斗的魔物似乎受不了这样的高温炙烤,立刻发出了一声尖叫,捂住了眼睛就要撤身逃走! 魔族的痛叫惊醒了破庙内的所有人,一瞬间,孩子们的惊叫和脚步声、衣衫摩擦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凌煊大喝一声: “大家别慌,留在原地勿动!” 凌煊眼尖,早看到这魔物口中伸出一截乌红色的腥臭舌头紧紧缠绕在黑衣护卫的脖子上,那黑衣护卫的脖子眼见得已经肿得鼓了起来,显然中毒不轻。 凌煊手中陡然射出一团光焰,凝成了一条燃烧着火焰的长鞭!此刻的破庙,可谓亮如白昼。 啪!一声脆响,火焰长鞭瞬间将那条舌头抽断! “呀啊啊啊!” 魔族痛叫着,嘴角涌出大量乌红色的血浆,语不成声。 凌煊双目灼灼,根本不让对方有任何喘息之机,火鞭的第二记直接劈向魔族的头颅! 破庙仍在燃烧,原先因为下雨而散发着阴郁潮气的破庙此刻干燥暴烈得犹如一支巨大的火炬。 可就在火焰长鞭即将劈开魔族头颅的瞬间,整间破庙的空气忽然变得粘滞而冰寒,且散发出比之前更为浓重的血腥味,凌煊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一个巨大的血池,动作变得异样迟缓…… “嘻嘻,嘻嘻嘻……就凭你一个,能做什么呀?” 凌煊全力挥出的火鞭去势变得异常迟缓,及至最后斩至魔族头颅边缘的时刻,竟然无力地垂落了下去,没有对对方造成任何损害! 凌煊心中微沉。 就见破庙的后方,一团黏腻的乌红色暗影似慢实快地弥漫了出来,眼看要将整座破庙再度吞噬进黑暗当中去! “那里是第二个魔族在搞鬼吧……” 凌煊目光中微芒一闪,蓦地戳出一指! 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焰自她指尖射出,速度极快地“烧”透重重暗影,飞入那暗影的源头处! “啊!你,你竟然能破我们的血灵阵……” 又一声痛叫自破庙后方响起! 凌煊冷笑: “我可是火灵根的修士,不要小看我!火,是对付你们这些阴邪之物的最好克星!” 凌煊话音未落,就见整间破庙中燃烧的火焰陡然蒙上了一层幽幽的绿影,火焰再度开始被压缩,摇晃,缩小…… 凌煊心中咯噔一下,目视前方,就看到一条修长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脸上满是邪异的微笑。 “修士的滋味,我们可是期待已久了啊……” 第114章 激战,龙影天际! 凌煊的瞳孔骤然紧缩——在她面前微笑的这个人,分明是卫国公府派出的黑衣护卫之一,可他说的话语,却根本挑明了自己就是个魔修! 魔修吗?但不知道他是被魔灵虫控制了,还是说一直都是潜藏的魔修,只是选择此刻发难而已…… 那又如何?凌煊挥动了一下火焰长鞭,她没打算放弃战斗。 大师姐在信里说得很清楚了,现在宗门转世的同门只找到眼前这几个孩子,以后还能不能找到更多人,完全算不出来。 所以现在这几个孩子,她一个都不能放手,身为师姐的自己,一定要把他们全须全尾地带回到宗门遗址去! 凌煊沉着脸,估算着眼前的局势。 卫国公府的这八名护卫,门口已经倒下一个,被魔族缠住喉咙中毒失去战力的又倒下一个,眼前这个是魔修,那么还剩五个人,这五个人是敌是友? 联想着这几日跟在后面目睹的一系列情况,凌煊认为剩余五人全都是魔修的可能性不高。 他们细心地照料几个孩子的生活起居,井井有条地安排出行相关事宜,小心地去除可能被跟踪的痕迹,这一切,不像是魔修能干得出来的。 倒更像是被临时魔灵虫控制了心智……啧,真麻烦!多想无益,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守! 凌煊身周骤然爆开一团光芒,体表都冒出了一层薄薄的火焰,将周围那些黏腻的触感全部燃烧殆尽! 她即刻恢复了迅疾的动作,猛地蹂身而上,火焰长鞭看似“不经意”地“擦”过捂着嘴哀哀嚎叫的魔族胸口,带走一大团乌黑的血肉! 魔族猛地瞪圆了双眼,再也没能发出第二声哀嚎,像腐朽的木头般栽倒了下去! 他倒下去的瞬间,凌煊已经神威凛凛地踏空杀至那个带着邪笑的“护卫”身前。 她的火焰长鞭只需要自身侧收回,就可以轻易地洞穿对方的肩膀! 凌煊有足够的把握,用手中的火焰长鞭劈裂他的肩和胸! 可是“护卫”就像看不见面前的威胁一般,仍然保持着那邪笑着的表情,身体则微微旋转了一个角度,将胸膛露了出来。 凌煊的视线不自觉往下看,顿时僵住——他的胸前赫然站着一个半大孩子,正是屹川。 “护卫”硕大的手掌好整以暇地扣着屹川的颈项,只需稍稍一用力,孩子脆弱的身体便会被撕开。 屹川的脸色刷白,不过他咬住了嘴唇,在努力克制自己的颤抖。 凌煊本能地做出收势,身体在空中剧烈翻滚,试图平稳落地。 而在地面上等待她的,是一团又一团乌黑色的尖刺——它们正源源不断从地面上生长出来,像一张无法躲避的毒刺网,正向着凌煊袭击过来! 与此同时,整张网都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护卫”的声音满是愉快: “火灵根又如何?面对我们的血池阵岂不是正好被压制?哈哈哈,嘻嘻……真好玩啊!” 魔尊宝座。 白衣魔尊淡然地注视着魔灵虫凝成的血镜。血镜中,正是凌煊沉默焦急的面容。 魔尊轻笑了一下,眼眉间满是厌倦: “就找到这么一个吗?真无趣……她的话,当真没什么意思!” 说着,他慵懒地半躺在了自己的宝座上,似乎对这场对战的结局已经没有什么期待。 破庙中。 “护卫”看着凌煊在破庙地面上狼狈地左挪右闪,眼中满是快意: “嘻嘻……刚才还那么得意,现在感觉如何啊?你们这些修士,就只要这样而已吗?魔尊大人如此忌讳你们,也真是不值得啊,哈哈,嘻嘻嘻……” 他的眼中闪烁着妖冶猩红的光芒,然而下一刻,他的笑整个都僵在了脸上。 他缓缓地垂头向下看去——就见一团纯黑色的冰凌自他的胸前“生长”了出来。 他的面孔凝滞住了,不可置信地垂目注视着自己胸口的这团纯黑色冰凌。 “你,你……这是,怎么可能?!” 屹川撤回贴在他胸口施法的手掌,脸色虽然仍是苍白,眼中却闪着坚定的光华: “你们这些魔物,早说了不要小看我们修士!” “护卫”的面孔扭曲了一下,猛地张开嘴嘶吼! “吼!吼吼!恨,我好恨!” 他的嘴迅速咧到了耳根处,一张原本正常的面孔,瞬间就像是被撕成了两半一样,脸皮也开始崩裂成鲜血淋漓的状态! 只是转眼之间,这个“护卫”已经从人变成了一个活鬼的模样! 屹川虽然第一次出手便压制了对方,但毕竟这一世习得的技能还非常粗浅,当下被他暴涨的疯狂气势压制住,不由连连后退! 而随着这“护卫”的嘶吼,整座破庙的地面就像是变成了一个血肉沼泽,或者说,就是要给血浆池,森冷的寒意充斥着整个空间,腥臭的气味冲击着屹川和凌煊,让他们几乎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本在竭力躲闪那些腥臭尖刺的凌煊终于不小心一脚踏在了一根尖刺顶端,顿时一蓬鲜血飞溅开来! 而那根尖刺就像活了一样,瞬间膨胀开来,变成了一朵诡异摇曳的乌红色大花! “尝到你的血了,这下你可逃不掉了……嘻嘻嘻,哈哈哈!” “护卫”血肉模糊的脸上满是得意,脸皮完全脱落下来,呈现出了魔族的本相。 花朵急剧成长,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齿,下一刻就要将凌煊吞入腹内! 破庙外,骤然亮起一道闪电! 轰隆隆!接着,是重重雷鸣! 雷,至阳至刚之力,世间所有阴邪之物的最大克星! 魔族的面孔陡然扭曲起来,他尖叫着捂住了耳朵,翻滚着向黑暗处钻去,想要寻找到合适的角落躲藏起来。 轰隆隆!雷鸣仿佛就在他的头顶垂落,在追击! 闪电照亮了破庙,尚在燃烧的火焰褪去了那层令人不安的幽暗绿光,重新爆发出橙色光芒。 熊熊燃烧的火焰与闪电相接,将半边天空照亮,也照亮那在天空中游走的天龙英姿! “啊!龙啊!救命,尊上救命!” 魔族完全被这一幕镇住,捂着自己的面孔狂喊起来。他的身下甚至渗出了腥臭的体液——真,吓尿! 第115章 一个都逃不了! 魔尊宝座上,白衣魔尊闲闲地看了一眼血镜,表情立刻变了: “嗯,那是,龙?!” 他猛地从宝座上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来回走动。 “这么快就恢复了?!还是另外有一条龙?不可能,无论哪种都绝对不可能!” 他不停地重复着这几句话,脸上和身上那道深刻的伤疤再度显形。 魔尊来回走了几步,猛地扑回到血镜跟前,眼中闪动着猩红,狰狞地注视着那道天龙影子的下方: “到底是谁,有胆量就让本尊看清楚你!” 砰!血镜骤然炸裂! 魔尊抬了抬眉毛: “呵……” 他退了一步,动作优雅地擦拭、品味着脸上沾上的血点子,唇角微微上翘。 “无趣……” 白衣魔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坐回到宝座上,手轻抬起,向前招了招。 一道郁黑的影子箭一般从宝座后那座尸山上冲出来,在魔尊面前悬停。 “去吧,让蛮族向大堰朝全军压境!然后,传播消息,就说如今蛮族得了神人相助,大堰朝也得找到自己的神人,才有机会赢!” 顿了顿,他又缓声道: “如今血池的能量只能支持你们外出,连本尊的分身都送不出去,你们都要好好做事,不要令本尊失望!” 魔尊吩咐完毕,那道影子刷的一声飞了出去。 白衣魔尊站在宝座上,注视着向前延伸的血色阶梯,目光沉沉。 他轻轻抚上面孔浮现的伤痕,冷笑了一声: “本尊绝不允许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修士们躲着尽情修炼,甚至重建宗门!只要你们敢露脸……哼哼哼,哈哈哈!” 白衣魔尊快意地笑了起来,笑声激荡,振振作响。 破庙中,暗夜已经被全然照亮。 原本熊熊燃烧的破庙上方腾起大量烟雾,这些烟雾的后方,是天龙不断游动的身形! 来自于神兽天然的威压,在整个破庙上方不断释放! 魔族被屹川以凝冰术刺伤的胸口此时也渗透出了大量乌黑的血浆,他终于煎熬不住,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猛地缩成一团黑影,就要往地底钻! 凌煊的目光从未离开挣扎的魔族,她的脚掌尚且还被毒刺钉在地面上,即便是全力伸展身体挥出火焰长鞭也够不到忽然缩小的魔族,然而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看到魔族有要逃走的迹象时,奋力一蹬地面,身体整个飞腾起来,猛地挥出了长鞭! 呜!砰! 魔族发出一声尖叫,陡然化作了沾着火焰的碎片! 凌煊重重跌倒在地,脚掌虽然血流不止,唇边却满是得意的笑: “一个都逃不了!” 屹川急忙向凌煊跑了过来: “师姐,你还好吗?” 凌煊笑着摇摇头: “不要紧,你扶我起来!” 她扶着屹川站起,单脚跳跃,凝望向天空中游动的天龙,两人眼中满是激动: “大师姐真厉害,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天龙来帮我们!” 话音未落,就见破庙外的烟雾陡然一清,那条在半空中游动天龙全貌骤然露出——竟然不过是一条成人手臂粗细的小龙,而且身影甚至呈现半透明状态,根本就不是想象中那样神威凛凛的存在! 凌煊、屹川: “啊这……似乎有点草率?” 小龙像是看出了他们的震惊错愕,傲娇地一甩尾巴,瞬间涌起一阵云雾,将它袖珍可爱的身体遮盖了起来。 一只小小的纸鹤自云雾中降落,里面出现了曲娇娇的声音: “我推算你们可能有一劫,故派出龙小宝助你们一臂之力,如若无恙,现在即刻启程,前路已经不远,龙小宝会随伴左右,助你们分辨方向!” 凌煊和屹川都是精神一振,同时回答: “好,我们即刻启程!” 随着两个魔族的消失,地面上的血池黑刺已经自然委顿。屹川看了看那根曾经刺中凌煊的黑刺,又看了看凌煊,有些担心: “师姐,你的脚……” 凌煊看了看自己的脚掌,冷着脸并指点中伤口。 呼!一团火焰自她的指尖迸发,快速灼烧了伤口肌肤,瞬间便将血止住了。空气中弥漫起一阵皮肉焦灼的味道。 屹川看得眼皮直跳:……倒也不用这么彪悍。 凌煊横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学着点儿,小子! 屹川挠挠头,快速跑开,在坍塌下来的破庙中找到了一根粗细合适的木棍送到凌煊跟前。 凌煊满意地点点头,干净利落地将伤口包扎完毕,虽然还不能使大劲儿,却也不妨碍她拄着拐杖保持移动。 凌煊这才吐了口气,问道: “大家都还好吗?” 屹川点点头,笑道: “幸亏大家都按大师姐吩咐的那样,每次都开辟一个空间小阵进去休息,要不然这次真要出事了!” 凌煊也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却又忍不住戳了一下他的脑袋: “既然大家都躲得好好的,你又出来做什么?!我们如今这么弱,一定得小心,再小心再小心都不为过的!” 屹川捂着头讷讷道: “我不能光看着师姐你一个人和魔族斗的!再说,咱们也不能让国公府的护卫都折了呀!” 凌煊皱了皱眉头,认真道: “屹川,你的年纪,首先要保护好自己。心软、心善都是好事,可若是自己还很弱小,却贸贸然去保护帮助别人,反而将自己置身于险地,却是不应该的。” “可师姐你不也是……” 凌煊摇头,认真道: “师姐和你不同,若真有危险,我有脱身之法的!总之,相信师姐,再不济,相信我们大师姐,你要踏实下来,尽快修炼,让自己强大起来,好不好?” 屹川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再反驳。 凌煊将空间阵中的孩子们放出,虽然他们都躲藏在空间阵中,但外界的大战却都听得清清楚楚,因此谁也没有心思继续休息了。 凌煊清点人数,幸存的护卫尚有七人,原来那个魔族只是化形成了护卫的模样,并非护卫本人入魔。 只是如今黑衣护卫中有一人脖子上留下了淤黑的痕迹,至今昏迷不醒,正是被魔族所伤。凌煊看了看目前的伤药,知道无从救治,当机立断,不再掩藏行迹,将伤员搬上了马车,开始在能够行驶的路途上策马飞速前进。 如果能够在伤势恶化前赶至玉灵山,那么这位护卫应该还有一线生机。 第116章 干了再说! 两辆马车停在了山谷外,前方山路实在狭长崎岖,马车已经无法行进了。 凌煊领着屹川等几个孩子与卫国公府的六名护卫停了下来。 黑衣护卫们经过之前破庙一战,对凌煊和屹川颇为佩服,当下表示可以背着凌煊和伤者进入山谷。 虽然脚上还有伤,凌煊仍断然拒绝了黑衣护卫们的提议。她嘱咐几人砍了些树枝,搭了一个简单的手脚架,将受伤昏迷的护卫放到了架子上。 凌煊又让卸了马车,空出两匹骏马来。 凌煊一跃上了马,以侧骑的姿态端坐于马上,心里忍不住嘀咕: “早日筑基就好了,到时候一把灵剑,天下尽去得,免得还得用这些劳什子骑乘工具……” 凌煊将年纪最小的曲流带上了马,剩余的马则留给了几名护卫。 她豪气十足地向几名护卫拱手道别: “各位兄弟,前方道路难行,且可能涉及我宗门腹地,如今却是不方便随意接待外客,所以凌煊在此向各位辞行,山高水长,有待来日!” 几名护卫面面相觑,为首的上前一步,同样拱手道: “姑娘说得有理,我们不进山自然使得,但受伤的秦四乃是我等过命的兄弟,姑娘可否允许我等在山外等候消息呢?” 凌煊略一思忖,点头道: “那也使得!” 当下两拨人分头行动,凌煊领着孩子们向山谷间缓缓行去,卫国公府的六名黑衣护卫则开始就近寻找可以休息住宿的地方。 凌煊骑马,马后拖着躺在树枝担架上的伤者,屹川则牵着柳舞等另外几个孩子缓步行走在密林间。 密林间云雾缭绕,溪水潺潺,十分静谧。 屹川禁不住惬意地仰起头,尽情呼吸着略带潮润的空气, 在这样的环境里,他的水灵根似乎都变得活跃了一些,短短的一会儿工夫,所吸收的灵气比在京城时全力打坐一天所获得的还要多。 年幼的曲流不禁出声学着林间的鸟叫,柳舞则细声细气地问道: “师姐,柳舞听说,有天龙领着咱们不迷路,是真的吗?” “那是自然!” “可是,天龙在哪里啊?我怎么看不到呢?” 柳舞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四处瞧着。 “嘘!” 屹川忽然发出了警示声,这支小小的队伍立刻停了下来。 前方云雾蒸腾,所涌现的灵气浓度比在密林外增强了一倍不止。 如此浓烈的灵气让凌煊觉得自己脚掌上的伤口甚至都开始有了愈合的迹象。 一团白色的灵光自前方云雾中闪现,随后,一只漂亮的金色小猴子蓦地自云雾中钻了出来,冲着凌煊等人“叽叽”叫了几声。 小猴子随即自来熟地便跃上了凌煊的马背,小毛手往前挥了挥,仿佛在说: “跟着我,出发!” 凌煊和屹川对视一眼:这,又是大师姐派来接应的?得,好像自己越来越不会感到惊奇了呢! 小小的龙小宝自云雾间现了个身,傲娇地冲小猴子点点头,仿佛是完成了交接,便随云雾化为无形了。 当下这支小队伍便沿着小猴子所指的方向前行而去,这小猴子极有灵性,而且自从它跃上马匹之后,那匹骏马明显打了个寒颤,格外兢兢业业起来,走路的动作分外利落。 就在他们刚刚踏入一片溪水的时候,面前的云雾骤然四散,一片开朗的山地和那五座五行宝殿骤然呈现眼前……饶是已经离开整整一世,凌煊也一眼认出,这里,是宗门的一部分! 连同屹川在内,程泰、柳舞、曲流几个有灵根的弟子也是瞬间就红了眼眶。 即便并非找回全部的记忆,他们也知道,自己这是到家了。 凌煊迫不及待地问道: “大师姐呢?她在哪里?!” 片刻后,金宝殿外,凌煊听着宝殿内传来的阵阵舞剑破风声拍了拍胸口,吐舌道: “大师姐一直在用功修炼啊,我也得赶上呢!” 屹川看了看凌煊受伤的脚: “这,也不着急这一小会儿吧?” “这里灵气浓度这么高,不赶紧修炼就浪费了!对了,屹川和柳舞你俩都是水灵根,赶紧去水宝殿,程泰你,土宝殿,曲流你是金灵根,呃,等大师姐用完了出来你再进去吧!” “至于我,我是唯一的火灵根,我得赶紧去火宝殿修炼起来了!” 屹川忍不住扶了扶额头: “凌煊师姐啊,这里还有伤员呢,还有,另外几位没有灵根的师弟,他们怎么安置,也得考虑一下啊!” 屹川发现凌煊自打觉醒以来那可真是越来越风风火火了。 凌煊楞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太着急了,忍不住皱着眉头道: “对啊,那可怎么办?” “凌煊呀,你这话问的,真不像个当师姐的。” 就听金宝殿的门轻轻敞开,曲娇娇含笑走了出来。 凌煊眼睛一亮,脱口喊道: “大师姐……呀,你长高了呀!” 的确,几日未见,曲娇娇竟然蹿高了半个头,整个身体显得飘逸修长了许多,她笑容明亮,双眸有神,英气勃勃,与前世的自己越发相似了。 曲娇娇看着如今仅剩的这几位同门,眼中闪过一抹感慨之色,温柔笑道: “既然人都齐了,那么咱们御灵宗,就正式开始重建!” 运用宗门驻地的灵气,曲娇娇很快帮凌煊和受伤的护卫处理了伤势,又叮嘱几个没有灵根的孩子带着伤者一起先去木宝殿中休息——木灵气原本就是主生发万物、修补伤势,故而对于伤者和没有灵根的孩子来说比较合适。 凌煊目光闪闪地看着曲娇娇安排事务,忍不住急切道: “大师姐,我想赶紧去火宝殿修炼,对了,咱们宗门可还有炼丹药的丹炉吗?” 曲娇娇:……很好,你一下就问到了点子上呢! 凌煊瞬间就看懂了曲娇娇微妙的表情,当下风风火火道: “没有丹炉也不要紧,我正好来试试炼器!大师姐,你给我多找几块灵石,我来雕琢成丹炉的样子,再把炼丹的火灵力法阵刻制到丹炉上就可以使用了!” 曲娇娇眼睛一亮: “这当真是个好法子,不过,为什么需要多找几块灵石呢?” 凌煊极其自然地回答: “总得刻坏十个八个才能成功一个呀!” 曲娇娇:……呵呵,火灵根的修士,那都是啥事儿干了再说!即便转了世,这脾气那还是一样一样的呀! 第117章 坏了,再来! 曲娇娇笑着摇了摇头,随手以灵力搬来一大堆石头: “既然没有把握一次就雕琢成功,那就先拿普通的石头练手吧!咱们的灵石不能这么奢侈地使用呀!” 凌煊恍然大悟,忙点头: “没错没错,灵石得省着点儿用!那大师姐,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去练手了!” 曲娇娇:……行叭! 凌煊拖着一口袋石头,风风火火冲进了火宝殿,才一推门,她就瞪圆了眼睛。 整座火红色的火宝殿有着非凡的气质,在所有的五行宝殿当中显得分外有存在感。宝殿内部,游离着大大小小的红色火精,小到女子指顶那么小,大到脸盆那么大,在一团橙红色的光焰中睁圆了两个乌溜溜的圆眼睛,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当宝殿的大门一响,所有乌溜溜的大眼睛全部“刷”地向凌煊投射过来。 凌煊半点儿没有犹豫,一下就冲了上去,伸手去捞那些漂浮的火精: “过来吧你们!” 火精们猝不及防,被凌煊一下捞着四五个,她实在没有耐心坐下来慢慢炼化,当下就将几个火精捏在手里,使了个法诀,转眼就将它们融入了经脉。 凌煊发出了开心的笑声: “哈哈哈,这样多快啊!再来再来!” 下一刻,她就继续“捞”的模式,不停地跳起来追逐那些火精。 得手了三四次后,火精们见到她睁眼就赶紧跑,或者浮游到宝殿的高处,找地方躲避起来瑟瑟发抖。 火精们:这个女人做事好没情商哦,简直像反派! 凌煊可不管它们在想什么,一看火精们暂时不过来了,她立刻往地上一坐,把那堆石头扔到了地板上。 她想了想,运气周天,将灵力运化到指尖,开始大力雕刻起丹炉来。 一时间,整个火宝殿内火星四溅,拉石头的噪音吱啦作响,嘎嘎难听。 火精们:这是全新的折腾我们的法子吗?不要啊啊啊!可怜我们是火精,我们连流泪都做不到! 它们忍受着这样的噪音折磨,终于,有相对胆大的火精开始降下去,试探着去接近凌煊,想要和她好好聊一下。 然而,就在它们刚刚降到一人左右高度的时候,砰! 一大块被雕琢得不成样子的石头猛然扔了出来,正好砸在它们头上! 凌煊头也不回: “刻坏了,再来一块!” 再过一小会儿,砰!咚! “又刻坏了,再来!” 砰!啪! “坏了,再来!” …… 于是,三个时辰转眼过去了,凌煊终于兴高采烈地举起手中的石头丹炉: “哈哈哈!就是这样啊,这次就很完美了嘛!连炼丹法阵也都刻得很漂亮,我是天才啊!走,找大师姐要灵石,正式刻丹炉去!” 凌煊抱着石头丹炉一回头,就见自己身后已经垒叠起了摇摇欲坠的一座废石炉小山,下头还压着一堆的火精! 凌煊一看高兴了: “哟!你们都在呢!来来来,再让我炼化几个!” 火精们真正体会到了啥叫欲哭无泪:…… 于是,才过去一天,曲娇娇就惊讶地发现再次出现的凌煊修为已经增长了两层,比自己的进境丝毫不慢! 曲娇娇眼中异彩连连:能够留下来的修士,果然都是天才级别的呀! 火精们:我们有别的想法,可我们说不出来…… 凌煊高兴地向曲娇娇显摆自己雕刻的石头丹炉: “大师姐,你看!丹炉我已经雕刻得很棒了,快点儿给我灵石吧,我马上就可以制作出真正可以使用的丹炉,然后为大家开炉炼丹!” 曲娇娇笑道: “是吗,太好了,让我瞧瞧你的手艺!” 凌煊高兴地递上丹炉,曲娇娇拿在手里一掂量,再一细瞧,嘴角不禁抽了一下。 只能说,有个炉子的模样,法阵也算刻对了,但是……这玩意儿的三条腿,它都摆不平啊! 曲娇娇心情复杂地看着凌煊,后者眨了眨眼: “大师姐,我的丹炉是不是挺好的呀?” 曲娇娇揉了揉额角: “我瞧你这个法阵刻得极好,如此复杂精微的法阵都能完美还原,为何这个丹炉却连站都站不稳呢?” 凌煊恍然大悟,开朗笑道: “大师姐啊,我炼丹的习惯是让整座丹炉都裹在火焰中,这样能够让整体的受热温度均匀,我是不会让丹炉落在地上的。” 曲娇娇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炼丹时,你会让整座丹炉都飘在半空中?” “对呀!” 凌煊肯定地点头。 曲娇娇再次露出“温和”的微笑: “那师妹我问你,你前世是什么时候开始炼丹的?” “筑基三层之后,师父才允许我正式开炉炼丹。” 凌煊的这部分记忆已经恢复得不错了。 曲娇娇点点头: “那好,你现在体内的灵力充沛到了筑基三层吗?真的有把握让丹炉一直不落地地进行丹药炼制吗?” 凌煊“啊”了一声,一下怔住了。 没错,她完全是按照自己前世的炼丹经验来考虑目前的炼丹条件了。 曲娇娇看着慢慢脸红起来的凌煊,放缓了口气,笑道: “知道你急,但是,有时候呢,似快实慢,似慢实快。心静一静,才能更好地提高修为,并且能够稳固根基,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提升自己。” 凌煊认真地点点头: “是!大师姐,我知道了,是我太着急了!我这就去把丹炉打造的过程再好好过一遍,等真的熟练了,再来拿灵石!” 曲娇娇点头,却笑着直接拿出了一块通体通红的灵石: “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成了。这块火元素灵石我早已备好,你直接拿去吧,待会儿若是觉得自己可以了,就直接雕琢便是!师姐希望你做好准备,但绝对不是舍不得给你灵石!” 凌煊高兴地接过灵石,毫不掩饰地亲了一口石头: “谢谢大师姐!” 曲娇娇又从身旁堆积如山的玉简中选出了几篇火灵根修炼要诀,交给凌煊让她抓紧修炼,凌煊点头应了,拿上东西走得飞快,直奔火宝殿而去。 曲娇娇看着凌煊走远的身影,也笑了起来。 重建宗门的希望就在每一天,每一人! 第118章 我大概是御灵宗的福星啊! 水神殿的巨型水晶缸前,静静坐着两个身影,一个是屹川,一个是柳舞。他们俩都是水灵根,在这里修炼自然最合适不过。 巨型水晶缸中并没有出现曲娇娇所看到的情景,而只是一片宁静清澈的灵水,时不时冒出几串小气泡。 两个孩子入定极快,周围浓郁的水灵力让他们通体舒泰,经脉中蓄积的灵气极快地增长着。 不消片刻,二人的肌肤都透出了一层特别的莹润光泽,即将踏入下一重境界。 金神殿旁,曲娇娇满意地送走了凌煊,放心静等她拿出合格可用的丹炉来。 曲娇娇稍微松了口气,接着掰了掰手指算了算,如今修炼的法术已经刻录了上百篇,每个孩子都拿到了针对自己灵根的修炼功法,可如今宗门成员只有这几人倒还是其次,关键问题是五行不平衡。 现在的几个孩子,有屹川和柳舞两个水灵根,凌煊一个火灵根,程泰是土灵根,曲流是金灵根,唯独还缺一个木灵根。 别的先不提,木灵根可以修炼治愈系法术,若是未来与魔族对战,己方能有一个可以施展治愈法术的成员,对于所有宗门成员来说都是福音啊! 还有,只要能够让五行灵根俱全,自己就可以通过阵法让五行自成循环,稳固整个宗门的小世界,五座宝殿也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怎样才能找到一个木灵根的修士呢?对了,曾经嘱咐凌煊在来的路上留神村镇中的情况,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关注?照她目前所表现出来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性格看,大概,不,肯定没有吧! 不过,凌煊已经开始筹备炼丹,给她一些时间,相信至少可以先把疗伤丹药这一块补一补,这么说的话,木灵根的修士倒也不急在一时。 曲娇娇想着这些事,目光不觉投向一旁堆积着的玉简,玉简的上方还斜斜放着一支竹笛。 是上次木老汉留下的竹笛,非常精纯的木灵力凝聚而成。 木老汉,应该从祖上开始就是极品木灵根的修士,可惜自己终究是去得迟了,没能够在木老汉还有生机的时候疗愈他。 想到木老汉留下的药园,曲娇娇眸子中到底是多了些感慨,不觉将竹笛取在手中摩挲了一番,横到了唇边,垂目悠然吹响。 婉转悠扬的笛声在灵气浓郁的小世界中飘然穿行,天空中低垂的云层不知不觉转化为细密的雨丝,悄寂无声地洒落下来,顿时,那些矮小脆弱的药草植株像是获得了滋养一般,轻盈地摇晃起来。 水神殿当中,屹川和柳舞身上的莹白色光芒越来越明亮,就在此刻,曲娇娇吹响的笛声也进入了二人的脑海。 屹川神色如常,体表泛起的荧光闪烁不灭,片刻后便连成了一片,游走全身。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屹川便轻松突破到了炼气期三层。此时他若是再碰见那个魔族,就不用仅靠偷袭施展法术了,便是正面相抗,也能走四五个回合。 屹川睁开眼睛,只觉得通体舒泰,但他看向一旁的柳舞时,却不由怔了怔。 柳舞身上所散发的荧光正在逐渐散去,她竟然没能突破成功?! 屹川不由皱起了眉头。 金神殿外,曲娇娇一曲终了,宗门小世界中那些低矮瘦小的药草植株明显长高了一指左右,枝叶也都舒展开了,显得非常有精神。 曲娇娇睁开眼睛,便清晰地感觉到了周围多了一些木灵气,接着便发现了药草那肉眼可见的明显变化,她惊喜万分: “想不到这笛子竟然有这样的功效……哎呀!” 她才高兴地将竹笛举到眼前,顿时就变成了心疼的尖叫——竹笛上明显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纹!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吧,怎么会这样呢?!哦,是了!我是金灵根,主杀伐……” 曲娇娇再一转念便明白了,自己终究是金灵根,金克木,无心之举,却反而给这支木灵力的法宝留了伤痕了。 曲娇娇忍不住按了按额角,抓起袖子心疼地擦拭着竹笛,喃喃自语: “太可惜了……还是得赶紧找到木灵根修士才行啊!” 事不宜迟,曲娇娇瞧了瞧身旁的功法玉简,按照五行分了类,随后拉长了声音唤道: “屹川!” “大师姐!” 正好,屹川的呼喊声也响了起来。 曲娇娇抬眼看去,正好看见屹川拉着柳舞的手从水宝殿中走了出来,急急忙忙地冲自己挥了挥手,随即快步向自己走来。 曲娇娇灵感敏锐,诧异地抬头看向柳舞: “咦,柳舞好像有点儿奇怪,这是怎么啦?” 曲娇娇没有站在原地等,飘身迎了上去,悠然落在了二人面前,轻声问道: “可是累了,需要休息?” 屹川推了推柳舞,鼓励道: “舞儿,没事的,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只管告诉大师姐。” 柳舞嗫嚅了一下,才怯怯道: “大师姐,我的灵根,好像很奇怪……” “哦?!灵根是极要紧的,我给你瞧瞧。” 曲娇娇内视柳舞的丹田部位,眼睛猛地一亮: “竟然出现了一条小小的木灵根?!你是水木双灵根!哈哈!我忽然觉得,我大概当真是咱们御灵宗的福星吧,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呀!” 这真是大大的惊喜!曲娇娇高兴极了,这样一来,虽然宗门内只有寥寥几人,却也称得上五行平衡了。 曲娇娇正高兴呢,却看到柳舞的小脸上一点儿喜色都没有,反而细眉低垂,很是担忧的样子。 曲娇娇问道: “怎么啦,看你好像很担心?放心啦,我这里已经刻录了不少木灵根修炼的法门,马上给你选出来!” “啊?大师姐,水木双灵根是不是不大好?修炼速度会不会慢?如果是的话,我,能不能只保留一条灵根啊?” 柳舞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曲娇娇怔了怔,问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她不禁有些严肃地看向屹川: “是你半通不通地讲了些什么?” 屹川把头摇得快有残影了: “舞儿师妹特别害怕宗门资源不够,所以才担心的!大师姐你要相信我!” 曲娇娇脸色稍缓,蹲了下来,认真地与柳舞平视: “哦,原来如此。舞儿啊,你别胡思乱想。双灵根或许在修炼速度上稍微会比单灵根慢一点儿,但是会更加平衡。 特别是咱们现在五行神殿当中唯独没有木灵根的弟子去主持,你发现了木灵根,可是宗门的好消息呢!” 第119章 大力出奇迹! 柳舞的目光一下子明亮起来,小脸红扑扑的: “原来是这样啊!那,那我就不会浪费很多宗门的资源了!” 曲娇娇怔了一下,认真地看着柳舞,觉得这个小小的女孩子眉梢眼角都藏了许多心事。 曲娇娇沉吟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道: “舞儿,你是不是总担心还会回到过去的苦日子?” 柳舞眼圈一下就红了,捏着衣角,垂了头不说话。 曲娇娇轻叹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柳舞的头发又细又软,还微微发黄,是个不折不扣的黄毛丫头,一看就知道从未得到充足的营养。 这样的孩子,也难怪没有足够的自信心了。 曲娇娇正色道: “柳舞,你听好,你是咱们御灵宗的小师妹,大家原该宠着你、让着你些的。修炼资源的事,自然交给我们这些比你年长的人去操心就好。 你如今就管好一件事,放下所有顾虑,好好修炼,听到了吗?” 柳舞听着,眼睛中波光闪动,抬手抓住曲娇娇的袖子,满是依恋。 曲娇娇笑了,将柳舞搂入怀中,按着她的脑袋好好“蹂躏”了一番,直到孩子控制不住地嬉笑起来: “哈哈哈,好痒,哈哈……大师姐不要再揉了,好痒啊,哈哈哈!” 屹川看着亲近的曲娇娇和柳舞,眼中也有羡慕的光,不过,男女有别呢……他低下头,按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脚趾。 “汪,汪汪!” 狗小宝忽然出现,欢快地摇着尾巴扑向了曲娇娇和柳舞,顺带的,也把屹川撞了一下,他一个立足不稳,就跟着狗子一起扑了过去。 “大师姐,我不是故意的!” “哈哈,没事!你们再修炼修炼,能支起灵力护罩的话,大师姐就带你们去御剑飞行!” “哇!真的吗,太棒了!我快等不及了!” “就是就是,大师姐,快带我们去飞啊!” 湛蓝色天幕下,三人一狗笑闹成一团。 宗门遗址的苍凉又悄悄散去了几缕…… 火神殿内,凌煊顶着一头灰土抬起头来,听到了外面传来的笑闹声。 她眨了眨眼,嘴角缓缓上挑,也露出了笑容。 凌煊将一只两尺多高、灵石雕就、晶莹剔透的红色丹炉举了起来,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丹炉上光彩流转,才一出世就显示出了相当不错的品阶。 “我果然是丹药师中的天才啊!用灵石刻丹药炉,一次成功!” 这只崭新的丹药炉上,一抹抹红色火精顺着丹炉上的符文法阵旋转运化着,让整个丹炉即使没有外部火焰加温,也自然而然触手生温。 凌煊精神没有半点疲惫,反而万分振奋,她快速甩了甩头发上的碎灵石渣渣,兴奋地拍了拍手: “那么接下来,马上去找一些药草来练手吧!” 凌煊把丹药炉往地上一放,转头看了看堆了许多碎石块的火神殿,捏了个去尘诀,将地面和周围收拾干净。顺便给自己也整理了一番,然后保持说干就干的特色,冲出门去收集药草。 她要求倒也不高,练手嘛,来一些一两级左右的药草就够用了。 这也幸亏曲娇娇一曲竹笛乐响,催生了宗门遗址中这些低矮贫瘠的药草,凌煊没走几步,便薅了一堆,立刻抱回火神殿里面去开始炼制了。 她回忆着自己前世的炼丹经验,选了个最普通不过的补灵丹开始练习。 火精们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慢慢地聚拢到她的身周,就听凌煊碎碎念: “药草投放顺序,嗯,应该是这样没错……好,现在点火……哎,火力不够啊! 加大力度!好!大力一定能出奇迹!燃烧吧,我的丹炉!” 火精们瑟瑟发抖:……不对劲,这个火修她很不对劲!怎么每句话都听着这么吓人,不,吓火呢! 火精们纷纷表现出受惊吓的状态,再度从凌煊身旁闪开,想方设法向高处或有遮挡的地方游动开去。 凌煊面前的丹炉变得越来越透亮、红润…… 凌煊还在为自己加油: “好!就是这样,大力出奇迹!火力来得更猛些!” 金神殿旁,曲娇娇指着身旁的玉简叮嘱屹川道: “屹川,这些呢,是我按五行灵根修炼法门刻录的玉简,你头脑伶俐,保管的事就交给你了!大师姐我随时可能出去办事,后面督促大家练功和管理宗门也是你和凌煊师姐的责任哦!” 话音未落,轰隆!火神殿那边忽然传出一声爆炸声! 曲娇娇和屹川、柳舞都是浑身一凛,凝神往火神殿看去,却见火神殿的一角赫然冒出一缕细细的黑烟! 再仔细一听,还有剧烈的咳嗽声,以及——药草的焦糊味儿! 曲娇娇等三人:……凌煊这就开始炼丹了?会不会太着急了一点? 曲娇娇按了按额角,吸了吸凉气后冲屹川笑了笑: “……屹川,还是你比较稳妥,总之保管玉简的事就交给你了,督促大家练功,管理宗门也都交给你吧,这样我也能放心一点。” 屹川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的,大师姐,宗门现在有了人,是该定一些章程,好好管起来,要是有不明白的我就来问大师姐。” “好极了!就这么定了!” 曲娇娇满意地拍拍手,原先只是粗略整理的玉简一块接一块地浮空,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 她又变化出文房四宝来,施法记录下这些法术典籍的名录。曲娇娇边控制着毛笔自动书写,边嘱咐屹川和柳舞: “你们才来,先不着急做事,休息休息,让自己的修为涨一涨之后呢记住把藏宝阁建造起来,好收藏咱们的法术典籍。” “造藏宝阁?可是……我不会啊……” 说到这个,屹川可是有点为难了。 曲娇娇毫不在意地翻出一块玉简: “造房建屋,涉及土系法术,这块玉简上我已经做了记录,别忘了程泰是土灵根哟!你们一起商量着来,哪怕头几次弄错了也不打紧,只要最后能造成就可以了!” 屹川:……不确定,我再看看。 安排完这些杂事,曲娇娇拍了拍手,快步向火神殿走去,还没到呢,就又听到一声爆炸声,这次爆炸的动静比之前更大,连地面都震动了一小会儿。 第120章 一生要强的火修! 跟着曲娇娇脚边绕圈圈的狗小宝吓得“汪呜”一声,两个前爪一下举起,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来到御灵宗遗址短短一段时间,大概因为灵气充足,有助于狗小宝的生长,它的身形比之前扩大了至少两圈,光看它的大个头,已经很有些威严的样子,不过性格嘛,还是喜玩喜闹,还是一条小小汪。 曲娇娇蹲下摸了摸狗小宝,安抚了一下它的情绪,随即快步来到火神殿跟前,还未推门呢,就已经听到屋内再次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和喃喃自语: “怎么会?明明应该能成功啊!难道火力还是不够?” 与此同时,门缝里也再度冒出了一股明显的焦糊味儿。 曲娇娇一边隔着门打出清风诀带走烟火,一边出声探问: “凌煊,你没事吧?” “啊,大师姐……没事没事,我没事!” 凌煊的语气里带着点儿慌乱,曲娇娇没犹豫,直接推门而入,扫了一眼火神殿内部,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原先光洁如镜的火神殿内部如今被熏得到处黑一块、灰一块的,连宝殿的柱子都被烧去一角,屋顶上更是被掀开了一块,都能直接看到外头的天空了。 狗小宝偷偷探头,从敞开的门缝里瞧了瞧屋内的情形,两只圆眼睛滴溜溜打转。 屋内的火精瞧见一颗毛茸茸圆乎乎的狗头钻进来,不禁十分好奇,悄咪咪地就围了上去。 狗小宝就觉得自己的狗头旁边忽然热烘烘的,它不由吐出了舌头呼呼喘气。 火精们看着狗小宝更好玩了,追着它晃来晃去的耳朵、尾巴打起转转来。 曲娇娇看着黑乎乎的火神殿扶额,静默了一会儿,才开声说道: “凌煊啊,师姐知道你急,不过事情也不是这么个急法……咱们稳着点儿哈!对了,你这么弄,炉子该不会炸了吧?” 凌煊的眼神越发飘忽起来: “应该,也许,大概,没有吧……” 曲娇娇抬手制止她说下去,手指一动,已经将放在地上的丹炉招到自己面前。才瞧了一眼,曲娇娇就闭了闭眼睛,平缓一下呼吸。 红色灵石为材质的丹炉同样熏得黑乎乎的,这倒罢了,洗洗还能用,但丹药炉表面已经明显出现了几根细细的裂纹,刻制的聚火符阵虽然还能用,但炼制火精的能力却不那么顺畅了。 啊这……跟自己用那支竹笛的效果有一拼呐! 曲娇娇扶额,拿袖子扇了扇风,努力笑了出来: “行了,反正也就是试试手,回头再给你几块灵石,你都刻成丹炉,换着用吧。” 凌煊眼睛一亮,冲着曲娇娇就抱了过来: “大师姐你不怪我,太好了!下次,不,下一次我肯定就能炼丹成功!” “不着急,你也试了几次手,回忆一下整个步骤,看看是不是有哪些地方需要调整的?” 曲娇娇拍了拍她的肩头,练习嘛,炼丹嘛,修行嘛,这点材料费和损耗费总是要付出的。 凌煊顿了顿,皱眉想了想,认真道: “大师姐,其实我刚才那次炼丹就基本找到感觉了,可是咱们宗门的这些药草年份实在太低,我有感觉,哪怕我真的做到最后一步,丹药也勉强成型了,但药效怕是好不了。” “哦?对啊,这是个大问题!” 曲娇娇目光流转,瞬间想起了被损毁的竹笛,也想起了木老汉守护的那片药园。 那里面的药草年份可是相当长远了! 曲娇娇心下有了计较,便笑着道: “这个事儿,我有把握能解决的。不过如今你们都才回来,不用着急现在就做出成绩。 听我的,这两天大家除了打坐、练习基本体术,其他的时间就都先修整一下,我们捋捋后面要做的事,再一桩桩做下去就好了。 别忘了咱们这儿还有些普通人,甚至有一个伤员。” 凌煊先是点头应着,一听“伤员”这词儿,一下就抬起了头: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交给我了大师姐,我瞧自己薅的这些药草够做一份疗伤丹药的,我再试试手,便是做不成丹药,那用丹火熬出里面的药汁以后再加水熬煮,出来的药效也比普通疗伤的金疮药好得多!” 说着说着,她已经两眼放亮,转身蹲到地上开始整理起药草来。 曲娇娇怔了一下: “这个,不着急吧,卫国公府的护卫们自己都带有疗伤秘方,我们只需要提供普通的饮食和房屋庇护就可以了。” 凌煊连连摇头,一棵棵药草已经被翻捡出来丢进丹炉中,双眼闪闪发亮,精神百倍: “那不成,多好的练手机会!大师姐你去忙吧,瞧好吧,我一定会把丹药整出来!” 曲娇娇:果然,这就是一生要强的火修啊…… 她正要再劝说几句,就听一阵鬼哭狼嚎的狗叫声伴随着一股糊味儿从门口传来,转头一瞧,却是狗小宝被一群火精追着撵,它毛茸茸的尾巴尖儿已经被点着了,像把小火炬一样晃动不停! 凌煊对火精们的变化更加敏锐,根本没回头,顺手结了个法印指向狗小宝,“噗嗤”一下,所有的火精都被凌煊的法印吸走,绕着她的手指转了一圈,便都被融入了她的静脉,化作她灵力的一部分。 狗小宝身上一下就干干净净的,它伸舌头舔了舔空气,觉得这里面还是热,赶紧退了出去。 才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凌煊控火御火的能力就已经登堂入室,收放自如。 这和她没日没夜地埋头捣鼓丹药炉和炼丹是分不开关系的。 见她露了这一手,曲娇娇眼睛一亮,唇边不由泛起了笑意:一生要强是有好处的,成长进阶就是快! 既然如此,自己这个大师姐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创造条件让她能够更快成长,当然,自己也不能落下进境。 曲娇娇笑道: “好,那凌煊你先试试做疗伤的丹药,我去给你找找够年份的药草。对了,再给你两块灵石,若是丹炉坏了就再炼制几个吧!” 退出火神殿,曲娇娇招来狗小宝细细检查了一番,确定它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就是屁股和尾巴尖儿上的毛黑了几撮,这才放心。 曲娇娇眯起眼睛,抬头看着静谧的宗门遗址,对比回忆中人潮往来的旧日场景,略略思索片刻,便起身呼唤: “柳舞,你随我去个地方!” 第121章 柳舞蜕变 “大,大师姐,飞慢一点,我还不习惯……” 风声呼呼,柳舞站在曲娇娇的灵剑后方,细瘦的胳膊努力抱着曲娇娇的腰,跟着她一起飞行。 柳舞注视着下方的景物飞速向身后退去,眼中有兴奋,也有点紧张,不过并没有害怕。 曲娇娇笑道: “你很快就会习惯了,待你筑基,自己也是要驾驭灵剑的哟!” “我真的可以吗?” 柳舞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 “绝对没有问题,我们现在的师兄弟可都是最天才的天才了!” 柳舞极其自然地夸奖。女孩子嘛,多夸夸,培养自信心是最要紧的了! 转眼间曲娇娇已经带着柳舞来到了预定的位置,她控制着灵剑缓缓下降,平稳落地。柳舞扑闪着大眼睛观看着周围的情景,只看到密林四合,林间淡蓝色的烟雾缭绕不绝,仿佛内里藏着深幽不可知的东西。 “大师姐呀,这是什么地方?” 柳舞看着幽暗的林间,不由吞了吞口水。 曲娇娇笑道: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这是这里的钥匙,只要我吹响它……” 她取出了竹笛,正要吹响,心中却忽然闪过明悟,立刻便将竹笛递到了柳舞面前: “来,你来吹一个试试!” 柳舞眨着漂亮的黑葡萄般的眼睛,有些犹豫和担心: “我,我怕弄坏了……” “不会,放心,大师姐在,就算弄坏了,大师姐也有办法的!再说大师姐有个猜测,这件法宝本来就应该和你有莫大的关系!” 曲娇娇非常肯定地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笑道: “来,捏着这里,对,好,慢慢来,吹……” 柳舞小小短短的手指按住了笛孔,就在她将笛子凑到唇边的一瞬间,她的眼睛忽然闪亮了一下,体内仿佛渗出了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让她轻轻地吹出了一口气。 一声清透的笛音扩散开来,林间淡蓝色的雾气就像是听到了号令一般,轻轻震荡了一下,随后开始翻涌变化,渐渐变成一片浓绿。 片刻之后,一片灵草药园已经赫然呈现在柳舞面前。 近处,是五彩缤纷、山花铺陈的峡谷,远处,云雾缭绕,那些露出云层的群山犹如岛屿一般悠悠悬浮,充满着灵韵。 山谷间微风袭来,全都是沁人心脾的草木幽香。 “哇……这就是那位老前辈留下的药园吗?” 柳舞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抬眼四望。 这里的药草植株比宗门遗址内的要旺盛太多了,里面甚至有不乏上百年乃至数百年年份的药草,若是拿到外界,无一不是天价的药品。 手持竹笛的柳舞站在药园中间,就见一群彩蝶迎风飞来,绕着她飘然起舞。 柳舞不由轻笑起来,她的周身都开始散溢出淡淡的灵气,与药园中的植物们形成了共鸣…… 植物、药物开始快速生长,一条条绿色的枝蔓向天空伸展,不断伸展……浓郁的药香自植株上溢出。 点点灵华在轻轻闪烁,灵果开始自枝头冒出,并逐渐成熟,芳香四溢! 曲娇娇站在离柳舞不远处,见状不由露出了笑容,轻轻吹了声口哨: “真是太棒了!我的这几个师弟师妹,果然都不是普通弟子!” 环绕柳舞飞舞的彩蝶散去,柳舞高兴地摘了一枚身边灵木低垂下的灵果,迈开腿轻盈地向曲娇娇跑来: “大师姐,快来吃灵果!这果子蕴含的灵力不少呢!” 她献宝般将红彤彤的晶莹灵果递到曲娇娇面前,开心地笑着。 曲娇娇一怔,没有去接灵果,而是惊喜地说道: “呀,舞儿,你长高了不少哦!” 柳舞闻言一怔,低头看着露出了脚踝的裙子,开心地捂脸笑起来: “哈哈,真好真好,我长大了!” “没错!我们舞儿长大了,懂事了!你会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厉害的!” 的确,彩蝶环绕中的柳舞,她原本矮小的身躯蹿高了一截,连原先细软发黄的发丝也都变得漆黑明亮,脸色也变得明亮莹润,小小少女,笑颜如花。 曲娇娇欣慰地将目光投射向身后的药园,这个木灵力浓郁的地方,果然是柳舞的福地。 御灵宗宗门遗址。 天色已近幽蓝,星光渐亮,夜色正缓缓覆盖整片遗址。 曲娇娇御剑在山谷间来回穿梭,感受着灵气恣意地融入经脉,化成自己的灵力。 来到宗门遗址这些日子,因为五行质素平衡,灵气转化效率极高,曲娇娇修为快速增长,但她的心情并不平静。 重建宗门这件事本身已经是一个挑战,而现在面临的情况是,她必须要在魔族的眼皮子底下重建宗门。 如今虽然凌煊、屹川、柳舞、程泰、曲流几个孩子都已到达宗门,也都表现出不错的修行潜力,但想到魔族已经在此间默默扎根至少上百年,曲娇娇就觉得内心沉甸甸的。 虽然目前得到了宗门遗址和一些修行的资源,但考虑到双方相差了百年的时光,曲娇娇就感到自己的成长速度还是太慢。 她正想着,就听下方又赫然传来一声爆炸声,伴随着凌煊的粗口: “艹,又炸!老娘倒是不信了,再来一次你还能给我炸!再来!” 曲娇娇:……火灵根修士的吐槽真是秀啊! 事实上,凌煊这两天进境极快,不仅做出了疗伤的药丸,还在黑衣护卫身上证明疗效极好。 但凌煊毫无疑问是个卷王,若是事情做得顺,她就会马上把头一仰: “好极了,证明了我的判断,那就一鼓作气,加大力度,继续加油!” 可若是事情做得不顺呢,那凌煊立刻就是: “艹,这都没对?不行,我再研究研究,没道理不行的,一定能搞定!” 燃到这种程度,简直拼到让曲娇娇都有点惭愧。 好在她的这份热血,自然也带动了宗门中其他几个孩子的修炼热情,如今程泰、屹川、柳舞、曲流各自都在属性匹配的宝殿内扎根,鉴于他们一上来就学了清洁术和水球术,所以他们收拾梳洗的时间完全节省了下来。 而凌煊在炸飞第二个丹炉之后,就找回了炼丹的手感,开始一炉炉出丹药,除了最基础的补灵丹,她炼得最多的则是辟谷丹,这下把大家的吃饭时间又都给省掉了。 总之,宗门上下如今就是一片修炼狂潮。 第122章 考验与奖励 其余几个没有灵根的弟子,自然而然担当起了杂役的工作,他们虽然知道自己与仙途无缘,但也得到了非常完整的修炼体术的功法传承,以及来自凌煊的丹药投喂,强身健体自不在话下,未来成为武道高手并获得长寿也是必然的,为宗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就是他们应该承担的责任。 可即便是把杂役弟子全部都算进去,全宗门上下的战力也还是少得可怜。 如果魔族忽然发现了宗门驻地,从而发动进攻的话……这种情况甚至已经发生过了…… 曲娇娇驾驭着灵剑缓缓降到一个山头上,揉了揉眉心,阻止自己那些翻涌上来的负面想法。 既然事情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多想无益,不如把所思所想所为全部集中到如何壮大宗门力量这一件事上来。 能不能找到一些助力呢? 曲娇娇眯着眼睛,尽力思索着。钰川现在在大堰朝,卫国公府中的府兵和家丁在他手上训练,或许能够有几个不错的苗子出现。 还有卫国公府直接面对大堰朝的军队,从秦五的身手来看,就知道军队中应该还是有不少修炼武道的人才,那么这些能超越先天之上的武道高手如果能够集中起来,再辅助以丹药,他们的战力还是可以与炼气期修士相当的。 可终究还是那个问题,太慢了。魔族比修士们领先了数百年……想到这个可怕的时间差距,曲娇娇就觉得自己内心隐约躁动。 不,不对……自己记忆中的师尊和师娘,绝对不是束手待毙之人,从如今自己苏醒后所接触到的一切情况来看,恐怕都有师尊和师娘精心安排的手笔。 不过,自己现在已经成为了宗门大师姐,也是御灵宗如今的当家人,为与魔族的对抗积攒力量,为宗门未来寻找出路,这就是自己该做的事。 师尊和师娘,或者说御灵宗的前辈们能够留下如今这一些基业,已经不知道冒了多少风险。 与其去猜测师尊和师娘是不是还为御灵宗安排了后手,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不如好好思索下一步该做的事。 曲娇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一瞬间,她念头通达,气机流转顺畅,停滞不前的修为又有了松动的迹象。 仿佛是感知到了她的心念转换,半空中传来了轻柔的笑声,那团许久未见的光焰又悄然浮现了: “曲娇娇,你想得很对。我有一个提议,接受我的一个考验,如果你顺利通过了,我就送你一份大礼,如何?” 曲娇娇扬眉: “哦?什么样的礼物?你知道,我如今最担心的是时间不够用,如果这份礼物不值得我花费时间去获得,那不如把时间省下来让我好好修炼。” 光焰轻笑,微微摇曳: “如果说,这份礼物能够解决你的燃眉之急——时间呢?而且,能够解决全宗门修炼时间的不足。” 曲娇娇眼中光芒一闪: “风险多高?需要承担风险的是我单独一人?还是全宗门的人?” “不啊,我说了,是你来接受考验,所以需要承担风险的人,只有你一个。” 光焰轻笑着慢慢自半空降下,落到与曲娇娇视线平齐的地方微微摇曳着: “怎么样,接受吗?” “好,我接受!” 曲娇娇决定信任她,一来,光焰自出现开始就一直在帮助自己,不大可能忽然背刺,二来,承担风险的只有自己,她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得到曲娇娇肯定的答复,橙黄色的光焰陡然炸开,化作一团白光,将曲娇娇整体都包裹了进去! 曲娇娇的视线被强烈的白光吞没,当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小小的池塘旁边,池塘上方有一个简单的木亭子和假山,显然这是属于住家后院的一个观景之处。 曲娇娇不经意地将视线投向水面,赫然看到了一张圆乎乎胖乎乎的面孔——这,自己是又一次变回了那个胖女孩曲娇娇?! 曲娇娇顿时有点儿哭笑不得,她伸出手掌来瞧了瞧,发现手指粗粗短短的,还是个未成年小女孩的模样,大概也就是十一二岁的光景。 这算得上什么考验呢?曲娇娇简直有些无语。 正当她还在适应自己又变得圆胖的身体时,就听到一阵叽叽喳喳的女孩儿笑声自池塘对面传来: “娘亲娘亲,你说,表姑奶奶瞧见我这身衣裳会不会喜欢?” “我的芊芊儿穿什么都好看,表姑奶奶一定会喜欢的!” 一个熟悉的妇人声音传来,让正要转身走开的曲娇娇停下了脚步,那是曲娇娇的生母高氏: “对了,待会儿见到表姑奶奶,芊芊你可要笑得开心些,多说几句讨人欢喜的吉祥话哟!” “那是自然!娘亲您只管把心放肚子里吧!” 随着话语,身穿着湖绿色裙装的甜美少女曲芊芊便和她的贴身丫鬟一起从木亭子方向朝着池塘这边转了过来,她们二人身后跟着的正是满面春风的高氏。 和曾经见面的高氏不同,此时的高氏显得要年轻许多,肌肤饱满莹润,眼中却含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神情。 曲芊芊也显得很是稚嫩,大约还未及笄,与此时曲娇娇的这具身体年龄显然都是对应得上的。 几人看见站在池塘边的曲娇娇,脸上顿时都是一愣,高氏的面孔明晰可见地拉了下来,皱着眉头还未说话,就听曲芊芊先开了口: “娇娇啊,你在这里做什么?表姑奶奶可没说要见你哦!” 这句话成功地让高氏的脸彻底掉了下来,她快走几步,到了曲娇娇跟前,半蹲着身子压着火气轻声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回你屋里呆着去!” 曲娇娇的视线敏锐地掠过高氏的衣裙,是一身洗得略微有了毛边的蓝色衣裙,而曲芊芊身上的湖绿色衣裳却是簇新的,耳朵上还明晃晃地晃着两个小金丁香。 曲娇娇若有所思,又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上,灰色的粗布衣裳,甚至还有几块补丁? 啊,这……这是把有限的钱都拿去打扮曲芊芊了呀? 曲娇娇还未有所反应,就发现自己这具属于小女孩的胖乎乎的小身体已然怯生生开了口: “娘,娘亲,今天是娘亲您的生辰,娇娇儿,娇娇儿自己打了络子,给,给娘亲做贺礼……” 她的声音又小,又低,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出来在说什么。 第123章 被拒绝的礼物 曲娇娇皱了皱眉头,她意识到这具身体当中,原主曲娇娇的意识仍然处于主导地位,这个考验为什么会这样展开呢? 是要在这次考验当中了却与原主的因果吗?曲娇娇若有明悟。 她正在琢磨,就听曲芊芊发出了清脆的笑声,还伸出手来一把夺过了曲娇娇手里的络子,翻来掉去地看: “哟!想不到啊,娇娇儿还记得娘亲的生辰呢,让姐姐来瞧瞧你的手艺……哎呀,这个配色,啧啧啧!谁教你这么配色的呀! 真是,也太老气了吧!若是真让娘亲用了,把娘都衬得成老太太了! 这可不好哟,你还真好意思拿出来啊!真是羞死人了!” 原主小姑娘曲娇娇已经手足无措起来,声音里带了哭腔: “我,我自己想的,姐姐,你还给我好不好,我是给娘亲的呀……” 曲芊芊抢了去的络子是秋香色的,确实会是上了岁数的老夫人常用的颜色,高氏如今的年纪显然还不满三十,硬要说这络子老气也能扯,可是毕竟是曲娇娇的一番心意,大多数当娘的都会看到女儿的一番心意,不至于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可是,高氏不属于大多数当娘的。 曲芊芊噗嗤一笑,将络子举得高高的,甩呀甩: “好呀,娇娇儿来拿呀,你若是够得着,姐姐自然还你!” 曲芊芊的身量纤细修长,比曲娇娇高了足足一头,再加曲娇娇身量又胖,动作自然就慢,更是跳不起来,急得绕着曲芊芊团团转,额角的汗都沁出来了。 高氏看着这样对比强烈的两个女儿,忍不住叹了口气,原先对曲娇娇亲手给自己做礼物的些许感触全然消失了,反生出了烦躁,出声唤道: “好了,别闹了!如今家里光景艰难,娘亲不过什么生辰! 芊芊,你也停下来,别弄乱了头发、裙子!咱们是来拜见表姑奶奶的,别让她老人家等!” 说着,自曲芊芊手里将络子扯了过来,扫了一眼,皱眉冲曲娇娇说道: “你瞧瞧你穿的用的都是什么样子,让表姑奶奶他们瞧见了成何体统? 就算咱们如今不宽裕,也别弄这些丢人现眼的物件儿,没得让人笑话!” 高氏说着就啪的将络子摔到曲娇娇怀里,拉着曲芊芊就走,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冲曲娇娇叮嘱道: “别在这儿杵着了,去,回咱家的院子里去,把弟弟的衣裳都给洗了!” 曲芊芊边跟着母亲往前走,边回头冲曲娇娇做鬼脸吐舌头。 “丢人现眼……让人笑话?” 小姑娘曲娇娇怔怔地站在原地,秋香色的络子躺在她的掌心里,仿佛有了沉沉的重量,眼看着就将她圆圆胖胖的身子压弯了。 一瞬间,旁观中的曲娇娇很想现身出来,轻轻地拍一拍、抱一抱这个孩子。 她做错了什么,一句夸奖都不配有么? 其实,若是普通凡人之间的情感交流,曲娇娇不会有任何感觉,怎奈是自己就在这具身体里面,她的情绪起伏真实地反馈到了自己的心海之中。 可惜,她做不到去安慰这个小姑娘曲娇娇,好像有某种力量束缚了她,让她无法从这具身体中挣脱,更遑论影响这具身体的行为、思考。 下一刻,小姑娘曲娇娇已经慢吞吞地走回到了院子里,她的头压得很低,表情平静到有些麻木。 一个胖胖的小男孩看到了他,马上从摆在院子里的小书桌旁起身,挪动着自己的小短腿朝曲娇娇跑来,笑嘻嘻地张开了缺牙的嘴: “娇娇姐姐!娘亲喜欢你的礼物吗?” 曲娇娇像是被惊醒一样,抬头看了看小男孩,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把络子藏到了身后,讷讷地道: “祯士弟弟,啊,我,我还没找到机会送给娘亲呢……” 尚处于童年的曲祯士表情狐疑地瞧着她: “娇娇姐你又哭过了?是不是大姐姐又拦住你了?” 曲娇娇低了头,闷闷地道: “……没有啦。” 不过这三个字怎么听都没底气,童年曲祯士鼓起了腮帮子,朝曲娇娇伸出手,蹙眉道: “还说没有?!络子呢,给我拿来!我替你送给娘,她肯定会高兴地收下的!” 曲娇娇叹了口气,摇摇头: “算了啦,娘亲和姐姐今天忙着去见表姑奶奶,咱们毕竟寄住在他们家里,还是不要弄太多动静了,小心些的好。” 曲祯士皱着眉头,叉腰道: “娇娇姐啊,你可不要当受气包子啊!” “算了吧,来,这个给你!我可花了不少时间呢!” 小姑娘曲娇娇无奈地笑了笑,从袖子里摸了摸,另外拿出一根蓝色、青色丝线缠就的络子来递给曲祯士,上面用繁复的花纹构成了一个“祯”字。 “你瞧瞧,喜欢吗?回头你再大一些,挂在扇子上、腰上,都好看的。” “嗯嗯,我喜欢!” 曲祯士接过了络子,开开心心看了又看,最后很珍惜地塞进了怀里,眉开眼笑。 小姑娘曲娇娇也仿佛松了口气,想了想嘱咐弟弟: “别忘了,父亲晚上回来要检查你的生字练习,都写了么?” 曲祯士正要再提帮曲娇娇送络子的事,听到这个一下就慌了,迈着小短腿回到了自己的小书桌旁边: “坏了坏了,我还差五张大字没写完!姐姐你帮帮我呀!” 曲娇娇小声地笑了笑,点头: “猜你就是这样!好啦好啦不担心,姐姐帮你写两张,你写三张,这样总写得完吧?” “嗯嗯,那样肯定没问题的!” 姐弟俩说干就干,在小小的书桌上各占一角,开始认认真真地写起大字来。 曲娇娇刻意模仿着曲祯士的笔迹,倒是一点儿也不突兀,五张大字很快就完成了。 曲祯士也彻底忘了络子的事儿,一写完就高兴地把笔一扔,欢呼着从一旁捡起竹马来,骑在上面满院乱跑。 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天就快擦黑了,曲娇娇和家里的一个粗使仆妇一起把饭菜上了桌,等着家里的大人们回来。 没错,小姑娘曲娇娇得和家里的粗使仆妇一起做饭。 大概也因为这样,她忍不住多吃多尝了几口饭菜,而也只有这些吃东西的瞬间,小姑娘曲娇娇显得很开心。 修士曲娇娇看着这个圆圆胖胖的小姑娘,心中微微一叹。 第124章 我们都是为你好! 饭菜已经做好,全都放上了餐桌。 在做饭之前,小姑娘曲娇娇先是如母亲所吩咐那样,帮弟弟曲祯士洗了衣服,都晾起来了。 这是一个乍暖还寒的春日,为了让饭菜凉得慢一点,小姑娘曲娇娇边嘱咐弟弟曲祯士不要偷吃,一边给每碗菜上都加盖了瓷碗。 饶是这么着,当曲芊芊和高氏及曲芊芊的贴身丫鬟回来的时候,饭菜也接近于没有什么温度了。 不过曲娇娇是疼弟弟的,早预备了一小碗蛋羹给曲祯士,让他先垫垫肚子。 也确实瞧得出来,如今曲家的光景很是不好,阖家上下不只是仅有曲芊芊穿着簇新的漂亮衣裳,饭食都是最普通不过的样式,桌上看着是有三菜一汤,可都是素的,唯有一碗山药汤里面带了几个肉片。 小姑娘曲娇娇见母亲和姐姐回来,拘谨地迎上前去。 曲芊芊上下打量了几眼曲娇娇,忽然咯咯轻笑道: “哟,我的小胖妹,你怎么好像又长胖了些?莫不是又偷嘴了?” 小姑娘曲娇娇怔了一下: “姐姐,你别这样说啊,我没有……” 曲芊芊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笑道: “哎呀,慌张什么,你长得胖,还有谁不知道么?今儿表姑奶奶留我们吃饭,还嘱咐娘亲和我了呢,让我们提醒你,可是要收着点儿食量,若再胖下去,就不好说人家了。” 曲娇娇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可是我最近真的没有多吃……啊,姐姐,你是说你和娘亲都吃过了吗?” 高氏迈步进来,瞅了瞅桌上的饭菜,撇嘴道: “正是呢,我们都吃过了,这些饭菜,清汤寡水的,谁爱吃啊!” 小姑娘曲娇娇的脸涨得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倒是一旁的曲祯士喊了起来: “娘亲偏心!” 高氏听见小儿子说话,脸上到底露出笑容来,伸手便将曲祯士搂入怀中: “你小孩子家家的净胡说,娘亲怎么偏心了?” 曲祯士皱眉道: “你们既然是去表姑奶奶家吃饭,怎么不让娇娇姐跟着你们一起去吃好吃的?还说不偏心?骗人是小狗!” 高氏摇摇头,视线飘忽地掠过小姑娘曲娇娇臃肿的身段,嘴角往下挂了挂: “她不合适去见表姑奶奶,表姑奶奶早嘱咐过,要多和咱们家的福星多亲近亲近。 对了,还有你,娘亲问你啊,今天的大字都写完了吗?爹爹回来可是要查验的哟!” 高氏回看自己的儿子,笑呵呵地伸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子。 小姑娘曲娇娇原本向着高氏的脚尖磨了磨地,圆圆胖胖的身体一点点往后退。 “早就写完了呀!” 曲祯士不耐烦地推开母亲的手掌,想起什么: “哦,对了,娘亲,娇娇姐说今儿是您的生辰,儿子祝娘亲生辰快乐!” 高氏眼睛顿时一亮,笑得越发明媚起来: “哟!到底是娘的心肝儿宝贝,竟然把娘亲的生辰记得这么清楚,说吧,想要什么礼物?嗯,娘亲亲手给你做的鞋好不好呢?” 曲芊芊也凑到了高氏跟前,笑嘻嘻地抱住她一条胳膊: “娘亲,女儿也记得你的生辰!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高氏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开心地将一儿一女搂进了怀里: “芊芊儿,祯士,你们真是娘亲的好孩子!” 小姑娘曲娇娇怔怔地站在离他们一张桌子那么远的位置,明明是一家人,却仿佛隔了一条银河。 一旁曲芊芊的贴身丫鬟和家中的粗使仆妇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低了头不说话。 小姑娘曲娇娇怔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道: “那,那这些饭菜……” 高氏浑不在意地向贴身丫鬟抬了抬下颌: “把给少爷带的吃食拿出来吧!” 贴身丫鬟忙应了声是,将手里拎着的食盒递了过去。 高氏从食盒里面取出了两个碟子,分别装了烧鹅和粉蒸排骨,笑吟吟地放到曲祯士跟前: “瞧瞧,娘亲给祯士带什么回来吃了?可不能饿着咱们的小秀才呀,将来娘亲还指望着你考个状元呢!” 她又扭头淡淡地对曲娇娇和仆妇道: “老爷今儿在外头有应酬,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待会儿灶上熬一锅醒酒汤便是了。这些菜就都撤了吧,留这碗山药汤给祯士我儿足够了。” 粗使仆妇不敢多言,上前将菜蔬都搬了下去。 夜色已深,房间里点起了蜡烛,烛花噼啪燃烧着,曲祯士借着烛火的照明,开心地吃起母亲为自己专门带回来的饭菜来。 小姑娘曲娇娇低着头站在高氏跟前,小小圆圆的胖手捏着衣服下摆,搓呀搓。 曲娇娇能够读懂她此刻的心情,这个小小的女孩子,尽管高氏犹如无视她的存在一般对待她,她内心却仍然充溢着对高氏的孺慕之情,她也很想像曲芊芊那样,上前搂住高氏的胳膊。 曲芊芊也注意到了小姑娘曲娇娇的举动,忽然笑了一声: “哟,娇娇儿怎么还在这里站着呢?莫非……也想吃弟弟的饭菜?” 曲祯士闻言转过了头,大大方方地冲曲娇娇招手笑道: “娇娇姐,你忙着准备饭菜,都没吃东西,一起来吃呀!” 曲芊芊的脸色变了变,当下脚步微斜,挡在曲娇娇要走过来的路途中间: “祯士弟弟呀,你还小,又是男孩子,这些吃食你吃了才有用! 若是让你娇娇姐吃啊,呵呵,恐怕又得连累她多长出两层肉来。 嗯,姐姐可都是为你们好哦!” 曲祯士毕竟年幼,眨着眼睛疑惑地看向了母亲: “真的吗?” 高氏没好气地扫了低着头不敢上前的小姑娘曲娇娇一眼,转而向儿子笑道: “是哟,再说了,家里做了饭菜,也不好浪费的,娇娇儿啊,那些撤下去的饭菜你就好好吃了吧! 那都是素的,吃了不长肉,娘亲和你姐姐可都是为你好!” 听着高氏的吩咐,曲芊芊满意地笑了。 小姑娘曲娇娇眼中孺慕的微光缓缓淡了下去,她低着头退出了客厅,走到了兀自燃烧着柴火的灶台旁。 她端起了放在灶台上的,却已经冷透了的饭菜,就着灶膛内炉火的微光慢慢吃了起来。 在她离开的那个地方,不时传来母子三人的欢声笑语。 灶膛内的炉火映亮着小姑娘圆圆的面孔,也映亮缓缓沿着脸颊滑落的清亮泪滴。 第125章 失火 “娘亲,是为我好呢……嗯,家里不富裕,不能浪费粮食的。” 小姑娘曲娇娇低低地说着话,慢慢地就着那三碗素菜吃完了一碗饭。 所以,她怎么会不胖呢?曲娇娇看着努力吃饭的她,眉头渐渐皱起。 她对曲家原来的情形虽然了解,却并不认为是什么大问题,但如今这一天看下来,小姑娘曲娇娇就是阖家上下的一个出气筒。 是了,这样的性子,若是还留了念想在自己的心海当中,修行怎么可能会顺利呢? 然而,解开她心结的答案究竟是什么?曲娇娇自问毫无头绪,她所面临的这样的考验,也的确算得上匪夷所思了。 啧,还不如出来一个魔族,真刀真枪和自己打一场来得痛快! 曲娇娇忍不住伸手去揉眉心,却再度失败了。 这具属于胖女孩的身体,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听使唤啊。 曲娇娇忍住心中的烦躁,忽然想起自己初来此地时所接收的原主记忆似乎和此刻的情景有异。曾经的记忆里,原主家是在得到天家贵人赏识之后便搬离了远亲家,然后各方安稳后才怀了第三个孩子。 可如今所感受到的,分明是曲安虽然已经出去当差,可曲家仍然还十分困顿,阖家上下仍然还借住在远亲家中,也就是那位表姑奶奶家。 家中的经济窘迫,甚至于到了高氏只能给曲芊芊一人做新衣,然后带着她去远亲家中打秋风的程度…… 这一部分的记忆出入,是不是解开这次考验的关键点呢? 曲娇娇想着,努力说服自己静下心来,再看看是个什么情形。 小姑娘曲娇娇几乎把剩下的饭菜都努力吃完了,而此时,家门口传来了叫门声,粗使仆妇忙忙地去开了门,将曲安迎了进来: “老爷,您回来了!” 曲安应了一声,抖着浑身的酒气往屋里走,声音有些含糊: “呵,吃酒,和同事应酬这些事当真无趣极了,娘子,娘子啊!为夫回来了!” 他脚步略斜地走进客厅里面去,高氏早迎了上来,见状忙接过了他的披风,半笑不笑地道: “瞧老爷这满面红光的,莫不是在外头玩耍得很开心?” 曲安向高氏瞪起眼,故作恼怒地道: “乱讲!你夫君什么样的人你不知晓吗?外头这些应酬着实闹人,若不是没法子,我恨不能半年不出门!” 高氏闻言“噗嗤”笑了,伸指戳了戳曲安的额角: “那可不成,一家老小,你是堂堂的当家人,正经的京官呢,若不好好当差,赚些银两回来,难道让我们天天上表姑奶奶家打秋风去? 毕竟是表姑奶奶呀,这都快出五服了,不好见天打扰的……得亏芊芊儿是个嘴甜会说话的,要不然,阖家上下早喝西北风了!” 说着,颇自豪地冲曲芊芊点了点。 曲芊芊早笑得花朵一样迎上来,一边已经朝厨房那边发了声: “厨娘啊,快给爹爹端醒酒汤上来呀!” 粗使仆妇忙应了一声,进了厨房便要端醒酒汤,见到小姑娘曲娇娇怔怔地坐在灶膛柴火堆旁边守着火,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 “二小姐,要不,你把醒酒汤给老爷端过去?” 小姑娘曲娇娇抬起头,冲她摇了摇头,努力笑道: “不了,还是您去吧!” 她咽了后面的话没说,父亲母亲感情甚笃,这会儿父亲酒后,正是要和母亲好好温存的时候,她这个二女儿得有最起码的眼力价儿,别去跟前添堵。 厨娘也明白这个道理,没再多说话,叹了一句,便端着醒酒汤往前屋里头去了。 灯下,曲安和高氏二人浅语低笑,颇是亲密,曲芊芊赖在高氏身边,一会儿看看爹爹,一会儿看看娘亲,一副爱娇的模样。 曲安喝了醒酒汤,觉得舒服许多,便想起来要检查儿子的生字作业,可再一看,小儿子曲祯士到底年纪小,这会儿竟是困了,头一点一点地,在烛火照耀下眯眼睡去。 曲安便笑着摇头: “这孩子,当真是个心大的!” “可不,也不知道像谁!” 高氏似笑非笑地白了他一眼。夫妇二人眼神拉丝,说不出的恩爱默契。 曲安内心有些躁动起来,当下轻咳了一声,斜眼瞧着大女儿道: “时辰不早了,芊芊儿你也早点儿歇息去吧!厨娘,你来把祯士抱到他屋里去。” 粗使仆妇忙应了,上来将曲祯士抱走。曲芊芊也在贴身丫鬟扶持下起了身,笑着向父母道了晚安,施施然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没错,虽然一家人只住着一个小小带着水井的院落,但曲芊芊和曲祯士都分别有自己的房间,也有专人伺候。 至于小姑娘曲娇娇,她就睡在和厨房一墙之隔的位置,那里紧挨着柴房,没有窗,搭了一张咯吱作响的小床,若是翻身狠了,只怕会散架。 瞧着小姑娘曲娇娇慢吞吞摸着黑洗漱了一番,随后便爬到那张咯吱响的床上去合衣躺下,曲娇娇的眉头越皱越深。 如今她在这具小姑娘的身体里所感知到的一切,为何在她穿越之初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呢? 小小的院落开始变得沉寂,各处的灯火都开始落下去了。 隐约能够听到曲安和高氏的房间中轻声的调笑,和渐渐密集起来的亲热时的动静。 这些声音,伴随着这个暮春时节院落中央开败了一半的梨花树所飘落的花瓣,整个小院子显得异常温馨妩媚。 曲娇娇却猛然感到了一阵心悸! 一阵刺骨的风吹过墙角,带着浓厚的烟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她忍不住向外头看去,就见半个天空忽然窜起了一片红色! 火焰的剥啄声、木头房屋倒塌的声音和人们发狂的尖叫、婴儿的啼哭都在瞬间爆发,仅仅片刻之前还充满了温馨柔媚的夜晚,忽然就变成了一片炼狱! “救命啊!救人啊!” “快来人啊!” “救救孩子……” 曲家所投靠的表姑奶奶家失火了! 火焰几乎在片刻之间就向这个小院子扑了过来,院门猛烈地燃烧了起来,火苗熊熊,热浪扑面,掀起滚滚黑烟,使人无法直视,逃生的出路瞬间就被堵死了! 曲娇娇猛地冲出了房间,站在院子里尖叫起来: “快来人呐,救火呀!” 话才一出口,曲娇娇就发现,自己已经在控制这具小姑娘的身体了! 第126章 逃命,弟弟呢?! 察觉到身体的情况,曲娇娇先是惊喜,接着便是深深的失望。 虽然接管了这个小姑娘的身体,可她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灵力,也就是说,如今她仍然只是那个胖胖的小丫头而已。 曲娇娇只能遵循孩子的本能向着父母的房间跑去,才到门口,就听屋内母亲惊慌的叫喊: “走水了!快,快去救孩子!” 门吱呀一声便敞开了,父亲曲安神色慌乱,只披了一件中衣,敞着怀露着胸膛,他手里虽然没有拿着蜡烛,却也借着漫天的火光将周遭一切瞧得分明。 他一眼看见跑过来的二女儿,立刻便推了她一把,叮嘱道: “快,快去叫醒你的姐姐和弟弟,想法子从这里逃出去!” 曲娇娇怔了一下,却也没有过多犹豫,飞快地提着裙子向屋内跑去。 曲安则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转身催促身后屋内的高氏。 高氏此刻摸着黑,胡乱穿戴着衣服,急得头脸都是汗,却偏偏快不起来。她急得都要哭了出来。 曲娇娇还没跑到曲祯士的屋子前,曲芊芊的房门已经打开,曲芊芊和自己的贴身丫鬟冲了出来,一把扯住曲娇娇,满面惊恐地问: “爹爹娘亲都醒了吗?他们知道怎么逃出去吗?” 曲娇娇此刻在记忆里翻出了一个去处——后围墙处的狗洞。 前院的门已经被火势堵住了,院墙又足有两人多高,现在想要逃生,如果无人帮忙,还不能动用灵力的话,也只有那个去处了。 曲娇娇立刻告诉曲芊芊: “后院墙根有个狗洞,姐姐可以先去那里钻出去,你身量瘦,肯定没问题的!” 说完她就要转身去找曲祯士,谁料自己的小胖手却被曲芊芊使劲抓住,用力之大,几乎将指甲都陷入到了肌肤里面。 曲芊芊大力扯着自己的妹妹,用足了命令的口气道: “你带我过去!狗洞这种东西,我素日里不会留意的,你若不带我过去,我哪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呢!” 她的贴身丫鬟也立刻在一旁拉住曲娇娇的另一只手: “正是呢,二小姐你快带我们,带大小姐一起过去吧!再不赶紧就来不及了!” 曲娇娇愕然地看着说话如此理所当然的主仆俩: “拢共就这么个小院子,有什么找不到的?你们赶紧过去吧,祯士弟弟还没出来呢,我要去找他……” “弟弟自然有奶娘操心,你多什么事啊,赶紧走!” 曲芊芊完全不理会曲娇娇的解释,扯着她就往后院走去。 一时之间,曲娇娇发现自己似乎又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她眼睁睁地瞧着胖乎乎的曲娇娇跟着曲芊芊一起到了后院墙角边。 此刻火焰已经将夜空照亮得如同白昼一般,外面的哭喊声、惊叫声、慌乱的脚步声中还夹杂着泼水声、物体燃烧后倒塌的声响等等,极为混乱。 黑烟四起,浓郁呛人。 曲芊芊听到这一片混乱,又看到那狗洞里同样冒出了浓烟,当下便惊慌地退了一步,忽然就把曲娇娇扯过来往狗洞那边一推: “你先试一试,看能不能爬过去!” 曲娇娇闻言怔住,她内心猛地窜起一股怒火,然而更让她郁闷的是,小姑娘曲娇娇只是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姐姐,便缓缓趴了下去,向狗洞挪去…… 院子里的另一边,曲安和高氏终于出了自己的房间,他们听得到处都是火焰的剥啄声和人们的哭喊,心中早是慌了,互相搀扶着在院子里乱转——该说不说,两人的感情那是真好。 正忙乱间,就猛听得隔墙传来一阵喊叫,叫的是: “曲家姑爷、姑奶奶可在?” “我等奉您二位的表姑奶奶之命,特来瞧瞧二位可需要援手!” 曲安和高氏登时大喜,忙应道: “我们在的,请问这几位大哥,我们该怎么出去?” 那说话的几人当下便高声道: “二位且从墙边让开些,我们把院墙撞塌,你们出来便是!” 话音未落,院墙那边就传来了猛烈的撞击声。 曲安夫妇二人对视一眼,都感到了劫后余生的希望。 曲娇娇趴在地上,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她,堂堂一个大师姐,真要替曲芊芊去打头阵钻狗洞?!这难道不是一种奇耻大辱吗?! 一瞬间,愤怒让她再度和原主曲娇娇争夺起身体的控制权来,这也让她的身体完全僵在了当场。 曲芊芊看曲娇娇僵住不动,顿时有些着急,忍不住抬脚踢了她一下: “愣着做什么,快爬呀!” 一旁的贴身丫鬟也上前去推曲娇娇: “二小姐,别任性了,快点儿吧,待会儿火烧过来可是了不得!” 她使劲拉扯着曲娇娇,却发现后者几乎纹丝不动,她也急了,周围的温度在急剧升高,火焰似乎离她们越来越近了! 三人正在僵持,就听院子前头猛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和砖墙倒塌声,伴随着大量的泥土沙尘弥漫开来。 曲安和高氏的呼喊也随之传了过来: “孩儿们,快呀,这边院墙打通了,你们快些过来吧!” 曲芊芊猛地回头,眼中异彩连连: “爹爹,娘亲?!院墙打通了,那我们就可以走了……哼!你真是个废物,蠢猪!” 曲芊芊猛地转过头,狠狠踹了曲娇娇一脚,提着裙子就向传来父母呼喊的方向跑了过去。 她的贴身丫鬟如出一辙,也赶紧撇下了曲娇娇,跟着曲芊芊就跑了: “大小姐,等等我!” 曲娇娇圆圆胖胖的身体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直起了腰,她脸色晦暗,眼中毫无神采。 她几乎是拖着脚步来到了院墙倒塌的位置,沉默着走出了院墙的缺口。 院墙缺口外,是一片清空了的场地,没有起火的隐患。 火势造成的浓烟里,可以看到周围有家丁装束的人正在一桶桶地拎着水向那些起火的地方跑去,显然正在努力灭火。 曲娇娇透过浓烟,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父母、家人。 曲安胡乱裹着一件长袍,长发披散着,裸着脚踩着鞋,连袜子也没穿。 高氏披了曲安的大氅,在这个仍有寒意的暮春深夜中,被保户得很好。 至于曲芊芊,她已经哭着扑进了高氏的怀里,一声连一声地喊着娘亲,撒娇地抱住了她的腰,怎么也不撒手。 父亲曲安蹙眉四处张望着,忽然看到了曲娇娇,他大踏步走了上来,往她身后一瞧,登时脸色大变,一个巴掌就劈了上来: “弟弟呢?!你只顾自己逃命,把弟弟丢在火里了不成?!” 第127章 想见未来的自己 曲娇娇捂住了自己的脸,怔怔地抬眼注视着眼前的父亲。 这一刻,小姑娘的内心,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碎裂开来。 曲安看她还愣着,猛地再度举手扇了她一巴掌,声音严厉: “还不快去找你弟弟!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不用活着了!” 曲娇娇沉默着退了一步,忽然抢过一旁来救火的人手中的一桶水,从头到脚浇在了自己身上。 她快步地向已经燃烧起来的小院子冲过去,就在她马上要冲进去之前,曲娇娇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曲安,那一刹那的停顿,和火光照映下的眼神,让曲安猛地怔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了一点光。 曲安愣了愣,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向曲娇娇离开的方向伸了伸手,但他身后陡然响起来曲芊芊的喊声: “爹爹你要做什么呀?这里太危险了,咱们快离远一点吧!” 高氏也惊醒过来,起身拉着曲安就往外走: “芊芊儿说得对,老爷,咱们走!” 曲安的脚步顿了顿,再看向曲娇娇的方向,却发现二女儿已经不见了。 曲娇娇感觉到火焰在四周不停燃烧,高温炙烤着肌肤,能感觉到头发已经卷曲起来,发出了刺鼻的气味。 她闷不做声,透过烟雾分辨着方向,努力往院子深处走着,即使黑烟已经让她开始剧烈地咳嗽。 火焰燃烧的剥啄声充斥着感官,前方烟雾越发浓密,让曲娇娇视觉模糊起来,她一边擦着眼眶中渗出的泪水,一边用袖子捂住口鼻,不敢大口呼吸。 她眯着眼,弯了腰,小心地绕开地面燃烧的杂物,但是她还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曲娇娇伸手触碰,发现是院子里的树,而树旁差点儿绊倒她的则是用来打水的水桶。 浓烟越发肆虐,曲娇娇扶着树站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恍惚记得从什么地方听说过起火时要用湿衣物蒙住口鼻,当下努力撕开一片衣襟,摸索着在水桶中就着桶底的一点儿水沾湿了,捂在了鼻子上。 呼吸果然舒服了许多,曲娇娇喘息着直起身,忽然一道人影撞进了她的眼帘——那是一个中等身量的妇人,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孩子,正惶惶然瞧着四周燃烧的火焰发呆。 这位妇人正是曲娇娇弟弟曲祯士的奶娘,虽然没有人叫她,但周围发生的不平常的一切还是让她惊醒了,抱着孩子冲到了院子里。 她的身后,小院子里面的几间小屋子已经完全被点燃了。 曲娇娇疾跑了几步,冲到奶娘跟前,一把抱住还在酣睡的曲祯士,示意奶娘赶紧跟着自己走。 奶娘顾不得多想,赶紧跟上她的脚步向前方跑去。 然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曲娇娇的来路已经完全被火焰填充了起来,他们出不去了! 曲娇娇刹住脚步,她看了看奶娘,忽然大声嘶吼道: “你相信我吗?” 奶娘怔了怔,本能地回答: “信!我信二小姐!” 曲娇娇飞快地笑了下,抬步往院后冲去: “走,跟着我!” 他们小心地绕开火焰,向后院墙根处走去。 “咳咳,咳咳咳!” 曲娇娇被黑烟呛得不停咳嗽,终于惊醒了睡觉很死的曲祯士,他懵懵懂懂抬起头来,揉着眼睛问道: “娇娇姐,这是……哇!火啊!起火了!” 曲娇娇已经是满头大汗,她吃力地扛着曲祯士,却还勉强露出笑容: “别怕,就快到了,姐姐带你出去!” 曲祯士瞪圆了眼睛,看着周围变得面目全非的一切,他还想说些什么,四处弥漫的浓烟却糊上了他的口鼻,顿时,曲祯士也开始咳嗽起来。 曲娇娇知道事态紧急,端详了一下大概的方位后,马上将曲祯士递到奶娘手里,自己则趴下了身子,飞快地刨开墙根处的杂草,露出了堪堪够一人通过的狗洞。 曲娇娇蹲在狗洞旁,脸上早已是黑一片灰一片,她往狗洞指了指,大喊道: “快钻过去吧!出去就安全了!” 奶娘身材不高,努力地缩小了身子,先从狗洞钻了出去。 曲娇娇又将曲祯士推到狗洞旁,让他往外爬,曲祯士不过是个小孩儿,爬出去绰绰有余。 可他在往外爬的瞬间,忽然转过头来,拉着曲娇娇,不错眼珠地盯着她: “姐姐,我们一起!” 曲娇娇的手顿了顿,笑着用力把他往外一推: “快走吧!爹爹娘亲,还有芊芊姐姐都在外面等你呢!” 曲祯士来不及再说什么,先出去的奶娘已经在狗洞外面焦急地喊叫起来,使劲将他拖出了洞口: “小少爷呀,可别耽误了!快走快走,一会子房子塌了可怎么弄!” 曲祯士大喊着: “姐姐,娇娇姐!” 不一会儿,他的声音就被燃烧的火焰遮蔽,越飘越远了。 曲娇娇蹲在洞口旁,脸上满是黑灰,她静静地等着曲祯士的声音完全消失,才笑了笑,就地躺了下来。 “娇娇儿我呀,很累了呢。” 她慢慢地扳手指,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某个看不见的、却关心着她的人诉说: “爹爹和娘亲要好,姐姐和爹娘要好,全家人都和弟弟要好,弟弟和我要好……可是啊,如果弟弟有事,爹爹会说,我也不用活着了。” 她笑了起来,闭起了眼睛,慢慢躺得更加平整了些。 “没有我,就好了。” 曲娇娇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周围的烟雾越来越浓密,她的发尾已经全部烧焦卷起。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她脑海中响起: “娇娇啊,外面是很美的,等你长大了,难道不想去看一看吗?” 曲娇娇怔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谁在说话?” 那个轻柔的声音笑了笑: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呀,我,是长大以后的你。” 曲娇娇怔怔地看着在火焰燃烧的半空中,隐约勾勒出来的那道浅色纤细身影,她有着和自己相似的五官,却英气与灵动得多得多。 “你,真的是我吗?” 那道身影缓缓降下来,手指几乎触碰到了曲娇娇的脸颊,她微笑着。 “是的,这样的你自己,不想长大以后自己亲眼看一看吗?” “这样的,自己?我会变成,这样的自己?!” 小姑娘曲娇娇看着这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猛然支起了身体。 第128章 表姑奶奶 小胖姑娘曲娇娇觉得自己从未跑得如此飞快,她准确地绕开了所有障碍物,避开了大火的追击,冲到了院子里那棵已经被火焰点燃的大树旁。 扑通一声,曲娇娇抱着水桶跃进了水井当中! 那棵燃烧的大树,在她跃进水井中的刹那正好倒塌了下去,尖利的枝丫堪堪刮过水井井壁,轰然断裂开来,变成了一段段的碎裂的火星,四处翻滚。 整个院子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小姑娘曲娇娇抱着水桶藏在水井中,身体随着水载沉载浮,幸好,她还是个孩子,虽然身体比普通小女孩儿壮实了些,却也足够在井中容身。 她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刚才所见到的那个人影,是真实的吗?还是说仅仅只是幻觉?但是,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她都想看看那样的自己…… 曲娇娇不敢大声喘气,也不敢剧烈挣扎,她借助着木桶的浮力,尽量让自己漂浮在水面上。 视线如此晦暗,被火焰灼烧过的发丝如今浸泡在水中,散发着焦糊的味道。暮春夜晚的井水很凉,不过一小会儿,曲娇娇便觉得手脚都有些僵直起来。 不过,和被火焰包围的炽热相比,井水的冷冽反而更令人安心。 曲娇娇小心地把吞到口中的水吐掉,然后就再度在眼前看到了那道半透明的人影。 这道人影缩小到了只有成人手掌高低的尺寸,五官秀丽,非常分明的含着笑,眼神温和地看着自己。 她轻轻伸指点了点自己的额间,轻声道: “先休息一会儿吧,后面的交给我。” 小姑娘曲娇娇觉得自己的视线瞬间模糊了,她垂下了眼皮,尽管还浸泡在寒冷的井水之中,却很快便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修士曲娇娇看着沉入梦乡的小胖姑娘,再度轻轻捋了捋她的头发,便接过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个女孩子,虽然只是凡人,却也有着不错的心性,她本不该这样被抹杀和自我放弃。她抬头看向烟雾缭绕的上空,无声地询问: “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一切吗?我该为她做出安排,才能更好地完成自己的修行,是这样吗?” 半空中并没有回答,但曲娇娇能看见一团团橙黄色的光焰掠过头顶,恍若是宗门遗址中的那团橙色光焰正在向她轻柔微笑。 虽然不能动用灵力,曲娇娇却可以让周身的肌肉都放松下来,自如地漂浮在水面之上,她调动着呼吸,尽量让四肢百骸处于不过度冰凉的状态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曲娇娇眉间微挑,感觉到了一丝异动。 她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水井上方。半天橙红色的火焰光芒已经逐渐退去,属于白日的天光缓缓透了进来。 周遭已经变得极为安静,昨夜的疯狂喊叫与火焰烧灼的声音都已淡去,水井中弥漫的也多是湿气,而不是灰烬的味道。 曲娇娇踩着水,借木桶的些许浮力稍稍向上攀升了一小段,想要观察一下外界的情况——这口井水位离开井口距离颇远,大概有成年人的一人多高,仅仅凭借这具小姑娘的身体很难自己爬出去。 透进来的天光转成了橙红色,那是朝阳与彩云的颜色。 似乎隐约有哭泣声传来,仔细听,是高氏抽抽噎噎在讲话: “……娇娇儿,娇娇儿啊……怎么会这样呢?我的娇娇儿啊!” 曲芊芊宽慰自己娘亲的话语: “娘亲,你不要哭了,你一哭,芊芊心里也不好受……呜呜,爹爹,你快劝劝娘亲呀!娘亲身子骨弱,昨晚又受了惊吓,不能再难过的……” 曲安好声好气的劝慰: “好了,这不是没有找到……体吗,都说不定的,是不是?说不定孩子已经跑了呢,什么事都没有……” 唯独有一个孩子的声音嘶哑崩溃,那是曲祯士: “呜呜呜,姐姐,我要娇娇姐姐!你们还我娇娇姐!你们为什么不回来找她?!说啊,你们为什么不管她?!姐姐啊!” 外间猛地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随之响起了一个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 “曲安,你把娇娇儿弄到哪里去了?!” 曲安的声音带了些紧张: “表姑奶奶,我,我们昨晚……” “哼!” 重重的拐杖顿地声,随后,便是老太太疾风暴雨般的呵斥: “曲安!我昨日让你媳妇给你带的话,是她没给你带到呢,还是你根本就没听呢?!” “什,什么话?” 曲安的声音有些磕绊。 高氏带着些尖利的嗓音响起: “参见表姑奶奶,您侄儿他昨晚回家已是很晚了,所以妾身想说,那就待今日时间宽裕了再说,谁想晚上竟又走了水呢…… 对了,表姑奶奶,可是因为家里人多眼杂,才闹成这样吗?这一下子,烧了好几进院子吧?” 那位老太太显然就是曲家人投靠的表姑奶奶了,她冷笑一声,再度剁了剁拐杖,沉声道: “侄儿媳妇,不劳你提醒老身怎么管家!如今你们一家人,除了娇娇儿之外,都整整齐齐在这里呢! 老身昨天可是提醒过,娇娇儿毕竟也是你的女儿,别总是紧着芊芊儿一个人,也该带她出来走动走动,见见世面! 可老身听说,你们两口子昨天晚上除了自己逃命,就指派娇娇儿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去找另外两个孩子?!” 她猛地提高了嗓音: “你们的心是长到咯吱窝里去了不成?!” 高氏顿时像被卡住了脖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曲芊芊却立刻接了口: “您老人家别生气,娘亲她心里难受,说不出来……” “好了,老身不会跟你一个小姑娘家计较……” 老太太的声音放缓了下来。 曲祯士的哭喊却猛地拔高: “我要娇娇姐!哇啊啊!是娇娇姐救了我,她自己却没有逃出来!呜呜,啊啊啊……我要娇娇姐,娇娇姐回来啊!呜呜!” 曲祯士的哭声,让整座寂静的院落都染上了悲恸。 井中的曲娇娇撇了撇嘴角,轻轻摇头: “原来,曲家唯一惦记着你的,也就是你的弟弟啊……哦,你也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弟弟!” 她才说到这里,忽然挑了挑眉,唇角缓缓弯了起来: “哦,原来曲家离开那位表姑奶奶家的真相,是这样的吗?娇娇儿,这个世界上,倒也不全都是不公平……” 第129章 是你,是我! 水井外的废墟上,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再次跺了跺拐杖,威严地道: “曲安,你听好了,老身平日里不与你们计较,是看在你们一家子的人,大老远的过来投靠老身,着实不容易。 老身倒也不必讳言,多少有几分看在你是个读书人,有个官身,若是运筹得当,自然可以在在朝堂中有所作为,也能为我们江家撑一撑门楣。 可如今看来,你竟是个糊涂人! 家宅不宁,连自己亲生的几个孩子都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又如何能在朝堂上有所作为? 须知,人情往来皆学问,家里这简单几口人尚且弄不明白,朝堂当中那些盘根错节的事你还能摆得平?哼,只怕祸事不远了! 是老身之前看错你了!” 江老太太此番说话的声量并不高,但话语中的坚决,却是实打实的。 曲安听着,先是沉默,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忍不住抬起了头,着急解释道: “表姑奶奶,不,不是这样的……我们,我们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娇娇儿也一样是你们的女儿?!” 江老太太的声音再度高亢起来,她冷笑一声,说出了自己的最终决定: “罢了!老身年纪大了,日后怕是照顾不了这样的亲戚了! 这样吧,此次走水,是我们江家亏待了你们,让你们受了惊吓,管家,送曲安老爷一家三千两银子的银票,从此以后,就不必往来了吧!” 说着,她再度一跺拐杖,怒声道: “你们一个个当奴才的,眼大心空,娇娇儿不是还没找着吗?!都愣着做什么,找啊,给我找!” 高氏在曲芊芊的扶持下怔怔地站在场中,她心里一片茫然。江老太太的确多次跟她提过要带曲娇娇出来多见见人,但她总觉得不过是长辈的客气话。 毕竟,得了宫中贵人垂青的是曲芊芊而不是曲娇娇不是吗? 像是看明白了高氏的想法,江老太太的视线猛地向她扫视过来,她是一个身材瘦小的老妇人,一双眼睛却着实锐利。 “高氏,别以为老身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贵人是瞧中了芊芊儿没错,可你怎么不想想,若是芊芊儿的娘家未来无所作为,芊芊儿一个人好,能好到哪里去?!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若真的想不通,也真不配当个当家主母了!” 这话当真一针见血,高氏被说得面无人色,倒退了几步,娇弱的身子摇摇欲坠。 曲芊芊赶紧扶稳自己的娘亲,眼中泪水半掉不掉的,显得分外娇媚动人: “太奶奶,便是母亲有什么不是,您回头慢慢再说她便是了,如今娘亲深受惊吓……太奶奶,您别生气了,我替娘亲向您道歉可好?” 高氏听到女儿这样贴心的话语,不由牢牢牵住了女儿的手,努力站稳身体,冲江老太太含泪福身: “这些年来,侄儿一家确实全仰仗表姑奶奶的照料,侄儿媳妇向来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现下,既是您老人家已生逐客之意,我们倒也不好再打扰。便依了您老人家的吩咐,老爷,您说呢?” 一旁的曲安,被自己妻子和江老太太忽然的对峙闹得有些无措。 江老太太是个强势的老妇人,在她年轻的时候曾熟习武术,是个胆大心细的女子,她多次跟随丈夫出海经商,共乘波浪之上。 江家夫妇二人感情甚笃,曾双剑合璧共战海匪,鏖战一日一夜后艰难获胜,保住了一船海外奇珍,也打下江家偌大一片产业的根基。 而或许是因为这份经历,让江老太太不仅平日治家有方,即便在面对改朝换代时的混乱时仍不惧不乱。 江老太太如同有所预知一般提前收缩了手中产业的规模,又将家中要紧的子弟和财物送去了偏远之地扎根经营,江家上下几百口人,都因此虽不富裕,但很平稳地生存了下来。 而他们曲家这几口人,能够平安无事地度过大堰朝开国时期的混乱,还谋得官职,不得不承认大半助力同样来自于江家的庇护。 若没有江家,他们早就露宿街头,甚至家破人亡了。 再说,方才江老太太的说话,确实完全都是为自己考虑,是为自己一家人好。 可是妻子此刻那受了委屈的模样,也真让曲安觉得于心不忍。 他嗫嚅着开了口,张嘴就是和稀泥: “表姑奶奶,您老先消消气儿,高氏,你也先歇会儿。如今家里刚出了事,大家未免都是心绪不稳,说话急了也是有的……” 曲娇娇在井中听着,微微哂笑:高氏这个人呐,真是装都装不像。自己二女儿生死未知,她却因为老人气头上的几句话开始较劲,会把曲芊芊和曲娇娇养成这个样子,也就难怪了。 而曲安这个男人就如同老太太所言,根本不知道事情的重点在哪里,若不是大堰朝立朝未稳,人才奇缺,很难相信凭借他的智慧竟然能走到三品官员的高度。 不过,她现在倒也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思,她已经知晓,此番试炼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江老太太被曲家夫妇二人的话噎得翻了个白眼,正要再骂,就听水井里面忽然发出了一连串咳嗽声。 一旁在奶娘怀里哭得累了又睡过去的曲祯士猛地惊醒,张开眼睛便大喊: “姐姐,娇娇姐姐!是她!” 江老太太猛地扬起了头,惊喜道: “当真?!好孩子,快去瞧瞧是不是娇娇儿!” 江家的仆从与曲家的人都向井口扑了过去,七手八脚地将井中的曲娇娇救了出来。 当曲娇娇从井中缓缓升起,抬头与江老太太双目相对,二人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目光交错的刹那,犹如电光火石,这一瞬间,江老太太似乎看到了漫天彩霞,而就在那灿烂的云霞之上,一位彩衣女修踏剑而来,剑芒如云霞一样耀眼夺目,身姿矫健,翩然如仙。 那位少女身披彩霞,御风而行,面容英气勃勃,神采飞扬。 正如年轻时的自己,一模一样。 江老太太眼中异彩连连: “原来,是你啊,不,是我啊!” 她笑了起来,即便拄着拐杖,却也笑得肆意飞扬,正如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第130章 你不会忘记他的! 虽然江老太太已经发了话,要让曲家搬出去,但如今他们无处居住,且找合适的房子也没有那么容易,因此还是暂时回到了江家歇脚。 江家在京城东边有一座漂亮的庄园,因为靠近皇城的江家大宅被火焚烧需要修缮,江家人便都暂时搬去了庄园中。 说起这场火,也确实是来得蹊跷,一个负责守夜的小厮不知怎的就睡着了,将灯笼丢在了柴房附近,灯笼烧了起来,先是点燃柴房,再接着引燃柴房旁边的厨房……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火就此燃烧,竟是将江家大宅的小半房屋都过了火。 好在其他守夜的家丁还是警醒的,及时将家中人都喊了起来,该撤出的撤出,该隐藏的隐藏,财物也做了转移,除了房屋受损之外,人口基本没有损失。 唯独那个引起火灾的小厮,却是消失在火海之中了,无人知其死活。 总之,这件事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毕竟发现及时,火势没有扩散到江家之外的街区。 曲家其他人都被安置在一个别院当中,唯独曲娇娇被安置在江老太太自己的房中。江老太太将身边事情逐一安排妥当之后,便拄着拐杖亲自前来见她。 天色已暮,夕阳斜斜地照进雕刻精美的拔步床上。金丝银线盘就的床帏用斜金钩挂起,露出坐在床头的曲娇娇。 曲娇娇盖着蚕丝被,已经换上了干净整洁的丝质衣裳,她之前穿戴的衣服也早洗干净了,叠放在一旁。 江老太太年逾七旬,虽然拄着拐,身板却挺得笔直,她大步走进来,一眼瞧见叠放在床头的灰扑扑的旧衣服,眉头就是一皱。 这套带着补丁的衣服出现在这个无处装饰不精美的房间当中,简直是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曲娇娇安然坐在床头,抬眼看向江老太太。 这位身材瘦小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腰杆挺得笔直,身穿一件宝蓝色绸缎褙子,下方露出洒金地的秋香色马面裙,手持一根上好的檀香木龙头拐杖。 江老太太双目炯炯有神,面容轮廓紧致,长发盘成一个八宝发髻,头发仍自乌黑,发丝间点缀着赤金头面,收拾得非常体面。 “这曲安两口子……啧!” 江老太太顿着自己的拐杖,本要发作,见到曲娇娇淡淡微笑的表情,滞了滞,便摇头散去了这口郁气。 最终,她挥了挥手,快速说道: “你这一世的爹娘着实偏心!特别是你那个娘,心里只有你那个姐姐曲芊芊!我几次三番敲打她,想让她对你好些,她总敷衍我! 早知道,哼,早知道是你,我就合该一早将你领到身边来。” 曲娇娇笑了笑: “怪不了你,我也才过来。” 江老太太怔了怔: “是吗?才过来呀,怪不得……” 怪不得之前对曲娇娇这个小胖姑娘虽然有些许好感,却没有像今天这样深入骨髓的亲切。 她走上前来,细细地打量着曲娇娇,沉吟了一会儿,才补充道: “我呢,最近总觉得身子骨乏累,怕是这具身子的时光不久了。你来了倒是正好,不过,既然你这具身子还这么年幼,那曲家的日子还得好好安排一番。” 她轻轻地跺了跺拐杖,盘算着: “这样吧,我吩咐江家人,给曲家留五千两银子,再分两个赚钱的铺子。不是我不给啊,给太多了呢,也不好。 你这世的爹娘不是能创富守财的人,若太富有,只怕是小儿持金过闹市,反遭祸害!这笔资财给他们,应当还降得住。 你瞧,我这样安排,你还满意吗?” 曲娇娇看着江老太太,并不回答她的问题,眼中微芒闪动,轻声问道: “这一世,过得好吗?” 江老太太闻言笑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了淡淡的怀念。 这一刻,她恍若抵达了自己的少女时代。 “这一世啊,老身过得很不错呢!虽然有时候觉得,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要去向何方,但是,来了,且体验了许多,不就很好嘛!” “那么,就此结束,也没有什么遗憾,是这样吧?” 江老太太摇摇头,笑容半点不减: “没有认真活过的人,才担心结束!” 曲娇娇不再说什么,她伸出手掌贴上江老太太的额间,与江老太太——不,是与自己的神魂碎片相碰触。 就在她的手掌即将贴住江老太太脸部肌肤的瞬间,江老太太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等一下!” 曲娇娇停了手: “怎么,是还有什么遗憾吗?” 江老太太摇摇头,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问道: “我若是归入你的神魂,是不是就记不得这一世发生过的事情了?” 曲娇娇看着江老太太,在这个世界上,她一定是最了解自己的那个人了。 她直接笑问: “是谁,让你觉得不能忘记?” 江老太太滞了滞,蓦地洒脱一笑: “我知道,你不会忘记他的!你一定会找到他的!我对你,我对我自己有信心!” 曲娇娇和江老太太相视一笑,曲娇娇再次伸出了手掌,贴上江老太太的额间。 “等一下!” 蓦地,江老太太再次喊停了曲娇娇,她举起了手中的拐杖,挥了挥。 “我忽然觉得,这里面有样东西,好像应该先给你!” 曲娇娇将拐杖接入手中,入手的瞬间,她的眼眸便是一亮,忙轻轻地将这根龙头拐杖的龙头位置拧开。 一颗硕大的夜明珠从龙头中滚落出来,光华灼灼,却又并不刺眼。 曲娇娇将夜明珠托在手中,难掩惊喜: “这是怎么得来的?” “我和他,一起出海的时候,有一次不只是遇到了海贼,还遇到了海鬼!只不过我们胆子大,和海鬼也拼了个你死我活,侥幸从那海鬼肚中剖出的。” 江老太太说着,眼中闪烁起那自豪中又带着些许伤感的神采。 她静静地看了夜明珠好一会儿,长长吐了口气,向曲娇娇笑道: “好了,快收起起来吧!现在,我真的没有什么牵绊了!” 曲娇娇沉默一瞬,翻手将夜明珠藏入衣襟,第三次将手掌贴上江老太太的额头。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抗拒,含笑将额头轻抵在曲娇娇的掌心。 “我准备好了。” 第131章 曲娇娇,未来见! “我会替你记得一切的。” 曲娇娇抬手为整个房间设下了禁制,轻声地回答江老太太。 随后,她贴在老太太额头的手掌中光芒微闪,开始了与神魂碎片的融合。 江老太太闭上了眼睛,眼前却仿佛瞬间闪过了一生。 少年娇憨的自己,手持长剑在月下起舞,剑身的光华与月色交相辉映。 一道剑光自半空而来,与自己的长剑铿锵相触,剑光中,隐约望见一双含笑的双眸。 那是彼此对望一生的人呐。 双剑、二人,于月下相触又分离,对抗又彼此互为倚重。两道英姿勃勃的身影,忽而合为一人,忽而又似鹰击长空,倏然分离…… 深蓝色的天空化作了海面,一艘硕大的商船在悠扬的水手号子声中出海。 乘风破浪的船头,自己熟悉的颀长身影立于风帆之下,吹响了手中的长萧…… 箫声低沉悦耳,悠悠越过了海面,与海浪合为一首浪花飞卷的动听乐章。 海风呼啸,自己就立于那风帆之上,似乎在寻找飞翔的感觉,在潮湿的海风吹拂下眺望着远方无尽的海平面,也眺望着风帆下的他…… 这样的日子似乎只是一瞬,又似乎转眼已是一生。 她的唇角不自觉向上弯起,这热烈恣意的一生,她的确是满意的。 曲娇娇手掌的光芒逐渐淡去,她的唇角也弯起了相同的弧度。 她收回了手掌,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对面的江老太太。 片刻之间,江老太太原本矍铄的精神便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白发与皱纹急剧增生,转眼之间便增长了近一倍。 她仍努力站得笔直,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的腿已经在轻微颤抖,若是离开手杖的支持,只怕已经走不了路了。 但她的眼中却满是欢喜,就像是一个终于到家的旅人,她已做好准备,彻底卸下行囊,好好休息了。 微风徐来,吹拂着她的萧萧白发,有着淡淡的感伤,亦有发自内心的喜悦安乐。 曲娇娇轻声道: “还好吗?” “放心,无事!再会了!” 江老太太洒脱一笑,颤颤巍巍地向她摆了摆手,便拄着拐杖慢悠悠一步步向屋外走去。 曲娇娇知道,自己的这次考验行将结束,她默默地目送着江老太太,感受着怀中夜明珠的微凉,轻轻附送一道灵力,解开空间禁制的同时,助江老太太脚步平稳。 江老太太才走到门口,便听到江家的人发出惊愕的呼喊: “老祖宗,你这是怎么了?!” “老祖宗,您,您怎么忽然老成这样了?!” 江老太太用变得黯哑的声音笑道: “日子到了,走,送我去你们爷爷的牌位旁,老婆子我想他了,他来接我了!” 江家的人发出带着哭泣声道、惊疑不定的询问,但江老太太已经含笑闭紧了嘴唇,不再吐露一个多余的字眼。 夜幕降临,江老太太很快被家人送到了祠堂中,她注视着祠堂中摇曳的烛火,以及烛火照映下江老爷子的牌位,回忆在逐渐破碎、模糊,快速离她远去,恍若是天空中的云烟,只留下了一点点不可触摸的痕迹。 江老太太用最后一点力气,颤颤巍巍地将牌位抱在了怀里。 她微笑着,一边用手帕轻轻擦拭着江老爷子的牌位,一边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后续所有的事情都按江老太太的安排有条不紊地进行,曲家极快地拿到了五千两银子和两处赚钱的铺子,并在江家人的强烈要求下,尽快找到房子搬了出去。 就在曲家搬离江家的第二天,江老太太带着满足的微笑,抱着江老爷子的牌位于祠堂内无疾而终。 因为是和曲娇娇见面后忽然衰老并很快去世,江家后人难免生出议论,对于曲娇娇的“灾星”一说颇为强烈。 曲安和高氏吓得不轻,从此倒是对曲娇娇略体贴了几分,虽然还习惯性地将宠爱投注于另外两个孩子身上,也终于没有再把曲娇娇当成佣人。 江老太太临别赠与曲家的五千两银子和两间铺子,也让曲家的财务情况走上了正轨。 只是曲家并没有人知道,这些馈赠,其实都来自于他们所不喜的曲娇娇。 幽暗的深夜,曲娇娇坐在自己的床铺上调息。 她内视着自己的神魂,如今她的神魂已经壮大许多,江老太太的记忆与神魂碎片一起融进了她的识海,让她的识海整体都泛起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经过这次神魂融合,曲娇娇的灵力修为,竟然已经悄悄触碰到了筑基后期,似乎离金丹也没有太远了。 不过,曲娇娇明确地感知到自己的神魂并没有完整。 按三魂七魄来说,自己至少还缺了一魂一魄。 这掉落的一魂一魄又在哪里飘荡呢?如果能够找回并及时融合,自己的修为能够恢复到什么程度? 或者说,自己身为修士时,究竟到达了哪个层次,这是曲娇娇所好奇的。 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曲娇娇忽然感觉身体一轻,接着便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兀自盘腿坐在床上调息。 神魂离体了。 那团橙黄色的光焰再度照耀在她的头顶,光焰内是那熟悉的轻笑声: “感觉如何?” 曲娇娇笑了笑: “这种程度的话,几乎没有凶险,倒也不算是什么考验。” 橙黄色光焰摇曳了一下,似乎在表示不赞成: “不是你的考验,而是她的……” 曲娇娇看向光焰摇曳所指的方向,瞬间恍然——坐在床上的,圆圆胖胖的脸上显露出茫然之色的小姑娘曲娇娇,是的,她也在面临考验…… 假如不是自己这次过来,她是否已经葬身火海? 如果是那样的话,未来的自己还能在名为曲娇娇的胖女孩的新婚之夜醒来吗? 曲娇娇摇了摇头,飘身降下至小姑娘面前,抬手封印了她的回忆: “就让她的回忆多些快乐吧!那个大火之夜,就此封存。” 曲娇娇又飘身向曲家其他众人,为他们设下了同样的记忆封印。 也直到此刻,曲娇娇才恍然明悟,为何自己在那个新婚之夜醒来时,获取的记忆中根本没有火灾这一段。 曲娇娇笑了起来,神色间有着与那个曾骑乘于海浪之上的英气少女一样的明媚。 “那么,曲娇娇,未来见!” 第132章 名为野心的光芒 皇帝注视着眼前的血红色丹药,久久不发一言。 一旁侍立的小太监低着头,鼻尖已经满是汗珠。 皇帝疲惫地按了按额头,忽然开口说道: “来人,召琴师过来,为朕弹奏一曲高山流水。” 香烟袅袅自香炉中升起,纤细白皙的手指掠过古琴琴弦,古琴之声铮然作响,在御书房中回荡。 召来的琴师一身素白色衣裙,坐于垂帘之后,奏响了为皇帝静心的《高山流水》。 随着琴声渐入佳境,皇帝闭目,静坐在书案旁的龙椅之上,面部表情渐渐放松了下来。 可就在下一刻,一道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与舒缓: “怎么,叔父不想吃药了吗?” 俊秀苍白的少年缓步走入御书房,周身散发出奇异微妙的香味。 这种味道令人眩晕,带着龙涎香的绵密悠远,又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也就是血腥味。 魔南柯露出锯齿般的牙齿轻笑着: “叔父确定,自己忍得住么?” 皇帝紧闭着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他站了起来,脚步略微踉跄。 “侄儿,朕……我只想问你,你究竟要做什么?大堰朝,国不可一日无君!” 他挥了挥手臂,想要彰显自己的雄性力量,但龙袍忽然变得如此沉重,他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做的动作也都变形。 魔南柯没有理会皇帝的话语,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旁边传来的古琴声,忽然皱了皱眉头。 “指法乱了,那份高山流水的顺畅从容也就断绝了,琴师,莫非是害怕了?” 垂帘后的琴师猛的一顿,撇开古琴便跪在了地上,俯首叩拜。 魔南柯淡笑了一声: “叔父,还是让她重新弹过吧。” 皇帝愣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 “我的好侄儿,你还是跟过去一样啊!容不得别人弹错琴弦!” 魔南柯微笑着眯了眯眼睛: “叔父,侄儿当然和过去一样,希望叔父也不要忘记,大堰朝,侄儿也是有份的!” “是你设的圈套吗?让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的,是你吗?!” 皇帝顿了顿,忽然狠狠拍桌,眼中满是怨毒地盯着魔南柯。 魔南柯讥讽冷笑: “这话问得真有趣,当初以自己的血咒唤醒大先生的,莫非不是叔父,而是我不成?” “大先生,你知道大先生,你告诉我怎样才能再见到他?!” “你想找他,解除契约?” 魔南柯一字一顿地说出皇帝的打算。 “魔鬼已经被放出来了,又怎么可能会自己回去呢?” “那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回去?!” 皇帝失控地喊叫起来。 “你该庆幸,我走进来的时候就给御书房设下了结界。” 魔南柯慢慢说着,锯齿般的牙慢慢摩擦着唇瓣,带着一抹残忍又灿烂的笑意。 他没有再搭理皇帝,转身走向门外。 只是在内心中默默地回答: “我不知道怎么把魔鬼关回去,或许,把自己也变成魔鬼试试看?” “这个世界残破成这样了,就算是毒药,也都咽下去试试吧!” 他抬头看了看血色彤云低垂的天空,血色广袖一展,飘然升向高台。 站在御书房外等候的官员们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脸色铁青。 “已经完全不加掩饰了是吗?” “这些……魔鬼!” 自几天前皇帝再次在朝会时失态,不得不当场服用魔灵丹来控制自己后,大堰朝的皇帝被所谓血袍天师挟制控制一事,越来越不成为秘密。 曲安也等候在这些官员当中,他沉着脸,一言不发。 亟待其他官员们都拂袖而去,曲安还站在原地未动。 他仰头看着那座高台,回想着方才那个飘摇而上的血色身影,心头翻涌着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庞杂念头。 他站足了半个时辰,终于在小内侍的催促提醒下才惊醒过来,回头向宫门外走去。 亟待回了家,关起门来,屏退了所有人,曲安才向高氏说出了那瞬间闪过的念头: “夫人,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直接和血袍天师搭上关系?” 高氏吓了一跳,她不算聪明人,却有着趋吉避凶的基本本能: “老爷好端端地怎么说起这个话来?!” 她往外看了看,确定夫妇俩的谈话没有惊动任何人,才小声絮叨: “不都说那些人,那些不是人吗?他们,是魔鬼啊!” 曲安模糊地应着,眼中却到底燃烧着一抹名为野心的微光。 “他们是不是魔鬼为夫不知,但他们能乘风飘摇,这份神力当真不假!那若是,他们能借用这份神力,真的把天下管起来呢?” 高氏看着丈夫,莫名地觉得他有些陌生: “夫君,妾身是妇道人家,不懂其他大道理,就一件,别与虎谋皮!” 曲安还要说什么,再看到高氏担忧不已的苍白面孔,想了想,咽了下去,只笑道: “是,是为夫想差了,夫人不用担心,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高氏作势握拳轻轻打在他的肩头,娇嗔道: “咱们曲家这十几年也够忙的了,老爷你还要怎样?净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儿女的事!芊芊儿如今可真的不小了!” 曲安闻言,点头称是,旋即想了想,忽然笑道: “倒是忘了,那国子监的学正前日送了今秋赶考的举子名册来,现就在为夫的书房中,夫人与为夫一道去选选人?或许这当中便有合适的人呢!” “这才是妾身的当家老爷!” 高氏大喜,夫妇俩相携便往曲安的书房去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留意到,他们的身后,高氏的拔步床床榻上,曲芊芊慢慢翻了个身,缓缓坐了起来,目光频闪,显然心思很是动荡。 她原是来找母亲撒娇的,又想闹一闹母亲,博她一笑,便藏在她床上躲了起来。 谁想父亲上朝回来后便直奔母亲房间,两人嘀咕了这一堆,倒是让她听到了许多以前不曾知晓的事情。 这世上真的有可以飘摇乘风之人……不,母亲说,他们是魔鬼! 可是父亲好像并不畏惧他们,所以所谓的魔鬼,应该也不是不能以礼相待的吧? 曲芊芊心思变换起伏不定,关于母亲正在担忧的她的个人婚事,她却完全没往心里去。 她可是家里公认的福星呢,便是遇见仙人也是该当的!什么举子,她半点儿兴趣也没有! 她的目光和自己的父亲一样,燃烧着名为野心的光芒。 第131章 快醒醒,龙丹! 御灵宗遗址,深蓝的天幕刚刚透出一点光亮,夜晚尚未完全退却。 以屹川为首的所有小弟子都聚拢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有睡眠不足留下的黑眼圈,他们齐齐目露担心地看着前方——那是火神殿。 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轰隆!火神殿又一次爆发出炽烈的光芒,伴随着爆炸声和凌煊的痛叫。 “啊!又失败了!老娘不信这个邪,再来!” 屹川和其他小弟子都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耳朵,脸上全是痛不欲生的表情。 屹川和众小弟子(泪目):大师姐啊,救命啊,快醒醒吧!二师姐快把火神殿拆完了啊啊啊!太可怕了!最可怕的是她这么搞,我们都没法静心修炼啊!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以龙小宝为首的灵宠们围住了曲娇娇,她的身周还设下了灵力护罩,而曲娇娇的身体则以闭目盘坐的方式待在护罩中心,显然进入了深沉的入定状态。 龙小宝的灵体盘旋蜿蜒,在半空中浮浮沉沉,时不时吐纳一下灵气,咕噜几个灵力泡泡,显然心情不错。 寻宝鼠大宝和狗小宝都缩在灵力护罩的边缘,大概是守了曲娇娇许久,即便火神殿那边不停冒出剧烈的动静,也还是无法阻止它俩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一直在打瞌睡。 灵蛇二宝就很暴躁,它不停制造出一个又一个小空间,自己钻来钻去,试图要把空间的出口开到曲娇娇的灵力护罩里面去,好去唤醒她。 没办法,作为一条蛇,二宝本能地喜欢呆在温度适宜、离水不远、隐蔽条件好、阴暗潮湿、食物丰富的地方,而且对周围温度和适度的反应极其敏感。 凌煊不停地在火神殿搞事情,弄得整片御灵宗遗址内火精的活动极其活跃,不少火精从火神殿中散溢了出来,到处溜达,弄得整个小世界的温度都上升了,最关键的则是,整个环境都变干燥了!这是身为一条小蛇根本无法忍耐的变化啊! 它数次尝试进入灵力护罩都没有成功,忍不住向在半空中载沉载浮、优哉游哉的龙小宝吐了吐蛇信,那意思:你倒是也管管啊!好歹你也算神兽吧! 龙小宝听懂了它的抱怨,漫不经心地再度吐了个泡泡,在自己制造的一小片云雾上翻了个身,还晃了晃龙尾,那意思是:少来,我不过是条龙灵,连身子骨都没有,摆烂才是我应该做的事啊! 二宝气得蛇信嘶嘶作响,一个空间跳跃就蹦到了龙小宝的云雾上。 龙小宝立马支起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居高临下地盯着二宝,来自血脉的天然威压让二宝顿时缩小了身形,表现出臣服的状态,可它的蛇信依旧在嘶嘶作响,一双蛇眼也眯着,像是在诉说千言万语。 对,我是怂,但我只对龙老大你怂不是吗?行云布雨,掌控天气环境变化,不应该是龙老大您的职务管辖范畴吗? 龙小宝滞了滞,这么说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它想了想,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去和凌煊聊一聊。 二宝顿时欢腾地摇起了尾巴,那表情跟狗小宝一样一样的。 龙小宝慢悠悠在云头上整理着龙的仪容,刚要向火神殿飘过去,就听前方的屹川大喊一声: “我受不了了!我去阻止二师姐!” 所有其他小弟子齐声握拳: “屹川师兄加油!” 屹川嗯了一声,大步冲向火神殿,握拳砸门: “凌煊师姐,师姐!请开门!” 咚!火神殿的门轰的向外敞开! 一群火精立刻借机冲出了火神殿,在御灵宗遗址中四处游荡起来。 而随着敞开的门响起来的则是凌煊充满暴躁的喊叫: “什、么、事?!” 这气势……屹川发现自己的脚有点抖,他赶紧咳嗽一声,努力让声音不要抖: “二师姐,修炼了这么久,休息一下呗!我们……” “休息?!你脑袋里面浸水了吗?!” 凌煊猛地冲出来,头顶上一蓬乱发,还有烧糊的味道,简直不像个仙风道骨的修士,倒更像是凡间哪家的烧火丫头。 “你怎么说得出休息这两个字的?!我们没有时间休息!魔族撵着我们脚后跟呢,滚、去、修、炼!” 最后四个字基本上是贴着屹川的面门吼出来的! 砰!随后,火神殿的门就重重地在屹川鼻子跟前撞上了。 屹川内心濒临崩溃: “就,无语……我真难,真的……” 他默默无语地拖着脚走回到小弟子们中间,众人面面相觑,同时发出了一声哀叹: “哎!大师姐啥时候醒啊!救命啊!” “大师姐啊!” 正在整理仪容的龙小宝看着这样的屹川和小弟子们,嘴边的龙须抽了抽,二话不说重新躺下了。 灵蛇二宝傻眼,抓狂: “喂!这,这什么意思?!合着你们都放弃了吗?!” 龙小宝晃了晃龙尾巴尖儿,摊手,摆烂: “废话,要不你自己去触这个霉头!” 灵蛇二宝欲哭无泪,猛地扑到曲娇娇的灵力护罩上开始用脑袋撞,撞啊撞,哐哐撞大墙: “救命啊,谁来救我蛇命!我快被烧起来了!” 这话倒也没错,那群跑出来的火精就好像是看准了它最好欺负,直奔着它就来了! 灵蛇二宝吓得不停用脑袋磕灵力护罩: “曲娇娇,主人,恩人,仙人……快放蛇进去躲躲!” 龙小宝斜眼瞟了瞟二宝,撇了撇嘴,龙尾巴一晃,甩过去一块云雾,将火精们挡了一道。 二宝感动得眼泪汪汪: “哇,果然是龙老大,谢谢!” 龙小宝不在意地摆摆爪子,正想表示一下龙族的风度,却见那些火精身子一晃,瞬间就将云雾全部蒸腾了个干干净净,还一下兵分两路,一群朝着灵蛇二宝,一群朝着龙小宝扑了过来! 感受到异常的温度,龙小宝也嗷了一嗓子,一瞬间,它和二宝一起开始了撞灵力护罩的举动: “曲娇娇,你倒是快醒醒啊!” 仿佛是它们的齐声呼唤终于起了作用,龙小宝和二宝忽然觉得前方一空,灵力护罩悄然消失。 头顶响起了如同天籁般的曲娇娇的笑声: “这是再给我磕头吗?真是的,都是自己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随后,它们倏地掉落进了曲娇娇怀中。 龙小宝开心又傲娇地嗷了一嗓子,那意思,女人,你太粗心了,什么事儿都没安排好就入定! 却听曲娇娇再次轻笑道: “龙小宝,你瞧瞧,我找到了什么?” 龙小宝定睛看去,瞬间眼中光华暴涨: “这是……夜明珠?不对,是……我前世的龙丹!” 第132章 真正的收获:时光琉璃樽! 龙小宝猛地扑了过来,四个龙爪都紧紧地抱住了曲娇娇拿出来的夜明珠,生怕被别人抢走,半透明的龙须都在抖: “我的,我的,是我的!” 它的眼睛瞪得溜圆,四处横扫,那意思谁敢上来碰一下这颗珠子它得跟谁玩儿命。 不过,曲娇娇脚边鼠大宝和狗小宝已经完全睡熟,它这番夸张的表现根本就没入它们的眼。 龙小宝拿爪子拍了拍胸口,仿佛在说:“好险好险,吓死龙了!哎,我本来也还没有活着……” “知道是你的了!” 灵蛇二宝翻了个白眼,甩了甩自己的小蛇尾,攀上了曲娇娇的手腕,接着就钻进了她的袖子,远离了那些乱逛的火精。 龙小宝同样送给二宝两枚白眼,挥爪撒开一大片云雾便升上了半空,这才开始将夜明珠吞入自己肚中。 龙丹的话,如果本蛇蛇有机会吞一颗,马上就可以进化成蛟了呢……灵蛇二宝瞧着它被云雾遮住大半的身形,忍住心头的酸意,扭头看曲娇娇: “我说主人呐,快管管你那个火灵根的师妹吧!” 曲娇娇闻言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屹川和其他一众小弟子已经发现曲娇娇出关,马上猛地扑了过来: “大师姐啊啊啊,我们想死你了!” “你总算醒了!快叫二师姐停下来吧!” “她一个时辰就得炸一回,再炸火神殿就塌了啊!” “这动静这么大,我们都没法修炼啊……” 曲娇娇:“……因为这个想我,明白了!” 曲娇娇笑着摇了摇头,随手以灵力拘住在空中漫天飞舞的火精,飘身便到了火神殿门口。 她可不是屹川,不需要在门口徘徊等候,直接推门而入。 正好,火神殿中再次腾起一片火焰和烟雾,眼看着又是一场动静不小的爆炸要发生。 曲娇娇眼疾手快,一个静音咒就丢了过去,随即又是秒发一个灵力护罩,将整座火神殿都笼罩了起来。 屹川和其他小弟子看着瞬间在火神殿外部膨胀开来的灵力护罩,就看护罩内火焰和烟雾一闪而没,却偏偏没传出任何声音,顿时热泪盈眶: “呜呜呜!果然还得大师姐出手!” “太好了!我们快回去修炼吧!” “走走走!我们也想好好练来着!这下好了,肯定不会分心了!” 火神殿内,凌煊顶着一头乱发从丹药炉前抬起头来,满脸愤怒: “谁来打扰我炼丹?!” 曲娇娇抬手就是一个清洁术丢了过去: “好歹也是如今咱们宗门的二师姐,稍微整齐点儿吧!” 凌煊这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摸了摸变得整齐光洁的头顶,笑道: “大师姐,我这不是着急嘛!” “不是这么个急法,如今宗门里就你一个能炼丹的,若是你弄坏了身体怎么办?你先歇会儿吧,哪怕先打会儿座呢。” 曲娇娇摇头,她知道凌煊内心的焦虑,她自己何尝不是呢?但,光凭这么没日没夜地拼,肯定不是事儿。 凌煊开初还很不乐意打坐,曲娇娇少见地板起了脸,用大师姐的威严让她照办。 结果倒好,才盘腿坐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她已经忍不住头一点一点的,甚至轻轻打起呼噜来了。 曲娇娇微微叹息,将清洁术一个又一个地丢向火神殿各处,把被凌煊使用得不成样子的宝殿内部收拾了一番。 她又抬头看了看被烧穿好几处的屋顶,干脆飘身而起,用灵力运来木头、石块、砖瓦修补了一遍。 果然,身为一个一穷二白宗门的大师姐,什么都得会一点儿才勉强支撑得了的样子。 说多了都是泪啊…… 修补完毕,曲娇娇坐在房梁上发了会儿呆,忍不住轻叹道: “时间啊,最重要的还是时间不够啊!” 噗嗤一声,从她身边传来了这些日子以来已经熟悉的女声轻笑。 曲娇娇转过头,不出意外地看到那团橙黄色的光焰已经在头顶轻摇。 而那团光焰中的女声笑得分外好听: “你觉得,这次旅行就只值得一枚龙丹吗?” “还有奖励?” 曲娇娇瞬间眼睛亮了。 水神殿内,一道道凝水成冰的法术正在越来越快地被发射出来。 吱呀一声,曲娇娇推门而入,面颊上带着少有的惊喜和急切的神色。 正在练习御水术的屹川怔了一下: “大师姐,您是要找我吗?” “不,不是……屹川,你先到一旁站着。” 曲娇娇满脸兴奋地扑到巨型水晶缸跟前,她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水晶缸壁上,手指不断在水晶缸壁上触碰抚摸,终于,在摸到中间位置的时候,她眼睛一亮:找到了! 曲娇娇稍微退后几步,平复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这才再度伸手触碰向水晶缸的中间位置。 一圈青绿色光影自曲娇娇指尖亮起,一层层玄奥的花纹像水纹般一圈圈向四周扩散。 曲娇娇按照解锁的记忆不断变换着手指碰触的节奏和方式,终于,片刻后,叮咚一声,整个水晶缸骤然分解为肉眼不可分辨的水精,悄然向四周分散开来。 宝殿中的景象瞬间又回到了御灵宗全盛时期的模样…… 各种灵剑的光芒在空中闪烁,护宗天龙在空中盘旋,空气中弥漫着灵丹妙药的香气……一切都如此真实,恍若时光再来。 站在一旁的屹川惊得目瞪口呆,他怔怔地问: “大师姐,这,这是什么法宝?” 曲娇娇静静地看着这如真似幻的一幕: “这是御灵宗的至尊法宝——时光琉璃樽!” “时光琉璃樽?” 屹川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渐渐亮起: “莫非这件法宝与时光流逝有关?” “是的,只要解锁时光琉璃樽,在这里面进行修炼,那么就可以获得一比五十的时光流速,也就是说,在这里面修炼一天……” “等于在外面修炼五十天?!” 屹川的脸也因为过于兴奋而满是红光了。 “没错,而且,只要我们有足够的灵石支撑,这里足够容纳所有人进来修炼。” 这一刻,大师姐和师弟相视而笑,他们知道,御灵宗,终于解决了最大的难题:时间。 第133章 等候,宫变! 天色晦暗微雨,黄昏的禁宫之外,卫国公府的马车缓缓停下。 卫国公府的世子秦城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衣服,与前来迎接的小内侍打了个招呼,跟在对方身后向禁宫内走去。 短短几天功夫,原本高大硬朗的秦城似乎老了不少,鬓角明显滋长出了白发,连腰板也出现了轻微的佝偻。 不仅如此,他眼角的皱纹明显,唇边的两道法令纹变得又粗又深,十分憔悴。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皇城角门内之后,僻静处传出了一个女孩子娇滴滴的疑问声: “咦?那位真的是卫国公世子吗?怎么瞧着……这么老了?” “小姐,您只管放心,老身打听消息极准的!别忘了,老身毕竟是从宫里混出来的。” 回答话语的教养嬷嬷十分自信,向自己的主人——曲芊芊打着包票。 曲娇娇示意贴身丫鬟放下撩着马车帘幕的手指,沉吟着点点头: “不会弄错就好,咱们且在这里等一会儿,等他出来再上去说话。” 教养嬷嬷点头应是,随后又忍不住蹙眉疑问道: “只是……大小姐,您为何要找这位世子爷说话呀?” 曲芊芊轻笑了一声,用扇子慢慢扑闪着脸颊,眼中波光流转: “我自有道理,嬷嬷您甭管了。” “是,大小姐。” 教养嬷嬷按下了心头的疑惑。 “怎么几日不见,竟憔悴成这样了?” 秦太妃愕然地注视着眼前的侄儿,她一直不见秦城两口子带着新媳妇进宫见面,原本想再找秦城来敲打敲打,谁料到竟对上这么一张少说老了五岁的脸。 秦城叹了一声,摇头不语。 秦太妃抿了抿嘴,终是软了口气,吩咐道: “来人,给世子爷拿个凳子坐下说话吧,怎么就可怜成这样呢!哎呀,莫非,家里出什么大事了?” 秦太妃不期然想到了自己的兄长,秦老公爷——他的岁数可正经不小了。这一想,秦太妃立刻紧张了起来,连连追问: “我哥……国公爷他身子骨还好吧?” 秦城在搬来的凳子上坐下,按了按眉间才道: “父亲极好,是侄儿心窄,想到老三被遣去了战场,心里有些记挂罢了。唉,当父母的,偏疼小的,果然如此。” 他用了自嘲的口吻,秦太妃却看出端倪,冷笑着将扇子往桌上一丢,向周围所有人瞪了一眼: “你们,都下去吧!留我们姑侄两个好好说会儿话。” “是!” 周围人应声散去。 秦太妃的脸子登时就掉了下来,疾风暴雨般冲秦城说道: “城儿,你打小就不会撒谎,我当姑姑的,岂有不知道的道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媳妇呢?老身上次让她带新媳妇来给我瞧瞧,怎么不来啊? 小三去了边寨,那就去呗,怎么小三媳妇还请不来了呢?还是说,你媳妇就不待见她到这种程度,不想让她出门见人?这怎么行呢?!” 秦城苦笑了一声,低声道: “姑姑,侄儿知道瞒不住您。不过,这事儿不怪李氏。可,如今朝中的情况,姑姑您半点儿不知道吗?” 秦太妃皱了皱眉头: “朝中的情况,不都是你们男人才要关心的事,老身都这把岁数了,能把宫里这点儿人脉给你们看住了就不错!” 这话虽然是有着负气的成分,但秦城知道,秦太妃其实说的是实话。 秦太妃多年在宫里,没有一处不需要使钱,这还是如今年纪大了,许多用得着的人养熟了,开销才略下来些。 毕竟卫国公府底蕴并非豪富,确实给不了秦太妃许多支持。 这也导致她虽然长久以来兢兢业业,抠抠搜搜地做事,所得的消息却不可能太全面。 秦太妃见秦城又开始沉默不语,忍不住拍了他一下: “一直走神,琢磨什么呢?” 秦城刚要回答,就听外间回廊处猛然响起一阵尖叫和剧烈的撞击声! 砰!咚! 秦城身为武者的本能被激发,只觉得浑身骤然寒气四溢,他猛地转过身去,就见秦太妃屋子的窗口位置猛然喷溅上一层带色的水点!而随着这层液体的喷洒,还有大量的铁锈气息散发出来! 血点!刚刚喷溅到窗棂上的竟然是大量血点! 秦城惊得衣衫尽湿,猛地飞起一脚踢开门扉,闯到了院落中。 此刻,秦太妃居住的院落中已经是狼藉一片,所有的宫人都在奔走嚎哭,小内侍们则吓瘫在地上,双腿抖得根本站立不起来,屁股下是大量濡湿。 而就在那扇被喷溅上大量血浆点的窗户底下,赫然掉落着一只血淋淋的手臂! 那原本玉雪玲珑的手臂上,尚自还有属于年轻女孩的美丽臂钏点缀着,只是此刻,也都已经完全浸泡在了血浆之中…… 秦城压抑住内心的惊骇,抬头向空中望去,就见一道披着红袍的人影将一个身穿宫装的小宫女紧紧挟持住,完全不顾温热的血液洒向地面,只是优哉游哉地向着皇城中那座最高的高台飞了过去。 秦城脸色铁青,只觉得一颗心急跳如鼓: “可恶,可恨!这些魔鬼,如今竟然嚣张至此!” 秦太妃已经跟着出了屋子,一眼瞧见院内情景,身子不由一晃,但她到底是将门出身,竟是瞬间便稳住了,沉声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城默了一默,低沉道: “……姑姑,这就是侄儿方才所说的,如今朝堂上下都在人心惶惶的事!” 秦太妃陡然白了脸,却还是努力站直了身体,她深呼吸了几下,低声道: “所以……兄长与嫂嫂是在忙着……” 秦城惊讶地回望自己的姑姑,她反应真的极快,已经想到了秦老公爷和老夫人这几日都在忙什么。 秦太妃见秦城的表情,哪还有不明白的,当下便点点头,肃然道: “你速速回府去吧,老身这里,不打紧!” 她说着,充满威严地扫视着身旁那些哭泣哀嚎不止的小宫人和小内侍们: “哭什么?!活着一日,抗争一日就是了!把院子先冲洗一遍,如果还有血腥味,就多冲刷几遍,老身还在,你们且留着眼泪吧!来人,老身要见皇上!” 第134章 汹涌! 秦城欣慰又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姑母,而秦太妃已经完全振作起来,连原先的那份散漫颓唐都抛得干干净净,有条不紊地安排起院子里的事务。 秦太妃坚决要求秦城归家,秦城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踌躇再三,决定出宫。 出宫的时候,细雨越发稠密了,秦城满怀心事地走出宫门,正要登上自己的马车,就听一旁忽然响起马车车轮碌碌滚动的声响。 一道少女的娇声自马车内传来,似乎满含惊喜: “咦?这位莫非是,秦伯父?” 秦城诧异地回头看去,就见一双纤纤素手轻轻挑起了马车帘幕,露出一位低头端坐的丫鬟,而在其身后,则是一张宜喜宜嗔、秀丽动人的少女娇容。 这个姑娘好像是……曲芊芊? 秦城认了出来,这导致他的诧异越发浓厚,他几乎要忍不住皱眉,考虑到礼节问题,才勉强压下了心头的烦躁,以最大的耐心说道: “在下正是秦某,有何见教?” 曲芊芊娇嗔一笑,用扇子半遮面,眼波流转,似乎对于这次会面有说不出的惊喜: “素闻秦伯父为人洒脱,难怪能将卫国公府治理得井井有条……” 为人洒脱,和治理井井有条……这话听着怪别扭的,秦城的眉毛终于忍不住皱了起来。 “曲大小姐,秦某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若无事,不妨回家彩衣娱亲,不要随意在外头抛头露面,更不该如此随意与外男说话!” 说到后面两句,秦城已经是疾言厉色。 曲芊芊怔了一下,她没想到秦城这就急了,她原本的计划是慢慢把话题绕到曲娇娇身上,然后点一点秦城因为他第三个儿子的事,自己伤了手臂,所以作为补偿,他是不是可以满足自己一个要求,比如说…… 秦家不是有位太妃吗,一向也是太妃主持的,想让自己嫁入秦家,那么是否可以让自己再去见见太妃呢? 听说那些飞来飞去的仙人们都住在皇城之内呢…… 秦城若是知道她此刻的异想天开,估计能直接啐上去! 不过,即便她还没有说明白自己的意图,秦城也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撂下几句话便直接拂袖而去! 曲芊芊怔在了当场,这卫国公世子爷是多不待见自己啊? 奇怪了,自己跟长辈们撒娇装痴,还从未失过手呢…… 哼!明白了,肯定都是曲娇娇!她肯定在背地里说了自己许多坏话,才会导致今天的情况! 曲芊芊恨恨地揪着手帕,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 她可不知道,秦城一回家,就去找了软禁中的李氏,劈头就说了一句: “得亏进了咱们家门的是曲娇娇,而不是曲芊芊!未来你若再见到她,一定离她远点儿!这姑娘脑子很有问题!” 李氏不知道自己丈夫的火气从何而来,她被软禁的这几日,来回思考与曲家的这桩婚事,只觉得哪里都不如意,但又念及如今极其诡异的局势,再加对秦三郎的担忧,根本已经没有心情和秦城争辩了。 不过,卫国公世子夫妇二人的颓丧情绪与秦老公爷和老夫人毫不相干。 秦老公爷正在秦五的帮助下,努力尝试站立,而老夫人则已经给以往秦老公爷统率过的所有部下都暗中发去了帖子,准备以家宴的名义召集他们过来。 京城内,暗朝汹涌。很多浪花已经翻到了明面上。 御灵宗遗址,十天后。 遗址中间的湖泊之上,灵蛇二宝飞快地制造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空间壁障,让曲娇娇能够轻盈地踏空而过。 如今她和二宝的配合异常默契,流畅的动作仿佛像是踏足在一朵朵透明的莲花花座上舞蹈一般。 寻宝鼠大宝也非常精神,睁着圆圆的眼睛从曲娇娇的袖管里探出头来,认真地观察着周围的情景。 它陷入睡眠已经有好几天了,这次醒来,明显个头和分量都增加了不少,如果说原来是像小小孩童的拳头那般大小,那么现在它已经有了成年人手掌般大小。 不仅如此,很明显它似乎有了一些攻击的手段。 在湖边岸上,狗小宝和骑着野猪的小猴子一起奔跑着,紧跟着他们的步伐。 半空中,龙小宝自云雾中钻出脑袋来,悄咪咪地吐了个灵气泡泡。 自从它服下龙丹后,灵体上开始生长出片片软软的龙鳞,脑袋上也开始逐渐冒出软软的龙角,四个爪子上也覆盖上了软麟甲——这颗龙丹,直接还给了它300年修为,让它重新生长出肉身来了。 不过,傲娇的龙小宝发现自己的龙爪软绵绵的,甚至抓不破野猪皮的时候,心态崩了,直接在云头和地上撒泼打滚,逼着曲娇娇把它和其他小弟子们一起扔进了时光琉璃樽。 它跟小弟子们一起玩命修炼了十天,也就是在时光琉璃樽里练了一年有余,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儿龙族的神威凛凛。 这次出关,御灵宗所有人的实力都有了极大提高。 虽然曲娇娇必须掌管如今御灵宗里里外外的所有琐事,个人在时光琉璃樽里修炼的时间只有其他的一半,但她毕竟因为神魂融合的缘故,实力稳居众人之首,如今出关,是要准备冲击金丹了。 曲娇娇轻盈地迈过宽广的水面,感知到每一道灵气都在体内顺畅运转,并逐渐转化成液态,这些液态灵气渐渐浓稠,开始集聚。 而曲娇娇的头顶,赫然开始聚集起浓密的云层,雷声隐隐。 曲娇娇知道,自己的金丹雷劫马上就要来到,她祭出灵剑与这段时间以来炼制的几件防御性法宝,心中暗叹:家底还是太薄了! 曲娇娇脚踩透明的莲花悄然升空,她于半空中闭上了眼睛,开始运转自己的灵气。她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体中的灵气开始汇聚,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能量场。 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发生变化,除了曲娇娇头顶以外的天空变得异常的明亮,阳光从云层中透射而下,照耀着整个山谷,山谷中的奇花异草仿佛在发光摇曳。 第135章 进攻,进攻! 御灵宗遗址。 曲娇娇不断地调节自己体内的灵气,原本在经脉中分布均衡的灵气开始剧烈动荡,从液态又逐渐升腾为气态,并逐渐与外部的灵气形成了循环互动,直到于天地之间幻化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灵气旋涡。 随着灵气旋涡在半空中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它的直径边缘也变得越来越宽阔,直至扩大到十里开外。 而这片宽达十里的灵气漩涡所笼罩的地方,全部都被浸润在了浓烈的灵气当中。 山谷内的花草树木都在随着灵气旋涡轻轻舒展摇摆,极度浓郁的灵气滋养,让它们的生长速度比平时加速无数倍,只是短短一炷香时间过去,这些灵草似乎就已经生长了数十甚至上百年。 与树木花草不同,此刻,所有的灵宠都开始远离这片区域,它们都很清楚,但凡有一道哪怕是最纤细的闪电迎头落下,那都不是它们能承受的。 灵气旋涡的旋转速度已经快到快要变成一片残影,更像是一片雾气。 曲娇娇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气不断地涌动、轻颤,仿佛要随时冲破自己的身体。她即刻抬手给下方的山谷设下最强大的灵力护罩,准备迎接冲击! 而她头顶的雷云也随着灵气漩涡的旋转越来越浓厚、晦暗,在整片浓郁的蓝紫色云层间,电蛇开始从纤细变为粗壮,并逐渐扩大,越来越大…… 终于,轰隆一声巨响! 头一道金丹劫雷顺着电蛇的走向倾泻而下! 曲娇娇轻吟一声,抬手取灵剑迎了上去。 刹那间,剑光与雷电交织,半空中光电如网,交织成一片耀眼的光华! 几乎是与此同时,魔界中,白衣魔尊猛地站直了身体望向上方天空,他的面部不可遏制地抽搐着,咬牙切齿地怒吼一声: “混账!怎么可能!没有修炼资源,没有信徒提供信仰之力,竟然有修士要度雷劫了,他们怎么做到的?!” 他的面孔扭曲了一会儿,忽然暴喝道: “让蛮族进攻,进攻,彻底横扫大堰朝!” 他的暴喝惊起了身后宝座上的一道道血影,扑簌簌的声音中,一道血影似离弦之箭冲出了血色天幕,消失不见! 轰隆隆!蛮族的铁蹄在大堰朝土地上奔腾而行,丰沃黝黑的泥土被践踏,铅灰色的天空下,刀枪剑戟,杀气腾腾! 这是一支由数百名蛮族骑兵组成的队伍,他们朝正向前方疾驰着。他们的马匹汹涌奔跑,蹄声震天,身上的铠甲闪闪发光,装备之精良已经全然不是这场战争刚开始时候的模样。 若仔细辨认,便能看到这些铠甲有着明显的大堰朝将士的风格。 这些蛮族骑兵个个精壮,身材高大。他们的肌肉结实有力,给人以极强的视觉冲击力。他们脸上的肌肉蕴含着十足的凶狠之气,一看便是经过尸山血海厮杀出来的精锐。 但真正令人感觉恐怖的是他们的战斗能力。这支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出类拔萃的射手,骑射技艺高超。他们即便是在奔驰的马背上,依然能准确地放箭,并在迎面而来的敌军中轻松避开敌人的攻击。 此时,这支队伍正前往一座大堰朝的城池。 这座北地边陲小城的城墙上挂着大堰朝的大旗,呼啦啦在风中飘荡。城中的守军已经全部集结在城头上,他们手持所能找到的所有武器,静静等待这支蛮族骑兵的到来。 这个北地的仍有寒意的清晨,几乎每位士兵的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平静。 在如雷的马蹄声接近城池的时候,蛮族骑兵的队伍开始分成了数个小分队。每个小分队内部都是高度训练过的精锐,他们分别向城池不同方向发起了进攻。 其中一支小分队率先向城门冲去,守城的士兵向他们疯狂地射出弓箭,投掷石块、浇下滚热的油汤……这些只是片刻地阻止了他们前进的速度。 就在城墙上的士兵认为攻击奏效的时刻,蛮族骑兵们停顿了下来。 随后,一幕令所有守城士兵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 这群大约两百人的蛮族骑兵下了马,纷纷仰头吞下了一颗暗红色的药丸。 仅只片刻,这些士兵便开始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充斥着自己的全身。他们的肌肉迅速膨胀,血液沸腾,眼中闪烁着狂暴的光芒。很快,他们的身体就变得异常高大强壮,看上去比原先的自己还要高出一倍! 但是,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撼的。随着药效不断加强,他们的肌肤开始变成像血一样的鲜红色,双手开始变成利爪的形状,而同样猩红的双眸与粗重的喘息,都让他们周身充满了越来越狂暴的压迫感! 吼!吼吼! 终于,当他们的全身力量攀升到极点的一刻,所有蛮族士兵都发出了嘶哑的吼叫,随即便猛地蹬地,高高跃起! 他们竟然毫不费力地跨越了护城河,直接落在城门旁! 轰!轰轰!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巨斧和长矛,有的则干脆凭借一双利爪,便猛烈地向城门发起了攻击! 只是片刻之后,蛮族士兵们就毫不费力的攻破了城门,他们用蛮力将城门洞穿,用着利爪将对战兵士的枪棒切成两段! 而随着城门的失守,刹那间,这群蛮族人便杀入了城中。他们或手持长矛和刀剑,或仅凭一双利爪一路斩杀,守军纷纷倒下。 他们用尽全力向前推进,前方几乎无一人能挡一回合。 变身后的蛮族士兵那恐怖的战斗力和狰狞的外表,令原先还在沉着应战的大堰朝士兵们感到了恐惧和绝望。 甚至有一些人因为看到蛮族士兵的可怕面容和恐怖的力量,直接在战场上失去了意识,瘫倒在地上。 面对这种恐怖的生物,身为普通人的士兵们根本无法阻挡他们的进攻,最终,即便士兵们竭力奋战,但在蛮族士兵的凶猛攻击下,这座边陲小城终于还是彻底失守…… 入夜,边陲小城墙头的旗帜已经完全碎裂成了布条…… 在这个小城的街道上,曾经热闹喧嚣的声音已不再存在。相反,这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气息。几乎每一桩房子都变得面目全非,在战斗中被毁坏成了一片废墟。夜色中,这座边陲小城变得阴沉和可怕。 而在这残破的城市中,只有零星的火光仍然在闪耀,它们恐怖地晃动着。这些熊熊燃烧的火焰是敌人在战斗中点燃的。 第136章 魔灵丹?不要! 秦三郎是第二天凌晨带着自己的士兵赶到这座边陲小城的,而映入眼帘的一切,使得每一位士兵都眉头紧皱,虎目蕴泪。 低低的哀鸣声和撕心裂肺的呼叫声充斥着这座小城。街头上、巷口处,挤满了战斗之后逐渐失去生机的大堰朝士兵,他们曾经全身浴血奋战,却徒劳无功…… 如今他们的脸被汗水和尘土覆盖住,满脸血迹,气息急促。仍有性格坚韧的士兵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继续战斗,却已经力不从心。 在这场力量完全不对等的战斗中,这些士兵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们当中有的受伤昏迷,而另一些则已经阵亡。他们倒下之后,只留下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然而,最令人痛心的并不是这些士兵的死亡,而是那些无辜平民的悲惨遭遇。这个小城里,大部分居民都被杀害或者蹂躏了,他们的生命被那些狰狞的蛮族人夺取。他们的家园遭到了摧毁,身为普通人的平民百姓们是这样的束手无策…… 秦三郎坐在营帐之中,在结束对一位幸存士兵的询问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现在面临的对手是之前完全不曾想象过的强大。 他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堪舆图上,计算着这支蛮族骑兵前进的速度,以及下一战将在何处爆发。 是的,这些蛮族士兵并没有停下来占领这座小城,他们按照自己的习惯,将城中物资席卷一空之后便继续南下了。 可想而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他们必然将继续重复之前的战斗模式,完全、彻底地摧毁沿途的一切! 真的要用人命去填这场力量悬殊的战斗吗?还有没有更好的应对方法?秦三郎苦苦思索着对策,但是毫无头绪。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唯一能做的只有填写急报,尽快通知朝廷。 秦二郎钰川是在兵部得到这些消息的。他虽然已经不再在兵部任职,却还需要定期去和兵部知会,以示卫国公府一家对于大堰仍是忠心耿耿。 再说,毕竟是国公之家的后人,兵部尚书多少还是给他面子的,又鉴于他确实曾长久驻守北地大营,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想听听他的意见,便将他招了去,留下细聊了一番。 兵部尚书其实还颇有些不以为然: “信报中说,蛮族使用了秘法,身躯忽然暴涨一倍,肌肤血红,力大无穷……这,哪像是一份军报,倒是有些像话本故事了。” 秦二郎闻言脸色一肃: “既然是军报,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假话!” “这,秦二爷难道觉得此事为真?” “难道您没看见过皇城上方那几个飘来飘去的红色身影?如果大堰朝能有这样的神异存在,为何蛮族不能有?” 兵部尚书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那,可如何是好?” 秦二郎眉头紧皱: “现在的情况都报给皇上了吗?” “皇上……” 兵部尚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说不出的百味杂陈。 御书房内,传来了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爱妃,爱妃过来呀,朕疼爱你!来,快来!” 皇帝已经陷入了疯狂的状态,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全身不停地颤抖着,嘴里嘶吼着荒唐的话语。 他的宫廷侍从们都跪在地上,颤抖着,完全不敢抬眼看他。 皇帝的头发散乱着,脸色绯红,眼中一会儿是痛苦和疯狂,一会儿是茫然和喜悦。 在他的旁边,一只小猫咪跑了过来,皇帝立刻扑了上去,趴在地上不停地撩弄着它,没有任何顾忌。他脸上的表情一会儿是喜悦,一会儿是痛苦,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看起来,这个皇帝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似乎再也无法回到正常的状态之中。而他周围所有的侍从都在瑟瑟发抖,生怕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行为。 而这一切的混乱,直到一个穿着血色长袍的身影缓缓步入御书房,才宣告结束。 头戴面具的血袍天师来到皇帝身前,面具后的双眼冷漠地凝视着他,声音暗哑: “怎么?这不像你啊……真的想扛住,不吃魔灵丹了?” 血袍天师将一只暗红色玉瓶举到了正在逗弄小猫的皇帝面前。 那个玉瓶当中,散发出难以言喻的诡异香气,让人晕眩,让人又油然而生想要占有的欲念。 血袍天师胸有成竹地看着皇帝的表情变化。 终于,他神色恍惚地放开了小猫,一点点向血袍天师转过头来。 皇帝慢慢地伸出手来……他的手部皮肤已经变得晦暗,甚至渐渐长出了一些老年斑。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渴望,手指差一点就能接触到那只充满了邪异诱惑的暗红色玉瓶了。 啪! 他猛地抬手抽掉了玉瓶,随后放声大笑起来: “朕,也是一位天子!朕不当魔族的狗!哈哈哈!你们有种,就杀了朕!” 玉瓶滚落在地面上,瓶塞脱落,里面的魔灵丹一颗颗滚得满地都是! 而只不过是稍微接触了一会儿地面,那些魔灵丹就都全部化作了一滩滩猩红的血浆! 血袍天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癫狂大笑的皇帝,半晌才收回了手掌,冷哼一声,就地消失。 皇城内的高塔上。 魔南柯悠然地半躺在座椅上,手里夹着一颗围棋子,将围棋子在手指间绕来绕去,像是在玩一个小把戏。 他的眼睛处又蒙上了一层丝巾,眼角可见隐约的血水印痕。 呼!戴着面具的血袍天师猛然出现在魔南柯的座位前。 他摘下面具,露出几乎和魔南柯一样年轻的十几岁少年的面孔,只是脸上远没有魔南柯的那份逍遥自在,而是满含郁怒: “那个皇帝竟然拒绝了魔灵丹!” 他露出尖利的锯齿般的牙齿,发狠地说着。 魔南柯慢条斯理地笑了笑,猛地将棋子扔向对方: “皇帝如今的变化,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吗?!谁让你去动宫里的女人的?!” 没错,几天前,这个血袍童子好奇宫中女子的滋味,竟然胆大包天地直接闯入了秦太妃的宫中,当着她的面拖走了一个小宫女。 而一向不问世事的秦太妃当夜就出了自己的寝宫,专程找了一趟皇帝。 也不知道她对皇帝说了什么,自她和皇帝分开后,皇帝就再也没有沾过一颗魔灵丹! 第137章 赌约,战! 荒草萋萋的地面上,积水压弯了青草,泥泞的土地上踩踏的痕迹随处可见。 天空中阴云密布,随时可能下起大雨。 在这片广阔的草原上,两支队伍的士兵正在紧张地对峙着,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极度的杀气和战意。 仿佛是人们的杀气激发了空中淤积的雨云,大雨开始瓢泼而下! 一瞬间,双方士兵的视线都被雨幕遮挡,难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的动向,每个人都要时刻保持警惕,面对可能随时出现的突袭和偷袭。 布满坑洼的战场也让战马陷入了危险之中,马匹们在积水和泥淖中踩踏着,随时可能滑倒摔伤。骑马的士兵也必须格外小心,以免因马匹失控而导致自身伤亡。 大雨不断地砸下来,风呼啸着吹过战场,让士兵们感觉寒冷而不安。 战场上的氛围变得愈发紧张,双方的队伍之间的距离逐渐接近,对于胜利的渴望让每个人的面容变得狰狞。 其中一方的人马,眼珠中都透出隐隐的暗红色。 他们,正是再次劫掠了一座边陲小城的蛮族骑兵! 而他们的对面则是来自大堰朝的精锐部队。 终于,双方部队发出了进攻的信号! 一时间,战场上泥水飞溅,刀剑交错! 大堰士兵身穿铁甲,手持长枪,挥动着巨大的盾牌,他们英勇无畏地嘶吼着,向着蛮族士兵冲锋陷阵! 蛮族骑兵则催动战马,手中提着长矛、巨斧和弓箭,他们敏捷迅速,力大凶猛! 然而,在这场战斗中,大堰朝士兵们并没有第一时间被压倒。 他们顽强地抵抗着蛮族骑兵的进攻,以几人围堵一名蛮族骑兵的方式,采取了以守为攻的策略。 飞溅的雨水中很快就混杂进了血水! 离开战场一箭之地的蛮族队伍后方,一片山坡之上。 蛮族王爷与自己的爱妃共乘一骑,静静地在旗帜下观看着战场情形。 而在另一边,还另有一杆旗帜,代表着另一位蛮族王爷。两位王爷的身后都各自站着数十名骑兵,皆是装备精良,威风凛凛。 他们眼前的战场正在上演一场激烈的对抗,大堰朝士兵和蛮族战士交织在一起,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倒下,满地的鲜血混入漫天的大雨,让整个战场显得格外惨烈。 “看这些大堰人的表现,真是无聊至极。他们的攻击毫无章法可言,太弱了!” 怀抱爱妃的第一位蛮族王爷不屑地摆了摆手: “如果是我们出马,只需要一次冲锋就可以把他们全部碾压!” “哈哈,光凭你怕是不行!不过我确信,以我部落勇士们的勇猛,绝对能够把这些家伙干趴下!” 另一位蛮族王爷也不甘示弱,十分自信地点了点头。 蛮族王妃轻笑了一声,撒娇地扯了扯王爷的衣袖,嘟着嘴道: “咱们获胜那是迟早的事,可是,王爷呀,妾身可是不喜欢这些血腥味儿,还有啊,雨也太大了,能不能带妾身去避避雨呀?” “嘘,别闹!” 王爷阴沉沉地笑了笑,眼神里却半点笑意也没有: “我那位亲爱的大哥也在这里,我们怎么能随意离开战场呢?” 说着,他扭过头,向一旁观战的那位王爷大声笑道: “王兄,可愿和小弟打个赌,看看你我两队,哪队收割的大堰人头更多!” 那位王爷淡笑了一声,他的眼珠颜色比所有人都要浅一些,是罕见的灰白色,这让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冷漠感。 “身为本王的小弟,你有这份魄力,本王倒不好不成全你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 “彩头是什么?” “当然是,向父王讨要太子的封号啊!王兄,不,大哥,你可敢吗?” 灰白眼珠的蛮族王爷垂了垂眼眸,声音沉稳: “有何不敢?那么,你我兄弟就此一言为定!以这场仗,作为你我获取太子封号的筹码!” “好!待本王亲自为我部下健儿擂鼓助威!” 带着宠妃上战场的王爷豪爽大笑,猛地催马来到战鼓前。 他一跃下马,拿起一旁的鼓槌,猛地砸在了战鼓之上!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穿破乌云,传遍此刻的战场! 两方士兵正在竭力拼杀着,尸体不断堆积。 听到这阵阵鼓声之后,众蛮族骑兵眼中的红光陡然浓郁! 一名矫健的大堰士兵敏捷地躲过蛮族骑兵的战马,身体轻盈地翻越障碍,猛地踩在了马背上,凭借手中沉重的盾牌,猛地将蛮族骑兵砸到地上! 但就在这时,方才只是显得凶狠的蛮族士兵突然开始发生异变! 他的身高开始激增,肌肤开始变得血红,浑身都散发出野兽般可怕的气息! 大堰士兵惊愕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他的头脑里出现了千万个念头,但是在这个短暂的瞬间里,时间仿佛已经静止。 接下来的一瞬间,蛮族士兵猛地扑向了他,用手中锋利的武器狠狠地砍在了他的盾牌上。 砰的一声巨响!盾牌骤然裂开! 大堰朝士兵的手臂几乎被震断,他倒吸一口冷气,满脸呆滞。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蛮族骑兵的陷阱之中,而这场战争也彻底进入到了白热化的状态。 呼!轰隆! 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一杆长枪蓦地穿云而来,瞬间就崩断了蛮族士兵的手臂,也劈掉了他手中的利斧! 大堰士兵来不及回望,就听到自己的将领沉声大喝: “不要慌!大堰将领张某在此,几个蛮子又能如何?!” 张将军飞马而来,一把抓住自己腾空飞出的长枪,他大概二十五六,神态威严,威风凛凛地回首眺望,嘶吼道: “请诸君随张某,战!” “战!”“战!”“战!” 一声声怒吼,似同低沉的鼓声在原野上传递,渐渐与大雨连成了一片,而无上的战意就在这一声声低吼中蔓延、攀升! 在张将军身后,秦三郎用佩服惊讶的眼神注视着他。 即便是行伍世家出身,但他毕竟不是久经沙场,因此当发现战况如此焦灼激烈的时候,秦三郎有过一瞬间的茫然和慌乱。 也正是在此刻,他才意识到,曾经的自己有多么愚蠢! 为什么会浪费那么多时间去做那么多无谓的事?! 呼!他呼出了长长一口气,目光冷峻,随着张将军一同大喊: “战!” 第138章 剑光临世! “战!”“战!”“战!” 大堰士兵们的呼号声传遍原野。 蛮族王爷观战的山坡上,擂鼓的王爷皱眉,将鼓槌一丢,冷笑道: “这帮大堰的矮子们,竟然还让他们打出几分士气来了!” “怎么,王弟,你是担心自己会输给本王的人马吗?” “输?!哈哈,怎么可能!” 他大笑着,动作轻柔地将王妃从马上抱了下来,轻声说道: “爱妃且在此等本王得胜归来!” 说完,不等回应,蛮族王爷便猛地抽出马匹上悬挂的巨斧,随即翻身上马,呼哨一声向着山坡下冲去! 而他身后的数十名精锐亲卫同样呼哨一声,各自携带兵器冲进了战场! 他们的到来,就像是一柄雪亮的钢刀切入了血肉之中,所到之处翻卷起层层血浪! 大堰士兵们的哀嚎和惨叫瞬间弥漫在整片铅灰色的天空之下,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秦三郎几乎是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枪,长枪的枪缨已经吸饱了鲜血,再也无法阻止鲜血逐渐顺着枪杆流淌下来……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变得沉重不听使唤,而他的手掌也开始因为过于湿润而打滑。 一阵阵铁锈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口腔和咽喉,他总觉得自己下一刻就无法再挥动长枪了,但在下一刻,有敌人向他袭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却又如此本能地挥舞着兵器,向对方发起了冲击! 某一瞬间,秦三郎感到自己开始变得模糊的头脑中出现了埋怨自己姓秦的念头,为什么,我就要战死在这种鬼地方呢? 可是再下一刻,当目睹身边的同袍睁着眼睛倒了下去,他头脑中的埋怨就全部变成了怒火,促使着他用尽所有力量杀向那些双眼放射着红光的蛮族士兵! 不知何时,鲜血夹杂着雨水流淌到了他的眼睛里,让他几乎只能凭借本能继续厮杀,但是他却隐约注意到,大堰士兵们的声音越来越稀少,越来越低沉…… 连一开始提升了所有人士气的张将军的声音也好久没有响起了! 秦三郎的一颗心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沉…… 观战的山坡之上,灰白眼睛的蛮族王爷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下方战局的变化。 他的唇边泛起一抹淡笑,看似赞许地点点头: “本王的王弟,的确是一员猛将啊!不过……” 他的视线掠过了一旁等候的蛮族王妃,灰白色的眼珠里含着莫名的欲念。 他的王弟的确非常勇猛,带着身边不过数十人的亲卫,却发挥出了不少于两百人的战力。 现在,他已经来到了大堰朝士兵们勇气的来源——张将军的面前。 蛮族王爷的唇角泛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就是你,带领着你的崽子们在乱喊乱叫吧?!某,来取你性命!” 蛮族王爷猛地举起了巨斧,向着已经受伤的张将军劈下! 秦三郎恰好抬头,透过雨幕看见这一幕,瞬间目眦欲裂: “张将军!快躲开啊!!!” 斧光如电,与倾盆的大雨一起倾泻而下! 周围所有的大堰士兵们都露出了惊骇莫名的表情……而就在下一刻,一道更为璀璨灿烂的光华骤然掠过战场,更精准地掠过了张将军和蛮族王爷二人中间。 噗嗤!一颗大好头颅,瞬间飞起!血涌如潮! 一位青衣少女,御剑长空,飘然临世。 秦三郎在那一刻,怀疑自己见到了仙人。 京城,曲府。 刚刚结束一场女孩子之间的文会,曲芊芊长长地叹了口气,皱着细眉,摇摇摆摆地走进了庭院,教养嬷嬷和贴身丫鬟连忙上前问询。 “大小姐,您怎么了,看起来怎么这般疲惫?”教养嬷嬷关切地问道。 不问还好,一问之下,曲芊芊的脸子瞬间就掉了下来: “我问你们,为什么这次的宴会那么糟糕?菜肴口味都不正宗,茶水也不够清香!” 教养嬷嬷滞了滞,才低声回答道: “大小姐,委屈您了。不瞒您说,最近这些日子,唉……京城里的酒楼饭菜味道好像都在下降,大约……和如今朝廷正在与北地蛮族作战有关吧。” 曲芊芊听了更加生气,眉毛简直要立起来: “什么?!怎么能出这种纰漏呢?!这家酒楼不行,那就换一家酒楼啊!这还用我教你们吗?!那要不要我重新找一批人来代替你们呢?” 这话就重了,而且,她好像完全没理会到重点是什么……教养嬷嬷和贴身丫鬟都退了一步,一时竟无法回答曲芊芊的问题。 曲芊芊怒气冲冲地盯着她们,口气十分失望: “我真是看错了你们,以为你们可以做好这些事情。可现在,连一场小小的文会都不能放心地交给你们!” “小姐,你这么说可就有点儿过分了,我们说了,如今不是单一家酒楼的饭菜难吃,是整个京城的酒楼好像都出问题了!原因是因为……” 教养嬷嬷皱起眉头,面露不悦。 “借口!你们这都是借口!你们等着,我去回了娘亲,早日送你们出去罢了!” 曲芊芊跺着脚,完全一点面子不给教养嬷嬷留。 教养嬷嬷看着大小姐,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调: “大小姐,您怎么如此不明事理,老身小时候是这样教你的吗?你,你这是连最基本的礼节和道德都不懂?您是曲家的大小姐,是家族的未来,可若是再这样任性下去……” 曲芊芊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话?!嬷嬷,您为什么要这样说我呢?原以为您是最该懂我的人,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是,大小姐,您得需要懂得权衡利弊,先瞧一瞧如今外头是个什么情形,不能只盯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呀。” 嬷嬷忍了又忍,尽量耐心地解释。 “哼!少教我做事!” 曲芊芊说完,转身离开了庭院,留下了教养嬷嬷和贴身丫鬟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贴身丫鬟迟疑地问道: “嬷嬷,大小姐她不会……真的要撵了我出去吧?” 教养嬷嬷冷笑了一声: “老身以前总觉得,姑娘家有野心,有想法是好事。可如今看起来,大小姐的野心太大了。若是她真的报了夫人,让夫人撵我们出去,你什么意思呢,老身就不知道,但老身自己,倒觉得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第139章 罢战,和离书! 两军对战的原野之上,所有的厮杀声骤然停歇。 秦三郎怔怔地望着半空中那道御剑而立的青衣人影。 雨水仍在奔涌而下,但却无法沾湿那青衣女子的分毫。 陡然之间,秦三郎觉得自己见到了一位故人,但再仔细分辨,却分明是一张非常陌生的面孔。 并且,是极度冰冷的面孔。 曲娇娇长发飞扬,青衣飘摇,在这片乌云密布的天幕之下,犹如一株挺拔傲然的青竹。 她运指收回了自己的灵剑,遥遥望着前方山坡之上的蛮族王爷,千里传音: “蛮族王爷,可愿听我一言?” 那片山坡上一片寂静,过了片刻,山坡上的一人竟然朝半空中的曲娇娇嗖地射出一箭来! 一直注意着曲娇娇的秦三郎惊呼了一声,恨不能抢上去以身抵挡! 曲娇娇纹丝不动,包裹周身的灵气却陡然凌厉,那支箭还未射到跟前,已经被震得寸寸碎裂! “不要再给魔族喂养更多人命与鲜血了。” 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让别人听得进去你说的话。 曲娇娇身为修士的前世记忆已经恢复大半,她自然懂得这句话的意思。 然而那山坡上射箭之人像是疯魔了一般,一箭接一箭地射出,伴随着疯狂的嘶吼: “魔女!还我王爷的命来!” 是那位蛮族王妃。她仰望着半空中的曲娇娇,双眼之中渗出了血泪,绝望地嘶吼着,明知无望,也仍然还在继续射出箭簇。 一旁,灰白色瞳眸的蛮族王爷长长吁了口气,皱了皱眉头,陷入疯魔的王妃大概感知不到,但他却很清楚,此刻曲娇娇散发出来的巨大压迫。 他示意身边的亲卫将王妃拦下,自己则驱马上前几步,开声说道: “在下,北地神族大王子耶律齐,请问阁下是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但你能不能听我的,很重要!” 曲娇娇手指轻动,灵剑骤然加速飞出,轻盈地围着耶律齐的脖子飞旋了一圈,嗖地一声,斩断了他的帽缨,又飞回到曲娇娇掌中! 此招一出,耶律齐顿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浸湿。 但身为王族的骄傲让他稳稳地站在原地,泰然自若地冲曲娇娇拱了拱手: “这位……仙人,小王身为部族的王爷,自该为部族前程着想,若是就此罢手,该如何向我们部族交代呢?” 曲娇娇冷笑一声,周身杀机涌动: “如何向你的部族交代,那是你的事!你若是今天敢再朝前一步,你就不用回去交代了!” 耶律齐咬了咬牙,朝曲娇娇再度拱了拱手: “仙人有所不知……” “你既然知道我是仙人,却还在马上与我对话,真乃取死之道!” 曲娇娇冷叱一声,手中剑嗖地再度射出! 噗!耶律齐头顶的帽子整个飞起,被飞剑“夺”的一声扎到了旗杆之上! 而象征着蛮族的旗帜,也在此刻瞬间坍塌! 耶律齐面如土色,他不得不下马,向曲娇娇屈膝示意,缓缓退却。 曲娇娇的剑光始终在他周遭盘旋,直至他率队退出十里之外,曲娇娇才再度传音道: “派你们蛮族的使者来大堰求和吧!否则,我就一人、一剑,彻底剿灭你们部族!” 话语久久地在天空下回荡,而那浓郁的铅灰色云层,似乎也在这句话语的震荡之下,逐渐散去了…… 天空,重现湛蓝。 秦三郎站在雨后的草地原野之上,双手因脱力而软软地悬垂下来。 他的目光禁不住地跟随着那道高速移动的青衣人影…… 在她说话的一瞬间,秦三郎确定了,她就是曲娇娇。 那个曾经的胖女孩,自己名义上的妻子。 像是听到了秦三郎内心的话语,曲娇娇轻盈地御剑转身,向他抛来了淡漠的眼神。 还有一句传递到他脑海深处的话语: “待你归家,便将和离书送到曲家去吧!” 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秦三郎觉得自己整个脑海都炸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发现自己两股战战,心情是无比慌张,无比羞愧,甚至无比害怕…… 之前,自己到底干了什么样的蠢事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勇气,让他曾经对曲娇娇一口一个“蠢猪”的叫啊?! 一旁,劫后余生的张将军已经在士兵们的搀扶下逐渐恢复了一点元气,他的左边胳膊断掉了,只剩一点皮肉连着肩部,显然已经保不住。 不过他精神却颇好,目视着在半空中巡回的曲娇娇,奋力呼喊道: “这位仙人,请受张某一拜!” 一道带着些怯意,却又很坚决的女孩声音自他身边响起: “这位将军,您的胳膊,让我来试试,治疗一下吧!” 张将军和他的亲卫愕然地看去,就见一个身穿绿衣的小女孩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边,小女孩儿手中还握着一支竹笛,她年纪虽小,却是肌肤莹润,唇红齿白,青丝如瀑,早已是个美人坯子。 她,正是柳舞。 在时光琉璃樽中历练了许久,又是在山川田野之间修炼,这让柳舞的木灵根实力增长极快。而她本身对于药草药材的辨别能力又极有天赋,因此早已成为了疗愈方面的高手。 在她略微成熟之后,就与凌煊二人搭档炼制了许多疗伤丹药,此刻倒正是发挥神力的时候了。 张将军自然不知道她的能力,一开始还要推辞,柳舞却早已一脸严肃地持笛吹奏起一曲意境悠远的田园牧歌…… 此曲一响,所有还留在战场上的士兵与将士们似乎都看到了自己的家乡美景,不知不觉间,每个人的伤势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缓解和愈合…… 曲娇娇含笑注视着柳舞的动作,不动声色地为她加注灵力,维持她的木灵力输出。 忽然,曲娇娇皱眉向天边看去,就见西方一片暗红色的彤云忽然向这边席卷而来! 那片深红色的云层中,一双硕大的猩红色眼睛缓缓睁了开来! 曲娇娇冷笑一声,手中灵剑骤然光华大盛,直接对准了那双猩红色的巨眼! 早在京城的时候,这双魔族的眼睛便曾经成为曲娇娇的梦魇,但此刻,已结金丹的她岂会害怕这一点点威压! 第140章 胆大妄为 天空中,邪恶巨大的红眸一瞬不瞬地盯视着曲娇娇。 曲娇娇射出的剑芒碰撞在空气中,发出一连串叮叮叮不住震颤的轻响。 剑光迎着邪恶的红眸直冲天空,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割裂开来。 风声嗖嗖作响,原本平静的天空变得异常动荡。 雨云已经完全被剑光搅碎,形成了一个乌黑的漩涡,那双红眸开始扭曲,似乎在与曲娇娇的灵剑剑光搏斗。 蓦地,乌黑的旋涡中响起一声尖利的咆哮,随即它爆发出一团浓烈的黑雾,笼罩了整个漩涡,这团黑雾也瞬间吞噬了灵剑的剑光! 曲娇娇面色冷峻,目光坚定地注视着暗黑色的浓雾。 那团浓雾中渐渐渗出血光,就像是巨大的水缸中不断扩散的痕迹…… 嗖的一声,雪亮的剑光自浓雾中急飞而出,瞬间回到了曲娇娇掌间盘旋。 灵剑剑身越发通透明亮,不曾沾染半丝血腥。 那团黑雾中再度响起一声癫狂不甘的叫喊,随即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曲娇娇踏云而立,声音清亮,洒遍了战场上每一处角落: “端午,北地蛮族必须派人至大堰朝京城面圣!如若不至,我会亲至你们部族,以此剑问候全部族上下!” 青衣如梦,黑发如瀑,此刻的曲娇娇,已经完全找回了身为金丹修士的威严和言出法随的力量。 黄昏时分,夕阳西照,整个宫殿被染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芒。 御花园中传来欢快的音乐声和婉转的歌声,随着音乐节奏轻盈起舞的是年少的宫女们。 她们身着舞裙,头戴各式发饰,细腻的面容上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笑容。 远处,一名身材瘦弱的中年男子坐在石凳上,注视着她们优美的舞姿,眼中有着莫名的情绪。 这些舞蹈着的宫女们可真是年轻啊…… 即便是知道如今整个大堰朝都风雨飘摇,她们也仍然绽开了笑颜,在这里舞蹈着,就仿佛,天地仍然祥和,人间仍是至美。 难道不是吗? 他环顾四周,院子里空气清新,草木茂盛,花香四溢。皇宫的壁垣高耸入云,墙角下偶有飞舞的蝴蝶停顿片刻。 整座皇宫中的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祥和安宁,除了……男子的目光缓缓挪到皇城中心的那座高台之上。 院子里的音乐声渐渐停歇,宫女们纷纷散去。 瘦弱的男子依然坐在原地,注视着院子里渐渐被暮色所笼罩的景象,像是不可自拔地沉浸在回忆中。 “皇上……” 一位忠心耿耿的内侍上前问候,也是在暗示他到了该摆驾回宫的时辰。 皇帝轻笑了一声,拉回了自己无尽发散的思绪,费力地站立起来。 他开口问道: “方才那些宫女,为何还在舞蹈歌唱?” “据老奴所知,她们是在为端午宫宴做准备。” “端午宫宴?” 皇帝怔了怔,诧异道: “皇后还在操办这件事?” “回禀陛下,皇后娘娘向来忠心耿耿,对于皇上吩咐的事一向不打折扣的。” 皇帝短促地笑了一声,眼中满是对自己的自嘲。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低问道: “你……可还记得朕的父王吗?” “老奴自是记得的,先王他,天纵之资……” 内侍头发已经花白,身体也略显佝偻,已经年过花甲,是皇帝的父亲留给他的仅有的几个人之一。他扶持着自己看顾到大的主子,小心地陪伴他走在御花园当中。 皇帝的唇边勾起微笑,他的眼睛散发着光芒,似是回到了少年时光: “小时候,朕……我和父王经常在皇宫的后花园里一起玩耍。父王十分鼓励我学习骑射技能,因为他认为这是一个皇帝必须要掌握的重要技能。” “父王常常会说,‘坐稳马背,拉满弓弦,射中目标,才是真正的英雄!’ 虽然那时候我还太小,不太懂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它肯定很重要。所以,我一个字都没差地记了下来……” “父王亲自教我骑马,说要让我成为未来的好皇帝,就要从小学会控制自己和动物,不管是面对子民还是军队都要有足够的威严和能力。 每天早晨,父王和我就会一起去演武场,他甚至会亲自助我跨上一匹神骏的白马。 他会告诉我怎样掌握平衡,如何控制马匹的速度和方向,还有,如何判断马的心情……” “除了骑马,父王还亲自教导我射箭。父王总是会事先训练我的姿势和动作,让我脚踏实地地站稳身体,手握弓杆,高高举起,拉满弓弦,集中注意力,最后慢慢放开。” “除此之外,父王还时不时会拿朝堂上的事来考较我……朕!父王告诉朕,要想成为一个好皇帝,要有哪些智慧……” 说着说着,他的面孔忽然扭曲,眼中也带出了戾气: “你说,他难道不是从小把我,朕当成储君在养育吗?!可是那一日,那一日朕想给父王一个惊喜,没有让人通报就跑去找他…… 才知道,父王他啊,私下对朕的王兄,说的话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立住了脚,一字一句恨恨地道: “帝王心,这就是所谓不可捉摸的帝王心!” 他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像是在求一个原谅,又像是在向逝去的父亲兄长解释: “我也,朕也是没有办法……对不对,你们都知道的,所以,不要怪朕……帝王家,谁不是这样!” 内侍在内心暗暗长叹了一声,缓缓地牵着皇帝的手往寝宫走去。 “会好起来的,皇上,您如今不是比之前已经好多了吗?听老奴的,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二人的低语逐渐消散在黑暗之中。 夜,越来越深了。 伫立在皇城最高处的高台之上,暗红色光焰在静静燃烧。 魔南柯身披宽大的血袍,一脚踢翻了另一名童子! 即使蒙着眼睛,但他的脚却准确无误地踏在了童子瘦弱的胸膛上,冷笑道: “你,是有什么错觉,觉得可以和我平起平坐啊?!” 童子惊讶地看着忽然翻脸的魔南柯,忍不住挣扎尖叫道: “魔南柯,你疯了?!魔尊若是知道你敢如此胆大妄为……” 噗!魔南柯猛地一掌插入童子的胸膛,温热的鲜血狂烈地喷出! 第141章 背叛者 “你,自作主张,吞噬宫中的宫女,胆大妄为的,难道不是你吗?!” 魔南柯缓缓地将沾满鲜血的手掌自那名童子裂开的胸膛抽出,脸上满是冷漠。 “还有,魔尊,也是你能评价的?魔尊在玩一场特别的游戏,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魔尊的游戏需要我的参与,因为只有我,还能给他制造出一些惊喜…… 可是你们这些废物,他根本不需要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啊!” 魔南柯说着,神态间满是傲慢和癫狂,猛地将连喊叫都已经无法完成的血袍童子砸向地面! 几乎在他的残躯接触地面的一刹那,就化作了一道血雾,砰然而散! 魔南柯蒙着布条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奇异的微笑,他缓缓伸出舌头,舔了舔指尖的血浆,忽然笑道: “你们这些魔物的血,也不过如此嘛!” 他慢慢地走到高台边缘,倾听着掠过皇城宫殿的风声,蓦地纵身一跃,庞大的血袍倏然展开,融入了黑暗。 迷蒙混昧的空间中,巨大的血茧如同心脏一般扑簌跳动着,跳动着…… 一声暗哑的呻吟自血茧内传来: “唔……差一点儿,只差一点儿本尊就能完全复原了…… 为什么,总还是差一点儿?蛮族人和大堰的战争难道已经停止了吗?” 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愤怒,变成了嘶吼: “啊!你们这些背叛者,背叛者!等本尊复原,等本尊出去,我要亲自一个个把你们撕成碎片!” 夜幕低垂,宫廷中的太监和宫女们开始入夜的所有准备。 各处的太监和宫女们依次点燃精心准备的熏香和颜色更为沉郁的灯笼,再为自己服侍的贵人们挂上各种颜色的帘子,调整床铺和枕头。 尽管宫人们个个动作熟练,一丝不苟,但他们看似平静的面孔下掩藏着惊恐与担忧。 秦太妃宫中所发生的事,并非孤例。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钟,那座高台之上会不会又忽然跃下一道红衣身影,叼走他们其中的一个。 但是身为后宫中人,他们没有选择,只能在这个无比压抑和血腥的地方慢慢熬下去。 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在默默猜测着外间的局势,如果,整个天下间最稳妥安全的皇城都已经是这样的状态,那么民间,会不会早已是鬼气森森,血流成河? 他们不敢多想,只能尽量保持麻木的心态一天天熬下去。 伴随着吱吱呀呀的铰链转动声,厚重的宫门关闭,所有人都消失在黑暗之中,只有香灯和微弱的烛光点缀着整个宫廷。 秦太妃宫内的灯光也已亮起。 宫女和太监们忙碌着收拾整理东西,准备伺候秦太妃安寝。 即便是几天前在这里发生了那样恐怖的事件,秦太妃宫中的规矩却依旧严谨,其实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她至少拥有着对自己寝宫的完整掌控力。 宫人们有条不紊地做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噪音。 就在这一片安静当中,刚刚换好了寝衣的秦太妃蓦地皱起了眉头,看向门外。 嗖的一声,伴随着一道红影,一名苍白俊秀的少年出现在了门口。 他蒙着布条的眼睛“看着”秦太妃,唇角微启,露出了锯齿般的牙齿。 秦太妃宫中的宫人们瞬间发出了低低的惊呼,但他们却无人逃窜,反而近乎本能地将秦太妃围了起来,用自己阻挡着对方的靠近。 少年的头歪了歪,似乎这些人的举动取悦了他,他唇角的弧度越发明显了。 “你们不要怕我,我不会伤害你们。” 少年的心情似乎很好,声音里微微带着笑意,嗓音略带嘶哑。 “你是谁?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有一位内侍主动发问,同时努力挺直身体,想要完全遮挡秦太妃。 “我,是一个弃婴,被人遗弃在御街上……好不容易长大以后,就胡乱得到了一个名字,叫魔南柯。你们说,我的名字好听吗?嘻嘻…… 我啊,只想找到我的亲生父母,你们当中,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嘻嘻……” 魔南柯暗红色的眸子里带着戏谑,所说的话语中充满了难以捉摸的感情,仿佛是在说谎又仿佛是在说实话。 他的笑容里透露着某种不可名状的邪气。 “如果你真是为了找你的亲生父母而来,我们可以帮你。但是你必须保持冷静,不要伤害我们。” 又一名身体挺拔、明显修行过体术的宫女走了出来,尝试着缓和气氛。 但是,少年根本不想听取她的话语。 他的嘴已经咧到了耳朵根,笑容越来越诡异瘆人,手指轻轻点向人群正中的秦太妃: “我只需要一个人,只要一个人能够告诉我真相,我就会离开这里。” 他终于笑出了声: “嘻嘻,嘻嘻嘻……那个能回答我的人,当然就是你啊!秦家的老太婆!” 秦太妃身旁的宫人们齐齐向后退了一步,将秦太妃守护得更加紧密。 “不,各位请让开,你等不用为老身担忧。” 秦太妃淡然地发了声,她的表情如此从容,让整个宫殿中的人都随着平静了下来。 她直视着这个形容鬼魅的红衣少年,淡淡地说道: “你不可能从老身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魔南柯蒙眼布条后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老太婆,这是你的机会啊,如果拒绝,你会后悔的……你很清楚,我可以让你,你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秦太妃泰然自若,脸上甚至带着微笑: “老身自从入宫以来,什么样的事没见过?老身知道你身份不凡,但那又如何? 你要知道,老身乃是堂堂卫国公府出来的人,而在我们府中,若没有打过就认输,根本就不配姓秦!” “嘻嘻,嘻嘻嘻……有趣!真有趣!我倒是很好奇,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年大先生选择的是你们秦家来执掌天下,你们会做得比阮家更好吗?” 魔南柯缓缓向秦太妃走近,之前阻拦在他和秦太妃之间的太监与宫女焦急地试图阻止他的步伐,却瞬间被他甩到了墙边! 而秦太妃的面容也终于出现了刹那的迟疑,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仔细地端详起红衣少年的面孔,忽然低声道: “你,难道你是……” 第142章 风雨如磐 秦太妃缓缓地走向面前的红衣少年,努力地控制着双手的颤抖,不确定地看着这个充满着危险气息的红衣少年。 “你,是不是姓阮?” 秦太妃有些踌躇地问道。 红衣少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凝视”着前方,似乎在疑惑着什么。 “你……不怕我吗?” 他轻轻问道。秦太妃轻叹了一声,终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轻声道: “若是你姓阮,那你还在你娘肚子里的时候,老身就瞧见过你了,我怕你做什么?” 魔南柯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许久不曾感知到的、来自长辈的温暖双手紧握着他的手掌,让他好像有些不知所措了。 半晌,他终于慢慢点了点头,回答道: “是的,我曾经姓阮。” “为了您还记得我真实的姓氏,嘻嘻,这是迟来的问候,太妃娘娘。” 红衣少年奇异地微笑着,用一种优雅的动作,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二人之间静默下来,秦太妃注视着少年与她记忆中极为相似的那张面孔,想要伸手抚摸,却终于还是制止了自己的行动,仅仅只是牵着他的手。 她最终挥了挥袖子,让周围的宫人们散开。 “你父王他……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很久了。” 秦太妃叹了一口气。 “老身大概是年纪大了,这一两年来,常常梦见他。莫非是他庇佑着你,让你来找我的吗?” “我只是想来看看我的祖母之一,听说,您曾经是很善良的人。” 红衣少年微笑着说道。 秦太妃勉强弯了弯嘴角: “曾经很善良?” “您知道吗,当我听到关于你的故事时,我很想见您一面。” 红衣少年解开了他蒙着眼睛的布条,露出了他清秀的面容,“我的母亲曾经告诉我很多关于您的事情。” 然而,秦太妃在看到他的脸时,突然变得有些失落和沉默。 她从记忆中回想起了过去的某些场景,那些关于大王子的回忆让她特别的心痛。 “真像啊……你真的很像你的父亲……大王子。” 秦太妃注视着他的面孔,低声说道。 “是吗?”红衣少年愉悦地笑了起来,轻声说道,“父王曾经想要让我成为像他一样的人。但是谢天谢地,我一点儿都不像他。” “和你父亲不同并不是坏事。”秦太妃安慰道。 “没错,我不想做像父亲那样的人,因为我会比他更强大。”红衣少年的话语开始透露出一股不可思议的气息,“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威胁到我。” 秦太妃怔了怔,被这个孩子陡然散发出来的阴沉戾气而震惊,她意识到他会,不,他显然已经成为了一个极度危险的人。 “你……还是个孩子!你不应该像这样,这样,把仇恨放在心里。” 秦太妃低声说道。 “我知道,但这就是我想要的。”红衣少年的语气变得冰冷,“不要小看孩子……善良的太妃娘娘,我,魔南柯,是一个擅长利用所有的东西来达到目的的人!” “你也要小心,不要被我利用啊,嘻嘻……” 他顿了顿,张开锯齿般的牙再度冷笑起来: “太妃娘娘,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知道,你算是曾经对我们一家有过一点点善念的人……如果不是这样,我早就消失在那场战火之中。” “这就是我对你报答啊,太妃娘娘,你,将会亲自见证这座皇城的彻底腐朽、坍塌!” 秦太妃的内心对于魔南柯所表露出来的态度感到痛心疾首,她开始思考她怎么才能阻止他,但是没有找到任何一个解决的办法。 “孩子……不要做太过分的事。永远记住,你的太妃娘娘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如果你需要我帮助你,就像当年一样,我仍然会全力以赴的。” 秦太妃说道,这是她唯一能说的话。 “非常感谢,和您谈话,让我心里舒服了很多。” 红衣少年的面容恢复了他之前的恬静,他再度蒙上了自己的眼睛,微笑道,“现在我就先走了,太妃娘娘保重。在我亲自完成我的复仇前,你务必要好好活下去。就像你说你会帮助我一样,如果你向我求援,我也会帮助你的。” 呼的一声,他血袍一展,化作了一团血红色的光影,飘然而去。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秦太妃心中无比失落。 她意识到,她无法改变那些已经固定的事实,恐怕也就无法阻止未来恐怖的事情发生。 秦太妃坐在宫中静静地看着窗外,不知不觉间,天空中的云层已经愈来愈厚,风也渐渐变得狂暴。她知道,这是一场不祥的雨,也是一场不好的风。 她揉了揉眉心,内心充满着担忧和不安。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心情更加沉重。 原先的局势就已经让她感到十分的糟糕了。她想起了当年自己还年轻时,和先皇在一起经历的那些事情。 她还记得他的殊死之战,为了统一天下,不惜献祭自己的生命。那时候,她的心中充满了对他的崇敬和爱慕。 可现在,这个大堰朝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生机勃勃的国家了。政治腐败、天灾人祸,让这个国家陷入了深深的危机之中。 最可怕的是,就在方才,她知道了决定要动摇这个国家根本的人,原来竟是阮家自己人。 那个前来复仇的眼带血红色光芒的红衣少年……是先皇引以为傲的大王子的后人。 现在的皇帝为了坐上那把龙椅,向大先生祈求力量,诛杀了大王子一家人,当自己知道消息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只来得及带上几个从卫国公府中带出去的贴身侍卫,翻身骑马闯入正在发生兵变的大王子府,亲手砍翻了十几个正在杀戮的士兵,将王妃和当时还不过是个小孩儿的魔南柯送上了南下的船只…… 她并不知道自己能否真的救下他们母子俩,但,她的确尽力去做了。 她轻轻地合上了眼睛,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夜色中陡然降下了急雨,而那雨越来越大,风也渐渐变得更加狂暴,猛烈地摇晃着皇城内的树木花草,仿佛想要将它们连根拔起,彻底摧残! 这个风雨飘摇的大堰朝啊……秦太妃默默地祈祷着,希望这场雨快点停下来。 她知道,作为一个普通人,她无力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 但她依然在默默地祈祷着,如果,如果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出现,是否能够将一切拨回正轨呢? 在这风雨如磐的暗夜里,她期待那一线光亮…… 第143章 北地蛮族,找财宝! 北地,崇山峻岭之间,蛮族人的村落。 当然,他们自称为神族。 蛮族人居住的小木屋散落在整个村落中,古朴的建筑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屋顶上铺满了动物毛皮,墙壁被涂上了粘土,在这个春暖花开的时节,大多数村民们都使用了野花进行装饰,让他们的房屋多了几分色彩。 一场由两个蛮族部落组织的赛马比赛即将举行,场地位于山谷之中。 部落里的人们在前一天就开始忙碌起来,为比赛做准备。 他们仔细清理着场地,布置着看台。 用来赛马的场地上此刻已经铺满了通过层层筛选和处理的松软沙土,以确保最佳的赛马道路。人们砍伐了散发着清香的松柏和竹子搭建起了看台,又在看台处系上了彩带,这是属于部落中的王族使用的,可以让他们全方位地观察比赛。 部落王族的小儿子如今已经长成了年轻英俊的少年,他叫做阿克,目前刚满16岁,正处于男孩和男人之间。 阿克是这个部落中最英俊的少年之一,他的棕色眼睛深邃而明亮,头发微卷。他的嘴唇轮廓分明,充满了少年人的活力与生气。 今天,他穿着一身方便骑乘的单薄劲装,勾勒出刚刚显形的肌肉线条。 阿克的衣服和鞋子都是由部落中最好的缝纫师和鞋匠亲手制作,身为部落大王的小儿子,他理所当然得到了这些匠人们最好的对待。 清晨的此刻,他刚刚练习完骑射带着自己的几名亲卫回到家中,他轻盈流畅地跃下马背,周围不期然响起几声部落少女们的娇呼。 “阿克王子殿下就是天上的雄鹰……” “阿克王子看看我吧!” 阿克没有理会少女们的娇呼,他学着自己的父亲,保持着威严,将马缰绳甩给亲卫。 他快步走进了属于他自己的楼房,这是身为王族才有的待遇,毕竟,部落中其他的人大多数都还住在低矮陈旧的小木屋当中。 他的亲卫们已经为他准备好冲洗沐浴的用具,不过片刻之后,阿克就换上了一套蓝色的绸缎劲装,准备以这个鲜艳的颜色去迎接即将举行的骑马比赛。 身为大王最宠爱的小儿子,他像自己的父亲一样,一直都非常执着于胜利,这场比赛也不例外。 正当阿克在回忆每一个骑马的动作,门口的亲卫传来了通报的声音: “恭迎王妃!” “王妃驾到!” 阿克的动作顿了顿,疑惑道: “母妃?” 推门的声音响起,蛮族王妃带着一名年老的侍女走了进来。 蛮族大王的这位王妃名为萨拉,正是阿克的嫡母,虽然已经42、3岁了,但她面容姣好,除了身体微胖之外,一举一动都仍然充满着生机与活力。 看得出来,她同样也是擅长骑射的典型蛮族女子。 她的五官轮廓虽不是传统中原人欣赏的纤细优美,但却散发着一股独特的魅力。她的眼睛很明亮,深邃而有力,眼神非常坚定有力量。 从她的衣着和发型中,可以看出她的地位和尊贵。她内衬一件浅月白色的草木纤维制成的长袍,上面镶嵌了许多漂亮的宝石和珠子。外罩的袍子则是深蓝色,绣着清晰的苍鹰图案,正是象征她所代表的部落和王国。 因为天气的寒冷,她还穿了一件厚实的灰色皮毛外套。 她的头发高高梳起,点缀着用金、银、玉、珍珠等等材质制作的精美首饰,同样都呈现出苍鹰腾飞的形状。 阿克迎上前去,露出了在外人面前几乎不会出现的纯真笑容: “参见母妃!” 王妃伸手拍了拍阿克的肩膀,赞许道: “母妃的孩子果然长大了,就像雄鹰,马上要去飞翔了!” “谢谢母妃,儿臣正在准备参加赛马比赛,母妃是有什么要叮嘱儿臣的吗?” 萨拉掩去眼底闪过的一抹悲伤,开朗笑道: “母妃就是提醒你,必须拔得头筹,才是我萨拉的好孩子!” “哈哈,那是当然!母妃,你还不知道儿臣的骑术吗!” 阿克原本就是部落中骑马比赛的常胜军,总是能轻松地击败对手。 萨拉点点头,凝视着阿克年轻俊秀的面庞: “去吧,母妃在看台上为你助威!” 阿克收起了笑容,肃然地点点头,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伸直身体放松了片刻。 随后,他就睁开了眼睛,向王妃微笑致意,挥手离开。 王妃身旁的年长侍女看着阿克离开的身影,又看看王妃,低声道: “王妃,真的不告诉阿克王子,他兄长的事吗?” 王妃原先挺直的身体忽然晃动了一下,她无力地捂住了面庞,片刻后才无声的摇摇头,道: “大王已经决定了,而我……” 她慢慢挪开手掌,眼中燃烧着恨意。 “这份仇,大堰得陪给我们神族!阿克是个好孩子,等他赢下这场胜利,他就会更有自信,去面对大堰朝!” 她缓缓舒了口气,恢复了雍容华贵的模样: “走,我们去看台!” 王妃和她的侍女一起走出了阿克的房间。 在她们未曾留意的角落,忽然出现了一只毛茸茸、粉嘟嘟的耳朵,耳朵四处转了转,好像在接收各种声音,片刻后,伸出了第二只耳朵和大宝的脑袋。 寻宝鼠大宝轻盈无声地从角落里钻出来,仿佛在逛自己的家一样,在整个楼房里到处溜达。 半空中噗的一声轻响,灵蛇二宝也出现了,它吐着嘶嘶作响的蛇信,和大宝通过神识交流: “怎么样,有什么特别的财宝吗?” 大宝晃晃自己的大耳朵: “别着急,我先找找!” 二宝还没回答,就听外间响起了巨大的人群欢呼声、鼓声、长号声,显然,赛马会马上要开始了。 二宝吐着蛇信嘀咕: “我很想试试把他们所有参赛的马匹都咬上一口……” 大宝一边举着鼻子四处嗅闻,一边阻拦: “别乱讲,主人不让咱们打草惊蛇……” 二宝的眸子眨了眨: “喂,你说打草惊什么?!” “哈哈,打草,那个,不要惊了兔子!” “哼!快点儿找吧!瞧刚才那个蛮族王妃的穿着,他们应该有的是金银珠宝,我们可一样都不能放过!” 二宝磨着唇边露出的小尖牙,嘶嘶做声。 “这还用你提醒啊,我也不会放过一丁点儿金银珠宝的好吗!” 两个小灵宠一边拌嘴,一边找财宝,而外间已经热闹起来了。 第144章 神族大胜! 山谷中,太阳刚升起,微风拂面,天空湛蓝。 鼓声、长号声、人群的欢呼声中,蛮族的舞娘们在看台下方献上了动作整齐优雅的舞蹈,她们的动作刚柔相济,都带着雄鹰的姿势。 随着时间的推移,温度逐渐升高,骄阳似火,山谷中弥漫着炙热的气息。 赛马场看台上已经坐满了部落王族的成员,唯独中间的位置还空着。 忽然之间,呜呜呜……几名士兵吹响了最为高亢的长号! 而伴随着长号声,蛮族大王在数十名亲随的陪伴下缓缓走上了看台。 即便在普遍身材高大的蛮族人中间,他也是极为显眼的,因为他的身高大概已经超过两米。 他的肩膀宽阔厚实,胸膛宽厚,挺拔如松,犹如是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峰。 他拥有肌肉膨起的长臂,手掌粗壮有力,足步稳健,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王者之气。 他大概有45岁,皮肤因居住环境的恶劣而显得粗糙,但他的身体毫无疑问与衰老无关。 大王的面孔棱角分明,皮肤黝黑,透着健康的红润。带着鹰钩的鼻子、深陷的眼窝和凶狠的眼神让人不禁想起总是在森林上空盘旋的猎鹰。 他那浓密的眉毛下眼神灼灼,仿佛随时会扑向猎物,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高颧骨和紧闭的双唇,展现出霸气与决断。整张脸轮廓如刀砍斧劈,非常锋利,没有一处多余的赘肉,只有坚毅刚毅的表情。这种表情像是生活在荒野中的人所独有,充满了狂野和危险。 他的穿着也同样彰显出其霸气与威严。他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毛皮长袍,长长地拖在他的膝盖上,下摆处配有许多珠串和铜铃,每次一动就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的腰间佩戴着一条粗壮的铁链腰带,上面挂满了各种兽骨、毛皮和珠子。 他穿着黑色长筒鞋,底部由强韧的牛皮制成,鞋面用柔软的羊皮绒裹起来,看上去十分舒适。整个装束华丽而奢华,彰显出其王者身份。 随着大王的到来,整个赛马场都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大王威武,大王威武!” “神鹰庇佑,神族昌盛!” “神族昌盛!” 大王目光沉沉地扫过看台下方的部族臣民们,唇角微弯,宽厚的双手伸出,略微向下压了压。部族臣民们的欢呼声逐渐低落下去。 此时,蛮族王妃从看台的另一边漫步而上,微笑着向大王施礼。 夫妻二人以相敬如宾的神态彼此搀扶着落座。 然而,如果有心人仔细观看王妃萨拉的神情,就会发现她在强颜欢笑。 普通的部族臣民无法近距离观看王妃,自然发现不了这一点,但对于蛮族大王来说,简直太明显了。 所以,当二人落座以后,他便缓缓说道: “王妃,注意你的威仪,不要在子民们面前失态。” 声音虽低,却充满了不可辩驳的威严。 “臣妾遵命,大王。” 王妃深吸了一口气,向下方的臣民们挥了挥手,示意可以开始赛马比赛了。 在赛马道的两侧,挤满了观看赛马比赛的蛮族部族成员。 他们大多数都穿上了自己最漂亮的服装,或至少采摘了五彩缤纷的野花,编织成了花环,点缀着自己的头顶、额间、发髻处。 有爱漂亮的小女孩编了细密的小花环套在自己的脖子上、手臂上,她们艳羡的目光追随着自己身边那些美丽成熟的女子们,幻想着自己长大了也拥有这份魅力。 有一个身穿灰黑色皮袄的小女孩儿就是其中一员,她已经采摘了许多美丽的花朵顶在头上,可她的头发太细太软了,还因为洗得不勤打着结,这让她有点不开心。 她决定再去采一些鲜花,编织成大大的花冠,彻底遮住自己不够好看的头发——周围的大人们都有那么美丽黝黑的长发,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不停地蹲下身采着花,春日迟迟的这片土地,如今的花朵开得正艳,整片山谷的草甸就像是一床鲜花织就的美丽大地毯。 她不知不觉走得越来越远……直到她的母亲忽然发现她不见了,四处张望的时候,猛然发现自己的小女儿已经即将闯入赛马道! 小女孩的母亲尖叫起来,但在众多的部族成员中,她的声音小得可怜。 她疯狂地想要挤出人群去找回女儿,但蛮族部落子民们都拥有强健的体魄,她虽然称得上健壮,却无法和身边众多的蛮族人抗衡。 在赛马道的尽头,她已经看到了众多的骏马打着响鼻站在起跑线的后方,象征着开始起跑的彩旗已经竖起,只待彩旗落下,所有的骏马将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向赛马道! 小女孩儿的母亲近乎绝望了,忽然,一只细白的手掌落在了她的肩头,她抬头看去,对上了一张与北地蛮族女子截然不同的面孔,细腻,洁白,秀丽。 虽然同样英气勃勃,却更有一种超然的优美神态。 这是一位年轻的女子,裹着一件青色的斗篷,小女孩儿的母亲不知道她张嘴说了什么,却本能地听明白了她是让自己在原地等候。 随后,青衣女子便倏忽消失了,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到了那个几乎要误入赛马道的小女孩儿身旁。 小女孩儿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鲜花,下一刻,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 “啊!” 她惊讶地尖叫了一声,随即对上青衣女子含笑的面孔,顿时便镇定了下来。 就在她俩离开赛马道的瞬间,远处传来了一阵呼喊声和响亮的蹄声! 哗啦啦! 马蹄声翻飞,如雷声敲击着松软的土地,溅起阵阵尘土! 足足有二十匹参赛马匹的队伍逐渐靠近,夹道观看的部族臣民们欢呼声愈加热烈。 人们看到了每一匹马,它们精神饱满,嘶鸣着,眼中带着胜利的渴望。此时的场地变得异常热闹,无数人们沸腾着,跳跃着,呐喊着。 “神鹰庇佑,护我神族!” “大胜,大胜,大胜!” 被青衣女子曲娇娇救下的小女孩儿同样将视线转向了赛马奔腾的方向,她挥舞着手中的花环,兴奋地呼喊着: “神族,大胜,大胜!” 第145章 全部搬走,一件不剩! “神鹰庇佑,护我神族!” “神族,大胜,大胜!” 周围所有的蛮族人都在高声欢呼,鼓舞着参赛的骑士们。 小女孩儿稚嫩的声音也在激动地呼喊。 真的很喜欢自己的部族呢…… 曲娇娇若有所思地看向小女孩那张稚嫩的,但满含憧憬和兴奋的面孔,小女孩儿感应到她的视线,忙乖巧地冲她仰起头,笑着向曲娇娇举起了她的花环,向她表达谢意。 曲娇娇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额头,目光挪向一旁白着脸扑过来的小女孩儿的母亲。 小女孩儿的母亲先是扑到地上冲曲娇娇磕了个头,随后紧张又充满感激地看着她,微微颤抖着向她伸出了手。 她似乎看明白了曲娇娇并非他们部族中人。 曲娇娇思索着,将小女孩儿交到她母亲的手中,小女孩儿的母亲惊喜万状地将自己的女儿紧紧搂住怀中,狠狠地拍打了两巴掌,又亲了几口,等再抬头时却发现已失去了青衣少女的身影。 小女孩儿的母亲茫然地四处观望着,身边却猛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她的视线也被重新吸引去了赛马道上。 “神鹰庇佑,大胜,大胜!” “啊!!阿克王子果然是真正的英雄!” “不愧是神鹰的子孙!” 这一瞬间,赛马比赛的紧张程度已经达到了顶峰,两个参赛部族的骑手都在极力压榨身下骏马的体力,争先恐后地向前冲刺着。 不只是骑手,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紧了赛跑的马匹,这些马儿每一匹都漂亮极了,曲线优美,毛皮发亮,充满了速度和力量。 蛮族大王与王妃最小的儿子阿克就在这些骑士当中,他身下那匹神骏无双的黑色骏马与他几乎已经人马合一,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超越前方原本就寥寥无几的领先者。 马蹄奔腾如飞,助威的鼓声和人们的欢呼震耳欲聋! 终于,当那匹黑马成功地超越所有对手,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所有的部族臣民们都沸腾了。人们跳跃叫喊着,甚至有些人激动地流下了泪水。 对于绝大部分蛮族部族的臣民们来说,这场比赛不仅仅是一项竞赛,也是他们族群内心最骄傲荣耀的仪式。 人群里再度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阿克才刚刚跃下马来,就被自己的亲卫们簇拥住,他们都是年龄相仿的部落王族的少年人,彼此间少了许多顾忌,他们完全敞开了心扉笑闹着、蹦跳着,甚至把阿克抛上了半空。 有红着脸的青葱少女上前为阿克戴上了精心编织的花环,一个,两个……他几乎被花环埋起来了。 看台上,部族的王族们比下方的臣民要矜持得多,但绝大多数人也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甚至有好几位部落王族贵妇们在彼此轻声议论,这次参加赛马会的哪几位少年郎更加适合当女婿。她们聊得越来越投入,到最后,即便是她们的丈夫也忍不住加入了这些讨论…… 但,蛮族大王却是个例外。 欢声雷动中,他只是远远地冲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阿克扬了扬手,表现着他看到了阿克的成绩,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 而他的王妃,也用一种忧伤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小儿子,她身旁那个年长的侍女轻叹着,扶着王妃慢慢站了起来。 赛马会已经结束了,宴会即将开始,而在宴会上,大王将会宣告他最小的儿子担任起一项重要的任职——出使大堰朝。 即使,这对部落中地位最崇高的夫妇,刚刚在战场上失去了他们的另一个儿子。 那些瘦小的矮子,可恶又狡诈的敌人! 年长的侍女不禁在内心中诅咒大堰朝,尤其诅咒那个忽然在战场上从天而降的奇怪女人,听说那个女人可以驾驭飞剑,她毫无疑问就是个妖女! 雄鹰大神庇佑,用雷劈了这个妖女吧,护佑你的子民,去获得大堰朝那些肥沃的土地…… 侍女内心喃喃自语着,恶狠狠地诅咒着。 这个侍女并不知道,她所诅咒咒骂的对象,此刻就在她和她忠心崇敬的主人附近。 离开赛马道不远处的一片林子里,曲娇娇好整以暇地站立在一株高大的松树枝丫上,身体轻盈地随着树枝的起伏而荡漾摇摆。 她面带笑容,心情很好地透过树荫观察着那些神骏的马匹。 曲娇娇咬了一口自御灵宗遗址中带出来的灵果,笑眯了眼睛: “马儿,果然还是北地饲养的最好!你说是不是,小猴子?” 就见曲娇娇的肩头轻轻一动,一只缩小到只有一掌高的金色小猴钻了出来,冲着那些骏马扫了一眼,即刻眉眼舒展地冲曲娇娇连连点头,显然是在表示赞成。 曲娇娇轻笑道: “那么,选伙伴的事,你自己能搞定吧?” 小猴子连连点头,甚至拍了拍胸口,曲娇娇点头: “去吧,小心点儿!如果有问题,就激发护身灵符!” 小猴子一溜烟地钻下了树,依靠着树木和花草掩蔽身体,消失了。 曲娇娇刚准备坐在树干上打个坐稍事休息,识海中却忽然传来了大宝和二宝激动的声音。 “叽叽叽!叽叽!” 曲娇娇神色一动,瞬间在原地消失。 有擅长空间之力的二宝灵蛇提供空间坐标,曲娇娇精准出现在了阿克的房间内。 她略有些诧异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里……不就是个普通的房间吗?” 没错,如果要比起生活的舒适便利程度,这个所谓神鹰部族怎么也不可能和繁华之地的大堰相比,哪怕是贵为王族的居住环境,也比不过大堰朝的一个普通富商。 寻宝鼠大宝自房间一角的一个架子后面钻了出来,着急地冲曲娇娇比划自己的小手小脚。曲娇娇明白了,立刻走到了架子的旁边。 二宝的小尾巴自半空中出现,冲曲娇娇晃了晃,曲娇娇抬手捏住,随后,她的眼前蓦地一花,便感觉到身周一片沁凉。 她缓缓抬眼望去,就见眼前一片金光灿烂——这里,竟然直通一个宝库! 曲娇娇先是笑眯了眼,财宝谁不爱啊? 但是下一刻,她脸上的笑意就收敛了起来,浑身甚至渗出了隐隐的杀意! 没错,这里面确实有不少典型的蛮族部落打制的有着雄鹰标志的金器,但更多的,却是带着典型大堰朝风格的财宝。 比如说,优雅漂亮的瓷器、精美的象牙牙雕、美丽通透的玉镯、金丝编织的花冠、彩色宝石攒成的摇钱树,甚至还有高达数尺的珊瑚、珍珠…… 蛮族部落根本就不靠海,这些珍宝,只能是他们从大堰朝劫掠而来! 曲娇娇挑了挑眉稍,冷冷地道: “从哪里来,归哪里去!全部搬走,一件不留!” 第146章 小猴子和马,出使 草坡低缓,阳光明媚,微风拂过,上百匹马正在慢慢地吃草。牧手因为参加赛马过于兴奋而松散了对马匹的看管,顾自在一旁谈论着哪个骑手更加出色,谈到高兴处还忍不住哈哈大笑,模仿起骑手们的姿势来。 于是,他们完全没注意到,一只极其小巧的金色小猴子出现在了马匹中间。 小猴子东看看,西看看,瞧着这些漂亮的马儿,忍不住撒着欢跑了一圈。 这些马儿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都聚拢在了一起,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家伙。 小猴子很快跑到了头马身边——这是一匹通体泛青的银白色骏马,神俊程度完全不亚于阿克的黑马。 小猴子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掏出几根灵草的草叶递给头马,来自御灵宗遗址精心培育的灵草散发着诱人的清香,实在很难拒绝。 头马却很有格调,它斜着眼睛瞧了瞧这个小东西,嫌弃地摇了摇头,打了个响鼻,示意自己不想吃。 小猴子却不放弃,它跳跃了几步,小巧的身体已经挂在了头马漂亮的鬃毛上面,继续把那几根散发着异香的草叶递给头马。 终于,头马偏了偏头,突然张开了嘴,将草叶咬了下去,一片草叶刚刚入喉,就化作香浓的汁液,让它双眼放亮。 这时,小猴子迅速拿走了剩下的草叶,跑到头马背后,吐出舌头“略略略”。 头马甩开四蹄追了过去,小猴子轻松地躲闪开来,又开始同周围的马儿玩耍起来。 小猴子看到了一匹小马,它开始和它玩耍起来。小猴子手舞足蹈地给小马做了许多有趣的动作,小马似乎也理解了它的意思,不停地跳跃着,两个小家伙就像是在对照着舞蹈一样。 最后,小猴子一个跟头就跃到了头马的背上,顺理成章地握住了头马漂亮的鬃毛。 而傲娇的头马对此似乎并没有感到不适,它驮着小猴子继续欢快地奔跑着。小猴子非常高兴,它“吱吱吱”地喊着,一边继续给头马喂草叶,一边将头马带离那几个放牧者。 马蹄声如雷,像云朵一样在草地林间快速移动,只是片刻,就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等那几个放牧者从兴奋中醒过神来,才惊愕地发现他们最好的一批骏马竟然一匹不剩了! “啊!神鹰在上,这是怎么回事?!” “救命啊,要是这些马丢了,大王会要我们的命的!” “快找啊!” 惊慌的呼喊声回荡在草坡上。 蛮族部落的议事大厅中。 蛮族大王坐在金色的宝座上,他身后是他亲手猎下的硕大兽首、几张雄壮的虎皮以及一面绣着神鹰的金色旗帜,这是蛮族王妃萨拉亲自绣下的,见证了他一路从一个普通的部落王族成员成长为一代威名赫赫的大王。 大王眉头微锁,静静凝视着下方单膝跪下的少年——他最宠爱的小儿子阿克。 这父子俩形容颇有差异,大王是这样的高大威猛,面容棱角分明,透着不可侵犯的气势;而他的小儿子则年轻、俊秀,眼神中透着聪慧和无畏。 无可否认,阿克更像他的母妃,萨拉。 蛮族大王粗壮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低沉的声音响起: “儿子,我需要你出使大堰朝,为我传递命令。” 小儿子立即站起来,充满自信地回答: “尊敬的父王,请下达您的命令。” 大王点点头,沉重地说道: “你必须告诉他们,不要认为有所谓修士的出现,就傲慢地认为我们只能听从他们的安排。相反,如果他们不屈服于我们的要求,就意味着他们要面对我们强大的军队! 我们,绝对不会手软!” 他顿了顿,冷笑道: “他们有所谓的修士,可我们乃是神族,我们拥有神鹰的庇佑!凡是想要反对我们的,都会被我们伟大的神鹰撕成碎片!” 阿克没有丝毫犹豫,肃穆地回答: “儿臣一定会不折不扣地为您传递!” 大王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他缓缓说道: “不过,孩子,你也要小心。大堰朝那些矮小的家伙惯会玩弄阴谋,保持头脑清醒和警惕,用最卑劣的目光去审视这些肮脏的臭虫也不为过!” 阿克微微一笑,充满信心地看着大王: “父亲,您放心。儿臣一定能完成您的任务,同时确保自己的安全。” 大王点了点头,平缓地提醒他说道: “还有一点,儿子。那里的气候和环境都与我们的营地不同,也就是那些大堰人常说的,水土不服,你要做好适应和调整的准备。 多带一些部族的勇士和你同去吧!” 阿克自信而镇定地回答: “父亲,我一定会很快适应的,神鹰会庇佑儿臣。父王,您派遣我去敌对国家做使者,必定是有深切的考虑,儿臣不会丢您的脸,更不会堕了伟大的神鹰的威风!” 大王满意地点头: “愿伟大的神鹰保佑你。现在就准备出发吧,我的儿子。赛马会的宴席是给臣民们准备的,你就不必参与了。 他们远离神鹰的庇佑,需要一些欢乐的点缀。” 阿克向大王深施一礼,离开了房间。 而就在他刚刚踏出房门的一瞬间,突然,一双温暖的手从侧面伸了出来,紧紧握住了阿克的双肩。 是在门外等候已久的萨拉王妃和她年长的侍女。 她深情地拥抱着自己最小的儿子,轻声说道: “孩子啊,我知道你是你父王最喜爱的孩子,他给与你的使命也非常重要。但是,请你记住,我最亲爱的孩子,无论你去哪里,我都希望你安全归来。 哪怕你不能完成这个任务,我只希望你平安无事……这是一个娘亲的心愿。” 年轻的王子用力握住母亲的手,他的眼神湿润了: “娘,您放心,我答应您,我会聪明谨慎地行事,绝不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华灯初上,蛮族部落为赛马会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席。 两个参赛的部落都参加了宴会,男女老少欢聚一堂,人们品尝着美酒佳肴,享受着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天空中,夕阳的余晖仍然残留,把这片土地染成火红色。大型的篝火围绕着圆形的舞台跳荡着,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高大的松树拔地而起,与昏暗的天空交相辉映,仿佛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第147章 还想唱歌跳舞再安寝,不可能! 蛮族部落的臣民们彼此快乐地传递着酒碗,轮流享用丰盛的美酒,品尝着酒香满溢的美味。酒让人们变得更加开心,他们欢笑、谈笑着,想象着是自己完成了这次精彩的赛马。 在舞台中央,许多人手拿长矛,用嘹亮的歌声称颂着神鹰的伟大功绩。有些美丽的姑娘换上了轻薄的舞衣,用神鹰的姿态轻盈舞动,展示着自己的技艺和魅力。 不久又有年轻的小伙子加入舞蹈,他们共同翩翩起舞,高昂的头顶上装点的珠宝,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犹如夜空中的群星。 仆从们不断传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烤肉,这是蛮族宴席中最具代表性的一道菜。烤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让人们忍不住流口水,纷纷向食物靠近。 整个场面欢乐又喧闹。年轻人们跳跃在场地上,把舞台当做摔跤较量的场地,玩起了激烈的比赛。一旁的老者也在扮演着观众的角色,大喊着加油声,为他们加油助威。 曲娇娇面无表情地驾驭着灵剑悬浮在高空,淡然俯瞰着山坡上的蛮族部落。 她目睹着他们举行着盛大的篝火宴会,发出阵阵欢声笑语,肆意舞动着身姿。但是,在她看来,所有的动作都让人生气。 她凝视着那些蛮族人,缓缓将手掌平摊到自己眼前——手掌上躺着一只口径尺寸非常窄小的玉镯。 曲娇娇了解大堰朝的习俗,这样尺寸的玉镯,通常都是小家碧玉的大堰朝姑娘从小戴到大的贴身心爱之物。若是想要取下,除非这只镯子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她将小小的玉镯握入掌中,驾驭着灵剑稍微压低了一些高度,以便更加仔细地观察那些此刻看起来兴高采烈、人畜无害的蛮族人。 那些人当中忽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原来是他们的大王终于和王妃一起出现在了舞台之上,他们二人共同牵手,向自己的臣民露出微笑,摆出了要与民同乐的架势。 部落臣民们于是唱起了更加高亢悠扬的颂歌,还有些胆大的部族臣民笑着询问: “最尊贵的大王和王妃啊,请问我们的赛马英雄阿克王子呢? 我们还等待着要给他敬酒呢!” “是的,他真的是神鹰最钟爱的王子啊!” “阿克王子,阿克王子,请出来见见我们吧!” 有羞涩又勇敢的少女更是高声呼唤起了阿克王子。 听到每个人都提到自己的小儿子,萨拉王妃的目光不自觉黯淡了一瞬。但是很快,她再度露出了无懈可击的笑容。 蛮族大王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掌,随后向台下所有参加宴会的臣民沉声道: “身为王子,阿克要证明他是真正的神鹰的子孙,因此,本王已经命他去完成一件重要的事,待他归来,他就会成为……” 话音未落,人群之外猛然响起一阵马蹄声和军号声,随后,是刀枪剑戟与铁甲碰撞的声响,一群风尘仆仆的蛮族骑兵各自举着火把,犹如一条游龙一般忽然出现在蛮族部众庆贺舞台的后方。 这群骑兵们浑身是伤,鲜血淋漓,汗水和泥土交织成一片。显然,在这之前他们经历了一场艰苦的战役。 而此刻当他们驾着铁骑回到驻营地的时候,前方却没有传来任何的欢呼,反而让周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队伍最前方的正是那位灰白眼眸的蛮族王爷,他身上的皮甲被刀剑砍裂,面色十分难看,目光冷厉,连带他周围的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 “父王,您说,派了阿克去做什么?待他归来,你要给他什么样的封赏? 还有,神鹰最钟爱的王子,嗯?!” 灰白眼眸的蛮族王爷虽然满面胡须,但真实年龄并不大,也就二十五六岁。 他直视着台上的蛮族大王,甚至没有下马,就发起了对父亲的诘问。 蛮族大王的眼睛陡然眯起,一股暴烈的杀气瞬间自他身上攀升起来。 一旁的萨拉王妃脸色变了变,忙上前一步,挡在了蛮族大王身前,并远远地向灰眸王子伸展开手臂,露出笑容: “欢迎回来,勇敢的神鹰骑兵们!欢迎归来,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十分温柔。 “我听说那天的战斗非常惨烈,你们真是太勇敢了。” 灰眸王爷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平静地对王妃点了点头,右手在左胸敲了敲,表示了一下他的敬意。 在场的其他人则却无法压抑他们的情感,许多人都安静下来,眼中闪烁着泪花。 “请为神族的勇士们准备好食物和药品,还有休息的地方。”王妃轻声说道,“你们需要好好休息…… 各位子民们,你们也都辛苦了,今夜的宴会到这里结束就很完美,请大家回去休息吧,做一个神鹰庇佑的好梦!” 随着王妃的话语,参加宴会的人们纷纷向大王和王妃行礼,随后渐渐散去。 蛮族大王眼中的怒气也收敛了起来,他无声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掌。 灰眸王爷冲王妃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慢慢地下了马,远远地冲他的父王弯了弯腰,便直接进入了驻营地外围的木屋当中。 唯一感觉到他真实的心情的只有他的亲信随从,他们了解他所有微妙的表情变化,此刻,他的神情是如此阴冷、狡诈,灰眸中充满了怨恨和仇视。 “哼,萨拉王妃!她原本不过是我母亲的一个侍女!” 木屋内,他猛地将破损的胸甲扔到地上,气恼让他的胸膛起伏不定。 他的一名谋士悄然无声地上前施礼,主仆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谋士立刻退了出去,隐入到了黑暗当中。 当篝火彻底熄灭,整个部族驻地陷入夜色之时,灰眸王子的舅舅随着他的谋士一起到来,进入了他的房间。 曲娇娇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之中,煞有兴致地观看着这一幕幕活剧,忽然童心大起,变换了蛮族部落中人的腔调大喊起来: “天呀,神鹰赐予我们的宝马全部都不见了!” 她又换个男人的声线: “怎么可能!那可是世间最珍贵的宝马,只有我们伟大的神族才出产的宝马!” “难道有大堰朝的谍子来偷走了宝马?!” “不得了啊,宝马被偷了!” 深夜里,曲娇娇不停变换着声调,彻底惊动了整个蛮族驻营地,人们开始惊恐地寻找他们的马匹而当发现确实不见的时候,所有蛮族人,包括他们的大王王妃和刚刚归来的灰眸王子都彻底不能安寝了…… 曲娇娇:哼!你们还想歌照唱,舞照跳,按点儿睡觉?!等着吧,我要跟你们好好玩玩儿! 第148章 贵为磨刀石! 一群以打猎、掠夺为生的蛮族人,还敢自称是神鹰的子孙?哼! 别说是你们了,就是你们信仰的神鹰亲自下凡,我都得拔秃了它的羽毛! 曲娇娇毫不费力地戏弄了这些蛮族人大半夜,让每个蛮族部落成员都筋疲力尽,自己则飘然抽身。 天才蒙蒙亮,巨大笔直的松树上,曲娇娇从打坐中恢复了精力,她又飞到空中练习了一套剑术。 正当她准备再去观察一下蛮族人的生活方式和他们的弱点时,就听到树林中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曲娇娇微微侧头,自树顶向下看去,就发现大概十五六个身材精壮雄伟的蛮族人骑马弯腰钻过树丛,尽量低调地向部族驻地之外走去。 他们的马匹蹄子上竟然还包裹了布条,这是多怕有人发现这次行动! 曲娇娇认出了这群人曾经在昨晚进入灰眸王爷的房间,她双眼微眯,掐指算了算,不由冷笑起来。 和谈这种事,可是不容破坏呢!何况这次和谈还是由自己发起的! 她想了想,掏出一只纸鹤,向内输入灵气,放飞了出去。 片刻之后,一只灵巧的纸鹤便飞了回来,里面传出屹川的声音: “大师姐,大宝和二宝已经回来了,我们也接到了小猴子带回来的马匹,哇!这些马可实在是太漂亮了!大师姐你怎么做到的?!你放心,这边我们会守好的!程泰师兄马上就去接应您!” 曲娇娇满意点头,随后飘然消失。 不过半个时辰之后,她就出现在了一条匿藏在蛮族营地外围的山峡之上,等待着蛮族部落的行踪。 她一边打坐,一边耐心地等待着。 忽然,她的身后出现了地面隐隐的震动,曲娇娇双目合拢,脸颊上却闪过一丝笑意,出声招呼道: “程泰,你来了?” “嗯嗯,大师姐,我来了!没来迟吧?” 曲娇娇睁眼,回头看去,就见一个十四岁左右、中等身材、面相敦厚的少年快速向自己接近。 他的移动方式很有意思,并非是御剑飞行,而是贴着地面行走。 但在普通人面前坚硬的土地在他面前就像是流动的河流,地面是柔软的,而且是带着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向前移动的。 所以他跨出一步,就会足足比普通人多跨出十几步甚至几十步,这让他的移动速度极其迅速。 而土地上的花草树木等植被,在土地流动的时候也跟着移动,就像是在水面漂流一般,并没有受到损害。 当程泰移动过后,柔软“流淌”的土地就恢复了原状,该坚硬就坚硬,该坑坑洼洼还坑坑洼洼。 程泰就以这种移动方式快速地赶到了曲娇娇面前,憨憨地笑着: “大师姐!” “来得很快!来,休息一下,我们等等那些蛮族人!” “好嘞大师姐!” 程泰来到曲娇娇身旁,一屁股坐下,保持着打坐的姿态待在她旁边。 为了稳住大堰朝的北地大营,屹川和柳舞、程泰这次都出关了。他们三人在小弟子中年龄相对大一些,进境也极快,如今境界都已在筑基之上。 程泰是土灵根修士,表面上,土灵根比较“钝”,能运用来攻击的手段法术不多,而且在轻身功法方面颇为吃亏。 所以当同门弟子们开始进行对练的时候,程泰就只能靠岩石化肌肤来对抗,属于被动挨打。 这让和程泰对打的所有小弟子们都十分兴奋,哪怕是小豆丁也都跑来打他几下。 程泰性子本来也比较忠厚,平时笨嘴拙舌的,不善言谈,于是有一段时间他的身上就老带着伤,或者脏兮兮的。 曲娇娇观察到这个情况,马上从自己的记忆当中翻找出一套特别的土灵根功法——就是方才程泰所施展的这套功法。 程泰上手一练,惊喜地发现这套功法上手极快,而且攻防兼备。 他兴奋地自己去时光琉璃樽中磨了一天,再和同门弟子们对练的时候,那可就是猛虎下山一般勇猛了! 不过,鉴于程泰原本有些内向木讷的性格,他和同门弟子们对练的时候,还是有些束手束脚的,曲娇娇这次就专门点了他,准备通过实战来增强他的攻击能力。 没错,蛮族部落是曲娇娇为御灵宗小弟子们选中的磨刀石! 曲娇娇抬头看了看天空,抬手便招来一片雨云,笑着对程泰说道: “待会儿让你在雨中作战,你担心么?” 程泰憨厚地笑了笑,挠挠头: “大师姐你亲自为我掠阵,程泰不怕!” “很好,就要这个气势!” 曲娇娇眉间微挑: “做好准备,那些蛮族来了!” 她随手递给程泰一根木棍,示意: “去吧,站到山峡小路的中间,把他们都挡下来!” 程泰怔了怔,有些惊讶: “啊……就用木棍吗?” “试着把你的土灵根灵气输送到这根木棍上,让我们看看会有什么样的效果!现在,去吧!” 曲娇娇不由分说,忽然拎起程泰把他丢下了峡谷! 与此同时,天空中骤然响起一阵沉闷的雷声,雨水开始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 那十几名偷偷出行的蛮族骑士正在穿越这条狭窄的山峡小路,两边的崖壁高高耸立着,原本就已经影响了光线和视野,而当雨云遮住山峡上空,雨水开始浇下的时候,他们所能看到的景象就更加模糊了。 即使他们都是部族中最优秀的骑士。 就在他们稍微分神的瞬间,眼前细窄的山峡出口处,那抹似有若无透入的微光已经瞬间被遮挡住! 少年修士程泰,手中拎着一根粗大的木棍,身披一件被雨水打湿的灰色长袍,站在山峡出口处的一块巨石上,俯瞰着正前方的蛮族骑士。 他平时憨厚木讷的面孔紧绷着,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却并没有忘记曲娇娇所嘱咐的,将土灵气包裹住整根木棍。 蛮族骑士们感觉到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身上出现了压迫感。他们对视着,眼中都露出凝重之色,却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哟!这货是大堰那边的吧?怎么的,送上门来想让咱们练练手?” “切!哪儿来的傻缺!” “见了鬼了,谁的裤腰带松了,露出这么个玩意儿来?!” 一个半大孩子而已,还能和整整一支骑兵小队对抗?!笑话! 为首的蛮族骑士吐了口腥臭的唾沫,抽出了背后宽大沉重的铁剑: “兄弟们,别射箭,让我先陪他好好玩玩儿!” 第149章 磨刀石之战,身影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这些野蛮人有多少厉害!” 程泰涨红了脸,挺起了胸膛,猛然间挥起木棍,发出一声吼叫,整个人像是化作了一道狂风,与暴雨一起向着蛮族骑士扑了过去! 一束束黄色的光芒——土灵力在他的掌心中闪烁着,即便雨水冲刷,也不曾消失。 这些光芒落入他脚下的岩石和泥土,整个地面瞬间都化作了柔软的“河流”,起伏、动荡! 那些蛮族骑兵还来不及反应,他们胯下战马已经发出了悲呼,直接陷入到这些柔软而无底的泥潭当中! 程泰的身影似慢实快,随着那流动的地面游刃有余地辗转在这十几名蛮族骑兵中间! 蛮族骑兵们惊怒交加,努力稳住身形,或抽出身后的武器砍向程泰,或抽出箭簇想要射杀他! 然而程泰却极其准确地躲过了每一次蛮族骑士的攻击,不仅如此,他还将土系法术一个接一个丢出来,将一团团土壤凝聚成硬如石头的防御墙。 这些防御墙随着流动的地面不停灵活地移动在程泰的身周,初始时他还有些把握不好时机,随着土系法术使用越来越熟练,这面防御墙简直如臂所指,精准地拦下了每一根箭簇、每一记攻击! 天空中的雨水也变得更加猛烈,仿佛在伺机助程泰一臂之力,他舞动着手中的木棍,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明显的痕迹,每一击都带着狂暴的力量,将这十几名蛮族骑士一个接一个从马上抽了下来,打得他们溃不成军。 这场磨刀石之战,让程泰清晰地感受到了土系法术的强大之处。随着法术使用越来越流畅自然,他感到自己的境界有了松动的迹象! 随着最后一名蛮族骑士倒地,程泰一个箭步跳下巨石,疲惫又兴奋地站在雨中。他透过蒙蒙细雨,看清了四周被他创造出来的废墟,又惊又喜。 不知不觉间,在曲娇娇这位大师姐的教导下自己竟然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 曲娇娇一声轻笑,驾驭灵剑自上空掠下,将程泰一下拎上了灵剑: “要破境了吧?走,大师姐带你好好巩固境界!这些蛮族人拿来当磨刀石果然很好用!哈哈哈!” 他们二人自倒地不起的十几名蛮族骑兵头顶掠过,倏忽间便化作了一阵清风。 原本骄横傲慢的蛮族骑兵们羞愤不已,只能呆呆地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对于他们来说,身体被揍了倒还能忍受,但被这么瘦小的大堰朝少年所打败,这才是奇耻大辱啊! “头儿,现在怎么办?!” 一名蛮族骑士忍着痛,试着问为首的骑士。 对方马上吼了回来: “我怎么知道?!” 为首的蛮族骑士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慢慢擦拭着嘴角的鲜血——他的牙基本被砸没了。 他的手下停了停,放低了声音,继续问道: “那,阿克王子那边,我们还去吗?” 啪!为首的蛮族骑士猛地一掌劈在对方脸上,他吼叫道: “马都跑光了,去,怎么去啊?!跑着去吗?!就算我们现在跑着去,可他比我们提前出发整整一天,等我们撵上他,只怕都到大堰的北地大营了! 我们跑去找死吗?!” 手下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 “可,若是我们就此回去营地……” 为首的蛮族骑士眼中闪着阴毒的光芒。 “我们当然不能回去!既然我们无法在路上将阿克王子截杀,那就跟着他到大堰去,我们现在的样子,说我们是被蛮族人抢了财物的普通人,不会有人怀疑的!” 蛮族骑士头领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可行,露出缺了牙的嘴嘿嘿笑起来: “到时候我们在大堰找机会把阿克王子干掉,再栽赃给大堰,不就一箭双雕了吗?既除掉了阿克王子,又再次挑起了战争……我们的神,会庇佑我们成功的!” 说着,他的眼底陡然掠过了一层嗜血的红光! 曲娇娇将程泰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给他设好了守护阵法,让他安心突破。 她自己也稍事休息,顺便打个坐恢复一下灵气。 该说不说,北地蛮族这边虽然气候寒冷,但是天地间灵气浓度要比大堰朝强了许多,她在这里的几天,基本上不用依靠灵石来恢复自己的灵力。 运气周天结束后,曲娇娇观看了一下程泰的情况,颇为欣喜地发现后者竟然已经进入了顿悟状态! 这对于几乎所有的修士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曲娇娇欣喜之余也确定,程泰的天分,果然也并不是外表所表现的那样“钝”。 曲娇娇正打算留下来替他掠阵,但一种不大舒服的感觉袭上心头,她微微皱眉,迅速放出纸鹤,让屹川和柳舞赶过来替程泰守着,以防万一,她还让灵蛇二宝也留在了原地,以震慑野地中可能出现的野兽。 好歹二宝现在也进阶了,身体已经比原先膨胀了一倍,便是遇到什么猛兽,即便拼不过,它的空间之力至少可以保证大家逃生。 做好安排后,曲娇娇便飘然离去。 青衣女剑修的身影,在那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出现在了蛮族小王子阿克眼前。 多年后,即便阿克已经真正成为蛮族之王,也依然记得她的面容和身影,记得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 雨幕中,青衣少女手执一柄长剑,剑光乍现,犹如波澜壮阔的海浪迎面袭来。 她的舞剑姿态,轻灵曼妙,仿佛一只优雅的仙鹤在翩翩起舞。 只是看见她的第一眼,阿克心中就印下了她的身影,他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欲念,无限想要靠近她,想要了解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战争,还有许多美好的事物,这个陌生的青衣女剑修的身姿,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青衣女剑修冷漠的视线,像是一片寒冰,阿克只和她对视了一眼,就清楚地意识到,她仿佛把他看成了一只蝼蚁…… 他是父王和母妃最宠爱的小儿子,是全蛮族部落中最俊美的少年,曾被多少青春少艾的女孩子们用含羞的目光注视着,可是这个青衣少女,竟然投来了如此冷酷的视线! 这个少女,竟然能傲慢至此啊……她究竟是什么人?! 第150章 翩翩而来 但是,也正是这位满眼冷漠的青衣少女救了自己…… 天色越来越暗,雷电交加的场景,更加凸显出青衣少女身上那股冷艳的气质。天气如此糟糕,她却恍若闲庭信步一般,轻松地驾驭着灵剑,连发丝都不曾错落一根。 阿克当然不知道,曲娇娇的灵力护罩决定了她不会被暴风雨所扰。 在这个狂风骤雨的夜晚,她就像是一缕清风,吹开了少年王子心中的漫天乌云。 阿克看着她,心似乎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牢牢吸住。他无法自拔,并且对她产生了一种神秘的感情。那股感情,不仅仅是普通的好感或者爱慕,而是让他觉得想要与她交心,想要为她尽忠。 他们是在森林中相遇的,当时,阿克正和自己的两名贴身护卫快速地通过暗黑的森林,他的父王在送他出门之后,又放出一只猎鹰,警告他,他的王兄已经从战场归来,很有可能会对他不利。 阿克来不及多想,即刻让自己的护卫分兵两路,一队的护卫首领穿上了他的服装,他则换上了普通蛮族少年的衣裳,以求干扰王兄派遣人手的视线。 他的王兄,就是那位灰眸王爷。 阿克和自己的灰眸王兄是同父异母,灰眸王爷在整个蛮族部落中地位崇高,他的母妃是蛮族大王的第一任妻子。 作为大王的首任妻子,这位夫人出身于蛮族部落中的王族成员,因此母家拥有相当强大的势力,出嫁之时为她陪嫁了二十多名侍女、亲卫以及大量金银财宝。 阿克的母亲,正是侍女中的其中一人。 第一任王妃有着一双偏灰色的眼睛,正如她所生下的王子所继承的那样。可惜的是,她身体孱弱,仅仅这一次生育就带走了她。 蛮族大王那时候还年轻,又是一个性格暴烈的统领者,他的确没有表现出对妻子的过度哀悼。 他身旁的人自然不失时机地向他推荐妻子的候选人,但他却在七个月后选择了阿克的母亲,并坚决地将她封为正妃。 这次选择令部族中的王族有些哗然,甚至隐约有人传言大王和首任王妃之间早就有了第二位王妃的介入,才会让大王在失去妻子的时候也并不显得悲伤。 大王闻言勃然大怒,亲手处置了几位带头鼓噪的族人,才将这些传言压了下去。 但,这样的举措禁不住某些有心人。 一年后,阿克的母妃产下一子,就是之前率兵与大堰朝对战的王爷。 他与大王性格极其相似,战力强大,不喜言语辩论,是打仗的一把好手,非常重视自己的王妃,便连出征的时候也要将王妃带在身边。 大概也因为这份与父王的肖似,使得他与灰眸王爷之间,从小就被部族中的有心人进行全方位的比较,有人夸奖他,就必然有人夸奖灰眸王爷,两位王爷身后都聚集起了自己的拥趸。 有意无意且全方位的竞争从小就开始,这种局面逐渐引起了大王的注意,身为蛮族的大王,他虽然为自己的儿子们在王庭中永久保留了住所,但是他做出了自己的应对,就是分封自己的两个儿子去王庭下属的不同部族成为王爷。 从此竞争从王庭中的两个王子转移到了王庭下属的两个部族之间。 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这两个部族成为了蛮族全部部族中最具有活力和竞争力的部分,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平衡。 直到大王的第三个儿子阿克出生,这种平衡开始倾斜——阿克天然与自己的亲兄长是更为亲近的,他又是大王和王妃的嫡子,得到了父母最亲力亲为的培养。 很快的,在阿克周围也出现了希望成为他亲信的蛮族部众。 这让两个年长王子之间的竞争越来越明显,终于在某一次酒后闹事之后,蛮族大王干脆地发布了命令,让他们各自率领部众前去攻打大堰朝,每年一次论功行赏。 这两位王爷之间的竞争于是从部族内部转移到了和大堰敌对的战场上,而他们的战斗,也为蛮族全族获得更好的生活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这种习惯延续了下来,直到今年,仿佛是崇拜多年的神鹰终于看到了蛮族部众对自己的忠心耿耿,出现了神秘的血衣人为他们赐下丹药,每一个吞下那颗暗红色丹药的蛮族士兵都获得了超越自身极限的强大力量! 这种丹药也神奇地同时出现在两位竞争的王爷面前,让他们率领下的部众全都爆发出了无比强大的力量,在和大堰朝的战斗中,获得节节胜利。 直到——那个传说中的青衣女剑修降临在战场上,才阻止了他们势如破竹般的攻击。 阿克回忆着部族中发生的这一切,还有他已经逝去的兄长——毫无疑问,他的兄长就是葬身于这位青衣女剑修之手。 可是看着她,自己心头却兴不起任何反抗,或者说复仇的愿望。 就在刚才,这个大雨倾盆,雷电交加的夜晚,他和他的两名亲卫试图轻装简行躲过灰眸王爷的追杀,可就在他正疲惫不堪地穿过这片茂密的森林时,突然听到了不寻常的动静。 他和他的亲卫都抽出了刀、斧,搭好了弓箭,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然而,即便他们认为自己做好了所有准备,也无法阻止一个迅疾的黑影猛然从林中跃出,向他扑来。 那黑影身上散发着阴寒血腥的气息,只是打个照面的功夫,阿克的两名亲卫已经悄然化为两截不完整的失身! 阿克不假思索地闪身一侧,企图躲开对方的攻击。但是,和黑影相比,他的反应实在太慢了! 这团狰狞的、血眸中泛着杀气的黑影,其攻击速度和力量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只来得及将刀横在自己和黑影中间,却根本无法做出下一步动作! 黑影头部那两只猩红的血眸似乎渗出鲜血来,而一双锋利的爪子滴落着的血滴几乎已经在他额头烙下痕迹! 也就是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那位神秘的青衣少女出现在了阿克的面前。 她手持一把如秋水般的灵剑,穿透雨幕,翩翩而来。 第151章 我能做些什么? 她曼妙的身体犹如在跳一支优美的舞蹈,漂浮在半空之中,姿态舒展地挑出一剑! 剑光如同她身后的电光一般,倏忽掠过,那道方才还给自己带来致命威胁的黑影忽然就裂成了两片,轻飘飘地向地下坠落! 再过一刻,那两片黑乎乎的东西已经化作了黑烟,竟就这样在阿克的眼皮子底下彻底消散不见了! 只有地面上泥泞不堪的血迹,提醒着方才的一切并非是他的幻觉! 刺鼻的血腥味萦绕在阿克的鼻尖,也让他惊诧的同时努力保持了清醒。。 “你……你是谁?”阿克吃力地喘了一口气,忍不住盯着那仍然轻盈地漂浮在半空中的青衣少女问道。 曲娇娇微微一笑,眼中没有一丝对阿克的好奇,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我乃是江湖上的一名旅人,刚巧路过这里。看你遭遇到危险,我也不想坐视不管。” 阿克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别骗我了,你,就是那个出现在大堰朝和我们神族战场上的女剑修吧!” 曲娇娇诧异地微微挑眉,把阿克看得仔细了一点: “哟,小蛮子,你长得不难看,原来脑子也还不傻!” 阿克: “……” 不是,即使你是高高在上的修士,但你也未免太瞧不上世俗王权能建立的情报系统了吧? 阿克想了想,只是自嘲地笑了笑。他心里明白,如果没有这位少女相助,恐怕自己的生命已经不保了。 曲娇娇注视着他的神情变化,淡笑了一声: “怎么处置你的手下?” 阿克目光黯然了,他的这两名亲卫是真正的心腹,不夸张的说还是他从小到大的玩伴。如今却只能这么草率地告别了。 他很快振作起来: “我,必须往前走。如果可以的话,本王……我可以请你帮我安葬他们吗?他们不仅是我的手下,也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 “自然可以。” 借助法术,曲娇娇平静地为两名逝去的亲卫塑起了新坟。 阿克将二人随身佩戴的项链摘了下来,塞入了自己怀中,他沉痛而沉默地向两名兄弟叩首拜别。 曲娇娇飘身坐在树枝上,轻轻摘下一片树叶,放在唇边,悠悠吹响了简单而又含着淡淡忧伤的曲调。 阿克听着这悠扬的声调,一时之间竟是痴了。 他望着眼前的新坟,满心茫然与怆然,十六岁的少年,此时仿佛瞬间成熟了。 待乐声停止,少年发出了一声低哑的抽泣,随后,是低声的询问: “本王……我知道,是你造成的这一切,你为什么要我们赶到大堰去?” 他慢慢抬起眼来,眼中含泪: “你如此强大,想对付我们很容易吧!所以,难道你是要让我们去大堰接受羞辱吗?!身为神鹰庇佑的神族,我们是拥有自己的骄傲的!” 少年说着,尚还稚嫩的脸庞涌上了热血,连拳头也捏得咯咯作响。 “羞辱?” 曲娇娇挑了挑眉毛。 “如果你是这样愚钝的人,我的确应该在这里杀了你,而不是保护你去大堰。” “保护我去大堰?你要,保护我?” 阿克怔怔地张开了嘴,满是不可置信。 曲娇娇表情坚定地点头,心里则在吐槽:顺便拿你们部族给我的小师弟小师妹们练练手,就当是我收的保护费吧! “可,可是我不明白……” 阿克皱起了眉头。 “小蛮子你该不会认为,刚才袭击你的,是正常的人类吧?” 曲娇娇正色道。 “什么意思?还有,别叫我小蛮子!我是堂堂的神族!” “大堰也好,蛮族也好,现在面临同样的对手,那就是,从深渊中爬出来的魔鬼!” “什么蛮族,我们是神族,我们是神鹰庇佑的……什么,魔鬼?!” 阿克抗声道。曲娇娇完全不理会他的申诉,直接把话挑明了。 “没错,魔鬼!正因为有这种东西的存在,大堰朝和蛮族如今才打得这样不可开交!”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顺着山路慢慢地往前走去,一路上并肩而行。虽然大雨仍在不断地下着,但走在曲娇娇的身边,却没有任何雨丝能够侵袭到他。这让他对这位青衣少女越发感到神秘莫测,不时向旁边探头,试图与她对视。 尽管林间光线幽暗,但曲娇娇手中的灵剑却闪耀着光芒,照亮了前行的道路,而她的眸子里自然流露出一种让人无法忘怀的神采。 对于阿克这个蛮族王子来说,他一生中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少女,她或许不是绝色的美女,但她的眼神和身姿却充满了出尘的魅力,让她区别于他以往所见的任何女子。 阿克心中很清楚,他算得上是一个勇猛的战士,智谋也不错,可当他面对这个目光充满强势且坚定的女性时,他的内心竟然生出了向她臣服的动摇感……明明,她就是夺走了自己王兄生命的那个女人! 可是……回忆起方才曲娇娇穿透雨幕,一剑斩开那个黑影时的飒爽英姿,他开始怀疑自己能否在这位女剑修手中走过一招,因为很明显,她的实力超乎他的想象。 而且她所说的魔鬼……那个被劈开后化作黑烟消散的、有着猩红色双眸的黑影……那样的东西也只能用魔鬼来形容才更加贴切! 所以,这会是真的吗? 曲娇娇似乎完全读懂了他的想法,淡淡说道: “小蛮子,你可以怀疑我说的话,也可以认为我在危言耸听,不过你记住,我已经推算过了,大堰朝的端午时节,将会是人类与魔鬼之战拉开序幕的重要时刻。” 她的目光中没有了任何玩笑和嬉闹的,满面严肃: “我推算了多次,战势会如何发展,根本没有任何脉络可寻。我所能做的,就是至少先制止人类之间的互相争斗,再设法让更多人了解详情,让大家多保存一点生机。” 曲娇娇的语气让阿克从懵懂混乱的情绪中陡然清醒过来。 毫无疑问,她没有在撒谎。 阿克默然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 “那么,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第152章 青睐 曲娇娇挑了挑眉头,以他的年龄来说,他算是很有定力,而且能很快摆脱情绪干扰。 这位年轻的蛮族王子算是个聪明人啊。 “我希望的是,以勇武着称的蛮族大王,站在人类这一边。很简单的道理,对吧!” 曲娇娇一笑。 “为什么不去直接和我父王谈呢?是因为觉得,我比较年轻,好说服吗? 还是说,认为我可以成为质子?” 阿克笑了笑,眼中却闪过一抹狐疑和冷意。身为王族的孩子,他怎么可能是个傻白甜? “你的父王,或者说你的部族,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动他们?” 曲娇娇嗤笑一声,这戏谑的回答让阿克怔了一下,他的双拳猛然攥紧,脱口而出: “你,你做了什么?要是你对我父王、母妃不利,我绝对不可能跟你合作的! 即使拼上我们全族的命,我也会向你复仇!” 这一刻,他对曲娇娇救助自己的好感尽数被猛烈的愤怒压制了下去,似乎下一刻他就会对她发起攻击。 “别太自信了,小蛮子!那些魔鬼——魔族,他们吞噬的血食越多,力量就会越强大!坦白说,如果不是为了避免给魔族输送血食,你们蛮族的死活与我何干?!” 曲娇娇的话语充满了冷漠,但也让阿克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一点,他一度紧张、愤怒到不能运转的思绪重新开始转动: “魔族……需要人类作为血食,所以,你不想看到人类之间再爆发战斗,你要制止大堰朝和我们神族之间再发生冲突。” 他缓缓松开了拳头,这样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曲娇娇点点头,随手挽了个剑花,搅碎面前遮挡的树叶,看着叶片随风雨而去。 “我的想法果然没错,说服你比说服你父王要容易得多得多。” “如果你想要用这个道理去说服父王……呵呵,是啊,我明白。” 阿克基本理解了曲娇娇的意思。父王是骄傲的神族大王,统领大大小小十几个神族部落已经近三十年,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相信一个少女的言谈? 不过,其实她并不在乎别人的意见和看法吧……她目光中的坚定清楚地说明,她只是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这样的曲娇娇反而加深了阿克身为一个蛮族人骨子里的慕强心理。 如果……我有机会能够学习到她的战斗技巧,或许就能在未来的战斗中更好地保护自己的人民。 阿克忍不住这样想着……虽然她看起来当真强大到生平仅见,可是,身为蛮族最勇猛的大王的儿子,难道我真的会比她差多少吗? 是的,阿克也生出了较量之心,作为蛮族王子,他内心总有一种不服输的想法,他想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比她更优秀。 总之,对于这位强势的女剑修,阿克心中瞬间涌动过了复杂而丰富的情感。 “好了,我再陪你走一段,送你到和你分头行动的亲卫相约会面的地方,我就离开。” “啊,你什么都知道?” 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完全没有气场,阿克的脸涨得通红。 他咳嗽了一声,斗胆转移了话题: “你……能不能教我剑术呀?” 曲娇娇好笑地挑了挑眉毛: “我的剑术,可不是普通人能学的,你没有灵根。” 她如今金丹已成,一个武者体内有没有灵根这件事还是可以清楚地了解到的。 “灵根?那是什么?” 阿克茫然了,也有点儿隐约的气愤,从没听过灵根这种东西,或许就只是她拒绝自己的借口罢了。 曲娇娇摇了摇头,她不耐烦再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下去,蓦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阿克的衣领,直接用灵力屏障将他裹住,随后便呼的一声,御剑飞上了高空! 阿克猝不及防,张开惊叫了一声,随即发现空中肆虐的风雨照样没有侵袭自己,而曲娇娇驾驭的那柄忽然变大的灵剑以他生平从未感受过的速度向前疾冲而去! 他本就不是笨人,此刻还哪里不知道曲娇娇和自己身份上巨大的区别——这一瞬间,从小就在父王母妃恩宠下长大的蛮族小王子初次懂得了什么叫自卑。 他没有再询问曲娇娇任何问题,如果说,他之前还对曲娇娇说的消息还有些将信将疑,那么在此刻,他已经完全信服了。 仅仅片刻,阿克已经看到了前方密林间隐约透出的火炬光亮,他剩余的贴身亲卫们正在骑马冒雨跋涉,他们还能使用火炬,要感谢每一支火炬都用油脂深入浸泡过。 曲娇娇扫视过下方这十几个王族亲卫,忽然说道: “魔灵虫也已经入侵他们了啊!” 阿克再度听到了自己听不懂的词语,但,身为神鹰庇佑的部族,他并非不了解巫术那些东西。 所以下一刻,当曲娇娇降下灵剑,出手将他剩余亲卫中的三分之一制住,并从他们体内逼出魔灵虫的时候,阿克不仅仅感觉到了魔族的恐惧,也感到了愤怒! 联想到向自己行刺的那个黑影,阿克双眉紧皱——那些魔族,竟敢向神鹰庇佑的神族挑衅! 幸好,天佑神族!出现了青衣女剑修这样的神女来保护自己……对,她一定是上天青睐自己的证据。 阿克猛地抬起头,扯下了自己手上的玉扳指,他疾行几步,走到曲娇娇面前,单膝跪下,用热烈诚恳的目光直视着她: “您一定是神鹰亲自派来拯救神族的伟大使者,请问神女的芳名?请收下我的供奉,若是有需要驱策的地方,请务必吩咐在下去做!在下绝不推辞!” 作为一名合格的部落王子,他是懂得借势的。 曲娇娇不由再度多看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并没有接过他的扳指,而是轻盈地再度御剑飞起: “小蛮子,再会,请尽快赶到大堰朝京城去吧!” “我知道了,请在那里等我!” 阿克高喊着回答,他将扳指深深地握入了手掌中,双眼紧紧盯着曲娇娇消失在空中的轨迹,眼中的热切近乎沸腾。 他身后,剩余的亲卫默默无声地跪了下来,以同样狂热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眼前的王子。 这个年轻人,不仅是自己效忠的对象,他能够获得神女的青睐,也会是全神族的希望吧! 第153章 宴请,出事! 大堰朝京城,卫国公府,李氏的院落中。 夜色轻巧地笼罩着整座府邸,灯火点缀着四处的院落。 李氏枯坐在软禁自己的小院落当中,正在满心郁郁,却隐约听到了前方传来悦耳的丝竹声。 她有些愕然地抬起了头,询问身旁的丫鬟: “怎么,府里是在办宴席吗?” 丫鬟低眉顺眼地回答: “回禀夫人,奴婢只管服侍夫人,前头的事一概不知。” 李氏冷笑了一声: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怕什么,你们的夫人我难道还能从这个院落里跑出去不成?!” 丫鬟还是那副温柔和顺的模样,低头不语。 李氏忍不住捏着扇子站了起来,愤愤地扇了几扇,勉强平复了心情,换上笑脸,抬手去签对方的手: “好姑娘,你是老夫人指给我的,自然是极忠于老夫人的,原该如此。只不过如今我在这院里关了快一个月了,你们难道还不能放心?” 说着,她抬手从手指上抹下一个戒指来要给对方戴上,笑道: “你便替我打听打听,前头可是有在办宴席,若是真的是呢,再替我带句话,问问……老夫人用不用我去搭把手,招待宾朋? 再不济,我好歹还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呢,是不是也该在大家面前露个脸,能去讨杯水酒喝呀?” 她如今身边这些人都是老夫人亲自挑选的新人,原来那批老人换了个干干净净。 丫鬟并不敢接她的戒指,反连连退后,挡下她的赐予,低头道: “奴婢伺候夫人都是应该应分的,前头的事不该奴婢管,还请夫人见谅。” “既是如此,我这会子身边不需要你伺候,你去前头走走,若是听到什么,再回来禀告我也是一样的。” 李氏努力笑着,想把打探消息说得仿佛只是一句笑谈。 “奴婢不能离开院子,请夫人收回成命。” 丫鬟的回答还是温和又坚决。这下,李氏的笑脸到底没坚持住,讪讪地收了戒指,挥了挥扇子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到底是瞧不上我这个世子夫人,走吧,先别在我眼前晃了!” 丫鬟刚一离开李氏的视线,她的脸就彻底掉了下来,猛地将扇子丢了出去,吐出胸中那股郁气: “真是反了天了!一个个的,竟是把我当成囚徒么?!等世子爷回来,怎么着也得让他给我换一个可心的!不,我要离开这里,我,我若是不能离开这里,我便不活了!” 本是一句气话,李氏的眼睛却忽然一亮,对呀,秦城很快就该回府了,若是自己做个局,吓吓他? 思索已定,李氏开始找起趁手的工具来。很难免的,她想到了“一哭二闹三上吊”步骤中的绳子。 卫国公府,前院,花厅。 老夫人以担心秦二郎婚事的名义,请了老国公当年部下的几位家眷到家做客,这是一次低调的宴请,并没有请戏班子,只是叫了几位清唱的艺人,让整个花厅显得不那么冷清。 没错,她和秦老公爷精挑细选后,邀请到家里来的人不过仅仅只有五人罢了,和秦老公爷当年带过的兵将数量相比,真是少之又少。 但也正因如此,来的都是双方彼此能完全交心的人。 只是,借用的名义,却让来的人不那么单纯。 除了最知根知底的两家人,另外三家都带上了适龄的族中少女,打扮得精致优雅,含羞前来拜见老夫人。 老夫人自然知道他们的心思,多少也要走个过场,让大家面子上过得去。 老夫人对所有宾客们都表现出了极高的礼貌,她亲自迎接每个到访的宾客。在客厅里,摆放着各种点心、糖果。她还特别准备了茶倌儿来做点茶和抹茶,为每个人都沏上了一杯香醇雅致的茶水。 这样一番宾主尽欢的契阔交游下来,转眼便到了掌灯时分。晚餐时间一到,厨房中便送上了符合每个人口味的佳肴,虽不奢侈名贵,但所有的菜品都是精心挑选过的,色香味俱佳。 老夫人便笑着让请的艺人们调琴奏曲,在花厅对面的小戏台上漫语清唱起来。她借着乐声,将自己最信得过的两位老夫人拢到身旁,使了个眼色。 这两位老夫人都和秦老夫人一样,是正经上过战场的娘子军,早明白她的意思,便随她一起以更衣的名义一同避了开去,在侧厅耳房中细谈起来。 花厅中,最年长的几位长辈们一离开,随着家中长辈来参加宴席的三名少女立刻露出了活泼灵动的神色。开初的时候,她们还顾忌着要给老夫人留个好印象,处处显示着矜持,但此刻,她们觉得可以讨论一下内心的困惑了。 这三位少女,一位姓林,一位姓刘,一位姓杨,均算得上肤白貌美,其中又以林小姐最为出众,另两位自然以她为首。 都是军中人家的孩子,她们彼此都是相熟的,也正因是军中人家的姑娘,她们性子都还算直率,没那么多扭捏,便是知道这次有相看的意思,却也不把对方看作对手,反觉得像是小姐妹间的一次聚会。 因此三个少女坐在邻近的位置上,用扇子半挡着面孔,嘀咕起来: “林姐姐,这卫国公府如今真的又是老夫人当家了么?” “是呀,怎么世子夫人她……” “我听说世子夫人病了,也不知道如今病况如何。” 林小姐才说完这一句,就听到院落里隐约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和通传声,似乎是在说世子爷回来了。 三位少女侧耳倾听着卫国公府中的仆人们将世子爷秦城引往后院,才开始继续她们自己的话题: “对了,林姐姐,你可见过,嗯,那位……二郎吗?” “对啊对啊,听说国公府中的少爷都是品貌出众的,不知那位二郎,嘻嘻……” 刘姓小姐性格较另外二人更加爽朗一些,她已忍不住嬉笑起来。 杨小姐的性子则略沉稳,她用扇子遮着嘴,轻声说道: “我倒是觉得,今日之事颇有些蹊跷。世子夫人再怎么说也比老夫人年轻几十岁,怎么就需要老夫人主持中馈了呢?” 三人计较未定,就听卫国公府的后院中猛然响起一声尖叫: “来人呐!夫人出事了!” 凡来到卫国公府做客的人家,无一不是拥有武艺的,这一嗓子虽不明显,却都被他们听得真真的,一时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第154章 还瞒什么? “快来人呐!夫人出事了!” 这喊声虽然不高,但如今夜凉如水,虽有清唱声袅袅传递,却是盖不过去那份惊慌失措。 三位未婚小姐都不觉立起了身子,本能地看向发声的方向。 这三家的长辈却都是机警的,马上向三位小姐招手,让她们站到自己身后,这才都言笑晏晏地彼此搭讪道: “戏台上的小曲儿唱得还怪好听呢!” “是的,是的,怪好听的!” “确实好听,我竟听迷了,让他们再好好唱一曲吧!” “正是呢!” 三位小姐各自在长辈们的身后,互相使着眼色,哪里不知道这是长辈们都打定主意要粉饰太平了。 而卫国公府的反应也来得很快,不一会儿,耿嬷嬷便带人出现在花厅中,她含笑向各位姑娘致歉,又送上了一份临别赠礼。 跟着老夫人进去详谈的两位老夫人也走了出来,两人脸色如常,但和她们相熟的几人却都看出来她们的动作隐隐透出的紧张感。 秦老夫人笑容可掬地出来送客,说着改日再会的客套话,这场明显精心安排过的宴会就此匆匆落幕。 几位年长者倒也罢了,三位小姐可真是百爪挠心,恨不能留下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是,她们虽然没有抱什么希望,却也都还想着见一见那位闻名已久的秦二郎。 可惜,终究是无缘了。 送走几位来访者,秦老夫人的脸才彻底掉下来,她抚着右边肋下,真真的气到肝疼,厉声道: “赶紧把大门落锁,其他人守着自己位子不许动,耿嬷嬷,你随老身来!” “是!老夫人仔细脚下。” 耿嬷嬷不多说一个字,扶着老夫人就向李氏的院子赶过去。将将赶到院落门口,就听到李氏压抑着的哭声和秦城好言相劝的话语: “你怎么能做这等傻事?若是我不曾及时下朝赶回来,难道我们好好的夫妻,真要天人永隔了不成?!” “呜呜呜……老爷也不用在这里拿话哄我,妾身若是去了,公公和婆婆自然会为你求娶高门贵女……” “你,你糊涂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谈什么高门贵女?!” 秦城到底是有几分生气了,声音也抬高了些: “这是什么光景啊?满朝上下,但凡知道些内情的,哪个不是关门闭户,生怕惹了那些,那些鬼!” “老爷你吼我做什么?妾身就是个妇道人家,我没见过那些鬼,谁知道是不是有人编了谎话骗我们呢?!” 秦老夫人听到这里,已经气得几乎抖起来,她拎着拐杖就疾步走入院子,吼了一声: “李氏!你莫非是被魔鬼附体了?!素日以往瞧着你至少还懂大体,现如今怎么这么犯浑?!秦城,你爱重你的娘子,可瞧瞧,她如今却成了什么?!” 秦城和李氏正在灯下坐着,秦城疼惜地搂着李氏的肩头。 李氏的头发散乱,脖颈上勒出了一道红痕,她穿了身白色的衣裙,俗话说若要俏一身孝,李氏相貌本是出众的,要不她的儿子也没有那么出色,她这会儿的打扮模样颇是能令男子生出怜爱。 秦城听到母亲的呵斥,不得不暂时放开李氏站起来向她行礼,低头道: “母亲教训得是,可……如今娘子她刚从昏迷中醒来,娘亲还是改日再……” “再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晓得吗?若不是为家族计,为大堰朝计,我一个老婆子豁出这张脸来做什么?! 你这个媳妇,不能为家里分忧也就罢了,偏选今日闹这一出,真当自己还是千金小姐,能这么任性一辈子呢?!咳咳,咳咳咳!” 秦老夫人说得急了,涌起一阵咳嗽,脸都呛红了。 李氏抖抖索索地站起来,却又扑通给老夫人跪下了,捂着脸哀哀哭泣道: “母亲大人折煞妾身了!妾身被锁在此院中已经月余,思前想后,实在不知道自己是犯了怎样的大错,才让母亲这般责罚……可,便是责罚,也该有个期限! 我,妾身怎么说也是国公府世子的妻子,如今家中请客,妾身竟连去前头招待一二的资格都没有,外头该如何瞧咱们国公府? 而且,妾身也不是要争权夺利,妾身想着,让丫鬟去母亲面前通传一声,若是母亲说使不得,我也就认了,左右母亲总不会是要害我。 可谁想,我竟连被通传的资格都没有……妾身左思右想,实在是觉得没脸极了。这才一时想窄了,没把素日里与老爷的情谊放在前头……” 虽是边哭边说,但这口齿清晰极了,顺便把丫鬟们都给踩了一脚。 秦老夫人气得抚胸喘息,耿嬷嬷上前扶住她,示意旁人搬来椅子让老夫人坐下,她慢慢走到了李氏面前,淡然说道: “世子夫人这话里话外,都是在埋怨老夫人用人不当呗。” “妾身不敢……” 李氏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耿嬷嬷身上那份淡淡的杀气向来是让她敬而远之的。 “夫人您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老身亲自挑选的,她们说错什么、做错什么,都是老身的不是,与老夫人无干。” 耿嬷嬷不疾不徐地说道。 秦城忍不住动了动脚,想上前替妻子解释,就听耿嬷嬷的声音猛然提高: “世子爷,夫人不知道这朝堂如今混乱成什么样子,您难道不知道吗?咱们姑奶奶宫中发生的事,您也没跟夫人知会一声?” 秦城低了头,鼻尖渗出汗来,期期艾艾道: “耿嬷嬷,这,大家都够难的了,我,我原想着,就不必再让娘子太过忧心了……” 秦老夫人瞬间气笑了: “你可真是会疼女人,也怪我,将你教成这个样子!” “城哥儿,老身是瞧着你长大的,今日算我充一次长辈,平日里疼惜妻儿,本就是大丈夫该做的事。可如今这般混乱的局势,你若是再刻意隐瞒,就实在不该当了! 只怕再有异变发生时,世子夫人她还以为是旁人在哄她,若是她再贸贸然跑了出去,遇见了那些鬼,您是打算怎么着呢?” 耿嬷嬷深深吸了口气,压下额角蹦跳的青筋,耐心说道。 李氏睁大了眼睛瞧着眼前众人: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我们在说,母亲你若是不能好好在院内静养,只怕便会遭遇莫测之事。” 随着沉稳有力的话语,秦二郎高大的身子自院外大步迈入。 他不赞成乃至带着严厉的眼神瞟向秦城: “父亲,你到底还瞒什么?!” 第155章 秦老公爷的交代 秦城受不了这样的一眼,他被老娘训、被耿嬷嬷训,被妻子指责都还罢了,但秦二郎,自己的儿子却也要来训斥自己吗? 不行,这个面子不能掉! 当下秦城便虎起了脸,皱眉道: “你懂什么?!” 李氏与自己的丈夫那是相当的一条心,当下也抬起头来,尖声道: “二郎,你怎可如此与父亲说话?!” “哼!” 他们没有等到秦二郎的回应,却听到门外陡然传来一声苍老但遒劲的冷哼,几乎全屋内的人都忍不住僵住了身子,不敢置信地缓缓向门外瞧去。 只见秦老公爷手中拄着一根拐杖,在秦五的扶持下缓步走进了屋内,目光左右一扫,端的是精光四射,神态十分威严。 一时间,整个屋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充满了惊喜和诧异。 秦老公爷傲然地挺直身体,将目光集中到秦城身上,冷哼道: “秦城,可想过该怎么跟你老子我说话吗?” “父,父亲!您的腿脚……您都可以行动自如了吗?!” 秦老公爷的脸上带出一丝笑来,满是骄傲地看向自己的孙子: “全凭二郎连日以来天天为我推拿过血,哦,对了,还有娇娇儿送来的药,若不是他们俩呀,你爹我的腿就彻底废了!” “娇娇儿?” 这个许久没有听到的名字进入李氏被过度的情绪反应刺激到有些麻木的脑海中,忽然像是重新激活了她一般,她的思绪不可遏制地向愤怒的深渊一路滑落下去。 是的,没错!自从这个女子来到他们国公府,自己的日子就再没有好过过!都说她是灾星,如今看来,果然一点儿不错! 她若不是灾星,又如何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这么多痛苦呢? 儿子与自己生疏了,丈夫也不敢过于亲近自己,婆母向来是瞧不上自己的,这阵子以来更是像想要把自己彻底赶出秦家一样,竟然将自己软禁在这里! 而公公,哼!李氏看向秦老公爷的目光中不期然带出了一丝怨毒——不是自自己嫁入秦家那天起,他就说过将中馈交付到自己手上,绝对不会介入后宅之事吗? 可他如今,这是要做什么?给婆母撑腰吗?谁来给自己撑腰呢? 混乱的情绪让李氏身子都轻轻抖颤起来。 什么外头有魔鬼,是他们心里有鬼,想编些谎话来欺瞒自己罢了! “儿媳妇,儿媳妇,李氏!” 李氏在自己的念头里越想越入神,忽然意识到秦老公爷似乎在叫自己,这才慌慌张张抬起头来。 “是,儿媳在……” 秦老公爷目光严厉,但口吻并不十分刻薄,缓缓道: “我们在做的事,是一次拿满门性命去豪赌,赌一丝我们能在魔鬼集结大举进犯人间的时候,保留人族一线希望的可能。 并非是我们要故意将你排除在外,而是不敢让你们牵扯太深。” 他的目光柔和了下来,扫视着身边每一位家人,他朝秦五挥了挥手: “去吧,拿些茶水来,今天实在难得,我们一家人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说话了。” 秦五很快带着其他亲卫一起拿来了茶水,所有人都坐了下来,每个人面前都送上了一杯茶。 李氏的头发被整理好了,她拘谨地坐在丈夫秦城身旁,低着头,似乎已经平静。 耿嬷嬷陪着秦老夫人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秦二郎并没有落座,他沉默地和秦五站在一处,用充满敬意的目光看着秦老公爷——自己今生的爷爷。 秦老公爷认真地扫了一眼在场的每一个人,拿起茶杯饮了一口,嗓音低沉地说: “儿媳妇似乎对如今的局势还是不清楚,但,我这把老骨头知道,我们大堰朝要面对的是怎么样一群对手。 这么说吧,如果真的和他们对上,若是普通人,也就是像我这样的老朽,生还的可能性很小。所以,我想跟你们说一下我的后事。” 李氏愕然地抬起头来,她听到了什么?她又错愕地看向秦老夫人,却只见到老夫人用一种充满感慨的目光,悲欣交集地看着秦老公爷,显然,她确信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疯了吗?怎么就到这种地步了呢?公爹他的腿不是好起来了吗,照理说,他应该可以庆幸自己多活几年了呀! 再说了,便是真的有什么战事,公爹可曾经是一位勇猛无比、横扫一切的战将,据说,不,不是据说,大堰朝的疆土,一开始是阮家和秦家联手开辟,后来就是阮家坐镇,公爹带着秦家儿郎们厮杀出来的。 李氏多多少少感到了不安,她转动着眼珠,试图从其他人表情上看到他们有任何开玩笑的迹象,但,只看到了满目肃然。 秦老公爷继续说道: “原先,因为身负残疾,我曾想置身事外,把这些纷争全部丢开,仗就留给下一代去打,而我自己则要在家静静地度过余生。 但是现在,这场仗已经迫在眉睫,我又能重新站立起来了,那么我就必须参加。” 他说得铿锵有力。 此时,秦五向前走了一步: “老公爷,您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家中还有那么多人,二公子又已经对我们进行了最严苛的训练,就由我们替您去打这场仗!” 老将军笑了笑,摆了摆手: “别说这个话,大堰朝的军队可说都是老夫一手一脚建立起来的,只要老夫还能动,就不能让其他年轻人替我去冒险。 不然,如何面对我的祖先?再说,如今局势之恶劣,难道你们年轻人都能躲得开吗?若是不出意外,老夫也就是先走一步罢了。” 他爽朗一笑。众人都没有再说话,他们默默地听着这位老将的交代。 “若是我们运气好,天佑大堰,只要付出我们第一波人,就阻挡了魔族的攻势,那便是最好的结局。 那么,你们就务必要好好照顾好这个家,我把家里的所有一切都交给你们了。” 秦老公爷眼中有光芒微闪,他的语气也越发柔和了。 此刻,李氏的脸完全变白了,她曾经见过几次秦城和儿子们上战场前的情景,她现在确信,真的有一场恶仗在等着秦家。 第156章 灭虫,礼物! 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李氏局促不安起来,感觉到了妻子的不安,秦城转过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掌,虽无语,但眼中净是关怀之意。 至少如今,一家人都还在一处……李氏心下稍安,正当她觉得自己的心情逐渐平复时,一个如冰玉相击般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 “秦老公爷果然是真英雄,才刚好些就准备自己上战场了么?别忘了,与那些可恶的魔族作战,首先是我们这些修士的事,然后才是军队。 以您老的年纪,还是在家中等候我们的好消息为好哦!” 随着话音,一道英姿勃勃的身影自门外踏入。 来人是一位少女,言笑晏晏,一袭青衣,目光清亮如月。 李氏呆愣愣地看着她,不知怎么的,她觉得这个青衣少女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她的声调,而陌生的,却是她整个人。 她是谁?在她的生命当中,从未见过这样闪闪发光的女子。是的,闪闪发光,就好像她一出现,大家的视线就不自觉地向她靠拢。 “娇娇儿,你回来了!” 秦老夫人先认出了来人,惊喜地唤了出来,上前握住曲娇娇的手,泪水不自觉就在眼眶中闪烁起来: “娇娇儿回来了,太好了!我们,我们……” “我们有希望!” 曲娇娇肯定地握住老夫人的手,转而向屋内众人投去笑容。 一时间,除了秦成夫妇还愣在那里,屋内其他所有人都露出了激动欢喜的神色,一起向曲娇娇涌了过来。 “哈哈哈,好啊好啊,娇娇儿回来了!我们还有希望!” 秦老公爷喜得满面红光,他虽然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可若是还能有一线生机,哪怕是像他这样的百战将军,也希望能够继续活下去,看到自己的第三、第四代…… 秦二郎——屹川也上前一步,笑着轻唤了一声: “大师姐!” 一旁,李氏怔怔地看着这样的曲娇娇,她的情绪从不可置信慢慢走向了不解、郁闷、愤怒……而且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愤怒! 就在方才,她还在想,一切事情都是从这个女人嫁入秦家开始变糟糕的,她怎么还能这样光鲜亮丽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她怎么敢的啊!这颗灾星! 李氏看着曲娇娇,她的眼瞳中慢慢返上来一层血色的雾气,笼罩住了她的整个眼球,接着,是她的整张面孔…… 她只觉得自己的头部炸开一团炽烈的疼痛,这让她的喉咙里不期然发出了低吼,蓦地,她双手一扬,飞快地向曲娇娇扑了过去!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击打在李氏面部! 噗!一口血加两三颗牙都飞了出去,连带着李氏一头栽倒在了地面上。 她的喉咙里兀自发出“吼吼”的低吼声,身子抽搐起来。 曲娇娇收回扇耳光的手掌,波澜不惊地走到她面前,伸指点在她的眉间。 一缕冷厉如剑的气息钻入李氏脑部,随后,李氏身子猛地一挺,一团黑影自她眉间缓缓被曲娇娇用两指夹了出来。 曲娇娇注视着兀自在她指尖挣扎的那团黑影: “魔灵虫!魔族真是……下了多少年的功夫啊!我还真是有点儿佩服他们了!” 李氏忽然的发难,让在场所有人再度紧张起来,他们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可如今看起来哪怕是再小心也不够! 曲娇娇看出大家的担忧,抬手示意道: “无碍,有解决之法。” 她随手运用灵气将晕厥过去的李氏搬到了床铺上,左手自怀中取出一个丹药瓶子。 “二师妹在宗门中日夜炼丹,这瓶丹药就是专门清除这些可恶的魔灵虫的!” 她随手取出一颗丹药,塞入李氏嘴中。 丹药很快化作一股暖流进入了李氏腹内,就听一阵肠鸣响起,李氏猛然睁开了眼睛,不由分说向地上呕吐起来。 曲娇娇以灵力为捕获容器,将李氏吐出的东西全部封存,并禁锢、净化,一气呵成。 众人见曲娇娇有条不紊地处理好所有事,纷纷松了口气。秦城最为挂念妻子,低声问道: “娘子她,她不要紧吧?” 曲娇娇笑了笑: “若是以前,我也无能为力,但如今有了二师妹炼制的丹药,祛除魔灵虫的同时保住大家的性命,这件事还是做得到的。” “太好了,秦某感激不尽!” 秦城这话可是说得情真意切,他原以为之前的局势已经够凶险,还想着要瞒住妻子,不让她担忧,哪知道她竟不知何时开始就已经感染了魔灵虫,若不是今日曲娇娇赶到,还不知道她会给秦家带来怎样的灾祸…… 秦城摇了摇头,抓住了妻子冰凉的手腕,无论如何,他不想放弃她。 曲娇娇瞧着秦城的一举一动,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了秦三郎……嗯,感情恋爱脑这种东西,果然是有遗传的啊! 曲娇娇收回思绪,转向秦老公爷和秦二郎、秦五笑道: “此番回来,有极好的礼物相赠!请随我来!” 卫国公府的演武厅。 片刻后,秦老公爷夫妇、秦五、秦二郎和耿嬷嬷都已经随着曲娇娇来到了演武厅中。 宽阔空旷的演武厅地面中央赫然盘踞着一条鳞片发亮的灵蛇,让曲娇娇之外的众人都吃了一惊。 秦五本能地挡在了秦老公爷身前,手按在刀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蛇。 曲娇娇笑道: “不必担心,若没有二宝,我的这份礼物可是置办不成呢!二宝,瞧你的了!” 二宝蛇信微吐,嘶嘶作响。 它的身后骤然亮起一层光波,光波如水纹层次扩散,迅速从脸盆大小扩张到了足够两人骑马同行的宽度、高度。 咔哒、咔哒! 正当秦老公爷如此想象之时,就听那光波内响起了轻快的马蹄声,接着,一匹雪青色的高大骏马昂然从光波内奔腾而出,绕着整个演武厅跑了一圈,骤然停在了秦老公爷面前,冲他打了个响鼻! 秦老公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颤颤巍巍伸出手去,轻触那匹骏马飞扬的马鬃,惊喜万分: “这,这可是真正的千里良驹啊!娇娇儿,你从何得来的?!” 第157章 回家 曲娇娇笑而不答,却轻轻拍了拍手,就听又是一阵马蹄哒哒,连续从二宝的空间中走出来十多匹骏马,每一匹都是神采飞扬,俊逸异常。 这些马自然都是曲娇娇让小猴子从北地蛮族牧场里面带走的,如果不是卫国公府的演武厅面积有限,她还能再牵出十多匹来。 不过就目前这些骏马,已经足够将卫国公府中最重要的战力都装备起来,再加上卫国公府本身还豢养了数十匹骏马,他们的战力已经不容小觑。 秦老公爷喜不自胜,哈哈大笑: “老夫必定要选那匹最高大的马儿!谁都不许跟我抢!” 秦城忍不住道: “父亲,您身体才好转不久,不能就想着要骑马!” 秦老公爷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你这小子,还想管你爹?!” “话不是这么说……” 父子俩拌起嘴来,曲娇娇失笑,没有理会,而是走到秦二郎钰川跟前,郑重地将丹药玉瓶交给他: “这里的驱魔丹,让国公府上下都吃上一颗,以防乱从内起。” “放心,大师姐,我知道该怎么做。” 钰川收下丹药,随后道: “大师姐,老夫人已经联络了她能够联络的几个将门,大家也知道朝中局势糟糕,如果估计没错,他们会派人连夜前来接洽,询问后续情形该如何处置。” 曲娇娇点头: “那样再好不过了,我这里还有丹药,你且都拿了去分给这些将门中人,务必肃清大家身上的魔灵虫。凌煊那里还在不间断地炼制丹药,后续供得上的。” 钰川一一应了,他迟疑了一下,说道: “论理,每一根魔灵虫都与魔族至尊有关联,我们这般大规模肃清,会否让他有所察觉?” 曲娇娇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如今我已经是金丹,对于周围天地能量的变化感应越发敏感。之所以我敢这么做,是因为我已经感知到,魔尊如今是顾此失彼的状态,我们正好借机尽快强大自身!” “顾此失彼?” 曲娇娇肯定地点点头。钰川才稍微放松,就听曲娇娇忽然问道: “哎,我说了,我金丹了,你呢?你的进境如何?” 钰川怔了一下,苦笑起来: “大师姐,这边要做的事太多,我还得去兵部应付点卯……” “所以进境缓慢是吗?” 钰川有些不好意思,放低了声音: “是啊……” “首先呢,给你一瓶聚灵丹,好让你吸收灵气和转化灵气的速度变快,然后呢,给你一批灵石,免得再被京城可怜巴巴的灵气含量限制。” 曲娇娇往钰川手里丢了一大堆东西,钰川忙不迭地接住。 曲娇娇拍了拍钰川的肩膀: “再来,是咱们用好灵蛇二宝的空间通道,你待会儿就用空间通道回趟家,也就是回御灵宗遗址,凌煊他们会告诉你,怎么样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实力!” 钰川眨了眨眼,一边收东西,一边迟疑道: “回家,那感情好!可,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啊,万一这边有事情需要处理呢?” 曲娇娇伸出两个手指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 “两天,就给你两天!用好这两天,够你的实力上好几个台阶的!赶紧的,走吧!” 钰川将信将疑地走到灵蛇二宝面前,二宝晃了晃尾巴,再度张开了空间通道。 曲娇娇冲他摆摆手: “快去快回,咱们没时间可以耽误的!” 钰川深吸一口气,踏入了空间通道。 在空间通道那头迎接他的,正是时光琉璃樽! 现实世界中的两天时间,足够钰川在那里修炼一百天了,而这个时间,凭借钰川本人的资质与现在的修炼资源,他可以妥妥地拔到筑基之上,甚至可能更高。 曲娇娇笑着目送钰川消失在空间通道中,自语道: “那么现在,我也该回趟 ‘家’了!” 离开京城主城区十里开外的京城北郊。 一座占地极广的巨大庄园静静伫立在晨光中,庄园正门悬挂着匾额,上书“江府”。 江府,京城巨贾之家,几乎无人不知,仅以财富计算,江家近乎富可敌国。大概也因为这样,江家成为许多权贵们的拉拢对象。 奇特的是,江家保持了极度的低调,从过去几十乃至上百年的状况来看,他们没有参与任何政局的兴趣,而他们却常常如有神助一般,经常莫名交好一些重要人物。 而这些重要人物,往往会在政权更迭、世情变幻的情况中拉江家一把,让这个隐世的豪富家族始终能屹立在时光长河中不倒。 这让江家在长时间以来都保持着一种超然的风范。 然而,最近这一年,江家的家主却时常陷入困惑和忧虑当中。只有他和家族的几位核心长老才知道,这是因为江家老祖宗留下的那几页纸,已经到尽头了。 没错,江家的老祖宗故世之时,留下了几页写着潦草字迹的纸张,那时候老祖已经口不能言,只用了最后的力量写下——找到这些人,与之交好,可保家族无虞。 那几张纸上,笔迹由重到轻,由清晰到模糊,写下了十几个人名、籍贯、生辰。而江家后人依照这几张纸上的人名一一找到这些人物之后,果然都获得了后续的回报,那就是这些年以来的家族平安、人丁兴旺。 但是现在,江家的最后一个庇护者都已经老去了。 接下来,江家该何去何从呢?作为一个大家族的家主,江家家主并非无能之辈,但是近几年以来剧烈变化的朝堂局势让他很有危机感,如果没有老祖宗遗留的恩泽,他确实担心自己所做的决定可能出错。 因此,晨曦刚刚照亮天空,江家家主就已经在江府后院的水边垂钓了。事实上,与其说是垂钓,不如说是排遣有些沉重的思绪。 关于家族的未来,江家家主想了许多,尤其想到按照老祖宗要求而培育起来的那些家族子弟……他还没理出一个头绪来,就听花园那边响起一阵急似一阵的奔跑声和喧哗声。 这让他相当不喜,蹙眉道: “这是闹什么?我们江家何时变得这么没规矩了?” 他身后的亲随还没来得及替他出声喝止,江家家主已经听清楚了那些向自己跑来的家族仆从们口中在呐喊的词语: “老祖宗,老祖宗亲临了!” “是老祖啊!一定是!” 第158章 老祖的剑法 “什么?!老祖?!你们在说胡话吧!” 江家家主听得眉头打皱,心中大为不悦,恼起来差点儿连钓鱼竿都扔水里了,好在多年的养气功夫还是让他克制住了自己。 前来报信的仆从们用力点头: “家主啊,我们没有说谎!是真的!” “是的,肯定是的,来人真的和老祖一模一样啊!” “家主快去看看吧!” 江家家主稍微花了点时间,终于弄明白发生什么事。就在刚才,江府门口来了一名不速之客,音容笑貌正与传说中的江家老祖完全一样! 江家家主不禁皱起眉头,不悦道: “怎么可能?你们多半是搞错了,或是有人装扮成那个样子……” “不不不,家主有所不知,老奴们多次观瞻老祖肖像,绝对不会错的!” 江家家主看向说话的人,那是一位六十开外的老仆,深得自己的信任,他的确不可能在这种问题上说谎,或跟自己开这种无谓的玩笑。 他沉吟了一下,便说: “那么,就请这位来客进来,到我书房坐坐吧!哼,我倒要瞧瞧是个什么来路!” 那老仆支吾了一下,放低声音说: “来者说,要家主去门口迎接……” 江家家主怔了一下,哑然失笑,自成为家主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要求。 但是,看着周围众仆从们认真的神情,他想了想,振衣而起: “那就让老夫去会一会这个不速之客!” 江府占地极广,待江家家主来到门口,已经过去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而就在他一眼望见来人的时候,瞬间如遭雷击! 只见清晨的阳光下,一道青衣人影俏立门外,乌发如云,只用一支通体盈透的玉簪盘起。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杏黄色的剑穗在微风中轻轻摆荡,衬得她细腰纤纤,直欲乘风归去。 听到身后来人,青衣少女转过头来,肌肤细腻莹白,双眸明亮,看着江家家主粲然一笑。 江家家主紧紧盯着眼前的青衣少女,身体都忍不住抖颤起来。 “老,老祖宗!” 没错,眼前的青衣少女,样貌与自家供奉的老祖宗江老太太年轻时的画像一模一样! 就连她腰间悬挂的宝剑形制也是完全一致的。 曲娇娇抬手向江家家主施礼,笑道: “参见家主,在下修士曲娇娇,冒昧前来拜访,还请家主不要见怪!” “不不不,老祖……您是说,您叫曲娇娇?哦哦,您说,您是修士?!老祖曾经说过,修士,那可是,那可是神仙人物啊……” 江家家主抬起手来想要施礼,但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礼数,有些尴尬。 曲娇娇淡笑: “江家主不必拘礼,你唤我曲修士便是,时间紧迫,你我进去再说。” “哎哎,是了是了,曲修士快快里边请!” 江家家主直接带曲娇娇进入到了自己书房所在的院落,他并不清楚曲娇娇此来的目的,但他有强烈的预感,曲娇娇与老祖宗一定是有关联的! 进入书房之时,江家家主伸手相让,曲娇娇并不推辞,昂然直入,直接在主位上落座。江家家主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想,他虽心情激荡,却还努力克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吩咐下人们捧上茶点来,谦逊地道: “曲修士您来得这般早,想必还未曾用餐,还请尝尝敝人家中手艺……” “家主这是试探我?修士无需进餐,想来家主的老祖应该给你讲过吧。” 曲娇娇轻描淡写地回答。 江家家主笑了起来,冲曲娇娇拱手道: “还请曲修士见谅,哦,两相对照,曲修士您的容貌果然与老祖宗别无二致啊!” 江家家主的书房中便悬挂着一张肖像画,画中女子一身劲装,手持长剑做剑器舞,青丝如云,双目如电。 其风度神韵当真与曲娇娇毫无差异。 曲娇娇微笑着注视这幅画像,眼中闪过一抹柔和,她起身走到外间的小花园,转头看向江家家主: “江家的老祖宗,应该还留给你们一套独门剑法吧!” “正是……您说的一点儿没错!” 江家家主心中一动,也跟了出去。 清晨时分,花园里的空气清新宜人,微风习习,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慢慢洒落地面,昏暗的花园变得明亮起来。 不知不觉间,花园内已经簇拥起一群旁观者,他们早听说了有和老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到来,哪有不想瞧个究竟的。 阳光下,青衣少女盈盈而立,她显得如此年轻,但是面容与神情却透着一份成熟和高傲。 她抽剑在手,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调节自己的呼吸。 蓦地,她右足轻点,手中的长剑猛然一挥,霎时间,无数道剑气纵横交错,犹如飞鸟穿梭般地在空气中飞舞,发出一串串清脆的响声。 阳光逐渐变得越发热烈明亮,伴随着女子的剑舞,阳光投射下的光影不断变幻,从淡黄色到渐渐鲜艳起来。宛如繁花绽放,美丽极致。 所有观看者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唯有青衣女子手中的长剑还在不停地挥舞着,闪烁着寒光。 周围的空气都被搅动,开始随着剑光轻轻颤抖,一声紧似一声的剑鸣声响彻整个花园。 随着她的剑舞越来越快,剑气的数量也越来越多,终于,她收剑起势,眼神冷静,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力量在她身上散发出来。 那股力量让人心惊胆战,不少旁观者都不禁退后几步,而处于靠前位置的欣赏剑舞的人——比如江家家主,则被震得心悸不已。 只见女子张口一声轻喝,随着她的声音,那无数道剑气骤然汇聚,形成一道强大的剑气,不仅将花园中那棵巨大树木的树冠绞得粉碎,还直接穿透树身,直冲天际! 青衣少女面带微笑,缓缓收起长剑,微风轻拂着她的秀发与衣襟,让她直如神仙中人,翩翩如飞。 江家家主目眩神迷,周围观看者更是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老祖宗留下的一套剑法,其真实威力竟令人震惊到这种地步! 这根本就已经是神乎其技了! 场中静了一会儿,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第159章 武痴江长安 “老祖,老祖!老祖!” “老祖……” 江家几乎沸腾起来了。江家家主深吸一口气,掩去眼中潮湿,含笑向曲娇娇弯腰施礼: “老祖……曲修士,快请上座!您有任何吩咐,我江家上下必当竭尽全力,为您驱策!” 曲娇娇缓步进入江家家主的书房,才一落座,便轻声说出一句在江家家主听来犹如惊雷般的话语: “我要召集全部的江家家族护卫!” “这?!” 江家家主瞬间变了脸色。在大堰朝,作为商贾之家私下豢养武装力量都会被视为谋逆大罪,江家一直以来低调行事,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们要尽量小心地维持着属于自己的队伍。 仅在京城,江家的家族护卫就有有不下千人,而且还有更多的护卫随着江家的生意分号分布在大堰朝各地方上,他们绝对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 江家家主神色变幻,一时拿不定主意。 曲娇娇含笑道: “这支家族护卫的队伍,我记得还是老祖一手一脚建立起来的吧!” 江家家主踌躇了一下,才苦笑着回复道: “不瞒您说,如今老夫虽然号称江家的家主,但这支护卫队伍却都由家族中的武道天才长安掌管,老夫的号令,啧,倒也不是不管用,只是没有长安的号令管用。” 曲娇娇了然,一笑道: “那岂非更好?就请这位武道天才来与我见见面,或许我们三言两语就将事情都商讨好了呢?” “这,老祖,呃,曲修士,您有所不知,长安是个武痴,他又确实于武道一途颇有天分,所以目下无尘,喜欢用拳头说话,只怕他会对您不敬……” “这样的人,我说服起来更快。家主不用推脱了,赶紧让他来吧!” “遵命!” “等等……如果他不肯来,就给他带句话。就说……” 曲娇娇略一推算,便笑着补充了一句。 太阳已经自东方高高升起,撒下了一片耀眼的金光,映照着山谷中的一位年轻男子。 他身高体壮,面容俊朗,双眉浓密如刀裁一般,流露出不凡的神采。 年轻人身穿白色武衣,呼吸平和,手持单刀,双眼精光四射,仿佛要将身周的一切全部收入眼底。 山谷中小溪潺潺流淌的水声,伴随着年轻人悠长的呼吸声轻响,此刻,周遭环境显得静谧、安详,与他掌中的刀所代表的杀伐之意颇为冲突。 但是下一刻,这份静谧安详瞬间被打破! 呜的一声,刀刃在空中留下轻微的嗡鸣之声,骤然向前劈出! 刀光霍霍,反射着阳光,也搅动着周围原本静谧安详的空气。 年轻男子的动作协调流畅,娴熟的刀法变成了一种舞蹈,带着他矫健的身影舞动、遮蔽了整个山谷。 他的每一刀都很快,但不失力量,每一式都很精准,但却不拘泥于形式。 而随着他的舞动,片片草叶、树枝悄然碎裂,形成一个以他为中心的散泼出去的圆形。 年轻男子的武技已经到了近乎于精通的境地。他轻松自如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细心体验每一个动作中带来的气息变化。 他的身影时而渊渟岳峙,厚重如山,时而又技击长空,轻盈如燕,刀光裹挟着整个身形覆盖了整片山谷。 忽然,撕裂空气的声音在远处传来,有个蓝衣人影向他飞速接近,人影扑面而来的刹那间,年轻男子警觉收势,刷的抽回单刀,瞬间便以一种非常沉静的姿势立在了原地。 他的身法已经到了动静由心的程度,绝对是够得上先天高手了。 蓝衣人影叩拜在地,向年轻男子说道: “长安少爷,家主有请!” “嗯?家主找我何事?我闭关期间是从来不管家族中任何闲事的……还是你们这些兔崽子给我惹事了?” 江长安轻轻一抖手中单刀,刀芒在阳光下闪过令人炫目的光亮。 “长安少爷,长安哥!我们最近真什么都没干!是今天家里来了个奇怪的女人,长得和咱们江家老祖一模一样,是她要见你!” 蓝衣人赶紧解释。 江长安浓眉紧皱,一甩手中刀: “什么乱七八糟的!恐怕是个骗子吧!我不去!” 蓝衣人苦笑着擦了擦汗,把曲娇娇后续补充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她说,若是怕被她一招击败,那你可以不去!” “一招击败?!” 江长安刷的扭头,双眼灼灼放亮: “她竟敢夸这种海口!好,我江长安倒要试试她到底有什么斤两!” 不久之后,曲娇娇就迎来了江家的这位武道天才。 江长安大步走进了江家家主的院落,边走边大声喝道: “是谁要一招败我?!” 江家家主忙迎上前来,叮嘱着: “长安贤侄来得好,快来见过老祖……曲修士!” 江长安虽然是武痴,对家主最基本的礼貌还是在的,他行了一礼,口称: “见过家主!” 目光却早已透过家主的身影遮挡,看向他后方。 曲娇娇已经好整以暇地缓步走出书房,阳光将她的面容、身姿勾勒得十分清晰,江长安瞬间怔住: “老祖?!” 江家家主书房中的老祖画像是每一位江家家族成员所熟知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在现实世界中见到一个与老祖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 但是下一刻,江长安的浓眉却紧紧皱了起来,满面怒色地盯着曲娇娇: “你是哪里来的骗子,装扮成我们江家老祖的模样,想从我们这里捞什么好处?!” 江家家主急忙阻拦: “长安,不可对曲修士无礼!” “我说家主,您是不是老糊涂了?!这样一个小姑娘,啧,细胳膊细腿的,还说什么一招败我,拉倒吧,我怕我动她一指头,她就得躺下!” 江家家主急得直使眼色: “长安!曲修士的武技叹为观止,而且她还……” “装的吧!到哪里去学了几招剑舞,就跑到咱们家来骗吃骗喝了吧!” 江长安的脸越来越臭,他觉得相当失望,就冲曲娇娇这弱不禁风的体格子,一招败他?拜托,这小姑娘是在做什么狗屁春秋大梦啊! 曲娇娇微微一笑,漫声应道: “你既然是武道天才,那么你走进院子里的时候,难道没有感觉与平时有所不同吗?!” “有所不同?咦……” 江长安被一言提醒,蓦地看向院落一侧,眼睛瞬间亮了。 “哇靠,这里来过什么样的大高手啊!剑气,好多纵横交错的剑气!” 第160章 大孙子? “剑气,好多剑气!” 江长安一反刚才那种高高在上,连家主都不放在眼里的态度,马上一个纵身跳到那棵被剑气搅碎过的大树前面,绕着树干仔细观看起每一道长长短短的剑痕来。 慢慢的,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手指忍不住开始比划起来,接着,连身法也施展了出来,开始小幅度地面对大树走动。 作为武道天才,江长安无论哪种兵器都是精通的,号称“万器之宗”的剑法当然也在他涉猎的范围当中。 何况江家老祖曾经留下剑法,每一位姓江的族人自牙牙学语开始便会拿着小木剑模仿、练习、互相攻防。 而江长安更是在十岁的时候便精通了这套剑法,虽然在他眼中,这套剑法的威力平平无奇,后来他就喜爱上了更加具有攻击性、更有霸气的单刀刀法,但这绝不妨碍他熟记这套剑法当中的每一个招式和细微的动作。 随着一招接一招剑术招式的展开,江长安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一种名为战意的强烈情绪冲击着他的身心,蓦地,他长啸一声! 只见江长安手指并拢,如同虚虚持有一柄利剑,开始在院中舞动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他的动作还略有凝涩之感,但只要他略微停顿思考,剑招就能够继续挥洒下去,到得后来,即使他手中无剑,身前那棵大树上却开始再度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剑痕。 他的身法和剑招越来越融会贯通,身形也越来越舒展自然。 剑意!短短的这片刻时间中,江长安竟然揣摩到了剑意的门槛! 大树原本已经被曲娇娇毁去一半的树冠再次开始颤动起来,树叶簌簌而下。 “好!” “长安哥好厉害!” “真是神威凛凛!” “长安少爷果真是天才!” 院落外,江家的仆佣们、护院们都双眼放光,虽不敢走近剑气纵横的区域,却都在旁边鼓掌喝彩。 毕竟虽然之前曲娇娇展露了一手绝妙的剑技,但她与江家老祖如此相似,无形中就有了距离感,而江长安虽然是家族中的天才,却还是大家眼瞧着长起来的,更加亲切自然。 曲娇娇看得也是双眼放亮,点头笑道: “武道天才一词,倒也真实不虚!” 话音未落,就见江长安一个收势,将剑意收敛,战意却仍在他眼中、心中燃烧,他豁然四顾,开口便是跃跃欲试: “谁来与我一战?!” “啊这?” “不不不,我可不敢和长安少爷试招!” 一旁观看的仆佣和护院们几乎瞬间作鸟兽散。 江长安胸中战意难平,目光不断在周围巡梭,陡然落到了一道青衣人影身上。 曲娇娇缓步走出,笑意盈盈: “长安少爷想找人试招?来吧!” “哼!正好!虽然我江长安从不打女人,但……是你说的,一招便能败我吧?!接招!” 江长安蓦地舌绽春雷,手捏剑诀,那柄无形的“剑”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向面前的青衣少女。 曲娇娇眼睛一亮,赞道: “有趣!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刀势融入到剑势之中,你很不错!” 说罢,身形微微一晃,就见江长安的手臂竟然完全穿透了她的面部! 周围所有人爆发出一片惊呼! 虽然不知道曲娇娇实力究竟如何,但她之前在院落中的那段剑舞早已说明她至少不在江长安之下,可是现在竟然?! 江家家主心中也是亡魂大冒,但常年身处高位带来的那种沉稳让他没有第一时间惊叫出声,而且,他看向江长安,后者脸上分明没有半点欣喜,反而双眉紧蹙,低声道: “怎么可能?!” 江家家主心中一动,就见那道青衣人影已然消散,大家臆想中的头破血流、身首异处完全没有发生——江长安击中的仅仅是一道残影! 江长安兀自低语: “她,怎么可能快到这种程度?” 消散的青衣人影在距离原位置两尺之外重新凝聚,曲娇娇轻笑了一声: “接下来,该我了,准备好哟,别说我没提醒你!” “一招,败你!”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倏忽原地消失,却又瞬间出现在江长安身前,两根素白的手指捏着剑诀,直直地戳向江长安的双眸! 江长安怔怔地僵在原地,只觉后背寒毛乍起,双眼被曲娇娇激起的指风戳得微微疼痛,唯一庆幸的是她没有继续进招。 这个招式中,曲娇娇所表现出来的力量与速度感,是江长安耗尽平生所学也无法企及的。 曲娇娇轻笑一声: “如何?你自问能挡得住吗?你的确是一位武道天才,但每一位修士都是武道之上,是为天道!” 曲娇娇施施然收手,回身向家主的书房走去: “想来现在你愿意与我坐下来详谈了,随我进来吧!” “怎么可能?!你怎么做到的?!” 江长安双眼大亮,迈开大步追赶曲娇娇,但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完全跟不上曲娇娇看似闲庭信步的移动。 江长安越发激动,直接追进书房,到了曲娇娇跟前纳头就拜: “祖奶奶,请收我为徒!” 曲娇娇:“……” 哎呦呵,自己这就有大孙子了? 她啼笑皆非地摆了摆手: “坐下坐下,别混叫,你与家主一样,叫我曲修士便是了。” “不不,小子瞧您长相与我家祖奶奶一模一样,必然与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见您如见我们江家老祖,我便叫您一声祖奶奶那也是应该应分的!” 江长安张嘴就来,滔滔不绝。 江家家主:“……” 这混小子,自己身为他的大伯,也从未见他对自己露出过半点尊敬的神色,每每眼高于顶,昂首而过,现在可真是……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儿暗爽。 但是接下来,曲娇娇所说的话,却让江家家主和江长安的神情瞬间都严肃了起来。 “既然说到江家老祖,的确,我与她缘分极深。我也可以很确定地告知江家诸位话事人,她为你们江家培育的那支护卫,实际上是为此时此刻所预备的。 魔族,即将进攻人族。” 第161章 悄然临世 幽暗迷蒙的魔界空间中,四面八方有无数根血红色的丝线悬垂而下,将血茧悬置在半空中。 每一根丝线都是一条纤细而强韧的血管,将来自人间界的血浆、血灵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那颗巨大的血茧当中。 然而,如果细细分辨的话,就会发现这些原本应该鲜红如血的血管有半数以上的血色偏淡,呈现出了粉红色。 更有甚者,有十分之一的血管甚至出现了苍白失血的状态。 血茧中,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变得相当缓慢,几乎要普通人四五个呼吸才会响起一声。 血茧中,传来魔尊压抑的低语: “蠢货,都是蠢货……不,不会的,本尊不会就这样输的……呵呵,哈哈哈!该死的修士们,等着吧!” 那团巨大的血茧忽然颤动了一下,随即悬挂着血茧的、失去血色的细丝全部断裂! 而剩下的那些血丝却开始颤抖,并肉眼可见地变粗、变大! 血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速向血茧内流动! 噗通、噗通、噗通!血茧内的心跳声开始变得急促,越来越急,越来越有力! 蓦地,整个血茧砰的向外崩裂开来! 无数道细小的血影向外喷射而出,血茧中只剩下两道有着相同面孔的血色身影停在原地。 一道身影缓缓向另一道身影下拜。 唯一站立的身影挥了挥袖子,声音嘶哑: “去吧,我们将在大堰的京城会合!” “遵命,魔尊!” 跪拜的身影背后骤然展开硕大无比的血色肉翅,啸叫着一飞冲天,消失在天际。 站在原地的血色身影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地自魔尊宝座上走了下来,一步一步,以最朴实无华的动作,走下了那条长长的阶梯,走向那无尽的血色虚空之中…… 他一步步走着,走着,身形挺得笔直,而那道不断延伸的阶梯尽头,是一扇悬浮在血色虚空当中的门。 一道浸满了血浆颜色的暗沉青铜巨门,它伫立在魔界与人界的交界处,沉默无语,厚重无比。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掌轻轻地搭在了青铜门上,门扉上镌刻的凹凸有致的花纹闪过了层层血色光影。 魔尊轻轻地抚摸着青铜门上的每一处花纹,眼中的血色和身上的红影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淡去,此刻的他,就真的像是一位犹如清风朗月般的白衣男子。 他轻笑起来: “又来到这扇门前了,还真是怀念啊……修士们,你们确实努力了,可是,真的不够啊!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一掌拍在青铜门上! 当!一声响彻天地的巨响! 青铜门骤然敞开!强劲的血雾自门口涌现,向着人间界翻涌喷出! 白衣魔尊倏然消失! 即将迎来端午节,但大堰朝境内开始到处下起了绵延不绝的阴雨。 异常的天象让农夫们忧心忡忡,与北地蛮族的战争刚刚结束,没有人希望再有灾年。 但对于和军队相关的人们来说,却有更加压抑和紧张的气氛在涌动,因为卫国公府中的消息已经小范围传递出来,一开始他们还将信将疑,但当有人开始服用魔灵丹,而魔灵丹果然让许多人产生变化时,他们开始相信了。 并非无人恐慌,好在卫国公府的威名仍在,秉承着对秦老公爷的信任,他们决定跟随他的所有计划。 而目前的计划是——暂时按兵不动。 两日后,秦二郎钰川回到了卫国公府,其修为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举手投足间的掌控感、力量感都让身边熟悉他的人深感吃惊。 秦五更是见猎心喜,忍不住上去锤他: “能试试招吗?” 钰川轻松一侧身,就躲过了他的手掌,眼中含着难得一见的轻松笑意: “要真跟你动手,怕你说我欺负你!” “呵!还真抖起来了啊!” 秦五瞪大了眼睛,这下真拦不住了,抽剑就上。 钰川却仅凭步法走位就将他的攻击全部避开: “得得得,别闹了,瞧见我这套步法了吗?让大家都来学一学!” 片刻后,秦老公爷的亲卫们已经全部在演武厅聚齐,钰川肃然道: “这是一套降魔阵,可以两人、四人、八为各一组,大家要按八卦方位走步,施展时注意天时地利,不可走错方位,便可化解邪气,镇压魔族!” 秦老公爷听说钰川在训练他的亲卫队,特意前来看了看,发现果然是一套无比玄妙的阵法,当下老眼放光,要钰川传授给普通府兵: “老夫瞧过了,这阵法当真是好东西!几人组合后威力暴增何止一倍?!而且老夫瞧得出来,哪怕是普通人,但凡身体强壮些也都使得了这套阵法,便是打走了魔族,使在未来大堰与其他敌国交战的战场上,也是极好的!” 钰川少见地露出些为难的神色来: “爷爷你有所不知,这套阵法看似简单,走位却极复杂,普通人想在短期内学会当真不行……要不这样,待大师姐回来,让她试着简化一下这套阵法,哪怕削减一些威力,但能让大家短期内掌握就好。” “有道理,哎,娇娇儿,你大师姐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 钰川目光闪了闪,道: “大师姐给我传过讯,她说,要回家,做个告别。” 秦老公爷的眉头皱了皱: “回家告别……莫非,她是要回曲家?” 上午,曲家。 阴雨连绵,让整个院落都显得晦暗。 高氏漫不经心地坐在厅堂中,听取家中仆妇佣人们前来回事情。 她的精神有些游移,因为陪伴曲芊芊多年的教养嬷嬷昨天忽然提出了辞呈,而且多番挽留,都无法改变对方的态度。 高氏多少感觉到了对方是在对自己的女儿不满,于是她特意将女儿叫来房中,打算细细询问一番。谁想女儿一听教养嬷嬷要辞工,当下便是一个冷笑,连珠炮般地说道: “好呀,我还没跟娘亲您告状呢,她倒越发使起性子来了!娘亲,您如今可是三品大员的夫人,可千万不要被这起子没眼色的下人带歪了!她自己做事不得法,不知自我反省!这样的奴才,只管打了出去,还跟她客气什么!” 高氏被曲芊芊的口气弄得怔了怔,这还是她记忆中软萌乖巧的掌上千金吗? 掩下瞬间的错愕,高氏拉起女儿的手作势轻轻打了一下,嗔怪道: “不好这样讲话的,她可是你贴身的教养嬷嬷,若是贸贸然辞了工,走到外间去,传出你的闲话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第162章 如此母女 上午,曲家。 阴雨连绵,让整个院落都显得晦暗。 高氏漫不经心地坐在厅堂中,听取家中仆妇佣人们前来回事情。 她的精神有些游移,因为陪伴曲芊芊多年的教养嬷嬷昨天忽然提出了辞呈,而且多番挽留,都无法改变对方的态度。 高氏多少感觉到了对方是在对自己的女儿不满,于是她特意将女儿叫来房中,打算细细询问一番。谁想女儿一听教养嬷嬷要辞工,当下便是一个冷笑,连珠炮般地说道: “好呀,我还没跟娘亲您告状呢,她倒越发使起性子来了!娘亲,您如今可是三品大员的夫人,可千万不要被这起子没眼色的下人带歪了!她自己做事不得法,不知自我反省!这样的奴才,只管打了出去,还跟她客气什么!” 高氏被曲芊芊的口气弄得怔了怔,这还是她记忆中软萌乖巧的掌上千金吗? 掩下瞬间的错愕,高氏拉起女儿的手作势轻轻打了一下,嗔怪道: “不好这样讲话的,她可是你贴身的教养嬷嬷,若是贸贸然辞了工,走到外间去,传出你的闲话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曲芊芊噘嘴撒娇道: “娘亲,左不过是个奴才罢了,有手有脚的奴才多了,便是陪女儿的日子长了点儿,可那有什么脸面可言!只怕是我们越把她当回事,她也越发把自己当起主子来了呢!” 高氏皱了皱眉,伸指戳了戳女儿的额角,沉声道: “你这心是越发大了,你忘了,我们是为什么聘她做的教养嬷嬷?” 曲芊芊眼波流转: “哦,您的意思是说……” “是呀,嬷嬷她是宫里出来的人,当初请她的可不止咱们一家,若不是你有福星的名声,我们且请不到她呢……” 曲芊芊摇了摇高氏的胳膊,轻笑道: “对呀,娘亲,福星是女儿我,我才是咱们家的福星!只要女儿还在,咱们曲家就有望!凭她一个上了岁数的老虔婆,便是在外头嚼舌根又能怎样啊!” 高氏还想再说几句,怎奈是曲芊芊已经完全不听了,只顾撒娇撒痴,就是不肯再留教养嬷嬷。 偏这位教养嬷嬷与曲家上下伺候的人都是关系融洽的,曲芊芊评价她的几句话竟是一字不差传到了她耳朵里。她原本虽去意已决,但知道主家也是有许多事要安置的,若是需要,她自然还可留下帮助料理有一二,并非要马上离开。 可曲芊芊的这番话一说,教养嬷嬷当下一声冷笑,竟是连夜让人雇了辆马车,直接便离开了曲家,前往京城中自己的姊妹家去了。 于是这么一闹,到今天早上,高氏身边就少了一位得力助手了。 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身旁的婆子说事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还是犯嘀咕。 那位教养嬷嬷的姊妹也是从宫中退下来的老宫女,听说机缘不错,年纪不小还嫁入了一个京官家中做了填房,平日来往的也都是京官圈子里头的人。 这教养嬷嬷若是真在他们家住下了,再跟着到处走动走动,在京官太太圈子里面说些闲话……哎呀,不能想下去了!也怪自己,怎么当时就没想到呢?她来辞工的时候,就很该一把按住,好说歹说不能让她出了家门才是! 她这里瞎想着,就听身旁的婆子伏到她耳边轻声提醒道: “大奶奶,奶奶!外头门房说,二小姐回来了,要见您!” “二小姐?娇娇儿?” 高氏如梦方醒,立刻蹙起眉头问道: “她一个人回来的么?还是与秦家姑爷一起回来的?” 哼,难怪自己最近办事这般不顺,原来是这个作怪的二女儿又来添乱了! “听门房说,是二姑娘一个人回来的。” 高氏冷笑起来: “呵呵,既然她都已经嫁入卫国公府了,怎的未经通传就自己个儿跑回来,莫非是和公婆那边闹了别扭,想要我们替她出头?” 婆子不敢搭话,她知道自己家这位夫人但凡提起二女儿都有点儿喜怒无常的。 高氏发了一会儿脾气,就是不提让不让曲娇娇进门的事。婆子陪着笑,脸都快笑僵了。 高氏瞧了瞧她假到不行的笑脸,心中一阵烦乱,终于挥了挥帕子,蹙眉道: “行了行了,让她进来吧!” 曲娇娇才一进入花厅,就见高氏端着茶盅,沉着脸,慢慢地揭开茶碗品了一口。 端茶送客?还真是半点不掩饰啊。 曲娇娇笑了笑,上前轻轻屈膝,拜了拜: “娇娇儿拜见母亲。” 哗啷一声,高氏把茶盅直接扔到茶几上,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可不敢当你的母亲,丢死人了!” “哦?” 淡淡的一个上挑音节,表现出曲娇娇的询问,却不像以往那样争吵、嘶喊。这份异常的平静反而瞬间点燃了高氏的怒火,她拍着桌子怒道: “哦什么哦?!你说说你,要才无才,要貌无貌,我们好不容易找到高门把你嫁过去,你倒好! 连自己的姑爷也拢不住,还连累你姐姐芊芊儿替你去收拾残局!我生你到底有什么用!你真是比猪还胖,比狗还蠢!猪狗不如的东西,真是宁可没生过你!” 她语言中的恶意是如此明显,明显到简直想用语言将自己的女儿击入深渊。 曲娇娇轻轻一叹,声音仍是平静的: “娘亲您好像忘了,是你们让我替嫁到卫国公府的,并非女儿……” 呵,还学会顶嘴了?! 高氏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手指要直接戳到曲娇娇脸上去: “什么替嫁?若不是我们诸般调停,你以为就凭你能嫁入国公府吗?你不找面镜子照照你自己那个又丑又胖的模样,这京城的高门里面谁会要你啊……” 高氏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她发现,自己手指着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纤瘦的青衣少女。 青衣少女不仅身材秾纤合度,肌肤更是莹润光洁,几乎吹弹可破,双眸清亮如月,气质与样貌皆皎皎不群。 高氏愕然地环顾四周: “你,你是谁?我女儿娇娇儿呢?她是怕被我骂,躲起来了吗?” 第163章 无声的告别,喧嚣的到来 面前的青衣少女的衣裳看似简朴,但于青色的披风下,却露出了精致绣工制成的缎面百蝶穿花裙子。 高氏和曲芊芊都是爱美衣华服的,她记得,光是这么一条裙子,在一枝梅绣庄购置的话,至少需要上百两银子。 这姑娘,是个财貌双全之人呐!娇娇儿自哪里结识了这样的贵人,还替她出头来了? 高氏心念电转,换上了笑容,温柔笑问道: “请问姑娘芳名?” 曲娇娇已是金丹修为,如今已经可以不借助工具,一眼瞧出有无魔灵虫寄生在人类体内的情况。 不过,她左看右看,横看竖看,上看下看……都没能在高氏身上看到一丁点儿魔灵虫的影子。 曲娇娇:“……” 呵呵,原来啊,曲娇娇的这位生母,就只是单纯地不喜欢曲娇娇这个二女儿而已。 真是,有点儿为原身这个胖女孩儿感到惋惜了。 曲娇娇轻叹了一声,说道: “母亲连女儿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高氏怔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了下去,是了!她的五官虽然有了很大改变,但再细瞧,就会看出原来的影子。 有那么一瞬间,高氏有一丁点儿微小的欢喜:啊,毕竟是我生的女儿,样貌还是好看的! 但是下一瞬间,再看到曲娇娇身穿的那条精致的百蝶穿花裙子,她内心的怒意就又再度翻涌起来,冷着脸哼道: “哦……娇娇儿啊,你瞧瞧你自己!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什么来着?若是早点儿能瘦下去,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何至于被人看不起呢?你总该记得吧,我们都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过你!” 曲娇娇静静地看着高氏,过了一会儿才轻问道: “母亲眼里,娇娇儿就没有半点可取之处吗?” 高氏闻言怔了一下,好像是为了掩饰,更多的是一种恼羞成怒,她又拍了一下桌子,怒声道: “所以,你到底回来做什么?专门来给我找不痛快的吗?!” 曲娇娇垂眸,伸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位置,像是在安抚自己体内的灵魂。 她轻笑道: “大约是,马上要去做一桩事,而在做这桩事之前,我得让自己的念头通达。” “念头通达?呵!我也想自己的念头能够通达啊!可每次看到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高氏的表情忽然扭曲了一瞬,她用极快又极低的声音恨恨道: “曲娇娇,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滑胎,你弟弟该早三年到这世上来!若说你姐姐是来报恩的,我瞧你倒是来报仇的!” 原来如此。 曲娇娇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 “我懂了,你也懂了吧?那么,就了却这段因果吧。” 看着表情没有任何一丝变化的二女儿,高氏蓦地一阵心悸,她本能地伸出手去,有些慌乱地去试着抚摸曲娇娇,强笑道: “娇娇儿,为娘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为娘只是,只是……” “只是无法喜欢上我,我明白。” 曲娇娇翩然后退一步,微微仰头,以一种近乎俯视的目光看着高氏,唇边的笑淡淡的。高氏怔了怔,愣在当场。 面前不远处的这个姑娘,高挑修长,脸部轮廓精致生动,双目湛湛有神,已经全然没有当初那个二女儿曾经迟钝怯弱的影子。 高氏豁然一惊:眼前这个姑娘,她,是谁?她真的是自己的女儿吗? 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或许,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啊! 曲娇娇手掌一翻,手中多了一个青色的玉瓶,她递给了高氏,郑重交代道: “这个玉瓶里装着驱魔丹,家中所有人都必须服用,否则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会有危险。” “驱魔丹?危险?等,等一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再过几日,到了端午节,你自然就会明白的。切记,拿好丹药。” 曲娇娇的目光陡然冷冽,蓦地一指点在高氏的额心,给她下达了一个强制性的记忆烙印。 高氏的目光滞了滞,拿稳了玉瓶,轻声道: “是,我知道了,大家都要服药。” “那么,就此别过了,母亲。” 曲娇娇话毕屈膝,朝高氏轻轻一拜,旋即转身离开,百蝶穿花的裙子如花瓣在足尖绽开,恍若御风飞行。 天空中仍自阴雨连绵,一滴泪滑过曲娇娇的下颌,混入了雨滴当中,再也无法找寻,正如那属于原主曲娇娇的所有情绪,至此全部消失不见。 卫国公府的演武厅中此刻十分热闹。 半个时辰前,卫国公府门前忽然出现了一名高大的白衣带刀男子,咋咋呼呼就要闯入府中找曲娇娇。 卫国公府的门房那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自命不是皇亲国戚也没差哪里去,当下便冷下来要驱赶对方离开。 谁想那男子直接丢了一张两百两的银票给门房,说是如果引他见到曲娇娇,他还有厚礼相赠。 门房觉得这人纯纯有病,连他的银子也不想接,这男子干脆抽出刀来开始在卫国公府门口练起刀法来,一会儿工夫,就让卫国公府门前门庭若市。 门房一开始还觉得这人脑子不好使,但作为军营老兵出身的他,在男子开始舞刀的瞬间,马上将满腔的不耐烦化作了震惊和佩服! 这妥妥一个先天以上的大高手啊! 这下,门房主动跑进演武厅去通知了秦二郎——没错,如今卫国公府中最管事的就是钰川秦二郎了。 秦二郎二话不说立刻让门房把男子让了进来,直接请入了演武厅。 年轻男子正是江长安。 钰川诧异于他的身份和身手,再询问了一番他和曲娇娇的结识过程,才意识到这是大师姐前世留的后手之一。 真是令人惊喜啊……也不知道大师姐还有没有继续隐藏后手? 钰川还在那边琢磨,江长安已经一眼把演武厅看了个通透,他随意地拎起武器架上一柄沉重的三尖两刃刀舞动了几下,蓦地就对准了钰川,双眼放射着灼灼战意: “既然你是师傅身边的人,那不如我们来打一场,看看谁更厉害吧!” “等会儿,谁是你师傅?” 江长安理所当然地回答: “曲娇娇啊!我只认她当师傅!” 第164章 任性 曲家的花厅。 高氏怔怔地独自坐在桌前,茶几上的茶水已经彻底冷掉。 看着曲娇娇的身影消失在细雨绵绵的门外,她忽然感到自己的心剧烈疼痛。 她不知道这种疼痛从何而来,只感觉像是有一只手深入了她的胸膛,一把将她的心拽出去那样疼痛,而且整个胸腔都空荡荡的。 她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是失去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吗?抑或只是一种错觉? “母亲,您找我有事?我怎么听说二妹回来了?” 曲芊芊的声音自厅外响起,款款迈步而入,好看的眉毛轻轻蹙起,像是很担心的模样。 “娇娇儿她该不会又和国公府那边吵架了吧?她也真是的,都成了家了,哪能这样想回娘家就回娘家呢,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曲家没有家教了! 对了,她回来有什么事?” 高氏看着大女儿走到近前,忙掩饰住内心的慌乱,勉强笑了笑: “哦,也没什么事,她已经走了。” “走了?” 曲芊芊诧异地挑眉。高氏的目光落在她穿着的衣服上,这是一套湖蓝色的宫装,绣着缠枝纹,也是精致美观的,但若是和曲娇娇方才那条裙子比,差了不止一点儿。 高氏心里慢慢就平定下来,好像又找到了发作曲娇娇的正当理由,开始想曲娇娇如今瘦了下来,模样也出色了,想必是得了夫家的宠爱。 瞧不出来,这卫国公府倒还真舍得啊,再联想起当初那只水头极好的玉镯……嗯,国公府的家底当真不错。 她这一想一琢磨,曲芊芊不答应了,上来扭着高氏的袖子问道: “娘亲怎么不理女儿?女儿不依了!难不成母亲疼起娇娇儿来,要把女儿丢一边了?” 高氏被她逗笑了,伸指戳了她一下: “好了,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爱撒娇,快来这边坐下吧,陪娘亲说说话。” “嗯!就知道娘亲还是疼我多些!” 曲芊芊娇笑着挨着高氏坐下,还把脑袋凑到她肩头蹭了蹭。 她忽然看到高氏手中拿着一个漂亮到流光溢彩的玉瓶,当下眼睛一亮就要拿过去: “哎呀,娘亲,这个瓶子好漂亮哦!做什么用的,我拿着看看!” 高氏被提醒,忙捏着了瓶子,正色道: “娇娇儿说这是极打紧的东西,是什么,丹药,嘱咐我们每个人都得吃。” “啊?娇娇儿送来的?丹药?” 曲芊芊的视线粘在玉瓶上打转: “我怎么搞不懂娇娇儿如今在想什么呢?” 这话说到高氏心里去,她长叹了一声: “唉,我又何尝明白,这次她过来,真是像换了个人一样,瘦了,也白了,还穿了极漂亮贵重的衣服,我差点儿都没认出她。” 曲芊芊眨了眨眼: “是吗?那,娘亲你怎么知道来的真的是娇娇儿呀?” “她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这我能认错?唉,不提她了,如今这朝堂里乱得很,娘亲与你爹爹商量了,要给你选个靠得住的人,你年纪也不小了,着实该规划了。一直在家待着,不好。” “啊?娘亲你说什么!女儿还小,还想多陪陪您和爹爹!” 曲芊芊的注意力终于被转到高氏想谈的正题上,她一下坐直了,爱娇地噘着嘴,倔强地蹙着眉,摆足了拒绝的态度。 高氏长叹一声,伸手替她捋着头发: “我们何尝不想留你在身边多待几年,可如今……外头乱成样子,我们真是,不敢再耽误了! 你爹爹给你相看了几个他得意的门生,家境、学问、人品都是极好的,你若是选中其中任何一个,都吃不了亏! 也断断不用如国公府那般,拿性命去战场上厮杀,不会让你独守空房……” 她只管絮絮叨叨地说着,却没看到曲芊芊的面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终于,曲芊芊一下站了起来,举起袖子捂住了耳朵,跺脚喊道: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娘亲你不疼我了!” 高氏愕然: “芊芊儿,这怎么是娘亲不疼你呢?” 曲芊芊一挥袖子,冷声道: “娇娇儿不过是我的替嫁,她都能进国公府,我自己正经的姻缘,却只能去一群举子里头选?爹爹和娘亲你们这是怎么想的啊! 你们,你们……呜呜呜!芊芊儿不愿意!” 高氏听到这里,已经完全蒙了: “不是,芊芊儿,娇娇儿是你的替嫁没错,但咱们当时不是商量好的嘛?秦家世代要在刀口上舔血过日子,咱们不能嫁……” “那也不能选个比国公府差的人家呀!” 曲芊芊几乎是尖叫了。 高氏按了按额角,只觉得一颗心噗通通乱跳,疲惫一阵阵来袭,她无力地挥了挥手: “好,好……那你说,你想要什么样的人家?” 曲芊芊终于又恢复一些娇羞的模样,坐回高氏身边,推着她的肩头轻笑道: “娘亲,这次宫里的端午宴,您和我,本来不都想好了吗?要不,您干嘛让我去一枝梅绣庄专程订制衣裳呢?” 高氏神色变幻,果断地摇头: “不!如今不同以往,天家,并非良配!” 曲芊芊一下就变了脸色,猛地从高氏怀中夺过了那只玉瓶,举在手中作势要砸: “娘亲,你若不听我的,我今日便砸了这个瓶子!” 高氏脸色骤变。 曲娇娇在她的脑海中打下了记忆烙印,让她非常确认这瓶丹药的重要性,如果被曲芊芊砸掉瓶子毁了丹药……不,她不能接受这种结果! 高氏紧张地站了起来,向曲芊芊伸出手,换了和缓的口气哄道: “芊芊儿,快把瓶子放下!这事关咱们全家上下的性命,你可不要任性……” 曲芊芊噘着嘴,扭着腰,发狠般地一直叨叨: “娘亲若是不依,非要把女儿许配给那等普通人家,那芊芊儿也只有不依!” 高氏急得没法,破天荒地喊了一句: “芊芊儿,你能不能不要添乱了!平时任性些也就罢了,如今是什么时候,别闹了好吗?” 话音才落,高氏心里就是一沉,暗道不好。 果然,曲芊芊嘴一扁,蓦地将玉瓶狠狠砸向地面: “这什么劳什子,值得让娘亲不疼芊芊儿了!我非砸了不可!” 第165章 魔法对魔法,互相伤害 当啷一声!装丹药的玉瓶被曲芊芊狠狠砸在了青砖地面上! 高氏只觉得心里一抽,差点儿背过气去。 玉瓶在地面上连滚了几下,意外的没有破损,而且骨碌碌地滚向了高氏脚边。 她眼疾手快地赶紧捡了起来,一边贴身塞入自己袖管当中,一边冲曲芊芊沉了脸: “芊芊儿,胡闹也要有个分寸!你再这么闹,是不想去端午宴了吗?!” 曲芊芊满面珠泪,显得万分委屈,扭着满绣缠枝纹的衣袖抗声道: “分明是娘亲如今只疼娇娇儿不疼女儿我了!她送一个破瓶子,就看得这么紧!” 高氏觉得今天一切都不顺心,呵斥道: “你这孩子,多大的人了!爹娘不是着急你的婚事吗,难道我们还会害你不成?我们都是为你打算呐!” “为我打算?那您倒是说说看,为什么要给我找个穷举子啊?” “什么穷举子?芊芊儿你不要浑说,老爷为你挑的都是极好的人……” “我才不信呢!咱们如今又不是住在乡下地方,这京城里,什么样的达官贵人没有,女儿还担了福星美名,还是宫里的贵人钦点的,若是爹娘就这么草草将女儿嫁了,是不是也丢了宫里贵人的脸?!” 说着,曲芊芊眼神一亮,干脆利落地一转身: “娘亲既然不为女儿打算,女儿就去求当年那位贵人,反正她也算瞧着我从小长起来的,也算得上我的长辈!” 高氏被曲芊芊的话惊得目瞪口呆,她这个女儿的心何时大到这种程度了? 高氏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对待曲芊芊,就听外头脚步急响,伴随着曲祯士惊喜的声音: “二姐回来了吗?娇娇姐……” 砰!正好和要出门的曲芊芊碰了个满怀! 曲祯士瞧着曲芊芊和高氏的模样,一愣,随即马上意识到什么,转身就要走: “二姐不在啊,那我先回房了!” 曲芊芊本就一肚子的气,一看曲祯士口口声声喊着曲娇娇,却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登时柳眉倒竖,娇嗔喊道: “你给我站住!娘亲,你既然说对我们姐弟都放在心上,那不如今日就将弟弟屋里的人都选了吧! 要不然,他都过了十二岁了,屋里还没个人管着,传出去也实在不是个世家子弟的样子!” 高氏一向对自己这个大女儿是极满意的,这份宠爱,让她对曲芊芊近乎百依百顺。 即便今天曲芊芊表现出了暴躁和扭曲,她也还是习惯性地为自己的大女儿辩护,觉得她还是个孩子,便是心大些,只要曲安回来,好好与她讲讲说说,她就会明白自己的苦心。 所以,曲芊芊站住了,不再针对自己,倒开始挑曲祯士的错,她反而隐隐松了口气,开声道: “好了好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挑个屋里人就挑吧,我们也好放心些。” 曲芊芊得意地盯着自己的弟弟,眼中有戏弄和嘲讽,谁让他叫曲娇娇叫得那么亲热的? 曲芊芊慢慢说道: “我倒是有个好人选,翠桃是我一手调教过的,很懂规矩,还认得几个字,一定能把弟弟管得极好!” 曲祯士感觉到了不妙,皱眉道: “母亲、姐姐,你们在商量什么?” 高氏上前,安慰地牵着曲祯士的手拍了拍,笑道: “我的儿啊,如今你年纪也不小了,我们商量给你找个通房丫鬟,把你屋里的事大大小小的都管起来。” 曲祯士看着眼前的母亲和姐姐,张了张嘴,没有反驳,而是问道: “此事,问过父亲么?” 曲芊芊笑道: “屋里的事,自然是母亲做主,问父亲做什么?父亲是做大事的!” 曲祯士垂了眼眸,默了一默,才抬头展颜笑道: “母亲的安排自然是有道理的……” 高氏高兴起来,这半天,总算有个孩子说句让自己顺心的话: “是呢,母亲难道还会害你们不成!” “不过……” 曲祯士话锋一转。 “我倒是不清楚,大姐姐还没议亲,就要给幼弟安排通房丫鬟,这是个什么道理? 我如今倒也常跟着父亲读书,见过父亲好些个家世不错的学生,大姐姐,弟弟帮你挑一个可意的?” 曲芊芊、高氏:“……” 曲祯士:来啊,互相伤害啊! 母子、姐弟三人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曲芊芊先回过味儿来,咬着牙笑了起来: “曲祯士,你真是长本事了啊!才多大一点儿,敢管起你姐姐来了?” “对啊,我才多大一点儿,你们倒想起要给我安排通房丫鬟来啦?” 曲祯士一点儿也没含糊,无缝连接地怼了回来。 “你?!娘亲你瞧瞧他!” 高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瞧瞧你们姐弟俩,倒弄得跟两个乌眼鸡似的,互相瞪来瞪去!” 曲祯士冲曲芊芊吐了吐舌头,转头就走: “看来没事儿了,那我先走了!我回去读书去!” “芊芊儿,你弟弟说得对,你的亲事,才是如今的重中之重……” 高氏摆开了要跟曲芊芊长谈的架势,曲芊芊冷着脸,甩袖子就走: “女儿约了赵侍郎家的小姐一起去湖上泛舟,我先出门了,您别管我了!” “哎?!” 高氏看着一下子走得空空荡荡的花厅,心里一阵不舒服,往椅子上一坐,冷笑道: “好,好得很!一个个都长大了,翅膀硬了!我倒要瞧瞧,今天老爷回来了,你们是不是也敢这样摆脸子!” 卫国公府,演武厅。 钰川和江长安两道人影遥遥相对。 钰川随手抽出了长剑,笑道: “你想当我大师姐的弟子,好啊,那就让我来试试你的身手吧!放心,我不使用灵力。” 江长安眼睛一瞪,满脸不服: “没事儿,就算你使用灵力,我也扛得住!” 钰川哑然失笑,他看出来了,这真就是个武痴。他也不再多说,对于一个武痴来说,结结实实揍一顿是更好的沟通方式。 沙沙,沙沙……窗外连绵的阴雨声与演武厅内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演武厅的青石地面上铺满着一层细小的沙石,随着对峙的二人在其上行走,沙粒发出了微弱的摩擦声。四周墙壁上、兵器架上挂满了各种兵器,从长剑到长枪、从匕首到大斧。 在此受训的兵士们都穿着轻软的布甲,手中拿着刀剑,隐隐散发着杀气,他们围拢了过来,仔细观看这场比试。 第166章 比武、邀请 钰川和江长安彼此对视着、准备着。 随着旁边响起一声清脆的敲锣声,二人的比试正式开始! 钰川手中的长剑如飞般挥舞着,身形灵动,一刹那便到了江长安面前! 江长安反应并不慢,三尖两刃刀发出“呜”的破风声,瞬间好似一面厚重的盾牌展开,抵挡住了钰川的第一击! 钰川口中轻轻“咦”了一声,赞赏道: “根骨果然不错,力量也很出色!” 长剑与刀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比武台四周的观战者也都见猎心喜,接二连三吆喝起来: “哎哎,这招不错!二公子厉害!” “我看那个穿白的也不错,很有力气!” “有力气管什么用!又不是打铁!” 他们的话也正中钰川心中的想法: “这个江长安的力量真是惊人,但身法来说不够敏捷。以后要偏重于在这方面锤炼他!嗯,大师姐虽然没说收不收他,但这家伙绝对算得上是个人才。” 于是,钰川怀着喂招的想法,再次持剑发起绵密的攻势。 江长安毫不示弱,凭借三尖两刃刀不断抵挡,甚至还想趁机发起反击,不过却被钰川灵活的走势轻松避过。 经过几个回合的较量,钰川开始展现出他的真正实力。他的步法、身法均非常灵活,他的剑势犹如鱼儿般游动,每次攻击都能够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飞出剑光。 这种攻击方式让江长安无从下手,他只能还是依靠他的力量将三尖两刃刀舞成一片,去抵挡这些神出鬼没的攻击。 剑光与刀影不断在空中交错,生生撞出了雷鸣般的声响。江长安不断地调整着姿态,寻找着机会反击,但似乎每一次他都被修士钰川优秀的判断和迅速的反应所抵消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在钰川不断变换角度的攻击下,江长安已经慢慢地逐渐被压制。他的大刀不再像最初那样肆虐横扫,原本闪烁的刀光渐渐被压缩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 钰川见江长安额头、鼻尖都挂满了汗珠,眼神也已不及一开始的凌厉专注,知道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当下挥动剑身,发出最后一击: “撤手!” 当的一声巨响,剑尖击中三尖两刃刀的刀柄,正是最不能受力的位置,瞬间让江长安无法再紧握,脱手飞出! 钰川刚想保持风度地冲江长安微笑一下,说几句鼓励的话,没想到江长安低吼一声,赤手空拳就扑了上来,迎面就是一掌! 钰川:……该说不说,战斗意识很强。 钰川自是不惧,轻笑一声,身子微微一侧,已经让过掌风,反手持剑敲击在江长安的肩颈部,噗通一声,将他砸倒在地! 江长安还不放弃,一个鲤鱼打挺就要再跟进,却见雪亮的长剑剑尖已经递到了喉咙口。 江长安怔了怔,蓦地放声大笑: “痛快,痛快!如此一来,我更要跟定你们了,实不相瞒,十几年来,我已经走遍了大堰朝的大江南北,把能找到的对手都打了个遍,没一个能在我手下走过十招的, 无趣得很!如今真好啊!” 钰川将他拉起来,笑道: “你若是找对手,那我们府上能和你过上十招的可不在少数!” 江长安双眼大亮: “当真?!来来来,不打过怎么知道?都来打一圈……” “打什么?” 曲娇娇的声音自外间响起,话音未落,她已经含笑出现在了演武厅内。 所有在厅内的兵士都是精神一振,齐齐喊道: “见过大师姐!” 曲娇娇:“……大师姐?” 她诧异地看向钰川,钰川笑道: “既然大家都学了咱们御灵宗的降魔阵法,那至少都是御灵宗的外门弟子,所以叫一声大师姐岂非正常?” 曲娇娇笑着摇摇头,这些称呼上的事,倒也不是啥特别要紧的: “罢了,只要方便大家称呼,那就这样吧。长安,你来了!江府的其他人呢?” 钰川虽然揍了江长安,却还不知道江长安来此的目的,闻言也将视线投向江长安。 江长安兴奋地上前笑道: “见过师父!江府已经通过自己的管道发布了号令,在地方上的江家护卫成员,都会从即日起开始注意当地的情形变化,如有异动,就按您说的方式就地处置。” 钰川吃惊: “江家的势力可以深入到大堰朝各地各处吗?莫非是镖行?” “镖行是我们江家行业里头的一块,除此之外还有当铺、酒楼、漕运……我也没仔细数过,反正多得很。” 曲娇娇笑了笑: “染坊、布行、船行、矿、甚至还有药行……都囊括在内吧。” 钰川怔了怔,这江家还真是一个庞然大物!慢点儿,江家有矿,难道是…… 曲娇娇似有所感,笑看了钰川一眼,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对他说道: “放心,江家绝对不止明面上这点儿力量。这阵子我们只管好好修炼,将自身的实力境界尽快提上去!你没猜错,江家矿坑里有灵石,而且品质不差。” 曲娇娇没说的是,自己的神魂碎片,也就是江老太太在发现灵石之后,竟然凭借本能将灵石全部收藏在了一个全部以重岩构成的宝库中,重岩本身就隔绝灵气,以至于上百年来,这批珍贵的灵石隔绝了所有觊觎的目光,包括江家人。 钰川闻言则是目光大亮,想不到大师姐竟然已经做了如此充足的准备!他现在对打赢这场驱魔之战的信心越来越充足了。 三人正说着话,一名健仆自外间快步走来,冲着曲娇娇拜道: “曲二小姐,秦老公爷、老夫人有请!” “哦,好的,我即刻就来。” 曲娇娇应了,走之前叫了江长安: “你随我一道来吧。” “好嘞,师父!” 二人来到秦老公爷居住的院落时,曲娇娇的眉间忽然一蹙,抬手制止江长安再往前走: “等一下,或许,我们等会儿再过来更合适……” 话音未落,就听院内猛地窜起一个尖利的公鸭嗓: “来都来了,还往哪里避,进来吧!我们可都等着呢,曲二小姐!” 第167章 大司马、心悦之人 这声音嘶哑难听,带着说不出的傲气,江长安登时眉头一皱,拳头已经捏起来: “这谁啊?好大的口气。” 曲娇娇摆了摆手,淡然道: “既然已经被点名了,那就进去吧,嗯,你先在院子里候一候。” 她穿花拂柳地走进院中,如今时近端午,秦老公爷居住的整个院落绿树亭亭如盖,花木扶疏,令人心旷神怡。 才走进去,就听到秦老公爷的咆哮: “姓沙的,你别跟老子摆这种谱!老子给你脸了,敢在老子家里吆五喝六了?!” 那姓沙的公鸭嗓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倨傲不减: “老秦啊,你也是糊涂了,怎么能任由这么个小丫头片子来指挥你呢!弟妹你也是,年轻孩子想博些名望、声誉倒也罢了,你俩老都老了……” 老夫人的声音里也满是怒意: “姓梁的,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讲话!” 说话间,曲娇娇已经迈步走到花厅,眼波流转,看到了屋内三人。 坐在主位上的秦老公爷和老夫人均是一脸怒意,那位客位上的梁姓公鸭嗓则是一个身材干瘦、留着一把山羊须的老人,正双目精光四射地冲曲娇娇看过来。 梁姓老人毫不客气的目光让秦老公爷越发不爽,他捶了一下桌子就要站起来,怒道: “姓梁的,你既然不信我们说的话,现在就回你府里去吧!等出事了,别说我们没管你!” 曲娇娇瞬间便到了秦老公爷身边,轻轻扶住了他,也顺势在他手上轻拍了一下。秦老公爷收到她的暗示,当下哼了一声,坐在原位没动。 曲娇娇微笑着冲屋内三位老人都福了福身: “见过诸位长辈,见过梁老。” “哎,娇娇儿你来了,你过来我这边,不要理会这个梁老头!” 秦老夫人笑着冲曲娇娇招手,她横了梁姓老人一眼,说话没有半点儿客气。 曲娇娇从善如流,笑吟吟地走到秦老夫人身边立定,秦老夫人拉住了她的手用力握了握,仿佛在说,不用怕这个糟老头子,一切有我! 那梁姓老人眼中威吓之意稍稍收敛,口气仍是傲慢: “免了,曲二小姐,老夫与国公爷乃是多年的旧友,不瞒你说,这个大堰朝的天下是天家与秦家打拼的,可钱财账本呢,都是梁家掌管起来的。 近日以来,听闻国公爷似乎是老糊涂了,竟听了几个子孙小辈的调拨,四下串联走动,怎么的,这是唯恐天家不给国公府穿小鞋啊?” 曲娇娇眼中光芒微闪,很有礼貌地点点头: “原来是大司空在上,再受小女子一拜。” 大司空,工部尚书。掌管全国屯田、水利、土木、工程、交通运输、官办工业等的大臣,他自称大堰朝的钱财账本都是他们梁家掌管的,倒也当得起。 像大堰朝这样开国才十几年,若不是天家极为信任的关系,是走不到这个位置上来的。 梁姓老人怔了怔,目光落向一旁的秦老夫人,老夫人察觉他的探询之意,冷笑道: “姓梁的,老身可没教过娇娇儿,她一听就听懂,那是她自己聪明!” 此话一出,梁姓老人眼中的轻视倒是去了几分: “哦……如此说来,你小小年纪,倒也不是全无见识!既这么着,老夫倒想问问你,如此搅动风雨,究竟是意欲何为啊?” 他大喇喇地坐在座位上,虽是客座,可偏偏就像是身在主位一般,隐隐压了秦老公爷一头。 曲娇娇微笑着看看秦老公爷,又瞧瞧秦老夫人,最后重又看向梁姓老人,出语惊人: “梁大人,您年轻时便一直心悦秦老夫人,家中的梁夫人可知晓吗?” “什、什么?!” 这话一出,屋内的三个老人发出了异口同声的惊呼! 梁尚书更是老脸蓦地通红,他几乎不敢再看秦老夫人,屁股被烫似的从椅子上蹿了起来,抬起脚就要冲出屋去,可都到了门口了,却又忽然想起这事儿不对,甩着袖子又转回来,盯着曲娇娇愤愤道: “你,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怎可如此凭空污人清白!” 秦老公爷这次可是彻底蹿起来了,拎着沙包大的拳头就要冲梁尚书砸过去: “好啊!你个姓梁的,我说你这一辈子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呢,敢情是在这儿等着老夫呢!你个不知羞的老东西,老夫今儿把你的牛黄狗宝都给你掏喽!” 梁尚书的公鸭嗓快哑了: “你你你,老秦,你个老不修的!曲二小姐,你凭空污人清白,这是要担责的!” 曲娇娇仔细地端详着梁尚书: “梁大人,您自己知道小女子说的是污人清白呢,还是恰巧言中。不过,咱们倒也不必在此事上过于纠结,因为……尚书大人,您的儿媳快临盆了吧?” 梁尚书愕然: “怎么这东一句西一句的……啊,啊!是!阿晴月份是快到了,不过还没临盆。” 曲娇娇摇了摇头,面色渐渐转为严肃: “梁大人,您若是对小女子有三分相信,就听小女子规劝,快带着这瓶丹药回府上去!” 说着,她自怀间取出一个丹药玉瓶来递给梁尚书: “回府之后,即刻让您儿媳服下一粒丹药,切记,要以黄酒冲服。事不宜迟,快快出发为好!” 梁尚书愕然地盯着递到眼前的玉瓶,眉头紧蹙起来,他蓦地伸手想要捞住玉瓶往地上扔: “曲二小姐,你这玩笑也开得太过了!” 不防曲娇娇轻盈地一抬手,早避开了他势在必得的一抓。曲娇娇目光沉凝,正要施展手段,就听门口一阵疾跑的脚步声。 曲娇娇心中一动,转头看去: “梁大人,你待会儿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开玩笑了!” 话音未落,就见一名青衣仆从从外间冲进来,朝梁尚书纳身下拜: “老爷,夫人请您速归,少夫人她忽然发动了,而且,而且很凶险!” “什么?!” 此话一出,不只是梁尚书,屋里另外两个老人都变了脸色,他们自是知道生孩子所谓的凶险到底有多凶险,瞬间,屋内三双眼睛全部齐刷刷盯住了曲娇娇! 曲娇娇面色如常,并不见半分讥讽嘲笑,她只是平静转头看向梁尚书,再次将玉瓶递了过去: “梁大人,带上玉瓶,我再赠您一张灵符,您可令人贴在床头,可保无虞。” 第168章 牵马一试! 听了曲娇娇的嘱咐,秦老公爷和秦老夫人的神色都郑重起来,他们知道,曲娇娇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秦老公爷瞪了一眼梁尚书,大声“嘀咕”道: “这老货来找老夫的不痛快,倒是给他家里攒了福气了!哼!谁说曲芊芊是什么福星,分明我家娇娇儿才是真正福星!” 梁尚书却还有疑惑,拿着灵符和玉瓶一时不知该作何处理。 一旁的青衣仆从已经忍不住催道: “老爷,咱快回去吧!小人瞧着这一会儿又要下雨了,那样的话马车跑不快!” 这些日子的阴雨着实让人厌烦,许多地方都开始散发出霉味来。 秦老夫人瞧了一眼皱眉迟疑的梁尚书,忽然沉声喝道: “老梁!你还等什么,快回去吧!你不是自命是你家的主心骨吗?快回去主持大局啊!” 梁尚书闻言,一跺脚,冲曲娇娇指了指: “曲二小姐,你,你先等着,不要胡乱走动,若是果真如你所说,老夫再来找你好好分说!总不会让你白给老夫这些东西!” “梁大人自管放心吧,我就在国公府,哪里都不去。” 梁尚书这才招手让仆从过来,火急火燎地出了门。 然而就在梁尚书才一出门的瞬间,他仰头碰见了正仰望天空的江长安,当下便是一怔。 江长安感应到他的目光,懒懒地将视线投注过来,见是不相识的老人,便没再理会,而是转头向屋内唤道: “师父,徒儿方才观天上阴云聚合之势,于刀势运用上颇有所感,将给您听听对不对啊?” “好呀,长安,你进来吧!” 曲娇娇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师父、徒弟?!梁尚书悚然心惊,深深地又看了江长安好几眼,这才转身疾步离去。 忽然出现的江长安让秦老公爷夫妇俩表情颇感诧异,他们不约而同地打量着江长安,是个英俊帅气而且魁梧健硕的小伙子,再看衣服穿着,那也是非常贵重。 京城中竟还有这样的隐世豪门?他叫曲娇娇师父? 秦老夫人没忍住,轻轻拉了曲娇娇的手,避过江长安和秦老公爷,低问道: “娇娇儿,你和他……真是师徒?” 曲娇娇自然地点点头。 秦老夫人又瞟了一眼江长安,轻咳一声: “小伙子长得很精神啊,那个,对了,你说你之前去过北地,见到我们家三郎了吗?” 曲娇娇明白了秦老夫人在担心什么,轻笑了一声: “夫人,我是修士,以后您都可以称呼我曲修士。我可以很肯定地说,此间事了,我必云游天下,无牵无挂。” 这话几乎等于直接挑明了她未来的规划当中,是不存在秦三郎的位置的,甚至也不包含此间所有人、所有事的位置。 秦老夫人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忽然问道: “我们,能赢吗?” 曲娇娇扬眉: “赢或不赢,难道我们不先打一场再说吗?” “没错!能不能赢,得先打过才知道!” 秦老公爷、江长安同时发声,二人不觉对视了一眼,此时,这一老一少倒是瞬间找到了共同点,互相看着都顺眼起来了。 曲娇娇笑道: “来,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江长安江少爷,乃是一位真正的武道天才,他在武道一途的领悟力极高,因此我想好了一个战阵,想让他与秦五大哥一起搭档,尝试一二。” 又转向江长安说明道: “秦五大哥与你一样,也是先天武者这个层次,最近估计还有突破,你们搭档组合,想必能发挥极大作用。” 江长安眼睛大亮,对于任何高手,他都是见猎心喜,恨不能马上切磋一番: “好极好极!那就请那位秦五大哥出来见见,我与他切磋切磋……哦对了,师父,方才我在外间观阴云聚合之势,很有感悟,您听听我想的对不对……” 江长安开始讲他方才在外间看到云层变化而产生的感悟,他的这番讲述,倒是一下将屋中几人都吸引住了,一起讨论起风云变幻之势与刀法的纵横变化。 少顷,秦五到了,到场之人均有修行体术、武道的经验,当下屋内的讨论越发热烈起来。 他们几人聊得入港,索性想要在院子里放开手脚演练一番。 怎奈此时院落上方阴云渐厚,又是一场雨水在酝酿。 秦老夫人不禁担心,开口招呼道: “不如咱们移步屋内,再细细琢磨?” 曲娇娇瞧了一眼天色,微笑着抛出一个灵力护罩将整个卫国公府罩住: “不打紧,就让秦五大哥和江长安放开手脚在这里演练吧!我教他们步法、身法的时候也施展得开。” 秦五若论个人武道境界,倒确实还弱了江长安一头,但他是行伍出身,再返身入武道,每招每式都是为夺命而生,其杀伐果决与暴烈残酷,却远在江长安之上。 这也是江长安首次与这等气魄的对手切磋,当下二人你来我往,打得十分痛快。 秦老公爷也是瞧得跃跃欲试,大呼小叫,竟拖着两条仍然还不甚灵便的腿想加入战团,被秦老夫人揪住没好气地呵斥了一番,才勉强按捺下这份见猎心喜。 曲娇娇笑问: “国公爷,前几日我领回来的马,您可试过了?” 秦老公爷是真正的马上将领,怎奈是双腿残疾多年,曾陪伴他征战沙场的马儿也已故去,故此,已经有七八年未曾沾过马鞍了。 秦老公爷的眼睛里光芒一闪而过,显得激动又犹豫: “老夫倒是瞧了娇娇儿你送过来的马儿了,当真每一匹都神骏非凡,可惜我这腿……唉!” 他愤愤地用拳头捶了捶腿,嘀咕道: “只怕是力气不够,无法让我在马上安坐。” 曲娇娇笑了,满怀自信: “国公爷若是信得过娇娇儿,何妨一试?我替您保驾护航!” 秦老公爷眼中的光芒再次闪亮,他拄着拐杖站得笔直,哈哈大笑道: “好极,好极!快快给老夫签马来!” 秦老夫人看了看曲娇娇,没有出言阻止,反也笑道: “这么好的机会,来呀,给老身也牵马一试!” 第169章 李氏的戏码 很快,两匹骏马来到,一黑一青,神骏非凡。 秦老夫人虽是年迈,却行动利落,在耿嬷嬷的帮衬下轻松上马,而秦老公爷也在秦五帮手下安稳落座。 秦五小心地牵着马走了半圈,仅仅如此,秦老公爷就已经感受到骑乘的乐趣,双眼大亮,当下玩心大起,挥手大笑道: “快快!耿嬷嬷、秦五,你俩也选骑一匹马,不用担心,你们与我俩并驾齐驱便是!老婆子,走啊,咱们去演武厅的大院子里头好好跑几圈!” 秦老夫人爽朗一笑: “正合我意!走吧,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趁着胳膊腿还能动,再好好骑一回!” 两个老人脸上都焕发出光彩,是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快乐神色。 曲娇娇自然不会去阻止他们享受这份快乐,微笑着目送秦五和耿嬷嬷护送两位老人直接出了院子,往前头的演武厅去了。 她如今耳力惊人,清晰地听到那边发出了惊喜的呼唤。 “国公爷!您这是大好了呀!” “国公爷威武!老夫人威武!” “您二老这是还能再上战场!” “哈哈,要是还得国公爷上战场,我们成什么了……” 曲娇娇轻笑起来,不过笑容还未展开,眉间就轻轻一蹙,她转头看向院外,就见秦城和李氏一前一后进了院落。 秦城这几天过得很不平静,李氏体内的魔灵虫被祛除后,脾气虽然不像之前那样忽喜忽怒,但也总是整天沉着脸,不大肯和他说话,甚至连梳洗都很怠惰,常常合衣闭目往床上或贵妃榻上一躺就是一整天。 今天更是不知怎么了,从早上开始便不肯吃东西,让秦城很是担心。 然而,等他下朝回来后,却很是惊喜地看到了李氏打扮得十分齐整,发髻、钗环、美衣华服一样不差,就脸还是冷冷的,在桌前坐着,明显是在等他。 秦城还没从惊喜中转过弯来,就见李氏忽然站起,一把扭住了他的袖子,冷言厉色地道: “能为妾身做主的人来了,秦城,我跟你这世的夫妻到了头了!” 秦城一惊,百思不得其解,耐住性子轻问道: “夫人您这是怎么啦?为夫的又有哪里做得不好?” 李氏冷笑: “好,你自然事事都做得好,做得让你们秦家上下都满意!可怜妾身娘家没个得力的人替我主持大局,今日却不能了!秦城,我实话跟你说吧,有曲娇娇没我,有我没曲娇娇!” 秦城只觉得脑袋一抽一抽地疼: “娘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娇娇儿她对我们秦家……” “呸!一口一个娇娇儿,叫得好不亲热!丢脸不?!秦城,你摸着胸口想一想,自打这个曲娇娇进门,家里生了多少事了?!你但凡长了眼睛,都说不出一个好字来!” 她冷笑着,扭住了秦城的袖子就往外拖: “走!你我到父亲母亲跟前去分说清楚,我今日是定要和你割舍清楚了的!” 自李氏身上的魔灵虫被祛除后,看守她的人自然少了些,秦城又一向对她和气,竟是很快就被她拖出了院子。 这一路上,秦城几次想挣脱,但李氏今日真是铁了心,秦城但凡想使劲的时候她就要往地上坐,竟是弄得他无法可想,只能不顾家中其他人的眼光,一路来秦老公爷他们的院落了。 还没进门,李氏就往秦城身后一退,阻拦他想往后转身的去路,冷笑道: “秦城,你今天但凡是个带把的,就别缩头!” 泥人还有土性呢,何况秦城也是这么多年的国公府世子爷当下来了,见李氏真是半点面子不给自己留,火气到底是被激起来了,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句: “你闹够了没有?!” “好啊,你还敢吼我……曲娇娇!” 李氏一眼瞧见园子里好整以暇站着的青衣少女,声音瞬间变得尖利无比,她一下就冲曲娇娇扑了过去: “你这个贱妇,丧门星!若不是你,我和老爷何至于要走到这一步!小娼妇,贱人,你别得意,我从这府里出去,一定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你有多可恶!” 曲娇娇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这个气得红头赤颈、双眼突出的贵妇人,只觉得荒谬已极。 她还没反应呢,一旁的江长安可不乐意了,皱眉道: “你谁啊?!你这妇人好没道理!我师父是什么样的人,哪容得你这般辱骂!” 秦城黑着脸站在一旁,目光从院内几个人身上划过去,捋了捋被李氏抓皱的袖子,压着火道: “夫人,这里还有外男,咱们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说什么?!秦城,你少装好人了!今天你是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我和你走到头了!能为我出头的人已经到了,他会替我主持公道!曲娇娇,你必定不得好死!” 李氏回眸,凄厉地喊道。 “哎,你这女人!” 江长安刚要发作,就听曲娇娇慢条斯理地轻问道: “世子夫人,您说的,能为您做主的人,是梁尚书梁大人吗?” 李氏盯着曲娇娇,冷笑道: “怎么,你这贱人是不是已经见到梁大人了?他乃家父生前知交,绝不会坐视我在秦家受尽委屈!” 曲娇娇还没说话,江长安已经忍不住大笑三声: “哦,你的靠山是梁大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氏哪里听不出江长安话语中的讥讽之意,扭过头用几乎可以杀死人的怨毒目光盯视着他: “无耻小辈,你是什么东西!哦,我知道了,莫非你是曲娇娇这个贱人的姘头?!好啊曲娇娇,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敢带着自己的姘头……” “够了!李氏,你要适可而止!” 秦城蓦地爆发出一声大喝,一下镇住了李氏的胡言乱语。 曲娇娇一言难尽地看着这对夫妻,李氏自然不算聪明人,但也和秦城多年来的纵容分不开。 “世子爷,你吼我?!” 李氏忽然红了眼眶,盯着秦城颤颤巍巍地问道,泪珠在眼眶中要掉不掉。 曲娇娇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风起云涌,当下便摇了摇头,抬手封了她的穴道: “世子爷,我不耐烦瞧这种戏码,让夫人就在此地等会儿吧,梁大人有事去了,但他一会儿定会返回,那个时候自有道理。长安,你方才还有哪里不懂,我再给你讲一遍!” 第170章 探查阵法 秦城万分惊讶地看着曲娇娇抬手就将妻子定在一旁,他张了张口,想要为李氏求情,却发现自己也实在说不出口——李氏方才当真是把话语当利刃啊。 李氏身体虽被定住,眼睛、耳朵还是管用的,她看向秦城,只觉得他颓然的神色越发让自己不满,而曲娇娇那个不知廉耻的小贱人,竟然一板一眼地教起那个傻大个武技来! 她可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真就没有人能制止她了吗?! 对了,方才她说起梁尚书,这是已经见过梁尚书了?他老人家又去了哪里呢? 梁尚书的确是和李氏的父亲相识,但并非如她所说的那样相交莫逆,相反,是她父亲攀附人家居多,几乎可以说是认了一门干亲戚。 不过李氏有她自己的小聪明,她多少揣测出梁尚书和自家公婆之间有点儿较劲的意思,为此偶有几次宴请的时候特意逢迎了几句梁尚书,便有意无意从梁尚书那里得了不少好处。 到底梁尚书听信了曲娇娇的什么谗言呢?不对,她对我使了什么妖法,竟让我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李氏还琢磨着呢,就听秦城忽然“咦”了一声,认真问道: “娇娇儿,你教的这套步法很是特别,莫非单人是一套步法,还有另外的多人步法?” 曲娇娇颔首: “世子爷好眼光!确实,这套步法若是用在兵阵当中配合使用的话,杀伤力必可大增三倍以上。” “那可当真是好东西啊!且让我好好瞧瞧!” 秦城眼中放出光来,兴致勃勃地凑到前头,果然开始认真瞧曲娇娇教江长安步法。 李氏:“……” 这秦家的人,如今真是一个比一个可恶!原以为秦城总还是将自己放在心上的,可今日竟然也…… 她正在那里自怨自艾,就听外头传来通报: “梁尚书到!” 李氏眼中猛地放出光来,恶狠狠地盯向曲娇娇,她不信,对方听到梁尚书到了,还敢继续拘着自己! 曲娇娇倒也确实如她所愿,抬手挥了挥,李氏顿时觉得浑身一轻,她立刻便向院子门口扑了过去,悲戚大喊: “梁大人啊,侄女我活不得了!” 梁尚书本是一脸喜色地进了院子,才刚瞧见曲娇娇,就觉斜刺里扑出一个妇人来,满面悲戚,像是要与人同归于尽的样子,惊得变了脸色。 他还带了几名随从,这下很自然地就上前将李氏挡住了,梁尚书略微安定,仔细打量了几眼李氏,认了出来: “咦?这是李家侄女……哦哦,你的事吧,呃,待会儿再说,再说啊!” 李氏哪里容得他待会儿再说,悲切地高喊起来: “梁大人,梁世伯!就是这个毒妇,自她嫁到我们曲家,我们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呀!梁世伯,您今儿一定要替侄女做主,侄女父亲去得早,侄女只能指着您帮衬了!” 秦城大为愕然,他当然知道梁尚书与他们家以及李氏家中都算得上世交,但李氏竟请了梁尚书来给她自己当靠山,这,也太离谱了!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把李氏得罪死了,竟让李氏口口声声说起要和离来,当下咳嗽了一声,低头上前见礼,顺便想把李氏拦回来: “梁世伯好……娘子,有什么事咱关起门来慢慢说,你这是闹什么……” 李氏对秦城的话语充耳不闻,一下把拦着她的仆从甩了个跟头,别说,她身体底子还是真不错! 李氏一下就扑到了曲娇娇跟前,恶狠狠地伸手要去扒拉她: “梁世伯,求您给侄女儿做个见证!这个国公府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一旁的江长安快要按捺不住了: “这女人怎么跟疯了一样!张嘴就是胡扯,一点儿修养都没有!” 梁尚书脸色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拿眼睛瞟秦城,那意思还是让他赶紧把自己媳妇给劝回去。 秦城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刚想上前,却见李氏猛地朝曲娇娇撞了过去,一副要和她同归于尽的样子: “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噗的一声,李氏觉得自己仿佛撞在一团棉花或者说云朵上,完全没有受力的感觉,一撞之下,自己竟还稳稳站住了。 她愕然地抬头,却对上曲娇娇一双极其淡漠的眼神,接着,曲娇娇再度抬手,封住了李氏的穴道,将她轻轻推到了秦城身边。 曲娇娇的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同情: “世子爷,您夫人肝火旺盛,还是请位太医来好好瞧瞧吧!” 秦城只觉得自己脸皮发烫,将李氏接在怀中,用力掐了掐她的肩头,低声道: “别闹了!” 李氏“呜呜”了两声,只觉得曲娇娇恶毒至极,秦城无能至极,只能将求助的目光再度投向梁尚书。 谁想,她却瞧见梁尚书满面堆笑地走向曲娇娇,冲她深深一拜: “家中小媳母子平安,多谢曲二小姐援手!” 梁尚书之前赶回家去的时候,还只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谁知道才一进儿子媳妇居住的院落,就听到哭成一片,年轻力壮的儿媳竟然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当下梁尚书也是心一横,想着不如就死马当活马医,命仆人将灵符贴在了儿媳的床头,又让人以黄酒送服丹药。 此番操作,除了他的妻子跟他抱了同样的心思之外,连儿子都觉得过分儿戏,差点儿翻脸。 谁想那灵符忽然便放射出一阵阵光芒,让整间产房内似乎凝聚起了一缕缕能量,产妇的呼吸明显便安稳了下来。 而灵丹服下之后,产妇竟是很快便恢复了意识,连面孔都多了几分血色,身上也增长了力气,很快,孩子便顺利呱呱坠地了。 接生的产婆捧着新生儿心有余悸,一边向梁尚书报喜,一边忍不住问道: “梁大人呐,您拿来的这道符和这瓶丹药,是从哪里来的呀?还有没有?若是方便,可能帮我们求几件,这样若是再遇到这样凶险的状况,我们也有个应对的手段不是?钱都好说!” 梁尚书哪顾得上应付她,当下草草应付了几句,便命人准备好丰厚的礼物,再度赶来,向曲娇娇致谢。 李氏看梁尚书这般表现,心中惊疑不定,也不知道曲娇娇怎么又忽然入了梁尚书的眼了?! 曲娇娇平静地笑了笑,问了梁尚书以及其他人都意想不到一个问题。 第171章 窥视未来 曲娇娇轻声问道: “梁大人,小女子想问一问,您既然是工部尚书,想必与户部尚书也十分熟稔吧?” “这是自然。” “那么,户部尚书大人有没有发现过,大堰朝京城范畴内,每年能顺利生产的孩童有多少?” “这……” 梁尚书滞了滞,他皱起了眉头: “此事,我与齐尚书齐大人倒也聊过,虽不十分确信,但,至少有三年,京城内似乎没有新生婴儿诞出!” “果然如此……我过来的时间还有恢复修为的时间,到底还是有些晚了。” 曲娇娇眼眸低垂,眸光深暗。 梁尚书看出端倪,脸色也郑重起来: “莫非,此事有问题?” “有很大问题,先让我仔细看看。” 皇宫,高塔之上。 悠扬的音乐自皇宫之内传来,一道血色的人影正随着乐声持扇悠然起舞。 魔南柯披散着头发,红色长袍也只松垮地遮着身体,双眼之上蒙着红色丝带,手中拿着一把血红色的扇子慵懒地舞动着,长袍遮掩下,露出了一双莹白色的赤足,轻盈地点在地面上,踩出了繁复的舞步。 此刻的他,动作舒缓柔软,并没有平时的戾气和凶狠神情,反而透露出一种少见的松弛与优雅。 像一位真正的受过良好教养的贵族子弟。 他眼睛上的丝带随着高台上吹拂的清风飘然而动,将他的五官刻画得越发精致,如果不是他唇边露出的锯齿般的参差尖牙,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声好一位翩翩美少年。 正当魔南柯悠然舞动的时刻,他的动作忽然顿住,蒙着的双眼猛地偏向皇城外的某个方向,定定地“看”了过去! 卫国公府,秦老公爷的院落中。 曲娇娇抬手,将之前笼罩在上空的灵力护罩收入掌中,并再度放大,抛向空中。 灵力护罩散发着浅淡的蓝色光芒向着四周快速扩散、再扩散……几乎要将整个京城都笼罩在其中。 蓦地,一抹红光自皇宫南边的位置出现,在灵力护罩上散发出扭曲变形的光影,再接着,是靠近皇宫西边位置、东边位置…… 一抹抹红光,又像一根根红色的蛛丝自地面上的宅邸向天空中的灵力护罩蔓延、攀爬而去! 梁尚书、秦城、江长安以及被封闭穴道的李氏都被眼前景象惊住,怔怔地盯着那淡蓝色灵力护罩下不断扭曲舞动着的红色光影。 江长安比较直: “艹!师父啊,这特么的什么玩意儿?!” 曲娇娇面色沉凝: “我初来此地,便发现卫国公府上被设下了绝户风水阵,那时候我修为不够,看不清这许多。如今,每一根红丝下方,都连通着一座绝户风水阵!” “什么?!” 一瞬间,在场的每个人脸色都变了。 李氏的脸色更是瞬间刷白。 曲娇娇仿佛看懂她的心事,扫了她一眼,点点头道: “是的,正如你所想,玉娘的孩子,不可能在这座府邸中自然出生。” 她想了想,又轻叹了一声: “到底是我来得迟了些。” 李氏忽然双目晕泪,用力握住秦城的手,无声地哭泣起来。 这一刹那,秦城脸色也是难看至极。 作为人之常情,李氏再怎样宠爱小儿子秦三郎,也终究不可能一点儿不挂念自己的二儿子,可是秦二郎与李氏自玉娘难产去世之后,关系就僵硬至极。 玉娘走后的日子,秦二郎虽没有对李氏恶言相向,但视若无睹反而是更加强烈的指责,何况他直接去了边关,一走数年,分明是对李氏彻底离心。 即便此次回到京城,他和李氏的关系也是没有半分缓和的迹象。李氏此番念头越想越窄,也和秦二郎始终待她敬而远之有些关联。 李氏是个好面子的,秦二郎待她冷淡,她也只有摆出加倍冷淡的面孔来自欺欺人,甚至多次强调玉娘的难产,只能怪玉娘的命不好——这种话传出去,自然是更加加深了秦二郎对她的冷漠。 可如今,曲娇娇直接告诉她,她和她儿子之间的恶劣关系,肇因是来自于他人的设计? 李氏怎么能毫无感触呢?! 李氏呜咽了两声,忽然又扑向曲娇娇,满面急切的表情,连连用手指着自己的喉咙: “呜呜,呜……” 曲娇娇看了看她,微微摇头,带起一道柔风,再度将她推回到秦城怀中: “秦夫人,你的事,有时间慢慢说的,这会儿还请稍安勿躁。” 说完,她凝神看向天空,手指轻轻一弹,轻叱一声: “显形!” 叮!叮叮叮! 一阵微小而清脆的声音自那天幕之上传来,传入每个人耳中。 曲娇娇灵力灌注双目,双眸中神采湛湛,抬头看去。 就见那一道道猩红色的光芒自各处宅邸处飞旋而出后汇拢成为一股巨大的红色光芒,全部倒灌向皇宫之中那突兀隆起的高塔! 曲娇娇冷哼一声: “看来,这么多年,京城内无法出生的婴儿,或一同殒命的女子……他们的生魂、骨血,全部都融入了那座高塔!” 皇宫,高塔之上。 魔南柯雪白的脚掌已经踏足于高台的边缘,他血红的长袍因高台上吹来的风向后掀起,露出了少年苍白纤瘦的肌肤。 蒙着双眼的丝带在风中舞动着,掩不住少年面容上浮现出来的兴奋、悸动,这种情绪的波动如此明显,以至于让他的面孔呈现出一种潮红色。 “来了,来了!哈哈!我没有白等……值得啊,这一切都值得!” 魔南柯先是喃喃低语,随即嗓音中变得充满了亢奋和激动,正如他的表情一样。 “哈哈哈!哈哈!来了!” 他的身子看起来摇摇晃晃的,却偏偏非常稳当地站立在高台的边缘。 魔南柯猛地扯下了红色的丝带,露出了紧闭着的双眼,他的胸口兴奋地起伏着: “让我再看一眼……看看未来,有没有像我希望的那样改变……” 说着,他缓缓睁开眼睛,血色双瞳,瞬间像是凝成了两个微型的旋涡,开始急速地旋转起来! 而这种旋转,也瞬间让他的双眼开始流出鲜红的血泪! 第172章 我们一起 皇宫,高塔之上。 血衣人影在高塔的边缘摇摇欲坠,却又如同飞鸟一般轻盈,似乎下一刻就会随风飞起。 撤去蒙眼布条的魔南柯表情专注,“凝视”向虚空,双眼尽管流淌着血泪,却仿佛不曾有任何痛觉影响到他。 不仅如此,他的表情中甚至还有着亢奋和愉悦。 他伸出舌头轻舔着上唇,那旋转的血色微型旋涡中,渐渐地开始凝出一些模糊的影像…… 模模糊糊的光影中,先是出现了一个御剑飞行的女修身形,随即,在她身后显出两个、三个、很多个同样御剑飞行的身形…… 这群修士飞行过的痕迹,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道弧形光影。 他们似乎是在全力向着某个目标冲刺,虽然看不清他们的面孔,却能感受到那种一往无前的坚定! 魔南柯的呼吸微微急促,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喃喃说道: “不够,不够,这样是不够的……还有什么,你们还有什么?再给我看一眼……” 他的身体忽然一震,双眼流淌的血泪开始凝结成冰凌,朝着他的面庞下方延伸而去。 美丽的血色冰花,在几个呼吸之间就爬满了他的喉咙、胸膛,似乎马上就能把他整个冻成一座冰晶雕塑! 一道清风朗月般的身影出现在了魔南柯的面前,白衣魔尊温和地微笑着,伸手轻轻抚上少年快要被冰冻住的面庞。 “啧啧,本尊的玩具,你还真是大胆啊……” 魔尊的手指轻轻沿着他的下颌线滑动,滑向那件仅仅只是松垮地裹在他身上的血袍。 魔南柯的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 几乎是无可抵挡的,一股热力从魔尊的手指流入他的身体,让他可以和外部的血色冰凌对抗,不至于失去神智。 而对应的,就是他的每一寸肌肤都陷入了快要被撕裂的疼痛之中! 魔南柯的嘴唇轻轻颤抖着,他发出了似乎无意义的低语: “呜,呜呜……” 白衣魔尊的面容变得愉悦: “本尊很是喜爱你的声音,无论何时……罢了,本尊也从不指望你能够忠心,但,你应该庆幸,自己还确实算得上有趣。” “利用本尊来为你父母复仇,本尊允许,可也只是简单的一桩交易罢了。而利用本尊所赐予你的一切,想要拯救人族,这,就非常有想象力了!” 白衣魔尊漫言轻声,随着他的话语,魔南柯眼中的血泪逐渐重新从冰化水,而他身上的红袍也像是被融化了一样,无声地委顿在地。 魔南柯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之中。 魔尊的身体终于带着深深的恶意覆盖了上来。 “魔南柯,这是本尊赐予你的名字,从此,你远离了卑贱的人族,远离了成为魔族口粮的悲惨命运…… 难道,你真的不感谢本尊,你不愿意与本尊一起吗?!真是,无情啊……就让本尊来提醒你一下吧!” 魔南柯“望向”虚空的双眼猛然大睁,血泪不断涌出。 卫国公府,秦老公爷的院落中。 曲娇娇轻咦了一声,猛地撤回了不断膨胀的灵力护罩,重新将之收缩为仅仅护住卫国公府一个地方。 她眼中闪过的一丝凝重落入了其他几人眼中,秦城立刻问道: “可是有变?” 曲娇娇点点头: “原先以为,魔族会在端午之后发起攻势,如今看来一切都要提前了!因为,魔尊出关了!” “什么?!” “魔尊?你的意思是说魔族的首领出关了?!” 秦城、江长安、梁尚书都变了脸色。唯有李氏,对如今的状况仍然不很了解,但她也终于明白了想弄明白状况,就要安静地观察曲娇娇究竟在带着他们做什么样的事。 曲娇娇闭了闭眼睛,按捺下心头涌动的不安。说她心如止水,安稳平静,那是不可能的。 记忆当中那个毁天灭地的魔神,以当时全盛时期的御灵宗尚且需要全宗门上下以自爆这样极端的手段与之对战,如今仅凭这一点点人手和力量…… 该怎么打?逃走吗?更不可能……既然敌方是魔族,己方是人族以及修士,就注定了彼此不死不休的立场。 魔族的本性就是破坏一切,以吞噬生灵为生存、壮大的手段,他们既然出世了,就不可能回到已经被他们自己的欲望吞噬得一无所有的深渊当中去! 他们会将周遭的一切全部吞噬干净,再度壮大到魔神的那种毁天灭地的状态,将一切生物都化作一池血浆! 何况,人族和修士身体内所蕴含的能量是其他生灵的数倍乃至几十倍,魔物们绝对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修士! 但,别无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身为修士,是不可能会放任自己堕魔,成为那些丑陋的、依靠吞噬生灵血食为生魔物一分子的! 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曲娇娇心中豁然明悟,不知不觉间,感到自己的境界壁垒竟然又松动了。 曲娇娇笑了笑,缓缓回身,认真地看着众人: “我承认,原本并未想过,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去直接面对魔尊,毕竟宗门恢复程度有限,而我本人也还没有恢复到原有的修为,但如今,时不我待!” “今天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我们的朋友、亲人、伙伴。这场仗,我自然会带着御灵宗的修士去打第一场。但是,魔族成员,绝对不仅仅只有魔族。” “还会有许多已经依附魔族的人类,他们可能会发动种种难以预料的攻击!” “身为修士,为人类阻挡魔族,本是分内之事,但那些依附魔族的人类,却要拜托各位亲友们予以制止。这,也是这段时间以来,小女子所做的所有事情的根本目的!” “各位,可愿与我们携手,再来和魔族拼一场!” 她的目光闪闪发亮,没有半分的迟疑和惶惑。 院内众人看着这样英姿勃发的曲娇娇,一时之间竟被其容光所慑,鸦雀无声。 院外却传来了秦老公爷和老夫人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好极,好极了!承蒙修士们瞧得上我们这把老骨头!” “我们都快等不及了!这些魔族,算计我们这么多年,也该让我们讨点儿本钱回来!” 曲娇娇展颜一笑,冲骑着马并驾齐驱进入院落的两位老人深施一礼: “多谢!为大堰朝,为人族,我们一起!” 第173章 无眠之夜 这一夜,注定许多人无眠。 一只灵巧的纸鹤飘然落入秦太妃的寝宫当中。 片刻后,原本已经熄灯的秦太妃寝宫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人影憧憧,开始在各处殿内穿梭往来,还有轻微的金属撞击声自暗处传来。 皇宫中的一处偏殿。 这些天以来,为了让自己拥有更好的睡眠,也躲避那些可能存在的刺客,皇帝在连续不断地调换自己龙床下榻的地点。 这么做的好处,是他每次睡觉前都觉得比较安心,而坏处则是,常常在半夜苏醒时,需要花费相当一段时间才能搞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比如此刻,皇帝猛地从这座陌生的偏殿龙床上坐起,他瑟瑟发抖,扯开床帷,看向窗外——暗夜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色与红色交接融合的深紫色。 那层层叠叠的深紫色似乎在流动,而这样深紫色的天空中,没有一颗星辰,却能让此刻的皇帝感觉到某种深深的恶意在滋长、蔓延。 沉重的雨滴从空中砸下,这种雨滴里竟然含着淡淡的铁锈味道,就好像是有人将含着被剖杀的鱼的水盆从天上泼洒到了皇宫地面上。 雨滴砸落到地面的一瞬间,皇帝就揪住了自己的衣服领口,他感到自己就像一条即将要被剖杀的鱼! 皇帝奋力呼喊,喊了好几声,才终于终于喊出声来,接着就看到了他忠心耿耿的内侍总管手持蜡烛进了偏殿——是的,这忽如其来的风雨,将整座偏殿中的烛火全部吹熄了。 皇帝环顾四周,感觉在那无尽的黑暗阴影处,似乎有不怀好意的眼眸正在转动。他忍不住又往龙床深处缩了缩身体。 内侍总管手中的烛火驱散了这些黑暗,他动作轻柔而迅疾地点燃了偏殿中用以照明的灯笼。 随着光亮充斥偏殿,皇帝感到自己快要窒息的胸口似乎也平静了许多。 皇帝用手按着额间,感觉到汗水一股股从自己法间淌下,他低低了喘息了几声,吩咐道: “朕有些口渴,给朕拿盏茶来。” “遵命。” 内侍总管优雅地施礼,转身离开,片刻后便回到了皇帝床前,递上了一盅茶。 内侍总管的身形好似比平时挺拔了许多……皇帝一边想着,一边心不在焉地揭开了茶碗,眼睛却猛地僵住——这个茶盅当中的茶水色泽是如此幽暗,整盅茶盏都散发着奇特的香味。 就像是——魔灵丹的香味。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内侍总管。 自己的感觉没错,眼前的内侍总管虽然穿着他平时的服饰,但人却挺拔了许多,一张面容更是如皎皎明月一般,令人见之忘俗。 见皇帝看向自己,“内侍总管”轻轻一笑,表情和悦至极: “怎么不喝呢?魔灵丹炼制起来也很麻烦的,阮家小子,本尊对你还不够好吗?” 哗啷一声!皇帝失手将茶盅砸在了地上。 “大,大先生……大先生!请你,请你放过朕,放过朕的百姓吧!” 内侍总管、大先生,或者说魔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皇帝,片刻后,满面厌弃地摇了摇头: “啧,你真是一个无趣之人!本尊当初果然还是选错了,我应该一早就选魔南柯那个小子,如果是他在你这个位置上,得给本尊多少惊喜呢?比如,现在……” 他说着,头部缓缓地向后方扭过去。 当,当,当!随着清脆的金铁交鸣声,秦太妃一步步走入了皇帝的偏殿当中。此时的她,并非是那个终日沉睡恹恹的老妪,而是一位身披铁甲的女将。 她手持一柄铁枪,平时看似浑浊的双眼此刻光彩灼灼,仿佛短时间内回到了自己的体力巅峰期。 在她的身后,尚还有一字排开的数十名宫女、内侍,他们全部都已做好武装,严阵以待! 魔尊看着这群人,心情似乎很好,他咧嘴笑了笑: “怎么,这样的一个废物,你们还想拿自己的命来保护他?” 秦太妃沉着脸摇了摇头,淡淡道: “不是为他,是为我们自己。谁都知道,魔族出世,人族就只有成为他们的血食!我们不会坐视自己成为魔族的口粮!” 话毕,年迈的太妃蓦地长枪一展,飒然刺出! “呵呵呵……你们这些人族啊,修士啊,还是和当初一样的狂傲啊!你们是凭什么觉得,能够成为我堂堂魔尊的对手的呢?!” “内侍总管”的身体没有变,但他身后那道被烛火拉长倒映在墙壁上的身影,却开始变长、扭曲、渐渐地渗出血色…… 北地,蛮族人的驻地。 月朗星稀的深蓝色天幕之下,传来悠扬婉转的骨笛声。 原本这样悠扬动听的骨笛,是用来伴舞的,而此刻,伴随着骨笛“起舞”的人,却在进行一场精准无比的杀戮! 蛮族大王身披铠甲,手持巨斧,在骨笛的伴奏下尽情挥洒着、舞动着。 而随着他的“舞动”,身旁便必定会倒下一人! 蛮族大王只披了左边半身甲,右半边的胳膊和胸膛都露在外面,可见他的迎战是多么匆忙,可又是多么的举重若轻。 随着他的动作,胸膛与胳膊上的肌肉膨胀收缩着,显示出巨大的力量。 在他的面前,赫然已经倒下了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蛮族武士! 星星点点的血点子喷上了蛮族大王的面庞和胸膛,他毫不在意。 在再次砍翻一个浑身披甲的蛮族武士之后,蛮族大王眯着眼睛向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令站在他对面的对手颤栗。 而那个对手,正是灰眸王子,也就是他的长子。 灰眸王子看着凶猛无敌的自己的父王,心头掠过一抹无奈,难道,就真的只能这样吗? 仿佛是听到自己长子心中的念头,蛮族大王忽然冷笑了一声: “怎么,不敢再向你的父亲进攻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蓦地怒目圆睁,高声喝骂道: “我就是死了,也要唾弃你的无能啊!我们是伟大的神鹰的后代,伟大的神鹰需要最强壮的子孙后代!你,太差了啊!” 灰眸王子忍不住嘶吼道: “不是这样的!你……父王,自从你娶了那个女人之后,你眼里就再也没有你的儿子我了啊!我真的差吗?!我杀掉的大堰士兵,不比任何一个王弟少啊!你为什么都看不见呢?!” “她是本王的王妃,你应该称呼她为尊贵的王妃!” 蛮族大王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戾气。 第174章 父子之间的对峙 北地,蛮族人的居所中。 父子之间的对峙在持续。 背景中,那曲调悠扬的骨笛声缓缓划入了尾声,整座房屋都陷入了异样的安静。 如果不算上那些在地面上挣扎、呻吟的死伤蛮族武士所发出的声响。 吹奏骨笛的人缓缓自帷幕后走出,正是蛮族大王的王妃,萨拉。 她身着最简朴的贴身长袍,表情宁静,扫过那些倒地的武士时,眼眸却充满了哀戚。 砰!蛮族大王信手挥出一击,将阻隔在儿子和自己之间的最后一名武士砍翻,他用尽了力气,竟是将对方的头颅完全砸碎,血点甚至喷到了他身后的萨拉王妃面孔上。 王妃闭上了眼,无声喟叹,有隐约的泪痕划过她的面庞。身为一个妻子,她担忧丈夫的成败,身为一个部族的王妃,她像是整个部族的母亲,她更忧心于这次忽如其来的反叛给整个部族带来的创痕。 灰眸王子仇视自己,仇视他的父亲和兄弟,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了,但他忽然选择在这个时间向自己的父亲发起兵变,是她所没有预料到的。 相反,当她和蛮族大王居住的木屋外燃起火把,围满为灰眸王子效忠的蛮族武士时,蛮族大王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只是匆匆披上了半身盔甲,取了倚靠在床头的巨斧,就这样平静地走出了卧室的门口,像一尊杀神走向他的屠宰场。 而他在即将投入杀戮前,甚至还有心情回头向自己温声嘱咐: “萨拉,为我吹响骨笛吧,你吹奏的音乐,会让我的动作更加顺畅,手更稳!” 事实证明,他的确仍然是全族上下最勇猛的武士,或者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勇猛的人族战士! 灰眸王子注视着自己半身披血的父亲,惨然一笑: “父王你可真是,夫妻情深啊!” 蛮族大王冷笑道: “是你太脆弱了,臭小子!就凭你,是无法执掌伟大的神鹰部族的!他们随时都可以把你撕成碎片!” 灰眸王子冷笑了一下,蓦地自怀中取出一颗药丸,猛地引颈吞下。 蛮族大王的眼眸猛地眯了起来,他感受到了自己儿子身上瞬间就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 “混账东西,你到底干了什么?!” 灰眸王子咧嘴笑了起来,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只是两个呼吸之间,原本比父亲矮小一头的他就已经增长到了与他父亲视线齐平的位置,并且,还在快速膨胀! 蛮族大王紧紧地盯视着这个巨大的躯体,那双曾经对自己充满孺慕之情的灰眸,此刻似乎是已经隔绝了所有人类的情感,充斥着重重血色,直如将要流淌出来的鲜血! 而灰眸王子的呼吸也变得粗重,他高高隆起的胸腔中传来了激烈有力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声越来越急,他的眼越来越红! 蛮族大王眯着眼,紧盯着自己长子的变化,忽然,就在对方心跳急促到一个极高的频次时,他蓦地挥动了手中的巨斧! 当!一声巨响! 巨斧狠狠地砍在了灰眸王子肌肉膨胀的胸膛之上! 噗!一抹微小的创口在胸膛上显现出来,仅有一丝模糊的红色留在那蓬起的肌肉上,这具肉身,此刻拥有的强度显然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灰眸王子的身子仅仅只是晃动了一丝,就稳稳站立在了原地,他此刻已经赫然比他的父亲还要更高出一头,两个巨人般的体格在房间内对峙着,让整个空间都显得逼仄拥堵。 这一幕,让萨拉王妃骇然地退后了一步,她之前还在哀伤于整个部族中所爆发出来的这些破坏与伤害,此刻,却不禁开始担忧自己丈夫能否从此次对战中幸存下来。 遍地的尸身,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道,这些原本无形的血腥气味此刻似乎都被灰眸王子膨胀的身体所牵引,渐渐形成了一层微薄的血雾。 蛮族大王颠了颠手中巨斧,警惕但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你,究竟干了什么?!” “我干了什么?哈哈,哈哈哈!父亲,难道你以为,只有我干了吗?我们每一个被尊贵的大王——你!所派遣去攻打大堰的士兵,为了能够满足你提出来的要求,都服用了这种丹药啊!” 灰眸王子的面孔上也隆起了一条条肌肉,这让他原本还算得上顺眼的长相变得充满了戾气,加上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说不出的狰狞、恐怖! “而只要我们服用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们就会获得越来越多的力量,但,我们离开人类的距离,也就越来越远!” 灰眸王子轻轻活动着颈项,那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摩擦声。 “寻求胜利,是每一个神鹰部族成员应有的勇气!但,完全依赖外力,恰恰证明了你的脆弱,这,就是堕落成为魔鬼的开始!” 蛮族大王凝视着灰眸王子,口气中并没有半分畏惧,即使他面前的这个儿子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凶兽,而非人类。 “魔鬼吗?哈哈哈……父亲,你还是那么虚伪啊!指派着你的部族成员们去掠杀的你,难道不是更像一个魔鬼吗?!” 灰眸王子仰头大笑,他猛地双臂一震,肩颈部位竟然再度蓬起,数根坚硬粗壮的骨刺自他体内钻出,这一刻,他完全化身成了一个恶鬼! 灰眸王子向自己的父亲豁然逼近一步,连嗓音都变得厚重了许多: “父亲,现在,向我臣服吧,我或许还能……” 砰!回答他的是另外一记巨斧的劈砍! 蛮族大王眯着眼,浑身杀机毕现,他双唇紧紧抿着,不曾后退,不曾动摇,手中巨斧只是一次又一次抬起,不断劈砍在之前砍到的那一抹红痕之上! 灰眸王子愤怒地吼叫着,却无法阻止他再次抬起巨斧,又一次全力劈砍下来! 砰!噗! 一蓬血花骤然从多次劈砍的伤口中喷射而出! “啊!啊啊啊!” 疼痛骤然袭遍了灰眸王子的全身!他从未想过,当自己再度化身为凶蛮的战士状态时,还会感知到这种程度的疼痛! 第175章 选哪一个? “瞧啊,我聪明的长子,看起来,你的身体已经淡忘了我曾经教授给你的战斗技巧!” 蛮族大王的口吻充满了对自己儿子的嘲讽: “或许是因为,你在我身后站得太久,已经忘记了,如何去劈开面前的任何一个看似强大的对手!” “儿子,我曾经亲自教过你啊,劈开一个对手的最好方式,就和砍柴是一个道理,只要你能够坚持一次又一次砍在同一个位置,那么无论是冬天被冻住的木柴,还是看似强大的对手,都只会断裂成两截而已!” 他的话语,似乎击中了灰眸王子记忆中的某个画面,他那双红得几乎要淌出鲜血来的眼眸忽然停滞了一刹…… 那是在自己还是少年的时候,某一个刚刚下过雨的清晨,才成为蛮族大王的父亲领着自己——他的长子来到了一片宽阔平坦的草原上。 他发现自己仍然清楚地记得,那天,草原上新近萌发的嫩绿色草丛是那样的生机勃勃,挂满了雨后的美丽露珠。 那天的父亲也很年轻,他手执一柄长矛,身穿一件厚厚的兽皮披风,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威严。在他身边,他的儿子——自己则紧跟着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阴影之中,显得十分紧张。 \\\"我的儿子,今天我要传授给你的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技能:战斗!\\\" 父亲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间,一阵强风吹来,风中夹杂着沙粒,也吹起了草原上的草叶枯枝,瞬间遮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就在自己眨眼的那一瞬间,全部族最高大的蛮族大王就像是失去了重量一般,离奇地随着风声消失了。 而就在蛮族大王消失的位置不远处,摇晃的草丛中,忽然钻出了一只斑斓猛虎!当自己看清那头斑斓猛虎那黄黑相间的花纹时,他瞬间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冲向父亲之前所在的位置。 而父亲并没有让自己失望,才冲到那个位置,一双大手就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他欣喜地抬头看去,对上的正是父亲含笑的双眸。 蛮族大王淡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你很聪明,在看见它的时候,你的自保本能已经把你带到安全的距离上了。但是,如果你想成为一名真正能够为神鹰部族征战的战士,这样是远远不够的。” 说完这句话,蛮族大王就猛地将手中长矛向猛虎出现的方位掷出! 呜的一声,长矛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瞬间扎在那头猛虎的额间! 猛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翻滚着、挣扎着,直到鲜血流尽,力尽而亡。 “好了,现在,是我教你的第一课,那就是,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 蛮族大王淡淡地说道。 接下来,他指引着自己练习各种战斗技巧,他的动作极其稳健,每一个细节都指导得非常精细。 而自己虽然学得很认真,却还是常常犯误,导致一次次失败。 但是,那个时候的父亲,是多么有耐心啊。 \\\"你做得很好!再来一次一定能完成得更漂亮!\\\" 父亲虽然表情严肃,但却总是轻拍着自己的肩膀,鼓励着自己。 而那个女人的存在——王妃,导致了父子之间这温情一幕的结束。 她远远地旁观着这一切,带着淡淡的微笑,默默注视着父子俩的互动,而她的双手轻轻地拢在身前那微微隆起的腹部。 那里孕育着他们之间共同的儿子,阿克。 灰眸王子眼中那一抹微小的柔情和因此产生的犹豫全部消失不见。 下一刻,灰眸王子的身上再度发生变化,他的皮肤变得粗糙而带着鳞片,快速蠕动着覆盖了蛮族大王之前劈开的伤口,流血很快被止住,肌肤完全失去了光泽,变得更像某种凶兽。 他那原本灰色的眼中已经不再有任何理智,而是充斥着血腥的红色,充斥着愤怒和暴戾之意。 这个曾经是全部族上下的女孩们所仰慕的灰眸王子,终于彻底变成了一只只有战斗本能的怪物,他嘶吼着向他的父亲扑了过去! 他如今的身高已经足以彻底压制蛮族大王,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一种无形的怒火燃烧,血液沸腾着! 他无法控制自己愤怒的情绪,开始发出肆虐的嘶吼声,一股强烈的毁灭欲望横扫而过,几乎要将出现在视线当中的所有物品撕成碎片! 蛮族大王并未有任何惧色,他仍然按照原先的方式,一斧又一斧地砍向同一个位置——这一次,他砍的是灰眸王子的肩部,如果他的攻击奏效,那么他能彻底卸掉这个怪物的一条胳膊! 但灰眸王子那已经毫无理智的愤怒似乎助长了他的力量,在他那模糊的意识里,感到他所面临的抵抗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他的双手已经变异成尖利的魔爪,且拥有极其惊人的坚硬程度,几次徒手接下了砍来的巨斧,并且在再一次接触中,直接将巨斧崩坏! 他血红色的双眼中,隐约地看到了父亲头上、裸露的右半边身体也出现了血痕与伤口,这让他有些满意,这位被全神族上下公认的,全族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王,也只是个会受伤的普通人而已啊! 他嘶吼着再度挥出一拳,但是下一刻,他的手掌却感到了刺痛,他有些愕然,有些迟钝地看向自己的手掌,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虽然已经变得像钢铁一样坚硬,却还是被折断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父亲还有别的攻击物品?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对面,却发现自己的父亲极其罕见地露出了惊疑的神色,他正看向半空中。 灰眸王子忍不住跟着他的视线同样看向空中……那里,有一道灰色的人影,正静静地俯视着下方的蛮族大王和自己。 那道灰色的人影状似悠闲地从手中抛起一件东西,抛到空中瞧了一眼。 这一眼,让灰眸王子发现,那赫然是自己折断的一根手指! “啧啧,真是不错啊……” 那道人影将手指接回手中,随即缓缓下降了一些位置,这让他的面容完全暴露在了在场者的视线当中。 这是一张如清风朗月般的面孔,带着淡淡的出尘微笑,天然就像是这个世界里最高的主宰者。 他平静地打量着这对正在拼死搏杀的蛮族父子,问了一个问题: “嗯,你们的身体确实都很不错啊,那么,本尊到底应该选哪一个才好呢?” 他慢慢地笑起来,眼中的红光大盛! 第176章 谁更卑鄙? 大堰朝,京城,皇宫之中。 夜色深深,不知何时开始,带着咸涩腥味儿的细雨又一次笼罩了整片皇宫,淅淅沥沥的声响令人联想到暗处爬行的蛇蝎。 皇宫的偏殿内,白衣魔尊的影子随着烛火的摇曳,时而拉长,时而压扁,时而呈现出狰狞的利爪,似乎他的魔力即将破体而出! 秦太妃大喝一声,全身力量都注入到面前的长枪之内,枪成一条直线,呜的一声响,向面前的魔尊扎了过去! 魔尊的面孔上掠过一抹古怪的笑意: “让你一个老太婆打头阵,这帮修士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啊!” 嘴上说着,他的身体并没有任何停顿,只轻轻一晃,就躲过了这一枪,而他身后的黑影骤然膨胀,瞬间就将秦太妃的身形包裹住! 黑影仿佛活了过来,像一层灰黑色的黏膜,瞬间便爬上了秦太妃的身体,丝丝条条如同藤蔓一般攀缘上了她的手臂、胸膛、面庞,并猛地炸开一团团尖刺,向她衰老的肌肤之内扎了下去! “啊!” 秦太妃发出了一声痛呼,身形顿时一晃,几乎就要摔倒。但某种来自骨血的倔强,让她稳稳站住了。 皇帝低哑地呼喊了一声,却无法上前,之前透支严重的脆弱肉体,和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对于白衣魔尊的惊恐,让他整个人都僵直在了龙床之上。 白衣魔尊好整以暇地飘在半空中,戏谑地看着下方的秦太妃和其余众人: “有趣……无论如何,你这个老妇人,倒是表现出了足够的勇气,比那群虚伪的修士强得多了,你们这些人族最可悲的就在于容易轻信修士的谎言……” 秦太妃的身体已经被那团团黑影紧紧缠住,她的手臂颤抖着,已经快要拿不稳手中的大枪。 但她的嘴唇嗫嚅着,似乎还在询问着什么。 灰黑色的黏膜已经快要爬满她的面孔,覆盖她的口鼻。 皇帝再度发出了低哑的吼叫,他奋力地向秦太妃伸出了手,差一点,差一点自己就能真正动起来了! 不能这样的,不能让一个老妇人挡在自己这个天子面前! 否则,自己要以何颜面去见祖宗先人啊! 可是尽管他以为自己已经挪动了身体,实际上却只是勉强动了动手指,唯独明显的变化,是泪水冲出了他的眼眶。 秦太妃,是真正对他付出过善意与心力的长辈。 即便他同时清楚,秦太妃还曾经放走过他兄长的后人,但,皇帝从未打算追究此事。 白衣魔尊看着抖颤着的皇帝和秦太妃,心情很好地慢慢飘落了一些,正好停在了秦太妃仅剩的视觉空间当中。 “唔,很好,很有趣……你,还有你,你们看起来都很痛苦啊,本尊真的很喜欢你们这样苦苦挣扎的模样!” 他愉悦地偏了偏头,看向秦太妃身后那些严阵以待的、明显经过训练的内侍和宫女们,挥了挥衣袖: “至于你们,跟错了人,她虽然勇敢,却实在愚蠢……” 撕拉!一声轻微的破裂声自秦太妃的方向传出! 白衣魔尊怔了一下,还来不及回头看去,就看到一截雪亮明净的剑尖从自己胸口穿了出来! 这柄剑是如此锋利,以至于他看清了它的模样,却还没有感到疼痛! “啊!” 一旁的皇帝终于听到了自己发出的声音,他发现他又能感受到呼吸和心跳了。 再接着,他终于将手臂举到了自己眼前,他能动了。 尽管他在大口地喘息,汗水也早就湿透了衣物。 白衣魔尊难以置信地侧过头,用余光看向持剑者——哪里还有那个连长枪都已经端不稳的老妇人秦太妃! 从那层灰黑色黏膜中破壳而出的,是一名身姿矫健、英姿勃勃的青衣少女,她明眸如水、如冰,更如寒光四射的利剑,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白衣魔尊的眸子骤然睁大,一字一句说道: “曲、娇、娇!是你,你这个阴险狡诈的修士!” 曲娇娇的唇微微一勾,淡淡道: “终于见面了啊,老魔头!什么阴险狡诈,是你蠢!身为修士,我们何曾躲在普通人的身后!一次都没有!” 白衣魔尊默了一默,忽然冷笑起来: “就凭你一个,够做什么?!” 说着,尽管他的身体仍然被曲娇娇的剑钉着,他的袖子却猛然展开! 轰!轰轰轰! 他身边的空气猛然震荡起来,随着震荡的频次越来越快,一道道空间裂缝从白衣魔尊身周展开! 以白衣魔尊为圆心而龟裂出来的这些裂缝当中,一道道血红的身影从虚幻到成型,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脸色刚刚好一点儿的皇帝,见状感到那份如山般的压力再度回到了自己身上,他张口努力呼吸着,而这样的动作,总让人想起岸上即将窒息的鱼! “你以为,本尊只有大堰一个血池吗?!哈哈,哈哈哈哈!出来吧,我忠心的部下们!曲娇娇,就凭你,什么都阻止不了!” 白衣魔尊伸展着双臂,浑身都散发出一层层猩红色的光焰,召唤着自己孵化的魔物! 曲娇娇定定地瞧着他,眉头紧蹙,眼神显得充满了不甘心,低低说道: “你……卑鄙!” “哈哈,哈哈哈……卑鄙?!难道不是向你们这些可恶的修士学的吗?!如何,曲娇娇,这一次你注定会输给我!” 白衣魔尊见状大笑起来,眼中净是得意,随着他的笑,他的身体也开始颤动,不断颤动,直至那道被剑戳穿的伤口飚出了血滴! 一层层血雾自他的胸前弥漫开来,撕拉一声,他就这样当着曲娇娇的面裂成了两半! 或者说,他将自己的伤口直接化成了血雾,从而摆脱了曲娇娇的长剑! 而就在他的身体裂成两半的时候,那些空间裂缝当中血红的一道道影子已经开始争先恐后地向外拥挤、爬行而来! 那些生物身体的形状狰狞、锋利,哪怕是多看一眼,似乎都会刺痛眼球! 哪怕是隔了几尺的距离,都能闻到那些血腥生物身上所发散的腥臭味! 第177章 怎么生的? 天空中的雨云不断在增厚,雨水泼洒的声音越来越急促,随之而来的是沉沉的闷雷,它们隆隆地滚过了皇宫的屋顶,似乎下一刻就会击穿房间,将所有的一切都化为齑粉! 伴随着这些沉重的雨滴,屋内也传来了水滴落地声。 叭哒、叭哒!有腥臭的涎水从空间裂缝中滴落,落地的瞬间,就将地砖烧灼出了一个个孔洞! 白衣魔尊的面孔微微抽搐着,显然,用这样极端的方式脱困,对他并非全然没有损伤。 但这不妨碍他一边以雾化的方式重新拼合身体,一边将视线投向曲娇娇——他总觉得,好像并没有看到曲娇娇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是一种缺憾。 或者说,面对曲娇娇仍然显得平静的面孔,他有点儿不安。 终于,一只长着红色长尾的赤红色魔物第一个钻过了空间缝隙,猛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宫女扑了过去! 白衣魔尊注视着自己召唤来的魔物发起攻击,他希望看到血浆飞溅,然而,他所期待的并没有发生。 那魔物猛烈扑击的那道人影,发出了一声被撕裂的脆响,非常轻松地被魔物一爪撕了个稀烂! 白衣魔尊的红色眼眸眨了眨: “……纸傀儡?!曲娇娇,你果然还是跟前世一样可恶啊……”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开始变得虚幻,但是这样的反应并不够,因为那些栩栩如生的内侍与宫女们此刻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滑开,又按照八卦五行的方位骤然顿住! 白衣魔尊的面色微微一沉。 曲娇娇手捏法诀,控制着傀儡们进退,仅仅只是让傀儡们做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变动,整座偏殿当中的空间便全然凝固了! 那一只只正在落地、即将落地的腥臭魔物们,能清楚地看到它们的面孔扭曲着,眼球奋力转动着,眼眶也渐渐流淌出了血泪……但偏偏无法再动弹哪怕一指头! 白衣魔尊冷笑一声,手指轻轻向空中一划,顿时出现了一道新的空间裂缝: “雕虫小技!” 嗡!嗡嗡嗡! 一团血色光芒从空间裂缝中一跃而出,尚未落地,就已经化作了一头巨大的血红色猛虎! 说是猛虎或许并不恰当,因为它的头颅有一半的位置是空洞,在那扎眼的空洞之中,滴落着一滴滴腥臭的血浆! 几乎是它落地的一瞬间,那些腥臭发黑的血浆就向四周喷溅开来,而沾上了血浆的两个纸傀儡,瞬间就像是被岩浆吞没了一般,迅猛地开始燃烧起来! 而就在这两个纸傀儡变成火球的一瞬间,那原本已经被封锁住的空间缝隙瞬间就重新松动了! 啪,啪啪!又有三只足有一丈多高、血红腥臭的魔物钻出了缝隙,落下地面! 曲娇娇口中发出一声闷哼,额间淌下了汗水,身子晃了晃,显然已经控制不住剩余的几个纸傀儡,眼瞧着这个法阵就要守不住了! 她兀自咬牙坚持着,手中法诀越来越快,一道接一道地打入傀儡们的身体,但无论她如何努力,傀儡们的身体只是摇晃不停,却无法再行动自如。 纸傀儡被毁,导致阵法也被破了?! 皇帝看着这一幕,身体再度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错了,身为凡人,哪怕是凡人的皇帝,他也不该去招惹这个魔神的! 但是,也正因为是凡人的皇帝,哪怕他再害怕,有些事,该做还得做! 他颤抖的手指缓缓滑到了床头,用尽全身的力量压下了一处暗钮。 皇帝感到自己的心跳十分剧烈,他小心留意着白衣魔尊的动静,谁想对方就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蓦地向他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 就这满含讥诮的一眼,让皇帝觉得自己的心脏差点跳出了喉咙! 白衣魔尊好整以暇地挥了挥袖子,飘然上升至半空,再度恢复了那副俯视众人的样子: “接下来,就让本尊的部下,带给你们更多惊喜吧!” 轰,轰轰轰! 天际猛地滚过一阵闷雷!而随着这阵闷雷,一排魔物悄然自空间缝隙中涌现、落地! 白衣魔尊的双眸,在这暗夜中反射着猩红的光芒,他身后的黑影也再度蠕动扭曲起来,像是准备将屋内的所有人、物品全部包裹、吞噬! 而这片蠕动扭曲的黑影,正从偏殿的地面向外弥漫而去,似乎是要与皇宫中各处的黑影连成一片,从而将整座皇宫都覆盖、吞噬! 然而这片黑影,才刚刚漫过偏殿的门槛,想要往外蔓延的时候,门外骤然亮起了一抹淡淡的金红色。 这抹金红色在此刻的暗夜之中,是如此耀眼,耀眼到让人联想起夏日烈阳,灿烂而不可直视! 白衣魔尊怔然,他再度张开的双臂带着一丝奇怪的滑稽感顿在了半空中,慢慢扭头去看曲娇娇: “你……又搞了什么?!” 他的表情瞬间僵住——曲娇娇抬起了头,忽然向他展颜一笑。 她哪里还有半分力有不逮的样子? 曲娇娇: “老魔头,过了这么多年,你的脑袋还是不好使啊!你怎么会觉得,这世界只有我一个修士呢?!” 白衣魔尊的眼睛抽了抽:“……” 他几乎来不及反应,就听门外骤然响起一道惊雷,那声音是如此炸裂与清脆,与此同时,那原本已经被腥臭的雨云遮蔽的天空中,骤然亮起了一道道闪电! 而电闪雷鸣之间,一团火球骤然在这座偏殿外顺着闪电劈下的方向轰然炸裂! 砰!哗啦啦啦! 整座偏殿的屋顶骤然裂开了一个大口,闪电伴随着接连不断的雷声之间劈进了屋内! 就在雷声与闪电落地的一瞬间,曲娇娇迅速弹出一张灵符,护住了龙床上的皇帝,而她自己则瞬间移形换影到了门外,面带愉悦地看着白衣魔尊自空间缝隙中呼唤出来的魔物们在雷电中“跳舞”! 啪啪啪!砰! 一团团火光、黑烟与一阵阵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就在整座偏殿中弥漫开来! 白衣魔尊瞪着这一幕,蓦地发出了一声嘶吼: “我的孩儿们!” 偏殿门外,曲娇娇的身后,满头乱发却又神采飞扬的凌煊现出了身形。 凌煊听到魔尊的呼喊,讥讽地撇了撇嘴: “想不到一个堂堂魔尊,还要亲自生孩子!哦,对了,你是男的吧?是吧?那你怎么生的孩子啊 ,莫非你雌雄同体?!” 第178章 天才火修 “……” 白衣魔尊的表情稍微扭曲了一下,脸色阴沉: “以为凭借话语就能够打败本尊吗?本尊孩儿们的命,要用你们这些修士的命来偿还!” 凌煊点点头,又摇头: “对,我也不想废话,我只想,杀了你!”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亮,极其快速地凝结出一团火球,随后,轰的一声震响!她将这团火球直直地掷向魔尊! 魔尊冷笑一声,身体无声地变为虚幻的血雾,火球骤然自他虚幻的躯干中穿了出去,没有伤到他的哪怕一片衣角! 然而下一刻,白衣魔尊的血色眼眸中再度出现了数十枚火球——凌煊竭尽全力地对他进行了火球术的骑脸输出! 白衣魔尊冷冷一笑: “就凭这么低阶的法术?太高看自己了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然暴涨,与天空中那片阴郁的雨云骤然连成了一片,向着凌煊和曲娇娇席卷而来! 那瞬发的数十枚火球在遇到那些腥臭的雨幕之后全部熄灭,仅仅留下了一缕缕黑烟罢了。 凌煊扬眉: “呵,这老小子还真挺耐打!” 曲娇娇笑了: “耐打吗?我不这么想,如果他真的有足够的血池续命,或许耐打,但现在,大堰各地的血池恐怕都不怎么听他使唤了!” 没错,自从曲娇娇和江家联络上之后,江家就已经派遣出自家驻扎在各地方上的家族护卫们出面,四处搜索血衣教,到处捣毁他们暗中建立的血池,救出被他们劫掠的血奴。 曲娇娇很确信,白衣魔尊现在急于出面来和修士们决斗,也是因为这种种举措,将他逼入了死角。 曲娇娇收拢思绪,口中轻叱一声,手捏法诀,无数个玄奥的发光阵法符号自她手指之间飘飞而出,围绕着白衣魔尊高涨的身形飞旋起来,这些字符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最后就像是一阵龙卷风一样,将白衣魔尊团团围住! 被困在房中的皇帝注视着这一幕,眼中泛起惊喜:看起来有效啊,莫非能就此制住这个魔鬼了? 但是下一刻,天地间就响起了魔尊冷酷沉闷的声响: “这一招还不错,但,远远不够!” 话音未落,就见被阵法字符团团围住的白衣魔尊身后骤然张开了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羽翼的边缘兀自滴落着腥臭的血浆! 而他的身形也随着羽翼的张开,骤然暴涨了数倍,乍一看,已经快要和皇宫中最高的高塔位置齐平了! 这些被抛洒的血浆,急速地污染了那些发光的法阵符号,符号一个接一个黯淡下来,失去了光泽。 皇帝心中一凉,之前所怀有的全部希望又都瞬间化作惊惧。 还有谁能够来制止这个魔鬼?! 此刻,硕大无朋的翅膀扇动着,托举着魔尊巨大的身躯,让其半悬浮在漫天的雨水中。 背景中偶然闪过的闪电照亮他的面孔——那张脸已经不再如清风朗月般令人见之忘俗,而是生长出了一丛丛尖利漆黑的骨刺,与他的猩红双眸相对应,极为狰狞! 而他的声音也变得越发低沉,像一道道闷雷在天际滚动: “孩儿们,回来吧,来取你们应得的奖赏!” 随着魔尊的话语,他头顶与身后的雨云全都化作了猩红暗黑的血浆颜色,而那阵阵降落的雨水,也都再度化为一只只形状狰狞的魔物! 曲娇娇冷哼一声: “我的阵法禁锢你或许不够,但禁锢这些魔物,够了!” 她飞速结印,手指飞舞如风,无数个闪光的阵法符号再度狂飙而出,向着那些刚刚诞生落地的大大小小的魔物席卷而去! 只是一两个呼吸之间,每一只魔物身上、头上就都落下了至少一到两个阵法符号,而这些闪光的符文瞬间便融入了它们体内,将它们牢牢禁锢在了原地! 魔尊低哑地轻笑了一声,一双猩红的血眸中满是讥诮: “还是这一招吗?本尊承认,你们打得还算有趣,可是,就凭你们两个女人……实在是不够啊!” “哼,那就领教一下来自女人的暴击!” 面对异变后的魔尊,凌煊也是毫无惧色,猛然冲对方那硕大的身形以及周遭大大小小的魔物们抛洒出整整一大盆丹药! 她的这个举动,连曲娇娇都愣了一下。 扔丹药?这是什么操作? 还没等想清楚,就听空中陡然响起了一阵脆响! 轰隆!噼里啪啦! 这些乌突突的、明显被丹火烤得失去了药性的丹药,在和那些腥臭的血滴相碰触的瞬间,猛然爆裂起来! 随着一个接一个小丹药药丸的炸开,连绵不断的小爆炸团和在一处,形成了范围越来越大的炸裂! 那些被禁锢在原地的魔物们发出了尖利的惨叫,翻滚着、头破血流! 它们身体中淌出的血液与丹药形成更大面积的接触,于是产生了更大的爆炸! 几乎是转眼之间,聚集起来的魔物就爆裂开了一半! 曲娇娇看着这些废丹药产生的效果,也是大吃一惊: “凌煊,想不到废丹药还能这么用啊!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前辈用过这样的方法呢?” 凌煊挠挠头,笑道: “呃,大概……也许,可能,是因为前辈们没我这么疯?” 曲娇娇想了想,笑着点点头,说道: “我明白了,应该不是前辈们没你这么疯,而是前辈们之前用不着拿废丹药去攻击魔物,而我们……” 她笑着没有再说下去。 御灵宗如今式微的程度,已经到了什么样的方法都想尝试一下的程度。 之前凌煊借助时光琉璃樽疯狂炼丹,炼制出了许多御灵宗上下乃至普通将士们需要的提升体质和灵气含量的丹药,接下来凌煊却独自在时光琉璃樽内待了一天,鼓捣出来的东西一直秘而不宣。 曲娇娇现在怀疑,她鼓捣的就是将那些废丹药进行充满想象力的再利用。 看起来,凌煊成功了,找到了一个特别的利用废丹药的方法。 凌煊,真是一个天才的火修啊,不但炼丹是一把好手,在研制新武器方面也充满了干劲和创意能力! 第179章 龙甲军何在?! 夜晚,皇宫中阴沉的天空压得人窒息,一道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幕。 窗外,大雨倾盆而下,猛烈地敲打着窗户,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声响。 此刻,皇宫内部到处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暗淡的烛光在雨声中摇曳不定。 嫔妃们居住的庭院里,大量被精心栽培的花朵被狂风吹得折断萎败,这让其下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却也显露出一种阴森和忧郁。 整个皇宫已经变得安静而荒凉,即使这里其实住满了人。 但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居住在这所荒凉皇宫中的人们都屏住了呼吸、捂住了耳朵,假装自己已经离开了这座宫殿,没有人敢去追究偏殿那边传来的撞击声、呼喝声,任何一处的走廊上都空荡荡的。 只有那座高高耸立的高台之上,假设此刻还有人敢走上那座高台的话——那里会偶尔传来几声低沉又痛楚的呼吸声,仿佛是来自于古墓中的幽魂。 而这种沉重的呼吸声,逐渐向高台的边缘靠拢,越来越靠拢…… 紧接着,在一声巨响中,一颗巨大的石像自高台之上直接摔落到了地上!随着一片碎石和灰尘的飞散,一个黑影从石堆中爬了出来。 他的脚上、手臂上都带着沉重的血色铁链,背上插着一把血红色的刀,刀柄的圆环之上,同样有一串血色的细链子,这串链子将他的手脚与背部、颈部全部串联在了一起,这让他的行动方式变得格外诡异,只能以一种很糟糕的方式缓缓趴在地上移动。 黑影似乎充满了不甘,他猛地向天空扬起头来,在闪电划过天空的瞬间,能清晰地看到,他拥有一张年少然而却俊秀苍白的面孔,只是他的双眼泛着白色,似乎已经失去了视觉,而他的眼眶下方,则有血泪流淌的痕迹。 他是魔南柯。 魔南柯仔细地倾听着皇宫深处传来的撞击声、战斗声,努力一点点支起了身体。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会牵拉到他背后的那柄血红色的刀,而刀口下方的肌肤便会流淌出温热的血浆…… 这让他显得非常痛苦。但,下一刻,他却猛然咬紧了牙关,手脚同时用力撑开!魔南柯闷哼一声,痛得脸上爆出一串串汗珠,跟雨水混在一起! 当啷!一声金属的脆响! 血色的刀把猛然被折断! 大量血液冲出魔南柯瘦弱的身体,几乎将他瞬间击倒! 但是下一刻,他便站稳了脚跟,并在三四个呼吸之后,缓缓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 他的脚印带着血迹,稳稳向前,向着战斗声传来的方向缓缓走去! 偏殿前,战斗越来越激烈! 轰!轰轰轰! 奇特的废丹药火焰灼烧着魔尊唤出的各种魔物,这些魔物痛苦地挣扎着,却因为曲娇娇的阵符而只能将挣扎表现在面孔之上。 不久,魔尊所唤出的这一大批魔物就再度消亡了。 “啊!!!” 魔尊猛地发出了一声嘶吼,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凌煊: “你,怎么做到的?!本尊还真是小看你了!” 凌煊摆了摆手,笑道: “别客气,这才哪儿到哪儿?” 曲娇娇心想:哈哈,凌煊是懂气人的! 不过,当她再度看到魔尊的时候,眉间不由轻蹙了一下。 只见魔尊那副痛恨无比的表情忽然就消失了,完全恢复了平静。 接着,他的眼睛眯了眯,神情古怪地笑了笑: “是啊,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的面孔上重现出那种高高在上的玩味神色: “本尊难道没有告诉你们吗?这不过就是一场游戏而已!大堰,也只是本尊选择的游乐场之一!” 话音未落,凌煊已经冷笑着再度泼出一盆浴血即燃的废丹药: “少特么胡扯!看我打不打爆你就完了!” 曲娇娇剑法轻灵,亦是糅身直上,左掌之间再度抛出一把把发光的阵符,将所在之处的地面尽皆化为阵法! 而这就导致了魔尊只能凭借着自己的魔灵力尽力展开翅膀,保持悬浮的状态。 这种状态,需要消耗的力量极大,假如像曲娇娇推断的那样,魔尊现在无法从大堰各地的血池中获取能量,那么他将无法持续孵化新的魔物来助阵,无形中自然就加大了己方获胜的几率! 而在对战双方的身后,皇帝已经努力挣扎着从龙床上走了下来,他努力地挪向门口,双手死死扳住了门板,看向这座偏殿前方的空地上,正在对战中的正邪双方。 而当魔尊说完上面那句话的时候,皇帝陡然感觉到自己的心口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尖锐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大堰,在魔族的眼里,就只是一个游乐场? 自己这么多年以来,或者说,自己的家族亲人们这么多年以来的兢兢业业、争权夺利,结果在魔族的眼里,就完全只是个笑话吧! 哦,对了,还有那些修士们…… 在他们的眼中,自己这个皇帝,也根本就只是个笑话而已吧! 这种屈辱的认知,不知为何忽然令皇帝笑了出来,只是他笑得双眼流泪,痛不欲生! 但他看似崩溃的表情后面,他的手掌却一点点捏了起来,紧紧地握拢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完全的拳头! 即便在魔族们的眼中,大堰朝不值一提,可,那也是我们阮家拼了这么多条人命,才紧紧握在手中的,真实可感的东西! 思忖至此,皇帝猛地抬起了头,嘶哑地吼叫道: “龙甲军何在?!” 他的声音穿透雨幕,似乎微弱无比,但落在某些特别存在的耳中,却偏偏震耳欲聋! 轰隆隆!咔咔咔! 一阵阵强劲的马蹄踏步声自皇宫内部传来! 雨水变得越加湍急,疯狂落下! 在这哗哗不断的雨声中,隐约传来了铁甲撞击的声响,一支大约一百人左右的重甲兵士突兀地出现在了偏殿外! 他们身形、动作完全一致,蓦地齐声大喝: “龙甲兵在此,参见陛下!” 皇帝盯视着魔尊那硕大的身躯,眼中全是愤恨,手掌猛地向下一劈: “龙甲军听朕号令,即刻斩妖除魔!不死不休!” 第180章 终究是朕的天下! 夜晚的大雨倾泻而下,整个天空都被深蓝色的暴雨覆盖着。 皇帝的声音并不高,还带着轻微的颤抖,任谁都看得出来,即便有曲娇娇给他贴的灵符保护着他,他也已经到了身心崩溃的边缘。 但是对于龙甲军来说,他的命令却震耳欲聋。 百名龙甲军护卫驾驭着自己的坐骑,分成了前后总共四排的骑兵阵,在这狂风暴雨的吹打中静静伫立着,纹丝不动! 他们手中的盾牌与铁质长枪在雨水和闪电中闪烁着寒芒。 曲娇娇和凌煊注意到,这些龙甲军身披的铠甲想必是特别制作的,整个身体都被紧紧包裹着,没有任何冗余的地方阻碍他们的行动。 而且每一件铠甲都由金色的龙鳞甲组成,每一片鳞片都刻有灵力符文,闪烁着浅淡而异样的光芒,仿佛在不断将力量注入他们的体内! 就连他们座下的马匹也穿着战甲,周身上下都覆盖着青黑色的金属薄片。 皇帝发号施令的瞬间,所有龙甲军暴喝一声: “是!” 他们猛然踢马提枪,冲向了半空中拍打着翅膀的魔尊! 所有人的面容都在铁盔下模糊不清,但所有人的动作都是毫无凝滞,一往无前! 当他们奔跑时,金属碰撞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皇宫,仿佛是在宣告着他们的到来。 皇帝注视着他们奔腾向前,苍白的面孔上满是亢奋,乃至于多了几分血色,他相信这支仅仅效忠于自己的骑兵队伍是大堰朝最强大的存在! 也是他一直以来最后的底牌——连当初的卫国公府秦老公爷他们也不知道的一支力量。 然而,就在此刻,他幻想龙甲军能够一鼓作气冲杀魔尊的时候,曲娇娇的声音忽然穿透雨幕到达了他的耳廓当中: “陛下,不要浪费有生力量!魔尊还是交给我们修士来对付,他不是普通人和普通将士可以面对的敌人!” “哼,可笑!” 皇帝却还之以一声冷笑,倔强地站直了身体,努力地伸长脖颈,想要望透雨雾,亲眼见证龙甲军大战魔尊的辉煌场面。 曲娇娇皱眉,一边向龙甲军掷出一个灵力护罩,帮助他们加强护盾,一边继续劝说道: “陛下,你的龙甲军或许会是人类战场上最强的存在,但面对魔物,他们真的不是对手……” “住口!” 皇帝双眼充血,怒声呵斥: “朕的龙甲军,不是普通人,更不是普通将士!他们是大堰朝无敌的存在!朕相信他们,定能斩妖除魔,助朕清肃天下,重归宝座!” 这一刻,他的表情如若癫狂,红色的双眼,竟然和魔尊的面容有几分相似。 “你们都给朕好好看着,朕,才是这天下之主!” 凌煊勃然大怒: “艹,这皇帝老儿疯了吧?!打算拼完自己最后这点儿家底?” 曲娇娇皱眉,身子轻轻一晃,便穿过了混乱繁杂的战场,来到了皇帝身边。 她一掌便按在皇帝肩上,冷肃地喝道: “听不懂人话?!马上给我收回成命!” 话音未落,龙甲军发出的声响打断了曲娇娇和皇帝的交流。 咔啦啦啦!马蹄声惊雷般落下,带着龙甲军一往无前! 在雨幕中,龙甲军就像是一面移动的铜墙铁壁,朝着魔尊横推而去! 盾牌和长枪在黑夜中破空而过,第一排龙甲军大喝着,猛地劈出一片闪耀的枪芒! 枪芒直接向半空中的魔尊射出! 注视着这一道道枪芒,魔尊猩红的双眼中满是嘲讽,他平静且平稳地飞翔在半空中,浑身散发着越来越浓烈诡异的气息。 “有趣……你们这群蝼蚁,就凭身上那套残余了点滴灵力的铠甲就想挑战本尊?” 他的双翼猛地自身后展开至身前,形成了一层薄而坚固的障碍。 枪芒射中这层薄薄的障碍,瞬间化为虚无! 魔尊冷笑着,巨大的翅膀徐徐回到拍打的状态当中,持续且稳定地将他的身躯固定在半空中,而一滴滴腥臭的血液仍在不停地自翅膀边缘滴落: “本尊只能说,人类的愚蠢和自大,真是从未改变过……来吧,给你们挑战本尊的荣幸!”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猩红暗黑的能量从他的手中释放而出,刹那间,整个战场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随即,无数只黑暗生物从虚空之中涌入,它们身形庞大,嘴巴里露出长长的利齿,向着这群骑士扑来! 但是,龙甲军的确并非易与之辈,他们迅速地列成长枪阵,用盾牌硬生生地挡住了那些黑暗魔物的攻击。 一时间,战场上兵器碰撞和尖叫的声音不断,大大小小的黑暗魔物不断被龙甲军击中,瞬间爆裂化作一团团猩红的血浆! 整个战场上此刻充斥着越来越浓稠的血液气息…… 凌煊眉头紧皱,不禁冲曲娇娇大叫道:“血池,他在酿血池!” 曲娇娇还来不及反应,皇帝却已经猛地挣脱曲娇娇钳制着自己的手,满面狂热地指着和魔物们拼杀的龙甲军: “看到没有,看到了吗?!他们是最强的,是真正忠于朕、属于朕的!” 他的面孔扭曲亢奋到了极点,嘶吼着: “这天下终究是属于朕的!魔族也好,修士也罢,你们都休想控制朕!” 曲娇娇额头青筋暴突,终于劈头给了他一耳光: “权欲熏心,你真是无可救药!” 说完这句话,曲娇娇直接用一张定身符将皇帝定在原地,自己则一个闪身,直接向半空中的魔尊扑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战场上的情势已经突变! 魔尊的身形快速地飘落下来,一道暗黑猩红色的血色长河忽然自虚空中横亘而出,连接上了地面流淌的那池血水,一层腥臭暗红的河水飘飞而起,围绕着魔尊形成了一道血雾,一道普通人难以逾越的暗黑屏障! 与此同时,魔尊仰天嘶吼了一声,将双手与双翼同时张开,就仿佛像是抓住了整个夜空,无数条猩红暗黑的触手从他身体中不断涌出,向着前方阻挡他的所有龙甲军骑士们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可恶!” 一个身穿龙甲的骑士厉喝一声,手持长枪,全身金鳞甲都散发出一层圣洁的光辉,他爆发出了自己所能够聚集的所有力量,全力驱策着身下战马,朝着魔尊迅速冲去! 第181章 修士与魔尊之战 这名龙甲军不可谓不英勇,发出的攻击不可谓不迅猛! 但是,魔尊却眼含戏谑地看着他,愉快地笑了。 他庞大的身体仅仅晃了晃,便轻松地躲开了龙甲军的攻击,那层围绕着他的血雾迅速地将这名龙甲军吞噬,并化作了一团血肉,最终融入到血雾之中,成为了血雾的一部分! 而随着战斗的进行,一名、两名……数十名龙甲军已经倒下,并被残存从黑暗魔物拖入了血雾之中,瞬间就被腐蚀为白骨,再一眨眼,这些战士已经全部被吸收进了血雾。 随着这片腥膻的血雾变得越来越浓重,魔尊的举止,也变得越来越从容。 他猩红的双眼投向了其余的骑士,面上露出了一丝狞笑之意,手中再度凝结出一道暗黑的血色裂缝,一只只狰狞的暗黑魔物再度自那裂缝间探身! 这道血色裂缝还在不断扩大,再扩大…… 目睹着此情此景,剩余的龙甲军的士气虽然还没有崩溃,但他们麾下的战马却出现了战栗甚至后退的情况。 而这种战栗与后退,直接造成陆续有几名龙甲军落下马去,瞬间被在地上咆哮嘶吼的魔物咬住,拖进那团蠕动不休的血雾! 凌煊怒吼了一声,直接磕了一颗补灵丹,猛地提起自己丹田中的所有灵力,快速结印,施展出一招火龙术! 轰的一声,一条火龙自凌煊指掌之间喷涌而出,向着那层叠的污浊血雾烧了过去! 火龙术已经是较为高阶的火系法术,威力巨大,正是克制污浊血雾的极佳对策。 但,最近这一两个月以来大堰境内都是阴雨缠绵的天气,湿度极高,皇宫更是潮湿阴寒的重灾区,某些木柱底下都长出了蘑菇——这导致火龙才一闪现,便被浓烈的湿寒所包围,竟是比预想中的尺寸缩小了一半还多! 搞得这条原本应该映红半个天空的火龙有点儿像一条在泥泞中艰难顾涌的……胖头鱼,虽然也吞掉了十几只小魔物,但整体的威势终究没能显现出多少来,反而显得有些滑稽了。 凌煊眉头一皱,立刻又是一颗补灵丹入口,准备再次催发火系法术。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巨响,一道雷电从天而降,正中血雾中央的魔尊! 曲娇娇踏空而来,一张张引雷符雪片一样向魔尊飞射而去,更是手持长剑斩出道道金气箭矢,向魔尊发起了攻击! 这些箭矢如拥有了灵魂一般,将魔尊团团围住,急速地向他射出! 引雷符的攻击力度与金色气箭的攻击力度都不算上乘,但耐不住数量实在庞大惊人,于是短时间内,魔尊眼前只有不断闪烁、爆裂开来的闪电光团和气箭亮色,虽尚还不致命,却让他对下方暗黑魔物以及暗黑空间裂缝的操控都出现了停顿。 而曲娇娇趁此空档,立刻就在眨眼之间,向着下方那些还在活跃的暗黑魔物劈刺出了上百剑! 一剑一只!两剑一双! 魔物们发出了惊恐的嘶吼! 金色的光芒一次次穿透这些魔物的胸背,光芒灼烧着魔物们的肌肤和内脏,让它们痛苦嚎叫着,偏偏一时还无法倒地死去! 凌煊瞧在眼里,即刻瞬发一连串小火球,将火焰灌注入那些被金色光芒穿刺着的伤口,顿时,金红色的光焰腾空而起,迅速将这些魔物燃烧干净!即便是依旧大雨倾盆,也无法阻止这极度高热的金红色在暗夜中炽烈燃烧! 啪啪啪!巨大的翅膀拍打声自曲娇娇身后传来,她转头看去,就见魔尊终于冲出了她用引雷符和金色气箭为他打造的临时牢笼! 一眼望去,便知道魔尊虽还没有受到致命伤,脸上和身上却终究还是出现了一些伤口,有暗黑色的血液在缓缓渗出。 魔尊看清下方的情况,登时脸色大变,发出了咆哮: “曲娇娇,你若再敢伤本尊的孩儿,本尊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哼!你乃魔尊,我是修士,我们原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曲娇娇沉声回答,反手便向魔尊劈出一记极其漂亮的剑芒,而就在剑芒脱离剑身的一刹那,凌煊的火球如同长了眼睛横空飞来,倏忽间就与金色剑芒融合成为一道金红色的灿烂杀招! 呼的一声,这道硕大的金红色剑芒轻松突破魔尊周围那层血雾屏障,瞬间来到了魔尊的身前! 魔尊不得不再次将翅膀覆盖在身前,挡下这一击! 但曲娇娇的杀伤力度岂是普通的龙甲军兵士所能比拟?只听“噗”的一声,魔尊的羽翼骤然爆出了一团血沫,而魔尊整个身体都扛不住这一击的压力,唯有向后急退卸力! 曲娇娇自是得势不饶人(魔),手指一点,便再度射出几十上百张引雷符,几乎要将魔尊的全身都包裹起来! 一道道细小的电蛇在这层层叠叠的符箓间游走,并快速凝聚为一束足有树干粗细的电柱,噼里啪啦地闪着火花! 曲娇娇和魔尊两人交手,凌煊在下方配合,随时给予火系法术的支持,他们之间的对战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整个宫殿都在这场对战中开始摇晃。 被定身符定在原地的皇帝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仰头注视着这场修士与魔鬼之间的战斗。他悲哀地发现,曲娇娇之前说的是对的。 他放任了自己的情绪,将自己最后的一支力量,也是最后的一张底牌,消耗在了无意义的证明自己的过程当中。 龙甲军再强,也终究只是凡人,自己作为他们效命的人,却这样浪费了他们的生命与鲜血…… 他的胡思乱想并没有随着天空中战斗的加剧和地面的抖动震颤而稍有停止,相反,他陷入了近乎癫狂的想象当中…… 假如,自己一开始就能通过某种方法和途径早早地找到修士们出来迎战白衣魔尊,那么,是不是自己的龙甲军还能有更好的结局? 可惜,这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什么假如。 皇帝刚想到这儿,就见之前那些细小电蛇凝聚而成的粗大电柱已经赫然合拢,蓦地绽放出了耀眼的光华! 第182章 苦战! 夜幕深沉,暴雨如注,天际撕开一条缝隙,银光划破黑暗。 接着,一道霹雳与闪电劈落向了偏殿前的空地,与那团刚刚在魔尊身周合拢的粗大电柱瞬间贯通! 轰隆隆!咔嚓! 所有人的眼前变成一片雪白! 待视野稍微清晰,便可见到天空中被魔尊唤出的那道幽深血红色暗河停止了流动。 魔尊立于其中,他身体周围那些翻滚涌动的血雾也尽数在此刻凝固。 他庞大的身躯被这道贯通天地之力的粗壮闪电击中,猛烈的电流席卷全身,令他虽然张开了口鼻,却无法呼吸! 可以看到他嘴唇翘起,裸露出血红的牙床与锋利的牙齿,显然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中。 白色闪电包裹着他,狂风呼啸着从周边掠过,竟也拥有了炽热的恐怖温度,似乎要变成火焰撕裂他的肌肤。 魔尊怒视周围,眼睛十分凶狠。此刻,他的面部表情扭曲,方才那种不可一世的神情消失无踪。他抽搐着,变得痛苦万分,好像在地狱之中等待审判。 最后,电流消失,噗通一声,他从半空中一头栽下,几乎就要五体投地。 但某种强烈的执念让他扭转了自己的身躯,仅仅只是跪倒在地,身上烟雾缓缓弥散。 魔尊双手紧握拳头,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来,似乎还想发出怒吼声。 终于,他的嘴里喊出了一声惨叫,那声音在雨幕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而随着这声惨叫,他身后的双翼块块碎裂,变成了粉末簌簌落下。 这些粉末一落到地面上,便化作一滴滴血浆,随着暴雨倾注下的雨水横流而去。 趁他病、要他命! 曲娇娇和凌煊毫不停顿,分别从两个方向冲向了魔尊。 凌煊掌中燃烧着另一条火龙,曲娇娇掌中剑闪着寒光,急速地催发着所有剩下的引雷符——可惜,数量已经不足十张了。 魔尊竭力挣扎着站了起来,尽管他已经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整个人都像个伤痕累累的野兽。 他猛地爆发出一声大喊,红色的光芒自他体内爆发而出,那条停滞在半空中的暗红色河流再度恢复了流动,层层血雾加速升起,形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屏障,保护着他残破的身体! 他暴吼着,燃烧着能够榨取的所有血池能量,分别向曲娇娇与凌煊二人掷出一根猩红的血色长矛! 曲娇娇收剑格挡,却被猛烈的冲击直接撞飞,身体无法控制地在空中转了几圈,身体却无法控制地滑向半空中那条已经恢复了流动的血红暗河! 魔尊盯视着她的方向,猩红的双眼里满是狰狞的笑意。 另一边,射向凌煊的血色长矛瞬间与凌煊唤出的火龙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也令周边的空间都出现了丝丝道道的裂缝! 凌煊受到反噬,脸色大变,整个人倒飞而出,猛地撞在了一名龙甲军的身上,两人一起翻摔在地,龙甲军瞬间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凌煊更是一口淤血喷了出来,显然受伤不轻! 曲娇娇面色一沉,奋力掷出仅存的一张护盾灵符,想要将凌煊护下。 但,就在灵符飞向凌煊的半途,一只暗黑魔物猛地蹿出,一口污血便喷在了灵符之上! 灵符剧烈地燃烧起来,瞬间化为灰烬! 而魔尊则轻晃了一下,直接面对面迎上了曲娇娇! 一根接一根血矛自他周边浮出,向着曲娇娇激射而去! 曲娇娇以灵剑阻挡,竭力劈砍,但每次与血矛相碰触一次,灵剑上的光芒便黯淡一分,当她砍下十余根血矛的时候,整把灵剑上都开始出现了斑斑血痕与锈迹! 就连灵剑的分量,也开始变得沉重无比。 曲娇娇挥舞灵剑的动作,不知不觉变得迟缓起来…… 夜幕笼罩,大雨倾泻而下,没有任何要停止的迹象。 皇帝独自站在皇宫偏殿的高台之上,望着在自己眼前的这场战斗,心中和脑海里皆是一片混乱。他的骄傲、他的荣耀,此刻都随着他仅剩的龙甲军与魔尊的血战中破灭了。 他亲眼看到了独属于他的士兵们是如何英勇奋斗,血肉横飞,但他们无法抵挡住那个男人——魔尊所爆发出来的恐怖力量。 魔尊只是轻微地扇动着翅膀,他们就被打得节节败退,战斗开始到现在,仅仅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偏殿的空地上就已经只剩下了少数人还在与魔尊顽强地对抗着。 即便曲娇娇和凌煊两名修士已经加入了战团,他仍看不到局势好转的希望…… 他感到自己的内心在痛苦地咆哮着。他是皇帝,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即便他或许不是最成功伟大的帝王,他也打从心底里认为,他应该保护自己的子民! 然而现在,他感觉到了最深切的无能为力! 他的目光注视着战场,清楚地看到那个魔尊偶尔瞟过来的眼神中充满了冷酷与残忍。 他完全不理会任何人的生命,杀戮只是为他求胜的手段,甚至,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他无法想象这个魔尊将会造成多么可怕的灾难——如果朝堂中的人们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 大雨夹杂着鲜血滚滚而下,遍地流淌,仿佛正在洗刷和掩盖着这场战争的惨烈。 皇帝的泪水终于落下,无声地哭泣起来。 他知道,如曲娇娇所预料的那样,他彻底地失败了,整个大堰朝,如今没有任何力量再能够拿出来与这个强大的魔鬼对抗。 再回想起是自己的贪念,而亲自祈祷让这个魔鬼来到大堰朝,他更是痛苦得浑身颤抖起来。 “都是,朕的过错……这一切,都是朕的过错……” 他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起来,无法遏制地颤抖着。 “哼哼,哈哈哈……你终于知错了吗?” 一个微弱但倔强的声音穿透了雨幕,忽然来到了皇帝耳边。 随之响起的,还有摩擦过皇宫地面的锁链的轻响。 即便大雨倾盆,即便一步一个血色的脚印,魔南柯终于还是跨过了几乎半座皇宫的距离,来到了这座偏僻的宫殿,来到了战场之上! 第183章 魔南柯的突袭 皇帝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前方——一只戴着铰链的、沾满了鲜血的脚踩在地面上,往上看去,是魔南柯那苍白到已经快要变得透明的肌肤。 他透过了重重雨幕,向皇帝投来视线,在漫天雨水的冲刷之下,他的脸上布满了淡红色的水迹,那些曾经如锯齿般的尖利牙齿此时也缩小了许多,更加接近于一个正常人。 但是,他眼中的红色却越发浓烈,似乎随时要变成两汪血水,直接流淌下来。 皇帝迟疑地看着魔南柯,低语道: “你,你……” 魔南柯没有回答他,视线猛地向高处望去。 当!当当当! 连续的清脆敲击声在雨雾中回荡! 就在曲娇娇手中的剑已经出现锈迹的时候,魔尊身后再度凝出了数十根血矛,向她急射! 曲娇娇无从选择,手中最后一张护盾灵符已经被耗掉,只能再度挥舞着被腐蚀的灵剑与血矛相抗! 而就在灵剑与血矛一再发生碰撞之后,终于,当啷一声脆响!曲娇娇的灵剑被折成了两段,高高地飞上高空,又瞬间落下! 灵剑的折断令曲娇娇同样遭受反噬,她的身体猛地下沉,维持不住在空中的悬停,直接跌落到了地面上! 七八只暗黑魔物猛地向她冲了过去! 魔尊面容上泛起了得意而狰狞的笑: “修士们,你们真是,太弱了!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你们弱了这么多!哈哈哈!本尊看起来实在是过于高估你们了,来吧,让你们看看,本尊真实的力量!” 说完,他的身体猛地再度拔高向空中,身后那些飞舞的黑色触手再度凝结在一起,形成了两只巨大的翅膀,托举着他向空中飞升。 而随着他不断升起,他的右爪伸向了高处,一团漆黑的心形的物体从他掌心浮出,不断扩大! 一根根纤细的黑色丝线从那颗“黑心”中弹射而出,随着雨水,向着整座京城范畴落了下去,就像是在编织一张巨型的黑色大网! 魔南柯脸色剧变,嘶哑地喊道: “不,不能让他将血网唤醒!” 可惜他的声音如此微弱,根本无法传入还在和各种魔物互相拼杀的曲娇娇和凌煊耳中。 “血网……那是什么?” 皇帝迟疑地询问。 魔南柯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回答了他: “这么多年来,皇城当中几乎没有新生儿出生,却不断有女子因难产逝去,是因为魔尊不仅早已在京城中设下了大大小小的绝户风水阵,还随机在人群中种下魔物之种……” 他的声音很低弱,断断续续地说着: “这些逝去的孕妇和婴童,都是制作鬼物、魔物的最佳……材料!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些鬼物和魔物唤醒,让这些最阴邪之物来压制修士们的灵气……” 皇帝浑身发颤,他觉得自己同时在发冷和发烧: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魔南柯咧开流淌着血水的嘴,古怪地笑了笑: “是你祈求来的,你却在这里问为什么会这样?或许,这根本就是你内心欲望的投射啊!”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视着高空上仍在不断抛出黑色丝线的魔尊。 魔南柯轻声说道: “当然,这其中,也有来自于我的,最丑陋狰狞的欲望……现在,我要去试试能不能结束这一切!” 说完,他猛地扭过头,鲜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了皇帝,右手已经化为利爪: “叔叔啊,侄儿忘了告诉你,我之所以没有杀掉你,就是为了这一刻……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能够登上龙座的那个人,身上总还是有点儿气运的,也因此他的血,运用得当的时候,便是一种强大的兵器!” 噗!鲜血喷溅而出! 与此同时,曲娇娇击退了面前的几只魔物,换得一瞬时间。 她面沉似水,双手猛然撑开,一团空间裂缝骤然从她身后显形! 曲娇娇冷笑不已: “老魔头,你该不会以为,我们真的只有这一点点准备吧?!出来吧!” 轰!一团银白中带着青绿色的光影骤然自空间裂缝中冲天而起,瞬间冲破了这暗黑浓稠的血腥雨夜,驱走了那跗骨缠绵的阴寒之气! 嗷!嗷嗷! 一声尚自稚嫩,然而无比威严的啸声传来,隐约之间,竟是充满了神兽的威压! 所有还在场中翻滚撕咬的暗黑魔物如遭雷击,眨眼之间便被压制在当场,瑟瑟发抖,不敢轻举妄动。其中最弱小的,甚至身下瞬间被吓出尿液来,根本不敢抬头。 一道硕大的银白泛青绿的光影出现在了曲娇娇身后,那是一只足足高达二十余丈的老虎,其周身蔓延着强烈的灵力波动,竟是瞬间就将整个场地当中的污浊血腥之气荡涤一空! 连整片漆黑的雨幕都瞬间为之停顿! 趁此机会,曲娇娇立刻飞身掠到凌煊身边,踢飞几只被白虎所震慑以至于已经只能原地发抖的暗黑魔物。 身在高空的魔尊脸色骤变: “白虎!你们竟然有白虎……怎么可能?!这片天地明明是残缺的,怎么可能还会能够培育出真正的神兽?!” 曲娇娇微微一笑: “我说过了,可不止如此而已哟!” 话音未落,她所撕开的空间裂缝猛然扩大,一条足以并排通过五六人的空间通道已然敞开。 下一刻,就见五颜六色的光影自空间通道中散发,随之,轰隆隆的声响动地而来! 一群五六十只、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型野猪浑身散发着强烈的灵气从通道中一涌而出! 在为首的野猪身上,是一只漂亮小巧的金色小猴,手里举着一根金色小棍子,引领着野猪们前进的方向! 这群野猪几乎只是一个冲锋,便将那些只能在原地瑟缩着的魔物们冲了个七零八落! 不仅如此,空间通道中骤然响起了激烈刺耳的狼嚎声,一群同样散发着灵气的高大英俊的巨型野狼从中一跃而出! 而领头狼群的正是狗小宝——现在它也长大了许多,但总体体型还是要比野狼部下们小上三分之一。 不过,大概因为狗小宝的身体曾经做过龙灵栖身地,因此沾上了三分龙气,那份威风凛凛是其他兽根本无法比拟的。 魔尊阴恻恻地注视着这一幕,唇边掠过一抹讥诮: “如果仅仅只是凭借这些东西,可远远不够……” “那么,加上我呢?” 一个轻柔的声音忽然自他身后响起,随后,噗! 魔尊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忽然塌陷下去的胸膛,然后,就看到了一只鲜红的手掌,自他的胸前“长”了出来。 这一刻,他才感觉到了疼痛…… 第184章 兄弟,你以为他真完蛋了? 半空中,魔南柯的面色已经苍白到了极致,但他的眼睛却闪耀着愉悦的光芒,从未如此愉悦。 他将戳透了魔尊胸口的手臂轻轻扭转,期望带给对方更多痛楚,嘴唇则微微翘起,就像是在说: “瞧!你不也还是栽在我手里?!” 曲娇娇抬头看着半空中的魔尊与魔南柯,心中忽然掠过了奇怪的感受。 这两人的表情,为什么竟然如此平静? 是的,尤其是魔尊,他此刻的眼神,就像是看着有人递过来一碗饭请自己吃一样,半点儿情绪都没有。 而魔南柯一击得手,也并不显得如何狂烈的高兴,也就仅仅只是愉悦而已。 但,魔尊此刻的表情,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血红的双眸眯了眯,忽然问道: “难道……你早就想到了?!” 魔尊低头看了看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手掌: “魔南柯,本尊承认,你干得不错,不愧是能够得到本尊赐名的、被选中的人!” 他忽然笑了笑,表情竟然真的是充满了欣赏: “魔南柯,你该知道,本尊对你,终究是有些不同的,可惜啊,你还是重新选择要做回人族吗?那就只能如此了……” 说着,他的整个身体忽然摇晃起来,随即就开始变轻、变淡,就像是要融化进这场漫天大雨当中一样,越来越淡…… 而他的声音,却还伴随着暗哑的雷声在场中低徊: “魔南柯,你做到了,你亲手杀死了你的叔叔,你完成了自己的复仇!而王族的血,确实有灭杀魔族的能力……你的确应该为自己感到高兴和骄傲……” 他的声音一遍遍滚动着,结尾却出现了诡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是,所有的人族,还有愚蠢的修士们,你们真的觉得自己赢了吗?哈哈哈,哈哈!” 说完这一句的时候,魔尊的身体已经全部淡去,消散在这片暴雨如注的天地当中。 唯有满地横流的血浆,宣告他曾经降临此地。 魔南柯愣愣地伸着自己的右手,那掌心与指尖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浆,来自魔尊的血浆。 雨水持续地降临,却并未将这些血浆的颜色冲刷干净,它们就像是要渗透入魔南柯的肌肤之内,牢牢地粘附着。 这一刻,唯有天地间的雨声仍在持续,所有人类与修士却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视线都集中向了那条横亘在半空中的血河——它并未停止流动! 它如此明显地存在于每个人的视线当中,让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拥有他们已经战胜魔尊的真实感! 相反,几乎所有人的心头都揪紧了,他们警惕地四处观看着…… 庞大的白虎双眼如电,它蓦地看向某个方向,陡然发出了一声长啸! 嗷呜!随着它的长啸,一团雪亮的光球骤然从它口中吐出,直接喷向了那个方向! 噗!被击中的声音骤然响起,伴随着一声闷叫! 就见被白虎光球击中的位置,骤然显出了一片扭曲滚动的血雾! 这片血雾正在逐渐膨胀,重新化为实体……而其源头正是来自于那条翻滚流动的血色长河! 曲娇娇轻叱一声,将自己的金属性灵气全部压榨一空,猛地向那条长河发出一击! 凌煊同样掏出了所有能够动用的火系灵符与炼废的丹药,全数掷向了那条血河! 然而,那团血雾骤然瞬移到了血河的前方,无声地将她俩的攻击接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你们根本就不明白,本尊真实的底牌究竟是什么!” 血雾当中,魔尊的笑声响起,即便是承受了魔南柯给他的重击,他此刻的口吻就像是毫无损失一样,显然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龙甲军!看,那些龙甲军!” 半空中的魔南柯眼神一动,猛地指着地面上的人们高喊起来! 曲娇娇和凌煊回头望去,登时脸色大变! 所有的龙甲军不知何时已经全部僵直,眼球泛白,愣愣地站立在原地,而他们的面孔,全部朝向那条血河流淌的方向! 他们身上的金色龙甲,包括身下的战马铁甲,此刻正在溶解为一滴滴泛着金色的血液,这些血液飞速地融合成一团,变成了暗黑色的血浆! 曲娇娇心神巨震: “魔灵力!这些所谓龙甲全部是用魔灵力养出来的!是魔物啊!” “哈哈哈!曲娇娇,本尊这一招釜底抽薪,你可还满意?” 曲娇娇不语,只是将目光看向一旁的皇帝。 只见皇帝脸色苍白地委顿在偏殿台阶上,脸色憔悴又惊恐,右手软软低垂在地面上,一滩鲜血自右手垂落处流淌出来,显然是整条胳膊都断裂了。 魔南柯的声音癫狂般自天空传来: “哈哈哈!哈哈……干得漂亮!魔尊,我的这个叔叔,果然是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心心念念的最后底牌,却原来都是你的血池!可笑,太可笑了!哈哈哈!” 凌煊闻言面色冷肃: “啧……早知道就该先把皇帝吊起来扔到粪池里去!真是特么的一条搅屎棍!”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那些剩余的龙甲军,包括已经倒在地上的兵士,身体与血肉全部都被那条血河抽走,并化作了浓稠的血雾,成为了魔尊修复自身的养料!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的身体已经重新被勾勒出来,哗啦一声,再次展开的翅膀,甚至比之前覆盖的面积还要更为宽阔! 曲娇娇身后的白虎,不等他的身形完全稳定,已经再度吐出一团光焰,直奔魔尊面门! 然而这一刻,魔尊的身躯之上骤然生长出了一片片暗金色的麟甲,竟是极为轻松地将白虎的攻击挡住! “所谓神兽,也不过如此!” 魔尊嘲弄的笑声响彻天际,他的身形开始再度膨胀,而随着肌肉与骨骼的膨胀,那些麟甲也跟着持续生长、蔓延,将他的身体完全覆盖起来。 曲娇娇呼了口气,掌心一翻,骤然出现了一堆晶亮的灵石,她一边丢给凌煊,一边自己抓在手中快速吸收: “老魔物,你还真够阴险,不过,也别笑得太早!” 随着灵气的吸收,白虎身后的空间通道骤然变得幽深宽阔起来,隐约出现了玉灵山的痕迹! 随后,三名少年修士先后冲出了空间缝隙! 其中一名面相憨厚的少年修士正是程泰,他才一落地,就即刻将魔尊脚下的地面化为泥沼! 而另外一男一女两名少年修士正是柳舞和屹川,他们二人身着浅青色的劲装,皆御剑而行,衣袂飘飘,已经宛若仙人风范! 柳舞双手捏诀,点点绿色光影落向下方的泥沼,只一眨眼间,无数条狂舞的藤蔓便从泥沼中钻出,疯狂地向半空中的魔尊发起了攻击! 屹川则即刻将一直滴落的雨滴化作了道道冰刃,极快地冲向魔尊! 而就在屹川才一现身的瞬间,半空中的魔南柯猛地浑身一震,他一下扭过了头,原本就已经苍白到极点的面孔此刻半点血色都不剩,连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 屹川像是心有所感,目光一下落在了魔南柯的身上。 魔南柯却早已抬手挡住自己的脸,蓦地落下地面,疯狂地向偏殿外跑去! 无奈他受伤极重,身体已经是极限了,根本跑不快,嘴角还渗出血来。 曲娇娇眉头一皱,正要发话,就听屹川忘情地大喊了一声: “兄长!” 魔南柯的身子陡然顿住,就像中了定身符一般,站在原地再也无法动弹。 屹川心痛如绞,蓦地向柳舞喊道: “救救他!他是我兄长!” 曲娇娇的身影及时挡在了屹川和柳舞跟前,她展开灵力护盾挡下魔尊陡然射出的一根血矛,沉稳吩咐: “他有我们,注意你们的对手!” 话音未落,魔尊的第二、第三根血矛开始激射而出! 屹川勉强收束身心,怒喝着与曲娇娇、柳舞一起向魔尊发起了进攻! 凌煊适时冲向魔南柯,大喊道: “你不要紧吧?随我来,我先给你疗伤的丹药!” 魔南柯站着没动,他的目光从地面缓缓挪向空中,看着屹川与柳舞、曲娇娇、程泰一起跟魔尊打得有声有色,忽然展颜一笑。 魔南柯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露出了一双与屹川极为相似的双眸。 “老天毕竟带我不薄,竟还能让我再见亲人一面……值了!” 就在凌煊即将赶至他身旁的时候,他猛地怒吼了一声,双手双脚张开到极限,翻身飞跃而起,猛地冲向了那条始终在给魔尊提供血池能量的血河! “去死吧,魔鬼!” 魔南柯一头撞进了血河之中,他的胸腹间骤然亮起一团血色光芒! 魔尊扭头看向魔南柯,面孔上首次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魔南柯,你疯了……” 轰隆隆! 话音未落,魔南柯的身形已经轰然炸开,而整条血河,也在这次剧烈的爆炸中瞬间化为乌有! 咔嚓!轰隆隆!天空中骤然划过了数十道闪电,雷声隆隆,吞没了屹川的哭喊: “王兄!兄长!” 遥远的天际,隐约传来魔南柯还是少年时的声音: “王弟,活下去……为你,也为我……” 大堰朝京城的这场大暴雨,足足下了三天。 三天后,云收雨歇,所有的河流里都涨满了水。奇怪的是,那些河水多多少少都带着一抹红色。 许多京城居民,在终于见晴的日子里感到了久违的轻松,仿佛有什么压在他们灵魂与身体之上的桎梏悄然脱落了。 而就在梁尚书家顺利接生了第一个新生儿之后,很快又出现了第二、三户顺利产下婴儿的家庭,一时之间,京城中多了许多欢声笑语,连走在街市上的平民百姓也都显得满面喜气。 这一天,又有八百里加急的信件自关外传来,却是有人来报,蛮族的王子阿克即将来到京城,代表蛮族王族们向大堰朝求和。 端午在即,他将会在端午之日参加皇宫举办的端午宴,展现他们的诚意。 信件传递到了御书房。 此时,御书房内弥漫着药草的味道。 皇帝脸色苍白,仅仅只是披着龙袍,右手悬挂在胸前,他低垂着眼皮,深深注视着送到他案头的这份急报,就像是想要把所有文字都刻入脑中。 终于,他挪开了视线,伸出未受伤的左手,将信件推向左前方——一位俊秀的少年正伫立在案前,盯视着他。 少年正是屹川。 此时的屹川,身穿修身蟒袍,身形已经现出颀长,肤色白皙,眉眼间却含着忧郁和隐隐的愤怒。 仅仅只有三天而已,他怎么可能忘记自己的兄长是如何消失在那场大雨中的。 每念及此,屹川都会陷入长久的沉默和无声的愤怒。 他和魔南柯都选择了为家人复仇,但是身为兄长的魔南柯,缺少自己的这份幸运,竟然堕入了魔道。 发现这个事实的一开始,屹川是有点拒绝接受的。 可事后,经过曲娇娇推演,他才发现,自己这个堕入魔道的兄长,曾经怎样地掩护过修士们,给他们争取到了极为宝贵的修炼时间。 说到底,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脆弱憔悴的男人,血缘上的亲人,大堰的皇帝! 感受到屹川充满了杀气的眼神注视,皇帝慢慢抬起眼来,自嘲了笑了笑: “屹川……既然你师父这样叫你,朕……叔叔就也这样叫你吧!总之,一切确实都是叔叔做错了,作为弥补,端午宴上,朕便会封你为大堰朝的太子,将大堰朝重新归于你的手中!” 屹川冷笑了一声: “这所谓的皇位,根本就不能够把我兄长换回来!” 他眼中的杀意不减,死死盯着皇帝,一字一句道: “我真希望,死掉的是你!” 皇帝默了一默,伸手摸着自己断掉的右手: “朕……我,也有同感!是我的愚蠢,导致了今天这一切,可,除了皇位之外,我就剩下这半条残命,就算都给你,也同样是换不来你兄长的复生的!” 屹川扭过头去,将视线投向窗外,把泪水憋了回去: “要不是……我真想马上回玉灵山去,师父说过,她可以帮着搜寻我兄长的魂魄碎片!” 皇帝怔了怔: “若是这样……你们既然不想杀朕,为何你又执意要留在皇宫中呢?难道,还怕朕跑了不成?” 屹川冷笑起来: “哈哈……你真是愚蠢到家!你以为,魔尊真的已经完蛋了吗?!” “什么意思?!” 皇帝勃然色变。 第185章 没有真实感,加练! 玉灵山,御灵宗遗址。 皇宫中与魔尊一战过去仅仅三日,但御灵宗此时的景象却与之前大为不同。 曲娇娇在集合众人之力将魔尊重创之后,又因魔南柯的自爆将魔族的重要倚仗血河焚毁,天地之间为之一清,五行元素开始自行运转,大量灵气自各处涌出,极大地滋养了众修士。 接下来,曲娇娇并未浪费一分一秒,而是立刻借助时光琉璃尊的力量,命所有有灵根的弟子全部进入期间修炼——也幸亏是灵气如今大增,才能支撑这样的运转。 钰川便是刚刚结束了一番修炼,神清气爽地踏出了琉璃樽。 他的记忆与修为在同步恢复,这段时间已然走到了金丹,即将迎来雷劫。 钰川一边感受着身体中涌动的力量,一边却有些遗憾,魔尊的攻击来得十分突然,自己竟然未能参与战事,让他觉得有些失落。 钰川抬头看去,就见眼前山谷鲜花盛放,直如一张织锦地毯,美不胜收。 半空中,小小的苍龙盘旋,虽然尚是幼体,但神兽的威严已现端倪。 与之对应的,另一边的天空上白虎咆哮,似乎是在警告小龙不要越界,同为神兽,大家更要有各自的地盘。 而龙虎对立的景象,也让整片遗址中的灵气流动越发流畅自如。 小小的苍龙不甘示弱地冲白虎嘶吼,一副一言不合就要上去干架的模样,直到曲娇娇平和的声音响起: “龙小宝,不要胡闹哦!” 小龙这才翻腾了一下,周身漫开一片云雾,消失在了空气中。 曲娇娇盘腿端坐于金宝殿的顶端,缓缓睁开双眼,一缕神光在她眸间流转,转瞬不见。 钰川轻身一跃,来到了曲娇娇身旁,笑道: “大师姐,几日不见,功力又增长了?” 曲娇娇含笑点头: “与魔尊一战,颇有感悟,虽然还不能结婴,也终是到了金丹后期了。” 钰川眼中闪过羡慕之意: “大师姐真是进境神速!咱们宗门……” 他原本想讨论一下宗门发展问题,毕竟现在已经有了这个基础,却见曲娇娇眉间微微皱起,不由将话题转了个方向: “大师姐看起来好像并不高兴?” 曲娇娇伸出右手,缓缓伸向空中,阳光照射在她的指尖,让她的手指散发出一种珍珠般的光泽。 曲娇娇轻声道: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没有真实感……” 钰川一怔: “大师姐,你的意思是?” 曲娇娇转过头,眼神冷静,语气淡漠: “如果,钰川,我是说如果……我们这一段时间以来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某位大能为我们设下的幻境呢?” 钰川完全怔住: “这……大师姐,你怎么会忽然这样想?!” 曲娇娇淡淡一笑: “我之前就一直在这样想……这里的一切,总是让我感觉有着浓重的被摆布、被设计、被牵着鼻子走的痕迹,尽管我还不知道要怎样找到这些痕迹背后的人,但,总归我会找到这团乱麻的线头的!” 钰川沉默了一会儿,才思忖着回答道: “假设真的有这样一个人,那,这个人,这位大能,到底得强大到什么程度?” 曲娇娇摇了摇头,轻声道: “我已经有所猜测,虽不中,相信亦不远矣……” 钰川忍不住问道: “大师姐,你是怀疑魔尊还有后手?” 曲娇娇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不是怀疑,而是肯定!堂堂一个魔族至尊,怎么可能就这样被我们剿灭?别忘了前世的御灵宗何等强大,却也只能用自爆的方式和他对决!用最阴险、最可怕的推测去推测他,也是不为过的!” 钰川点了点头,眼中不由燃起了战意,爽朗笑道: “那岂非正好?上次与他对阵我没有赶上,这一次,只要他卷土重来,我一定会亲手将他剿杀!” “还有我!” “还有我!” “还有我们!” 二人身后忽然响起了一片清脆的叫嚷声,那是刚刚完成修炼的小弟子们出关了。 钰川高兴地和小弟子们一一击掌,甚至将一个小的直接抛上了半空,一时间,整座金宝殿的屋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曲娇娇笑着看他们打闹,心中却有一个声音悄悄蔓延上来: “瞧,就是这样……这种时候,我就觉得,这里很假,假得就像是有人在演给我看……尽管,我的确还找不到破绽就是了……” 曲娇娇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更远处的地平线,在那里,一轮火红的太阳正自跃出地平线,将周围的一切都覆盖上了一层灿烂金色。 曲娇娇心里一动,想起了那团橙色光球——那东西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那个声音也已经很久没有想起。 会不会,那团光球里的东西就是安排了这一切的幕后的那只手呢? 但,她也的确没有从那团光球身上感觉到任何敌意,相反,每次见到光球,她都有莫名的亲切感和熟悉感。 曲娇娇摇了摇头,决定将这些杂念都抛之脑后,只要自己的功力再上层楼,来再多的意外也不怕! 当然了,这些小崽子们也得再好好操练操练…… 曲娇娇看着活蹦乱跳的这群孩子,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如今的御灵宗比开初时候强了不少,因为丹药和灵石储备跟得上,再加灵气复苏,他们的修炼也是一天一个台阶。 不止于此,钰川之前没有参与皇城之战,是因为他干了件很重要的事,就是将江家与京城军队中筛选出来有灵根的弟子全部带到了玉灵山,给他们进行了强度极大的训练。 这也是曲娇娇想起后续感到心里踏实的重要原因之一,己方的力量总算是增长了不少。 曲娇娇吸了口气,笑容可掬地出声喝道: “嘿,小的们,大师姐来给你们试试招啊!” 方才还一片欢腾的金宝殿屋顶瞬间就安静下来,然后,孩子们跑了个精光! 曲娇娇:“……” 这帮熊孩子! 钰川哭笑不得,看向曲娇娇: “大师姐,他们刚从时光琉璃樽里面出来,都精疲力竭了,你这还要再加练……” 第186章 皇后的担忧 曲娇娇不爽地站了起来,都躲着我是吧?嘿,本来就是临时起意,既然小崽子们躲着我,那这事儿就过不去了! 她板着脸,大声喝道: “难道上战场他们也能躲着?!现在是什么时候,不多练熟几招,尽快学会御剑飞行和结剑阵御敌,真遇上了魔族,你们多长几条腿也不够跑啊!” 钰川:“嘿,我就不该多嘴替小子们解释!这下好了,一个都躲不过去了!” 正如钰川所预料的那样,曲娇娇接下来一个个拎着耳朵教训了一番,又让他们两人一组结阵和自己对抗,然后,名正言顺地借用这个机会好好地修理了一番小崽子们,当然,也确实结结实实地提升了一番他们的对敌意识。 大堰朝京城,皇宫,皇后的寝宫。 多日连绵的阴雨终于止息,今天阳光正好。 皇后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尽管经过了精心的梳妆打扮,让她看起来气色不错,但岁月和操劳的痕迹终究是爬上了她的脸庞,尤其细看之下,她的双眼泛着细细的红丝,明显是积劳成疾的先兆。 皇后伸出手指,轻轻按压眼眶下方微微突出来的眼袋,只是手一松,眼袋就还是照旧。 身后的宫女传来了通报声: “皇上请您过去……” 皇后闻言叹了口气,不再跟自己的脸较劲了。 御书房。 皇后缓缓走入御书房,一眼便看到了身穿蟒袍的屹川。 屹川那与皇帝足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孔即刻击中了皇后,她愕然地停下了脚步,怔怔的看着对方,都忘了向皇帝行礼。 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包括并不限于皇帝是不是背着她在宫外养着情人,这孩子就是他的私生子,如今他要把私生子带回宫里认祖归宗了…… 直到皇帝淡淡说道: “梓童,这位便是朕的侄儿,朕的先王兄之子,屹川!” 皇后张了张嘴,怔忡地点了点头: “哦……” “见过皇后娘娘!” 屹川骨子里仍是一个有礼貌的孩子,冲皇后拱手一拜。 皇后迅速醒悟过来,忙亲切地伸出了手,要扶不扶地笑看着屹川: “想不到你我亲人,还有相见之日!” 屹川的唇弯了弯,只是笑容不达眼底,拜过后便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皇后转头看向皇帝,饶是她之前便听皇帝传话说他病了,又受了伤,但当亲眼瞧见皇帝此刻苍白憔悴的样子,还是把皇后吓了一跳: “哎哟!万岁爷,您这是怎么啦?!” 皇帝厌烦地摆了摆手,自己的这个皇后,谈不上多聪明,他看到之前皇后看向屹川的眼神,早就知道她脑子里都转了哪些念头。 登基以来的这些年,一方面因魔尊作祟的原因,皇宫中本就难以孕育后代,而便是有孕育了的宫人,却也连续有三名前去拜见皇后之后,便见了红,说这里一点儿没有皇后的手笔,他是不信的。 只是如今,一切也都是虚妄罢了。 经过此次目睹魔尊和修士大战的场面,再加龙甲军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覆灭在自己面前,皇帝承认,自己的心已然灰了大半。 再加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在这具残破的身体中加速流逝,他也确实越来越没有耐心和皇后打那些眉眼官司。 皇帝努力提气,嘱咐道: “梓童,你操持朕的宫中各项事务着实辛苦了,尤其是朕如今仅有的一位皇子、一位公主,全部托赖于皇后的教导。如今皇家人丁不旺,屹川得天之幸平安回宫,更需要皇后好好为他操持一番。”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带喘,放缓了语气慢慢说道: “朕将会在端午宴上向天下昭告屹川归来的好消息,也让天下子民为大堰同庆!皇后,朕今日宣你过来,便是希望你在端午宴上好好筹划一番,务必让群臣与百姓同乐!” 皇后眼珠转个不停,听到最后,她凭借多年与皇帝相处的经验死死咬住了嘴唇,没有问出那个致命的问题:你打算在端午宴上册封屹川什么封号?! 皇后维持住了母仪天下的和善面孔,应了皇帝的要求,又言笑晏晏地拉着屹川的手絮叨叮咛了许多,复又找来内务总管询问屹川的住处,想要帮他里外打点。 屹川原本都只是点头或摇头回应,此刻却忽然出了声,朝皇后拜了拜: “谢皇后娘娘关心,屹川如今住在卫国公府,那里很好,并不需要搬进宫来。” 他抬头极快地扫了一眼皇后,曾经流落街头的他,对于周围人的真心还是假意极度敏感,每次当皇后握住他的手轻轻抚摸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背后的鸡皮疙瘩一阵阵涌出。 他才不想和这个人朝夕相对! 皇后怔了一下,随后笑容中带了几分真心: “哟,那侄儿你是不打算回宫,还是不打算认祖归宗啊?” 屹川正要回答,皇帝的声音却相当强硬地响了起来: “屹川,你小孩子家家的,不要为了一时意气,就连祖宗也不认,那样的话,朕就真的愧对你父王了!” 这话说的……屹川眼皮狂跳,他忍住回头痛揍皇帝的冲动,扭过了头,沉默不语。 他记得大师姐的嘱咐:皇帝说什么,你都先应着,左右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我们如今最当紧的,便是用好大堰的每一分力量,去对付魔族必然会发起的反扑。 屹川记得自己困惑地问过曲娇娇: “大师姐你为何认定了魔族会反扑?” 曲娇娇笑了笑,将视线投向那座依然高高耸立在皇宫中间的高塔。 “我试过所有力量,想要摧毁这座高塔,但竟然做不到!” 曲娇娇沉声说道。 “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维持这座塔存在的魔族力量并没有消失,它们必定会卷土重来!而这次出现,定然会有大兵压境!” 一念及此,屹川缓缓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耐着性子听完了皇后故作惊讶的絮叨,再度以尽可能平静的声调回复道: “谢皇上、皇后的厚爱,不过屹川已下定决心投身军营,保家卫国,在所不辞!” 此话一出,皇后是难掩满面惊喜,皇帝却瞬间板起了脸,皱眉道: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屹川,朕是你的长辈,岂能害你?!” 皇后刚松动一点儿的神经又再度紧绷起来。 不过,这一对彼此各怀心思的叔侄之间注定谁都无法说服对方,直至皇后告辞的那一刻,那二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 第187章 皇子的师傅 皇后寝宫。 皇后才一回到寝宫,便卸掉了繁复的头饰和外衣,此时,暗中得了她吩咐的内侍也早将她与皇帝唯一的嫡子找来了。 皇后固然将这位皇子视若珍宝,但他的身体却相当羸弱,尤其当住进皇宫之后,竟然加倍羸弱下去,常年以参汤吊命——这也是为何皇帝迟迟没有立储的重要原因。 他不敢赌,不敢将自己费尽心计才抓到手中的大堰交付给这个脆弱到随时可能崩溃的儿子。 而他的子嗣,不,包括大堰的子嗣……也实在不丰。 皇后驱赶着自己那些纷杂的念头,端详着向自己施礼的儿子,心里很是酸楚。 作为多年的夫妻,皇后哪里看不出来皇帝对屹川动了什么心思? 帝王心,总归是比平常的父亲要冷静理性许多倍。 刚刚年满十五岁的皇子保持着施礼的姿势,却迟迟等不到母亲叫自己,他奇怪地抬起了头,却发现皇后眼中闪过了一抹凄然地目光。 皇子立刻警觉起来,低声问道: “母后,发生何事?” 皇后忙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说道: “无事,儿啊,这几日你可还好?前儿个狂风暴雨的,没有受伤吧?” “劳母后惦记,儿臣无事。儿臣这几日倒觉得比之前轻松多了,母后不信你看!” 说着,皇子露出笑来,向皇后举起了胳膊,那意思是让皇后看自己手臂上隆起的肌肉线条。 皇后瞧着,心头一酸,终于流下泪来。 “我儿大好了!大好了!” 皇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皇后,皇后感觉到他目光中的异样,忙拭泪道: “母后无事,是为皇儿高兴!” 皇子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 皇后稳了稳神,细言慢语地嘱咐了儿子几句,才略微透了口风: “……那孩子叫屹川,是你过世的皇伯父的儿子,他会在端午宴上与我们一起……这京城里若有哪一处地方你瞧着好,就去订下来,择日建府……” 皇子脸色越来越难看,蓦地发出一声冷笑: “父皇……父亲他想做什么?!当天下人都是瞎的吗?!” 皇后忙扯住他的袖子,用警告的目光盯着他: “你可是疯魔了不成?胡说什么?!” 皇子却全然失去了平日里乖顺和善的模样,直接甩袖站起: “儿臣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一步,母后保重!” 皇后愕然地看着皇子冲出寝宫,连头都没回,心底慢慢浮现起不安来。 皇子飞速地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作为当今帝后唯一的嫡子,再加身体有恙,他一直没有离宫辟府居住。 很长时间以来,几乎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在内,都认为这其实就是一个信号——他住的寝宫迟早会被封为东宫。 直到今天去见母后之前,他的这个念头都没有动摇过。 可现在,他知道,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原本,他可能不会感到强烈的失落,可就在前几天的狂风暴雨之后,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是一种从身体每一处肌肤里焕发出来的活力。 他终于觉得自己真正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了,可以去感受何为鲜衣怒马,肆意飞扬了。 而身体的轻松愉悦,也让他有了强烈的信心,那就是要与父皇多亲近,向他如何讨教治理天下…… 可是,就在刚才,他知道自己竟然被放弃了!放弃得如此彻底! 原本瘦弱重病的皇子,只能将所有情绪往心里吞,所有不满都咽下去,慢慢咀嚼,慢慢等待消化。 但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忍不了了,无法自控地将自己书房中所有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 皇子忽然表现出来的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暴力倾向,让他身边所有伺候的宫人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躲得远远的,竟然连规劝都不敢上来规劝。 皇子站在满地狼藉中,念头纷杂。 那个忽然出现的所谓屹川,他凭什么越过自己去?! 当然,身为皇家的一份子,他对自己父亲和已经去世的皇伯父之间的关系是有所推测的。 无非就是强者为尊,但这不是很正常吗? 能坐天下的,哪个帝王不是果决铁腕之人呢? 皇子的眼神慢慢从愤怒变为阴鸷,忽然高声喊道: “来人呐,去请我的老师来!” 赵侍郎接到皇子要见他的消息时,已经是下午了,正在家中休息。 赵夫人和他的女儿也听到了消息,忙赶了过来,一边替赵侍郎整理衣服,一边探他的口风: “殿下忽然要见老爷,可是有什么章程?” 赵侍郎摇了摇头,他是一个面容俊秀中又带着几分冷冽感觉的中年男子,行动举止颇有几分文人风骨,这也是帝后愿意让他主要负责对皇子施教对缘故。 不过,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冷冽面孔下,隐藏着怎样的野望。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正当最好年华的女孩子,真是如姣花般明艳耀眼。 赵小姐注意到父亲在打量自己,当下掩唇笑道: “父亲打量女儿的模样,倒像是不认识女儿了一般!” 赵侍郎一笑,看似随意地问道: “那个曲家的大小姐,是叫曲芊芊吧?她的文会没再开吧?” 赵小姐点点头: “如父亲所说,那日女儿搅局之后,她安分了许久,如今都没听说要召开新文会。” “那你呢?你筹备得如何?” 赵小姐笑道: “父亲只管放心,女儿已经准备了好几首诗词,这次端午宴上,绝不会让曲芊芊盖过我去!” 赵侍郎闻言“嗯”了一声,展开袖子,任由赵夫人给自己拉直所有的褶皱: “那曲芊芊算得上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有心机,有手段,之前的名声也颇好。不过,他们曲家的根基终究浅了些,类似这样的文会,愿就该由咱们这样的人家来发起才是正理。” 赵小姐笑着应了。 赵侍郎正要转身出门,忽然又转了回来,朝赵夫人招了招手: “你替女儿装扮一下,我们一起去!” 赵夫人眼中登时放出光来: “老爷,你的意思是说?!” 赵侍郎点点头,理所当然地道: “为夫觉得,也是时候让他俩再见一面了。” 赵小姐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欢呼,满面飞红,飞也似地跑了下去换衣服。 少顷,待赵侍郎出门的时候,与他一起搭乘马车的便增加了一位十分俊秀的少年郎,玉面朱唇,双眸如水,正是改扮男装的赵小姐。 第188章 都是假的! 赵家的马车缓缓在京城最着名却又最能掩人耳目的酒楼前停下——这是一艘高达三层的巨型画舫,一层及水面以下的船舱接待寻常富商,二层至三层则常年接待京中及地方上的各路官员。 皇子在这艘画舫上常年保留着一个房间,是赵侍郎出面包下的。 赵侍郎内心深处,是将自己看作太子太傅,乃至帝师,因此,他做得难免比寻常的老师要多得多。 赵侍郎带着女儿刚刚踏进房间的时候,还在思忖着嘱咐皇子要在此次的端午宴上如何表现,但当他抬头看见房间内的皇子时,父女俩皆是惊诧地瞪圆了眼。 铺陈着上好地毯的房间内已经打碎了好几个酒瓶,散发出刺鼻的酒味。 而那位平日里谨慎到近乎懦弱的皇子,此刻正捧着另一个酒瓶往嘴里灌酒,双眼迷蒙,醉态毕露,身子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赵小姐跟着父亲来到此处,原本心头小鹿乱撞,充满了粉色遐想,但却抬头瞧见这一幕,登时傻了,讷讷地开口道: “承瑞哥哥,你怎么啦?” 阮承瑞,正是皇子的尊姓大名。 阮承瑞听到赵小姐的软语娇声,茫然地抬起头来四处寻找,眼睛半晌才聚焦到门口赵侍郎父女二人身上,当下大喜,举着酒壶摇摇晃晃地冲二人走了过去: “老师,师妹,你们终于来了!快快,来得好啊,你们快来陪本王喝酒!本王新得了亲人,你们应该与本王同乐,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本王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痛快地饮酒呢!原来喝醉了是这种感觉!哈哈,舒服,好舒服,哈哈哈!” 赵侍郎的脸色阴沉下来,猛地劈手夺过了阮承瑞手中的酒壶扔给了赵小姐,扭头吩咐道: “你去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不,你马上让人送一盆冰水和醒酒汤进来,还有换洗的衣服!” 赵小姐脑子里嗡嗡的,毕竟是个涉世未深的贵族小姐: “是,父亲,可是承瑞哥哥他到底怎么了?” “听为父一句话,你先出去门口守着。” 赵侍郎深深吸了口气,阻止赵小姐再在细节上纠缠。 赵小姐惶惶然捧着酒壶出了门,门外走廊上此刻安静极了,但她本能地知道必然有影卫在这里守着,当下便迅速平静下来,换了稳重的口吻说道: “来人呐!” 话音未落,她身前果然落下一名影卫,向她恭敬施礼。赵小姐快速地吩咐了赵侍郎要的东西,应该说,她的确还是有成算的,这一小会儿功夫,已经是滴水不漏的模样。 东西很快送来,由影卫送进屋里去。 赵小姐站在门口,虽是心中有万般猜想,却又不敢贸然进屋探问,只能在这条画舫上短短的走廊里来回踱步。 待日落西斜,月亮渐渐移上了树梢,赵小姐才隐约听到父亲沉稳的声音来到了门口: “如此,微臣便先告辞了,殿下一定要保重身体,从今往后,此等酗酒浇愁之事万不可再做了!” 阮承瑞的声音也恢复了清明,带着几分惭愧: “老师教训得是!以后还请师傅继续为弟子答疑解惑,弟子当铭记在心,永不相负!” 永不相负……赵小姐听懂这其中的暗语,当下心中一跳,脸上又飞起红晕来。 此时门扉吱嘎一响,赵侍郎迈步而出,返身向屋内施礼告辞: “殿下请留步!” “老师请稍待,本王恍惚记得,方才好像见到师妹一同前来?” 赵小姐眼睛一亮,就要上前,却见自己父亲将身子骤然挡在了门口,冲着屋内又拜了拜,笑道: “殿下记岔了,微臣只是带了一位书童,不值得殿下青眼。殿下请留步,夜深露重,您刚刚酒醒,别又招了风寒,那可就不好了。” “老师你有所不知,这几日本王真的大好了,些许风寒奈何不了本王……” 阮承瑞的声音带着笑。 “果真?甚好甚好,那微臣就先告辞了,殿下留步,留步!” 赵侍郎面对阮承瑞一边施礼,一边退出门来,身子将赵小姐挡得严严实实。 赵小姐并非愚蠢,自然早已明白父亲的意思,虽是百爪挠心地想要上前去面见阮承瑞,却还是依了父亲的暗示,低着头,没有让阮承瑞看见自己的面孔,和父亲一道施礼之后转身快速离开了画舫。 阮承瑞站在房间门口,注视着赵侍郎和他带着的那个瘦小姣好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褪得干干净净。 他慢慢转身进了房间,亲自将门缓缓关上。 半晌,门内骤然响起一阵狼嚎般的嘶吼: “假的,都是假的!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没有一个人真的站在本王身边,没有一个人!啊,啊啊啊!” 离开画舫的赵侍郎,他的脸色并不比阮承瑞好看多少。 自打上了自家马车之后,他就沉着脸没说一个字。 赵小姐看出自己的父亲心情奇差,一时不敢说话。 行至中途,赵侍郎终于长长吐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疲惫不堪地说道: “今天是为父孟浪了,真不该带你过来!” “不,不怪父亲……可,父亲,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承瑞哥哥怎么忽然喝起酒来?他身子骨弱,以前都是滴酒不沾的!” 赵小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答父亲,又不可避免地说到了阮承瑞。 阮承瑞作为帝后唯一的嫡子,贵女圈中并非没有人惦记。而赵小姐因为父亲的缘故,自然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处,与阮承瑞走得格外近。 赵侍郎有意地控制着二人见面的机缘,每次相见都在有人陪同的情况下,而又常常让赵小姐说一些令人遐想的话语,如此几年,阮承瑞和赵小姐之间,确实已经萌发了一些情谊。 赵侍郎原本想的是,只要阮承瑞的身体状况不至于太过恶化,能够挺到成年,那么自己女儿的前程自然也不会落空。 他派遣在皇子寝宫中的内侍日前也传来了好消息,那就是阮承瑞身体状况有极大起色。 因此,赵侍郎想,自己女儿和阮承瑞也就到了过明路的时机——可他万没想到阮承瑞竟然带来了这样爆炸的消息。 皇帝属意另一个横空出世的继承人! 如果皇帝决意如此,自己以及己方所代表的各路官员们又该如何处事? 马车平稳又快速地行驶在京城街道上,将各怀心事的父女二人带回赵府。 第189章 飞速成长的御灵宗 玉灵山,御灵宗遗址,土神殿。 和外面所看到的神殿不同,一旦推门进入到神殿当中,里面就是一大片裸露的岩石,再往前则是沙地、草地、戈壁等等不同的地面环境。 天空中闪耀着柔和的白光,像是一团月色。整体环境是清凉的,空气中则弥漫着淡淡的土腥味。 程泰正在此地潜心练习土系法术。之前和魔尊对战的时间虽短,却让他对自己法术的掌握熟习程度有所不满,他坚定地认为自己可以做得更好。 他现在尝试掌握的是最简单但又最强大的土系法术——土遁术。这个法术将允许他们将自己和其他物体瞬间传送到另一个地方。这对于躲避危险、快速旅行以及在战斗中取得优势都非常有用。 假设是单人,程泰现在已经能做得不错了,但是现在,他想尝试带着人或动物进行土遁。 程泰站在一块较为平整的草地上,两手交叉放在胸前。 寻宝鼠大宝这次和他一起行动,蹲在了他的肩膀上。这是因为大宝本身就有在土中移动的能力,不至于在程泰施法出现失误时发生危险。 作为一只已经有很多次出入宝库经验的寻宝鼠,大宝甚至可以在土系法术施展的细节中指导程泰。 程泰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冷静并集中精神。大宝已经多次提醒他,这个法术需要完美的注意力和身心的平衡,否则他可能会被传送到错误的地方或者在运动中受伤。 当程泰感觉到自己准备好了,他开始低声念出咒语,并随之施展出手指法诀。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在煽动自然的力量。他感到自己的手臂开始发抖,但他保持着专注。他继续念咒语,直到他感觉到能量从地面涌出,快速包围了他的身体。 然后,突然间,他的周围一片黑暗,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摇晃,站立不稳,就像是站立在深水中,要被水流带走一样。他感觉到自己的胃部翻腾着,头晕眼花,但大宝在他耳边吱吱叫着,提醒他不能停止。 这次程泰和大宝设定的目标地点是数十丈开外的一片开阔地带。 程泰忽然感到他的脚离开了地面,仿佛是漂浮在空中,他感到全身都被电流穿过。 程泰虽然闭着眼睛,但神识却在观察着周围的景象,以确保他没有撞到任何东西或者被卡住——他的身体感觉已经离开地面,实际上却是完全沉入了地下,开始在地面之下快速穿行。 周围的泥土变得如同水流一般,形成了一轮轮“土浪”将他推向自己设定的目标场所。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一瞬间,但对他来说好像已经过了一年似的。 最后,程泰睁开了双眼,感到他已经到达了他的目的地。他松了一口气,感到自己的身体周围的水流般动荡的感觉开始消失,脚下已经重新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程泰发现自己已经到达了一个陡峭的山坡上,并且他旁边的树木和岩石都在摇晃着。大宝在他肩上举着小爪子欢呼着: “吱吱,吱吱吱!” 程泰开心地笑了起来,听懂了大宝是在说: “成了,成了!” 木神殿。 柳舞站在绿色盈盈的木神殿中央,以她为圆心,随着一声咒语和几个施法的手势,无数根尖利的藤蔓涌出地表,就像最狂暴的长鞭一样抽打着四周! 鳞片上泛着青绿色的灵蛇二宝此时身形已经比初见时大了足足两倍,头部的凸起也越发明显,逐渐向蛟的模样靠拢。 它盘踞在距离柳舞十丈开外的地面上,身体盘曲着,做出进攻的样子,却被那疯狂挥舞的绿色藤蔓所阻止,竟是无法突破这些藤蔓的攻击! 这些藤蔓形成的“鞭子”每挥舞一次都会带出强烈的风声,竟是不弱于一个先天武林高手的一击! 二宝尝试跃起向半空中,却立刻面对上一根尖利的藤蔓,冲着它的七寸直冲过来!二宝蛇信微吐,“嘶嘶”吼叫着,退让了开去。 它相当惊讶于柳舞对这些藤蔓的应用已经是如臂所指,极其自如。 假设灵蛇二宝不动用它的空间天赋,它基本跨不过这道屏障! 金神殿。 白虎蓐收现出足有二十丈高的真身,口喷锐利的金气,正在与钰川对决。 钰川身后带了五十余名年轻精装的男子,他们都是从军队及江家各地的精英弟子中抽调出来的,除了原本身手就相当不错,还都测出了灵根。 在钰川的指导下,他们按三人一组排成了队列,一人持长枪,一人持盾牌,一人持弓箭,按照一定的步法互相掩护、彼此照应,钰川则以极快的速度,随时穿行在战场之中,不时将蓐收射出的法术团拍散,在他的悉心安排下,这群修行不久的新丁竟是与神兽蓐收打了个有来有回,不落下风! 火神殿。 凌煊皱着眉头,盯着眼前的四五个小孩——他们年纪看起来最大的不超过十五岁,最小的大概四五岁,虽然各有高矮胖瘦的区别,但共同点则是全都红光满面,情绪饱满,在她面前一点儿怯场的意思都没有,是全大堰朝上下都难得一见的精神小孩儿。 这里的每个人都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凌煊细看。 凌煊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因为醉心炼丹,不耐烦收拾自己,她干脆给自己整了个短发,倒是格外亮眼,这大概也是这群孩子兴致勃勃地盯着她的原因之一。 凌煊自语: “火灵根的小孩儿都这么活泛吗?”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这句话,这几个孩子轰然笑了起来,挤眉弄眼地开始模仿她的动作。 凌煊瞪了这帮孩子一样,随即却爽朗大笑起来: “成啊你们,有火灵根修士的样子!来吧!我也能带几个徒弟玩儿了!告诉你们哈,除了练习各种火系法术之外,你们还得学会炼丹!这可是细致活儿,平时你们大大咧咧行,没问题,可炼丹上要是出了纰漏,那可是要命的!丹炉要是炸了,告诉你们,别想吃饭!” 当下孩子们轰然应了,结果有个特别活泛的男孩子冲凌煊问道: “那,凌煊师姐,你炸过丹炉吗?” 凌煊:“……嘿!这熊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第190章 不同高度所见的不同风景 御灵宗遗址的最高处。 山风轻拂,山顶之上,曲娇娇正持剑起舞。 随着她的剑舞,其身体周围灵气涌动,到了一种快要凝虚成实的状态,仿佛下一刻,这些翻涌的灵气就会幻化成各种灵兽的模样,成为她攻击的武器。 山风随着她越舞越快的剑招也吹拂得越来越有力,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山顶上已经赫然形成了一个锐利的风团,凡风团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气势夺人! 曲娇娇手捏剑诀,蓦地轻叱一声: “去!” 一团剑气脱离剑体,直奔向前,在距离十丈之外的半空中轰然炸开! 曲娇娇缓缓收招,面容平静而温和。当她四周所有的一切气涌全部平息之时,她才微微侧头,轻笑道: “是屹川吧,什么时候回来的?躲在那里做什么?若是想学这套剑法,说一声便是,大师姐自会教你。” 随着她的话语,在她身后的山林间走出少年颀长的身影来,果然是屹川。 少年勉强冲曲娇娇笑了笑,眉间却仍是深锁。 曲娇娇端详着他身上的蟒袍,点头称赞道: “这套衣服相当华贵,而且既然你叔父坚持让你穿上这套袍服,想来是对你有所嘱托了。怎么,觉得不自在?” 屹川点头,脸色相当难看: “我看不得他那副假惺惺的样子!父王和母妃都是因他而死,现在他想让我继承皇位,难道是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他的罪过吗?大师姐,你说过,人是要承担因果的!他这么做,我不信就能了结了这段因果!” 曲娇娇笑了起来,她将灵剑完全收起,冲屹川点点头,示意他站到自己身边来: “其实,你想的很有道理,不过对于此事,我是这么想的,你站过来。” 曲娇娇带着屹川向空中升起,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直至来到真正的高空之中。 流云自他们身边与脚下掠过,苍鹰在耳畔低鸣,高空的寒风吹拂着他们的身体,也唤醒他们内心的感受。 曲娇娇示意屹川看向下方: “你看到了什么?” 风声呼啸里,屹川向地面极目望去,只见地面上大片大片的森林与树木覆盖着地面,而在地面的周围,则是更为宽广博大的蔚蓝色水面…… 那些水面几乎是无边无际地向四周蔓延开去,仿佛永远不会有尽头般地一直蔓延着…… 屹川怔怔地望着下方的风景,一时忘了自己在烦恼什么,心旷神怡地笑了出来: “真……广阔啊!” 曲娇娇笑着应道: “正是如此,天地之广阔,唯有如你我这般站在极高之处才能略窥全貌。” 顿了顿,她含有深意地看着屹川: “你明白我想说的话吗?” 屹川怔了片刻,方才慢慢说道: “大师姐,你的意思是说,皇帝他也只是局中人?” “聪明!我真正想说的是,屹川,你已经是修行之人,固然要遵守凡人世界的一些规则、礼仪,但,一定不要被他们的情绪和所思所想困住!你要走的路何等高远,你要去见的风景何等广阔,注定不是一路人,又为什么要把他们的想法当作你需要挂怀的事情呢?” 屹川感受着高空的罡风一阵阵吹拂过自己的面颊,双眼渐渐放出光来: “大师姐,你的意思我有些懂了……比如,他们的所思所想,就像是这空中的罡风一般,若是我不想被干扰,只需要顶一个灵力护盾就行了,是这样吗?” 曲娇娇哈哈笑了出来: “没错,这个比喻非常对!” 她指尖一捻,一个灵力护盾瞬间出现在了二人身周,将屹川完整地护在身后。 曲娇娇笑问道: “可想由大师姐护法,在这空中多练习几次御剑飞行?” “那是再好不过了!” 屹川大喜,祭出自己的飞剑,开始在空中急速飞行起来。 一时间,灵剑的闪光在高空之上闪过,引起了下方刚刚结束修行、走出各处神殿的御灵宗其他弟子们。 认出在空中练习御剑飞行的是屹川,柳舞先高兴地喊了起来,冲他扬着手: “屹川师兄!大师姐!” 屹川在空中一个急停,笑着冲下方挥手: “你们要不要也来练习?!” “好啊,我们来了!” “我也来!” “还有我,还有我!”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又一道泛着不同颜色的剑芒冲上了高空,在每个御灵宗弟子的驾驭之下,以极快的速度于空中飞翔、旋转、冲刺、跳跃……做出种种漂亮的动作。 曲娇娇驾驭着灵剑飞到了极高处,带着淡淡的笑意望着眼前这一幕,眼眶不由微微湿润。 终于,御灵宗又有了些许当年盛景时的模样。 身旁传来剑气破风声,钰川和凌煊驾驭灵剑来到她的身旁,三个师兄弟相视而笑,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感慨之意。 曲娇娇心情大好,一时玩心大起,笑着冲下方所有弟子招呼了一声: “我们一起来比谁飞得更快!谁得了第一,谁便可以从大宝和二宝收集来的宝库里去选一件宝物!” 大宝:“吱吱吱?!”(这怎么回事?!) 二宝:“嘶嘶嘶?!”(闹蛇玩儿呢?!) 但是这会儿没人在乎两小只的感受,下方所有的御灵宗弟子,包括屹川、柳舞、程泰等几人都已欢声大笑起来,纷纷找好了自己的位置,开始了他们的比试! 一瞬间,就见各色剑光划破天际,向着极远处飞射而去! 皇宫中,皇子阮承瑞的寝宫。 夜色浓重,院落内竹影摇摇。原本应该安静的房间内,却骤然传来了狂怒的骂声和抽打声。片刻后,一个衣衫不整的小宫女被丢了出来,脸上、身上都赫然印满了血痕。 她哭都不敢哭出声来,紧紧地抓着破烂的衣裙躲进了幽深的黑暗当中。 随后,门扉砰的一声被踢开,阮承瑞赤着上半身,手里拎着一把弓从房中冲了出来,向四周大喊: “来人!给本王竖起箭靶,本王要练习射箭!” 他的吩咐迅速地得到了执行,太监和宫女们急速地行动起来,在他的院落中竖起了一个箭靶。 在等待的过程中,阮承瑞满面戾气,拎着弓在走廊下走来走去,仿佛下一刻就要杀死任何一个出现在他身旁的人。 而他所表现出来的这种状态,让整座寝宫都显得极为幽深压抑。 就在这种压抑低沉的氛围中,一声低沉的笑意自这座寝宫的最深处响了起来。 第191章 发号施令 阮承瑞的寝宫。 片刻之间,阮承瑞身后的太监和宫女们已经竖好了箭靶,又在庭院里点燃了火把,将这处寝宫照耀得如白昼一般。 一阵阴冷的风自阮承瑞所住的寝宫中扫过,掀起令人牙酸的瑟瑟作响,风声过处,所有的火把骤然染上了一层黯淡之色,仿佛长了锈斑一样。 阮承瑞转向传来风声的方向,眼皮狂跳,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令他毛骨悚然的东西正向他靠拢……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所居住的宫殿最深处,抑或是从他内心的最深处响了起来…… 阮承瑞只觉得脑海中骤然一片空白,随后,是一层淡淡的血色,覆盖上了他的眼眸。 他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时,整个人忽然显露出一种精干彪悍的神气,与之前那副自卑中又带着自傲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挺直了身体来到树立起的箭靶前方,眯起眼看了看,忽然发声道: “再把箭靶挪远百步!” “这……遵命!” 又是一通忙碌,箭靶被再度挪远了一百步,此时,从阮承瑞所站的位置看过去,那块箭靶不过与小儿的指甲盖那么丁点儿大小罢了。 那些熟悉自家主子本事的太监和宫女们纷纷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却又都不敢当面质疑,最近阮承瑞情绪狂暴,起伏剧烈,他们只希望能平安地活到天明。 但,下一幕让他们完全没想到的情景发生了。 阮承瑞几乎没有瞄准箭靶,只是随意地抽出一支箭搭在了弓上,就这样呼吸般自然地拉开弓将箭射了出去。 嘣!噗!弓弦响处,羽箭飞出,轻盈地掠过众人视线,准确无误地插进了箭靶的中心! 所有人眼中都露出震惊的神色,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个机灵的太监出口赞道: “好箭法!” “好箭法!” 同样的喝彩声也在距离大堰朝京城不足三十里地的一个农庄上响起。 装扮朴素、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堰朝乡绅之子的阿克正在收回他拉弓的手。 这位蛮族王子面色从容,不急不躁。 他的随行者也都穿着普通大堰朝子民的衣服,若非蛮族人长得普遍高大,这群人很难被辨认出其真实身份。 阿克被曲娇娇所救之后,意识到自己的此次出行绝对不会太顺利,当下便有了决断,要隐藏痕迹,融入到大堰朝的寻常百姓当中去。 而他也的确做到了。 如今的他,绝对不会再被人认为是来自于蛮族的使者,而只以为是来自于北地的一个土财主的儿子。 阿克已经决定就以目前的模样走完前去大堰朝京城的最后一段路途。 考虑到可能有刺客跟踪他而至,阿克派遣自己的心腹护卫穿上了王子的服装,以较为张扬的方式从管道前往大堰朝京城。 而此时,他的心腹护卫已经传来消息,说和大堰朝前来接应的队伍碰面了。 阿克一边平心静气射出羽箭,一边思索着是马上就追赶上去和心腹护卫调换身份,还是再慎重一些,干脆等自己的心腹护卫住进京城驿馆之后,再偷偷前去和他会合,从而调换身份。 如果身后没有追兵,阿克心想,自己当然很乐意现在就去调换身份。 但是现在,他和自己的心腹护卫都很清楚,“王子阿克”就像是那块竖起来的箭靶一样,是会被当成射杀的目标的,也会是吸引来暗处潜藏的掠食者的食饵。 阿克沉思着,再度极其精准地射出一箭,决定再等等,看能不能诱出自己真正的敌人。 啪!啪啪! 接二连三的连珠箭极劲飞射,将天空中飞翔的苍鹰射落! 蛮族武士们发出欢呼: “大王威武,大王威武!” “大王乃是神族真正的王者!” 蛮族大王缓缓收弓,看着不远处落下的苍鹰,忽然咧开嘴轻笑起来,用极低的声音自语着: “神鹰部落,你们好像已经忘记了崇拜自己的神鹰啊!哈哈,哈哈哈……” 他似乎非常愉快,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 他身旁的蛮族部落成员们不明所以,也跟着他笑了起来。当笑声到达顶点的时候,蛮族大王猛地将手臂举向空中,大吼一声: “传本王号令,向大堰朝,全面进攻!” “全面进攻,全面进攻!” 一道道回声向着远处扩散开去,进入了他所率领的蛮族部落骑兵们的耳中。 骑兵们静了一刹,忽然疯狂地高呼起来: “大王万岁!” “大王威武!威武!” “进攻,进攻!我们要把大堰朝彻底踏平,让他们成为我们新的牧场!” 整个蛮族部落都彻底沸腾了! 然而,骑马站在蛮族大王身后不远处的几位老臣却都露出了惊诧的神色。 当人声略安静片刻,一位老臣才策马上前,低声又诚恳地询问道: “大王,臣无意质疑您英明的决定,可……可您已经派遣阿克王子前去出使大堰朝,如果您此时发起进攻,岂不是将阿克王子置于险地吗?” 另一位老臣也催马上来: “是啊,阿克王子可是咱们部落公认的继承人,大王……” “大王……” 后面又来了一位不解的老臣,三人一起簇拥着蛮族大王,不敢高声张扬,却也同样无法停止询问。 蛮族大王缓缓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三名老臣: “怎么,你们质疑本王此战无法获胜?!” “不,大王神勇,全族上下皆知!可正因为如此,大王您设若亲征,必然会引起大堰朝的激烈反应,届时阿克王子就真的危险了呀大王!” 第一位老臣已是白发苍苍,面相忠厚,他脸上满是担忧,完全没有理会随着他的话语,蛮族大王凝视着他的视线变得越来越冰冷,手也渐渐捏成了拳头。 就在白发老臣准备进一步阐述其中利害关系的时候,身后却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拉了拉他的披风。 白发老臣怔了怔,回头对上同为老臣的好友视线——后者微不可查地冲他摇了摇头。 白发老臣愕然地张了张口,却终于还是颓然地叹了口气: “……罢了,一切,单凭大王吩咐!臣等遵命便是!” “如此,最好!” 蛮族大王冷冷抛下回头,啪的一声,打马远去! 第192章 进得来,出不去 哗啦啦!随着马蹄飞踏之声,蛮族的骑士们兴奋地呼啸着,打马向前飞奔而去。 蛮族的白发老臣骑马站立在山岗之上,目睹着下方大群马队的流动,表情尽是忧心忡忡。 之前拉住他的老友催马上前,沉声道: “大王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如果再坚持想要阻拦他,恐怕会给你自己带来祸事啊!” 白发老臣摇了摇头,叹息道: “大堰朝或许没有顶级强将,但也绝非弱者,更何况阿克王子出发已经有不少时日,恐怕如今都已经到达大堰朝的京城了,大王却在这个时候号称要对大堰朝发起全面进攻……” “唉!我有时候都觉得,他都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虽然勇猛顽强,但仍然睿智沉稳的大王了。” “嘘!禁言!” 老友观看四周,确认无人关注他们二人,才凑到白发老臣身边,低声道: “大王唯一最信得过的,只有萨拉王妃!阿克王子又是他二人的孩子,所以……” “我们去求见王妃?” “正是!” 两位老臣商议已定,即刻调转马头,驱马向蛮族人的聚居区飞驰而去。 二人来到聚居区的时候,便发现此处的部族成员们也都在收拾战马,磨刀霍霍,准备追赶先头部队进攻大堰朝。 此刻,即使是部族中的老弱妇孺,眼神中都透露出一种渴战的狂热。 白发老臣看着这些兴奋充血的面孔,不由打了个寒颤,低声道: “疯了,都疯了……怎么会这样?!” 另一名老臣皱眉看着这一切,没有做声。 白发老臣忍不住拦下了路边一个正在整备战马的汉子,此人虽然身材雄壮,却已经缺了一条左臂,明显不是应该上战场冲杀的人。 白发老臣用尽量和缓的口吻问道: “这位勇士,你也要随大王出征吗?” 汉子眼中净是狂热喜悦,爽朗地笑道: “那是自然!我们神族最伟大的荣光就在此刻!我当然要追随着大王,去大堰亲自摘下最美的果实,放牧属于我们神族的第一匹羔羊!” “这是入侵别的国度,难道……你们就不害怕赢不了?” 白发老臣尽可能平静地问出这个问题。 那汉子却还是瞬间变了脸,气势汹汹地冲白发老臣扬起了马鞭: “神鹰的意志,就是让我们神族拥有那片最广袤丰美的土地!老混蛋你竟敢问我们这种问题,难道是要动摇军心吗?!” 白发老臣的朋友一把扯回了他,摇摇头,制止他再和那断臂汉子发生冲突,只是说: “别忘了正事!” 白发老臣喟叹一声,二人不再停留,快速向大王之前的居所奔驰而去。而在他们身后,那个断臂汉子凶相毕露地冲他们吐着口水,发出恶毒的诅咒,就好像这两个老人是阻止部族财路的最大罪人。 萨拉静静地坐在原先蛮族大王的宝座上,长发披散,虽然装束大致整齐,面容也依然平静美丽,但一双眼睛中却盛满了疲惫。 她的脚下洒满了枯萎的鲜花,地毯虽然已经经过了冲洗,却仍然能看到某些地方沾染着深红色的陈旧血迹。 屋子很黑,因为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绒毯挡住了,几乎没有外部光线能够进入到室内。唯一的光源来自于房屋墙壁上燃烧的火把,这些火光驱散了屋内的昏暗,燃烧着的松脂的清香与干花的香味在尽力掩盖那些暗藏着的铁锈味,让身处其中的人可以开始逐渐淡忘当时那父子相残的一幕。 白发老臣和他的老友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情景。 二人沉默了一瞬,快步上前向萨拉施礼问候。 听到二人的声音,萨拉像是被从一个白日梦中唤醒似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缓缓地将视线集中到了二人身上,再然后,缓缓扯了扯嘴角,露出了微笑。 “在您二老来之前,已经有人来找过我,希望我能出面说服大王放弃进攻大堰朝,而是带着部族中的民众抓紧放牧的季节……可是,大王一再跟我说,这一次的放牧,他决定要去大堰朝的土地上……” 她眨了眨眼睛,笑得像个木偶: “他呀,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听我的。您二老还是回去吧,如果真的不想让你们的部族参加这次进攻……” 她的表情仍然平板板的,像是已经麻木,但她的眼珠却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才蓦地压低声音,对两个老臣说了一个字: “逃!” 白发老臣和他的老友看着这样的王妃,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白发老臣低声问道: “可是,王妃……阿克王子去了大堰朝,此次大王如果战事失利,阿克王子又该如何?老臣担心的固然有自己的部族,可,更担心我们神族的未来啊!” 萨拉木然的面孔中陡然出现了一丝抖动,声音也出现了破绽: “阿克,他,他……” 她才说到这里,便忍不住将面孔埋入了手掌,肩部抖动地哭泣起来: “你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白发老臣和老友对视一眼,齐齐跪了下来,向王妃施礼道: “王妃,我们正是感到我们神族遭遇到了空前危机,才想要和王妃您共同进退的!您尽管吩咐,我们必定为您做到!” 王妃抬起头来,眼眶下仍有泪痕,她带着绝望地摇了摇头: “你们不知道……这个房间,如今进得来,出不去!” “什么?!” 白发老臣和他的老友彻底震惊了。 “嘻嘻,嘻嘻……真有趣啊!” “人族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而萨拉的话音刚落,这座幽暗的房间之内便响起了诡异的笑声,在那暗处,几个血红的人形魔物嬉笑着,缓缓蠕动着,来到了房屋中间的位置。 那股被松香与花香极力掩盖着的血腥味骤然浓烈! 萨拉猛地站起,发狂地嘶吼着冲到两位老臣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二人: “你们这些魔物,滚开!大王说过,你们不能伤害我,绝对不能!” 那些魔物停了下来,猩红的双眼扫视着场中三个人类,似乎在评判哪个更容易下手,也似乎是听懂了萨拉的威胁,暂时停住了动作。 第194章 庇佑 山坡上,蛮族部落出征的战旗在风中招展,猎猎作响。 蛮族大王高大的身躯骑乘着一匹部落中最为高大的战马,人马合一,足足达到了一丈多高,周身都散发出狂暴的力量,已经是一个魔神般的存在。 他眼眸深处闪烁着嗜血的红光,蓦地扬鞭一甩,指着大堰朝的方向大喝: “神鹰的儿郎们,随本王出、征!” “牧马大堰,出征,出征!” 轰隆隆,马蹄声如雷,滚滚而逝! 御灵宗遗址,金神殿。 曲娇娇蓦地睁开了双眼,眼底暗芒一闪而没。 她长身而起,飘摇直上,一直来到了高空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曲娇娇身形之上,将她的五官勾勒得精致秀美、英气勃勃。 她缓缓向前方伸出了右手手掌。 伴随着一声悠悠龙鸣,高天之上,云海翻腾,青龙现身,缓缓地向曲娇娇氤氲而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生养息,加上不计得失地堆砌资源以供成长,龙身已渐显强健,身躯也恢复到了五六丈的长度,神兽威严初成。 望着这神骏的神兽,曲娇娇微笑发声: “龙小宝,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彻底打赢!” 龙鸣悠悠,响彻天际。 随后,一道光影自金神殿内冲天而起,那是白虎蓐收振翅而来,停留在了曲娇娇的左侧,回报她一声同样激昂的虎啸。 曲娇娇轻笑一声: “是的,我们一起!” 忽然,她似有所感,视线看向极北之处,蓦地展开右掌,快速地捏了一个法诀,轻声道: “凡魔物滋生处,必有我辈修士除魔卫道,守护人族!疾!” 蛮族驻扎营地,萨拉王妃的住所。 萨拉王妃身体抖颤着,却坚定地阻挡在两位老臣身前。 那几只魔物只是略停了一停,便继续嬉笑着,用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向她走来: “嘻嘻,嘻嘻……我们试试看!” “我们只不过就想试试,如果真的弄死你了,大王会怎么办?” “嘻嘻嘻……有趣,一定很有趣!” 白发老臣眼中掠过惊骇,随即则是坚定的决心。 他猛地站了起来,抽出了腰间的宝刀,反手将王妃拖到自己身后挡住,冲魔物大喝道: “你们这些该死的魔鬼!神鹰的子孙岂会害怕你们,吃我一刀!” 他的老友也闭紧嘴唇站了起来,咬牙拔出了钢刀,两个老人将王妃围在中间,面容虽已老去,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 “嘻嘻嘻!早说过了吧,人族,就是很有趣啊!” “嘻嘻,哈哈哈!” 魔物们猖狂的怪笑响彻整间屋子,第一只魔物停顿了一下,后腿一点地板,腾地飞起,身影化作了一团暗红色的血色,而在血色的中央,则绽开了一张深渊巨口,其中白齿森森,猛地向白发老臣吞噬而来! 当的一声巨响!白发老臣的宝刀被那张深渊巨口中的牙齿瞬间吞没,仅仅发出了几声轻微的“咯哒”声,便连刀柄都吞食得丝毫不剩了! 白发老臣脸色微变——方才他挥刀格挡的时候,还是萨拉忽然在后方伸手拉了他的胳膊一下,得以及时缩了回来,否则刚才这一下,他连自己的手臂都要被那张深渊巨口给完全吞掉了! 王妃萨拉显然对这些魔物的攻击招式有所了解,当下沉声向两位老臣提醒道: “这些魔物最喜吸食血浆,若是再有更多的血浆被它们获取,它们的身形就会加剧膨胀……” “我们现在如何是好?” 王妃的视线挪向了一旁墙壁上燃烧的火把,低声道: “用火,还可以阻挡一二!我们合力将那些火把取在手中,舞动火把护住身体,再设法尝试冲出去!” 然而他们商议未定,就觉得自己的头顶忽然落下几滴水来……黏腻的感觉,让他们瞬间明白,那根本不是水! 三人沉默着抬头看去,只见他们的头顶缓缓垂落下另一张深渊巨口,一滴滴拉丝的涎水正从巨口中蔓延而下,滴落到地面上…… 这是一只巨大的魔物,四肢紧紧扒住了屋顶,头颅却扭转了足足一圈,就这样来到了三人的面前! 到了这一刻,饶是三人意志再坚定,也都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王妃惨然一笑,对两位老臣说道: “看来神鹰已经不再庇佑我们了,诸君,我们今日大约就要回归神国了……” 话音未落,三人的眼前陡然燃起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张在他们面前张开的深渊巨口,就像是被一根金色的线从中剖开一样,忽然极为规整地分为了两半! 而裂为两半之后,那团血肉开始无声地燃烧,这种燃烧甚至没有带给与魔物面对面的三人任何温度感觉上的变化,却能够清晰地看到那魔物痛楚无比地挣扎与啸叫——同样的,这种挣扎与啸叫,没有传递出任何声音。 一切都像是被笼罩进了一个光罩当中,光罩外,王妃和两位老臣隔岸观火,光罩内,所有的魔物都开始痛苦地嘶吼、分裂、变形、燃烧……却都在无声的状态下发生。 原本幽暗的房间因为这种强烈的燃烧,充满了耀眼的光线,让身处其中的萨拉和两位老臣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尽管心中对忽然发生的这一幕还充满了惶惑不解。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他们便感到周围的光线似乎已经重新变得暗淡,萨拉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睛。 她默默地吸了口凉气,合起了双掌,向传说中的神鹰传递了祷词: “感谢神鹰的庇佑,让我们远离灾难,得以重生……” 两位老臣也睁开了双眼,都是齐齐一怔。 在他们面前,几乎所有神鹰部落的木质房屋都被某种神奇的力量瞬间燃尽,在那些燃烧成木炭的房屋碎片中,分明有同样化为了焦炭的魔物残躯…… 曾几何时,他们引以为傲的神鹰庇佑的部族,竟然已经被魔物入侵操控到了这种程度?! 而就在这一片残垣断壁之上,开始有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部族成员慢慢站立起来,他们带着如梦初醒的表情,眼中的血色淡去,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切。 王妃萨拉虽然面色苍白,却长长出了一口气,看着缓缓向她聚集过来的部族成员,轻声道: “一定是神鹰的庇佑,让我们逃离了灭族之灾!” 第195章 富贵滔天 萨拉王妃虔诚的祝祷也打动了身后两位老臣,他们不约而同地摘下了帽子,单膝跪下,低头向他们信仰的部族守护者——神鹰致谢。 “感谢神鹰的庇佑……” 而就在他们的致谢声中,一道轻柔的女声自天际飞来,环绕着他们: “同为人族,大堰与你们的部族本该守望相助,却在魔族的渗透下分崩离析……所谓亡羊补牢,未为晚也,你们要看清虚妄,阻止魔族即将掀起的劫难!” 萨拉王妃和两位老臣满面惊愕。 那道声音虽然轻柔,语意却十分坚决: “在这场无可避免的人间劫难面前,去证明你们是真正值得神鹰庇佑的部族吧!” 这道声音不仅仅传入了萨拉王妃和两位老臣耳中,也传递到了幸存的蛮族部落成员们耳中。他们惊愕地彼此对视着,停下了哭泣。 开始有人缓缓向萨拉王妃所在的位置聚拢过来——毕竟,她此时已经是整个部族剩下来的人当中地位最为崇高的那一个。 白发老臣猛然站起,如梦初醒般看向萨拉王妃: “那件宝物,神鹰大人留给部族的宝物!” 萨拉王妃也猛醒过来: “是的!我知道那件宝物在哪里,走!我们马上带上宝物,追赶大王的队伍和所有族人,务必唤醒被魔物控制的他们!” 三人一起奔向那栋已经被烧成焦炭的房屋,奋力挖掘起来。 部族其他的幸存者先是观望,随后也来到了房屋废墟旁边,彼此传递着工具,开始挖掘。 御灵宗遗址。 青龙与白虎护卫着曲娇娇,她手捏法诀,闭目在空中悬停着,身体微微起伏,衣袂翩然随风飞舞。 曲娇娇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光芒一闪而没。 是的,这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大战,身为修士的自己与御灵宗上下所有成员都必须站在最前线。 曲娇娇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去,就见那团已经许久不曾出现的橙色光焰终于再度出现。 曲娇娇和光焰静静对视着,曲娇娇莫名地感觉到了光焰中的存在正对着自己微笑。 于是,她也笑了,轻声地再度问了那个问题: “你究竟是谁?” 光焰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我不是说过么,等你再回到这里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我是谁了!” “还不到时候吗?” “还不到……等下次归来,你就不会再问我这个问题。” “好,那么,我就带着大家去赴战了!” “去吧,等你归来!” 曲娇娇不再流连,身形蓦地化作一道闪亮的弧光,冲破了御灵宗的护山大阵,急速向着山外飞去。 所有御灵宗弟子的耳中都传来了她的呼唤: “出发!” 呼!呼呼! 一道道剑气流光划破空际,向着大堰朝边境急飞而去! 流光如电。 大堰朝京城外,十里长亭。 一杆杆迎宾用的长幡在风中飞舞,大堰朝的仪仗马队陈列两旁,马背上,是一位位精神抖擞的青年,身披金甲,默默注视着前方宽阔的官道。 以曲安、赵侍郎等文官为首的几名文臣立于马下,神情专注地凝视前方,他们皆神色严肃,几乎没有任何人出声交谈。 曲安正在沉吟着什么,就听身旁的文官发出了一声轻“咦”声。他顺着声音抬头一望,就见天空中骤然落下一只极为精巧袖珍的纸鹤,在众人头顶划了一道醒目的弧线,飘然飞入了那些仪仗马队中间。 曲安有些愕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觉得这只纸鹤很眼熟,似乎曾在记忆当中的某个瞬间与自己有所交集。 而此刻前方忽然传来了马蹄隆隆的踏地声,以及传令官的通传: “报!蛮族王子阿克的马队已经到达前方不足三里处!” 须发尽白的丞相等候在后方的城墙之上,通过身边的侍从传下号令: “再探、再报!” 蛮族王子的马队还有三里地,等候的时间已经非常有限,众位文臣们反而略微松了口气,彼此轻声交谈起来。 “曲大人,此次端午宫宴,令夫人与令嫒会同场出席吗?” 赵侍郎的声音低低地传入了曲安耳廓,倒是令他略怔了一下: “皇后之前说得清楚,是需要阖家出席的。怎么,赵大人的意思是?” 赵侍郎朝曲安笑了笑,眼中闪过一抹热切之意: “不瞒曲大人,在下略有些心事……” 他朝四周其他文官看了看,仿佛是在确认周围无人注意他们的交谈,才有低声说道: “令嫒曲大小姐向来被称作京城珍珠,而当今圣上与皇后的唯一嫡子如今尚未有婚配,不知曲大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表情已经将所有意思补完。 曲安闻言,仔细扫了赵侍郎几眼,忽然微笑道: “不瞒赵大人您说,老夫已经在为自家闺女选婿了。天家何等尊贵,先君臣后父子,老夫家世普通,没有什么背景,不敢妄想。倒是赵大人您本就出身名门,令嫒也极有才名,想来必有极好的姻缘。” 赵侍郎轻轻笑了笑,露出了似乎是如释重负的表情,冲曲安拱了拱手,不再说话。 他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曲安心里反倒一阵不舒服,他本能地感觉这赵侍郎似乎是在给自己下套,但,又没有什么证据。 就在此时,前方忽然响起鸣锣开道及丝竹演奏之声,来自于蛮族的马队终于出现在了官道的尽头。 不只是鼓乐齐鸣,还有飘飘摇摇的花瓣洒满了地面,蛮族王子一行人鲜衣怒马,款款而来。 赵侍郎站在曲安身后,赞叹了一声: “天家、王族……果然富贵滔天,声势夺人。” 曲安没有说话,看着那漫天飞舞的花瓣,不知为何,他缓缓攥紧了拳头。 赵侍郎将他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瞧在了眼睛里,微笑着垂下了眼皮。 赵侍郎府邸。 天色已是黄昏,赵侍郎健步如飞地走进自家院落。 赵夫人和赵小姐迎了上来,关心地问道: “父亲,情况如何?” 赵侍郎淡然一笑: “曲安此人,出身平凡,目光短浅,志大才疏,而又心存野望,我只需要耐心引导一番,自然会让他按照我们希望的方向去走!” 他复严肃地看向面色苍白的赵小姐,叮嘱道: “从此忘了你的承瑞哥哥吧!” 赵小姐咬了咬嘴唇,含泪低下了头,只觉心如刀割。 第196章 赵家与曲家、两对父女 瞥见女儿的神色,赵侍郎的表情也有瞬间的不忍,但随后很快坚定下来,低声道: “总之,为父都是为你好,为你做的打算!” 赵小姐自来对父亲都是言听计从的,听了这话,知道已是没有转圜余地,当下“哇”地哭出声来,转身便跑了。 赵侍郎叹了口气,对夫人道: “去劝劝女儿吧,别让她做傻事!后日便是宫宴的正日子,若是她带着红肿的眼睛去宫里,只怕要惹人笑谈了。” 赵夫人点头应了,叹着气走向女儿的闺房。 曲家,客厅。 曲安大踏步地走进客厅,沉着脸边走边甩官袍,如今天气渐热,他又在城外太阳底下等蛮族王子来访等了快一日,出了一层汗,身上很是不舒服。 高氏是知道自己丈夫习惯的,笑着迎上来,伸手接过了他的官袍: “老爷,已经备好热水了,且去松快松快!” 曲安表情微松,却只接过高氏递过来的手巾,往自己脸上、脖子上擦了擦,稍微纾解那份躁意。高氏看出曲安这是有话要谈,忙上前接过了用完的手巾,又帮他把官靴脱了。 曲安身上轻松许多,便往客厅太师椅上一坐: “去唤芊芊儿过来!” 高氏怔了怔: “老爷,这是怎么啦?” 曲安看出她眼中的维护之意,笑着摇了摇头: “有事要问她,你休多心!” 高氏这才命人去叫曲芊芊。 高氏自己则坐在了曲安身边,眼中透出一抹忧虑,沉声道: “老爷,有件事妾身得与您商议一番。你知道的,之前臣妾为芊芊儿请的那位教养嬷嬷,前些日子辞工走了,搬到了她的好友家中。” “嗯,我记得此事,怎么啦,有何不妥?” “唉,老爷你有所不知,这位教养嬷嬷是个心窄的,我原想着,她教过芊芊儿,知晓芊芊儿的人品,便是出了咱们的家门,她也该念着这份师生情谊,不说为芊芊儿的名声增添光彩,总也不至于让芊芊儿在外头难做人。” “谁知道,她竟然在与京城中各位太太奶奶们走动的光景,四处去说芊芊儿骄傲自满,眼里不容人……可巧不巧,妾身为芊芊儿预定的两个相看的举子就听到了这些闲话,竟是就此拒绝了咱们曲家的邀约,这事,唉!真是要气煞人也!” 高氏说到这里,一口气堵上心头,说着说着那话头就歪了: “竟不知道这教养嬷嬷是个不知轻重的!芊芊儿哪里不好,娇娇儿那般蠢笨,倒没听她数落过!” 曲安轻咳了一声: “既然她是专门伺候芊芊儿的教养嬷嬷,自然不会去说娇娇儿了。不过,夫人也不必担心,芊芊儿的亲事为夫自有道理。” “哦?老爷是看好什么人了吗?” 高氏的眼睛亮了起来。 曲安沉吟着,漫声道: “也算,也不算……此事还需得绸缪一番。” “那是自然,女孩子的亲事何等重要,你我当父母的,自然是要为芊芊儿好好筹划的。老爷你倒是说说,您相中了谁?” “等芊芊儿来了,再一并说吧。” 过了片刻,曲芊芊果然来了,可她这一路走来,让曲家上下所有人的视线都停留在了她身上。 只见曲芊芊巧笑倩兮,妆容精致,换上了要去端午宴的新装,又配了蜜和香,行动时如弱柳扶风,端的是人比花娇。 就连高氏瞧见自己的女儿,都不禁怔了一怔,方才露出嗔怪的神色来,笑道: “芊芊儿,怎么这会子就着急把新衣裳穿上身了?还有,太阳都下山了,脸上却涂这许多粉,晚上休息还得洗了去,这又何苦。” 话虽如此,眼睛里的欣赏和欢喜那是半点藏不住的。 曲芊芊哪里不知道自己母亲的特点,当下笑吟吟上前来,扶住高氏的手臂摇了摇: “娘亲,您觉得,要是芊芊儿这个样子出现在端午宴上,是不是也能让京城千金们高看咱们曲家一眼?” “哎哟,咱们曲家的面子哪里用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去争啊!” 高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掌。 “这些抛头露面争面子的事,自然由父亲还有你弟弟这个读书人操心……” “芊芊儿说得对。” 曲安的声音不期然插了进来,高氏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他,却见曲安露出了笑容,冲曲芊芊招了招手,笑道: “芊芊儿,你过来,让为父好好瞧瞧你!” 曲芊芊笑着“飘”到了曲安跟前,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犹如一只欲翩翩飞去的蝴蝶。 曲安满意地点点头,眼中虽然犹豫了一刹那,却又终于化为坚定: “芊芊儿这般品貌,便是王妃也做得!” 高氏听到这句话,不由一惊,看向曲安: “老爷,你,你的意思难道是?!” 曲芊芊咬住了嘴唇,双眼滴溜溜地转动着,看看父亲,又瞧瞧母亲。 父亲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就见曲安点了点头,冲高氏招了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慢慢说道: “今日在城外等那位王子等了整整一日,若我们只安心做个普通人,只怕这样的日子以后还多着呢!” “可,可老爷你不是说,如今朝堂局势不稳吗?” 曲安眼底闪过一抹坚决: “正是因为局势不稳,我们才要更好地筹划,手里尽可能多地抓些东西!” 高氏站在曲安旁边,只觉得心乱如麻,只有沉默不语。 曲芊芊却是已经完全明白了曲安的意思,她双眼发亮,朝曲安和高氏福了福身,抿唇笑道: “父亲、母亲在说什么,女儿却也不晓得,只不过……什么王妃不王妃的,这事咱们说了又不准!娘亲您好像太着急了些,若果真有那么一日,您再怎么操心都是应该应分的!” 她这样笑颜如花地说了几句,反倒略微卸下了高氏心头的包袱,她笑了笑,点头道: “这倒也是!” 曲安注意观察着女儿的反应,见她如此坦然的模样,倒也感觉有些诧异,便笑道: “怎么,芊芊儿就没有什么想问为父的?” 第197章 端午宴 “我哪有什么想问,想来,父亲总不会害芊芊儿吧!” 曲芊芊蔓延孺慕之情地仰望着曲安。 曲安心怀大慰,当下笑道: “不愧是我曲安的女儿,有胆量,有气魄!倒是为父之前把你的婚事想窄了。” 曲芊芊确定了父亲的意思,明白他是决心要让自己高嫁了,当下欢喜不已,毕竟在她自己心里,早就渴望嫁入高门,别的不说,至少要比曲娇娇嫁得高! 至于母亲高氏么……曲芊芊偷眼看了看一脸纠结担忧的高氏,伸手轻轻捏住了高氏的袖子摇了摇,摆出一副为母亲担忧的神情说道: “娘亲,女儿听说了,教养嬷嬷四处说女儿坏话,怕是要坏女儿的姻缘……娘亲您别担心,若是能够被破坏的,那多半不是正缘,女儿相信父亲的安排!” 说到这里,曲芊芊不忘掩着嘴轻笑起来: “爹爹、娘亲呀,您二老只管放心,不管女儿嫁入哪家,女儿都会记得常常回来探望您二老的,绝不会像妹妹那样,匆匆回门以后就再没半点消息!” 高氏原本眉头蹙起,有些想阻拦的意思,听到这一句,却登时冷笑了一声: “快别提那个不孝女!罢了、罢了,老爷、芊芊儿你俩既然拿了主意,我也不好拦着。那后续该怎么做,咱们便定个章程吧!” “和该如此!祯士也该回家了吧?待晚餐后,我们阖家上下一起好好议一议这桩事。” 对于父母亲关于亲事的见解最终与自己的志向相合,曲芊芊高兴已极。 她笑着道: “女儿先去把新衣换下,这样穿到宴席上去的时候才能好看!” 高氏笑着戳了戳她的额角: “你也真是爱漂亮!” 连曲安也难得地给曲芊芊打了个趣: “若是咱家芊芊儿果真与王妃这位置有缘,那漂亮衣裳、首饰,哪样也少不了啊!” 高氏也笑了,眼前却不期然地浮上曲娇娇之前穿的百蝶穿花裙,又想起曲娇娇那决绝而去是背影,心里便涌上说不得的一阵腻味。 嗯,没错,若是芊芊儿穿上那条裙子,至少比她好看十倍! 曲芊芊的房间。 曲芊芊回到自己房中,轻盈地换下了新衣裙,嘱咐丫鬟们放到衣帽架上挂起以免折痕。 她换上轻便宽松的衣裳,将面容上的妆也洗只剩下一丁点儿香粉。 贴身丫鬟一边帮她挽头发,一边轻声说道: “大小姐,您吩咐奴婢去做的事,奴婢都做成了。” “好极了,你果然对我忠心!放心吧,只要有我出头之日,我必会带着你一同嫁过去的。” 曲芊芊巧笑倩兮,观赏着镜子里自己的美貌。 丫鬟低头谢过,却又忍不住诧异地问道: “大小姐您这么聪明,有许多事奴婢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比如,为什么让你去向母亲告状,说教养嬷嬷在外头败坏我的名声吗?” 曲芊芊将手镜丢到桌上,淡淡一笑。 “嗯,奴婢确实不明白……” “算了,你不明白就不用明白啊。总之,这件事多多少少能够促成我得到一份自己满意的亲事,有何不妥呢?你只要记住是你帮了我就是了!” 曲芊芊眉宇间净是春风得意,想了想,忽然又吩咐丫鬟道: “因你最近听话,端午宴的时候我自然带你一同前去,到时候,你的眼睛可要尖一点,替我盯着些,必要的时候,可要为我出头,替我去约天家的贵人!” 说着,她露出非常亲热的微笑,拉着丫鬟的手轻轻拍了拍,亲手给她套上了一只成色不错的镯子。 丫鬟受宠若惊,捏着镯子满面惊喜。 曲芊芊不动声色地瞧了她一会儿,便转回头,拿起了手镜轻轻敲了敲梳妆台: “好了,快点儿替我把头发挽好,爹娘还等我过去吃饭呢。” “是,大小姐!” 端午节终于来到。 皇宫,用来招待使节与宴会宾朋的大殿。 当天早上,太阳刚刚升起,大殿内外已经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供奉祭品的盆景和花坛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彩带和灯笼装饰的流苏飘舞在空中。 除了大殿之外,在附属的小花园处还特别新设立了一些木制亭棚,供大臣和他们的亲眷们在其中休息歇脚。 到了中午时分,大臣们带着家属陆续到达宫廷。他们都穿着华丽的锦袍和绸缎长袍,按官服和命妇的制式盛装打扮。贵妇人和她们的女儿们均手执精巧的折扇,面带愉悦的笑容。 每位大臣及其家眷都带着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准备赠送给皇帝、皇后。这些礼物包括荔枝、龙眼和瓜果盘等,虽非宝物,但确实每一个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这其实也和皇帝的命令有关,毕竟,刚刚结束了与蛮族的战争,奢靡之风是务必戒除的。 长长的红毯延伸向大殿上方的台阶,随着细细的鼓乐声响起,宴会正式开始。 众宫人簇拥着皇后伴着鼓乐声缓缓登上大殿台阶。 皇后显然是已经经过了全面的准备,她用精细巧妙的妆容遮盖住了自己面孔上的岁月痕迹。皇后款款落座,保持着矜持完美的笑容,代表皇帝向大臣们致谢,感谢他们一年来的辛勤工作和贡献,祝愿他们的家庭幸福美满。 随着皇后语毕,身旁的女官轻轻拍了拍手,宫人们立刻流水般将菜肴传递上来,分入每一桌。选用的食材相当精致,如蒸龙虾、红烧狮子头、鲍汁蒸鱼、清蒸竹荪、普洱茶汤圆等各种菜品。 伴随着丝竹鼓乐之声,人们保持着愉悦的表情开始享用这些美食。 与此同时,皇后绵柔的声音再度从上首传来: “稍后请各位爱卿与家人们移步前往御河,观赏御林军为大家表演的赛龙舟!” 官员们轰然叫好,纷纷鼓掌。贵妇人们身后的众位千金小姐们也都露出兴奋欢喜的眼神,她们很清楚,那个时候就是相对自由的时间段,如果安排得当,她们很有机会在全场欢腾的掩护下见一见自己想见的人。 皇后的话语在继续: “待龙舟赛再度开始,圣上也将摆驾前往观礼台,尊贵的来自于北地的王子阿克,也将同时出席,与众位爱卿同乐。龙舟赛后,将有圣诏颁出,请众位爱卿务必在场接旨!” 第198章 阮承瑞的邀约 话音未落,底下的群臣们已经纷纷露出了激动的眼神,凡是能够应邀来到宫中参加这次宴席的,都是有一定权柄之人,哪里听不懂皇后的话外之音呢。 “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大堰朝国运昌隆!” “国运昌隆……” 皇后轻笑着,随着乐曲举起了酒杯。 一时间,大殿中觥筹交错,大家齐齐举起酒杯向皇后致以问候,跟随着乐曲高扬或低落的节奏品尝美食。 皇后坐在上首,目光静静地扫过大殿下坐着的臣子和他们的家人们,唇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这个大堰朝啊,真是……得过且过。 也不知,那位千里迢迢赶来的蛮族王子,又会是怎样的人呢? 而自己的丈夫,大堰的皇帝如今中意的这个继承人,又会是怎样的人,和自己的儿子有什么样的分别呢? 这场宴席,再热闹,也无法让皇后的内心感到一丝暖意。 她的目光不期然地扫过了场下几个分外亮眼的跟随着家人前来的女孩子,正青春的年龄,精心装扮过的美好样子,真是让人赏心悦目啊。 好像是感受到了皇后的注视,那几个少女在用餐的同时,借着扇子的遮掩,也向皇后偷偷投来注目,又羞涩,又矜持,又难掩那份跃跃欲试。 皇后不由微微笑了起来,这个样子的少女们让她不由回想起自己的青春时光,那时候,自己也曾有这样清澈而又野心勃勃的眼神啊。 忽然的,她内心的失落感好像少了些许,眼中泛起隐约的恶意,扭头对着身旁的女官说: “来呀,本宫想召见那两位最亮眼的姑娘……本宫没记错的话,是曲家和赵家的两位小姐吧?大堰朝京城内的千金小姐们虽然都才貌双全,但果然还是她们二人最为出挑。别忘了,替本宫赏赐几件好看的物件儿。” 女官应了,片刻后果然引来了曲芊芊和赵小姐。 皇后带着微笑仔细端详面前这两位少女,令她略微诧异的是,赵小姐虽然华服加身,却显得有些郁郁寡欢,双目微微泛红,连步子都有些拖沓。 反观曲芊芊,却是神采飞扬,未语先笑,如风般轻盈地上前向皇后行了礼。 皇后见状,略带沉吟地细瞧了一番两位贵族少女,温和地问了几句她们如今可有读书,平时在家都做什么。曲芊芊抢在赵小姐之前作答,声音清脆,体态动人。 皇后唇边渐渐泛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在曲芊芊和赵小姐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命女官赏了礼物给二人,便让宫人带二人下去休息了。 女官目送二人离开,转头看见皇后的面容,不由问道: “皇后娘娘可是想到什么?” 皇后轻轻摇头,举起酒盅饮了一口道: “本宫一向觉得,赵侍郎对待自己女儿颇有些狠厉,如今看起来,倒不尽然。至少,他还没有蠢到家,只不过……也不知道他女儿能不能领会这份好意。” 女官似懂非懂: “娘娘的意思是?” “赵家的小丫头,必然是得了她父亲的什么叮嘱了,大概是严令她不得再主动接近皇儿,而那个曲家的曲芊芊,呵呵,大约是正好相反。”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 “若是没有出意外,本宫倒也确实乐见赵家的丫头与皇儿走得更近些,可如今局势飘摇不定……” 她摇了摇头,情绪到底是完全低沉了下来。 曲芊芊和赵小姐自然是不会知道皇后如何在背后评价她们二人的,被宫女引着下了大殿台阶后,曲芊芊兴奋得满面绯红,心跳加速,忍不住轻摇折扇,难掩那份春风得意。 她回头瞟了一眼走得慢吞吞的赵小姐,心下一阵快意,笑道: “赵家姐姐,怎的今日话这么少呢?往日里,赵家姐姐教训小妹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呀!哎呀,对了姐姐,妹妹惶恐,也不知道皇后娘娘单单只赏赐咱们二人,是有什么说法吗?” 赵小姐自打被父亲警告后,心里满是伤春悲秋之意,但她骨子里自有一份好强,听了曲芊芊的话语,倒像是唤醒了她的这份倔强,当下抬起眼来瞪了曲芊芊一眼,冷笑道: “曲家妹妹,你也不用这般得意!似今日这样的赏赐,姐姐得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没哪一次像曲家妹妹你这样着了相的。” “也对,曲家伯父终究不是京官出身,曲家妹妹你眼皮子浅了些,也着实怪不了你!” 说完,赵小姐便摇着扇子,施施然越过了曲芊芊,直接往自家的座位走去。 曲芊芊被她几句话抢白弄得脸色尴尬,一时僵在了原地。她正想追上去再和赵小姐理论几句,就听身后忽然传出一声轻笑声,她不由诧异地扭头看去。 就见大殿的廊柱后面,飘然地转出一个青年来,身材单薄颀长,面容俊美,头戴金冠,分明是一位天家贵胄。 曲芊芊一见之下,心里如惊似喜,再对上对方的眼神,竟是瞬间就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那青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眼尾泛着一丝红色,说不出的魅惑诱人,一开口,声调也是低沉悦耳的,听了就让曲芊芊心里酥酥麻麻: “见过小姐,小王阮承瑞。小王方才无意中听到两位姑娘对话,莫非您就是传闻中的曲芊芊小姐?” 曲芊芊只觉得一张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朵都在发烫,她忍不住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面孔,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讷讷道: “臣女曲芊芊,见过殿下……不知殿下从哪里听说臣女的姓名?” 阮承瑞笑得令人如沐春风: “曲小姐素有福星之称,又有才名,京城中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王略知一二,又有什么稀奇了?” 曲芊芊咬着嘴唇,用扇子遮着面孔低着头,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 “殿下谬赞,小女子才疏学浅,怎当得起这般赞誉?” 阮承瑞轻笑一声,曲芊芊只觉得他的笑声就像是凑在自己耳边响起的,那温热的呼吸悄然掠过了她的耳垂,令她心神恍惚。 她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身后猛然响起赵小姐惊怒交加的低喊: “承瑞哥哥,你在做什么?!” 阮承瑞“啧”了一声,忽然急速凑到曲芊芊身边,轻轻一捏她的手,曲芊芊一惊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眼尾泛红的风流双眸。 阮承瑞轻笑道: “龙舟赛的时候,小王来找你,别忘了。” 说完,身子一转,飘然消失,只在空中留下一缕昂贵的龙涎香。 第199章 我一定赢! 曲芊芊闻着这一抹余香,只觉得神魂飘荡,心神俱醉。 就连赵小姐蓦地冲上来推了她一把,她都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亟待对上对方愤怒到扭曲的面孔,曲芊芊顿觉身心舒爽,一点儿也不在乎赵小姐差点儿推倒了自己,反而冲着赵小姐嗤笑了几声,方才趾高气扬地挥着扇子往自家座位走去。 赵小姐一瞬间兴起了要掐死曲芊芊的念头: “她怎么敢如此轻慢于我?!” 一时间,赵小姐已经将一切都置之脑后,伸手就去揪曲芊芊的发髻——女孩子打架第一招,揪头发。 幸而半途伸出一只手,啪地打落了赵小姐的手掌,赵小姐惊醒回望,对上了自家教养嬷嬷严肃的目光,当下知道跟曲芊芊对战的打算是成不了了,气得一甩扇子,提着裙子就跑出了大殿。 赵家的教养嬷嬷叹了口气,捡起自家小姐的扇子,跟了出去。 这一幕小插曲,发生在大殿的偏僻处,几乎没有惊动什么人,却是逃不过有心人的观察。不消一会儿,已经有女官上前,附耳在皇后身边,将情况告知。 皇后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她瞧了一眼女官: “皇儿他,竟然没有去和赵小姐说话,反而与那位曲芊芊相谈甚欢?这是什么道理?” 作为母亲,她还是很了解自己儿子的。他算不上非常有才能,甚至有些胆小、自闭,如果不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人,是没有什么兴趣去交谈的。可今天的情况,与自己所了解的那个儿子完全相反,是儿子成长了,还是那个曲芊芊有过人的魅力? 皇后思忖着,命令女官: “今天事情也太忙,明天别忘了通传皇儿来本宫寝宫一趟。” 女官应了。 赵小姐一溜烟跑出了大殿,她心里堵得慌,泪水不知不觉便淌了一脸,这个样子,若贸然回到殿里去便是失仪,索性她也就直奔那些花园里搭建的木棚去了,那里有准备好了让众位贵妇与千金们整理仪容的地方。 赵小姐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乱得很,她不明白短短几日,怎么自己家谋划了几年的事情就都变了味道,就连曾经除了血亲之外最熟悉的承瑞哥哥也变了脸,忽然对那个讨厌的曲芊芊嘘寒问暖起来,她想不通。 潜意识里,她想找到阮承瑞当面问一问,脚下不知不觉越走越快,竟是直接向御花园连接后宫所在的位置闯了过去。 直到两柄长枪骤然在她面前一寸许的位置骤然相撞,发出刺耳的“当啷”一声脆响,伴随着宫廷侍卫充满威严的呼喝: “闲人止步!违者,斩立决!” 赵小姐才骤然清醒过来。她脸上一白,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是闯到了禁地! 正当她惴惴不安之时,她的教养嬷嬷已经疾步赶了上来,见状猛地将她按倒在地,自己也跪拜下来,向那两名看守的禁军赔罪道: “见过两位大人,我家小姐乃是赵侍郎的千金,应邀来此参加端午宴的,她年轻,多贪了几杯酒,有些上头了,又急着找净室,才走到了这里来,不知者不罪,还望两位大人多多见谅!” 那二人面目冷肃,吩咐她们二人在此等候,表示需要与人对照真实身份。 赵小姐心中又是羞愤,又是恼怒,虽然教养嬷嬷在一旁低低数落她的不是,她心里却满是曲芊芊那副轻狂的样子,只觉得牙根都咬疼了。 两个禁军正在安排人手,准备去前面大殿中寻找赵侍郎,却忽然听到了一道低沉淡然的吩咐: “不必找人通知了,小王作证,她正是赵家千金。” 只见颀长单薄的人影自一旁转了过来,眉眼深邃,面容俊秀,不是阮承瑞是谁? 赵小姐一见阮承瑞,登时眼泪再也止不住,叫了一声: “承瑞哥哥!” 便再也说不下去。 阮承瑞看着她,眼中似是有说不尽的情谊和无尽的遗憾。 教养嬷嬷见势不对,忙陪笑上前阻拦道: “老婆子参见殿下,前头殿里,老爷和夫人还在等小姐回去……” 阮承瑞抬眼,淡淡看了她一眼,教养嬷嬷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一时间忽觉周身冰寒,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阮承瑞淡淡地吩咐旁边两名禁军: “你们尽忠职责,合该如此。小王带着师妹略微逛逛,你们就在这里守着就好。” 两名禁军点头称是。 阮承瑞重又露出笑容来,伸手往前指了指: “小王一直在想,师妹应该也是有许多话想要与本王讲述的吧?” 赵小姐默默低头垂泪,跟上了阮承瑞的步伐,缓缓向前走去。 二人沉默地相伴前行,那赵家的教养嬷嬷只觉得心里发急,虽想紧紧跟住自家的小姐,可偏偏脚步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竟是半点儿力气都用不出来,只能眼巴巴地瞅着赵小姐的身影越走越远。 赵小姐跟在阮承瑞身旁,御花园中微风徐来,将身边人的气息带到呼吸之间,让少女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她回忆起许多与阮承瑞快乐相处的片段,唇边慢慢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忽然,她感觉到身边的人停了下来,而身周的风则变得更加清晰、有力量了。赵小姐抬眼看去,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御河旁边。 御河两边已经搭建好了许多观礼台,绿植丰茂,再加彩带装饰之下,整条碧水盈盈的御河显得分外鲜亮明媚。 四五条狭长的龙舟已经静静地停泊在出发点后方,隐约可以想见待赛事开始时,会是怎样的盛况。 此刻,龙舟上、两岸的观礼台上都有准备的人影在忙碌穿梭,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阮承瑞静静地观看着这一切,唇边泛起一抹古怪的笑意,眼尾的红色越发明显起来。 赵小姐目睹这番开阔的景象,则是暂时将自己的愁闷心事放到了一旁,笑着指着前方那几只龙舟笑问道: “承瑞哥哥,你猜,哪只龙舟队能赢呢?” 阮承瑞笑了笑,蓦地伸手将少女柔软的腰肢搂入怀中,将嘴唇凑到了她的耳畔轻笑道: “我猜,我一定赢!” 第200章 大结局(一) 皇宫大殿中,伴奏的乐曲已经演奏至终点。 赵侍郎和他的夫人微笑着目送自己的女儿受到皇后召见,却没能看到她回来,便特意让教养嬷嬷前去接应。但是现在,连教养嬷嬷也消失了,没有回到座位旁边。 大殿是如此广阔,所有的宾客之间都隔着相当的距离,赵侍郎却也依然能够看到来自于同僚之间那些隐晦的羡慕目光。 他的心不由往下沉了沉,无论如何,身为一个父亲,他的确不愿意再让女儿更深地卷入天家政权之争,但皇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唤了两名少女上台,早已透露出很不寻常的气息。 而现在,女儿和教养嬷嬷都没有回来……赵侍郎抿紧了嘴唇,悄悄往曲安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曲芊芊早已回到了自己父母的身旁,正以扇子遮面,兴奋地说着什么,曲安和高氏也都流露出十分快慰的面容。这曲家一家,就只有他们的小儿子曲祯士表现得相当平静,甚至微微有些厌烦。 赵侍郎心下微松,从曲芊芊这般高调快乐的模样来看,她在皇后处显然受到了重视。稍后,女官和宫女将几件礼物送到曲家人的桌前,也验证了这一点。 赵侍郎正在推测事情的发展,就听自家人桌前也来了赏赐礼物的女官,忙与夫人一起起身叩谢。待接下礼物后,赵夫人接了赵侍郎的目光暗示,谦卑又低调地往女官手里塞了个香囊,才轻声问道: “一点胭脂水粉钱,不成敬意。敢问皇后娘娘是留了我家孩子说话么?” 那女官将香囊收入怀中,讶然地挑眉问道: “令千金竟然还未回来么?方才皇后娘娘与她说完话,便让她与曲家小姐一同回来了。” 赵侍郎脸色变了变,勉强稳住心神,和颜悦色地送走了女官,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焦虑。赵侍郎低声问道: “这几日让你与她掰开细说不能与殿下再接近的事,她可都听明白了吗?” 赵夫人亦是惶恐: “我这几日天天与她念叨,她分明答应得好好的……” 赵侍郎闭了闭眼睛,低声道: “罢了,嬷嬷是个妥当的人,想来有她跟着,孩子不会有什么事。” “是,我也这么想。” 赵侍郎缓缓吐了口气,目光又不自觉地滑向一旁的曲家人,心里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脱口问道: “我记得,曲家另外还有个女儿?” “老爷是说,曲娇娇吗?那孩子不是嫁到卫国公府去了吗?” “哦……” 赵侍郎的目光扫向了对面的宾朋座位——文臣和武官的座位中间由红毯隔开,自然地分成了两片。 赵侍郎准确地在武官们的座位中找到了卫国公一家人,他扫了几眼,不由皱起了眉头。 “我怎么觉得,这些武官,今天好像分外沉默?瞧他们的眼神,就像在戒备什么?” 赵夫人被他提醒,也诧异起来: “咦?确实如此……妾身记得,往日但凡有宴会,这些武人们都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今天他们倒斯文起来。” 这是实话,平日里,哪怕再小的宴会,武官们若是碰到了一块儿都会忍不住小酌一杯,大声对谈再加放声大笑。但今天,凡是请进殿里来的武官们,好像是换下披甲之后,就换了性子,表情平静又严肃,连吃酒也都只浅浅喝一口。 若是一桌两桌如此,倒也不显着,但入殿的武官兼家属,足足已经有上百人,却都表现得如此安静,已经足够反常。 如果不是他们全都身着寻常衣服,赵侍郎都忍不住要往逼宫的方向去想他们了。 仿佛是感觉到有人正在观察自己,卫国公蓦地将视线投射过来。赵侍郎猝不及防与他对视了一眼,心中登时一惊。 他感到自己就像是在和一只步入暮年,却仍然威风凛凛的老虎对视! 秦老公爷见赵侍郎露出紧张的神情,微微一笑,撤回了目光。他随即向自己身旁的秦城提醒道: “娇娇儿已经说过了,此次宴席,必有大乱,你们可都警醒些!” “父亲,您已经嘱咐不下十遍了。” 秦城点头应着,眼风扫过了宴请武官的区域,几乎所有的武官都默默地冲他点了点头。 秦城摸了摸自己贴身收藏的曲娇娇传递来的符纸,心下微松。是的 ,虽然他们不曾披甲,却都在身上藏好了护身符,足够为他们阻挡一到两次先天武者以上级别的攻击。 而这一到两次的攻击,也已经足够在战场上分出胜负与生死。 曲娇娇对魔物的攻击方式和烈度很清晰,尤其上一次她和凌煊等人与魔尊和魔物对战之后,越发了如指掌。普通的魔物,也就是先天高手的强度,若有三名以上的成熟武者进行配合,再加上灵力护盾,便可以将对方斩杀。 问题就在于,魔物的滋生速度极快,如有足够的血池,它们的滋长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的。所以,普通武者,或普通人的军队在没有修士的助力下,注定只能成为魔物血池的一部分。 好在,现在有修士。 赵侍郎看着对面那一群异常沉默的武官,心中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凸显。而他的目光,也引起了身旁文臣们的注意,他们也将目光投向了武官们。 一时之间,文臣和武官们隔着红毯面面相觑。 秦老公爷安然地拿起筷子夹了块儿排骨吃,对对面投来的异样目光全不在意。秦城倒是略有点儿尴尬,轻咳了一声,向父亲低声问道: “对了,父亲,若是待会儿果真有事发生,对面那些人,都是没有护身符的……” 秦老公爷冷哼了一声,将筷子轻轻一顿: “小子,你这是多年不带兵,心软了?记住,咱们得先留着自己的命,才能护住其他人!” 秦城脸一热,正要跟父亲低头,就听一旁秦二郎钰川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登时不乐意了,瞪了儿子一眼,嘀咕道: “行了行了,儿子也就是一说!” 钰川如今风度越发超逸,坐在一群普遍粗豪的武官们当中,很有些白面书生的文雅感。他正要和祖父、父亲说些什么,蓦地双眉一扬,目光投向了大殿之外: “不好,有异动!” 第201章 大结局(二) 距离京城几百里之外的北地。 啪啪啪!大颗大颗的水滴砸下,暴雨如注,草原上的一切都被淹没在漫天的水雾中。远处的山峰也隐没在雨幕之中,宛如一个模糊的背景。 但是,这种情况并没有阻挡蛮族骑兵的前进 —— 他们的大王正在率领他们向对手发起冲锋。 在灰色的天空下,大堰朝的士兵们可以看到一支满是铁甲的蛮族骑兵,拿着各自的武器在草原上跃动。他们的长戟、重锤、弯刀和长弓皆在雨中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每匹马都凶猛地低吼,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野心和战斗的激情。在这样的天气里,许多普通的人早已退缩了,但是蛮族骑兵不同,在他们的世界里,这样的天气只会让他们更加狂躁和疯狂。 蛮族大王坐在他那匹最为高大的骏马上,他的脸庞冷峻而又坚毅,一条红色的带子从头顶飘落下来,与他的双眼形成呼应的颜色。 他的黑色披风在暴雨中飘扬,长发也散成一缕缕湿漉漉的。他身边的骑兵不停地呼喊着,这些声音在毫无生命的沉闷雨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 蛮族大王冷酷地观察着士兵们与大堰朝骑兵们的碰撞,嘴角与右手手臂都缓缓上扬。 “神鹰的子孙们,前进!碾碎大堰朝的蝼蚁们!用鲜血灌溉你们的荣誉!” “呀啊!冲啊!” “冲!” 轰隆隆!随着大王一声冲锋的呐喊,蛮族骑兵向前冲去。他们像一股洪水般冲破了原本宁静的山林,朝着对手的阵地迅速逼近。 一切都变得混乱起来,马蹄声响彻云霄,铁甲碰撞声越来越大。丛林中的草木被撕裂,竖立的倒刺荆棘被披落下来,好像是为了庆祝这么大规模的战斗而倾倒出来的。 整片草原因为这一刻而抖动,仿佛天地都在为蛮族大举进攻欢呼和打气。 只是一个冲锋,大堰朝士兵们组成的防线便已经被撕裂,不只是士兵们,连同大堰朝的旗帜都被扯落、践踏! 秦三郎和他的主将一起沉默地肃立在大雨之中。他穿着重甲,手持长枪,眼神锐利的扫视周围。他的年轻、俊美和长发一起藏在了头盔中,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但是,可以看出他身形挺拔,用力握紧长枪的模样。 在上一次与蛮族人的对战中,他曾经流血不止,遭受巨痛的折磨。如今,在修士们送来的灵丹妙药帮助下,他已经完全康复,再次来到了这里,准备迎战对手。 此时的他,期待这场决战,又对未来隐隐不安。如果说上一次战斗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初生牛犊,那么现在,他已经完全了解了自己的对手是什么样的怪物。 好消息是,即使对面的那些蛮族士兵再度服药变身,自己这一边也会有人顶住他们的压力。秦三郎脑海中不期然地闪过了曲娇娇的身影……第一次在自己房间中见到这个女孩,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她一起面对这些敌人。 大雨如注,浇灌而下。秦三郎此刻无比安静,他能感觉到来自于修士们赐予的护身灵符正在胸口为自己灌注力量。 突然,阴暗的天空下,斜刺里猛然冲出来一匹高大的战马,那是一个蛮族将领,满脸横肉的高大巨汉,手中挥舞着一根狼牙棒,向着秦三郎猛扑过来。他的目光阴毒锐利,似乎要将秦三郎的灵魂射穿。 “来吧,蛮子,看小爷能不能弄死你!” 秦三郎猛地抬眼,呜的一声挥出了长枪! 当啷一声巨响!那名巨汉挥舞的狼牙棒和秦三郎的长枪撞击在一起,看似纤细的枪杆,竟然和狼牙棒不相上下! 两人随即如猛虎出笼一般,狂风暴雨一样地打斗起来。密集的枪与棒撞击之声,就像是一轮轮急雨的雨点,砸在了战场上,也砸进对战者心中。 蛮族大王高大阴沉的身影就像一座小山,他站立在蛮族军队后方的小山坡上观战,目光冷漠而嗜血地扫过战场。 好像是发现了秦三郎与蛮族将领战况的胶着,蛮族大王冷哼了一声。 顿时,一阵狂风骤起,倾盆大雨猛烈袭来,越来越大的雨滴像箭头一样刺向秦三郎和蛮族将领二人的肌肉和骨骼,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秦三郎依然没有放弃,他不断地催动内气,承受住了狂风暴雨中的压力和攻击。 而那道胸口的灵符,也在为他提供细微但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持。 就在此时,秦三郎忽然发现蛮族将领似乎有疲态。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战斗和大雨的影响,他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秦三郎立刻把握住了这个时机,一口气向前冲刺,使出了绝技,长枪由下往上横冲直撞,狠狠地击中了蛮族将领的马蹄。 “啊!”一声惨叫,蛮族将领被震飞了出去,从马背上高高飞起,最后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秦三郎侧身落地,手持长枪,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倒下的蛮族将领。他的眼神中满是杀气,正准备送出最后一击! 然而下一刻,蛮族大王的冷哼再度在他耳边炸响,阻止了他的所有动作! 秦三郎闷哼一声,整个人都倒翻出去! 而他胸口的灵符,瞬间绽放开一层淡淡的五色涟漪,将来自于蛮族大王的致命一击悄然挡下! 即便如此,秦三郎也无法稳住身形,向后爆退了二三十步,胸口一阵烦恶,张口瞬间喷出一口血来! 蛮族大王驱马上前,手中拎着一把沉重的弯刀,准备要收割秦三郎的生命。 然而就在此刻,另外一声淡淡的轻哼自半空中响起,秦三郎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就见方才已经被击碎的那层五色涟漪忽然重新拼合在了一处,随后,涟漪不断扩大、再扩大……直至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间通道。 一道道光芒四射的灵力护盾在空间通道中亮起,随后,便是一道道灵剑闪烁的光芒,载着修士们呼啸而出! 曲娇娇的声音响起: “这本就是修士该打的仗,你们且先退后!” 秦三郎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只见曲娇娇一身青衣,英姿勃勃,御剑飞行,瞬间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越过了自己身旁。 一个青色的瓷瓶扔到了秦三郎手中: “吃颗药,稳住伤势!” 秦三郎条件反射般将瓶子接住,吃了颗丹药,只觉身体顿时百脉皆通。 曲娇娇御剑悬停在半空中,静静地瞧着对面的蛮族大王: “魔尊,你以为,只有你留了后手吗?” 魔尊仔细地打量着曲娇娇,唇边忽然掠过一丝诡异的笑容: “曲娇娇,你以为,这就是本尊的后手吗?” 曲娇娇听在耳中,顿时心生警兆。 第202章 大结局(三) 大堰朝,京城,皇宫大殿。 大殿外,猛地传来了狂暴的呼啸风声! 所有的武官都自发地聚拢到一起,缓缓站了起来,将白发苍苍的秦老公爷围在中间,默默注视着周围。 咚!咚咚!咚咚咚! 不知从何而来的鼓声忽然响起,那鼓声渐渐由轻到重,由慢到快……终于响彻了整座皇宫。 哗啦啦!随着鼓声,阴云瞬间笼罩了整片屋顶,雨水开始急速猛烈地浇灌而下! 这雨来得如此急迫,如此突然,竟是很快就将御河填充到了齐平岸边的状态。 一股股浓烈的黑雾迅速从御河的河水中蔓延而出,贴着皇宫的地面向前匍匐着、前进着、滚动着、翻涌着! 而随着这一片片浓雾的涌动,一只只大大小小的魔物开始自浓雾中显形! 秦老公爷猛地站起,大喝一声: “速速关闭大殿殿门!武官们,拆卸桌椅,准备作战!” “是!” 秦老公爷此时提振了全副精神,钰川反手就是一个灵力护罩丢了出去,将整座大殿笼罩。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眼睛微微眯起: “果然,是那座我们无法摧毁的高台!” 众人一起抬头看去,只见之前那座用来供所谓红袍天师居住的高台,此刻正弥漫出阵阵浓烈的云雾,这些暗黑色的浓云,已经将整座皇宫都逐渐覆盖了。 而在众人所看不到的高台下方,一道颀长但瘦弱的身影正轻轻抱持着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女,缓缓向高台之上飞去。 “赵小姐,不瞒你说,你的八字,于我有大补……” 暗哑而邪恶的笑声在少女耳边响起,她浑身僵硬,呆呆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男子——阮承瑞。 阮承瑞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低头看了她一眼,温柔地笑了笑: “放心,不会太痛的!” 赵小姐无声地张着嘴,想要尖叫,挣扎……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只能无声地任热泪奔涌。 “很好,本尊,很喜欢你们这样的表情!” 阮承瑞带着赵小姐飘然降落在高台之上,他随意地挥挥袖子,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晦暗不堪,浓重的血腥味蔓延覆盖着整座高台。 他极为随意地将赵小姐扔向地板,但,赵小姐却并没有接触到地面,相反,她悬浮在了半空中,一层血雾涌了出来,将她托举在原地。 冰凉的血腥味涌入赵小姐的口鼻位置,这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抖,她用祈求的目光注视着阮承瑞,嘴唇翕动着,泪水横流。 阮承瑞看着赵小姐,心情很好地翘起嘴角笑了起来。 “本尊相信,修士们已经尽力想要推倒这座高塔了,可惜,这座高塔下方连接的就是来自于魔族深渊的最深血池,他们怎么可能摧毁呢? 哈哈,哈哈哈!现在,只需要再来一点新鲜的血液,当然,是需要有你这样八字的女孩子的血液来充当钥匙,就能打开这座最深的血池,让我们伟大的魔族重临天下!” 他狂热地说着,蓦地一掌拍向赵小姐的身躯! 赵小姐恐怖地看着这只向自己落下的手掌,却赫然发现一道极薄的五色光芒自周身散发出来! 当啷!一声如冰玉相击的脆响!赵小姐身上的五色光芒瞬间碎裂!但阮承瑞所劈出的手掌气劲却也被全然化解! 阮承瑞的眼睛微微眯起,伸长脖颈向四周嗅闻: “这是……有修士?!” 话音未落,就见他身周骤然裂开一条空间裂缝,瞬间就将赵小姐的身体“吞”了进去! 阮承瑞的双眼顿时满是血腥: “小贼!这里可容不得你们动用这些小手段!” 咚!咚咚!咚咚咚! 悬挂在高台上方的一只皮鼓开始自动奏响,鼓声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整座皇宫随着这鼓声,就像是被笼罩进了一个血色的笼子! 京城的大街上,一行骑士停下了向皇宫行进的脚步。 已经与护卫换回王子装束的阿克,抬头看着皇宫上方那团巨大的黑色阴云,双眉紧蹙。他的护卫向阿克轻声说道: “王子,这大堰朝的皇帝难道想对您不利?” 阿克思索着,摇了摇头,眼神没有离开那团隐隐泛着血色的阴云: “不,我觉得……” 他还没说出结论,猛地眼神一凝,啪地伸手一抓,就抓住了一支向他急射而来的飞箭! 阿克侧头看去,正好对上人群中一双满是憎恶的双眼: “这是……大哥手下的人,他们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阿克的随从们厉喝着向忽然出现的刺客追击过去,阿克却只是停留在原地,继续注视那团浓黑的阴云。 这团隐隐透着血色的阴云,给了他一种熟悉感。 看来,并不是只有自己的部族,遭受了来自魔鬼的控制与蹂躏。 阿克的随从们很快将那几名潜藏跟随阿克至今的刺客抓捕了回来,后者仍然在疯狂挣扎着,甚至不惜服用魔灵丹来变身,增加自己的力量。 阿克冷静地看着他们的挣扎和咆哮,忽然抽出长剑砍下了对方的头颅,制止了对方的异变: “既然已经堕魔,就不要再给他们任何机会!去死吧!神鹰只会庇佑真正勇敢的人!” 他身后的随从先是一惊,随后却露出了欣慰的神色,他们的小王子,终究是成长起来了。 皇宫中,宴会大殿。 雨在狂暴地下着,皇后先是茫然地听着、看着周围的一切。终于,她在女官的提醒下站了起来,她面色苍白,舔着嘴唇,失去了作为一国之母的仪态,低声说道: “皇上呢,去找皇上过来!今日的情形有些不对劲!” 大殿后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皇后怔怔回头,却见一身戎装的秦太妃带着一群矫健的宫人快步走出。 秦太妃看了一眼满面仓皇的皇后,挥了挥手: “皇后娘娘定是累了,请下去休息吧!此处,由本宫来接手。” “太,太妃娘娘,这,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秦太妃笑了笑,淡然道: “无事,无非是要解决一桩早该解决的事。” 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袍,与大殿下方的秦老公爷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秦太妃身后的宫人们,如流水般将一件件武器抬了上来,并快速地分发给了众位武官。 秦太妃吐了口气,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银枪,扬眉一笑,抬手抓起: “来战!” 第203章 大结局(四) 随着秦太妃的一声清叱,几乎所有武官都发出了一声怒吼: “来战!” 咚咚咚,咚咚咚!皮鼓声在催促魔物们的进攻!随着鼓声越来越急,大殿外的魔物已经完全按捺不住,开始争先恐后地跳上大殿,撕咬、撞击大殿关闭着的门窗! 轰!轰轰轰!门窗与地面都开始剧烈地震动! 所有拿到了武器的武官们都瞬间跃到了门边,举起兵器和第一轮攻入大殿之内的魔物展开了搏杀! 他们的身上都绽放开灵符的微光,极大地加强了他们的战斗力! 文官和他们的家属被武官们全部挡在了身后,但是,毫无思想准备的他们,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色。 尤其是曲家。曲芊芊看着这一幕,心里直发毛,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忽然成了这样,分明前一刻她还在为自己入了皇后的青眼而欢喜,下一刻所有人都陷入了这样的危局当中! 她忍不住抬眼去看皇后,却见对方已经身处于一群太监和宫女的保护下,身周可以说竖起了一道稳固的人墙。 “怎么会这样?!老爷,我们怎么办?!” 高氏紧紧地拉住自己的两个孩子,因为惊慌,她用的力量过大,曲芊芊和曲祯士都忍不住疼得甩手: “娘亲,快松手!疼!” 曲安冷汗淋淋,看着前方正在与各种魔物搏杀的武官们,强自镇定道: “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就听一声痛叫,一名武官躲闪不及,被两只魔物困住,几次进攻之后身上灵符的光芒淡去,失去了保护作用,竟是直接被魔物生生撕裂,随即,两只魔物争夺着,开始啃掉了他的手臂与身躯! 突然喷溅的鲜血,像是给了魔物们极大的激励,它们越发躁动起来,疯狂地向大殿内的武官们进攻! 秦老公爷大吼一声: “稳住!修士们会尽快赶来支援!” “拼了!这群畜生,休想占老子的便宜!” 武官们毫不退缩,奋力地挥舞兵器,继续和魔物作战。 但是,相当一部分的文官和他们的家眷被血肉横飞的战斗震惊了,或者说,吓坏了!尤其是当一条断裂的手臂忽然飞到了曲安一家人的面前时,高氏发出了一声尖叫,原本就脆弱的神经完全崩溃了: “救命啊!天老爷呀,谁来救救我们!” 一道已经苍老但充满勇气的声音在他们身侧响起: “你们随老身来,老身引你们去更完全的地方!” 众人抬头看去,就见秦太妃已经带着她的侍从们来到附近,正冲他们点头。 别人还未怎样,高氏已经迫不及待地爬了起来,急匆匆向秦太妃跑了过去: “走走走,我们这就跟你走!只要离开这里,怎样都好!太可怕了!” 唯有曲祯士却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看着前方正在搏杀的武官们: “我也想跟他们一起杀敌……” 啪!曲祯士脑门儿上挨了曲安一下,曲安虎着脸叮嘱儿子: “不可胡闹!咱们曲家就你一个男孩,不能有任何闪失!” 说着,他又一把扯起曲芊芊,将她和曲祯士、高氏推到一起: “你们先走!我随后便来!” 曲芊芊有些愕然地回头,看到了父亲极其少见的坚定神色,她犹豫了一刹,便跟上母亲,随着秦太妃和其他的文官家属一起向大殿后方走去。 高台之上,皮鼓的振声虽然令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充满血色,甚至连空间都呈现出凝固的状态,但,那道将赵小姐“吞噬”掉的空间裂缝却始终没有再出现,竟是完全扛住了阮承瑞的这一轮施法! 阮承瑞眼瞳中血色浓烈,猛地大吼一声: “混账!竟然功亏一篑……不,不!还有一个人,只要找到那个人……” 他忽然迅速镇定下来,身影一闪,便从高台上消失了。 曲芊芊跟着所有撤离的人进入了一条幽深的地下通道。前方,秦太妃和她带领的侍从们举着火炬和灯笼,为所有人照亮了前进的道路。 甬道之中,不时传来娇贵的夫人和小姐们的啜泣声,此刻没有人发问,只顾得上跟进前进者的脚步,生怕自己行动迟缓而落在后方,要被迫着去面对那些可怕的怪物。 这条甬道的两侧都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显然都有灵力法阵加持过。 “曲小姐,曲小姐……芊芊儿……” 曲芊芊隐约觉得有人在呼唤自己,她不由抬头四顾,茫然的表情引起了恰好向后方看来的秦太妃的关注。秦太妃立刻出声提醒: “请各位小姐太太们注意,此条甬道虽有灵力加持,但此时魔力正盛,难免出现邪魔之力入侵的状况。若是听闻有人呼唤你们的名字,请务必不要回应!否则,恐遭毒手!” 曲芊芊眨了眨眼睛,她内心对这个提醒有些将信将疑。 正当其他人纷纷应和秦太妃的话语之时,曲芊芊再度听到了那个呼唤的声音: “曲小姐,曲芊芊,是你吗?本王阮承瑞,一直仰慕姑娘的美名……” 殿下,竟然是殿下在呼唤自己!曲芊芊顿时心跳如鼓,霞飞双颊,不知不觉就应了一声: “是,是我,我是曲芊芊……” 呼!整条通道中光芒顿时消失,等再亮起的时候,高氏发现自己手中一空,一直紧紧牵拉着的曲芊芊消失了。 高台之上,血色光芒大盛,而在那血色光影之中,逐渐勾勒出了一道曼妙的少女身影——正是曲芊芊。 啪嗒一声,曲芊芊的娇躯瞬间跌落在地面上,在她面前,站立着的俊秀男子正是阮承瑞。 曲芊芊还来不及表现自己的惊喜,阮承瑞已经用一根手指托起了她的下巴,久久凝视着她。 阮承瑞笑吟吟地看着曲芊芊,慢慢问道: “曲娇娇,是你亲妹妹对吗?” “啊,娇娇儿啊……怎么,连殿下您也知道娇娇儿做的那些糊涂事吗?” 曲芊芊露出了娇羞神色。 “小王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她的亲生姐姐。” “是,是的……” “好极了,那么接下来就很好办了,伸出手来。” 曲芊芊惊叫一声,看着手腕上一抹鲜血离体而去! 血液快速地从她身体中涌出,不消片刻,就已经渐渐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人形。 曲芊芊瞬间苍白,不可置信地看着阮承瑞: “为,为什么?” “因为你是她的姐姐呀,号称是这个世界的福星呢,可你们却不知道,这个世界啊,全都是靠我的魔灵力才勉强捆绑在一起的……这一切都怪曲娇娇!都怪她!如果她上辈子不像她的师父那么死心眼,这个世界怎么会破碎!” 阮承瑞慢慢说着,语气不可避免地越来越激动,双眼渐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曲芊芊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大堰朝最尊贵的男子之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失去温度,变得冰冷。 第204章 大结局(五) 皇宫中,高台。 曲芊芊娇弱身躯中的血液在空中流动着,流动着…… 嗡!一阵剧烈的血色空气波纹震荡,以高台为中心,猛烈地向皇宫、向京城、向整个大堰朝境内扩散而去! 轰,轰轰轰!高台的形态渐渐瓦解,但一条血色长河却再度重现人间! 阮承瑞双臂张开,疯狂又嚣张地大笑着,任由那条血河缠绕上自己的身躯……只是片刻,沐血的他便再度重现了魔尊的面容与体态! 北地,边境。 正在与蛮族大王对峙的曲娇娇蓦地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身后——京城的方向。 蛮族大王却蓦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曲娇娇,你败了!” 下一刻,他的巨斧已经举到了半空中,恶狠狠地劈向曲娇娇: “去死吧!这一次,没有人能够救你!” 曲娇娇想要抬手对抗,但她的身体上却陡然浮现出一缕缕血线,就像是有血色的丝绦捆住了她的手脚一般。 曲娇娇满心骇然: “血咒!魔族竟然以与我有血缘之人的血,向我发起了血咒!” 下一刻,她抬头对上了蛮族大王那疯狂又极度愉快的面容,也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小小的自己,心头陡然涌上一种明悟。 原来如此……原来,必须如此! 她的唇边陡然泛起一抹奇异的微笑,出现了血色裂纹的身体陡然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目睹此情此景的凌煊等人焦急大喊: “大师姐!不要啊,我们能和他们对战……” 曲娇娇轻声吐字: “疾!归去!” 轰的一声,光华骤然绽放,吞没了蛮族大王那张此刻只剩下了慌张的面容! 秦三郎目睹此情此景,猛然大喊一声,却被身边战友死死拖住,才没有冲入那团自爆的光影之中! 凌煊等人心中响起了曲娇娇悠悠的留言: “用空间通道,速速回京,援救……我会回来!” 凌煊面上的泪水还未落下,就被这句留言惊住。而同样接收到曲娇娇命令的灵蛇二宝,已经迅速地打开了空间通道,将修士们和将士们纳入,并开始了传送! 大堰朝,京城。 血色长河逐渐凝成一颗巨大的血色冰晶,在天空中缓缓旋转着,伴随着血色冰晶的旋转,雨势再度变得激烈。 阮承瑞,或者说魔尊,他的头顶悬浮着那颗血色冰晶,自皇城中心浮出,缓缓向京城主街道飘来。 忽然,魔尊的口中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也晃动了一下。 他眼眸沉了沉,伸手拭去唇边溢出的一缕鲜血,冷笑道: “曲娇娇,又玩儿自爆这一招是吗?可惜了,这次注定不会奏效!” 如云如雾的血色气雾在他周身翻涌不休,瞬间便将他受损的身体修复,也将所到之处的天空全部染上血色! “魔鬼啊!天啊,真的有魔鬼!” “快逃啊!魔鬼来了!” 地面上响起了普通人绝望的呼喊! 而伴随着他们的呼喊,一道道魔物不断从魔尊身周凝结出来,喉咙里发出狰狞的嘶吼,向着地面上的普通人发起了攻击! 猝不及防的普通人怎么可能会是这些魔物的对手?!一时间,京城大乱,人们哭喊着四处寻找躲避之地,却不断在找寻的过程中被魔物所攻击,以至于血流遍地,直如人间地狱! 正当几乎所有目睹魔尊降世的普通人陷入绝望之境之时,卫国公府的大门猛然发出了嘎嘎的开门声! 这道声音,在称得上是鬼哭狼嚎的京城街头,就像是给普通人忽然开启了求生之门。几乎是瞬间,仍未找到躲避和隐藏地点的凡人们都哭嚎着向卫国公府冲了过去! 然而,不幸的是,就在他们离开那道敞开的大门还有一箭之地的时候,轰的一声巨响!一群黑衣骑士蓦地从天而降,阻拦在了普通人和卫国公府之间! 噗!沉默的黑衣骑士将手中的兵器一次次刺向普通人们!只是片刻,能够站立的人已经少了一半! “魔鬼,我们才是你们的对手!” 卫国公府中响起一阵怒吼!随即,秦五、江长安分别率领府兵、家丁们披甲成阵,奋力杀向那些黑衣骑士! 满城腥风血雨中…… 厮杀已经进入白热化程度,魔物们在一轮又一轮地进攻,仿佛永无尽头……秦五发现自己已经快要拿不稳枪杆。 而他身旁的江长安虽然看起来比他要好了不少,却也能明显听到呼吸变得深重。 秦五喘息了一下,用枪杆稳住身体,问了一句: “你还行吗?” “呸!男人怎么会不行呢?!” 江长安回报以不屑的笑容,晃了晃身体,再度迎向前方出现的一名黑衣骑士! 厮杀再度开始! 皇宫的城门忽然被魔物冲垮,却是被皇宫内的一群武官们临时组成的队伍追杀出来的!为首的正是秦老公爷! 只是,作为一个老人,满身浴血的秦老公爷已经力竭,他站在街心,仰望着半空中的魔尊,放声大笑: “痛快,痛快至极!老夫不枉此生!” 魔尊眯了眯眼睛,狞笑着举起魔爪: “本尊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是在等曲娇娇吧?可是本尊告诉你们,她不会再出现了!” 魔爪即将劈下! 轰隆隆!咔嚓!雷电交鸣,划破天地! 嗷呜! 一条祥龙骤然出现于天地之间!正是龙小宝赶至! 龙小宝眼中满是对魔尊的恨意,它一口龙息喷出,竟是瞬间就将血色冰晶融去一层! “混账!滚开!” 血袍天师发狂地拉扯血色冰晶,挥舞着魔爪向龙小宝发出攻击! 御灵宗遗址。 与喧嚣的京城、北地边境不同,这里依旧是如此安静。 五座神殿上方闪烁着五色神光,而在这些神光的最上方,那朵橙黄色的光焰此时正轻轻摇曳着,摆动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一道无形的灵体悄然出现在五色神光中间,那朵橙黄色的光焰即刻降下,融入到了那道灵体之中…… 仅仅一两个呼吸的时间,这道原本透明的灵体便完全凝视,再度出现了曲娇娇的身影、形容。 曲娇娇缓缓睁眼,环顾四周,不由粲然一笑: “久违了,完整的三魂七魄!久违了,我自己设的局!” 她笑得如此开心,如此得意,就像是马上要去打开自己获得的宝贵礼物一般。 下一刻,曲娇娇轻盈地踏步走向空中,足尖绽开朵朵花瓣,步步生莲。 第205章 大结局(终) 魔尊和龙小宝的战斗局势正在逐渐倾斜…… 那颗巨大的血色冰晶不断地给魔尊提供着魔灵力,而京城中死伤的百姓与将士也越来越多,给了他更多的血液,融入到他的血池当中。 龙小宝的动作已经开始变得有些迟缓,就在它差点被魔尊伤到的一刻,身旁陡然裂开一道空间裂缝,将它容纳了进去,又从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吐纳了出来,换了方向攻向魔尊! 正是二宝灵蛇前来救援! 魔尊冷笑: “就凭你们这两个畜生,还想和本尊斗?!下一刻,就送你们下地狱!” 话音未落,就听半空中骤然响起御剑飞行的破风声,魔尊皱眉,抬头看去,就见凌煊、钰川、屹川、柳舞、程泰正御剑飞来,每个人眼中都是难以掩饰的刻骨恨意! 他们尚未到达,手中已经发出种种招数,对准了魔尊进行攻击! 魔尊双臂一展,头顶悬浮的血色冰晶骤然散开一片血雾,竟是瞬间就把众修士们的攻击迟滞、延缓、腐蚀……最终化为无形。 “哼哼,就凭你们这样的米粒之珠,还想与皓月争辉!” 魔尊于半空中展开双臂,狂傲大笑,在这一片狂风暴雨中,他的声音也嚣张似雷霆。 忽然,他的眉头皱了皱,下意识地降低了声音,看向包围着自己的这几个修士,他们在说什么? 魔尊终于听明白了…… 钰川、凌煊惊喜大喊: “看呐,是大师姐!大师姐真的回来了!” “哦哦哦,师父回来了!” “师父师父,我们在这里!” 魔尊冷笑: “想用这种方式误导本尊,你们也太可笑了!” 钰川和凌煊却放声大笑起来: “信不信由你,魔尊,你这次死定了!” 二人话音未落,魔尊就听到了一个令他血液冻结的声音——曲娇娇轻声笑道: “好久不见啊,魔尊大人!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 魔尊双目尽赤,猛喝一声: “曲娇娇,此话该本尊来说!” 魔尊才说到这里,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能够看到自己的后背了……他的身体无声地断裂成了几段! 魔尊惊骇莫名地催动血色冰晶中的魔灵力,快速将自己的身体修补完成。 “曲娇娇!你竟然偷袭!” 曲娇娇翻了个白眼: “难道要跟你们魔族讲光明磊落,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魔尊盯视着眼前的曲娇娇,不知为何,他感觉到此刻的曲娇娇深不可测,已经到了根本无从窥探的地步!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呢!分明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给这些修士的修炼留下资源…… 魔尊眯着眼,忽然开口说道: “曲娇娇,你敢说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不是因为你?那些平民百姓都是因你而亡!你才是这一切祸事的由来!曲娇娇,你才是恶魔!” 魔尊越说越顺,眼中陡然闪出光来: “对,没错!曲娇娇,你才是那个真正对恶人,不,恶鬼!” 曲娇娇掏了掏耳朵: “想凭口中刀杀人吗?你们会不会太天真了一点儿啊?” 钰川、凌煊挡在曲娇娇身前: “大师姐,如果一会儿……你一定要留住自己的性命!” 曲娇娇轻轻摇头: “你们啊,也不要自我感动哦!” 钰川、凌煊哭笑不得: “大师姐,都什么时候了……” 曲娇娇摇了摇一根手指,快意地笑了起来: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为什么能当大师姐啊!” 说完,曲娇娇的身形忽然开始膨胀,膨胀,不断膨胀! 轰隆隆隆!剧烈的震动声中,她的身高迅速冲过了三丈、十丈、二十丈……仿佛不会停下来那样膨胀着! 所有人,包括魔尊在内,全都愣住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愣愣地看着前方那道变得无限高大的身影,而这道身形还在不断扩张,就像是,要把天撑破! 魔尊蓦地像是想到了什么,惊骇绝伦地大吼: “曲娇娇,你玩儿我?!” 已经膨胀到快有五十丈那么高大的曲娇娇冲他眨眨眼: “对啊,老魔头,玩儿的就是你啊!” 轰隆!说话之间,曲娇娇蓦地双臂一振,整个世界骤然分崩离析! 所有人都惊骇的发现,自己漂浮在浩瀚的星海之中! 曲娇娇的身形就像是一颗最璀璨的星球,在这星海之间熠熠生辉,她含笑伸出手来,平静地说道: “回来吧,我的小世界!” 轰隆隆隆! 流光四溢,斗转星移! 耀眼的白光闪烁在每个人眼前,他们无法自持地闭上了眼…… 周围的一切仿佛进入了无限的运动状态,又像是瞬间静止了。 当所有异常的声响停止,钰川才敢稍微睁开了一线眼睛。 在下一刻,他就忍不住一下睁大了双眼。 他独自站在一片高岗之上,周围环绕着青草香,前方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原,牛羊成群,水草丰茂,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流不断向前延伸,仿佛是要流向天边。 天边耸立着一座险峻的高山,在那高山之巅,传来了若隐若现的清脆歌声。 钰川忍不住感受了一下,惊喜地发现浓郁的灵气在草原上弥漫着,这种浓郁程度,简直是呼吸一口就能长修为的地步。 钰川忍不住向传来歌声的地方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终于他飞了起来,极速向着那山巅靠拢。 山巅之上,一道青衣人影正手持灵剑,轻盈地随山巅的清风舞动。 钰川眼中一热,低唤道: “大师姐!” 曲娇娇收住剑势,飘然回身,声音轻灵: “钰川,你来了!” 钰川百感交集: “是的,大师姐,我来了……我们,赢了吗?” “是的,我们赢了,布局数百年,终于,将魔族……玩弄于手掌之间!” 曲娇娇巧笑倩兮,眉间全是得意,手中轻轻玩弄着一颗小小的玉球。 钰川一时挪不开视线: “这就是,大师姐的小世界?” 曲娇娇嗯了一声,笑着把玉球往钰川手中一抛: “要不要拿着玩儿玩儿?” 钰川吓得差点儿拿不稳: “不不,这里面……他们都还在里面吗?” 曲娇娇摊摊手: “没有啦,咱们宗门的孩子都出来了,小世界里面就剩下新十二生肖和人族、被打到半残的魔尊在玩儿了。” “魔尊还没死啊?” “死了多无聊?等他长长,有点儿力气了,就再让孩儿们去揍他!” 钰川: “……忽然有点儿可怜魔尊怎么回事?” 曲娇娇想了想: “哦,对,魔尊也不完全是孤家寡人啦!有人,嗯,也可以说有鬼一直陪着他呢!” 玉球内的世界中,如今是一片冰天雪地。 呼啸的北风里,一道纤瘦的人影缓缓向前方跋涉着,跋涉着…… 深深浅浅的脚印留在那厚厚的积雪之上。 在无垠的雪原上,隐约传来哭泣的声音,纤瘦的人影停顿了一下,又再度往前走去。 那些哭泣的声音似有若无地跟着这道人影,一直跟随,一直哭泣……仿佛是走到天边,也无法停止的跟随。 第206章 番外——师尊与师娘 前世,御灵宗,月色如洗。 沐浴着月色的曲娇娇终于走到了那对如清风朗月一般的仙侣面前。 不过二十出头的曲娇娇看着师尊和师娘,泪如雨下: “师尊、师娘,难道非如此不可吗?!” 师尊没有说话,只轻轻一叹。 师娘是一位素颜天成的美人,微笑着握住了曲娇娇的双手,轻言慢语道: “委屈我们家娇娇儿了,要将自己的神魂分成几份,藏到不同的地方……” 曲娇娇猛烈摇头: “这些徒儿都不怕,徒儿只担心,未来再也见不到师尊和师娘了!你们,你们可是要……” 师娘柔声安慰: “娇娇儿,不用担心,虽然自爆对神魂确有损伤,但并非无迹可寻。你身为御灵宗的大师姐,未来要担当起引领师弟师妹们前进的责任,哭哭啼啼的样子若是被他们瞧见了,可就不服气了。” “还有,娇娇儿,这是全宗门上下共同认可了的方法,你就不要再质疑了。如果我们这批老人不以如此极端的方式进攻,又怎么可能将那魔尊诱骗入小世界?” “是的,娇娇儿,你已经得到了师娘与我的全部传承,你一定会解开这桩危局,挽狂澜于既倒,重振御灵宗!” 师尊低沉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他与师娘并肩而立,长发与衣襟在月色下轻轻飘动,直如将要随月色归去。 师娘看向师尊的目光柔和而坚定。 师尊温和地伸手拍了拍曲娇娇的肩膀: “不要仅仅考虑我们,你马上要开始切割神魂,不要再劳心费神了,我们会为你护法。” 曲娇娇慢慢拭去泪水,点了点头。 从此之后,她将独自在时光中流转,去寻找、拼凑自己分割开的神魂…… 或许她也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可是她知道,如果没有师尊和师娘以自爆神魂的方式与魔尊同归于尽,她和御灵宗的其他弟子们连这一丁点儿微薄的转世机会都没有。 现世,御灵宗遗址。 曲娇娇站在了时光琉璃樽的前方,再次让当年御灵宗的盛况重现眼前。 曲娇娇注视着师尊和师娘以及御灵宗其他长辈们冲向魔尊的那一幕……她的手指轻轻穿过其中的一道道虚影和碎片,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如果此刻有人陪在她的身旁,就能看到她的眼中似乎有万千光影在重叠、波动、闪烁…… 终于,曲娇娇的眼眸瞬间凝住。 她的手指,轻轻地点向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两抹极淡极淡的光焰,正在向着小世界上空飞去。 曲娇娇微笑起来: “师尊、师娘……虽然只有极其微小的神魂碎片,但娇娇儿一定会将你们重新接回到御灵宗的!无论我要走遍多少个世界与位面!” 曲娇娇说完,身体陡然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小世界外飞驰而去! 小世界的极地雪原之上。 正在啃食着一条生鱼的瘦弱身影似有所感,抬头看向天空,正好看见那一抹五色流光。 他猛地甩掉了生鱼,向着天空伸出手,嘶喊道: “曲娇娇,放我出去!” 话音未落,他的身周骤然出现了无数个鲜血淋漓的虚影,全部用无比阴毒的目光注视着他,他们露出诡异的笑容,轻笑着,伸手将他死死抱住! 魔尊的呼喊被忽然喧嚣的风雪覆盖,再也无人能够听见…… 第207章 番外——容蓉 容家大小姐,容蓉,自打出生那天起,大家就都知道,她脑子不大好使。 好好一个女孩子,整天惦记着舞刀弄枪,这不是脑子不好使是什么? 另外一点就是,容蓉与女孩子们不大处得来,但凡来拜访家族的女孩子们轻轻柔柔地邀请她一起学做女红、琴棋书画什么的,她就会立刻掉脸子,拎着自己的木刀木剑就出去庭院里练习起来了。 这样的日子多了,容大小姐脑子不大好使的名声也就慢慢传了开来。 甚至有人声称她魂魄不全,才造成她这样行事鲁莽,不过这样说话的人被容家打上门去,骂了个半死,从此不敢再提了。 容蓉才不满十岁,就得了个“女将军”的外号——这纯粹是属于别人家还在给容家留面子,取的名字隐晦了些,要不然,怕是要被叫做女张飞什么的了。 好在容家家境还算殷实,容蓉上头又已经有了四个哥哥,所以家里也就纵着她了。爱舞刀弄枪就爱呗,反正穷文富武不是嘛,家里还养得起。 但是容蓉正经希望自己在武学一道上能有所建树,甚至为此带着家里的小丫鬟偷跑出去找武学大师拜师了,还学着江湖传言,打扮成了小子的模样。 得知这个消息的容家家长们吓了个半死,紧急动员所有能动起来的人手到处去找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片子。 然后,他们就发现,小丫头片子被一对行走江湖的江姓走镖父子捡到了。 怎么形容这对父子呢?虽然是走江湖的人,却周身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丝都不乱一根的,虽然穿的是短衣,可站在那里渊渟岳峙的样子,却隐隐有宗师之范。 这对江姓父子开了一间小镖局,和府上下不到十个人,还得把性子温和的江母、管做饭的老妈子、管喂马的老马夫给减出去。 江父现在年纪也就不足三旬,正是当打之年,江家小少爷刚满十二,正是要跟着父亲出来见场面的时候。 江少爷捡到容蓉的过程也十分搞笑。容蓉因为自小在家里被拘束得厉害,从来没有骑过马,这次好不容易跑出来,看见江家父子拴在路边摊旁拴马桩上的马儿,眼睛顿时就亮了,非要爬上去试着骑一圈。 江少爷自然不能让这个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小纨绔”胡闹,两人约定试招,若是容蓉赢了,他就让她骑马,若是输了,自然是乖乖走开。 然后容蓉和他比武开始之后,发现自家请的那些教习教的全是花架子——那是自然,容家哪能真让自己家的大小姐变成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娘子呢? 容蓉多次受挫,气急败坏之下,张口就咬在江家小少爷的肩上,顺便,张口哇哇大哭。 这一哭,江父和江少爷都意识到这是个小姑娘了。 最好的处理方式自然是送她回家,怎奈是他们走镖为生,必须先把客户委托的镖按规定时间送达目的地,才能考虑其他。 所以事情就变成了江家父子带着容蓉和她的小丫鬟一起上路走镖了。 容家大少爷当时已经年满十八,是家里半根顶梁柱了,他第一个发现了妹妹的去向,了解到了全过程。 容家大少爷担心自己的妹妹,又担心贸然把她弄回来反而让她更加胡闹,于是想了个招儿,让时年十三岁、比较闲的三弟改装成穷苦人家的孩子,抱着江父就非说拜他为师,死皮赖脸跟上了这支小小的走镖队伍。 江父无奈表示,自己也不是硬心肠,但走镖是赚的辛苦甚至卖命钱,他赚的那点点薄利,养不起这么多张嘴。 容蓉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三哥,但见三哥愿意抛开一切陪自己玩儿,自然也就不戳破,只是开开心心地说她有钱,可以供着大家吃喝——这是真事儿,容蓉虽然对走江湖没概念,身边小丫鬟却是带了不少银子出门的。 就这么着一来二去,江父发现,这趟镖除了遇到两个皮孩子之外,该遇到的麻烦一个也没遇到,异常平稳——那是自然,容家大少爷已经努力动用自己家族的力量,将路上可能出问题的路段都清理了一遍。 于是这一趟出游,就仿佛像是郊游一般,年龄相仿的几个孩子玩得极好。 江父也不是傻的,他明白这趟镖走得这么顺,多半和容蓉的出现有关,便笑称她是小福星。 待回到自家的小镖局后,荣大少爷便正式登门了,先是口头感谢江家父子的义举,又给了他们一张走镖的大单。 江家父子也十分清醒及给力,略有资财之后并未沉迷享受,而是一方面召请好手,一方面锤炼自身,慢慢变成了雄踞一方的大镖局。 江家父母加江家小少爷从那年开始,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携带重礼上门。 江家小少爷和荣家大小姐因此每年能够见一面。 他们就这样每年一次,把对方从少年看到了青年。 江父一开始是犹豫的,不敢提亲,但是容蓉却主动地告诉江家少爷,如果不娶她,她是要打上门去的。 于是,江家在自家的第十家分镖局开张之后,便上门提亲了。 容家一来知道自家闺女的脾气和喜好,二来,这么多年,他们也是将江家的为人了解得一清二楚,彼此知根知底,即便不是什么大富贵的选择,却至少放心啊。 容家和江家就此结了亲。 容家是做出海生意的,与江家结亲后,江家也算入了一股,两家合着一起出海,将合则两利的优势发挥到极点,不过三年,江家竟然可以将镖行开到海外去了。 容家人感慨,莫不是咱们的容蓉真就是这一方世界的小福星,她嫁了江家之后,江家就彻底发达了? 真相如何,倒也没有人过度追究。 容蓉婚后,越发有了纵横江湖的资本,间接地完成了行侠仗义的梦想。 而她的每次出行,几乎都能找到这样那样的小宝藏,这让原本还紧张阻拦的两家人慢慢都放下了担忧。 总之,借着容蓉的气运,江家逐渐成为了这一方天地中的商界巨头。 容蓉虽然一生只爱舞枪弄棒,过着与其他女子迥然不同的人生,但却高寿且无疾,渐渐成为了江家人口中的老祖宗。 江家人原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能再持续几年甚至十几年。 直到那一天,曲娇娇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