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娇媚,要将军哄哄抱抱又亲亲》 第1章 洗澡?落水!穿书标配 【烽火似红日,他银色玄甲着身,踏马而归,手中长枪泛着森冷银光,清朗的眉眼里敛着血色兵戈,铁骨傲然……】 夜深,市中心的二十八层高楼里。 慵懒绵软的声音响起,“这将军倒是很诱人的样子!” 穿着丝绒睡裙的女人正趴在宽大的沙发上看小说。 她边看边自言自语,不时拿一块‘三只鼹鼠’家的芒果干吃上两口。 睡裙下的腰身纤细,露出的小腿白皙笔直,懒洋洋地在身后晃动着。 只不过越看,漂亮的眉渐渐拧紧。 “呃……将军看着挺聪明的,还被小白莲骗了。” 书中将军叫秦执,胜战而归,带回一个为救自己受伤的女子,女子便是书中女主——白碧瑶。 皇帝忌惮秦执胜战,手握兵权、功高盖主,她的出现,本就是皇帝暗中安排。 白碧瑶随秦执回朝,每日在秦执药膳中下毒。 秦执本就身中毒箭,等一路回到国都,意气风发的狠厉将军已成了眼盲腿残的废人。 而后白碧瑶下毒一事被人撞破,禀告圣上,皇帝心虚,在满朝重臣面前,震怒地一剑杀了白碧瑶,血溅当场。 到此,便是书中女主的第一世。 然而,乾坤倒转,白碧瑶死后重生,识清皇帝真面目,发誓要好好对待秦执,不再听命狗皇帝…… 第一件事,便是要将赐婚给秦执的叶家二小姐,秦执的正妻——叶云栖。 杀死,取而代之。 ??? “咳咳……” 叶云栖一口芒果干卡在嗓子眼里,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赐婚给秦执的妻子竟然还跟自己一个名字。 妥妥的炮灰女配。 唉,上辈子下毒背叛,坏事做尽,这辈子重生,就心中充满悔意,要让男主爱上自己?? 一笔勾销? 重生小说都是什么鬼。 叶云栖摇摇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三点。 她索然无味地丢了手机,从一地高定礼服间找到路往浴室走去。 她是一个知名设计师,除了设计衣服,也没什么爱好,就看看小说打发时间。 打开热水,宽大的浴室里一下蒸腾出水汽,她站在镜子前,纤细手指随意扯下肩上的丝绒吊带。 红丝绒的睡裙,划过纤细的腰身,缓缓落下,衬得她的皮肤越发白皙。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齐腰的浅栗色卷发温柔铺陈,上翘的眼尾轻挑,浓颜系的眼眸漾出一丝藏不住的媚意,刚修的野生眉让整个人多了几分张扬美艳。 手指划过锁骨,一颗红痣轻点,勾人忍不住多看…… 她照了会儿镜子,转身往浴缸走去,脑子里又想起书里对那将军的描写。 鲜衣怒马、杀伐果决、长枪一出,刀下亡魂细数不尽。 怎么也看不出是个沉迷女色的人,真惨…… 身子浸入到温热水中,叶云栖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为了设计秋季的秀款,她已经连着几天睡眠不足三个小时。 这么一泡,不知不觉就昏昏欲睡。 …… 咚——咚——咚—— 三生闷响,明明似木头重击的沉闷之声,却在脑中尖锐刺过,让人瞬间清明。 冷! 好冷!! 刺骨的寒冷,堵塞的唇鼻,窒息的感觉汹涌而来。 不是在泡澡吗?怎么突然这么冷? 叶云栖张嘴想要呼救,一口冰凉的水灌入肺脏。 ……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慌乱和害怕瞬间席卷全身,身体逐渐沉重,耳膜鼓胀。 是噩梦吗? 可是好疼,胸腔被冷水塞满,泛起了阵阵疼痛。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时,手腕被人紧紧抓住。 隔着冰冷的水,似乎听到了朦胧的声音。 “来人啊,在这里,快来人啊,救救小姐!” “救命啊!” 接着,是纷纷袅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手腕被有力地提起。 叶云栖终于支持不住,陷入昏迷。 …… 五更天,叶家侯府。 西苑灯火通明,下人忙着请来了大夫。 大夫人一脸怒色坐在叶云栖的房中,约莫四十的年纪,神色严肃。 即使是半夜被人叫醒,依然穿着繁复华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珠钗满头,雍容华贵。 直到大夫说不出“已无大碍”四个字,她才松了口气,起身离开。 走出房间的时候,回头冷喝一声,“锁门,看好她。” “是。” 门上落下铜锁,两个下人守在了门口。 要不是叶云栖已被皇上赐婚于当朝将军秦执,这侯府之中,谁会管她死活。 一夜折腾,天光渐亮。 “呜呜呜,呜呜” 小声的抽泣一直在耳边吵着,床上的人皱了皱眉。 “别吵……” 出口的声音哑的自己都吓了一跳,叶云栖缓缓睁开眼睛,入眼便是精致的雕花床顶,鼻端缭绕着淡雅的香味。 “小姐,小姐您醒了!” 小姐? 她顿了几秒,手肘撑床,想要坐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 自己不是在家里泡澡吗? 柔软的一双手扶着她坐起,还妥帖地拿了枕头垫在她的身后。 叶云栖蹙眉,盯着前面满脸泪痕的……小丫头,又环顾了下周围。 古装秀场? 这小丫头的衣服倒是有些像唐朝服饰,又略微不同。 “小姐,您怎么可以寻死呢?您死了,秋梨怎么办?” “秋……梨?”叶云栖揉了揉额角,声音沙哑,“这是什么地方啊,你们拍戏吗?” “拍戏?”小丫头懵懵懂懂地重复了一声,“小姐是想看戏吗,可是只有年节的时候,府里才会有戏台。” 秋梨露出为难的神色,其实,就算有戏台,二小姐也只能偷偷躲着看,是不能入桌的。 “不是啊,我怎么会在这里?” “啊,您不在自己的房间那在哪里?” 秋梨眨巴着大眼睛,怎么今天小姐说的话她一句也没听懂。 “……” 叶云栖脸色微沉,觉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洗澡?落水? 醒来就有个丫鬟等着…… 穿书?小说标配? 她正了神色,压抑住心里荒唐的想法,“麻烦给我拿面镜子。” 小丫头年纪不大,看着没什么心思,见她这么说,立刻点点头,去拿镜子。 铜镜被举到眼前,叶云栖看向镜中。 虽然有些朦胧,但也能看清,赫然就是她自己。 只不过气质更显柔和,眉毛细且长,标准的柳叶眉。 眸含秋水,添了一丝柔弱。 这是她,又不是她…… “小,小姐。” “秋梨,我叫什么名字?” “啊,秋梨不能直呼小姐闺名……” “说,不怪你。” “叶云栖,”秋梨敛下眉眼,惴惴不安地开口。 指尖捏着锦被,团簇的锦花揉杂在一起,交错凌乱。 叶云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控制不住带出意思颤抖。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细细说来。” “是……” 尽管心头充满疑惑,秋梨还是照做,“三日前,小姐被皇上赐婚给秦将军,您不从,就趁着今夜逃了出去,想要跳湖……自杀。 我出去寻您,在后花园的莲池边发现的,才叫来人帮您救上来。” 说到这里,秋梨又开始掉眼泪,“小姐,您,您别寻死好不好。” 叶云栖叹了口气,狠狠咬了下舌尖,疼痛让她冷静几分。 “秦将军?秦执?” “是的,小姐” 秋梨泪眼朦胧地看着小姐,觉得她与平日有些不同,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瞎了?还能走吗?” 用哪个,啾咪! 第2章 作威作福作到她头上 “啊?听说是眼盲了,原本将军胜战而归都应骑着战马从红拂长街回朝,但秦将军是坐在马车里回来的,可能腿也受伤了。” …… 问了小半个时辰,叶云栖终于确定,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她确实穿越了,就是那本被自己吐槽狗血的重生文。 叶云栖无奈摇头,现在的书都这么有脾气吗! 说不得,一说就把你拉进去! 她挥手让秋梨退下,才知道门都让锁了,主仆两人谁都出不去。 应该是府中的大夫人怕自己又出去寻死,到时候结不成亲,皇上降罪侯府。 “小姐,我就在这边,不扰着您。” 秋梨识人眼色,乖巧地退到了门边。 叶云栖没再管她,她现在心里除了无语,就是无语。 叶府二小姐,秦执的正妻,在文里就是配角到一笔带过的n号女配! 书里写的甚至还不如秋梨说的清楚。 她叹了口气,打起精神,梳理知道的信息。 这个国家叫燕赤王朝。 东面临海,北接北麓,南下为桑南国,西面是陇西王朝,其余是些较小的国都。 而此次,秦执就是在和北麓接壤的地方打战,连破十多座城池,把妄想入燕赤的狄军打回了漠河以北。 只是最后一战中,中了淬毒的箭。 回燕都的路上,双眼便渐渐不能视物,也走不了路。 这些都在书上详细描写,毕竟秦执是男主,不是自己这样的炮灰女配。 让叶云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书中并未提到过寻死一事,也许后文才会提及吧,只怪自己看了十几章就骂骂咧咧地弃书了。 寻死的原因有些意外,听秋梨说,是为了给心上人,相府家的公子文世倾守住贞洁。 这里边关系错综复杂,她初来乍到只能看到表面,并不知其间深浅,有待商榷,不能轻信。 摆在眼前最要紧的,无非就是她不清楚时间。 不清楚这是在女主白碧瑶重生前的第一世,还是重生后。 第一世自己就是个配角,白碧瑶还是皇帝的奸细,专心给秦执下毒,也没想当这将军夫人,让书中的叶云栖无人问津的活着。 如果是第二世,就糟了。 白碧瑶想要跟秦执琴瑟和鸣,自己大婚入了将军府,便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想杀了自己这个将军夫人取而代之。 叶云栖皱眉,昨晚看到这里她就跳着乱看了点后面,然后便弃书了。 现在连自己是怎么被杀的都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身上还有些乏力,她靠着床头想了许久,就出了神,满眼古色古香。 只希望最好是今晚睡一觉,明天又回去了。 想想自己没画完的设计稿。 想想下个月就要进行的国风秀。 再想想自己尸体就泡在浴缸里,会不会烂掉啊!! 这么一想,时间一下就过去了,门上响起铜锁被打开的声音,雕花木门被推开,发出‘吱呀’轻响。 “刘嬷嬷,您来了。” 秋梨轻声开口,后退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 看来是侯府的下人,只不过那姿态,看着比自己这个二小姐还盛气凌人。 秋梨说了,自己在府中,连个下人都不如。 想来要不是赐婚给了秦执,烂在西苑都无人在意。 叶云栖靠着软枕没动,掀眼淡淡看向走进来的人。 刘嬷嬷挥了挥手,后面拿着托盘的两个丫鬟就将嫁衣放在了桌上。 “砰”的一声响,托盘砸在红木圆桌,嫁衣滑落了一点。 刘嬷嬷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床上病殃殃的人,还敢寻死,惹得大夫人不高兴,贱婢生的女儿,果然就是贱骨头。 她冷哼一声,布满皱纹的脸露出厌恶的神情,“二小姐,后日一早,自行换上嫁衣。” 叶云栖勾唇一笑,作威作福作到自己头上。 想来原主在这个侯府,平日只会被欺负地更惨,现在这内里已经换了芯子,便没有让个下人在跟前拿乔的打算。 “皇上亲赐云栖为秦将军的正妻,”她眼眸轻挑,声音略带清冷,却是不卑不亢,‘正妻’两字故意加重几分声音。 “将军退狄军,守护燕赤王朝,战功赫赫,受百姓爱戴,万民敬仰,刘嬷嬷就是这样对待将军府送来的嫁衣?若是将来我不小心跟将军说漏了嘴,怕是不好吧。” “你……” 像是没想到平时唯唯诺诺的人突然敢顶嘴,刘嬷嬷脸上的肥肉气得抖了抖,就想像往日一样破口大骂。 但一想到秦执在燕赤是出了名的狠厉、睚眦必报,听说早年间,有人瞎了眼,打了他府上一条狗,就被那阎罗将军扒了皮,血肉模糊地丢到乱葬岗。 如今虽然残了,可战功是实打实的在那,将来怎样,都不好说。 思及此处,她喉咙一滚,咽下骂人的话,虚伪道:“是老奴的错,二小姐莫同老奴一般见识,便先试试这嫁衣,若有不合适的地方,再同老奴说。” 叶云栖这才从床上下来,秋梨上前扶住了她。 慢慢走至桌边,她伸手摸了下桌上火红的嫁衣,倒是上好的料子。 漂亮的眼眸横了一眼刘嬷嬷,自顾在桌边坐下,冷声道:“那后日呢?” “后日……后日自然会有下人来为您梳洗打扮,二小姐嫁入将军府这样的大事,大夫人很是重视。” 叶云栖看着她变脸的速度,嗤笑一声,“不必,说说而已,秋梨帮我梳妆就好,这两日吃食准备的好些,这样我到了将军府也能记着你们的好。“ 一口一个将军府,让跟前的人敢怒不敢言,只得应下,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直到几人出了房间,还能听到长廊里小声的说话。 “嬷嬷,这小贱人今日怎么还敢同您这般说话。” 刘嬷嬷心情极差,只想回去告状,横了小丫鬟一眼,“闭嘴,少说你的。” …… 声音渐远,秋梨拿过衣裳给叶云栖披上,“小姐,您,您今日好像不太一样。” 约莫是秋日,空气中还带着桂花的香味,是有点冷。 叶云栖抬眼看了下小丫头,展颜一笑,“大抵是连死都不怕了,也不想同前面十几年一样忍气吞声,不好吗?” 如果说穿书的好处在哪里,就是原主现在才十八,燕赤女子十六便可成婚,她已经算老姑娘。 但比起自己原本二十五的年龄,还是占了便宜,白得了几年花期正好的娇俏年龄。 “好,小姐这样真好,不会像以前一样被欺负。” 小丫头伸手揉了揉眼睛,叶云栖耸了下肩,得了,自己这丫鬟还是个哭包。 宽松的袖子露出她手腕一圈红,磨破了皮,渗着微微凝结的血。 “你这手怎么了?”叶云栖伸手拉过她。 秋梨立刻把袖子往下一遮,“不碍事的,不小心磨到了。” “说实话。” 第3章 大婚嫁入将军府 “……昨夜,拉着小姐的时候被岸边的石头蹭了一下。” 那么大一片,哪里是蹭一下能成的,叶云栖不傻,这丫头没什么心思,想来是原主身边唯一对她真心的人了。 挺好,这般自己也不算孤军奋战了。 “去拿药来,我给你擦点。” …… 两日很快就过去,一大早,府中就吵嚷着。 满目红绸,连府前两侧的石狮都挂上了红花。 秋梨帮着她换上嫁衣,叶云栖在现代是单身主义,独居上瘾。 没想到一朝穿书,就捡了个夫君。 嫁衣很美,燕赤民风开放,嫁衣并不是很严实的款式,领口微敞。 品红色的双雀璎珞霞帔,裙摆拖曳及地三尺许,金丝细线穿过外层红纱,自裙摆处往上,绣着精致的牡丹,走线细密,纹案栩栩如生。 拦腰束以流云纱织绣云锦腰带,将盈盈腰身勾勒的恰到好处,行走之间,摇曳生姿。 原主的容颜与叶云栖一模一样,只是长期被欺压着,神色唯诺,常常低头躬身,让人未曾欣赏到她的美。 妆面是叶云栖自己画的,她本就是张扬、娇艳的容貌,眼角的泪痣又多了几分媚意,只淡淡几笔,就红唇皓齿,流露出动人的娇媚。 这样的朝代,女子本就是男人的附属品,更何况是她这样没有庇护的人,嫁入将军府,唯一能依附的便是秦执。 别说什么聪慧才智,处于此间,生死不过是大权在握的人,唇齿相碰的一句话就能决定。 她只有先活下来,日后才能寻求尊严和地位。 “时辰已到,二小姐请到府前上花轿。”门外响起管事略略尖细的声音。 “小姐,时辰到了。” 秋梨拿上红纱盖头,照燕赤的习俗,出嫁本该由母亲梳头,盖上红纱,但小姐真的很可怜,姨娘当年突然失踪,大夫人才不会管,连个梳发的人都没有。 叶云栖走至床边,从枕下摸出一块玉佩,秋梨说是母亲留下的,那便是原主的。 圆形白玉,成色极好,中间镂空,独有一朵梅花,顶上穿着红绳。 她看着玉佩,心中轻言:“叶云栖,你我同名,算是有缘,你的仇,你的不甘,我能报则报,不能也勉强不来。 但我会连着你那份好好活下去,不再折辱屈居人下,你且看看这世间,还多的是让人流连忘返的美好。” 想完,她干脆转身,扯过红纱盖头,利落盖上。 秋梨上前扶住她往外走,穿过长廊转了几道弯,秋梨小声说了句,“小姐,侯爷在。” 叶云栖停下步子,一道略显威严的声音传来,“云栖,今日你嫁入将军府,秦将军战功赫赫,能在他身边,是你修来的福气。” “是,女儿知道。” 叶成沉吟片刻,又加了句,“定要小心伺候将军,切记谨言、慎行。” “父亲莫要担心,女儿省得,望父亲好好照顾自己,珍重。” 叶云栖嘴上乖巧,心中却是嘲讽,谨言慎行,话里行间都在敲打自己,他微一伏身,转身出了大门。 秦执腿脚不便,皇上特许不用亲自迎亲,带头来的是他身边的亲信。 透过朦胧的红纱盖头,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想来将军府迎娶正妻怎么也是排场极大,更何况,是皇上安排的。 “夫人,将军命秦一前来接您。” 清朗的声音掷地有声,叶云栖点点头,温声道:“有劳了。” 坐上花轿,喜乐响起,迎亲队伍缓缓向将军府而去。 穿过最繁华的红拂长街,两边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熙熙攘攘。 “哇,这排场!皇上对将军真好!” “那可不,将军可是打了胜战回来的,皇上当然要好好赏赐将军。” “不过这叶侯爷家的二小姐,听说只是贱婢生的,怎么会赐了她,宫中不还有身份尊贵的公主吗?这看着一点都不像赏赐。” “哎,秦将军那般暴虐,如今又眼盲腿残的,我看皇上是不舍得自家公主嫁过去,就随便找了个。” “啧,怎么这么说话,将军虽是冷面阎罗,但战功可是实打实的,如今燕赤这般安稳,都是将军的功劳。” “……嘘,闭嘴吧你们,瞎说什么,小心脑袋。” …… 轿外的声音断续传来,叶云栖只听了几个字,就大概知道在说些什么。 燕赤王朝,皇帝名叫元旭德,年三十六。 从叶云栖看过的那几章文中可以知道,皇帝重猜忌,忌惮秦执功高盖主,所以会放白碧瑶陷害与他。 而将自己这个籍籍无名的侯府庶女赐给秦执,明面上是赏赐,实则不过是权衡关系。 如今秦执身残,元旭德放了心,但又担心当朝丞相文耀一家独大,文相的大女儿便是叶侯府的大夫人。 若是再让叶云栖和文相家的文世倾成婚,两家只会亲上加亲,权势滔天。 所以就把自己分给了秦执,来牵制一二。 只可惜,自己根本就没什么作用。 她在心里顺了一通其间的复杂关系,只觉得水深,水太深了。 眼下这不是她该管的,她最应该先弄清楚的,就是白碧瑶重生了吗? 如果是重生后,自己着日子可一点都不会好过,还有性命之忧。 还没想清楚,轿子已经停下,喜乐的声音戛然而止。 “夫人,请出轿。” 喜娘掀开了轿帘,秋梨伸手扶她出来。 那秦执,在这吗? 叶云栖不自觉地环顾了下四周,看不清。 “夫人,请跨火盆入府!” 喜娘声音洪亮,激得叶流苏吓了一跳,被秋梨扶着跨过了火盆。 入了府,没有拜堂,叶云栖径直被带到寝卧。 “夫人,将军现下有事,迟些会过来。” 秦一的声音从门口响起,随后也没等她回答,就传来脚步离开的声音。 叶云栖了然,看来这将军府的人也一样不待见自己。 秋梨被喜娘带了出去,房门关上,周围一下安静了下来。 …… 将军府书房。 秦一敲开了房门,长几后坐着一个身姿笔直的男人,身前端放着一本书册,上面没有字,仔细看去,才能瞧见小小的针眼。 细长的手指覆在书册上,手背青色的经络十分明显,正慢慢地摩挲着小孔。 他眼上覆着一层白绸,随意在脑后打了个结落在束起墨发之间。 看不见双眼,但露出的剑眉带着三分冷冽,白绸之下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不似那夜叉罗刹。 却如琼树一枝,栽与古色韵味的书房之中,清冷高贵。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开口道:“迎回来了?” “是的,将军,可要现在过去?” 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不急。” “是,”秦一恭敬应道,又问了句,“回程路上抓的那几个人……” 秦执收回放在书上的手,摸到一边的帕子,擦了擦,淡淡道:“不用留了……” “是。” …… 叶云栖在房中等了许久,约摸着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也没人管管自己。 忍了又忍,她还是扯了头上的红盖头,房间很大,自己正坐在房中唯一的雕花木床上。 入目皆是红色,桌上摆着花生、桂圆,高高堆砌在白色磁盘中。 红烛燃了三分,散出淡淡的烛香。 秦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她倒是不担心洞房花烛,对方现在眼盲脚残,多半是不行,要不了自己。 她凝息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没听到什么声音,便从床边起来。 踮着脚跑到桌边,拿了两块样子精致的糕点吃了起来,又从桌上倒了杯茶水。 腹中有了东西,舒服了点。 她又坐回了床边,思索起现在自己的境况,将军府,定然是守卫森严,她若想逃,打了秦执的脸面,怕是会被他抓回。 自己的身份敏感,书中提到,秦执和文相分庭抗礼,而叶侯与文相交好,想到今天秦一的态度,在秦执眼里,比起白碧瑶,自己应该更像是叶侯府或者文相塞来的奸细。 难怪白碧瑶重生后也没把原主放在眼里。 但朝政什么的终究离自己还远,若是能恪守本分,秦执也不会杀了自己惹一身麻烦。 她好歹是明面上的将军府人,那白碧瑶想杀了自己,大概只能暗中谋划。 叶云栖叹了口气,暗箭难防,只能小心谨慎。 她心中乱成一团,理不出太多头绪。 想要静一静心,就低头看起了身上的嫁衣。 前世是服装设计师,自然对这嫁衣很有兴趣,走线跟绣花都是极好,想到都是手工绣成,颇有些佩服这燕赤王朝的秀娘。 就这么来回看了几遍,又研究了会儿剪裁,心里终于松快了点。 天色渐暗,外面终于响起了一点声音。 叶云栖把裙摆一丢,捡起一边的红盖头盖上,端坐好。 房门推开,木轮沉闷地滚过地上,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都退下吧,别来打扰。” “是。” 应声的声音是秦一,叶云栖听过。 那说话的自然就是他的夫君,燕赤王朝的冷面阎罗将军——秦执。 想到昨天自己还只是在小说里看到,今天就荒唐地出现在这里。 身侧的手不自觉捏上裙摆,书上除了把他写的那么帅,还说了此人睚眦必报、暴虐成性,战场上杀伐果断,长枪出手,便是无数亡魂…… 好像也有点吓人。 她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那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到了跟前。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枣糕的甜香。 “糕点,好吃吗?” 她一瞬间忘了怎么自称,轻声道:“我只是有点饿……” 似乎随口一问,秦执也没想听她的回答。 “我不方便,你自便。” 想着他看不见,叶云栖伸手扯下了盖头,红色轻纱划过眼眸。 鸦睫轻掀,直直就看到身前那个坐在木轮椅上的人。 …… 第4章 合卺酒 他……长得极好看。 不似文质彬彬的墨客,也不似皎月出尘的谪仙。 而是在沙场的金戈铁马中磨练出的凌厉与锋锐。 像一只伺机而动,蛰伏着的猛兽,桀骜不驯,锋芒毕露。 即使病中,也掩盖不住铁血之气,让人忍不住想要窥探。 秦执没有穿婚服,一身玄色衣服上落着金线滚边,衬得他的皮肤病态的苍白,乌黑的长发落在脑后,身子随意靠着。 手指轻搭在木轮椅的扶手上,青筋横亘。 他的双眼看不见,双脚无法走路,但叶云栖知道,如果现在自己有一丝异动,必然被他这双手轻易拧下头颅…… 两天以来,她时常茫然和恍惚,却在见到秦执的这一刻生出一些真实又可怕的念头,。 这个朝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陌生又残忍的世界。 叶云栖收回思绪和目光,嘴上温声道:“将军,我伺候您更衣?” “合卺酒。” 秦执声音冷淡,叶云栖抬眼看去,桌上放着小壶酒和两个杯子。 “是。” 她走过,执起酒杯,清冽的白酒倒入杯中,酒香四溢。 “将军,您的酒。” 秦执伸手,叶云栖柳腰轻弯,将一杯放入他手中。 骨节分明的手端杯举着,等她动作。 星眸微垂,叶云栖强自镇定,乌黑的发丝划过耳边,她抬手穿过秦执的手腕。 “可以了,将军。” 两人凑得极近,淡淡的馨香绕在鼻端,温热的呼吸交缠。 想着他看不到,叶云栖眉目轻转,小心打量着他。 眉骨冷冽,剑眉入鬓,恰到好处的薄唇。 她原以为征战沙场的将军是皮肤黝黑,满脸络胡,再不然,也是个身强体壮的莽汉。 却不想是这样的,长身玉立。 秦执眉目淡淡,浑然不觉,捏着白玉杯放在唇边,仰头,喉结一滚,将清冽的酒喝下。 清酒入喉,闻着清甜却是又辣又烈,叶云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心道,秦执这样眼盲腿残的,倒也好,不用担心自己的表情或是动作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杯酒饮尽,她接过酒杯放回了桌上,回身看着秦执,“将军可要歇息了?” “嗯。” 木轮椅上的人自然地张开手, 叶云栖慢步上前,看多了小说,她自然知道,这是要伺候人。 她伸手给秦执解衣服,素手按上坠着白玉的腰带,轻轻解下,眼眸划过他的双腿,心中思忖,也不知道是因为中毒还是受伤。 腰带放在桌边,她又去解衣襟上的扣子,这个朝代的扣子倒是有些像盘扣,不难解。 秦执感受着柔软的手在身上轻轻触碰,冷眉隐隐蹙起,忍耐着想要将她手腕折了的心思,他这辈子最讨厌胭脂之气,但这女人是元旭德赐婚,留着暂且有用。 叶云栖小心仔细,将玄衣脱下,白色的里衣薄薄一层,散开的衣领之间能瞧见秦执健硕却不夸张的结实肌肉。 她将衣服挂好,踌躇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推我去床边,”秦执冷声开口。 叶云栖呼出一口气,走到他身后握住了木轮椅,“到了,将军,我扶您去床上……” “不必,”秦执伸手摸到床边,一个用力,撑起身子,动作利落地坐到了床沿,“就寝吧。” 他说的自然,叶云栖却站在床边没动,漂亮的眼眸在秦执身上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他覆在眼上的白纱上。 她心中犹豫再三,还是解开了身上的嫁衣。 嫁衣宽大、若是不褪了衣裳,秦执定然能感觉出来,他腿残,现在看来是行不成洞房之事,眼睛也瞧不见,自己即使褪了衣裳也没有关系。 红纱褪下,叶云栖转身,微微踮脚将衣服挂上屏风,露出一点纤细腰身。 回头见秦执微抬着头,朝着她的方向,明明知道他看不见,还是心中紧了紧。 她走到床边,扶着秦执躺下,白布还覆在他的眼上,他没说,叶云栖也没多问。 吹了两盏红烛,房间里的光线暗了许多,她扶着床沿,往上爬。 木床极宽敞,三四个人都能躺下,还高了不少,秦执睡在外侧,她就只能跨过秦执往里边爬去。 秦执感受着女人窸窸窣窣又小心翼翼的动作,心中冷笑。 倒是装的挺好,侯府二小姐,叶成这样的人,若不是跟文耀有所勾结,连名字他都不会记得。 叶云栖的底细,秦一早有查实,在叶家境遇并不好, 丢在最偏僻的西苑,常日里都是唯唯诺诺,不受待见。 如今送到自己身边,却比他想象中的更冷静得体,这其间,有何缘由,令人生疑。 叶云栖自是不知道秦执心中所想,一心只想伺候好他,别犯了错。 只是越这么想着,就越事与愿违。 锦被丝滑,她正欲爬过秦执腿边,手心一滑,猛得扑在了他的腿上。 “啊!!” 头顶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冷喝:“起来!” 紧接着手腕被铁钳似的手扣住,剧烈的疼痛让叶云栖浑身打了个颤。 “唔……将军…我不是有意的,啊……” 话音未落,手腕被人狠狠一甩,她整个人被秦执提起,狠狠摔进了床的里侧,身子不受控制地撞上床栏,凸起得雕花磕的手臂生疼,手腕像是扭了一下。 强忍着被砸出的泪意,叶云栖咬咬牙,迅速跪起,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又瞬间收敛,“将军恕罪。” 烛火昏暗,秦执微微侧头,本就冷峻的脸像淬了冰,一声讥笑从他口中溢出,“怎么,想看看我这腿还好吗?” “妾身不敢,无心之失……望将军恕罪。” 她低头,确实是自己有错在先,堂堂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如今残了腿,自己这样莽撞,敏感多心,也属正常,但未免也太暴力了。 “北麓长年积雪,三月前我到的时候,没长眼的刁民摸了我的踏雪乌驹,我便让秦一将那人的手插进冰雪中,冻了一天一夜,第二日,手从雪中取出如冰块般僵硬。” 他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你说,若用铁锤砸上会如何?” “……妾身不知。” 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捏成拳,圆润的指甲陷入手心,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他顿了顿,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阴沉,甚至舔了下唇角,“哦,也没什么,一锤下去,手自然是跟冰块一样……碎了。” ……叶云栖浑身僵直,只觉得背上都沁出了汗,她丝毫不怀疑眼前的人真做过这样的事。 …… 第5章 初见白碧瑶 身体忍不住发抖,她如今摸不透眼前的人,只听传闻和书上的描写,确实是残暴又凶狠。 没等她再想,秦执淡淡道:“不过夫人又不是刁民,不必忧心,睡觉。” 叶云栖缓缓呼出一口气,僵着身子躺到最里侧,手腕疼得几乎不能转动,只好小心地用另一只手拉过锦被一角盖在身上。 被这么一吓,睡意早就没了,她咬了咬唇,心中百转千回,又有些气恼。 看来今天这些话只是在警告自己,别做多余的事。 眼下处境比自己想象得更糟糕,到将军府之前,以为只要担心一个白碧瑶,却不想秦执也这样不好相与。 昨日她还以为自己可以应付,现在只是第一面就感受到了对方的可怕。 不对,白碧瑶? 秦执喜欢的是白碧瑶,却被迫要娶自己,所以今天才这样不痛快吧…… 她想了想,也理不出什么头绪,伸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触摸的地方传来刺痛,似乎肿了,她小小吸了口气,又赶紧闭上了嘴,发现身边的人没有什么反应才放了心。 酒意渐渐上头,带着惶恐不安,叶云栖陷入了睡梦中。 秦执听着变得平稳的呼吸,心中冷笑,倒也不怕死。 …… 第二天,晨光微亮,门外就响起叩门的声音。 叶云栖缩了缩脑袋,嘟囔了一句,“别吵,秋梨……” “夫人昨夜看来睡得极好。” 冷冽又略带玩味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叶云栖一惊,猛地睁开了双眼。 “……妾身这就伺候将军起床,啊。” 她起来的急,一时忘了受伤的手腕,撑在床上激起一阵钻心的痛。 秦执听着她娇气的声音,剑眉轻挑,“来人。” 门外的婢女跟随着端了洗漱的水进来,秋梨也在。 “夫人既然不适,就好好歇着吧。”他从床上坐起,熟练地摸着坐到了木轮椅上。 “无碍,只是昨夜……没睡好。” 手腕昨夜被秦执捏过,又扭了一下,此时红肿着,动一下就生疼,她还是咬了咬牙起身。 毕竟秦执都起来了,自己再躺着,也说不过去。 秋梨拿了衣裳过来,叶云栖穿好,又去帮秦执更衣。 一番忙碌,才收拾妥当。 “行了,我还有事,以后在将军府,你就住在这里,有事就吩咐下人。” “是。” 秦执唤了秦一进来,被推着离开了房间。 等到房中重新静了下来,叶云栖才呼出一口气,坐在了桌边。 “小,小姐,将军看着好生吓人。” “唔,”叶云栖淡淡应了声,如今只能暂且忍耐。 但忍一忍二不忍三,她能忍,但不会忍一辈子。 “不过小姐……” 秋梨欲言又止,昨天她被府上的嬷嬷带出去了,听了不少八卦。 叶云栖坐到镜前梳妆,长几上胭脂水粉种类繁多,质地也算不错。 她从镜中看了眼秋梨,放下手中的胭脂,转身拉过她的手。 “秋梨,如今我们离了侯府,无人可依,将军喜怒无常,咱们不论做什么都要小心谨慎,不可行差踏错一步,有什么你都可以同我说。” 她看得出秋梨一心为了自己,温声道:“我身边,能信的人,唯独有你,你就像我的妹妹一般,以后不必太过拘谨,把我当姐姐便好。” “姐姐……么……” 秋梨大大的眼睛眨了一下,她今年十五,七岁就到了小姐身边,以前小姐的确是温柔和善的,但两人毕竟是主仆,小姐也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小姐是秋梨永远的小姐,秋梨什么都听小姐的。”秋梨眼睛微微湿润,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叶云栖扶额,对这样的动不动就下跪的行为还没适应。 “起来吧,跪着干嘛。” 秋梨起了身,脸上挂着单纯的笑意,“小姐,我给您梳发。” 叶云栖别的可以,梳发却没什么经验,转回了身子,“嗯。” “小姐,昨夜我跟嬷嬷出去了之后,听了好些话。” “什么?” “唔,就是东苑那边,好像住着将军带回来的一名女子,将军颇为重视,还让府上的人好生照顾她……” 秋梨一股脑把昨晚听到的都说了出来,“将军……将军好像之前有意娶她,只是皇上赐婚,所以就暂且搁置了。” “听闻那白小姐温柔和善,府上的人都愿意听她的……” 叶云栖心中了然,这人定然就是书中女主白碧瑶。 “嗯,我知道了。” 秋梨手巧,很快就给她梳好头发,没有太复杂,只在头顶梳了简单发髻,长发落在腰间。 叶云栖很满意,不用像有些朝代一般,嫁做人妇便要挽发。 妆容并不复杂,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娇艳的容颜。 瓷盒里的口脂颜色鲜艳,是浓郁的正红,她虽浓妆更美,但寻常日子也不想太过夸张,只用指尖轻点了些,淡淡抹在唇间。 “小姐,您怎么用手呀,那边有羊毫小刷。” 叶云栖勾唇,转身,“这样不美吗?” 秋梨看着她唇上的口脂,薄薄一层淡粉,配上今日清雅的水色长裙,宛如初荷绽放。 “美……好美啊,小姐,您从前都未参加过惊鸿礼,若是您去了,定然是燕赤最美的女子。” “惊鸿礼?” “是呀,想来也快了呢,现已入秋,等到了冬初就会开始,选出都城中最美的女子,还能得太后娘娘好些赏赐。” “倒是有些意思。” 两人有说有笑,外头却传来了吵嚷的声音。 “白小姐,将军去了书房,不在寝卧呢。”下人跟着身前的人一路小跑,恭敬地说着话。 走在前面的女子,身着一袭白纱罗裙,腰若细柳、面容温婉,一双如水的眼眸风露蒙蒙,水光楚楚,叫人一看就心间发软,连同她说话都忍不住轻声几分。 她露出一笑,轻声道:“无碍,今日碧瑶是来同夫人请安的,有翠竹跟着我就行,你们下去吧。” 下人点了点头,白小姐虽不是主子,但最受将军重视,从前府里未曾有过女眷,如今府里一下来了俩。 一个是皇上赐婚,一个却是将军自己主动带回来的。 在将军心里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是,小人这就退下。” 门外的声音一点不落的传进耳朵,叶云栖起身,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谁在吵闹?” 叶云栖扬声,抬步走出门外。 第6章 茶言茶语,谁还不会了 叶云栖先声夺人。 白碧瑶怔愣了一下,垂下眼眸,温声道:“民女白碧瑶,给夫人请安。” 清风拂过,叶云栖心中冷笑,她若真当自己是民女,见了将军夫人还敢不行礼。 腰肢轻转,水色罗裙被风吹起一点下摆,白碧瑶抬头撞上她的容颜,心中一紧。 上辈子只知道将军一回燕都就被皇上赐婚,那时候的自己,虽心中仰慕将军,却忠心于皇上,谨记皇上的密令,未曾有过非分之想。 如今重来一世,皇帝在她眼里早已是个死人,只有将军才是她能依附的男人。 她会对将军真心实意,只愿与将军琴瑟相和。 而眼前的女人,她断然是容不下的,还这般貌美…… 她自问容颜上乘,平日里也引以为傲,可现在,看着那水光潋滟的女人,心里已经认了输。 叶云栖下巴轻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明知故问,“你是何人” 白碧瑶敛下心思,换上笑颜,声音缓缓:“小女白碧瑶,随将军从北麓回了燕都,幸得将军怜惜,夫人未进府之前,碧瑶一直住在东苑正房。” 燕赤东方为尊,西方为卑,从前在侯府,东苑可是大夫人才能住的地方。 呵,叶云栖心中冷哼。 不就是茶嘛?谁还不能茶了? “哦,原来是妹妹,我听将军提起,你于将军有恩,把最好的东苑留给你倒也合适,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恰巧早上将军离开时,还说了,以后,我都住在将军寝卧就好。” “如此便好,碧瑶只怕自己住了夫人的东苑,忧心夫人多想。” “不会,区区一个院落。” 叶云栖的话不可谓不客气,白碧瑶沉着性子 ,脸上仍是挂着笑。 原本她们井水不犯河水,自己也不会如何,但今日一开口,叶云栖就明白,眼前的人是重生后的白碧瑶。 只有重生之后的她,才会这样,急着来试探自己。 一个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何必假以辞色。 边上的翠竹好不容易巴结上白碧瑶这个主子,见她吃了亏,眼珠一转,开口道:“夫人,我家主子今日是有些东西让您过目。” 白碧瑶点了下头,素手拿过翠竹手中的册子递上,“夫人,这是府中的一些账目,碧瑶随着将军回了燕都,左右无事,将军就将府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给我打理,现下夫人入了府,碧瑶想听听夫人的意见。” 将军对自己的重视和喜爱不言而喻,这些事情只有府中的女主人才有资格打理,叶云栖怎么也该明白自己在将军府的地位了吧。 站在廊下的叶云栖心中忍不住笑,送上门来的礼,不要白不要。 她叹了口气,假意嗔怪,“将军怎得这般小气,给府中添个管账的管事,又费不了几两银钱,还劳烦碧瑶妹妹。” 她从长廊上下来,迤迤然走到白碧瑶面前,淡淡的馨香缭绕,伸手就拿过了白碧瑶手中的册子,看也没看,递给身后的秋梨。 “碧瑶妹妹是将军府的贵客,怎可用这些杂事劳烦你,现如今我入了府,自当是妥帖照顾妹妹,这段时日,辛苦妹妹劳心劳力了。” 白碧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叶云栖拉住了手,手中的账本也到了她那边。 悄声站在院外的秦一,一脸精彩纷呈。 将军新娶的夫人真厉害,拿了账本,还将黑锅丢给了将军,看来将军今日失算了,自己这一趟倒是白来。 白碧瑶原本还能淡定,此时心里也升起了怒气。 但她一向以温柔、淡然的样子示人,若真于叶云栖起了冲突,传到将军那里,怕是不好,一口银牙咬得生疼。 可她勉强沉得住气,身边的翠竹却是嘴快,“夫人,这可是将军交给我家主子的,您,您怎得就这般拿走了呢,将军要是问起……” “闭嘴!” 叶云栖一声冷喝,上翘的丹凤眼掀眸看向她,周身瞬间冷了下来。 翠竹一惊,被吓得‘砰\\u0027的一声跪了下去,才惊觉自己失言:“夫人恕罪,奴婢知错,只是……只是。” “呵, 确实是错了,你口口声声叫着我夫人,却又说碧瑶妹妹是你家主子,我才入府,识人不全,莫非你不是将军府的人?” 翠竹拼命摇头,她从小就在将军府,怎么会不是将军府的人,求救的眼神看向白碧瑶。 “夫人,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将军让奴婢贴身服侍碧瑶小姐,奴婢只是听……听了将军的话。” 叶云栖轻笑出声,“哦~所以是将军的错?” 这边动静不小,门外的下人都偷摸着探头朝里看,长廊里送了早膳过来的人也竖起了耳朵。 叶云栖恍如不知,一袭长裙站在院中,眉目张扬、盛气凌人。 下人心中怜惜,倒显得碧瑶小姐有些可怜了,这新入府的夫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好惹。 秋梨看着自家小姐一番做派,也是瞪大了眼睛,小姐……好,好生厉害…… “砰砰砰…” 翠竹抖着身子在鹅卵石的小路上磕起了脑袋,沉闷的声音传来,让人心惊。 叶云栖没有叫停的意思。 白碧瑶清楚今天是自己莽撞,小看了她 ,才会得不偿失,但只要将军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日后有的是机会。 她咬牙跪下,扶住了翠竹,低眉的瞬间严重闪过一丝狠意,声音带起哭腔。 “夫人,是碧瑶的错,碧瑶同翠竹这些日子情同姐妹,翠竹也是为了碧瑶担心,所以一时失言,请夫人恕罪。” 叶云栖状若惊讶,“我只是教训府上下人,碧瑶妹妹是将军府恩人,怎可跪我。” 秋梨听着叶云栖的话,机灵地上前去扶白碧瑶。 院门外传来一个声音,看够了热闹的秦一走了进来,扫了一眼眼前的状况,先伸手扶起白碧瑶,“碧瑶小姐,将军说您在府中不必对谁行礼,怎么跪着了。” 白碧瑶摇了摇头,眼睛轻眨,就珍珠似地掉下了一串眼泪,“无事,只是夫人有点误会碧瑶了。” 秦一点头,转身看向叶云栖,躬身递过手上的东西,“夫人,将军说您昨晚伤着手了,特让秦一送了伤药过来。” 叶云栖看着他手中小小的瓷瓶,凤眼微闪,笑道:“帮我多谢将军惦记。” “是,夫人拿了药,秦一便先回去了。” “好。” 秦一一走,白碧瑶也跟翠竹相扶离去。 叶云栖看着几人的背影,又看了眼手中瓷瓶,若有所思。 秦一来的,未免也太巧了吧。 …… 第7章 封赏为历北王 书房里,秦一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秦执。 听到叶云栖说自己小气时,冷冽的脸上露出一丝波动。 “昨夜低眉顺眼,今天却霸道的很,看来这叶二小姐跟你查的可不太一样。” 秦一后退一步,跪了下去,“将军恕罪,是秦一失察。” 秦执声音淡淡,“自己下去领罚。” “是!” 秦一退了出去,房中的另一人摇了摇头,开口道:“将军身上的毒拔得差不多了,现在应该能看清了吧?” 秦执抚了一把眼上的白纱,“嗯,前两日还有些模糊,今日确实清晰了。” “回了燕都之后,您的吃食里没再有毒。” 说话的人一身洗到发白的蓝布衣裳,年近五十,留着一撮山羊胡子,脸上长满皱纹,双目却是极为锐利,只是那表情,一直挂着笑,正收拾着桌上的银针。 秦执随意点了下头,问道:“贺州那事查的怎么样了?” “还在查,现在看起来,跟文相那老匹夫是脱不了干系。” “继续查,有眉目了立刻告诉我。” “是,那新娶的夫人?” 秦执剑眉微挑,“先留着,还有用,让人盯好。” “是。” 又说了几句,蓝布衣裳的人将放着银针的布包贴身放好,离开了房中。 开门出去的一瞬,双眼就抹去了刚刚的锐利。 他负手走在院落里,朝着后院去,路过的下人见到他,低头问了声好:“陆管家好。” …… 东苑正房里,白碧瑶强忍着不耐,打发翠竹。 “我叫了大夫入府,你先下去好生休息。” 翠竹额上渗出了血,一双眼睛哭得通红,“小姐,夫人太欺负人了,您得找将军好好告状啊,莫受了委屈。” “将军现在身子不适,每日繁忙,我怎么还能打扰,我一无依无靠的女子在府中,夫人自然是心中在意的,容不下我也是常事,且忍忍就好。” “呜呜,小姐,翠竹会好好照顾你,待见到了将军,定然将此事告诉将军。” 白碧瑶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有你这般待我,真叫我心中感动,我无亲无故,你便是我最亲近之人了,莫哭了,下去休息吧。” 翠竹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关上,白碧瑶的脸上瞬间没有了表情,从袖间拿出丝帕嫌弃地擦去手上沾染上的泪滴,继而狠狠丢在地上。 胸口剧烈起伏,漂亮温柔的眉眼露出怒意,双手紧捏成拳,指甲深陷。 好,很好,将军夫人? 我且看看你还能活到几时!!! —— “嘶,疼疼疼,秋梨,轻点。” 白皙纤细的手腕上红了一圈,腕侧高高肿着,秋梨小心翼翼地将瓷瓶里的药轻轻抹上。 “小姐,您忍忍。” 叶云栖气恼,从来没遭过这罪,什么将军,就是个暴力狂。 家暴!!绝对是家暴!! 她拉起了袖子,除了手腕上,小臂在雕花床栏上也撞青了几块。 秋梨皱眉,心疼道:“小姐……怎么弄这么多伤。” 叶云栖叹了口气,“昨夜撞床上了。” “不过还好将军送来了药,看来将军心里还是有几分怜惜小姐的。” “……” 叶云栖看着单纯的秋梨,没再说什么。 秦一这药送得可谓及时,秦执这一手,又是为了什么,他喜欢白碧瑶,却当着她的面让人给自己送药。 想那秦一刚进来的时候,先是扶起白碧瑶,告诉她不用给任何人行礼,那话想必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又将药送上,这一手拿捏的,叶云栖不觉得是无意为之。 今日她就是故意与白碧瑶在众人眼中发生冲突,这样一来,白碧瑶反而束了手脚。 人人都知道她们才闹了不和,要自己真的身死,白碧瑶便容易遭人疑心,她一时也会有所顾忌。 “啊,痛痛痛……” “小姐,这得揉揉才好得快。” 叶云栖看着肿起的手,就差眼泪汪汪了,她本就极怕疼,这身体比自己原本的都还娇嫩几分,更是难忍。 擦完药,叶云栖让秋梨下去休息,自己拿起了桌上的账本。 字都认得,可是上边这记账的方式着实有些繁琐、复杂。 心中冒出一丝后悔,早知道让白碧瑶继续处理账本就好了,现在简直是给自己找麻烦。 她拿出两张纸,又找了最细的毛笔,恨不得在纸上画个表格重新把账本做一本。 左手不能施力,只能浅浅扶着纸张。 “唉,就说找个算账管事多好。” 毛笔有些不习惯,但好在她从前常画设计稿,手还算稳,勉强写写笔画少的数字并不太难。 简单在纸上列了收入和支出,粗略算了起来。 这一写,时间就过了半晌,等到停笔,脖子都泛起了酸痛。 窗外桂花正香,沁人心脾,抬头就瞧见湛蓝的天,空气真好。 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就听见了下人的声音,“夫人,夫人,宫里来人宣旨了,您得赶快去前厅听旨,将军已经过去了。” 叶云栖一顿,起身出门,随着下人去了前厅。 前厅跪满了人,除了秦执还端坐在木轮椅上,听闻他在燕都腿没受伤时,除了皇帝,也是不用跪拜他人。 拿着圣旨的公公戴着黑色官帽,帽子两边垂着穗子,正躬身跟秦执说着什么,一脸谄媚的笑。 秦执脸上淡淡,依然是白纱覆在眼上,偶尔点一下头,她进来时微微侧了下头,那一瞬间,叶云栖觉得他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 没再多瞧,下人引着她到了秦执身侧。 “将军,夫人来了。” 秦执冷声道,“嗯,宣旨吧。” 叶云栖低头跪着,视线落在秦执放在膝头的手上。 “奉天承运…… 镇北将军秦执,此番出征北麓,扬我燕赤国威,教化北麓蛮夷,再秦家世代忠烈,名在当世,功在千秋,已安社稷,孤甚嘉之。 兹封镇北将军秦执为正一品兵马大元帅,破格封赏为历北王,受一切王爷用度,万民尊崇。 钦此。” “臣接旨。” 秦执声音听不出喜怒,双手伸出。 公公一脸笑意,将圣旨放在他手中,“咋家恭喜将军,将军此番可得陛下封赏王爷,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无上荣耀啊。“ 秦执低笑一声,不知怎么,落在叶云栖耳边,觉得那笑夹杂着几分嘲讽。 “哦哦,还有啊,将军,不,现下得叫王爷了,您胜战而归,后日皇上宫中设庆功宴,特为您接风洗尘。” “知道了,秦一,送人。” 秦执懒懒答了句,懒得再听,秦一引着公公出去,将一片金叶子塞入他手中,公公笑嘻嘻地藏进袖子,高兴离去。 叶云栖看着大门的方向,赏赐,封王?庆功宴? 秦执身残,皇帝是要他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封赏还是侮辱,谁知道呢。 “跪着舒服?还不起来?” 冷冽的声音从头顶响起,秦执侧头朝着她的方向。 叶云栖瞄了一眼他眼上的白布,站起身,温声道,“恭喜……将军。” 想来比起王爷,秦执应该更愿意当一个将军。 “听到了,后日入宫,你也去。” “是……” …… 第8章 难道是因为不行了? 日暮时分,远山含黛。 秦执离开了书房,被秦一推着往东苑去。 秦一斟酌道:“将军,宫中设宴,您真的要去吗?” “嗯,皇上设宴,当然是要去。” “只怕是皇上别有用心,还有文相他们……” 秦执手指在扶手上轻叩,秦一就闭了嘴。 不多时,便到了东苑。 受了一天委屈的人,就等着秦执过去,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像核桃一般。 见到他,面上露出委屈神色,哑着嗓子走上前来,“将军,您来了。” 秦执点头,冷峻的面容上难得温和两分,秦一识趣地退开。 白碧瑶慢慢推着人进了房间。 “怎么声音哑成这样?” 闻言,白碧瑶吸了吸鼻尖,语气中带了一点委屈,“碧瑶无碍,只是今日将府中账册送给夫人,大抵做得不好,惹了夫人生气。” 剑眉微蹙,秦执开口道:“一个侯府家的庶出,倒是把自己当回事,让你受委屈了。” 他顿了下,继续道:“那账册并无什么重要,省了劳心也好,我带你回来,也不愿你这般劳累。” 白碧瑶勾唇一笑,停步蹲下身子,“碧瑶知道,将军对我最好了,将军您身子可好些了,刚刚听说,皇上封赏了您。” “无非是用这一身残废换了皇上嘉赏,没什么好庆贺的。” “将军您一心为民,平定战乱,定然福泽深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白碧瑶大着胆子,伸手去碰秦执的手,她已经停了药,秦执应该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秦执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装作不知,“后日宫中设宴,我要带你一起去,明日让人给你送些新的衣裳过来,还有什么,你就跟下人说。” 白碧瑶笑容褪去,进宫…… 前世那狗皇帝在朝堂之上一剑杀死自己,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到了,如果……如果他知道自己没有再给秦执下药…… 白碧瑶心中大乱,一时忘了回答。 “怎么?不愿?” “没……没有,碧瑶自是愿意的,将军去哪,碧瑶就去哪里。” 无事,她早已重生,如今皇帝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叛变,不会怎样,况且,秦执愿意带自己入宫,定然是因为重视自己。 “那就好,我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将军……不在这用过晚膳吗?” 秦执语气无奈,“叶云栖是侯府安排过来的人,这几日我还得应付着。” “是……” 秦执敲了一下扶手,秦一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辛苦秦副将送将军回去了。” …… 落霞满天,夕阳透过雕花木窗落在案几上。 叶云栖提笔整理着账目,青丝被风吹起,柔柔落在脸侧。 细白的手指轻捏着笔,一双翦水双眸时而抬起看一眼账目,时而落在笔尖,慢慢书写,长睫落下一点阴影。 没想到一个将军府的账目竟能如此乱,她想用简单点的方法去整理,结果一耗就是一整天。 “小姐,该用晚膳了。” 叶云栖动了动脖子,秋梨就走上前给她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小姐,要让人去问问将军过来用晚膳吗?” “不必,将军若要来,自然会过来。” 若不来,她正好乐得清闲。 然而还未落座,就见秦执远远地被推着回来。 “……” 好在有秦一伺候他用膳,叶云栖便只顾着自己吃饭。 用完晚膳,下人撤下了饭菜,只剩两人在房中 秦执示意她推自己去案几边上,案几上还放着那堆账目,叶云栖手忙脚乱地收起,又给秦执找了他要的书册。 书册略厚,是一本兵书,翻开之后,墨色清隽的小字落在纸上,字上布满针孔,倒像盲文。 叶云栖站在他侧,低头看着他用手抚上字眼,慢慢摩挲,心里突然有些怅然。 那双手十指纤长、骨节分明,极好看,只是有几处覆着一层薄茧,拿过长枪,舞过利剑,如今却只能用它摸索着‘看’一本书。 古来帝王身侧就是这般残忍,伴君如伴虎。 你无用之时,会被弃之丢之。 你若太过锋芒,又刺了帝王的眼,要除之后快。 “不必在这伺候,且去忙你的,”感觉到她没离开,秦执淡淡说了句。 “是,”叶云栖温声应道,又添了句,“多谢将军,今日特意送了药回来。” 秦执恍若未听到她话中的意思,只嗯了一声。 叶云栖没再打扰,到院中散了会儿步,心中纳闷,秦执不是喜欢白碧瑶,怎还日日回寝卧来。 难道是因为不行了!! 所以,咳咳,所以在心爱的人面前怕失了面子吧…… 真可怜。 …… 两日很快过去。 宫中设宴,安排的是晚宴。 过了午后,下人送了新制的衣裳过来,白纱金线的罗纱长裙,从肩上到衣服前襟都勾着缠花。 广袖轻纱白透,只在袖子顶端穿了两丝金红缠绕的双色细线。 内里是绵白柔软的长裙,腰封为正红色,上用跟外衫一样的金线绣着翻飞的双彩蝶,衣领上圆润东珠镶嵌而下,晶莹白润。 这么几日,叶云栖早就见识到了燕赤人在衣裳上下的功夫,她们确实颇为重视容颜,大抵是每年都有的‘惊鸿礼’所致。 秋梨手巧,照着她说的给梳了发,玉钗松松簪起,再插一支金步摇,后边青丝如瀑,落于腰上。 那广袖罗裙穿在身上,腰间一抹正红,又被白纱外衫挡去几分,隐约只见婀娜身段,勾人垂目。 叶云栖在镜前化上妆容,眉不描而黛,肤无需过多敷粉便白皙如脂,唇上是同腰封一般的正红,嫣如莓果。 “小姐,你这样……好美。”秋梨呆呆看着自家小姐,脱口而出。 叶云栖失笑,这丫头每日都要夸赞自己,她打趣道:“以前不美吗?” “不是,小姐以前也美,但是要细看才能发现,现在明明跟以前长的一模一样,却站在这就让人移不开眼睛……好生奇怪。” 秋梨思索着,脸上一喜,开心道:“以前小姐就像被灰尘埋住的夜明珠,现下却像是洗尽铅尘,特别特别美。” 叶云栖起身又在镜前看了几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就是要光彩夺目,皇上设宴给秦执庆功,这满朝的人只怕都会来。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所有人都对她这将军夫人留下印象,来日,才不会悄无声息的死去。 很多时候,暴露在众人的视野里,也算是给自己多了一点微薄的保护,如今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么一点点。 …… 第9章 将军!夫人太踏马美了! “夫人,将军在前厅等您……” 秦一前来唤她,便被眼前夺目的容颜惊了下,第一日便知道夫人貌美,却不想今日更盛。 “好,”叶云栖理了一下衣裙,走出了门外。 转过长廊,两人到了前厅。 秦执换了白衣坐在木轮椅上,腰背挺直,身侧是一身绯色长裙的白碧瑶。 叶云栖心下了然。 哦~原来今日还要带上白月光~ 她淡定走了过去,白碧瑶的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个来回,闪过一丝嫉恨,若不是现下将军眼盲,怕是也要被这狐媚的女人勾了魂。 她咬牙,微俯身子行礼,“夫人。” 叶云栖恍若未闻,秦执开口道:“出发,别误了时辰。” 府前停着两辆马车,叶云栖和秦执上了第一辆,白碧瑶坐进后面那辆。 来这这么多天,除了大婚那日从侯府到将军府,这是叶云栖第一次看到外面的景象。 马车内只有左右两边的位置,靠后的榻座已经卸去,方便秦执的木轮椅安放。 车轮滚过青石板的路面,轱辘着发出闷闷的声响,接近日暮,街上似乎格外热闹。 隔着帘子就能听见吆喝叫卖的声音,酒肆作坊,食客满堂。 叶云栖忍不住偷偷掀开了一点帘子,透过缝隙看去,马车刚好路过一个卖酒的铺子,带着酒香的风抚过脸颊,着实惬意。 马车拐过一个弯,上了另一条街道,左侧是一条运河,河上架着石桥,桥上两侧是各种小摊贩,也不知道在卖些什么稀奇玩意,好不热闹。 桥下过船,或是载物、或是载人,撑杆的船夫开心便嗓音嘹亮地吆喝两声,叶云栖也听不懂,只觉得不甚有趣。 路边还站着卖糖葫芦的人,红色的山楂裹着糖衣,格外诱人。 想来这燕赤还真的是富庶、繁华之都,不愧是书中国力最盛的朝都。 “好看吗?” 叶云栖看得正起劲,也没觉出不妥,随口道:“好看,商铺好多……” 话刚出口,才惊觉自己失言,大抵是风吹入了车中,让秦执感觉到了,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自己还在他眼前说这话…… “将军恕罪,我……只是极少出府,没见过长街繁华。” “燕赤富饶,重经商,又不限制各国商路,城中的新奇玩意自然就多了。”秦执面色淡淡,倒是来了闲情跟她说上两句。 叶云栖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在秦执面前,自己总有一股莫名的紧张感,大概是书上的描述让她对秦执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 想起当初还对着小说馋他身子,现在真是……怂!! “燕赤富硕,却也是因为有将军护着……” 这话说是奉承,也是真心,她其实很佩服秦执,保护疆土,寸土不让,护着百姓黎明,守着盛世长安。 秦执勾了下唇,这是叶云栖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一点笑意,愣了一瞬。 而后是略微自嘲的声音,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今后怕是护不住了……” …… 两人没再说话,马车里陷入了安静。 没一会儿,街道的声音渐渐退去,似乎到了宫门前,马车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又一会儿,重新出发了。 皇上念及秦执腿脚不便,特许他坐马车入宫。 庆功宴设在御花园东侧的玉昭殿,玉昭殿除了主位一侧,另外三面都是雕花木门,可尽数打开。 殿外有两廊,正殿之中只许五品官员入座,其余便只能在两廊外的长桌上。 叶云栖心中还有些忐忑,这个庆功宴她有在书中看到,酒宴上的内容只有寥寥几句。 这个宴会后,原本因为秦执眼盲腿残而放松的文相,又因为元旭德对秦执的赏赐,重新有了动作。 但这是秦执的事情,秦执不是泛泛之辈,想来也能应付,而跟自己有关的是,同文相一起入宫的还有文世倾。 书中只有两句,白碧瑶撞见叶云栖同文世倾拉拉扯扯,发现了她们之间的关系,后面再如何,只怪自己弃书早,没看到那处。 但白碧瑶想要得到秦执正妻的位置,用这个来弄脏自己的名声倒也是能做出来…… 所以,今夜可千万得躲着点,最好别见到那文世倾。 马车进了内宫停了下来,几人下了车,秦一推着秦执,叶云栖就走在她身侧,白碧瑶微微落在后面。 风亭水榭,流杯曲沼。 走近莲池,隐听得远处丝竹之声隔水传来。 早有宫人提灯过来,领着几人往玉昭殿去,宫中果然极尽奢华,琉璃瓦的重檐屋顶之下,挂着盏盏宫灯,恍如白昼。 几人堪堪出现在玉昭殿外,早就伸头四处张望的官员立刻围了上来,只是一瞬间不知道第一眼该看秦执,还是看他身边倾城绝色的叶云栖。 早听闻皇上将叶侯府的二小姐赐婚给秦执,竟是这般容颜…… 那身衣裳落在他身上,腰枝娉婷,只远远几步过来,便是步步生莲,娇媚勾人又不失端庄大气。 往年的‘惊鸿礼’上怎会未曾出现过? 这般天姿绝色,才是真正的惊鸿一瞥,摄人心魄。 而木轮椅上的秦执,自从回了燕都,所有人都未曾见过他,上门也被拦在将军府之外。 出征前还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大将军,唉,如今成了这眼盲腿残的羸弱样子…… 令人唏嘘。 终于有人回过了神,出声道贺,“恭喜将军,封赏历北王,今日是将军的庆功宴,我等都是来恭贺将军的。” “恭喜将军!” …… 道贺声音连连传来,秦执端坐在木轮椅上,覆在眼前的白纱被风吹起。 叶云栖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怅然,战胜而归的将军本该戎装故里,他守着燕赤,守着万千百姓安居。 可否知道,自己这一身病体是拜谁所赐,他守护的君王又安的什么心…… 秦执突然轻笑了一声,开口道:“散了吧,如今我这残破身体,还算什么将军。” “……” 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面露尴尬,都不好再说什么。 一个皮肤黝黑的武官跑了出来,凶狠嫌弃道:“散了散了,别惹人烦,一群文官,就会动嘴皮子。” …… 说完蹿到了秦执跟前,高大的身子蹲到了秦执边上,“将军,您来了!我前两日来府上,你咋还给我赶出去!” 他这形象跟刚刚着实不符,往秦执身边一蹲,活像一只 二哈。 叶云栖还想着,触不及防就对上了壮汉炯炯有神的圆眼,壮汉咧嘴一笑。 “哟,将军,您新娶的夫人啊,太踏马美了,难怪刚刚那些文官看直了眼睛。” 秦执挑眉,伸手,力道不轻地精准敲中他脑袋,“想受罚?” “不不不,”壮汉捂着脑袋,叠声摇头,站起了身子,毫不脸红地自夸,“见过夫人,在下林正,是将军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三品护军参领。” “……” 叶云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人倒是有趣,“林将军好。” 身后的白碧瑶看着光彩夺目的叶云栖站在身前,自己像个丫鬟一样无人问津,恨恨地拧紧了手中帕子。 将军身侧的位置,该是自己才对。 还未再说什么,远处出来了宫人尖细的嗓音。 “皇上驾到。” 第10章 夫人莫要招蜂引蝶 “皇上万岁。” 所有人恭敬行礼,除了坐在木轮椅上的秦执,只微微低了头。 “诸位免礼。” 朗笑声响起,皇帝站于玉昭殿的长廊里看着花园里的众人,“今日是秦将军的庆功宴,不,如今是咱们的历北王,不必拘谨,入座吧。” “谢皇上。” 琥珀酒、碧玉觞、金足尊、翡翠盘。 食如画、酒如泉,可谓精心准备。 宫人引着大家入座,燕赤的设宴,皇帝居于正位,官员依据品次高低以及与皇帝的亲疏关系而坐。 以御座为中轴线,将整个玉昭殿分为东西两部分。 秦执的位置就在东侧第一位,顺位而下是武将,对面西侧第一则是文相及其他文官。 东为尊,秦执的庆功宴,自然他在东侧,显而易见,元旭德在给秦执提升朝中地位。 所有人坐定,叶云栖抬眸,偷偷看向主位,她倒是很好奇元旭德的长相,书中说元旭德多疑自私,长期沉迷炼丹。 抬眸的一瞬间,主位上明黄色龙袍的人恰恰看向这处,叶云栖正直撞进他的双眼。 那是一双什么样子的眼睛? 狭长的倒三角,带着让人极为不舒服的阴沉,仿佛是冰冷吐信子的毒蛇盯上了你。 书中说元旭德是约摸四十多岁的年纪,此时一看,瘦得有些脱相,脸颊凹陷,看起来老上许多,说五十也不为过。 叶云栖瞬间垂下眼眸,心跳如鼓,那种眼神她很熟悉,从小,因为貌美,她接触过无数这样,带着欲望的眼神。 “这就是历北王新纳的夫人?长得倒是国色天香,孤为何从不知晓,叶成家的二小姐如此貌美。” 主位上传来元旭德的声音,隐着一丝不怀好意,转而看向叶成的位置。 叶成早就看见自己这庶女,从前她一直被丢在西苑,一年见不到两次面,就算是见到了,也是一副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样子,哪里知道生的如此貌美。 若是早知道,也不会让她留到现在。 燕赤重美色,越美的女子众人便觉得越是福泽深厚。 要知道是这般容貌,踏破叶侯府的媒人不知得有多少。 众人的目光因为皇帝的声音,都看向叶云栖。 每个人身前的长几上都有一盏小小的宫灯,带着暖光。 那身着白纱锦衣罗裙的女子被光晕衬托着,朱唇皓齿,皎如秋月,却比秋月更多了几分明媚的美色。 叶成站起身,躬身回话:“陛下抬举,小女当初在侯府也未这般姿容艳丽,想来是历北王府上的水土养人,将王妃养的这般绝色。” 这话不着痕迹的把锅甩给历北王府,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众人心照不宣,元旭德除了沉迷炼丹,便是色欲熏心。 后宫佳丽三千,还每年源源不绝地让人往宫中送年轻的女子,从前抢了朝臣家的侍妾入宫,也是一句话的事。 但今日是第一次,竟然对人家的正妻显露出兴趣,而且还是秦大将军的。 叶云栖暗道失算,她未曾想过,元旭德竟然还沉迷美色,他那一张脸不是吃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丹药,便是被美色掏空了身子,令人作呕。 “抬起头来,让孤再瞧瞧,如今历北王双眼有疾,真是可惜了这倾城绝色的美人。” 细白的手指捏上锦帕,早知道就不该这般,还画了个全妆!弄巧成拙! 东一位坐着文相,文相身后的长几坐的是文家两位公子,其中略微年轻的那位,满脸怒容,欲言又止,要不是边上面容严肃的那位拉着,已经起身进言。 叶云栖正欲抬头,一只带着暖意的手按上了她的双手,指节如竹,纤长却有力,莫名让人心安。 她掀眸看去,便看见秦执冷峻的侧脸,这是…… 玉昭殿里一时鸦雀无声,众人端看着这一出好戏。 皇上是燕赤最尊贵的人,一人之下,但唯独对秦执格外忌惮,那种忌惮,是一个弱者对强者骨子里的示弱。 不止皇上,在坐的所有人,何人不怕秦执。 朝堂进言,秦执的话比言官都好使,说了什么,元旭德少有斥驳。 从前,秦执的东西他从未敢觊觎,如今秦执身残,想来是起了些心思。 秦执一手按着叶云栖,一手执着西北进贡的夜光杯,清冽的酒水在杯中被暖色宫灯照的水光粼粼。 那酒还未入口,只见他突然重重放在了长几上。 “咚”的一声,杯酒四溅,让本就安静的玉昭殿更静了几分,丝竹之声顿断。 他的指尖沾上酒水的湿意,随意摩挲着杯口,一副闲散模样。 不过片刻,玩味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怎么?臣双目不能视物,陛下就觉得美人在侧,是浪费了?” 声音一出,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得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他,甚至忘了他已然是个瞎子。 谁都知道,让秦执惦记上的人,可从未有过好下场。 元旭德顿知今日自己心急了,干瘦的脸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强压下心中的怒意。 堂堂一国之君,还要看秦执脸色。 总有一天,他会敲碎秦执着一身傲骨,听他惨叫求饶! 长几下的手狠狠捏成拳,元旭德换上笑颜,“秦将军说得是什么话,孤这夸赞只是让你知晓夫人美貌,生怕你这瞧不着,辜负美人。” 秦执勾唇,抬头循着声音朝向主位,“那便谢过陛下,拙荆之美貌,虽瞧不着,现下却也谨记于心了。” 说完,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握在掌心里的小手。 拙荆…… 叶云栖冰凉的手,泛起一点热意,两人虽一起三日,但身体上的接触仅限于自己为秦执更衣,从未这样刻意触碰过。 她低眉垂眸,温声开口,“将军喜欢便好。” 众人见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也都打起了哈哈,“是是,将军和夫人真是鹣鲽情深。” “新婚燕尔,将军好福气,抱得美人归。” “……” 坐在两人身后的白碧瑶,看着那两双放在一起的手,心中绞痛。 杯酒交错,丝竹声声,玉昭殿重新恢复了热闹。 “多谢将军,”叶云栖抽了抽自己的手。 秦执松开了她,声音恢复了冷淡,“夫人往后可莫要打扮的太美,招蜂引蝶……” “……” 自知理亏,叶云栖没有反驳。 酒过三旬,待到几番歌舞过后,元旭德瞧见了秦执身后的白碧瑶。 “历北王,你这有夫人再侧,身后怎还跟着一女子,孤若记得没错,你未曾纳妾吧。” …… 第11章 皇帝猜忌 皇帝开口,所有人的注意又重新到了秦执这。 被叫到名字的白碧瑶与坐上的人交汇了一个眼神,又瞬间低垂下眼眸,她慢慢站起身,柔声道:“皇上万岁,民女白碧瑶。” 秦执接过了话头,神色不似刚才那般冷冽,“陛下,这是当初在北麓救了臣一命的女子。” 皇帝眯起眼睛,龙颜大悦,“好,很好,为我们燕赤保下了一位骁勇的将军,孤,要赏你,这赏点什么好?” 叶云栖将一切尽收眼底,心道此时的元旭德并不知道白碧瑶心里,正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也是可笑。 “你千里迢迢跟着历北王来到燕都,如今他新婚燕尔,但燕赤男子重子嗣,三妻四妾才是能更早开枝散叶,不如,就双喜临门,今日就将你许给……” 白碧瑶听着皇帝的话头,心中一喜,就算只是做妾,她也是将军府的人了,至少可以光明正大的留在将军府,将来再一步步成为正妻…… 她面露喜色,就等着皇上说完谢恩,想不到重生一世,这元旭德倒有点用了。 然而,元旭德还没说完,秦执冷冽的声音就响起,“陛下,臣不同意,臣现在这副身子,不想委屈她,若将来身子能好,再说。” 这话没有直接拒绝,留了个话口。 “……好,好好,既然如此,你们的事自己定夺,孤也不多说了,”元旭德本就不是想说这个,只是为了带出后面的,“说起来,你回燕都也这些时日了,身上的伤可有好些?” “陛下也瞧见了,臣如今是什么样子。” 坐在对面的文相,从庆功宴开始,一直都没开口。 此时笑了笑,“陛下,老臣寻得一位医者,医术超绝,今日老臣特意带他入宫,正在殿外候着,想着给历王爷瞧瞧身子,不然燕赤百姓都忧心呐。” 文相年过五十,银发白须,脸略微圆润,面上挂着笑,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和蔼,若只是这么看着,谁能想到是心狠手辣之人。 皇帝看向文相,心中清楚,文耀这只老狐狸对秦执是否真的身残,很是在意,正好顺水推舟。 几人暗潮涌动,其余人都低头喝酒吃肉,眼观鼻、鼻观心,只竖着耳朵听着。 秦执并未在意,“文相向来不喜武将做派,难得现下如此关心我这个废人,既然有心,那便劳烦。” 他单手卷起袖子,叶云栖见状,伸手将桌上两个酒杯移开,随手放在空处,发出一声轻响。 她眉目微蹙,心头涌起一股难以描述的不适,生气、愤怒,又觉得残忍、荒唐。 一个将军,出生入死守护着自己的疆土。 他尽忠的帝王想要他死。 他的同僚生怕他不是真的身残中毒。 她替秦执感到悲哀与凉薄,却也无能为力。 “将军放这,”引着秦执的手放在了空处,宫人传了文相带来的医者进殿。 把脉问诊,不过一小会儿就结束。 医者跪在玉昭殿中,低头回话:“启禀陛下,将军体内所中之毒,许是在战场上未得到及时妥帖的治疗,如今毒素已游走全身,深入骨髓,所以双目无法视物,双腿也难以施力站起。” 皇帝点头,关心道:“那依你所见,可还能治,这可是我燕赤的大将军,历北王,你若有法子医治,孤重重有赏。” 元旭德自是知晓自己下在秦执身上的毒药,那可是花了好些功夫才弄到的,世间无药可解。 医者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陛下,这毒现下恐怕是……恕小民无能……” 皇帝重叹一口气,面露忧心,“罢了,孤会另寻良医再给历北王诊治,从今日起,每隔半月,就让太医院的周长青去将军府给你把脉,务必将这伤治好……” 虚情假意的话语叶云栖不愿再听,半月一次,这是生怕秦执会好,说是关心,实业监视。 她侧头看向端坐着的秦执,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白纱还覆在眼上,似乎这玉昭殿里谈论的事情皆与他无关,就那么安静坐着。 那一瞬间,她忍不住想,秦执是否会觉得心寒和失望…… 而坐在秦执身后的白碧瑶,心头巨震,她明明没再给秦执身上下毒。 为何会这样…… 难道那毒竟然这般猛烈? 玉昭殿里的人各怀鬼胎。 叶云栖来了一顿酒宴的功夫,就见识到了皇权涌动之中的明争暗斗,兵不血刃的残酷和可怕。 确定了秦执的残废是真的,主位上的皇帝心情大好,举杯饮酒,看起了歌舞。 酒过三旬,外面天色已暗,风从三面打开的门穿堂而过。 桂花飘香,吹散了几分酒肉饭菜的腻味。 宫婢穿梭在长几之间,给朝臣端菜添酒。 不多时,一个粉色宫装的宫婢走到叶云栖身侧,手执青瓷酒壶。 叶云栖端坐着,思绪随着桂花的香气飘远,没太注意,清酒落入酒杯,发出清凌凌的水声,却被一阵慌乱打断。 “啊,王妃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王妃恕罪。” 小宫婢惶恐地掏出帕子,长几上吃食过多,刚刚为了诊脉,叶云栖恰好将两盏琉璃杯放在桌沿,被宫婢不小心打翻,尽数倾倒在衣裙上。 小宫婢战战兢兢,大大的双眼里含着泪水,生怕被降罪,“王妃,奴婢带您去换衣裳。” 裙摆晕开一片水渍,酒味浓郁,着实有些不雅,叶云栖点了下头,又跟秦执知会了一声,便随着宫婢退出了玉昭殿。 长廊风凉,宫婢提灯走在前面。 “王妃,净衣室在御花园那边。” “嗯。” 叶云栖也不懂这些,但秦执没说什么,想来不会怎样。 穿过莲池,便是御花园,园中小路繁杂。 又走了小会儿,前面渐渐偏僻,叶云栖皱了皱眉,“怎的还没到?” 小宫婢四处张望了下,忐忑道:“王妃在此稍等片刻。” 说完,一溜小跑就不见了身影。 叶云栖站在假山之间,心里觉出一点不对,转身就想回去。 “云儿,是我。” 一声男子的呼唤着急的在身后响起。 紧接着是疾步走来的脚步声。 …… 第12章 叶云栖护夫!! 叶云栖回头,就见一人从小径上过来。 来人身形颀长,银冠玉面,双眼紧紧看着自己。 他不似秦执那般冷冽逼人,站在人群中就独树一帜,而是皎如玉树临风前,澄澈的眼里带着几分天真。 叶云栖心念一转,想起刚刚在文相身后瞧见他,所以,这是……文世倾?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文世倾几步走到跟前,声音急切,“云儿,这几日你可有受苦?将军府还好吗?秦执有没有为难你,那几日我想入侯府找你,可是父亲让大哥将我囚在房中……” 他一连串的话带着不似假装出来的担忧。 叶云栖柳眉微挑,难道文世倾跟原主之间真的有几分感情? 那为什么? 原主不是跟他逃跑而是落入湖中自杀? “文公子自重,本王妃现在是历王爷的夫人,你我这般在此处见面并不合适。” 叶云栖自称王妃,有意提醒文世倾注意分寸。 文世倾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喝道:“王妃?不过是个虚名,你在秦执那处,他又可会真心待你!身边还带着其他女子!” 叶云栖后退一小步,“那是我自己的事,与文公子无关,出来多时,将军该担心了,我先回去。” “云儿!” 文世倾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前几日受伤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叶云栖心中无语,这手腕还能不能好了。 “秦执有什么好!他如今是个废人,连路都不能走,眼睛也瞎了,皇上迟早会收回秦执的兵权,到那时他还有什么!??” 夜风冰冷,让文世倾的话更显得冷漠无情。 叶云栖的长发被风吹起,蝴蝶一般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微挑凤眼看向他,那眼神中带起文世倾从未见过的疏离,甚至隐着一丝怒气。 从今日入宫起,这一场庆功宴,从头到尾,叶云栖未曾感觉到一丝真心实意的道贺,除了勾心斗角,就是置身事外,看着好戏。 她心里夹杂着无数的愤怒,原想秦执的事同自己并无关系,却还是忍不住有些不平。 她轻喝道:“放开我!” 文世倾对上她的眼眸,一瞬间恍惚觉得眼前的人,似乎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云儿…… 他嘴唇蠕喏,怔怔道:“云儿,你同我离开,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走的吗,我会护着你,我可以为了你不要现在的身份、地位……” 叶云栖抽回自己的手,嗤笑了一声,朱唇轻启,“你说过了,为什么没有做到?” “我……我被大哥锁在家中……” “呵,你让她失望了。” 叶云栖低低说了一声,也许那夜真正的叶云栖是想走的,但一直没有等到来接她的人,伤心失望之下才寻了死。 她的声音很轻,散在风里,文世倾没有听清。 “秦执残废,这燕赤的朝堂我们文家独大,我可以为你舍弃这些,你还想我如何。” 叶云栖想要笑出声,渣男语录原来从古至今都不曾改变。 她懒得再理,转身就走,走出了两三步,又回过头,语气冰冷。 “秦执不是残废!他只是身残,永远不会成为一个废人,他守护燕都平安,因为他,燕赤才能这般繁荣、安定,他会得到所有人的尊敬和爱戴,名垂青史!” “他是铮铮铁骨的男儿,有他,你们这些纨绔子弟,才能在燕都这般醉生梦死,不知所谓!是他让燕赤无人敢犯,要说秦执有什么,他身上的东西,是你们这些纨绔子弟拍马不及,一辈子也不会懂的傲骨!” 叶云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夜风卷起她的长发,美艳的脸上是认真神色。 说完,再也不给文世倾一个眼神,大步离开。 文世倾被她这番言论堵的哑口无言,怒火中烧,半响才回过神,一脚踹翻了边上的牡丹。 “好!很好,你觉得秦执好,我倒要看看,他斗得过我们文家吗!” 他双眼通红,几近疯魔,脸上的表情狰狞着,等到文家掌权!他到要看看,秦执一个废人能做些什么!! 文世倾又在花园里发泄了一番,才怒气冲冲离开。 御花园恢复了安静。 许久,假山的另一侧才传来说话的声音。 “将军,夫人她竟这般为你辩驳……” 眼覆白纱的男子在木轮椅上端坐着,他确实没想到,叶云栖会说出这番话,有点意思。 “……嗯,回去吧。” 他出声示意,这庆功宴来前他早已预料到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却不想得了这点意外的趣事,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 “咳,”秦一低头看见将军唇角一闪而过的勾起,“将军,您笑了?” “没有。” “我怎么觉得有……” “想领罚?” ……秦一闭上嘴,得,没有就没有。 …… 叶云栖说了那一番话,心中畅快无比,看了眼身上的裙子,弄湿的地方早被风吹干,也没了换衣服的心思,还不如回去坐着。 只是御花园里假山小径的,天色又暗,她刚刚怒气冲冲的,离开得潇洒,走了半天才发现自己似乎迷了路。 ……那宫婢想来是文世倾安排的,早已不知去向。 “真讨厌,这么多路,连路标都没有。” 她嘟囔着,提着长裙边走边四处张望,先找到有人的地方再说吧。 走出假山堆,斜里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怎么在这乱跑。” “啊……” 突然的声音让叶云栖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坐在木轮椅上的秦执还有他身后的秦一,才拍拍心口走上前。 “我,跟宫婢走失了,一下子没找到路。” 秦执嗯了一声,开口道:“衣裙可换了?” “没有……不过已经干了,不用换。” 叶云栖眨了下眼睛,风吹得有点冷,又小声打了个喷嚏。 “回府了。” 秦一应是,推着他慢慢往前走去。 叶云栖揉了揉鼻尖,乖巧地跟在后面,又问了句,“酒宴结束了吗?” 秦执没说话,秦一看了眼叶云栖,回道:“回夫人,还未结束,将军说身体不适,先回府了。” “哦……” 三人出了御花园,马车已在外边等候。 一路又顺着红拂长街往将军府回去,叶云栖坐在一边,马车右上方挂着一盏小小的灯。 她借着灯光看向秦执。 秦执就那样安静坐着,没有说话,想必是今天经历了这一糟,肯定心里不痛快吧。 马车外人声鼎沸,听说燕赤是有夜市的,此时不过现代的八九点钟,大概正是热闹的时候。 叶云栖托着腮东想西想,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她往前一扑,又赶紧坐直了身子。 …… 第13章 听她沐浴 不过一小会儿,外面响起了轻叩窗沿的声音。 “将军,您要的东西。” 是秦一的声音,叶云栖打开了窗子,两根糖葫芦正好举在窗前晃了晃。 这……秦执难道想吃? 她伸手接过,秦执淡淡道:“给你的。” “ 啊…谢,多谢将军。” 糖葫芦捏在手心里,琥珀色的糖衣包裹着又大又红的山楂,看着就让人分泌口水。 马车重新出发,沉默了会儿,秦执说道:“我已经赐封历北王,你倒还是叫我将军。” 叶云栖顿了顿,看向他,心中计较了一番,如实答道:“因为云栖觉得,比起王爷,您更是一名将军,王爷只要皇上愿意,都能封赏,而将军,不是人人都能成。”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秦执,见他没生气也没什么反应,大胆道:“将军,我能吃糖葫芦了吗?” “吃吧。”冷冽的声音里带起一点自己都未察觉到笑意。 叶云栖开心地拿起糖葫芦,放进嘴里,比起以前吃过的,好像更甜更好吃,果然,没有添加剂的无公害食物,就是吃起来美味。 她“咯吱咯吱”地嚼着糖葫芦,等到一路回了将军府,叶云栖才想起来,“白姑娘呢?” 秦一帮着秦执下了马车,回道:“将军去寻夫人,就让白姑娘先回府了。” “哦……” 唉,大概白碧瑶又要给自己扣勾引将军的帽子了。 夜色深沉,叶云栖一身酒味,没忍住想要沐浴。 将军府里,有一间单独的泉室,平日,秦执都是在那边由秦一伺候着沐浴。 不过那泉室只有秦执一人能用,自己就在他回房前,在房中沐浴,里间有屏风隔起的地方,放着浴桶。 但今日,两人一起回来的…… 秦执换了衣服就坐在床边,拿着那本兵书继续摩挲着。 她在房中走了个来回,心里有些纠结。 总感觉房间里有人,洗澡怪怪的。 抬眸看向床边的人,秦执那白纱一直覆在眼前,其实也看不见,不如还是洗洗吧。 这烈酒倒在身上,就像是从前吃了火锅,味道一直散不去。 秦执听着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开口道:“还不睡?” “……我,我想沐浴。” “让下人给你送水来。” 叶云栖想说,你能不能先出去……又觉得根本是痴人说梦,只应了声好。 她走至门边,唤了秋梨,秋梨乖巧地点了点头,“夫人稍等。” 没一会儿,下人利落地提了热水进来,低头入了屏风后,给浴桶添满了水。 秋梨还站在门边,“夫人可要秋梨伺候。” “不必了,下去休息吧。” 她不喜欢有人伺候,从前自己独居,做什么都是一个人,自由自在的。 走至红木雕花的衣柜前,里面整齐地收着她的衣裳,拿了一套干净的里衣,她朝屏风后走去。 路过床边的一瞬,又看了眼还在‘看’书的秦执,稍稍安心。 里衣随手搭在屏风上,叶云栖弯腰碰了碰水,水温刚好,虽然这个朝代诸多不便,但至少自己还有人伺候,想洗澡就有人添水,也还不错。 她褪去身上繁复的罗裙,赤脚踩在地面上,又弯腰去褪内里的薄裤。 屏风里有一盏落地华灯,烛火隐在纸制的灯罩里,光线微暖,落在她白皙的肩头和纤细的腰身。 光洁的身子,似白玉生花,盈盈站着。 皓腕轻抬,将落在背上的墨发盘起,洗澡还好,头发倒是难干,白日里再洗。 盘好头发,她踩着脚凳进了浴桶,温热的水包裹全身,叶云栖舒服地呼出一口气,发出小小的、满足的声音。 浴桶上落着花瓣,淡淡的香味扑鼻,她玩了会儿,才捡了皂角洗身子。 秦执的手顿在书册上,许久没翻开下一页,他耳力本就极好,蒙上了双眼之后,更是对声音敏感。 耳朵里听着她微甜的声音,不时再传来一点水声,像是有什么挠在心口。 成婚几日,两人虽住在一个房间,睡在一张床上。 但从未亲近过,他非沉迷美色之人,对叶云栖也还有诸多怀疑,是定然不会碰她的。 许是今日喝了点酒,才会觉的那声音挠人。 他将书册丢在床头,躺进了锦被之中,不再去听。 叶云栖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一直到浴桶中的水微微凉了,才出来穿好衣裳。 她仔细将衣裳系好,燕赤的里衣就是白色的棉布,胸前是交叉的斜口,只在腰侧有两根细细的带子系上。 叶云栖边往外走,边解头发上的珠钗,见秦执已经躺下,默默放轻了声音。 等到收拾妥帖,她才吹了烛灯往床上去,原本以为,床上多了一个人一起睡,自己会夜夜失眠。 但是这些日子,她睡得格外好,大概是想到身边的人是自己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吧。 娇小的人爬到床的里侧,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也许是沐浴时不小心弄湿了一点头发,划过了秦执放在锦被上的手。 丝丝凉凉,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动了一下。 眼前的白布条用了特制的烟罗纱,是手下人从偏僻小国寻得,看着跟普通的白纱没什么区别,但是蒙在眼上,依然能朦胧看到外面的景象。 叶云栖确实很美,即使被白纱挡住几分,还是能看见她灵动的双眼,婀娜的身姿,美得张扬明艳。 和秦一说的低眉顺眼,平平无奇的叶侯府庶女完全不同。 还有今日在假山后跟文世倾说的那番话,竟是出自她的口中,呵,铮铮铁骨的男儿?只残却不废? 她真的是这样想的? 只不过那话语间还有几分天真,什么名垂青史…… 史记从来都由最高位的人掌控,青名还是骂名,全看那龙椅上的人让史官如何去写。 秦执心思百转,身边的人却已经乖巧躺好,缩在床的最里侧睡着,呼吸清浅,入了眠。 他收敛心神,也有些诧异,今天竟是想得太多了点。 …… 第14章 绿裙配绿茶!绝配! 翌日,天光破晓。 叶云栖醒来的时候,房中只剩下自己。 “秋梨……” “小姐,您醒了。” “将军呢?” “将军一早就出府了,让我们不必叫您。” “嗯。” 简单梳妆,叶云栖用了早膳,又开始整理起府中的账册。 而在东苑的人,就没有她这样的闲情逸致了。 白碧瑶从晨起就冷着一张脸,昨日秦执拒了皇上的赐婚,后又让自己先回来。 虽说是为自己着想,但如今,她是真的想要嫁给秦执,伺候他,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夫人。 一整晚,白碧瑶心中郁结的没有睡着。 都是因为叶云栖这个贱人! 她是侯府的人,而叶侯府又跟文相有所牵扯,所以秦执暂时不能动她。 真让人讨厌,清丽眼眸闪过一丝狠意,既然如此,就不能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 叶云栖这账本一看就到了午膳时间,秋梨传了饭菜进来。 她伸着懒腰起身,还好,府中的用度其实不算复杂,只是他们计算的方式太过繁琐,等到理顺了,以后用起来就事半功倍了。 “小姐,您别太累了,快用饭吧。” 秋梨操碎了心,扶着她坐下,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叶云栖还是喜欢她叫自己小姐。 桌上的吃食很精致,芙蓉鸡丝、藕盒青笋、清蒸鲈鱼、酿冬菇盒、翡翠鱼羹,还有她喜欢的几碟糕点。 叶云栖美滋滋地吃着,不过秋日天气已凉,要是吃个火锅就更美味了。 用完午膳,也没什么事,她出了房间准备消消食,这里什么都挺好,只是有些无趣。 秋梨跟在身后,突然想起来将军交代的,“小姐,将军说了,您要是在府中无事,可以出府走走,带上侍卫就行。” 叶云栖心中一喜,“出府?可以上街?” “对呀对呀,将军说后日是您回门的日子,您上街四处逛逛,可以买些老爷、夫人喜欢的东西回去,府上也会另外准备一份,您挑自己中意的就好。” “回门……” 叶云栖想了想,老爷、夫人的喜好?她哪里知道。 那个叶侯府,哪里有人把自己当回事。 但借这个由头出去逛逛,倒是不错。 上挑的丹凤眼轻弯,她脸上露出笑颜,“那咱们就出去逛一逛。” 回房换了个轻便简单的罗裙,叶云栖带着秋梨和两个侍卫出了门。 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禀告了书房那边。 “将军,真的让夫人出府吗?” 秦执看着手中的密信,声音淡淡,“不是有人盯着了,。” 秦一闭嘴退下,“嗯……秦九说,贺州的事有些复杂。” “让他们小心点,等过段日子,我们去一趟。” “是。” …… 叶云栖没有坐马车,那天回来的时候,感觉长街离将军府并不远。 云淡风轻,还有微风拂面,正适合走走。 她是不会承认,马车一点也不舒服,颠得人晕车。 两个侍卫人高马大,跟在她身后,也不言不语。 走出一段路,叶云栖才想起来,“秋梨……咱是不是没带钱…银子…” 秋梨愣了愣,尴尬道,“啊……不过小姐,咱们好像没有银子……” “……” 身后的侍卫听到说话声,才上前一步,“夫人,小人带着银子,将军说您喜欢什么便买。” “唔……好。” 有买单的人跟着,叶云栖瞬间有了底气。 红拂长街是燕赤最繁华的街道,整条长街铺着古旧的青石板,两侧是绿瓦红墙的屋宇,飞檐上落着金色日光。 店肆林立,间或夹杂着商铺的招牌旗帜,人群川流不息,茶坊、酒肆、肉铺、香粉铺子、成衣铺子应有尽有。 叶云栖看什么都新奇,四处都看上几眼。 在糕点铺子里买了精致的糕点,就当买的回门礼了,她不信秦执没有调查过自己的底细。 她在侯府什么地位,秦执应该比自己这个半路穿书的人都更清楚,什么都不买反倒更不会惹他生疑。 “小姐,红拂长街的成衣铺子和香粉铺子最有名了,听说燕赤有名望的官家小姐,都是从这些铺子挑选东西。” 秋梨从前跟在叶云栖身边,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这几日跟将军府的下人们闲话聊天,才知道不少,倒豆子似得往外说。 叶云栖也来了兴趣,这些时日在府中的衣物都很精致,连款式也让她惊诧,燕赤真的极重女子装扮。 将来若是有一日,她能摆脱秦执,离开将军府,想来找个地方开间成衣铺子也是极好的。 她们进了几处铺子,胭脂水粉,还有叶云栖看得上的衣裙都买了不少,出来时,两个侍卫手上已是满满当当。 叶云栖心情极好,看了看他俩,笑道:“好啦,回府。” 满载而归,连脚步都轻盈了几分。 回了府中,已是日暮,两个侍卫帮着将东西送到内院。 只可惜,才进来,就瞧见站在院中的不速之客。 白碧瑶脸上带笑,温声开口:“姐姐回来了,妹妹不请自来,见你不在,就擅自在这等候,姐姐莫要见怪。” 叶云栖被她一口一个姐姐、妹妹说得浑身不适。 勾唇看她:“将军今日让我出街逛逛,买些喜欢的东西,倒是叫妹妹久等了,可有事?” “也无要紧之事,上次妹妹冲撞了姐姐,惹得姐姐生气,听说后日是姐姐回门的日子,正好碧瑶这有一方白玉,便送过来给姐姐,全当是赔礼了。” 白碧瑶挥了下手,翠竹捧着一个小木盒递上,上次被叶云栖教训怕了,她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前,不敢抬眼。 叶云栖伸手,打开木盒看了一眼,随口让秋梨收好。 “妹妹有心了,如此贵重的礼物,我怎么好意思白拿,今日恰好买了几身衣裳,妹妹同我身姿差不得多少。” 她掀眸前后打量了一下白碧瑶,继续道:“只是,唔……胸小了点,腰粗了点,屁股不挺翘了点……倒也能穿,秋梨,把那套水绿色的锦绣罗裙挑出来,哦,还有碧蓝色的那套。” 白碧瑶哪里听过这样直言、赤裸的话,还当着下人和侍卫的面,一张脸又红又白,胸……屁股……竟然用这么粗鄙的词,她咬牙维持着脸上的笑。 今日她不过是想来假意示好,再看看叶云栖这些日子都做些什么,在她的计划实施之前,最好让他人以为自己与叶云栖交好,并无不和。 秋梨将白玉往院中石桌一放,从侍卫手里挑那两套衣裳,递给翠竹。 白碧瑶道了谢,带着翠竹快步离开了内院。 “哈哈,小姐,她好像很生气呢,只可惜了两套新裙子。” 叶云栖看着门口的方向,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无事,反正是将军的银子,绿色配绿茶~那衣裙她更适合~” 秋梨茫然着大眼睛听不懂,但小姐开心,她就开心,也嘿嘿笑了起来。 …… 第15章 我撕烂你的嘴! 回门之礼,也称归宁,喜鹊还巢之意。 燕赤回门礼在婚后第九日,叶云栖和秦执上了马车,一早就朝着叶侯府去。 除了俩人坐着的,后方还跟着一辆,马车里放着各色珍贵礼物,金银首饰,珊瑚玉石…… 实则回不回门,于叶云栖来说,都无所谓,只不过如今她是将军府的夫人,断不能丢了将军府的脸面。 叶侯府门前,叶成带着府中女眷,早已候着。 他三品吏部侍郎,秦执当将军时,本就是正一品镇北将军,封王之后,身份只高不低。 不论皇帝意欲何为,明升实贬还是怎样,但秦执这样的人,就只是站在那,都会让你无端生出些畏惧。 马车在侯府前停下,下了车,叶成就带着人围了上来,躬身行礼,“参见历北王,参见王妃。” 秦执微点了一下头,神色淡淡,两人被迎进府中。 下人看茶,几人在前厅坐下,叶成看了看叶云栖,关心道: “今日王爷能陪王妃回来,属实是对王妃疼爱有加啊。” “这是自然,栖儿在府内乖巧懂事,我很喜欢。” 一口茶水刚喝进的叶云栖,被‘栖儿’两字呛了一下,“咳咳……” 秦执循着声音伸手,轻拍了下她的后背,“慢点。” “咳,多,多谢将军。” 叶云栖又坐了会儿,秦执和叶成随口聊起了现在各地的一些问题。 “听闻侯爷家大公子在贺州任职,那处最近可不太太平啊。”秦执饮了口茶,像是随口一提。 叶成眼中精光闪过,继而叹了口气:“严儿倒是极少跟家里提及这些,送回书信多是报喜不报忧,我也是前些日子听朝上有人提及,才知晓。” 秦执点头,“贺州四面环山,地势险峻,那高山之间藏着不少匪类,打劫官银、粮饷,想必也是头疼。” 叶成是那种很正直的长相,国字脸,眉宇严肃,浓眉黑眸,若是做出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很难让人联想到他背地里的做派。 “哼,若真有这样胆大包天的匪类,微臣定让严儿好好查实。” 两人说起了朝事,叶云栖坐着也参与不了。 燕赤回门,嫁出的女子是要跟娘家的女眷去后院见面的,聊一聊新婚之事,若有什么女儿家的事情,也可问上几句。 “将军,妾身先去后院见一见大夫人了。” 秦执轻挥了下手,“去吧。” 而此时的东苑,大夫人端坐在主座上,一身雍容华贵的暗红色华服,头上坠满珠钗翡翠,正低头品茶。 大堂的正中,一年纪尚小的俏丽女子穿着粉色罗裙,一脸怒容连坐着都不愿。 “娘亲,那叶云栖也太讨厌了,哼,竟然还要我们都去前门迎她,她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个贱奴生的孩子!” 主座上的 大夫人文昭柔淡定看着自己女儿发着脾气,习以为常,叶沐雪比叶云栖小上两岁,出生起便是她和叶成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在文昭柔眼里,侯府就只有一个小姐,那便是叶沐雪。 从小到大,叶云栖这个姐姐在她眼里,唯一的用处便是供自己取乐,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就让下人拉着叶云栖出来玩。 当然,这个‘玩’自然是她玩叶云栖,不是让叶云栖天寒地冻下水捡东西,就是在她脸上乱画,把她的衣服剪碎。 也许是女儿家敏感,在别人正眼都不看叶云栖,没瞧出她的美貌时候,叶沐雪就发现了她的容貌。 她曾想要用刀划花叶云栖的脸,但这小贱人运气好,每次都让她逃了。 如今她嫁给秦执,锦衣华服,容貌展露,爹爹前几日从宫宴回来,就说叶云栖容貌绝色,哼,从前爹爹可未曾看过叶云栖正眼。 “娘亲,娘亲,我也要嫁人,我要嫁得比那个小贱人好!” 叶沐雪上前,抱住文昭柔的手撒娇,她什么都要比叶云栖好。 文昭柔看着自己的女儿,放下了手中的茶水,淡笑道:“从前你不也说过秦执好?” “那时他自然是燕都众多女儿家的心仪之人,但如今是个废人,女儿自然也不稀罕了。”叶沐雪撅着小嘴,满口嫌弃。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一道温柔却带着寒意的声音,“哦?是谁在背后议论我们家将军。” 叶云栖从门外进来,一身绛红罗裙,腰间穿过白玉镶嵌的翠色腰封,盈盈娉婷。 她凤眸轻挑,美若星辰的眸中,露出冷漠高傲的神情,眉目间透着一股勾魂摄魄的冷艳,让人不敢逼视。 被人撞个正着的叶沐雪,心里打了个突,怒狠狠瞪向叶云栖身后的下人,“狗奴才,小贱人来了也不知道通告!” 话音刚落,就被文昭柔扯了一下袖子,叶云栖如今毕竟是王妃,秦执还未真正倒台,他手里握着兵权,连皇上还需要忌惮三分。 叶云栖清冷一笑,像是看傻子似地看向叶沐雪,这些时日,也许是在这个身子上待的久了,原主从前的事情也会偶尔想起。 其中就有叶沐雪嚣张跋扈地欺负她的场景,那些场景放在现代那就是暴力、霸凌,原主原来就是这样生存在侯府,比她想象得更凄惨、可怜。 她说过,能报的仇,她会给原主报。 叶云栖黛眉微蹙,凤眸迸发出一道冷光,厉声呵斥,“大胆!竟敢口出污言,对王爷和本王妃不敬!侯府家就是这样教养子女,不分尊卑!全当这燕都都是你们叶家的吗!” 叶沐雪被她的声音吓得一愣,自打她出生起,叶云栖就是卑微、懦弱又愚蠢的一条狗,何时这样盛气凌人。 “你……你,叶云栖,你竟敢呵斥我!别以为你嫁给一个残废,就能在这里嚣张!呵呵,贱女配残废!!活该!”叶沐雪恼羞成怒,冲上前破口大骂。 文昭柔眉头一皱,正想上前拉住女儿。 叶云栖怒极反笑,凝眸看向自己绯红的广袖,抬眼,声音已是带上轻蔑的笑意。 “区区一个侯府,三品官家府邸的女眷,竟敢对圣旨御赐的王爷和正王妃辱骂至此。 叶沐雪,你可还想活?” 叶沐雪被她的眸子看着,那眼中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她一懵,后退了一小步。 自己女儿确越说越过分,原本,文昭柔也有意打压一番叶云栖,所以未出言制止,此时,叶云栖一口一个王爷王妃,用品位打压,却是不能旁观。 文昭柔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伸手将叶沐雪拉至身后,冷声道:“小女年幼,尚且不懂礼数,她也是王妃您的妹妹,望厉王妃恕罪。” “呵呵,”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叶云栖笑出了声,“大夫人也知叶沐雪年幼啊,那您呢?大夫人是豆蔻年华还是碧玉年华?也年幼?也不懂礼数?” 末尾几字敛了笑意,声音高抬。 “你!” 文昭柔论品阶自是不如叶云栖尊贵,但她背靠文相府,是文耀的嫡亲妹妹,未曾被人这般教训过。 叶沐雪更是难忍母亲被这般侮辱,特别对方还是这个卑贱的女人,当即就从文昭柔身后蹿出,扑向叶云栖。 “贱人,我撕烂你的嘴!!” 顷刻之间,叶云栖脑中闪过了自己练过两天的那几招女子防身术,发现并没有适用的,正想抬腿踹人。 就被秋梨拉了过去,“小姐,小心。” 这一拉反而让她失去重心,身子一歪猛地退后几步,就要跌倒。 …… 第16章 本王的爱妃 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扣在了她的腰上,轻轻一收,就将叶云栖稳住身形,拉到身边。 紧接着,一个身影上前,剑鞘一拍,就把发疯冲过来的叶沐雪轻松挡住,手腕一转,叶沐雪狠狠飞出摔在了地上。 叶云栖惊魂未定地向后看去,蹲坐在木轮椅上的男人单手还横在自己的腰上,他冷冽的剑眉蹙起,隐隐带着一股怒气。 “将,将军。” 秦执见她站稳,才轻了点力道,却没有收回手。 房中一下顿时安静了下来,不过片刻,就响起叶沐雪大哭的声音,秦一这种战场上下来的影卫,手中力道怎会轻,叶沐雪摔得浑身像散了架,爬都爬不起来。 文昭柔满脸怒气,心疼地去扶女儿,“还不快来人!把小姐扶起来!!” 而站在叶云栖和秦执身后的叶成,却满脸忐忑,一句话未说。 下人见自家老爷不发话,也不敢上前,一时间堵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刚刚他和历北王就在门外,听了许久,那几句辱骂的话语他都听在耳中,只恨自己这小女从小骄纵,被惯得如此不知礼数…… 许久,那叶沐雪才止住哭,趴在文昭柔怀中委屈地喊疼。 秦执冷笑了一声,手上用了点力,将叶云栖拉至身边,一副疼惜怜爱的样子。 “叶侯爷,本王竟是不知,在叶家小姐眼中,本王还是个废物,这历北王是皇上封赏,你们这是在说,皇上眼拙,封赏一个废物当王爷?” 他声音冰冷,语调缓缓,却每落下一个字就让人心里发毛。 “不,不敢,王爷,王爷恕罪,都怪微臣管教无方,才让小女口出狂言,王爷恕罪呐。” 叶成‘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俯下身子。 腰上的手带着灼热的温度,叶云栖没法忽视,又看了一眼秦执,却被拉住了手。 秦执将那双小手放入掌心,轻揉了一下,叶云栖站着,只能看见他微低着眼眸,睫毛纤长,心莫名快跳了几下。 “本王的爱妃,本王疼惜都来不及,可是由得你们这般凌辱,还妄想动手,若叶侯爷不会管教女儿,今日,本王便代劳了!” “秦一!” 秦一上前躬身应道:“是!” 叶成一把拉住秦一的裤腿,这些粗鲁的影卫,出手没有轻重,怎么可能让他碰自己的宝贝女儿。 他猛地磕了两个头,“王爷,王爷,我来,我来管教小女!!” 秦执没有说话,叶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朝着叶沐雪走去。 叶沐雪本以为自家爹爹来了,是保护自己的,如今却是要来教训自己,害怕地往文昭柔身后躲。 “娘亲,爹爹,娘亲,不要!不要!” 文昭柔拦在叶沐雪身前,双眼怒瞪叶云栖和秦执的方向,又恨恨看向叶成,“叶成!你敢!” 他可是文耀的妹妹,跟叶成成婚,本就是下嫁,文家门楣,如今他竟要打自己的女儿。 叶成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咬了咬牙,一把拉开文昭柔,“夫人,你先让开。” 他抓住叶沐雪的胳膊,将她拉出,一个耳光狠狠打了上去,叶沐雪挣扎哭喊着,“不要啊,爹爹,不要打雪儿,爹爹。” 耳光和惨叫声叠声响起,叶云栖淡淡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毫无波澜,叶成这样的人,怎么会为了妻女得罪秦执。 她看着那家人这样狼狈可笑,心中轻说,叶云栖,你看见了吗,欺负你的人活该。 手心被轻轻捏了一下,接着秦执松开了手,“叶侯爷的家务事咱们也不必围观,走了。” 秦一上前,推过秦执的轮椅,几人转身离开。 “恭送王爷、王妃……” 叶成低头恭送,还未走出长廊,就传来文昭柔破口大骂的的声音。 “叶成!雪儿可是哥哥最疼的侄女,我不会放你过!!我不会放过秦执!!” “夫人,夫人,我的错我的错,”叶成脸上露出狠意,“雪儿这委屈,我会帮她讨回来的!” 叶沐雪嘴角破裂,流着血,已经晕了过去。 三人出了侯府,上了马车。 叶云栖咬了咬唇,想起刚刚秦执一把接住了自己,腰上似乎还有环绕不去的暖意,脸上热了热…… 秦执的手好像永远都那么暖,想来今天的事,大概也给秦执添了麻烦。 原本文相就同秦执不和,这么一来,文昭柔会把一切都怪道秦执头上,先前只顾着出气,却还是冲动了。 思及此处,叶云栖轻声道:“将军,对不起……” 秦执侧头,声音淡淡:“对不起什么?” “今日是我冲动了,叶家和……文家,怕是会把这错处都算在将军身上……” 听着叶云栖小声认错的声音,秦执心口莫名有点舒适。 这小夫人对着别人发火的时候,声色厉俱、又凶又狠。 每每一认错,就跟只小猫似的,倒像是她受了委屈。 “无碍,叶文两家一向同我不和,不差这一点。”他的手指在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扣着,不自觉地回味起刚刚手上的触感。 腰身纤细又软,大概一只手就能整个卷在怀中,想到这里,又加了一句。 “如今你是我夫人,自不该在外面受这种委屈。” 叶云栖一愣,秦执这话是什么意思,呃……也是,大概是觉得自己若是在外被人随意辱骂,也会丢了他的脸吧。 “是,云栖下次不会了……” 两人说了几句,马车已经回了府邸。 刚下车,就看见白碧瑶站在门前,秦一弯腰告诉秦执。 秦执挥了下手,示意他推自己过去 ,没一会儿,就见白碧瑶接过了木轮椅,开心地推着秦执离开了 “小姐,这白姑娘怎么日日惦记着将军。” 叶云栖撇了一眼,心道,那是当然,白碧瑶现在恨不得把秦执栓在腰上。 她又看了一眼,无所谓地摆摆手,“走啦,人家郎情妾意的,不关咱们的事,我好饿,快回去用午膳。” 秋梨跟在她身后,无奈道:“小姐诶,您才是正房夫人,您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呀。” 叶云栖也没法跟她说自己才不喜欢秦执,还想着早日逃出将军府,巴不得秦执不要搭理自己。 “好啦好啦,燕赤男子不都三妻四妾,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她捏了一把秋梨的脸蛋,只有在秋梨面前,才会这样放松几分。 …… 第17章 夫人聪慧 东苑,白碧瑶兴奋地让下人传菜。 这些日子因为叶云栖,将军很少来东苑用膳,今日终于来了。 “将军,碧瑶一早就炖上了你喜欢吃的牛肉羹,这会儿正好软糯入味,将军多吃点一点。” 她拿过小碗,给秦执盛了一点,羹汤鲜美,上点缀着一点点香菜和葱花,又淋了几滴香油,可谓用心。 秦执接过羹汤,喝了一点,“你在这,不必自己辛苦下厨。” “无事,碧瑶在府中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将军,能给您做点吃食,心中也觉得开心。” “嗯。” “碧瑶只是小小民女,比不上夫人出身尊贵,读书识礼,貌美有才,做的也只能是这些不重要的小事,只求将军不嫌弃。” 秦执听到此处,放下了手中小勺,“今日同栖儿回门,她说你送了件白玉,那白玉价值不菲……” 白碧瑶心中一顿,她忘了,自己一个孤女,身上有那贵重的白玉,是会惹人怀疑。 软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泣音,“将军,那……那是碧瑶家中几代留下来的一小块白玉了,若不是担心夫人生气,碧瑶也不愿……” “无事,只是栖儿觉得那白玉太过贵重,便给了我,让我给你拿回来。”秦执从袖间掏出今日叶云栖给的白玉,放在桌边。 白碧瑶拿起玉石,心中愤恨,叶云栖,你是故意的吧!!“夫人真的是心思善良,将军替碧瑶谢谢夫人吧。” “嗯。” 一顿饭吃完,秦执离开了东苑。 白碧瑶捏着那白玉狠狠扔在了地上,翠竹心疼地跑去捡起,“小姐怎么生气了呢,王爷不是才同你用过饭。 栖儿,栖儿…… 将军可不曾叫过自己的小名。 哼,叶云栖! …… 又过了两日,叶云栖将手上的账册整理妥当,去找了陆管家。 “夫人,这账册您一人就全都梳理好了?” 叶云栖点头,前日遇上了陆管家才知道府上的账册是有人打理的,她只需每月看一次就行。 旧的账册和新的账册放在一起,新账册只有薄薄的一本,打开是空白的纸张,横竖画着些线条,分成格子。 纤细的手指点在账册上,叶云栖认真给陆管家说起账册上的分类。 “陆叔, 这第一排分别是入账、支出、结余,往下分成三列,按日填入,一页为五日,六页一月,第七页是这,你看……” 第七页赫然画着一个柱状图,前边的简单一说,陆庆便看懂了,确实简明扼要,清晰了然,也不知道这新入府的夫人竟然如此聪慧。 但这一根根的柱子倒是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叶云栖提笔,在纵横的两条轴上,添了数字和分类,衣、食、住、行…… 分得格外仔细,“你看,每月算好结余,便可在这图上画一长条,代表这月这一块内容的总支出,至于这分类,还得陆叔琢磨了……” 等叶云栖说了一遍,陆庆忍不住啧啧称奇,“这图倒是精妙绝伦,一眼便知整月的吃穿用度,夫人,竟如此才气。” 叶云栖忍着笑,心道中华上下五千年累积、优化的方法自然是最简洁有用的。 “当初在侯府云栖闲时多,无事便看看书本,也忘了是从哪处古书上瞧见的,那日看到账册倒是觉得极为适用。” “是是是,夫人,这可太方便了。”陆管家看着账册,恨不得再翻来覆去研究几遍。 叶云栖笑笑,毫不吝啬夸赞,“陆叔才是通透,只说一遍您便能看懂了。” 能当上将军府的管家,管着整个府邸的大小事情,陆管家也定然不是普通人。 “哪里哪里,老奴就是做这事的,唉,这前几十年的账册可真是白白做了那么多功夫。”陆管家抚着胡子笑开了花。 既然已经交代好,叶云栖就回了内院。 留下的陆庆又翻看了会儿账册,瞧着到了给将军施针的时候,把账册往怀里一揣,去了书房。 一入书房,他便换上了认真神色,秦执正等着他过来,商讨贺州一事。 “今日来晚了。” 陆庆走近,开口道:“今日可不怪老奴,将军这新娶的夫人给了老奴一好东西,耽误了点时间。” 秦执挑眉,能让陆庆这个老狐狸说好的东西可不多,来了兴趣,“什么?” 他从怀中掏出了账册,放在秦执身前的书桌上,像是炫耀:“夫人竟如此聪慧,不过两日就整理好了王府半载的账册,还给老奴教会了新法子,将军知道,老奴平日里最厌烦算这些东西。” 秦执撇了一眼,透过白纱看到桌上的账册,心下了然,淡淡道:“哦,我前几日便看过了。” 炫耀不成的陆庆瞪了他一眼,愤愤地伸手去拿账册,却被秦执按住,“先放我这一日,明日你来时再拿回去。” “将军不是看过了。” “……看得匆忙,没看仔细。” 陆庆嘿嘿笑了两下,随即又收敛了笑意,认真道:“十月中旬,会有桑南国进贡的一批贡品经过贺州,将军如何打算。” “十月一到,我会以寻医治病为由,去一趟贺州,若是能抓到叶严包庇山匪的证据,扯出文耀,此事也算成了。” “那贡品……” 秦执勾唇,脸上露出一丝邪笑,“让秦九和宋书他们准备准备,我们的军饷也许久未进账了。” “啧啧,还得是将军,让文耀的人背了黑锅,还得给您填军饷。” 陆庆拿出怀中银针包,又点了一盏烛火,“好了,老奴先给你扎针。” “嗯。” 秦执身上虽然没有白碧瑶下的毒,但当初在北麓中的那一箭,确实是淬了毒的,不过再来两次施针,便也无大碍了。 衣服解开,后背银针落下,秦执的目光落在了手下压着的账本上。 叶云栖,到底是什么人,真的会跟叶府有关吗。 如果真的有,那便不能留着了。 …… 第18章 这女人,倒是心大 入夜,秦执回了寝卧。 叶云栖正好沐浴出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馨香,转身去床边将锦被铺好。 “将军忙完了,可要歇息?” “嗯。”秦执点头,等她整理好。 自从习惯了秦执看不见自己,叶云栖便自在了许多。 燕赤女子内里的衣物,只有薄薄的一层小肚兜,平日里外衣层叠,倒也看不见什么,但夜里只穿了单薄里衣,免不了会有些若隐若现。 前头几日,她每次洗完澡,都要找布条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现在倒也不管了。 铺好了床,她慢慢走到秦执身后,将他的轮椅推到床边。 秦执还没有上床的意思,拉她坐到了床沿,“今日,陆管家说你给府中重新做了账册,很是方便。” “呃……就是从前在书上看到的方法,前人智慧,云栖只是学以致用罢了。” 锋芒太露,也并非好事,叶云栖不愿秦执太关注自己。 “可想要什么奖赏?” 叶云栖笑笑,看着眼前端坐着的人,原来这样就能得到奖赏。 “那妾身以后可以常出府逛逛吗?那日去了红拂长街,还有好些铺子 没逛上呢。” 她语气娇软,秦执透过白纱看着她脸上娇俏的神色,心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目光落下的一瞬间,再瞧见她身前微微凸起的地方,喉头一滚,立刻撇开眼去,哑声道:“想去便去,带好侍卫。” “谢谢将军!” 那日回来之后,叶云栖就在心中盘算了一番。 前世她喜爱设计服饰,她想在外面盘个铺子,就做个成衣铺子。 平日里设计些衣着、服饰,寻人做成,一来打发时间,二来,她也得为以后做打算,若真离了将军府,势必需要钱财和维持生计的办法。 秦执打断了她的乱想,开口道,“歇息吧。” “是,”叶云栖起身,让开了床边的位置,看着秦执上了床,才爬到里侧。 烛火熄灭,屋内只剩下窗子透进的清冷月光。 想起秦执每日自己爬上床的样子,叶云栖总觉得有些心酸,他的腿真的好不了了吗…… 她侧身,偷偷看着秦执,秦执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被边上的人盯着看,秦执哪里会不知道,只觉得叶云栖身上的那股馨香莫名变得浓郁,惹人在意。 过了小会儿,还是开了口,“还不睡?” 叶云栖看着看着就失了神,正想着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穿了书,还有了个夫君,每日晚上竟然跟一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 她想得出神,听到秦执的声音愣了愣,才回话,“吵到将军了……” “没有,在想什么?” 也许是这样近的距离让人大胆了几分,叶云栖轻声道:“将军的腿……不能好了吗?” 秦执顿了顿,他的腿根本没有伤,只是陆庆查出了饭食中下的那些毒药成分,说是会让人双腿失去知觉,便将计就计装着了。 “嗯,也许吧。” 听到他的回答,叶云栖忍不住心里酸涩,秦执不过也才二十五,这样的年纪,往后一辈子就要在轮椅上坐着了。 普通人尚且难以接受,更何况他是一个将军。 “对不起,我不该问……” “无碍。” 叶云栖知道,他的伤残都跟白碧瑶下的毒有关,但……白碧瑶是他心尖上的人,自己凭空去说,秦执可会相信? 如果因此惹祸上身…… 但若是说出来,秦执的腿是否还能得治,想起那日玉昭殿里,那名医者说,秦执身上还有毒。 白碧瑶是重生在回到燕都的时候,所以在回程的路上还有可能下毒,到了燕都,应该就没有下毒了,这其中又有什么。 她这么想着,圆润的指甲已深陷手心,她不敢行差踏错一步,但终究有些于心不忍。 “将军……” “嗯?” “防人之心不可无,将军多注意吃食和药物……” 声音很轻,叶云栖没有直接说有人下毒,也没有去扯白碧瑶,因为她不确定,白碧瑶在秦执心中的地位。 秦执这样的人,这么一说,多少能有点防备吧,若是没毒就好了,若有毒,也能及时查出。 秦执听着她的声音,心中一突,当初在北麓,陆庆就是在煎好的汤药中发现有毒,叶云栖,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侧过身子,朝向叶云栖的方向,冷声道:“你觉得我身边有人下毒?” 侧身的人眼上还蒙着白纱,薄唇冷淡,明知道他看不见,叶云栖还是莫名有一种被人审视的感觉,“没有,只是多注意些总是好的……” 话音落,秦执勾唇笑了下,“知道了,多谢夫人。” “……” 叶云栖一愣,秦执还会说玩笑话。 秦执转回身子,闭上眼睛,不论出于什么目的,眼前的人,怕是在担心自己,秦执突然觉得,就算她跟叶成和文耀有所关系,或许只是被逼迫。 不然,那日,她又何必跟文世倾反唇相讥,为自己说话。 那么生气,那么义正言辞。 这一认知,让秦执突然心情变得愉悦,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他淡淡开口,“睡吧。” “嗯。” 许是说出了心中一直纠结的事,叶云栖松了一口气,困意袭来,很快就睡了进去。 入秋的夜有些冷,窗子开着,冷风轻轻吹进房中。 睡着的人缩了缩身子,又裹紧了一点被子,循着热源往秦执身边贴。 像只小兔子似得拱着身子,那身前的柔软不经意就贴上了秦执的手臂,感觉到了暖意,才停下动作。 秦执浑身一僵,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手指,却没有移开。 这女人……倒是心大。 手指触碰到叶云栖的手,有点凉,秦执蹙眉,把她的手包住,怎么会有人这么怕冷,手这么凉,真麻烦。 明日该叫府中烧上地龙,这被子,也该换上晒过的新被。 —— 第二日,叶云栖醒来时,秦执又不在房中。 好像除了成婚前几日,自己有伺候秦执起床,后来就再也没被叫醒。 “秋梨,这几日你怎么晨起都不敲门了,”叶云栖描着眉,心想若是有人敲门,也不至于醒不过来吧。 秋梨给她梳发,笑道:“小姐,还不是将军吩咐的,将军说让您起来也没什么事,睡就睡着吧。” “……好吧,不过他每日都很早出去吗?” “将军卯时就起了。” 卯时,也就是五六点的时候…… 叶云栖放下眉笔,嘟囔了句:“也不知道这么早起来做什么,身体不是还没好吗。” 收拾完自己,叶云栖让秋梨叫上上次两个侍卫,又出了府门。 东苑里,翠竹叩门进了屋子。 “小姐,夫人出府了,听说将军允许她自由出府。” “我知道了。” 白碧瑶将一封放入信封中,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呵,叶云栖嘛,就算你是夫人又怎么样,别以为我不知道,将军根本就没有宠幸你。 若是现在你就失了身,我不信,将军府还能容得下你! —— 叶云栖在街上逛了一日,有侍卫跟着,她不好太过明显。 她心里清楚,秦执派这两人跟着自己,不会只是为了保护,定然也是为了监视。 就凭自己是叶府的人,即使上次回门时跟她们起了冲突,秦执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相信,自己不是他们故意派来的。 她不懂朝堂之事,但没少看过电视剧,秦执和文相这种对立的关系,一时的掉以轻心,也许就会丢了性命。 她能理解秦执的小心和谨慎,再说自己也真的跟他们没关系,让侍卫跟着就跟着吧。 左右只是不方便了些,她先去了成衣铺子,红拂长街的成衣铺子和香粉铺子都集中在一处,这一处被大家叫做“惊鸿巷”。 惊鸿巷从红拂长街往右侧延伸,整条街道上皆是穿着漂亮的女子,不少身边都跟着丫鬟或下人,想来都是富贵人家或官宦之家的夫人小姐。 听说这些夫人、小姐时常会组织各种茶会,实际上为的炫耀新得的衣裳,或者新化的妆容,简直就是修罗场,堪比时尚晚会。 但叶云栖觉得很好,燕赤女子对美貌的追求,就是最好的商机。 上一次来,没有那么多时间闲逛,现在每日都可以出门,就能慢慢琢磨了。 秦执曾经说过,燕赤重经商,不限制各国商路,所以这些铺子之中的衣裳带着不同国家的特点,风格各异。 且燕赤民风开放,服饰上也无太多限制,女子露出脖颈、手腕,甚至是小腿也是常有之事。 若非现在是秋日,街上应该会有很多穿着清凉的女子。 只不过这些衣服,再精美,再特别,也比不上叶云栖脑中的那些服饰设计。 叶云栖心情颇好,暗暗记下几个喜欢的铺面,又偷偷算起自己的银子。 等到日薄西山,几人才打道回府。 …… 第19章 叶云栖遇袭 回府的第一件事,叶云栖就在纸上简单画上了红拂长街和惊鸿巷的位置。 又在两条长街的两边,圈了几个地方。 这几个位置都是方位极好的铺面,店面朝向让人一眼就能瞧见,采光也是极好,下次去的时候,最好支开侍卫,跟老板问上几句。 了解一下,这样一间铺子,若是买下,需要多少银两。 她趴在桌上,托着脑袋想得认真,前些日子整理账目,自己月银有二十两银子。 对普通百姓来说,二十两银子能供一家人一年的生活,但要买铺子定是远远不够的。 唉,怎么才能搞到银子 。 秦执回了房,就瞧见歪着脑袋在案几前想着什么的人,他挥手让秦一离开。 轻咳一声,发呆的人才回过神。 叶云栖被突然出现的秦执吓了一跳,大概是心虚自己在计划着离开将军府,立刻就将桌上的图纸手忙脚乱地塞进衣服。 “将军回来了。” 秦执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有什么东西,即使自己眼盲她还要这样谨慎藏起。 叶云栖过去,将他推至床边,“将军今日回来得很早。” “忙完了,今日去街上了?” “嗯,逛了逛成衣铺子,”叶云栖知道,就算自己不说,那两个侍卫也会跟秦执禀告,不如大大方方,“里头的衣裳都好漂亮。” “喜欢就买。” “谢过将军。” 两人说话间就上了床榻,叶云栖看着床上的锦被,花纹不一样,似乎换了新的,一闻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将军,今日似乎换了新被,应当会很暖。” 秦执靠着床头,还没躺下,闻言只淡淡应了声,侧头看向已经迅速躲进被子里的人。 叶云栖只露出半张脸,漂亮的眼眸眨了眨,露出舒服的神情。 “这般怕冷?” 秦执淡淡问了句。 虽然入秋,但原本的锦被已经足够厚实,也不至于会冷。 叶云栖看向他,这具身子确实比较弱,手脚冰凉着,也许跟前些日子落了湖也有些关系。 想到那天突然的穿书,心里还是有些怅然,“大抵是前些日子落水了,醒来了就格外怕冷。” 落水? 他曾让秦一查过叶云栖,是在元旭德下旨赐婚时,那时候,秦一并没有查到叶云栖落水的事。 前些日子?那只能是在赐婚到成婚那之间发生的。 “为何会落水?” 叶云栖愣了愣,这段时间自己想过很多次,最合理的就是原主等不到文世倾带她离开,所以自杀,但隐隐又觉得其间还有些不对。 “没什么,只是不小心掉进了莲池,差点没了性命。” 她声音带着点自己没发觉的茫然和难过,秦执的手紧了紧,明天让秦一再查一下。 “不过没事,既然没死,那就等于重活了一世,我会好好过的。” 话锋一转,叶云栖又露出无所谓的神色,也许自己在洗澡溺水的那天就已经死了,能到这个世界再活一辈子,说不定是好事,她本就没有父母、亲人,倒也没什么牵挂的。 “嗯,那便好好珍惜。” 秦执说完,看向身边的人,发现刚刚还在说话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小小地缩在他的身边。 白皙的脸上泛着一点淡淡的绯色,纤长的睫毛轻轻阖着,也许是因为刚晒过的被子温暖又舒服,脸上挂着满足的一点笑。 ……毫无防范之心,就这么相信我? 秦执看着睡着的人,等回过神,手指已经触上她的脸颊,指腹下的皮肤细腻又光滑,让人不忍离去。 叶云栖,若你真不是他们派来的人,我便会护着你。 收回手,秦执躺下了身子。 夜,渐深。 …… 有了秦执的应允,叶云栖每隔一两天就会出府一趟。 如果可以,她倒是想每天都出去,只是不想让人起疑。 惊鸿巷的铺子几乎被她逛过,也买过不少漂亮的衣裳回去。 这天她去了一家十分中意的铺子,铺子朝着北面,若是晨间会有阳光洒落在铺子里,采光极好。 成衣铺子自然是要光线好,才能衬出衣裳的颜色。 叶云栖来得多,又生得极美,那后头跟着的两个侍卫,人高马大,定是官家的侍卫。 开铺子的掌柜自然是精明,擅察言观色,一琢磨就知道叶云栖身份不简单,一点不敢怠慢。 “夫人今日又来了,店中恰好上新了几件桑南国和陇西送来的衣裙。” “是嘛,那就麻烦掌柜带我去瞧瞧了。” 掌柜点头哈腰,带着叶云栖往铺子中走去,叶云栖边走边看,若是自己开了铺子,陈设上也要有所改变,衣服,自然是挂出来让人更容易挑选。 店中除了掌柜,剩余皆是女子,听了掌柜的话,早就把几件新进的衣裳展开在长桌上,供叶云栖挑选。 衣裳极美,在叶云栖的理解里,桑南国就是接近南方城市,衣裳多为淡雅,温柔的颜色,轻纱绿罗,轻柔层叠,似烟雨江南的春意,穿上得体,雅致。 陇西就似西北少数民族,色泽明丽,多为撞色,裙摆宽大,上衣却贴身紧致,细线绣花,银饰、玛瑙点缀其间,因为精致特别,也深受性格张扬的小姐喜欢。 至于北麓,因为结束北麓边境的战争,商路还未恢复到从前,一时之间,北麓的衣裳在燕都并不多。 叶云栖看着衣裙,余光却瞥了一眼门边站着的侍卫没,娇声道:“掌柜今日这几套衣裳着实让人喜爱,我要了,但看着有些大小不适,可能试穿。” 她前几次来的时候,早瞧见有些官家小姐想要量身或者试穿就会被引到后院。 掌柜喜笑颜开,“有,自然是有的,后院有专门的房间,还有绣娘在侧,若是有不合适的地方,夫人着她改便好。” “如此,便带我去吧。” 两个侍卫站在门边,听闻往前走了一点,亦步亦趋得想要跟上。 叶云栖回头,淡笑道:“你们在这等我吧,我去换衣裳,秋梨跟着便好。” “是,”秋梨结果了铺中丫鬟手上的衣裳,跟着叶云栖往后边去。 两个侍卫也重新退回到了门边,这几日一直跟着夫人,应当不会有什么事。 叶云栖随着掌柜往后院去,开口道:“掌柜这铺子开在此处,位置极好,铺面可贵?” 掌柜听叶云栖的话,心中大概明白,这是哪个府上的夫人想要自己在外头盘些铺子。 这惊鸿巷好些铺子就是官家夫人或者小姐的,一来可以最快的知道现下流行的衣裙样式,二来惊鸿巷成衣铺子的利润极高,还能攒些私房。 “夫人,小人这铺子,当初买下花了两千两银子,再归置店中这些东西,笼统大概花了三千两吧。” 掌柜的实诚,也没什么好瞒着,大致都说了一下。 秋梨忍不住惊呼,“好贵啊,这么多银子。” 掌柜笑笑,没有再做声,毕竟这是燕都最繁华的街道。 叶云栖也是乍舌,心道,三千两啊,得攒上……十多年!!?? 再加上购置衣物,雇佣人手,手上怎么也得攒下五千两,着实是太多了,看来靠着那点月银是不可能够的,还得另想他法。 更换衣裳的屋子就在左手侧,掌柜停在了长廊里,伸手示意,“夫人,就在这换,里头有绣娘,您若有不合适的,让绣娘给您调整便好。” “嗯,谢过掌柜。” 叶云栖接过秋梨手中的衣裳,推门进去。 门外还听到秋梨跟掌柜的闲谈声,“掌柜,您这铺子我怕是一辈子也攒不起银子买。” “说笑了说笑了。” 叶云栖将手中两套衣裳放在了桌上,刚想看看掌柜说的绣娘在哪呢。 还未转头,颈后骤然一痛,眼前一黑。 失去了意识。 …… 第20章 绑来一个绝品美人! 过了会儿,里头的人还没出来。 秋梨在外面等得着急,“这小姐怎么还没出来,进去许久。” “无碍,许是让绣娘在改衣裳。” 掌柜倒是没想太多,绣娘在自己这铺子里几十年,不担心有什么。 秋梨皱眉,狐疑道:“可也没听见交谈的声音。” 两人一直站在门外,后院四处安静,若是里间有人说话,定是能听见的。 秋梨上前,轻叩房门,“小姐,小姐您换好衣裳了吗?要秋梨帮忙吗?” 房中一片安静,没有人回话。 两人对视一眼,这下连掌柜也意识到了不对,上前拍起了门,“李绣娘,李绣娘?” 两人的动静引来了外面的两个侍卫,立刻冲了进来,“怎么了?” 秋梨慌了,“夫人,夫人进去一直没出来。” “砰!” 顾不得其他,侍卫一脚踹开了门,屋子里空空如也,只剩后面的窗子大开着。 侍卫立刻冲到窗边,窗子后面是条小巷,窗框上留下一点脚印,是从这里离开的。 “回去禀告将军,我先去查看!” 另一名侍卫立刻离开,疾速往将军府回去。 秋梨已经吓傻了,小姐,小姐怎么会不见。 一同吓傻的还有那掌柜的,将军……这燕赤王朝的将军还有谁,不就是新回朝的秦将军,听闻新娶夫人…… 那可是阎罗将军啊,如今他的夫人丢在自己店中,完了,一切都完了…… 掌柜往地上一坐,拍腿嚎哭起来,“完了,完了啊,小人这小命啊。” 秋梨伸手去拉他,恼怒道:“别哭了别哭了,您快想想,这后院的巷子通向哪里,我们快去寻人。” 地上的人摇头抹着眼泪,“找不到了找不到了,这巷子,呜,出去就是红拂长街,一入了长街,人来人往,哪里找得到,夫人,这是……这是凶多吉少。” “呸呸呸,说得什么胡话!” 秋梨气恼得丢开他,跑去铺子前着急等着将军过来。 …… 另一边,扛着麻袋的人,早从巷子离开。 他皮肤黝黑,神色猥琐,东张西望着,极为小心。 他没有进入红拂长街,而是在巷中一路左拐,熟门熟路的到了一个高墙大院前。 抬手敲了三声,略一停顿,又敲了两声。 里面一个面上带疤,凶神恶煞的壮汉开了门,“赵麻子,怎么这么慢!” “呵,今日这货实属上乘,极好,快,先带进去。” 两人抬着麻袋进了院子,沿着长廊几个转弯,就到了一栋小楼前,门被推开,两人走了进去。 将麻袋往地上慢慢放下,老赵兴奋开口,“小心点,好东西呢,香姨,快瞧瞧,这小妮子从那成衣铺子绑的,当真是绝品啊!!” 屋子里光线昏暗,房梁往下,挂满红纱,窗子都被糊上,白日里点着灯盏。 那正中的软榻上,下来一个女子,妆容浓艳,约摸三十五六,身上的衣服领口大敞,露出半面酥胸,走路腰扭胯抬,手上是一把圆形团扇。 她眼睛一翻,不耐烦道:“你行啊,赵麻子,还敢上人店里偷人了!那些店里的女子可都是有主的,不怕找上来。” 赵麻子嘿嘿一笑,“这不是有香姨您吗,你收的人,谁都找不上门,而且今日这女子,是有人托我绑走的,说是一孤女,不必担心。” 他搓了搓手,继续道:“我瞧着了,她身边就跟了一小丫头,没别的人,再说香姨不如先看了她的容貌,绝对极品!” 这些日子,赵麻子送过不少女子过来,倒也算靠谱,但从来没听他这么夸过人的容貌,香姨来了点兴趣,懒声道:“去去去,那还不解开让我瞧瞧。” 赵麻子应了声是,和壮汉两人低头去解麻袋,麻袋拉下,倾城绝色的脸出现在几人面前,让阅人无数的香姨都失了声音。 绝品!果真是绝品美人。 白皙的皮肤,脖颈纤长,柳眉娇媚,挺秀的琼鼻,滴水樱桃般的红唇,眼下一点红痣更是锦上添花。 许是在麻袋中闷了许久,粉腮微微泛红。 那双眼虽然闭着,但完全可以想到,若是睁开,该是怎样的勾魂摄魄。 香姨盯着看了许久,赵麻子看着她的神色,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是带回了个绝品。 “嘿嘿,香姨,这价可得高着呢。” 香姨挥挥手,眼睛还在叶云栖身上打量着,“该给的不会少你,只不过我瞧着她这身衣裳用料极好,真的没有问题?” “没,您就放心吧,也许是得了家产的孤女,富贵着呢,您不是正愁过些日子的‘惊鸿礼’无人可上,这不就是现成的,这风月楼要是出了首魁,往后,是要被踏破门槛的。” 精明的眼睛一转,香姨看向前头的风月楼,虽是自己一手打理,但上边还有人呢,前些日子刚下了命令,务必拿下‘惊鸿礼’的首魁。 谁都知道,每年‘惊鸿礼’的首魁若未嫁人,那都是要送进宫中的。 上头有什么心思,香姨可不想知道,但是这下来的命令若是做不到,自己的日子就不好过来。 “可以啊,赵麻子,要是真能得了首魁,往后你的货我们风月楼都要了,带他下去,拿银子。” 壮汉带着欣喜万分的赵麻子出去。 香姨蹲下身子看着昏迷中的人,‘啧’了一声,淡淡开口,“既然醒了,就别装了。” 潋滟的双眸缓缓睁开,淡定望着身侧的人。 …… 第21章 将军!夫人丢了! 刚进这个屋子,叶云栖就醒了。 几人的话通通听在耳里,看来这什么风月楼,大概就是青楼。 自己这是被卖到青楼来了。 她淡定睁开眼睛,从地上坐起,这几人说了,要拿自己参加‘惊鸿礼’,想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香姨?” 香姨见叶云栖一副镇定的样子,心里多了几分计较,怕是要让上头的人瞧瞧。 “嗯,你都听着了,我花了银子买你,你便是我风月楼的人了,这‘惊鸿礼’可是好事,你若拿了首魁,将来还能进宫享福。” 进宫享福? 叶云栖想到元旭德色欲熏心的眼神,恶寒地搓了搓手臂,今天的事情,听刚刚那人说,是有人指使,且骗他自己是个孤女。 会是谁?什么人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出府的事情。 脑中一瞬间闪过一人,白碧瑶? 再或者,是跟将军府有仇的人? 她收回心神,算了,现下解决眼前的事情才是当务之急。 “我对进宫享福没有兴趣,你花了多少银子买我,我可以加倍给你,放我走。” 香姨冷笑出声,这女子睁开了眼,果然更是美艳。 这双眼睛含笑含俏含妖,水遮雾绕的,媚意荡漾。 “银子?我们风月楼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如今你到了这,别想着离开,只需一切都照我说的做。” 叶云栖站起身,冷了神色,“我可是将军府的夫人,如今是历北王的正妃,你确定,这处能容下我?” “……” 香姨被历北王三个字吓得抖了下,又无语道,历北王不就是那阎罗将军,外间早就传闻他娶了叶侯府那个唯唯诺诺的庶女。 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倾城绝色的人,神色还这般张扬。 况且历北王与文相不和燕都人皆知,文相同叶侯府那千丝万缕的关系,历北王怎么可能让她出来逛街买衣,这般潇洒。 笑死,只怕是觉得历北王名号大,就拿出来唬人,送来这里的哪个不说自己有家有室有背景,前些日子还有个小丫头说自己是贵妃娘娘。 只这么一瞬间,香姨心里已是思量了一番,嘲笑道:“你若是历北王的正王妃,那我就是宫中的皇后娘娘了,真敢往脸上贴金。” 敬酒不吃吃罚酒,先好好调教调教。 “来人,把她丢去柴房,给我看好了,若是逃了,饶不了你们!” 门外进来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叶云栖就往外走。 叶云栖一甩手,“放开,我自己会走。” 等到了柴房,两人将她狠狠一推,甩上了房门,落锁,守在了门外。 叶云栖叹了口气,看向四周,柴房三面都是墙,只有连着门那边才有窗子,窗上钉着木条,外面还有人守着。 自己是怎么也出不去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干脆找了个干净的柴堆坐下。 也不知道秋梨她们发现自己不见没有。 秦执找得到自己吗,会不会来救自己。 自己对他来说,不过是个被塞到身边的女人,还跟侯府、相府有关系。 她心里有些忐忑,转念一想,又觉得会的吧…… 毕竟如果自己丢了,叶成一定会借题发挥,为难他。 想到这里,她稍稍安心了一点,眼下应该也不会让自己接客什么的。 惊鸿礼?入宫? 这些人有什么目的吗,青楼而已,怎么会想着要送人入宫,真的只是为了名声? …… 将军府书房里。 秦执正在和陆庆、秦一商量去贺州一事。 时间暂且定在五日后。 “将军!将军!不好了!” 侍卫一路冲进内院书房,顾不得其他,大声喊道。 秦一皱眉,猛地拉开房门,“怎么回事,将军议事,竟敢吵嚷!” 侍卫“砰”得一声跪了下去,脑门上还有汗,想来是一路跑得急。 “将军,夫人,夫人不见了!” 秦执手一顿,看向门外的人,正是自己派去保护叶云栖的侍卫。 “不见了?不是让你们跟着吗!” 声音冰冷,带着隐隐怒意。 跪着的侍卫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咽了下喉咙。 “夫人进了成衣铺子,去后院试衣,便从房中丢了,房内窗子大开,窗台上有脚印,何生已经去找,小的立刻就回来禀告,不超过一炷香时间。” 秦执手下的人,就算是心里畏惧他 ,还是一口气把最要紧的消息说出。 “秦一!立刻派人,府中的人都派出去,找,立刻去找!”秦执迅速下了命令,浑身戾气! “是,将军!”秦一领命出去。 “陆庆,推我出府!带路!” 陆管家走到了他身后,推着木轮椅,侍卫从地上爬起,带着秦执,几人迅速离开了府邸。 …… 东苑,翠竹高兴地跑进主屋。 “小姐,小姐,好消息!!” 白碧瑶眉眼一挑,“什么好消息?” “嗯,将军出府了,好像是夫人今日上街,被人掳走了。” “哦,”白碧瑶放下手中的茶,淡淡应了句。 “小姐,您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当然不惊讶,那人就是她找人安排的,叶云栖此时怕是已经关在那青楼接客了吧。 呵,她不跑最好,在青楼失了身子,看这将军府还能容下她吗。 若是跑了,派出的杀手,也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没有直接杀了叶云栖,她就是想要折磨她,侮辱她。 玉昭殿上,她不是很风光吗,满脸傲慢,在自己面前屡屡嚣张讽刺,现在就让那青楼里的恩客好好折磨她。 白碧瑶嗤笑一声, “哎,夫人丢了,咱也管不上,且在这等着消息吧,翠竹,我想吃银耳莲子羹了,让小厨房给我炖一盅。” 翠竹开心道:“是,小姐。” 要是夫人再也回不来了,以后小姐定然就是将军府的新夫人,可得好好伺候着。 …… 第22章 若栖儿有闪失,便让他们一同陪葬! 红拂长街。 铺子门外,已经被先来的手下围住,外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怎么回事啊,这不是将军府的人吗。” “听说历北王新娶的王妃在这铺子里丢了,你看她们那绣娘还晕在地上呢。” “啧啧,这掌柜的可摊上大事了。” “可不是,丢了条狗,历北王都要扒人皮,这给人家的新婚夫人弄丢了。” “不过将军夫人也没得将军喜爱吧,将军不是带回了一位红颜知己。” “别说了别说了,那……不是将军吗……” 远远瞧见马车停在门外,下来的正是秦执。 众人纷纷闭了嘴,恨不得拿针缝上,只求将军没有听到。 …… 秦执无意管这些,直接进了铺子。 秋梨双眼通红,正跟秦一说着事情经过,一边地上坐着掌柜的,还躺着一晕倒的女人。 铺子被人高马大的侍卫一围,掌柜的又被吓哭了,哆哆嗦嗦抹着眼泪。 “秦副将,您一定帮我找到小姐,求您了,求求您了。” 秦一点头,就看到来了的秦执,“将军,您怎么亲自来了。” 自从秦执回到燕都,除了进宫,从未离开将军府,外间传闻,他身残,不愿让他人瞧见自己的样子。 他也是这么想,若是让人真的看到自己虚弱残废的样子,百姓心里对他的信任终究会有些动摇,但听到叶云栖不见,心里竟是一下子没有想到这些。 叶云栖,昨晚还在说,想看看惊鸿巷是不是有新来的衣裳。 她平日里没什么喜欢的,便只喜欢漂亮的衣裳,怎会不见了。 “如何了?” 秦执声音冰冷,只这么坐在木轮椅上,却让所有人感到了一股肃杀之气。 “将军,何生已经回来,窗外一处软土有落下脚印,是男人的脚印,后面的小巷纵横交错,直接出去连着红拂长街。 但我分析,夫人未曾呼救,应该是昏迷状态,那人定然不能带着一个昏迷的人往长街上去,大抵是后面这些巷子,现在已经安排人手沿着去寻。” “嗯,”秦执思索着,带走叶云栖的人若是冲着自己来,大概很快就会有人送信到将军府,若是冲着叶云栖去,那又会是为何? 脑中一点灵光闪过,他双指一勾,秦一俯下身去,“将军。” “去查查,这几日,东苑那位,可曾有什么奇怪之处。” “是。” 秦一挥手,招了两个手下过来,低声嘱咐几句,侍卫点头应是,迅速离开了铺子。 外头的人眼瞧着秦执进了铺子,又开始肆无忌惮地八卦。 “天啊,将军还亲自来了,看来对这夫人也很重视。” “什么将军啊,现在可是历北王呢,听说王妃美貌无双,是男人都得心动吧。” “你这话我可好笑,夫人再美,历北王眼睛又瞧不见。” “哎,几月前,万民目送将军去北麓,将军意气风发,骑在高头大马上,如今竟成了……” “诶诶,要我说,定然是新夫人那功夫好,将军才这般在意。”一尖嘴猴腮的男人,脸上露出猥琐神色,满嘴胡诌。 边上围着几人嘿嘿笑了起来,明知故问,“什么好什么好,细说细说。” “哈哈哈,还能什么好,当然是床上功夫,将军腿残,谁知还能不能行,当然得王妃主动伺候着。” “嘿嘿嘿。” 秦执耳聪,污言秽语停在耳朵里,本就冰冷的眉眼像是淬了毒。 “出去。” 陆庆了然,推着他到了门外,那群不怕死的男人见他出来,还在张望着,聊的上头,觉得残了的将军已经没有什么可怕。 木轮椅放定,秦执从鼻腔中轻轻发出一声笑,渗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再抬头,威压展开,锋利的唇角勾出一点弧度,‘看’向众人。 站在前排那群刚刚还在说话的人,控制不住地闭了嘴 ,心里一抖。 坐在轮椅上的人一身金线蟒袍玄衣,只有眼上的布条是白色的纱。 可那锋利的眉眼,和带笑的表情却让他宛如来自修罗场的厉鬼,森寒阴冷、肃杀嗜血,他冷笑着,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却让人不寒而栗。 “将这些人都带回府中关好,王妃今日在此处被掳,本王不信,这里的人能脱了干系,若栖儿有任何闪失,便一同……陪葬了吧。” 说完,看也不看,挥手让陆庆推着离开。 侍卫一拥而上,将那些口出狂言的人迅速按住,简直找死,敢议论将军的事。 “王爷,王爷饶命,饶命啊。” “王爷恕罪,啊,放开我,放开我。” “历北王怎可强行抓我们!!!我要报官,我要报官!!” 身后想起喊叫声,接着是拳脚声传来。 秦一迅速解决了还在大喊的人,丢给侍卫,“带回将军府关起,倒看看他想去哪里报官。” 那几个胡乱议论的人被打得半死,给侍卫拖走,其余人立刻鸟兽散。 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这几个人刚刚污言秽语,被打活该,将军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狠! …… 叶云栖被关了小半个时辰,外头无人说话,也无人管自己。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万一秦执根本就没有来找自己呢,万一找不到自己呢。 难道还要在这里关一辈子,她们既然想让自己参加‘惊鸿礼’就不会拿自己怎么样,不如先同那香姨好好谈谈。 想到这里,她起身走到门边,伸手拍起了门,“喂,喂喂喂,找香姨来,我有事跟她说。” 外面的人无动于衷,叶云栖皱眉,“快点,告诉香姨,我同意了,同意参加惊鸿礼。” 听她这么说,守在外边的人对视一眼,他们从来都是这样,若里面的人服软了,就可以去找香姨了。 今天这小妮子倒是这么快就想通了,其中一人立刻跑去禀告。 没一会儿,香姨就随着那人回来,门锁被打开。 香姨站在门外,好笑地看着叶云栖,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哟,姑娘这是想好了,这惊鸿礼可只有两月了,你现下早点想通,咱们也就早做准备。” 叶云栖脸上带笑,嫌弃地看了眼柴房,“香姨,是要在这肮脏之处同栖儿说话吗?” “栖儿,好,这名字真好听,你们两个,狗奴才,快去让人收拾好风月楼最好的房间,给栖儿姑娘住。”香姨踹了一脚边上的下人,被踹的下人弯腰小跑着离去。 香姨转头朝着叶云栖招手,另一只手上还拿着那柄团扇,“来来来,栖姑娘,先去我房中聊上几句。” 叶云栖淡定地从柴房里出来,抬头才发现,外面还有三个壮汉跟着香姨来的。 果然,现在是不好逃走了,怎么也得再忍一忍,她们有意让自己参加惊鸿礼,夺得首魁,以此将自己送入宫中,那便不可能让自己接客,这倒不必担心,左右先迎合着,再寻其他时机逃走便是。 她跟在香姨身侧,往前院走去,沿着长廊,又过了两道拱门,前面的院子大了起来。 红墙高院,芭蕉展叶,假山耸立。 叶云栖暗暗将每一处地方记在心里,又走了一段,空气中的脂粉香味逐渐浓郁,风月楼,一个青楼名字如此雅趣。 第23章 本将军不担心她! 香姨停了步子,前面不远出现一栋五层高楼。 在燕赤,五层的楼宇已算很高,抬眼看去,镂空的窗棂上雕刻着繁复的花娟绿藤,莺莺燕燕,偶尔有一两扇未关上的窗子,红纱随风飘出窗外,只一眼便知道是何去处。 “那是风月楼主楼,先去我房中。” 香姨朝右边小路一指,带着叶云栖慢慢走去,不过走了十多米,推门进了个房间。 叶云栖随之踏入,开口道:“香姨莫要急着调教我,若要我参与那惊鸿礼,你们这风月楼也得与我相配才是。” “哦~” 香姨没想她说得这,风月楼可是燕都第一青楼,楼里的姑娘各具特色,样貌、才情样样都是都是头筹,她自问不是其他青楼可比的。 “我这风月楼竟让栖姑娘瞧不上,栖姑娘眼光属实是高。” 叶云栖嫣然一笑,眼尾红痣轻颤,饶是香姨阅女子无数,也移不开眼。 “栖儿这般说话,自然有我的想法,香姨且等等。” 她抬步慢走,围着香姨身边转了一圈,凤眸认真打量起她身上的衣裳。 香姨身为风月楼的掌事,说白了就是老鸨,即使三十多岁的年龄,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她今日身着一件水红色的飘廖云袄绸缎,腰身一条撞色姜黄丝带,把凹凸有致,略微丰满的身段淋漓尽致得现了出来。 衣襟平口,露出半面酥胸,着实引人注目,只可惜还少了几分欲拒还迎的勾人。 “香姨这身裙装倒是极美,只可惜啊,可惜……” 香姨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风月楼中,多是年轻貌美女子,她自然不甘落后,每日的衣物皆是精心挑选,皆是上乘。 现在却被眼前的小丫头不满,自然不服,团扇一摇,问道:“可惜什么?” 叶云栖手指轻点,点在她的袖间,“这袖口既不是广袖,也不是轻纱,便让这衣裳多了几分无趣,但栖儿却有一个法子,让它更美。” “什么法子?” 叶云栖又后退一步,含笑瞧着她,那上挑的凤眼闪过一点调皮,素手一伸,一把扯下了香姨腰上的姜黄色绸带。 这条绸带,她刚刚看过,是柔软的丝,放在腰间还算精致,但挤在一处,被衣裳敛去了几分光彩。 “诶诶诶,这是干嘛,”香姨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手捂上了腰身,还好这绸带只是装饰,里边还有腰封。 “香姨莫急。” 叶云栖淡定地将手中的绸带散开,约摸五尺长,两尺宽,也就一米多,刚刚合适,这些日子,她在惊鸿巷可不是白逛,这个朝代有什么流行的衣物,有什么没有的东西,都熟记于心。 唐朝时期的衣裳配饰中,流行一物,便是帔(pei第四声)子,叶云栖前世也是因为国风秀,才简单了解了各个朝代的服饰,简单来说,就是穿过身后,搭在两手上的那条轻纱。 她在惊鸿巷逛了多日,竟是没有发现燕赤有,问过秋梨,说是从来没有这样打扮的。 这种打扮若是落在寻常人身上,稍微有些矫揉造作,也不甚方便,但是给烟花之地的女子,恰恰合适。 绸带是丝绸质地,若是半透明的薄纱就更好,但现下只是唬一唬眼前的人,足够了。 她整理好绸带,一头悬挂在香姨左手小臂上,留出一截挂到她身前,然后拉着另一头绕过她的身后,将其挂在了她的右手上。 “这……是何意。” “栖儿平日就喜欢研究些衣裳的穿法,这叫帔子,悬在女子两手边,举手投足间都能轻轻飘动,更甚者,用熏香熏过,若有恩客临门,用它玩耍取闹,不是叫人心痒难耐,勾魂夺魄吗?” 叶云栖语气轻缓,温柔的声音徐徐诱之,让人瞬间想到了那番景象。 香姨忍不住晃了晃两条绸带,又走了几步,眼睛一亮,赞不绝口,“好,很好,栖姑娘可真是心思玲珑的宝贝,今日竟被我们风月楼捡到了这么好一宝贝。” 叶云栖淡淡笑了下,很好,上钩了。 “眼下只能先用这了,若是香姨采买些半透柔软的轻纱,更是惊艳。” 香姨连声应道,“买,买买买,这就着人买去,把这燕都最好的轻纱都给买回来。” “香姨别急啊,这只不过是小小改变,栖儿懂得可不止这些,不如你让楼里的姑娘都与我见上一面,我自帮你,把她们一个个都收拾的美上二……不,美上三成。” 闻言,香姨反而冷静了下来,眼睛在叶云栖身上看了几个来回,更确定了此人不可能是将军府的夫人,哪里有正儿八经的将军夫人这般见多识广,还能教青楼女子迎客。 “让栖姑娘见楼中姑娘,那是迟早的事,往后你都住在此处,你们自是日日都能见上,只不过姑娘多了,事就不少,栖姑娘切记安分守己,莫要生事。”香姨笑着开口,语气中隐含着几分告诫。 “栖儿若是去楼里,香姨定然是会差人跟着,不必担心,”她又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再说,您说了是要把我送进宫享福的,栖儿感激不尽,哪会生事,只盼着做一点点小事,来报答香姨。” 前世游走在各种品牌方之间,没点长袖善舞的本事怎么哄的各位甲方爸爸开心。 “如此便好。”香姨满意地点点头,“走吧,白日里姑娘们都在休息,随我来。” 两人出了房门,香姨侧头对着门口的一人说道:“去,把姑娘们都喊起来,到楼里集合。” …… 另一边。 陆庆推着秦执沿着惊鸿巷走出一点距离,问道:“将军可有头绪了,现下准备去哪?” “风月楼。” 陆庆脸上露出个笑,“好嘞,若夫人真在楼里,将军倒也无需太过担心。” “本将军未曾担心。” 陆庆一副我知道,但我不拆穿你的样子,“是是是,老奴担心,毕竟夫人可给我想了个算账的好法子。” “废话少说,走快点。” “老奴这老胳膊老腿,将军您且将就将就。” 话虽这么说着,转进了边上的小巷子,陆庆便健步如飞,一路推着秦执往风月楼去。 …… 第24章 风月楼起火了! 叶云栖跟随着香姨走,走近了才惊觉‘风月楼’主楼,竟然比想象中的更别致。 外边看去,琼楼玉宇,雕梁绣柱,飞檐错落,青色的瓦,红色的檐。 一进去就是一楼大堂,红纱幔幔,金雕玉琢,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歌台舞榭,白玉的石阶、雕花的栏杆,无比奢靡。 临近台上一圈的空地上,环绕摆放着矮榻,矮榻上除了一张张小几,没有椅子,放着颜色鲜艳的软枕,供人席地而坐,欣赏歌舞。 “在此等着吧。” 香姨说完在一个软枕上坐了下来,悠闲等起了人,还新奇地摆弄着手上搭着的帔子,喜形于色。 叶云栖唇角轻勾,坐在边上, 这楼里大概只有二层往上的房中才有窗子,整个大堂满是浓郁的脂粉香味和昨夜的酒味。 就等了一小会儿,姑娘们簇拥着从门外进来,满脸困意,想来白日里都是在补觉,毕竟夜里要忙到夜半三更。 “香姨,干嘛啊,这才几时,就叫我们起来了,好困啊。” “就是就是,若没什么事,我还想回去睡一觉,您不知道,昨晚我那位公子,可太难缠了。” “谁不是呢……” 大家嘟囔着,随意在矮榻的软枕上坐了下来,衣裳乱裹,春光外泄也不在意,懒洋洋的。 香姨眉头一皱,站起身,“睡睡睡,就知道睡,一日不睡能死啊,都给我精神精神。” 姑娘们哀声怨道,勉强打起了精神,叶云栖观察着,只见其间有几个姑娘,倒是神清气爽,衣裳妆容都精致着,淡定坐在中间。 正看着,正中间白裳的那位就开了口,“香姨今日让我们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哎,还是我们百合懂事。”见有人认真,香姨脸色好了点。 另一水红色罗裙的女子眉眼微挑,缓缓道:“香姨今日这衣裳,这手上是挂了什么,怎得这般好看。“ 一听到好看两字,众人纷纷擦了擦眼睛看了过来,烟花之地的女子,想要出头,凭得就是美貌,自是格外在意。 香姨一扭腰身,甩了下手上的帔子,来回走了几步,傲娇道:“这叫帔子,是栖姑娘给我捣鼓的,若是你们都用上,我们风月楼又多了一分特色,定叫那些公子、小爷的,流连忘返。” “栖姑娘?”姑娘们这才看向刚刚坐在香姨边上,侧对着她们 的人。 叶云栖迤迤然站起,遥遥站着,凤眼轻抬看向众人。 下面顿时响起了小声的惊呼,“好美啊……” “哇,竟比百合都美诶,天呐。” 叶云栖站定,能让这些以美貌为资本的姑娘夸赞,确实让人心情愉悦。 “各位姑娘,人靠衣妆,你们姿色都很好,今日我是来给各位说说着妆容和衣着的调整,定能让你们美上几分,若是愿意,便请梳洗梳洗,换身自己最喜爱的衣裳过来。” 下面的人早被她的美貌说服。 “真的吗!!我去我去换,栖姑娘这妆容好生精致,待我回来,给我画上一个。” 性子急的姑娘立刻起了身,见香姨在一旁没有插手的意思,转身朝着后院跑去。 走了一个,马上就有第二个,没一会儿,姑娘全都跑了,只剩下刚刚那几个穿着打扮好的。 一个是百合,另一个便是后头说话的水红色衣裙女子,“我叫桃夭,栖姑娘这身打扮和妆容着实精致,让人喜欢,可否能给我打扮一番。” 她跟百合同为风月楼的花魁,自然样样都要赶在百合前边。 叶云栖莞尔一笑,“可以,香姨,给我们安排个房间吧,要有胭脂水粉这些梳妆之物,等会儿便让姑娘们排好队,一个个来。” 香姨还未回答,百合站起了身,“栖姑娘随我来就行,二楼的主房是我的,胭脂水粉也是现下最新的款式,在我房中就行。” “呵,平日里都不让任何人进你的房,今日倒是大方,还不就是想抢先。”桃夭翻了个白眼。 “无碍,费不了多少时间,都能轮到。” 三人上了二楼,香姨让两个手下跟着,挥了挥手:“你们好好照顾栖姑娘,跟着去。” “是。” 等到大堂里静了下来,香姨皱了皱眉,惊鸿礼寻到了人,她刚刚已经让人去找上面禀告了,怕是等会儿就会过来。 …… 那边,秦执被陆庆推着,已能隐约瞧见风月楼。 身后传来喊声,秦一赶了上来,“将军。” 秦执停了下来,“如何了?” “将军,前几日,东苑那人出了一趟府,去了一趟长乐门附近,后又到这边见过一人,此人在燕都靠着买卖女子为生,不是送进一些府邸,就是送入青楼,风月楼也在内。“ 秦执冷哼一声,他早说过,风月楼不做买卖之事,愿意入风月楼的女子便收入,不愿的,不可强买。 竟是把自己的话当做耳旁风。 “走。” 天色渐暗,在铺子里耽误了些时间,已经过去许久。 —— 风月楼内。 叶云栖给百合新画了个妆容,她五官深邃,是典型的浓颜系美女,这妆容叶云栖最是拿手。 平眉,立体修容,哑光眼妆,再用几个不同颜色的口脂叠涂出红丝绒雾面的唇妆,只到这里,已经让围着的姑娘们啧啧称奇。 “好美啊,这是什么妆容,说不上哪里最美,但放在一起就勾着人忍不住看。” “天呐,栖姑娘,我也要我也要,这样的。” 叶云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眼眸微闪,笑道:“每人适合的妆容都不一样,你们会有适合自己的,重点是要学会方法,日后我会好好教你们。”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从身上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一小盒东西。 这是她闲来无事,用珍珠粉和桃花粉调成的类似高光的东西,虽不及现代的那些有光泽,但只是简单的提亮足够了。 她用指腹轻点了一些,在百合的眉骨,鼻梁,两侧苹果肌和下巴都轻轻抚过,一时间,整个妆容像是画龙点睛,更为精致。 不等众人夸奖,叶云栖开口道,“天色暗了,我看不太清,给我点几盏烛火吧。” 姑娘们此时自然是有求必应,立刻点起了烛火,还殷勤地端到梳妆台上,就怕叶云栖看不清便不给自己画的。 百合得了漂亮的妆容,惊喜地谢过叶云栖,抱着镜子坐到了旁边欣赏。 然后便是桃夭,叶云栖一边观察着她的脸型,余光扫视周围。 进来的时候就瞧见,梳妆台为了光线好,是摆在窗子边上的,窗帘是红纱的帘子,里外两层,大概是为了情趣,很长,大半拖在地上。 她给桃夭慢慢画着,拿取口脂时,手腕一碰,那点在梳妆台上的烛火直直落在了拖地的帘子上。 红纱易着,火势瞬间攀着两层帘子蹿起,到处都是木头,沿着窗帘,火苗蹿到了床幔上。 这些姑娘平日里娇气着,都被吓住了,此时才回过神。 “啊,走水了,走水了!!” 第25章 叶云栖遇刺 一二十个姑娘,本来就将整个屋子挤的满满当当。 这一嗓子喊的,所有人抱头鼠窜,争先恐后地往门外冲去。 守在门外的两个大汉,怎么也挤不进来,只得先让里面的姑娘出去,大喊着:“快打水,快去打水!!!” 叶云栖拿着胭脂往脸上一抹,低头捂着口鼻,挤在人堆里一起往外跑。 风月楼里一时乱作一团,下面的人打着水往上冲,被吓到的姑娘挤着往下跑,木楼梯上是乱哄哄的脚步声和尖叫声,一时之间根本无人想到叶云栖。 所有人挤着往后院跑,楼里就交给了抬水的下人。 大家惊魂未定的站在院中,正好能看见那窗子里的火,火势不小,这么一小会儿,整个窗子就被烧得乌黑,浓烟四散。 叶云栖趁着没人注意,转身进了右侧的小拱门,前头随着香姨去她房中时,就看到这边有一扇门,像是通往后面的巷子。 她跑至门边,木门没有落锁,只是后面门闩搭着,叶云栖小心打开,侧身溜了出去。 在她出去的一瞬间,一面容冷艳的女子穿着黑裙,从转角出来。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然后转身去了前院。 …… 风月楼后院,秦一看向冒烟的二楼窗子。 “将军,楼里走水了……” 秦执自是发现,冷声道,“过去。” 陆庆提醒了一声,“……将军,您不适合去前院。” 这风月楼是他们许多年前就在燕都布下的一处暗桩。 风月场所,达官显贵怎会不来,美人在怀,几杯酒下去,晕晕乎乎,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倒豆子似地往外吐,正适合收集情报。 但秦执从来不会亲自来风月楼,包括身边的秦一,若是被有心人发现,风月楼的幕后是秦执,这一处,就废了。 秦一附和道:“将军,火势已经小了,应当没事。” 秦执紧紧捏着木轮椅的扶手,青筋暴起,许久,冷喝道:“叫她滚过来。” “是,”秦一应声,然后低头迅速朝着前院去。 琴青一身黑裙,还未到前院,就瞥见从后面过来的秦一,两人对视一眼,琴青转身跟上了秦一。 两人在长廊里走着,琴青心中愕然。 将军……可从未来过风月楼,今日!难道真的因为那女的! 秦一走着,淡淡开口,“琴青姑娘,今日将军心情可不好。” 琴青冷冷应了声,“嗯。” 后院有一眼泉,潺潺流着,秦执玄衣在院中,轮椅后站着的是陆庆。 陆庆……秦执也几乎不会带他在身边,明面上只是将军府一个年迈的管家。 琴青见到他们,脸上的冷意瞬间收敛,恭敬地走到秦执身后。 “将军。” 秦执背对着她,冷声道:“带她过来。” 后面小巷纵横,只有一家风月楼,不久之前,他刚下过密令,要送人进宫。 琴青在他手下多年,一直负责风月楼的情报搜集。 叶云栖是谁? 叶云栖长什么样子? 她一个风月楼楼主怎么可能不知。 琴枝做事妥帖,只要是他亲自下的密令,不论什么都会完成,只是手段过于偏激。 而在风月楼地界里能发生掳走人的事,只能是风月楼默许。 “将军……说的谁。” “我不想说第二次,带她过来,然后自己去领罚。” 琴青一愣,从前不管她用了什么手段,将军从不干涉,今日只是下面的人抓错了人,竟然要自己领罚。 但她对秦执的话从来不敢反驳和抗拒,咬牙开口:“她走了,刚刚的火是她放的,趁乱从西侧门跑了,我想着应该直接会跑回将军府,便没拦着。” “秦一!去追!” “是。” 话毕,秦执一挥手,凌冽劲风从掌心拍出,琴青只觉得胸口传来一记巨痛,整个人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扇飞出去,狠狠撞在假山上,一口鲜血喷出。 秦一没管,拔腿就朝西侧门去,岂料,还未跑出后院,西侧门的小巷,就传来惨叫声。 是……夫人。 —— 叶云栖出了西侧门,心里松了一口气。 后面是纵横的小巷,她回头看了一眼风月楼的位置,犹记得,刚刚楼里的姑娘说过,风月楼前面就是红拂长街。 她分辨了一下方位,决定朝着红拂长街跑去,往人多的地方跑总没有错。 裙子有些碍事,她弯腰拎起裙摆,咬牙迈开腿,呼啸的风从耳边穿过,只听到心脏狂跳的声音。 跑快点,再快一点。 只要跑到有人的地方,就安全了。 红裙的女子在小巷里飞奔,墨色长发被风吹乱,拐过一个弯,她终于看到了远处通往红拂长街的路口。 人来人往,似乎还有侍卫打扮的人在走着,呼吸因为疾速的奔跑稍显急促,她捂着胸口,缓了缓。 全然没有发现,沿着小巷的围墙上,一个黑衣男子正踏着青瓦一路跟随,他手中拔出的刀刃,泛着森冷银光。 还未等叶云栖拔足再跑,那黑衣男子从墙上猛然跳下,刀刃对准她后心。 裙摆从手中落下,叶云栖弯腰去拉,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才让那短刃偏了几寸。 悄无声息地一刀,只在入肉的一瞬间发出‘噗’的轻响。 巨痛从肩头蔓延,叶云栖怔愣地低头看去,银色的刀刃穿透骨肉,从肩头冒出。 黑衣人见到未刺中要害,狠狠地将短刃拔出,还欲再来一刀。 “啊——”撕裂的疼痛让叶云栖惨叫出声,唇角溢出鲜血,她猛然摔在了地上。 豆大的汗珠从额间冒出,她的左手完全不能动弹,右手紧紧按上肩上的伤口,几乎被疼晕。 好疼……从来没有过的疼痛席卷全身。 她挣扎着后退,黑衣人步步紧逼,伤口不断冒出鲜血,剧痛让叶云栖的脸迅速白了下去。 她挣扎着向前爬去,受伤的手使不上一点力气…… 就这样了么…… 她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世界重活一次,原来只是昙花一现吗。 黑衣人已到身后,叶云栖绝望的闭上眼睛,脑海中却闪过秦执的样子。 早知道自己要死了,还不如早点告诉秦执,皇上想杀了他,白碧瑶是坏的,她重生了,她前世伤害了你…… 她有些后悔,却又觉得解脱,这个世界,她无亲无故,其实……有一点孤单。 “去死吧!!” 黑衣人举起短刃,这一次,瞄准了她的后心,狠狠落下。 …… 第26章 乖,很快就不疼了 惨叫传来的一瞬,秦一已经迅速循着声音飞掠而去。 秦执一扯眼上的白纱,就想起身去追,被身后的陆庆按住了肩膀,喝道:“将军,冷静!秦一已经去了。” 他的残废如果被人知道是假的,那便是欺君之罪,他们筹谋了这么久,太多人的命,系与他身,万不敢有一丝疏忽。 秦执狠狠叩着按在肩头的手,陆庆看着他的神色,毫不怀疑,刚刚那一瞬,将军快要把自己的手折断。 “相信秦一,”陆庆又添了句,“我这就推您过去!” 木轮椅转了个头,朝着西侧门去。 离开的一瞬,秦执手腕一转,三根骨钉狠狠甩出,‘噗呲’扎进琴青的胸口。 ‘七罪骨钉’是秦执手下最严厉的惩罚,如今只用三根,已经算是留她一命。 若叶云栖身死,便让她陪葬。 陆庆眼神闪了闪,看来将军对夫人的在意,比他想象得更多,他不发一言,加快了脚步,朝着声音的方向去。 叶云栖闭眼等死,短刃落下的一瞬间,身体还是本能地发抖…… 千钧一发之际,秦一终于赶到,抬脚将黑衣人踹翻,短刃脱手而出,又被一脚狠狠踢开,直直穿入墙中。 秦一面容冷峻,浑身杀气必现,见叶云栖满身是血,心中暗道糟糕。 身后,秦执和陆庆也到了,叶云栖捂着伤口,紧紧咬着牙,伤口处疼得连晕过去都不能。 她瞧着木轮椅上的人靠近,混沌的脑中只想着,秦执来了…… 秦执弯腰将她抱起,分量极轻的人抱在怀中,惨白的脸上,细汗沾染着灰尘和泥土,唇上的血色早已退去,他的心里莫名有些不忍。 叶云栖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嘴唇颤抖,只轻轻叫了声“将军”。 紧接着,口中就呛咳出大股鲜血。 陆庆赶紧上前一步,伸手在她伤处点了大穴,冷静道:“将军,我们要赶紧带夫人回去,我才能好好给她医治。” 那边黑衣人已经给秦一捆住手脚,红拂长街的侍卫早就听到动静跑了进来,此时找来了马车。 秦执和叶云栖上了马车,一路朝着将军府疾驰而去。 叶云栖几乎陷入半昏迷,她不过是个现代来的人,哪里被人用刀砍过,还刺穿了身子,伤口溢出的血连自己都害怕。 她只知道抓着秦执的衣襟,浑身发抖,小声喊着疼。 “呃……” 秦执心里像被针扎,鼻尖全是血腥味,他上过那么多次战场,看过无数血流成河的景象,却突然发现,血腥味竟是如此难闻。 叶云栖一双凤眼乌黑,盯着秦执的眼睛,这是第一次,她没在秦执脸上看到那条白纱,秦执的眼睛,原来这么好看啊。 像一对黑曜石,盛满了星星,若是没有瞎,该多好…… 她这么想着,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摸上他的眼睛。 秦执浑身一怔,没有躲开,她的指尖是干涸的鲜血,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秦执想,就算被她知道,自己可以看得见,好像也没有关系。 “乖,马上就不疼了,我们回府。”声音温柔低哑,轻声安抚着怀中的人。 像是信了他的话,素白的手软软垂下,支撑不住的人终于陷入昏迷。 秦执握着她落下的手,因为失血过多,冰凉得可怕。 “快!秦一,快点!” “是,将军!” 马车外响起驱赶行人的声音,快速穿过红拂长街,没一会儿,就在将军府停下。 叶云栖被送回寝卧,放在了床上,陆庆拿着银针和药箱一路跑来。 秦执看着床上的人,冷声道:“守着内院,谁都不许打扰!” “是!”秦一退出门外,吩咐所有人将内院围住,自己亲自站在门边。 陆庆医术高明,一直隐在秦执身边,秦执的伤痛几乎都是他负责,有他在,也无需再叫他人。 “将军,您按着夫人,我要给她的伤口施针止血,消毒上药。” 外面有人守着,房门紧闭,秦执从木轮椅上起身,坐到了床头,将叶云栖抱在怀中。 他伸手,亲自解开她胸口的衣服,好在衣领本就宽敞,左边的领子拉开就好。 秦执剐了一眼陆庆,陆庆清了清嗓子,看着手上银针,表示自己什么都看不到。 许是感觉到什么,昏迷的人轻微挣扎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一点…… 瞧见陆庆手上那半尺长的银针,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才发现被人抱着。 叶云栖无瑕顾忌抱着自己的人,嘴唇轻微张合着,想说…… 这么长一根针,有没有消毒啊……没消毒给别人扎过了怕有传染病…… 然而她没有一丝力气,几乎发不出声音,秦执看着她的样子,心道是害怕了,伸出一只手,轻轻盖住了叶云栖的眼睛。 “别害怕,我抱着你。” 恍恍惚惚间,叶云栖觉得有这么不对,还未细想,伤口处就传来剧烈的疼痛。 银针 快速扎入肩头,叶云栖痛呼出声,“啊——呃。” 身体控制不住地挣扎着,秦执手上用了点力,将她抱紧,“乖,不疼了,马上就不疼了。” 说完,覆在她眼上的手,就被瓷白的贝齿咬住了手掌下侧,牙齿深陷,瞬间渗了血。 他却恍若未觉,眼睛只看着她被鲜血染红的肩头,手心感受到温热的湿意,叶云栖的眼泪悄声划过,睫毛轻颤了几下,缓缓闭上。 秦执心头紧了紧,冷眼看着陆庆施针,陆庆的动作很快,不过几个起落,银针已经尽数扎在了伤口周围的穴位,出血渐缓。 “血止住了就没什么大问题,这伤口要是再往下一寸,就是我,也难救回来了。” 他抬头,看见秦执被咬到渗血的手,顿了顿,“将军,你的手。” “无事。” 秦执慢慢将手从昏迷的人口中拿出,将她被汗湿的头发拨到一边。 “不过伤口还是要缝两针,好的快……” “嗯,缝吧。” 秦执眼神暗了暗,应了声,等到弄得妥帖,怀里的人又冒了一身虚汗。 陆庆转身去调外敷的药。 伤口狰狞,怕是要留疤了。 秦执小心将她肩上污血擦净,又消了毒,尽管放轻了动作,昏迷中的人还是因为疼痛一直拧着眉。 陆庆将伤药给叶云栖敷上,秦执才松手,将她轻放在床,盖好被子。 简单给秦执处理了手上的伤,陆庆开口道,“今日之事……” “东苑那位做的,她为什么要针对叶云栖,她们俩应该没有交集才是。” 陆庆伸手一摸胡子,摇了摇头,“咳咳,将军,她们还是有点交集的。” “什么?” “比如说,这个吧,男女之情。” “……” 秦执横了他一眼,陆庆一张老脸笑眯眯的,自家这将军什么都好,就是头一回娶亲,在男女之事上不太灵光。 他闭了嘴,嗯,点到为止。 “去煎药吧,”秦执过河拆桥,赶陆庆离开。 陆庆笑呵呵地收起银针,又啰嗦了一句,“成成成,老奴这就去煎药,夫人今日大概是会高热,若是发烧了,就用冷水帕子给她擦擦身子,将军可行?不然老奴让夫人身边那小丫头过来?” “不必了,我没少受过伤 。” 陆庆把药箱一跨,又留了金疮药在桌上,开门出去,得,赶紧走,留着惹人嫌。 走出门外,秦一看到出来的人,“陆叔,要我进去帮忙 吗?” “不要不要,你走远点,上院子里去。” “啊?” “杵在这里烦人,不然就审审那杀手去。” 秦一一拍脑门,那杀手丢给了手下,自己差点忘了。 “这就去这就去。” …… 第27章 秦执:下次还是把你锁在府里!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 秦执重新看向床上的人,他眉头微蹙,这一天从知道叶云栖被人掳走,到见她受伤,一切发生得太快。 早上还好好出门的人,回来就弄了一身是血。 秦执冷冷说了句,“下次还是把你锁在府里,省得惹人操心。” 昏迷的人半张小脸躲在被子里,露出的地方还沾着灰,似乎感觉到自己被人说了,眉头皱了皱,看起来格外可怜。 秦执叹了一口气,默默闭上嘴。 他起身,绞了帕子回来,坐在床边擦去她脸上的灰渍,直到那张脸重新变得干净,才停了手。 平时看叶云栖,总是透过那层白纱,虽能瞧见,但怎么也不比现在清楚,这么一看,才觉得她确实很美,眼下还落着一点红痣。 白皙的指尖扫过红痣,又抚上她的额头 ,没有发烧。 秦执将锦被拉开,小心给她换下了身上的脏裙子,弄完一切,外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才有空收拾自己,玄衣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几乎看不出来,秦执换了一身,然后重新将白纱盖在脸上,坐进木轮椅 。 …… 地牢里,秦一正严刑逼供黑衣人。 黑衣人被扒下衣服,捆着手脚挂在架子上,裸露的胸膛鞭痕遍布,没有一块好皮。 “说吧,你现在说了,咱们都省力,不必浪费时间。” 秦一懒洋洋地开口,手里拿着黑衣人用的那把短刃。 黑衣人半死不活,“呸”地吐出一口血沫。 秦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两指并拢,勾了勾,边上的侍卫跑了过来,“秦副将。” “去,拿雾生花来,让他尝尝。” “是。” 被绑着的人听到‘雾生花’三个字,身子瞬间开始发抖,杀手这一行,没人没听过‘雾生花’,那是一种最磨人的毒药,从血液渗入五脏六腑。 如万蚁啃食,所有内脏会一点一点溃烂,一个洞一个洞,然后内脏烂完了,就从皮肤烂出一个一个血洞,像是血雾生出的花。 传闻,最嘴硬的杀手都不可能躲过雾生花。 他们,他们怎么会有雾生花…… 不是早就在江湖上消失了吗!! 黑衣人上下牙齿咯咯直响,囫囵喊着,“不,不,我不要我不要,我招我招。“ 秦一嗤笑一声,冷冽的双眼射向黑衣人,“哦,挺识趣。” 半个时辰后,他拉开了牢门,离开往内院去。 内院灯火通明,侍卫沿着围墙一圈巡逻。 门口传来吵嚷的声音。 “让我进去吧,求你了,让我看看夫人有没有事。”秋梨擦着眼泪,恳求着。 “不行,将军下令,任何人不许进内院。” “求你了,侍卫大哥,我只看看夫人,”小姑娘哭得着实可怜,连侍卫都有些不忍,但没办法,将军的命令,没人敢不从。 秦一快走两步,“什么事?” 小姑娘坐在地上,哭花了脸,一双圆瞪瞪的眼睛看着秦一。 “秦副将,这是夫人身边的秋梨姑娘,想要进去照顾夫人。” 秦一皱了下眉,将军连陆叔都赶出来了,这时候不好放人进去。 他伸手指了下还坐在地上的人,“你,跟我过来。” 秋梨知道他是将军身边的人,立刻爬起了身,“秦副将。” 秦一带着她往边上走了几步,离开人,轻声道:“将军现在不让人进去,你先去收拾收拾,等会儿晚膳时候,送饭进来看一眼。” 小姑娘擦了一把眼泪,瞬间笑开了眉眼,重重点了下头,“好,谢谢秦副将。” “嗯,去吧,我会跟侍卫说。” 秋梨一溜小跑走了,秦一跟侍卫交代了一声,进了内院。 推门而入,秦执伸手示意安静,“出去说。” “是。” 秦一上前,将他推至门外,俯身开口,“将军,那杀手是接了,宫里人的信。” 宫里人,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至于东苑那位,盯着她的人汇报,前些日子说是外出逛街,在长乐门那边转了一圈,那边并没有商铺可逛,倒是有一两家茶楼,她进去喝了杯茶。” “长乐门,没记错的话,长乐门是元旭德亲任的侍卫统领赵宽负责巡查。” “没错。” 秦执眼眸幽深,眯眼看向一处,许久,才嗤笑了一声,“知道了,盯紧点,以后送到这的东西都注意点,吃食也安排信得过的人。” “是,刚进来的时候,夫人身边的秋梨姑娘一直在门外哭,夫人平日里只信秋梨姑娘,就让她负责膳食可好?” 秦一想起刚刚那个哭花脸的小丫头,多嘴提了句。 “嗯,让她仔细点,还有,去贺州的事,往后推推。” “是。” 没一会儿,秦一就带着秋梨一起回来了,跟晚膳一起送来的还有叶云栖的汤药。 秋梨见了秦执实在是有些害怕,“将军,奴婢给夫人喂药。” 秦执应了一声,被秦一伺候着吃饭,眼睛却看向床边。 昏迷中的人并不配合,淡褐的汤药顺着唇角落下,秋梨看着自家小姐苍白的脸色,药都喝不下去,眼里一下蓄满了眼泪,听说回来的时候,小姐浑身都是血,还中刀了,那得多疼啊。 她抽咽着,一点一点,终于是把药喂了小半碗,等秦执吃完饭,就跟着秦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秦副将,将军……真的不用我留在这里照顾夫人吗?” 她想说将军自己都还需要人照顾,一个眼盲的人,怎么能照顾好小姐。 “秋梨姑娘,我晚上也在内院,不必操心,您回去休息,明早再送早膳过来。” “可……可是……” 你们都是男的啊!! 秋梨想说,又想到将军是小姐的夫君,自然可以看护小姐,她福了福身子,“那便辛苦秦副将了,若有什么不方便的,让人来叫我一声就好。” “嗯。” 见秦一答应了,秋梨才转身离去,秦一摇了摇头,哎,将军想亲自照顾夫人,自己就只能谎话连篇,这寝卧自己哪里进得去,还不是将军一人占着。 他翻身上了屋顶,得,今晚就在这晒月亮了。 …… 第28章 亲自照顾叶云栖 夜深。 秦执在床边坐着,看着床上的人,突然有些恍惚,自己为什么非得在这里照顾。 床上的人动了动,发出小声的泣音,又往被子里缩了缩,秦执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触手的皮肤滚烫,果然是烧起来了,他从放在床头的水盆里捞出帕子,拧干,小心放在了她额上。 又重新拿了一条,从锦被中拉出她的手,沿着白皙的手臂缓缓往上擦。 天气已经凉了,冰冷的水擦上去,那手不乖地开始躲,秦执皱眉,用了点力,捏住她的手腕,这下倒是没法躲了,只是一擦完,抬眼就对上那双包着眼泪的眼睛。 泪眼朦胧,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执手一顿,不自觉抚上眼睛上的白纱,担心自己是不是暴露了。 他喉间轻咽,没发出一丝声音,就隔着白纱这么看着叶云栖。 谁知道叶云栖,只委屈地说了个疼,然后又陷入昏迷。 凤眼闭上,眼泪珍珠似得顺着眼尾滑落,纤长如墨的睫毛沾染上泪意,像是饱蘸墨汁的小刷子,乖乖阖着。 秦执心头一松,怎么这么爱哭,喝的水都成眼泪了,女子便是这般娇气。 心里这般想着,他手上还是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松开了一点叶云栖的手腕,擦完手臂,就给她擦了脸上和脖颈。 锦被拉下一点,秦执只给她穿了薄薄的里衣,因为高热,被子里格外的暖,冰凉的帕子擦过她的脖颈,小姑娘小小地缩了缩。 很快,帕子就变得温热,秦执又拧了一次。 等到都弄好,又揭开她的衣领,检查一番伤口,伤口包着白纱,略微有点渗血,但不多,想来明日醒了定是要疼上好些时间。 他重新给叶云栖掖好被子,白纱下的双眼,凝视着烛火,陷入沉思。 今天的一切发生的太快,秦执心里清楚,一切是白碧瑶在背后搞的鬼,叶云栖无辜受到牵连。 回想起北麓那次埋伏,他中箭,在几个侍卫的保护下,突围冲出山谷,那箭上的毒来势凶猛,从马上摔下之后,被白碧瑶救起,她身上就那么恰好,有延缓毒发的解药。 一切都经不起推敲,任凭她编出多无懈可击的缘由,秦执也不会相信她的出现是单纯的。 交战区域,普通百姓皆是有多远跑多远,不可能一个女子孤身出现在那里。 他派人查过白碧瑶的底细,一无所获,然而毫无破绽才是最大的破绽。 军营是他的地方,白碧瑶想要送出书信怎么可能不被自己发现,原来她是元旭德派来的人,这就解释得通了。 元旭德恨不得自己死在战场上,却又担心自己身死,朝中文相独大,才费尽心机让自己苟延残喘。 没多久,在暗处盯着白碧瑶的人,也发现她在自己的汤药中下毒,只是不知为何,回程路上,便没再有动作。 秦执揉了揉额角,白碧瑶对自己不再有所动作,却转而针对叶云栖,是元旭德授意还是…… 男女之情…… 脑中突然出现陆庆说的几个字,秦执冷笑一声,挥散脑中这荒唐的想法,男女之情也得先有情,一个要杀自己的女人,怎么还会有情。 只是白碧瑶,现在还不能动,元旭德沉迷炼丹和美色,荒淫无度,西北地区的旱灾、虫灾全都不管,燕赤本是富饶之地,却在他的治理下越来越多的地方,民不聊生。 这样的君主,他秦执怎会愿意为之效力,坐不好这个位置,就换一个人来坐。 一切都在部署之中,时机到来之前,还要留着白碧瑶的性命,不可打草惊蛇。 至于叶云栖…… 秦执皱眉,骨节分明的手轻搭着扶手,食指一下一下扣着,手背上的青筋延伸进袖口,他少有遇上困扰的事情,所有决定向来杀伐果断。 而叶云栖,一直在打乱着他的计划…… 烛火摇晃,夜色深沉。 还未理出头绪,床上的人发出难受的哼唧,秦执凑近看去,刚刚还浑身发热的人,双目紧闭,贝齿紧紧咬着,唇上像是冷到发紫。 “唔……” 小声的泣音从她唇间溢出,秦执将手伸进锦被之中,寻到她的手,果真是异常冰凉,他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进去,双手摩挲着她的小手。 冷峻的脸在烛火的映衬下,多了一丝柔和,隐隐带着自己都不曾查觉的担心。 就这么给她暖了会儿,收效甚微,紧蹙的眉没有松开,连贝齿都开始轻颤。 秦执伸手摸了下她的腰间,都是冰凉的,从前他们在北麓打仗,北麓终年积雪,夜里寒凉时,就一团团挤在一起取暖。 他伸手解开衣袍,只穿里衣钻进了被子,小心避开了她的伤口,将人抱进怀中。 冰冷的身体感受到热源,就小猫似地要贴上来,秦执按住她的手,不让乱动,免得蹦开缝合好的伤处, 两只手按不住,他抬腿压住了小丫头的腿,才勉强让人没了动作,“真是……不乖。” 肌肤相贴,秦执从来不喜人触碰自己,不说其他,就算是白碧瑶,递一杯茶,自己都不愿碰到她的手。 他对叶云栖是特殊的,是因为这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还是因为两人已经同床共枕十多天? 但旁观者清,秦执自己并不知道,他甚至没发现对叶云栖的特别宽容和靠近。 有些事情,本就没有缘由,冥冥之中而已。 有了自己抱着,小小的人终于慢慢静了下来,身上也恢复点温度,闻着她身上的馨香和药草的气味,秦执不知不觉睡着了。 …… 而这一夜,没睡好的只有东苑的白碧瑶。 翠竹偷摸溜回了东苑,轻轻推开房门,“小姐。” 白碧瑶端坐在桌边,已经等了许久,“怎么样了?叶云栖怎么样了?” 翠竹摇摇头,“小姐,内院……内院被围得跟铁桶似的,将军一直没出来,没有将军的许可,其他人都不许进去,奴婢只远远躲在树后看了一眼。” 她喘了口气,跑太急了说话断断续续的,白碧瑶亲自倒了杯茶水递给她,翠竹“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 “我看前头那秋梨,在门外哭着求侍卫都进不去,还是秦副将同将军说了才允许进去送晚膳。” “奴婢,奴婢看了许久,别说内院门前了,沿着围墙一圈,都有侍卫巡逻。” 白碧瑶眉头越皱越紧,手紧紧捏着身前的杯子,“那叶云栖呢?” “唔,我去大门问了守着的侍卫,说夫人好像中刀了,浑身是血被抱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怕是不太好。” 翠竹其实也不知道叶云栖怎么样了,但看着白碧瑶的神色,这种时候,自然是捡她爱听的说了。 白碧瑶终于露出了点笑,“夫人身娇体弱的,啧,明日我再去好好关心关心。” 她松了一口气,中刀了,那就好。 叶云栖,你真的太碍事了,还是早点消失吧! “不过……小姐。”翠竹欲言又止,瞄了一眼白碧瑶。 白碧瑶看向她,“还有什么事?” “秦副将把那个刺客抓回来了,就关在地牢里。” “什么!”白碧瑶猛然站起,慌乱中衣袖带起茶杯,落地砰然碎裂,“怎么不早说!!!” “废物,都是废物,什么都做不好!元……他派的是什么杀手,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解决不了!” 白碧瑶破口大骂,险些说出元旭德的名字,她紧紧绞着手,来回走了几步。 翠竹连忙趴下身子去捡地上碎裂的瓷片,这些日子,她已经完全知道了白碧瑶是什么样的人。 从前以为这个主子就是想要将军宠爱,跟着久了之后,才知道她也不是什么善类。 白碧瑶赶走碍眼的翠竹,心里忐忑不已,若是那个刺客嘴不严,招了什么…… 不,这人是元旭德派的,跟自己无关,怎么也不会扯到自己身上来,没事的,没事的。 她安慰着自己,却是一夜不敢合眼。 …… 第29章 叶云栖醒了 翌日,天刚破晓。 淡青色的天空还镶着几颗稀落的残星。 秦一从房顶上站起,拍了拍在瓦上睡皱了的衣摆,一跃而下,朝着将军府的地牢去。 想必等一会儿就会有按捺不住的人来了。 地牢里,黑衣刺客已经没了呼吸,即使是供出了事情,将军仍是不可能让他活着。 守着的人看秦一过来,躬身打开了门,“秦副将,雾生花已经用了,那尸体现下惨不忍睹,您看……是丢去哪里?” 秦一走进地牢,看着血肉模糊的尸体,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处好肉,脖子上,手上,甚至是脸上,都是一个个血雾弥漫的洞。 他冷眼瞧了一会儿,很是满意,“嗯,拿个架子来,等会儿从后门抬出去。” “是。”守卫应声,转头出去。 秦一又加了句,“不要裹着,出了府门再盖上。” “是。” 侍卫动作麻利,很快就回来两人,将尸体放在了木板上,那些血洞里还稀稀拉拉地往外流着血,血腥味夹杂着一股莫名的异香。 秦一率先出去,两人抬着尸体跟在后面, 连见惯死人的守卫都错开目光,不敢多看这团烂肉。 出了地牢,外面已经天光大亮,秦一瞧见远处站在花丛边粉色罗裙的身影,唇边勾起了一点笑,他跟秦执许久,将秦执那点痞气学了个十成十。 手一抬,身后的两人就停下了脚步。 白碧瑶早发现这边的动静,假意低头赏花,翠竹就站在她身边,压低了声音,“小姐,秦副将过来了。” 白碧瑶眼眸微挑,笑道:“翠竹,这处花开的正好,你采点回去,咱们可以做点香包……” “白姑娘,”秦一在她身后站定,出声叫她。 “啊,秦副将,您怎么会在这里。” 白碧瑶转身,露出一副惊讶神色,嘴唇微张,演技颇好。 秦一一笑,“这话该我问白姑娘,地牢这边偏僻幽静,来往都是侍卫和犯人,可别冲撞了您。” “啊,我跟翠竹赏着花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秦副将这是有公务在身?”她伸着脖子往后瞧了瞧,远远看见两个侍卫抬着块木板,“那是什么,犯人吗?听说昨日王妃受了伤,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竟敢伤了王妃。” 她脸上做出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情,冷哼了一声。 “嗯,正是那个刺客,审了一晚上,已经断气,倒是嘴硬,什么也没交代。” 听到秦一的话,白碧瑶眉间闪过一丝松快,眼睛又瞟向那边,不知道是真的死了吗。 秦一背在身后的手晃了下,抬着尸体的两个侍卫心中了然,朝着他跑去,“秦副将,这尸体再不送出去,天就大亮了,怕是不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 翠竹看着木板上血肉模糊的一团,那张脸都是血洞,一双眼睛死不瞑目地张开,浓稠的血还顺着木板往下滴落,砸进草丛里,她叠声惨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白碧瑶却是比她淡定几分,还站着,只是脸色白了白,见那人死透透的,收回了目光。 “秦,秦副将且去忙您的,碧瑶不耽误您忙。” 秦一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微一点头,“如此,我们先走了,将军对这种犯人一向手段狠厉,白姑娘还是少来这处,免得吓到。” “是,多谢秦副将提点。” 白碧瑶福了福身子,蹲下拉起被吓得涕泪横流的翠竹,转身离开。 秦一挥了挥手,“盖上,丢乱葬岗去喂狗。” “是。” …… 叶云栖是被疼醒的。 意识回拢的一瞬间,只觉得左边半个身子都是爆裂的疼痛。 肩膀连着手臂,突突地泛着钻心疼,脑袋像要炸开,“唔……” 她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呻吟,眼角沾上泪花,好疼啊…… “很疼?” 秦执撑着床坐起,叶云栖才发现他刚刚原来一直抱着自己。 她缓了缓,呼出一口气,嘴唇微张,咽呜道:“疼……” 秦执蒙着白纱,看见也假装看不见,怀里还有她的温度,让人有些奇怪的不舍,他软了声音,“忍一忍,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别乱动,我让秋梨给你拿药进来。” 他伸手在床边一摸,将木轮椅拉至身前,坐了上去,又摸到床头的外衫随意穿上。 叶云栖蹙着眉,疼痛占据了她全部思绪,眼睛直直看着床顶的雕花。 自己……没死…… 秦执很快收拾好,扬声叫了秋梨。 秋梨跟着恰好回来的秦一推门而入,一眼看见醒来的叶云栖,“小姐,小姐您醒了。” 顾不得礼数,秋梨一下跑到了床边,蹲下身子,声音里都是哭腔,“小姐,您没事吗,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吃什么?” 叶云栖本就疼着的脑袋顿觉大了几分,“轻点声……水。” “好好,水,我给你拿水。”秋梨转身去桌上倒茶。 秦执随着秦一到了门外,秦一低声将刚刚的事情禀告,秦执点了点头,“知道了,让陆庆再过来一趟。” “是。” 交代完,秦执又回了房中,秋梨喂叶云栖喝了水,干哑的嗓子有了水的滋润,舒服许多。 “小姐,您还要什么?” 叶云栖微微摇了下头,身上虽然疼痛,却很爽利,想起昨日满身的血,应该是秋梨已经给自己擦过身子,换了衣裳了。 秦执开口道,“去小厨房给夫人弄点清淡吃食过来,等会儿问下陆管家,加些补血的药膳。” 他交代的仔细,秋梨一一应下,走出房门正好看见陆庆远远走过来,上前问了一番,往小厨房去。 陆庆看着小丫头跑远,笑呵呵地进了屋子,“将军,夫人醒了?” “嗯,你来瞧瞧。” 陆庆走到床边,将药箱放下,他身子略发福,脸上笑眯眯的,明明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但叶云栖见了他愣是抖了一下。 …… “咳咳,夫人,老奴这么吓人?” “……” 叶云栖满脑子都是昨日,陆管家拿着半尺长的银针,要扎自己的样子,虚弱道:“轻点……疼……” 声音可怜兮兮的,秦执听着皱了下眉。 “……好好好,不过夫人这是刀伤,疼痛难免,等会儿给你开点止疼的药,会好些。” 叶云栖眨了眨眼睛,陆庆伸手给她把脉。 窗外风轻轻吹入,秦执便摸索着将木轮椅转到床边,默默坐到她身后。 没一会儿,陆庆收回了手,“夫人这些日子少动弹,别让伤口再崩开就行,昨日着实惊险,这伤处离你的心口就差一寸……” “咳。”秦执清了下嗓子。 陆庆瞄了自家将军一样,哟,这是嫌自己吓人呢。 “不过现下已经无碍,按时喝药,卧床休息,只是夫人身子,有些弱,平日里莫要冻着,注意保暖,吃些补血的药膳,养一养。” “多谢…陆……” “不敢不敢。”陆庆从药箱里拿出了白纱和两个瓷瓶,放在桌上,“这药是外敷的,每日换一次,等会儿让秋梨姑娘给您换上。” 叶云栖听到换药就哆嗦,点了点头。 陆庆朝秦执躬身行了个礼,退出门去。 屋子里只剩下秦执和叶云栖,一下便安静了下来。 …… 第30章 秦执给她换的衣服 叶云栖眨了眨眼睛,睫毛上还有一点湿意。 想起刚刚醒来,两人紧贴在一起的模样,脸上一热,虚弱道,“麻烦将军,昨夜……照顾我。” “嗯,昨夜你身子冷,只是给你暖暖,你毕竟是我的夫人。” “嗯。” 说完又没了声音,叶云栖身上疼着,紧紧咬着牙关,脑子晕乎乎的,回想昨天的事情,只记得些零碎片段。 没一会儿,秋梨送了早膳过来,小厨房给叶云栖炖了鸡汤,放了几颗红枣补血,又加了清粥和小菜。 “将军,奴婢伺候夫人吧。”秋梨盛了一小碗汤过来。 “嗯?” 叶云栖伤口疼得厉害,也只勉强喝了一点鸡汤,吃完秋梨便听秦执的,给她换药。 秋梨一个小姑娘,乍一看见那狰狞着的伤口,还被缝合着,又怕又心疼,叶云栖侧头没去看,心想,自己要是看了,估计也觉着害怕。 她咬牙道:“别怕,你换吧。” “是,夫人。” 秋梨尽量放轻了动作,但那伤药上去,又要重新用纱布包扎,不可能不疼。 叶云栖本就是极怕疼的人,闭眼咬着唇,右手在床边紧紧捏着。 “呃……” 痛苦的轻哼从口中小声露出,秦执端坐在木轮椅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藏在白纱后的双眼,看着她捏紧的手指。 “夫人,换好了。” 几个字如天籁,叶云栖松开牙齿,唇上落了一点血色,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眼睛一睁就掉下一串眼泪,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 “夫人,”秋梨帮她擦了眼泪和细汗,又扶着人躺好。 秦执叹了口气,“哭了?怎得这般怕疼。” 他看着叶云栖的眼泪,心里一阵不舒服,一时脱口而出。 叶云栖只觉得他是嫌自己麻烦了,心里涌上一阵委屈,赌气道:“栖儿……又,又不是将军这般勇猛的人。” 声音还带着哭腔,听得秦执说不出话,他咳了一声,“秋梨,你在这照顾夫人。” 随即朝着门口喊了秦一,“走,去书房。” 秦一在门外长廊里站着,早将房中的话听了个全乎,一脸憋笑憋得通红,还装作若无其事地进来,推着秦执离开。 走出挺远,秦执啧了一声,“好笑?” “咳,不好笑,将军,从前不知,您惯会怼人,夫人都疼哭了你还笑话。” “……我不是笑话他,”秦执冷了神色,“事都办妥了?” “嗯,那白姑娘可真不是一般人,身边的丫鬟都被吓疯了,她还能站着,看那尸体是不是真死了。” “呵,元旭德派来的人,怎么可能是善类,怕是私下驯养的死士,今日这不过是敲山震虎,让她这些日子安分点。”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书房。 陆庆已经等着,“将军,昨日您说去贺州的事情推迟,是打算等夫人恢复一点?” 秦执坐到书桌后,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不,推迟到她能随我去贺州。” 陆庆脸上笑容一收,同秦一对视了一眼,“将军这是要带夫人一起去?” “是。” 这个决定他昨晚才想好,“贺州是叶严当的州知,若叶云栖一起,咱们的行动总归是难以瞒着她,正好可以知道她是否会通风报信,是否为叶成派下的人。” 还有一点,这一趟他们不会带上白碧瑶,若叶云栖留在府中,难保白碧瑶不会再做出什么。 他不想,也不愿再看到叶云栖受伤,很烦。 若她是叶府内奸,自己会亲自解决。 若不是,她便是将军府的夫人,轮不到别人动! 陆庆抚了一下胡子,思索片刻便点了头,“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若夫人是叶府派来的人,一试便知,况且将军禀承皇上的缘由是寻医问药,有夫人在,这个理由会更可信。” “可是将军,秦九他们来信说要抓紧时间,那批贡品不出半月就会经过贺州,从燕都过去,路上就要花费大概五日。”秦一开口提醒,他们从前行动,从未带上过娇滴滴的女子。 秦执摩挲着手中茶盏,沉声道:“所以,这几日尽量给她治伤,还有,陆庆,把黑玉续命丹拿一颗,让她吃下。” 秦一瞪大了眼睛,“将军!续命丹……一共就两颗,您,您自己中箭了都没吃。” 若不是生死大事,黑玉续命丹是万不会拿出来用的,不说医死人、肉白骨,但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保命不死,若是重伤,也能很快愈合。 秦一快言快语,陆庆倒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成事不拘小节,该用的地方就用,不要错过了贡品进入贺州的机会,我们已经等了太久。” “是。” …… 叶云栖在床上躺了会儿,陆管家让煎的药喝了也没觉得不疼一些。 伤口像是火烧一般,疼入骨髓,她没法入睡,心道要是有麻药就好了,再不济,有颗‘布洛芬’也是极好的!! 不然就来个人打晕自己,哎。 胡思乱想了会儿,叶云栖无奈地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了秋梨担心地神色。 刚刚一直没注意到,她就坐在床边放鞋的矮台上,见她睁眼,立刻凑近了点,“小姐不舒服吗?” 叶云栖心中一暖,从来到这里开始,身边也就只有秋梨这个小丫头是真心实意对自己好。 “没有,昨夜照顾……我这么久,你去歇会儿。” 秋梨小脑袋一歪,想了想,呃,昨夜只进来送了个晚膳,秦副将就让自己出去了,没有照顾很久。 这么想着,她便说出了口,“小姐,昨夜秋梨没在内院,将军不让大家进来,我送了个晚膳就出去了,是将军一直在这,哦,还有秦副将后来也来了。” “???” 叶云栖愣住,“我的衣裳……” “……不是秋梨换的。” 可是,秦执不是眼盲吗,难不成,秦一?? 救命…… 就在叶云栖快要奔溃是,秋梨终于又加了句,“不过我一直等在内院大门那不想走,就看见秦副将没进屋子,飞到了屋顶上。” 叶云栖松了一口气,若是秦一帮忙的,简直没脸见人. …… 第31章 秦执身残志坚 叶云栖虚弱道:“秋梨……” “啊,怎么了小姐?” “以后咱说话不要大喘气。” …… 不过想到秦执身残志坚地给自己换衣服,叶云栖莫名觉得有点感人。 她又忍不住想起昨天那一幕,那柄短刃穿过血肉的声音,让人忍不住牙齿发酸。 那个刺客会是谁,秦执他们来的及时,应该抓住了吧,她想了许久,只能是白碧瑶派来的人,想自己死的,只会有她。 若是秦一来得慢一步,自己现在已经死了。 第二刀快要落下时,脑海中划过的那些念头,想要告诉秦执,他的身边危机四伏,他喜欢的女人给他下毒,他效忠的皇帝对他百般防备,想要他的性命…… 只是,他会信自己吗,对秦执来说,自己不过是皇帝强行赐下的一个女人,甚至还跟他的死对头有关。 秦执不怀疑自己,没让自己自生自灭已经难得,又怎么会单凭几句话就相信自己…… 算了…… 至少,先要让秦执相信,自己跟叶成和文相并没有关系,不是他们安插过来的耳目。 失血过多,疼痛消耗着叶云栖大量体力,就这么想了会儿,她终于是昏睡了过去。 …… 午后时分,外头日光正晒,秦执被秦一送了回来。 叶云栖一直睡着,连午膳时也没醒来,陆管家交代了,让夫人多睡,秋梨便也没叫醒她。 “将军,”秋梨福了身子。 秦执点头,轻声道:“今日夫人还好?” “嗯,夫人早上把药喝完了,只是有些嫌苦,午膳还未用,一直睡着。” “去让小厨房温着吃的,等她醒了再吃。” “是。” 秋梨低头出去,秦执看了会儿叶云栖,见她睡得正好,就随手拿了本书,摸索着‘看’了起来。 这些日子因为蒙着白纱,很多时候,他正好闭着眼睛,练一门功夫。 听声辨位,靠着耳力,去辨别位置,也颇有些意思,打破固有的能力,原来也能收获不同的益处。 … 就这么将养了几日,叶云栖身上终于没那么疼。 好像从两日前,秦执给自己吃了一颗药丸,就恢复得快了许多,那药丸好大一颗,跟‘麦丽素’似的,味道难以言喻,好像草药的味道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 偏偏秦执还亲自盯着自己吃下,差点没当场吐上来,好在吃了之后,便觉得身上恢复了些力气,想来应该也是很珍贵的药。 她好了一些,便能靠着床头坐着,偶尔也能下地走上几步。 肩膀上的伤,趁着秋梨给自己换药,看了一眼,缝了五六针,甚是丑陋。 但能捡回一条命,叶云栖已经知足。 …… 一连几日,东苑死气沉沉。 知道叶云栖没死,还害得秦执天天守着她,白碧瑶又气又恨,贱人就是命大。 好在那刺客没有说出什么就死了,外头那个赵麻子,当日一把叶云栖送入风月楼,自己就让人解决了他。 一切都万无一失,将军应该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可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东苑看自己。 叶云栖没进府之前,将军日日都会来坐上一会儿,后来她进了府,就三四天才会来一趟,如今却是五日了。 房门被敲响,大概是翠竹来送午膳了,白碧瑶正烦躁着,不耐道:“滚,别烦我!” “白姑娘,将军来看你了。”秦一的声音响起。 白碧瑶一愣,起身迅速整理了衣裳,跑去开门,仿佛刚刚让人滚的不是自己,阴沉的脸上换上了笑颜。 “将军,是您来了……早晨刚同翠竹生了气,碧瑶还以为是翠竹。” 秦执略一点头,淡淡道:“怎么生气了?” 白碧瑶轻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眸,“没什么,只是心里有些难受,这几日没睡好,听说夫人受伤了,将军这些日子都在照顾吗?所以没空来看碧瑶?” 秦执挥了下手,秦一退了出去。 “叶云栖伤得有些重,她才嫁入府中,若是现在就丢了性命,不说叶府会记恨,就怕皇上也会觉得我是不满这个赐婚,所以害死了她,倒是委屈你了。” “不会,碧瑶知道的,只是难过自己不能给将军分担一些,觉得自己有些没用。” 白碧瑶蹲下身子,一双俏丽的眼睛看着秦执,眼中含着一点泪光,任是谁看了这样委屈难过的脸蛋,大概都会心疼上几分。 但秦执是谁,谁都知道阎罗将军对女人一向没有什么怜惜。 他心中嗤笑,心道自己眼盲,她做戏还是做了全套。 脑中莫名想起今早出门前,秋梨给叶云栖换药时,她又掉眼泪了,怎么就是这么娇气。 “好了,你能理解,我便放心,其余的事情,不用你做。” 白碧瑶贪婪地看着秦执的容颜,将军当真是万里挑一的俊朗,前世自己怎么瞎了眼,竟会对他下毒,她温声道:“是,将军对碧瑶真好。” 秦执揉了下额角,发现自己越发没有耐心,以前来了东苑,也能敷衍地待上一盏茶的时间,现在只想说完该说的就走。 “过些日子,我要去一趟西陵城,会带上叶云栖,你留在府中好好照顾自己,若有什么事情,就去找陆管家。” 白碧瑶蹙眉,“西陵城?就是离贺州很近的那个西陵城吗?将军去有何事,为何不能带上碧瑶?” 她语气急切,说出口才想起自己冲动了,“抱歉,碧瑶只是……” “听闻朋友说起,西陵城后的雾山,有一名神医,我这身体,也想看看还有没有能治好的机会,叶云栖如今受伤,也带她一并去瞧瞧。” “将军要去多久,燕都到西陵城,路途遥远,将军带上碧瑶照顾您吧。” 白碧瑶狠狠咬了牙,她一点也不愿意给叶云栖和将军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秦执沉了声音,脸色微变,“就是因为路途遥远,才不想你跟着受苦,这府中,也要留人帮忙打理,你最让我放心。” “将军……” 白碧瑶还欲再说,秦执抬了下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好了,我先走了。” 他扬声叫了秦一进来,离开东苑。 “将军可是同她说了?” “嗯。” “瞧着这白姑娘可一点都不甘心。” “那又如何?” 秦一是有点察言观色的能力在身上的,耸了下肩膀,笑道:“怎么觉得不带上她,将军心情很好。” “懒得应付。” 秦一心里默默吐槽,倒是挺愿意应付夫人,今早还等着人喝药。 …… 第32章 药中下毒 这日,秦执难得没等叶云栖喝完药,一早就离开了寝卧。 药一直都是在小厨房熬的,有专门的人守着,差不多时辰了秋梨就会亲自去端回来。 “夫人,喝药了。” 叶云栖懒懒靠坐着醒神,因为刚换过药,领口微微打开,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墨发随意落在腰间,同往日化了妆容的样子比起,多了几分恬淡的清冷感。 窗外透过几丝晨光落在地上,斑驳摇晃。 她勾了下唇,打趣道: “怎么不叫我小姐了。” 秋梨看她一天天好起来,心情也很好,胆子大了几分,“将军时常在这里,秋梨叫您夫人叫习惯了,日后怕是改不了口,小姐莫怪~” “嗯哼~” 叶云栖皱了下鼻子,慢走坐到桌边,看着那一碗浓浓的苦药,柳眉一蹙。 “哎,这药要喝到什么时候去,再这么喝下去,把我喝成苦瓜脸了。” 秋梨咯咯笑,拿了小勺轻轻搅拌着,让药凉得更快一点,“小姐,您怎么愈发喜欢说笑了,将军都让我给你拿了蜜饯。” 叶云栖叹气,捏了一块小碟子里的桃干,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不用弄了,等它自己凉,我吃一点再喝,躲过一时算一时。” “好吧。” 秋梨放下了勺子,看着叶云栖的神色,又想着说点什么让她开心开心,“夫人,今日我去端药的时候,往常熬药的小星子不见了,换了个人,您猜为什么?” 秋梨不过十五,在叶云栖眼里就是个小女孩,她笑道:“为何?” “哈哈,说是昨夜她回房的时候,在长廊里摔了个大马哈。” 叶云栖忍不住笑了笑,“长廊那般平整,她倒是怎么摔的。” 话音刚落,眉眼上的笑突然顿住,怎么觉得有点奇怪…… 她心思一转,正色道:“秋梨,今日煎药的是谁?” 秋梨摇了摇脑袋,回忆了一下,“我好像没见过,是个生面孔,咦,不应该呀,这些日子,我跟府中的下人都挺熟悉。” 她眨了下眼睛,察觉到叶云栖的认真,俯下身子,“怎么了,小姐。” 叶云栖皱眉,看着那碗浓黑的药,凑近闻了闻,有一点若有似无的异香,若不是特意去闻,不可能会发觉,但往日好像并没有。 “把你的银簪给我用下。” 秋梨从头上取下银簪,递给她,心里怦怦快跳了两下。 银簪放进汤药中,一时还没有反应,叶云栖耐心等了会儿,慢慢的,接触到汤药的地方泛起了黑色。 “小姐……这……” 她拿出银簪,凤眼微眯,“秋梨,请陆管家过来看看。” 秋梨已经吓傻了,哆嗦着点了点头,“那将军呢?” “先让陆管家看过,万一不是毒。” “是。”秋梨转身,一路小跑着出去。 叶云栖心中明了,叫了陆管家,就等于叫了秦执,那日陆管家给自己看伤,她就清楚,陆庆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管家,大概是秦执的心腹幕僚。 目光又落回银簪 ,叶云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即使一开始她就知道,白碧瑶想要置自己于死地,但这样接二连三的来,还是让人觉得浑身都沁了冷意。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她在文明社会生活了二十多年,哪会有人用这样的手段肆无忌惮地杀人。 叶云栖闭了闭眼,慢慢松开了手,将银簪收好。 白碧瑶,你三番五次想让我死,那我便只能先下手为强。 陆管家很快就来了,秋梨只说药似乎有些问题,夫人喝不下去。 陆管家跟在秋梨身后,微微发胖的身子倒是跑得快,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会喝不下去呢,莫不是又嫌苦了,昨日将军还说夫人怕疼又怕苦……” 念叨念叨着,就到了寝卧,叶云栖把他后面的话都听了进去。 ……怕疼又怕苦,秦执又说自己坏话。 “嘿嘿,夫人,怎么了?” 陆管家尴尬一笑,走上前,才说完脸上瞬间严肃,摆弄药草的人自然是对味道敏感,他嗅了嗅。 叶云栖朱唇微抿,面露苦恼,“陆管家,您莫不是给我的药里放了什么,好像有一点奇怪的气味,还未入口就让我 想吐。” 她说着,陆庆已经俯身看起了那碗药,从衣中掏出自己的银针包,抽出一根,放入汤药。 果不其然,银针逐渐暗淡,显现出黑色,陆管家端起汤药,又放在鼻端仔细分辨,许久,才放下。 “这剂汤药中原本有补气血极好的檀褐,有人却在其间掺了紫色堇,两生相克,一同入药便是剧毒。” “毒药,陆管家……竟然有人想要毒害夫人。”秋梨瞪大了双眼,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叶云栖艰难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陆管家,秋梨说,今日煎药的人似乎不是往常的人。” 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秦一的声音,他正推着秦执进来,“夫人,煎药的人已经派人去抓了。” 陆管家躬身叫了声:“将军。” 秦执点头,“怎么样?” “药里混入了紫色堇,跟檀褐相克,这一碗药下去,就会当场毙命。” 叶云栖坐在桌边发呆,没受伤的那只手抚上了左手,像是抱住了自己,想要汲取一点温暖。 秋梨‘砰’地跪了下去,眼中蓄满泪水,重重磕了个头,“将军您可要为小姐做主啊,当初在侯府,小姐虽不受人待见,但至少性命无虞,如今进了将军府,才中刀又下毒,若不是今日发现及时…小姐就,就……” 她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泪,着急地都忘了叫夫人。 秦执眉间露出一丝冷意,“我会查清。” 门外传来脚步声,被派去抓煎药之人的侍卫一路小跑,“将军,小厨房里煎药的人已经死了,中毒身亡” “什么身份。” “属下已经去查了,不是府中的人。” 秦执手一扫,一道劲风狠狠甩出,那跪在地上的侍卫直直摔了出去,滚下石阶,却又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迅速爬起跪好。 秦一也跪了下去,“将军,是属下的错。” 府中入了一个不知名的大活人,此事相当严重。 秦一负责守卫调度,这错,自然是要领。 秦执寒着脸,声音淬冰 ,“去刑堂领罚,昨夜守内院的人一个不许落下,竟让人送进一个大活人,合着府上这些侍卫都是摆设不成!” 狠厉的话语瞬间让房中冷了下来,像是六月的天下了一层九月霜,所有人都闭了嘴。 秦一眉头紧锁,应了声“是”,就带着侍卫一同退了下去。 “全都出去。” “是,”陆管家端起那碗浓药,看了眼秋梨,“秋梨姑娘随我去,重新给夫人煎一剂。” 秋梨忧心地看了两眼叶云栖,随着陆管家离开了。 …… 第33章 叶云栖想要休书 房门被带上,叶云栖看着端坐在眼前的人。 这些日子,两人几乎朝夕相对,大抵是因为受伤,她对秦执总归比以前多了几分依赖,而秦执,更是出乎意料地照顾自己。 他救了自己一次,但白碧瑶对自己的杀意也全然因他而起。 叶云栖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微垂。 她,想要赌一次。 “将军,云栖有话想说。” 这些日子,相处久了,她觉得秦执这样心思深沉的人,不像书中说的那般能被轻易糊弄。 他真的会因为白碧瑶救命之恩就完全相信她吗? 他真的喜欢……白碧瑶还是其它? 突然冒出想法让叶云栖遍体身寒,如果真的是这样,秦执的城府比自己能想象到的深了千百倍。 她心思百转,秦执却是不知,温声道:“想说什么?” 叶云栖指尖轻捏,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回神,此时,是示弱的最好时候,也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凤眸微抬,已是下定了决心。 “皇上赐婚,云栖嫁入将军府,并不是将军所愿,我同将军,从前未曾见过,更遑论情意,将军如今能这般照顾云栖,已是云栖幸运。 早前听翠竹说起,将军中意的是东苑的白姑娘,从北麓将她带回京都,千里迢迢,她孤女无依,愿意随着将军也不过是因为一个情字。” 叶云栖温软着声音,说出的话五分真五分假,有意为之却也是心中所想。 秦执耐心听着她说,没有打断。 “当初在玉昭殿,云栖明白,皇上是想让将军娶白姑娘,不想将军那般为白姑娘着想,生怕委屈和勉强了她。” 秦执心中一顿,那时叶云栖初入府中,自己确实也没将她放在心上,只顾敷衍元旭德。 她在介意吗?白纱后的眼睛略带疑惑地看向叶云栖。 叶云栖认真演戏,轻笑了一声,像是自嘲,“将军同白姑娘才是情深义重,云栖怎可横亘其中,更何况,以前在侯府虽不被爹爹和大夫人待见,但至少能安生活着,如今,差点就死了两次了……” “将军知道,云栖怕苦又怕疼,万不想再被人刺一刀,不若将军给云栖一纸休书,娶了白姑娘吧。” 她一口气说完,最后几句,带着一点哭腔。 她在赌,若是秦执答应,那就从源头上解决白碧瑶对自己的杀意,自己也能恢复自由自身,从此世界之大,总有立足之地。 若秦执不答应……那便也印证了,他对白碧瑶,或许真的不是单纯的喜欢,也有意无意地将自己被人记恨同白碧瑶联系在了一起。 凤眸轻抬,落在那张冷冽却无比俊美的脸上,叶云栖几乎屏住了呼吸,不想错过他一丝神情变化。 秦执自不可能让人从自己的脸上看出什么,只在听到休书两字时,袖中的手狠狠捏了下。 此时白纱后的眼睛正看着叶云栖打量自己的模样,她确实聪慧,说得话真真假假,全然都在情理之中。 但唯一错了的便是,自己不会给她休书。 女人绝情,夜里贴着自己睡的时候,倒是乖巧,说起休书,却这般神态自若。 他秦执的东西,没有跟别人分享的习惯,进了自己的府,上了自己的床榻,便不会再让她离开。 “我会保护你,这次是我疏忽,日后一切我会更谨慎,至于休书,夫人便不要再想。” “既是我秦执的人,便没有让你离开的道理,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会带你离开京都,去西陵城一趟,不会带上她人。” 叶云栖眉间一皱,果然不同意,白演了一番。 西陵城?这个她人指的是白碧瑶? “去西陵城?为何?” “那处有一名医,我这身子也后半辈子大抵都要四处寻医问药,正好带上夫人,也调理调理你的身子。” “可是……白姑娘?” “她留在府中。” 叶云栖咬牙,“不如将军再考虑考虑,云栖……方才说的……” 秦执抬手,在桌上轻叩了一下,拒绝之意明显。 “不然将军和白姑娘去,云栖在府中养着便好……” 桌上的手又是一敲,叶云栖不再挣扎,乖乖闭上嘴,算了,慢慢来,今天也不是全无收获…… “你伤还没好,今天又被吓到,去歇会儿,我在这。” 秦执淡淡开口,看她苦恼地撅着小嘴,露出的一丝孩子气,心里有点好笑。 “是,将军若有什么事,也不用在这里陪我。” “我陪你。” ……叶云栖被这三个字挠了一下心口,凝眸看着他,呐呐着脱口而出,“会一直陪我吗……” 声音很轻,近乎呢喃,她怕,很害怕,强撑着看似冷静地跟秦执说了这么多,但心里怎么可能不害怕。 那碗毒药,喝下,不知道是肠穿肚烂还是七窍流血,就差那么一点,幸好秋梨说得那番话,也幸好突然的灵光一闪。 她以为秦执没听见,慢慢朝着床榻走去,身后却是落下了两个字:“陪你。” …… 温和又坚定,像是热水沁了身子,驱散心间寒意。 叶云栖顿了一下步子,“将军陪我到睡醒吧。” “嗯。” 她扶着肩膀慢慢躺下,缩进了柔软的锦被中,侧身看着还在桌边的人,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自己鬼门关走了一遭,会睡不着,却不想,就这样睡了过去。 听着逐渐均匀的呼吸,秦执才转过身,木轮椅在房中滚出一点轻响,他到了床榻边。 将那只滑出锦被的白皙小手塞回被中,为什么,听到她失落又难过的声音,自己的心会不舒服。 叶云栖,我现在倒真的希望你和文耀他们没有关系,至少那样,我才同今日说的,陪你。 …… 天色渐暗,廊下灯盏点起。 叶云栖一睡就到了天黑,醒来时,恢复了些精神,难受不安的情绪也消散了许多。 她侧身,没看见秦执。 走了吗? 应该走了吧,要去一趟西陵城,有许多事情要安排。 “醒了?起来吃点东西,把药喝了,陆庆看过没有问题。” 秦执的声音从窗边响起,叶云栖扶着床沿起身,看向那身姿挺立的背影。 红唇轻弯,带起袅袅笑意,莫名生出一点不好意思的情绪,丝丝缕缕缠上心间。 桌上摆着清粥小菜,还有蜜饯和药,她乖乖喝了,又偷瞄了一眼端坐着‘看’书的人。 …… 第34章 钓东苑那条鱼 就这样,因为要去西陵,落在叶云栖身上的首要任务就成了养伤。 秦执让人将熬药的药罐搬到了寝卧外面,由秋梨来熬药,陆管家每天估摸着时间,赶在叶云栖喝药前过来检查一遍。 上次一事查来查去,基本都断了线索,若不是府中有人接应,那人是断然进不来的。 叶云栖在房中修养了将近十日,只觉得身上无聊地快长出蘑菇。 内院门前守着的侍卫早就撤了,这样守着,府中的人也人心惶惶。 从来桂花不负秋,院中桂花正盛,淡色的挂在枝上,风一吹,就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天空瓦蓝澄清,日头正好。 叶云栖站在门外,看着秋梨熬药,桂花的香味冲散了一些草药的苦味,她深吸一口气,只道这朝代的空气就是纯净没有污染,让人心间舒坦。 秦执几人进来的时候,就瞧着浅红色罗裙的人站在门边,仰头呼吸着空气,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叶云栖脸上,带起一层淡淡的暖光。 秦执不自觉地嗅了下,想不通今日的空气中有什么特殊之物,让她这般开心。 “夫人今日身子可好些?” 爽朗的声音响起,陆管家笑眯眯地开了口,在书房商议完要事,他顺路随着将军到内院给夫人瞧瞧药。 听到声音,叶云栖睁开了眼睛,莞尔一笑,“陆管家医术高明,自然是好多了。” 随即又看向秦执,“将军忙完了?” 秦执点头,“嗯。” “药还未煎好,老奴先给夫人检查一番。” “好,麻烦陆管家。” 几人进了房间,陆管家给叶云栖把脉,检查伤处,秦一就走到了门外。 来时就瞧见秋梨在边上煎药,小丫头坐在小凳上,拿着蒲扇耐心看着火。 秦一凑了过去,蹲下身子,瞧见秋梨脸上的一片炭灰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副将笑些什么?”因为上次秦一帮自己进了内院,秋梨便对他多了几分感谢,遇上也能说上几句。 小姑娘眼睛如杏,圆圆瞪瞪,无辜地瞧着秦一笑自己。 “秋梨姑娘这脸上,怎么长了花猫的胡子。” “啊,在哪里?” 秋梨抬手,就用袖子和手背开始擦脸,只是那一抹炭灰落在眼睛下方,她在脸侧擦了许久也没有擦掉。 “没有了吗?” 秦一摇了下头,伸出两指在她脸上抹了一下,翻过给她看指上的灰渍,“喏,现在没了。” 秋梨茫然了一下,脸上一热,慌忙低下了脑袋,“多,多谢秦副将。” 看着像红苹果似的秋梨,秦一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动作有些唐突,他咳了一声,站起身子,“我去巡查巡查,秋梨姑娘忙你的。” 说着两步一拼,身姿轻巧地跳下了台阶,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屋子里,陆庆检查完叶云栖的伤,伤口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粉痂,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着。 “夫人这伤处恢复得很好,只是老奴瞧着您左手很少动弹,照理说,并没有伤着经脉,不会动不了。” 他语带揶揄,言下之意,是叶云栖自己不愿动。 秦执就坐在桌边,身前放了一盏茶水,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杯,把话都听在耳里。 “我……我动了,你看这不是挺好的。” 叶云栖轻轻晃了一下手,柳眉紧皱,她怕疼,其实现在动着疼痛并不钻心,也能忍,只不过能不疼当然还是不疼的好。 “夫人还是偶尔得动动,伤处反而会好得更快。” “好。” 陆管家收拾好东西,看了自家将军和夫人一眼,抚着山羊胡,“老奴上外头看看秋梨姑娘药煎得如何了。” 说完出了房门,叶云栖用右手轻摸了下鼻尖,陆管家说自己不动弹是故意的,但我并没有证据!! 她眼睛撇了眼窗外,看见湛蓝的天,硬生生说了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将军,外头天气好好,我好些日子未出内院了,等会儿想去后院走走。” 将军府后院有个湖,因引的是碧江的水入了府中,所以叫碧水湖,湖中满是睡莲,湖心有凉亭小筑,虽然这个时节莲花已枯,但锦鲤倒也不少,喂喂锦鲤,吹吹风很是舒坦。 秦执略微思索,只说,“让秦一和你一同去。” “好。” 正当叶云栖不知道再说什么的时候,秋梨端着药进来了,“夫人,药煎好了。” 等到她喝完药,秦执跟陆庆离开。 叶云栖如蒙大赦,出了门,“走,秋梨,咱们上后院喂锦鲤去。” “真的吗,将军同意夫人出内院了?” “嗯嗯,你把鱼食拿上,咱们去去就回,秦副将呢?” 小丫头脸上莫名一红,结结巴巴道:“秦,秦副将刚…刚还在,说出去四处巡逻一下。” 叶云栖狐疑看了秋梨一眼,笑道:“那没事,出去大概就能遇上了,去拿鱼食吧。” 秋梨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开心地跑去拿,叶云栖站在门前等她,凤眼轻眯,抬头看向远处缓缓飘过来的几朵云团。 也不知道,东苑那位,等了这么些天,知道自己出门了,会不会迫不及待跑到面前来,看看自己死了没有。 喂鱼,顺便也钓条鱼。 果不其然,叶云栖前脚出了内院,就有人进了东苑。 白碧瑶换上一身浅绿色罗裙,又描了精致妆容,才从房中出来,她自是不愿输叶云栖一分。 两次没有得手,还让将军对她如此上心,白碧瑶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到底有哪里不对,上一世,秦执也不曾对叶云栖如此在意,甚至没让她住进内院,只分了西苑给她住着。 到底是因为什么,自己重生了,一切却变了。 一想到将军要带他去西陵城,不知何时才回来,他们两人朝夕相对,叶云栖那狐媚样子,万一让将军动了心怎么办 白碧瑶抓心挠肝的难受,每一日都成了煎熬。 东苑离碧水湖最近,沿着长廊出去,不一小会就可以拐上湖边的鹅卵石小路,一直延伸到湖心亭。 …… 第35章 激怒白碧瑶 此时,叶云栖就在湖心亭中。 湖心亭从岸边蜿蜒出一段曲折的水上连廊,亭子就在湖中心,是八角亭,颇为雅趣。 荷花只剩下枯枝,秦执自然不在意这些,也未让人清理。 叶云栖坐在亭子里,斜倚着栏杆边,随意看着湖面。 将军府确实华贵,就算在燕都,又有几个府邸能引活水,府中造湖。不难看出,秦家往上几代,都是怎样的门楣荣耀。 只是到了秦执这里,这秦家好似就只剩他一人,常年出征在外,无人打理,也无人在意府中的景致。 她左手放在腿上,端着一碗小小的鱼食,右手随意抓起一点,懒洋洋地丢出亭外。 鱼食点点落入湖面,彩色锦鲤一拥而上,张嘴争先恐后吃着,眼前湖水便瞬间被搅得波纹潋滟。 风吹而过,叶云栖的长发被吹起一点,脸上虽有病容,却依然美得不可方物,远远落在白碧瑶眼中,只觉得格外刺眼。 余光一直注意着东苑方向的小路,叶云栖自然看见了那道淡绿色的身影,果然,一点也按捺不住。 “秋梨,风吹得有点冷,你回去帮我把披风取来。” 湖面自然是有风,秋梨不疑有它,应了声就小跑着出了亭外,很快便看不见身影。 白碧瑶踏上长廊,精致的妆容依然无法掩盖脸上的嫉妒。 嫉妒她不用精心梳妆,毫不费力就让人移不开眼睛。 嫉妒她总是一副清高的样子,每次看见自己都像看一只蚂蚁。 她恨极了这种感觉,更恨极了叶云栖。 白碧瑶步步走近,叶云栖撒了一把鱼食,将目光从水面上抬起,幽幽瞥了她一眼,“好巧啊,白姑娘。” 白碧瑶脸上带笑,却未行礼,只有两个人在,没什么好装的,几次交锋,她可不信叶云栖还当自己待见她。 “不是巧,而是我特意来找夫人。” 叶云栖没有一丝惊讶,看着水下的锦鲤,轻轻甩了下手,抖去手心沾染的鱼食,满不在乎地开口,“哦~那你又为什么觉得,我不是故意在此处等你。” 似是没料到叶云栖的话,白碧瑶眉头一蹙,脸上顿时流露出防备的神色,她……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连将军都没能查到,叶云栖不可能知道是自己暗下杀手。 才两句话,她就先失了镇定,败下阵来,“你怎知我会来?” 叶云栖失笑,终于愿意正眼看她,“白姑娘这般在意我,定是会来的。” “在意”两字被她念得别有深意,说完就静静观察起白碧瑶的神色。 白碧瑶强压下心中怒意,把早准备好的话说出,“夫人福泽深厚,不是碧瑶能比的,只不过,将军心中可有夫人?夫人倾城之姿,又这般心高气傲,如今将军身子尚未恢复,想必同夫人也未行夫妻之礼,何必后半辈子都跟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一起。” 叶云栖一时无言,所以,大家果然意见相同,都觉得秦执不行…… 见她没说话,白碧瑶以为她是听了进去,不禁有些沾沾自喜,走至栏杆边。 “夫人也不想自己的夫君,心中装的是其他女子吧,燕赤民风开放,连皇上都能要了臣子身边的女人,夫人还是完璧之身,即使和离,也不会有人介意您曾是将军夫人。 您这般貌美,多的是男子趋之若鹜,何必与碧瑶在这共侍一夫,夫人觉着呢?” 循循善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叶云栖都想给白碧瑶鼓个掌。 说得好似为自己着想,其实那算盘珠子都崩到自己脸上了。 她‘噗嗤’一声,捂嘴笑了出来,又伸手抚上了左肩,怕自己笑得太大声扯到伤处,只得憋着动静。 白碧瑶见她这模样,顿时面色一冷,“夫人笑什么?” 叶云栖努力止了笑,伸手擦了擦眼角,“我只是觉得白姑娘这般为我着想,让我好生感动。” 她站起身,将手中的鱼食小碗放在石桌上,腰身轻转,走至白碧瑶身前,凤眸紧紧盯着她。 “实不相瞒,昨日,我倒真的同将军要过休书,想着成全白姑娘一番情真意切,奈何将军并没有答应,将军说,如今我已是他的夫人,便不可能放我离开。 白姑娘比我更了解将军,可与我说说,将军这是何意?” 叶云栖想了许久,内心的天平一直倾向于秦执并未被白碧瑶蒙蔽,或许,所有的一切秦执都知晓,只是他有什么原因,暂时不能动白碧瑶。 而这个原因,叶云栖能想到的,便是秦执知道她是元旭德派来的人! 秦执这样心高桀骜,又睥睨一切的人,若是爱一个女子,岂会在意什么赐婚,什么圣旨。 他是一名将军,护得住家国百姓,没有道理护不住自己心爱的女子。 除非,他,并不想。 白碧瑶眉头紧蹙,“当真?” “自然,骗你于我有何好处,不过既是如此,将军不放我离开,想来这些时日同我在一起,他也是开心的,西陵城一趟,最少也需月余,我已决定,莫辜负将军厚爱,该学着怎样与将军琴瑟和鸣,做一对恩爱夫妻。” “白姑娘夸我貌美,如若将军治好了眼疾,瞧见我的样貌,白姑娘觉得将军可会喜欢?” 白碧瑶双眼一瞪,终于反应过来,叶云栖在拿自己取乐,咬牙切齿吼道:“你!叶云栖,你是故意的!!” “哦?故意什么?” 叶云栖抬眸,迎上她的目光,凤眸中早没了笑意。 不过是几句挑拨的话,这就受不了了,她想置自己于死地,自己就算现在报不了仇,也不会让她在燕都过的舒坦,最好每日每夜都煎熬着,担心秦执被抢走。 白碧瑶手腕一转,恨不得现在就掐死面前的女人,她本是元旭德的暗影,叶云栖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只需一只手,她就能杀了她。 叶云栖没漏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哦,忍住了? “白碧瑶,我会让秦执爱上我的,只要有我在,你永远也得不到他。” 说完,叶云栖擦过她身边,抬腿便走出亭子。 白碧瑶眼中寒光闪过,不能直接杀了她,便将她丢入这湖中,湖边失足,如何能怪到自己头上! 她五指成掌,快步上前,伸手一推叶云栖的后腰,连廊上的栏杆不过到小腿上一点,白碧瑶曾是暗影,只是推她下去,又岂是难事。 叶云栖一声惊呼,人就直直摔了出去,摔出的一瞬间,她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勾起了唇角。 秦执说过,让秦一同自己一起来。 那秦一,便会在这里。 第36章 秦执:不如还是休了吧!! 果然,身子还未落入水中,就被人带着落回了长廊。 待她站稳,秦一立刻松开了手,后退一步,低头道:“夫人恕罪,秦一来迟。” 叶云栖眼眸染着湿意,神情怔愣,许久才惊魂未定地开口,“我…没事。” 被突然出现的秦一吓到,白碧瑶手抖了抖,立刻上前,假意着急,“夫人,对不起,夫人,都是我走太急,撞到了您。” 叶云栖摇头,“无事,还好秦副将在。” 秋梨远远抱着披风过来,差点被这一幕吓傻,她明明看到是白碧瑶推了夫人,她几步跑了过去,“夫人,您没事吗?” “没事,”叶云栖拉过秋梨的手,暗暗捏了一下,轻摇了一下头。 秋梨虽然心里疑惑,却知晓夫人是让自己不要说,她咬了咬唇:“夫人,把披风披上,回去歇一会儿。“ “好,秦副将,白姑娘不是故意的,莫要怪她,我先回去了。” 秦一微微躬身,“夫人,我送您回去,将军让我守着您,怪我刚刚不在,才让您受了惊吓。” “有劳了。” 叶云栖朝白碧瑶看了一眼,“白姑娘也回去吧,外面风凉,今日之事,不用放在心上,过几日我同将军离了府,府中之事还需白姑娘多挂心。” ‘挂心’两字稍稍停顿,说完她凤眸轻掀,在秦一看不到的地方,朝着白碧瑶挑了下眉。 她转身,被秋梨扶着离开。 今日她没打算说什么,因为她清楚秦执不会动白碧瑶,就算说白碧瑶推自己下去,也不会如何。 她今日只想验证一些事情而已,而现在,她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秦执清楚,所有事情,都是白碧瑶做的,所以才会让秦一暗中保护自己。 他并未被蒙蔽双眼,也并不像自己吐槽的那样,色字头上一把刀,喜欢着白碧瑶。 或许,他只是在筹谋着什么…… 清风拂面,桂花香气渐浓。 叶云栖莫名觉得心中突然畅快,不知道是为了秦执觉得高兴还是如何,觉得一切像是峰回路转,让人惊喜万分。 只是披风下的手轻轻拖着受伤那只,刚刚眼睛含泪才不是被吓得,是被手疼的!摔出去的那一瞬,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真疼,大概是扯到伤口了,只希望不要流血才是。 三人回了内院,秦一就先离开了。 秋梨小脸气鼓鼓的,忍不住出声,“夫人,刚刚为何不让我告诉秦副将,秋梨明明瞧见是白姑娘推了您,您才摔出去,要是秦副将不在,您又得受伤了。” 叶云栖听着小丫头一口一个秦副将,突然咂摸出一点不同寻常,笑道:“秋梨,本小姐怎么觉着,你最近很喜欢说‘秦副将’?” 秋梨瞬间连耳尖都染上绯色,“我,我没有,刚刚……不就只有,秦,只有他在那里。” “哦~好吧,我只是随便问问,你这么紧张做何,到底是我们小秋梨长大了~想来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 “小姐,你在说什么,我,我不管你了,我去熬药。” 被她一打岔,秋梨把刚刚的事忘了干净,拔腿就跑出了屋子。 等房中没了人,叶云栖才坐到床边,呲牙咧嘴地去解披风。 呜呜呜,好疼,她左手不敢动,动作有些笨拙,解了披风又去解腰封。 早知道今日就不穿扣着腰封的衣裳了,特别这腰封还宽着,不解开拉不下衣服。 等到好不容易将衣裳拉开,叶云栖额上已经冒出了细汗,她把外面的薄裳脱掉,接着拉下里边的短衣,然后是里衣。 白皙的肩膀露出,上面还缠着包扎伤口的白布,白布为了不让药粉洒出,绑得些紧,她想解开,只能把左边的衣裳都拉下,将手从袖间抽出。 层叠的衣裳落在纤细柔软的腰身上,她低头弄的认真,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全部注意被伤口隐隐的疼夺去。 “嘶——” 好在伤口没有流血,应该没什么问题,左右只是疼了些。 她背对着房门,那雕花木门秋梨跑出去得急,只虚掩着。 此时还未发现,早就推门而入的秦执。 秦执只推门进来,反手就把秦一关在了外面,白纱后的眼睛落在那白皙漂亮的肩上,然后是蝴蝶骨凸起的背,墨发与凝脂相称,皮肤像是乳汁浸泡过的白嫩。 没看到她流血,秦执松了口气,喉间一滚,转而又成了怒意,要不是自己派了秦一过去,今天不得栽到湖里。 怎么日日都让人操心,一刻不见就出事! 如此这般!不然还是休了吧!! 第37章 肚兜掉了 两人的床榻,是紫檀攒斗月洞门样式,垂下的淡青色薄纱帷幔白日里会用金边雕花钩子勾起。 叶云栖就侧身坐在床尾的位置,朝着床榻里边,上身只剩下金线花盏的红色小肚兜,藏在肚兜下的雪脯傲然挺立,因为侧着,若隐若现。 葱白的手臂抬着在包扎白布,连简单的遮挡都没有。 秦执瞧着那雪白之处,在眼前晃得厉害,十指因为紧扣着扶手,指尖泛白,青筋狰狞着凸起。 他吸气闭了下眼,松开手,伸到后边又关了一下门,弄出‘砰’得一声轻响,假意刚回。 叶云栖正埋头跟那,解开就很难扎上的白布较劲,想着是不是让秋梨给自己重新包扎一下,又不愿被秦执知晓。 就这一声关门的声音,把她冷不丁吓一跳,猛地用手捂住胸前一转身。 全然忘了身后雕花镂空的拱门,后肩狠狠撞了上去,秦执瞧见时候已来不及上前,更遑论,还不能让叶云栖知晓自己并未眼盲。 她那伤处本就是前后贯通的刀伤,后肩上一样有个扣子,这一狠撞,剧痛瞬间传遍全身,钻心得疼,仿佛又被扎了一刀。 “唔——” 痛呼脱口而出,早顾不得看是谁进来了,捂着身子就趴回了床上,一下就缓不过气。 “栖儿……”秦执脱口而出,心猛跳了一下,划着轮椅假意循着叶云栖的方向过去。 房中一切他早就熟悉,又有听声辨位的能力,平日也都能在房中自如行动,倒不至于奇怪。 “怎么了?受伤了。” 叶云栖眼泪瞬间被炸出,贝齿嵌入柔软的唇,呜呜,好疼,古人太没有礼貌了,不敲门。 又疼又气又委屈,秦执怎么偏挑这时候 回来,她抽泣着,墨发铺陈在雪白的背上,身子轻颤。 秦执第一眼就去看她后肩,被撞到的地方泛起一片红,但好在这些日子,因为黑玉续命丹,伤口将养得很好,不至于破裂。 他略微松了口气,伸手拉着叶云栖的小臂小心扶她起来,“可是撞到哪了?” 指尖接触到细腻如凝脂的皮肤,秦执喉间不自觉地一滚,伸出另一只手去帮忙。 叶云栖微微扬起脸庞,眼泪打湿了小脸,她的双手抱在身前,借着秦执的力气坐起。 “呜…肩膀疼。” 她太委屈了,浑身发抖抽泣着,半个肩膀都是骤起疼痛的,明明秦执平日都不会这个时辰回来。 这一撞,本就松松系在脖颈上的肚兜系带松开了,秦执一低头,入眼就瞧见她身前雪白的软脯,从手臂间露出。 手臂纤细,挡不住柔软雪白的地方,叶云栖也没发现肚兜早就掉下大半,她疼软了身子,柳眉紧蹙,咬着牙,盈盈眼泪落下,像是被人欺负惨了。 秦执见过无数大场面,也曾给昏迷中的她换过衣物,却都不如此时此景来得震撼。 他那颗强大的心脏,如擂鼓般疯狂跳动起来。 香软的娇躯就在身前,只觉得热意攀升,喉间吞了下口水,大手一揽就把叶云栖抱进了怀中,本意只是不想看到她暴露出的雪脯。 叶云栖被疼懵了,被秦执这么一抱顺势就趴在他的肩膀上,小脑袋轻轻搁着,还在哭。 秦执哑声道:“还好吗,要不要让陆庆来看下。” 小脑袋摇了摇,茫然道:“不要,你怎么…呜,这么早回来。” “抱歉,秦一说你差点落水了。” 秦执僵着身子,听她小声吸着鼻子,一动不敢动,刚刚情急之下把她抱进来,是不想看到不该看的,如今才发现是在折磨自己。 那片柔软贴着自己的胸口,小丫头一动,就随着动,磨蹭着让人想发疯,手放在她的腰上,细腻光滑的触感让他连指尖都颤了下。 就这么抱着缓了会儿,疼痛渐渐散去,叶云栖回了神…… ……她,在干嘛? ……秦执,在干嘛? 叶云栖尴尬地眨了下眼睛,脑子好像瞬间死机了…… 秦执在抱着自己,他,自己还在他肩膀上哭…… 从前两人虽然住在一个房间,但睡觉的时候,自己都是贴着床的最里边,因为在她心里,秦执是喜欢白碧瑶的,他有喜欢的人,自己不可能会凑上前去。 可是今天…… 是因为知道秦执对白碧瑶没那种心思吗…… 她不自觉地在秦执的肩膀上蹭了一下眼泪,脑子里飞速旋转,现在这个尴尬的情况要怎么解决。 好想假装晕倒…… 但她只是想想,深吸了一口气,小声道:“对……对不起,将军,我…疼懵了。” 叶云栖想往后退一点,秦执却没有松手。 “没事了吗?” 声音暗哑,沙得让人没法听,紧贴着灌入叶云栖的耳朵里。 叶云栖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了。” 秦执咬了下后牙,敛下表情,“那我松手了?” “嗯……” 环在腰上的手松开,缱绻不舍离去,秦执身子后退,靠回木轮椅。 胸前顿时一点寒意,叶云栖愣了一下。 肚,肚兜呢…… 顾不得疼,她手忙脚乱地抱起衣服胡乱挡在胸前,此刻无比庆幸秦执看不见,连带着觉得秦执脸上那条白纱都变得顺眼。 秦执确实没有看,前面看到是因为一时没反应过来,此时已经冷静,松开手的一刹,他就阖上了眼睛。 虽然叶云栖是自己的夫人,但如今他们两不过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还没到这一步。 想到秦执看不见,叶云栖开始低头找起自己的肚兜,但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杵在身前,说不出地别扭。 “你,将军……转过去好不好。” 修长疏朗的剑眉略略一挑,秦执不动声色地转过身。 没了那逼人的气势,叶云栖暗暗舒了一口气,整理起衣裳,肩膀还是疼,只不过隐隐疼着,暂且能忍。 秦执听着身后动静,手指捏了捏,觉得不适合待下去,这房中,莫名有些太热,果真现在烧地龙就是太早了。 “我还有事,先去趟书房。” “啊,将军稍等,我……我换好衣服推您出去。” “不必,你歇着吧,要还是疼,就让陆管家过来。” 说完,自己滑着木轮椅,摸索着到了门边,叶云栖看着他的背景,凤眼轻眨,突然觉得秦执有点怪怪的…… 雕花木门拉开,带着凉意的风传来,将身上的燥热吹散了几分,秦执叫来摸不着头脑的秦一,让人送了自己回书房。 秦一推着他走,将军这脸色怎么回事,“将军……您,不舒服?” “嗯?” “您耳朵红着,可是着凉发热了?” “地龙太热。” …… 第38章 皇上疑心 过了几日,秦执让人送折子入宫。 勤政殿内,元旭德看着秦执呈上来的折子。 ‘臣伤重难治,听闻西陵城以南的雾山有一神医——洛寻子,医术高明,遂欲离燕都,寻医问药,归期不定。’ 洋洋洒洒几个字,直截了当,连多两句寒暄也无,元旭德是习惯了秦执的无礼。 他背手站在窗前逗弄着鸟笼里的八哥,三角眼眯起,细穗伸进鸟笼,嘴里还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身边的贴身公公朝水,低头站着,心知皇上今天心情颇好。 “哎,黑羽啊,你说,孤这大将军还真可怜,眼瞎了,腿残了,如今什么也干不成,就像你啊,若孤折了你这翅膀,我就是打开笼子你也飞不走。” “你可得好好记着,孤!孤才是你的主人,小畜生!” 说完,元旭德弯腰拍腿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孤啊,从小就不待见他,凭什么总是那么不可一世的样子,不过是秦家一个小小遗孤,太后还如此看重他。” “呵,如今成了个残废,太后也没召过他入宫了,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元旭德浑身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袍,腰间的带子都没系上,瘦骨嶙峋的胸膛上能看见凸起的胸骨,整件袍子空空荡荡。 沉迷丹药,什么都往嘴里吃,也不知道是想长命百岁,还是早登极乐。 勤政殿早就是元旭德取乐的地方,身边就一个心腹公公朝水,想说什么毫不避讳,他发了会儿疯,大口喘着粗气。 “去!给孤告诉太医院周长青,上将军府给我们秦大将军瞧瞧身体,若还是个废人,便让他出府寻医问药去吧,哈哈哈哈。” 朝水低头,尖细的嗓音应了声,“是,皇上。” 随即离开了勤政殿。 天朗日清,微风拂面,离太医院越近,风里就藏了几丝药草香。 周长青为太医院院首,日日都需在太医院坐上两个时辰,这会儿恰好是他在的时候。 朝公公踏入大门,太医院的宫人就迎了上来,“朝公公好,今日朝公公怎得空来太医院了,可是有事?” 朝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人,谁都不敢怠慢。 朝水看着嘴甜的宫人,脸上露出自得神色,“这周太医可在啊。” “在在在,奴才这就带您去。” 跟着宫人入了左边药房,周长青正在柜前收拾药草,“周太医,朝公公来了。” 周长青放下手中药草,看向门边。 “周太医,皇上着您去给历北王府中把脉,将军说是西陵城有一神医,过两日要去寻医问药,皇上的意思是,您先去给将军瞧瞧,这些时日,可是真的没有一点好转?” 周长青微一笑,抚了下胡子,“好,请朝公公回禀皇上,臣这就去将军府。” “行,那您准备准备吧,”朝水转着身子出去。 周长青敛起表情,苍老的脸上顿时严肃。 …… 将军府内。 恰到午膳时分,秦执回了内院,屋子里传了膳。 叶云栖喝着秋梨给自己盛的汤,瞥了一眼秦执,这几日怎么觉得秦执回来得频繁许多,从前只有晚膳才会回来。 每次吃饭,都是秦一给他布菜,夹了什么到他碗里,他便送入口中,也不问,仿佛吃什么都是一样的。 自从那日,自己趴在他肩头哭了一通,瞧见他总有几分别扭,想起来不着寸缕窝在他怀里,叶云栖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别想了别想了。 秦执明明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咳咳,他反正看不见,也许可能大概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没穿衣服。 对,就是这样! 白纱盖在眼前,秦执淡定看着对面吃饭的叶云栖小口喝着鸡汤,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抖了抖。 是鸡汤……不好喝? 不喜欢? “秦一,汤。”秦执放下筷子,淡淡开口,每日膳食都会有汤,倒也不会露馅。 “啊,好的,”秦一基本了解将军的习惯,喝汤在最后,这还是第一次没用完膳就开口要喝汤。 “将军,给您。” 秦执伸手接过,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汤中放了红枣、枸杞,带着一丝鲜甜,并不难喝。 他又看向叶云栖,见小丫头喝了一碗,又盛了小半碗。 ……看来是喜欢的。 几人刚用过午膳,外头就传周长青来府上了。 “将军……皇上这是不信您……”秦一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句。 秦执摆了下手,“走,去前厅。” 叶云栖想起玉昭殿那次把脉,当日的情形重回闹钟,顿觉有些不舒服,“将军,我陪您去吧。” 秦执顿了一下,没有拒绝。 三人到了前厅,周长青已经到了,见到几人,起身躬身行礼,“参见将军,夫人。” 自从封了历北王,除了原本就跟随自己的那些人,还有武将,其余人早已改了口叫自己王爷,这周长青到是有些意思。 几人落座,叶云栖坐在了秦执身边。 “将军,皇上命臣来府上给您请脉,听闻将军要去寻西陵城的神医。” “嗯,”秦执伸出手,被引着放在小枕上。 他体内有特殊的药物,但陆庆说过,那药只得一颗,随着时间的推移,脉象会渐渐恢复,若是医术高明的医者,很早就能察觉出异常。 秦执冷眸观察着周长青,讲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医术高明者,身为太医院的院首怎么可能不是。 约摸半盏茶时间,周长青收回手,眼睛在秦执眼上别有深意地顿了一顿,随即开口道:“将军脉象跟之前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哦,意思是还有变化的。 …… 第39章 栖儿,是在关心我吗? “毒素游走,这眼疾和腿伤,的确不是轻易能治,老夫确是无能为力,只望此番将军前往西陵城能寻得良医。” 叶云栖听着他的话,细长的柳眉微蹙,闪过一丝不忍,“周太医,这是什么毒,如果找到解药呢,将军的眼睛和腿就会恢复吗。” 北麓胜战,元旭德赐婚叶侯府二小姐给秦将军,周长青自然是知道,只不过外边都传秦将军有自己带回燕都的一位红颜知己,如今怎么觉得二小姐挺关心将军。 周长青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又看向秦执,“夫人倒是很关心将军,不过现下老夫还未寻到法子,待我回去再查些古籍,也许能找到解毒之法。” 秦执略一点头,并不在意,只在听见第一句话时轻勾了唇,淡声道:“有劳周太医。” “将军放心,老夫会如实告知皇上。” 他抚了下胡子,浑浊苍老的双眼望向门外的方向,像是陷入什么遥远的回忆。 “说起来,这不是老朽第一次来将军府,上一次来,还是老将军在的时候。 那时老夫还不是太医院院首,膝下一子,入了老将军的队中,战死沙场,回朝那日,大将军召我上门,将犬子随身的配饰还有一封没寄出的家书给了我。 ‘家书抵万金’,这般恩情,老夫未曾敢忘,如今不能为将军治好这伤深感自责,但若有其他,将军只管吩咐。” 这话说出,连秦执也心下诧异,他未曾见过父亲与太医院有何来往。 周长青此人,从前不过同朝共事,鲜少有交集,听闻他正直古板,从不与谁亲近,更无结党营私。 所以,这也是元旭德愿意派他来把脉的原因。 秦执手指轻叩,知他在此时提及此事的意思,开口道:“多谢周太医,日后定当叨扰。” “那老夫便先回去了。” 秦执点了下头,秦一就上前送人出去了。 …… 前厅只剩下叶云栖和秦执,听了这么一会儿,她心中不由挣扎。 秦执没有开口,像是能感受到叶云栖的情绪,等着她先说话。 叶云栖轻咬了下唇,从前她以为秦执对白碧瑶是喜欢的,毕竟重生文不都是女主复活了,悔不当初,拼命补偿,而男主从头至尾深情不减。 但现在,她已然发觉,这本书跟自己想得完全不一样,秦执冷静,理智,并未沉溺在白碧瑶的百般示好之中。 也许,秦执比自己更清楚白碧瑶的来历、目的,还有做过的那些事。 这些日子,他救过自己,又时常关心照顾,若他不知道白碧瑶的底细,说了,就当是还他一份人情,若他知晓,坦诚相告,也许还会让他更信几分自己。 叶云栖也未发觉,什么时候就在意起秦执的信任…… 圆润的指甲深陷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将军,栖儿有话想同您说。” 抬眼时,那双凤眸中的挣扎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和坚定,她称自己栖儿,秦执曾经这样叫过,总归能显得亲近一点。 秦执不动声色,侧头朝着她的方向,像是并不吃惊,“想说什么?” “北麓之战,白姑娘救了将军,将军可曾疑心过,她一弱女子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因为她是元旭德百般筹谋,费尽心机送去战场,安排到将军身边的人,元旭德忌惮将军胜战而归,便让她在你药中下毒,将军体内毒素游走,迟迟不见好,可曾发现?” 叶云栖没有丝毫停顿,她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只要做下决定,就不会后悔。 琥珀般的眸子冷静看着秦执,“栖儿…现在没法告知将军,从何处得来这些消息,将军若信,便多提防几分,将军若不信……” 她眼眸轻颤,垂下眸子,不信会如何,她突然又有点怀疑自己,分析了那么多,万一都是错的呢…… 秦执面上不动,心里却震惊无比,这些事情,连白碧瑶在药膳中下毒一事,除自己之外,只有陆庆和秦一知晓,叶云栖一个侯府庶女,又从何得知。 更遑论,发生这些事时,他和叶云栖还未被赐婚,难道是有人告诉她的,会是谁? 饶是秦执也一下理不清其间种种 ,他面容严肃,冷冽的眉眼间多了一丝狠厉的杀气,随即又似突然想到什么,消失殆尽。 “所以,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叶云栖稍稍愣住。 为什么,因为不想看到你的身子残着好不了,因为怕你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带回的女人藏着杀人之心,不知道自己卖命的君王对你,是怎样的欲除之而后快。 想要你重新做回那个银色玄甲、踏马而归的将军…… 但她没有说,因为那时候的叶云栖,只是个叶侯府无人问津的庶女,跟他这样的大将军毫无交集,何来了解。 还未回答,秦执俯身凑近,冷峻的脸突然放大,鼻尖甚至要碰到叶云栖脸颊,他轻笑一声,“栖儿,是在关心我?” 温热的呼吸落在叶云栖脸侧,她的目光落在秦执眼上的白纱上,突然无法回答,只说了一句。 “将军信吗……” “我会让秦一去查。” 叶云栖点头,稍稍后撤了一点点,秦一的能力定能查出写蛛丝马迹。 “将军,为何不问我从何处知晓的这些?” “不重要,我只要知道,你是在为我担心。” 缱绻温和的声音落在耳边,让叶云栖有点不知所措,在自己的预计中,秦执会先怀疑这些话的可信度,再刨根问底……而不是这样的发展…… 秦执自然是怀疑过,只不过他刚刚想起,那日叶云栖驳斥文世倾的那番话,能说出那些话的小丫头,心又会脏到哪里去。 无非就是听了周长青的话,以为自己身子真的再也治不好了,所以情急说出这些。 从哪里来的消息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并无恶意,甚至让人觉得善良单纯。 叶云栖澄澈的眸子就在眼前,秦执能从她的瞳仁中看见自己,若有一天,她知道自己其实能看见,是否会开心。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交缠,让叶云栖不由自主就想起洞房花烛那日,两人也是这般靠近,那时的自己心中太多茫然和担忧,走到如今,是秦执给了她倚靠。 凤眼轻眨,叶云栖轻声开口,“将军遇上白姑娘的时候,眼睛还能瞧见,觉得……白姑娘美吗?” 秦执一顿,发出一声闷笑,叶云栖才惊觉自己问了什么,听起来好像很在乎他和白碧瑶 样子!! “美的。” ……羞恼 还未散去,叶云栖又生出一点郁闷。 紧接着就听到了秦执的下一句话。 …… 第40章 母胎单身不经撩 “但人人都说,将军夫人倾城绝色,那日玉昭殿,连林正那种不正眼看女子的莽汉都说你美,定是更胜一筹。” 他将叶云栖的神情一丝不漏地看在眼中。 见她红了脸,长睫像小扇子似得扑闪起来,心里漾出未曾有过的畅快。 “是么,夫人?” 尾音拖长,像是在舌尖打了个滚才落进叶云栖耳中,挠得她呼吸一乱,伸手就推在秦执胸口上,趁着他往后退了点,立刻站起身。 “我……该喝药了,将军等秦一回来推您。” 说完转身落荒而逃,她提着裙摆跑着,一口气穿过长廊,在假山边上停下脚步。 阳光倾落,叶云栖捂着胸口狠狠喘了两口气,凌乱的发丝被清风带起。 明明是凉爽的秋日,硬是跑出了一头细汗,脸上泛着淡淡的绯色,娇艳容颜莫名多了几分羞意。 叶云栖狠狠吐槽了一下自己,母胎单身果然不宜靠近男人! …… 还留在前厅的秦执,看着落荒而逃的身影,闷闷笑了几声。 踏门而入的秦一看着自家将军的样子,两只眼睛快要掉出来。 夫人怎么走那么快,将军……何时这么笑过。 “将……将军,您欺负夫人了?” 秦执在木轮椅上坐正,秦一不用看也知道,白纱下那双眼睛肯定瞪了自己一眼。 啧,讲道理,将军现在戴着白纱可比从前好多了了。 瞪自己,也没那么吓人。 “去书房,安排离府事宜,周太医回去了,相信明日元旭德就会同意我离都。” “是。” ……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就有宫人送来皇上口谕。 同意秦执离开燕都,前往西陵城寻医,和着一起来的还有各种珍贵药材。 秦执只笑了一声,淡定接下赏赐,看来元旭德知道自己身子还没转好的消息,很是欢喜。 同一时间知道这事的,还有叶成和文耀,这样好的机会,元旭德自然是在早朝时候公之于众。 反复说几次秦执身残,他那阴暗深沉的心,才能得到畸形的快感,再顺道赏下东西,假意关心,呵。 叶成听到秦执要去西陵城的消息,心里就是一突,只觉得内里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他凑到文相身边,围着文耀的几个官员识趣地寒暄几句,就出位子离开,两人从白玉石的台阶上往下走,文耀惦着肚子一脸慈笑,跟叶成那张严肃的国字脸鲜明对比。 叶成眉头紧皱,压低了声音,“相爷,您说秦执这次去西陵真是寻医问药?” 文耀神色未变,“是与不是,等他去了便知。” “上次……相爷着医者给他瞧过,是真的残了吗……” 文相眼睛一眯,“叶成啊,无论何事,都不能尽信,留一分疑心,便是给自己多留了一成活路。” “是,相爷说得是,叶成谨记在心。” 叶成娶得是文相的妹妹,文耀当初并不同意,也看不上叶成此人,木讷不懂变通,怎奈自家妹妹喜欢,最后也没办法。 叶成在文耀跟前向来恭敬讨好,上一次因为秦执打了叶沐雪,还被文耀怒斥了几句。 文耀瞥了他一眼,“让严儿行事小心,那批贡品可不能出了差错,若秦执从中作梗,不如就把他解决了,你以为皇上真想留他?” “……是。” …… 离开燕都的时间就定在后日。 临行前,陆庆又给叶云栖检查了一次伤处,“将军,夫人的外伤已经无碍,只是气血仍是有些虚,舟车劳顿,路上也要多注意休息。” “谢谢陆管家。”叶云栖笑着收回手,来这里这么久了,能离开燕都去别的地方看看,让她忍不住兴奋。 秦执淡淡开口,“你去准备点调养身子的药,让秦一带上。” 叶云栖听到药就头疼,古代什么都好,就是一喝都是药汁,喝完连舌根都是苦的,“不,不必了吧,路上还要熬药,太麻烦了。” 陆庆正欲说话,边上的秋梨壮着胆子先开了口,“夫人,您带上秋梨吧,秋梨给您熬药!” “……”叶云栖捏了一把她的脸,狠狠道:“我真的会谢,秋梨你就在府里等我回来。” 昨日自己问过秦执,说了暂时不带秋梨,至于什么原因,叶云栖也没多问。 “乖秋梨,你就在这里帮我守着内院吧,不要让坏人进来,你在这里我才放心呢,对不对。” 她拉着秋梨的手,温柔地哄着小丫头。 秦执听着这熟悉的话,想起那日自己诓骗白碧瑶时,似乎就是这么说的。 “呜,可是夫人连梳头都不会,我不跟着您,您每日怎么梳头……” “哎呀,那这两日你教教我嘛,好不好不。” 哄主仆两人难舍难分,陆庆瞟了一眼自家将军,始作俑者正朝着叶云栖的方向。 得,自己还是弄药去吧。 叶云栖哄了好一会儿,才把小丫头说通了,秋梨出了门,去给她收拾要带上的东西。 边上递过一杯茶,秦执开口道:“喝吧,哄了这么些时候,倒是我拆了你们俩。” 叶云栖‘咕嘟咕嘟’喝完茶水,弯了下眉眼,“秋梨自小同我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些时间,若说是我是的婢女,不如说更像是妹妹……” 原主身边就秋梨一个真心对她的人,想必从前也算是相依为命。 “嗯。”秦执淡淡应了声,“我们去也不会太久,我会让陆庆多加照顾她。” “陆管家也不去吗?” “他是将军府管理杂事的管家,自然是不方便经常跟在我身侧的。” “那会有很多人去吗?” “我们和秦一,还会有暗影跟随,不过他们都在暗处。” “哦。” 叶云栖点了点小脑袋,果然,古代这些官家出行,都是有什么暗影啊,影卫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得很厉害。 她还在胡乱想着,秦执又添了一句,“所以,一路上麻烦夫人多照顾我了。” “咳,咳咳……” 叶云栖被他一句话呛到自己……抬眼看去,秦执一本正经地坐着,暗道自己想太多了。 都怪那日,他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 第41章 完了!她晕马车! 东方泛白,晨曦微露。 桂花树又被风吹落一地花盏,接近雕花木窗的那一枝格外俏皮,小小的一点枝叶探入窗中,偏生叶云栖还不愿让人剪了去。 细碎的桂花点点落在梳妆台上,沁香扑鼻。 秋梨正给她梳发,府外两辆马车等在门前,只待他们准备好就出发离开燕都。 “小姐,您真的不能带我去吗?” 秦执跟秦一他们去了前厅,秋梨又挣扎着问了一句。 “好秋梨,下次一定,你记着遇上白碧瑶就离远远的,我不在,若是她敢刁难你,便找陆管家。” “嗯,我知道了,小姐。” 梳发换了身外边没有纱衣的白色罗裙,出门在外,怎么方便怎么来。 秋梨给她系上雪羽披风,正红色的披风,质地有点像丝绒,领子上落了一圈白色的雪狐毛,像是雪花堆叠。 秋色已深,西陵城在燕都往西,那处比之燕都,更冷上两分。 收拾妥帖,叶云栖就往前厅去,秋梨迈着小碎步紧跟其后,还在小声念叨。 “小姐,您坐马车不舒服,我给你带了梅子和杏干,还有您的衣物都在后面红木的那个箱子里,唔……西陵城更冷,干净保暖的长靴在黑色的箱子,若是受伤了……呸呸呸,才不会受伤,不过我还准备了一点常用的药,同陆管家拿的,在小的、方方正正那个盒子,还有啊……” 虽然被人关心的感觉极好,但是架不住这些话叶云栖已经听了几十次了,真的就差倒背如流。 “秋梨,我的好秋梨,怎么整的我像是去逃荒,同将军一起,路上缺了什么,将军会买的,你不用担心,乖。” 两人边说边走,就到了前厅,秦执正跟陆管家交代事情,他一身玄色衣服落在身上,腰封一条同色卷云纹锦带,银冠束发,容颜冷峻,淡漠的神色平添了三分拒人千里的冷冽。 叶云栖走了过去,陆庆躬身点了下头,还在继续说话:“将军放心,燕都有我。” 他说的是燕都有我,其中深意叶云栖也能听出几分,不止是顾着府中,秦执大抵交代他关注着燕都的什么事情。 秦执‘嗯’了一声,随即问道:“都准备好了?” 这话问得是叶云栖,她回道:“都准备好了,让将军久等。” 陆庆在边上看着两人说话,总觉得自打夫人入了将军府,将军关心人的本事无师自通。 他笑呵呵地抚了下胡子,“咳咳,夫人,将军身子多有不便,出门便要您多照顾了。” “这是自然,”叶云栖心情颇好,能出去玩一个月,想想就很开心,她伸手拉过身后的秋梨,“陆管家,也帮我多照顾一下秋梨。” “夫人……”秋梨眼泪汪汪得被拉到边上,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夫人只管放心,秋梨在府上不会有什么事的。” 叶云栖只担心白碧瑶找不了自己出气,会找上秋梨,有了陆管家的保证,顿时放了心。 “多谢陆管家。” 没再多说,秦一就从大门外进来,“将军,夫人,可以出发了。” 几人一道出了府门,门前两辆马车,后面一辆都是路上要用的东西,安排了一人驾车,前面秦一驾车,坐着秦执和叶云栖。 两人上了马车,就出发了。 叶云栖拉开帘子,朝着秋梨和陆管家挥了挥手,直到看不见他们,才放下帘子。 路途遥远,马车被布置地格外舒适,秦执的木轮椅放在了马车后面,只人单独上来。 马车四面有精美的丝绸装裹,靠后一半整个是一方矮榻,放了薄被,可以休息甚至小睡一觉。前面一半,地上铺着柔软厚实的棉絮,上面盖上厚毯,中间固定摆着张小叶紫檀茶几,白玉茶具放在中间,还有秋梨说过的杏干和梅子。 两人直接就坐在厚毯上,秦执背靠着后面的矮榻,叶云栖就靠着左侧的马车壁,她四处看了下,见矮榻上还有几个软枕,起身拿了两个。 “将军,给您软枕。” 秦执往前让了点,叶云栖跪在厚毯上,凑过去将软枕放在了他的身后,然后给自己也放了一个,才坐下,这般果然是舒服多了。 辘辘的马车声滚过青石板的长街,阳光洒落,车轮的影子徐徐前行,外面传来长街热闹的声音,没一会儿,又逐渐远去。 再然后叶云栖听见城门处一些盘查的声音,他们的马车没有停,直接出了城门。 …… 文相府。 “他们今日出城了,你的人都安排好了?”文相吹开杯盏中的春雨毛尖,低头啜饮了一口茶水。 叶成点头,面色凝重,“已经派人跟着的,相爷,你说,西陵城到贺州不过一日的路程,秦执会不会真的是冲着咱们贺州的‘买卖’去的?” 文相眼神微眯,比起叶成,脸上一派淡定,“不论是不是,只要他到了贺州地界,就盯紧了,若他敢动‘买卖’,不用回报,直接除了他。” “是,上次知道后,我已经知会严儿,相爷放心。” 文相不待见叶成,但是却疼爱妹妹的两个孩子,“说起来,严儿也快一年没回燕都了,这次‘买卖’结束,到了年节,就让他回来,一家人热闹热闹。” “是,有相爷惦记着,严儿说什么都是要回来的。” 文相放了茶盏,叹息一声,“我膝下两子,世倾软弱,无心朝事,帮不上忙,世明又一直屈居秦执之后,他那将军有名无实,贺州的事还是得指望严儿。” “严儿有您提点着,是相爷赏识,尽力着呢。” “如此就好,行了,也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文相挥了挥手,打发他走。 叶成起身,“是,相爷,改日再来看您。” 他转身离开书房,出了相府,脸上的笑就消失不见。 文耀自己的儿子不中用,就把叶严赶到贺州去,若自家严儿在燕都,怎么到如今还只是一个小小知州。 …… 出了城门,青石板的路成了黄土路。 马车变得有些颠簸,秦执这种常年在马背上的人无所觉,叶云栖就难熬了,她本就晕车,这马车比起汽车,更是有把人骨头颠散的架势。 出府的兴奋不过半个时辰就磨得所剩无几,她身前抱了个软枕,脑袋轻趴在茶几边缘,想到秦执说,到西陵城,路上要五天时间,顿觉头大。 秦执闲散坐着,随意捡了茶几下方的一本书,摩挲着‘看’,见边上的人趴着许久没动,只当她是在休息。 逼仄的空间,关着的窗子,四面封闭,叶云栖忍着恶心难受的感觉,眉头紧皱。 马车许是拐过了几个弯,晃得厉害。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嘴坐直了身子,急急朝着外面喊:“停,停车。” …… 第42章 靠着秦执睡觉 车外传来秦一‘吁’的一声,慢慢停了下来。 还未等马车停稳,叶云栖已经掀开车帘,钻出跳了下去。 “呕……咳咳,”才跑到路边,她就弯腰捂着胸口要吐,“咳……” 秦执掀开了窗上的厚帘,问道:“怎么了?” “将……将军,夫人好像……晕马车?”秦一站在叶云栖身后一步,扶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早就听说有些人不擅坐马车,上了马车就头晕目眩,恶心难受,万万没想到夫人就是…… 叶云栖弯着腰,吐不出东西,倒是把眼泪都激出来了,晕车的难受难以形容,胃里像是被搅动着,嗓子眼堵的难受。 她干呕了会儿,便扶着树干在路边蹲下了身子,朝后摆摆手,“没,没事,让我休息下……” 秦执看着那小小的一团,蹲在路边,外面风冷,披风早就解下还丢在马车里,她身后的墨发被风吹得凌乱。 俊逸的脸上冷了几分,秦执突然觉得,自己眼盲腿残太过碍事,连出去将她抱回来都不行。 他伸手,卷起帘子,许是有点清爽的风吹进来,等会儿她会好受些。 叶云栖蹲了会儿,闻着清冽的空气,终于缓了过来,简直是……丢脸又难受。 她扶着树干站起,走出一步,才发现腿都麻了,秦一略扶了她一下,“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让你们难等了。” 风一吹,她抖了抖身子,被秦一送回了马车上,才钻进半个身子,秦执就伸手朝着她的方向,叶云栖递过自己的手,被他拉到身边。 小手被风吹得冰凉,秦执往边上挪了挪,让叶云栖挨着自己坐,“很难受?” 叶云栖摇头,眼圈泛红,小脸苍白,嗓子像被灼烧过,“好多了,抱歉……我会不会耽误你们赶路?” 秦执摸到了桌上的热茶递给她,“不着急,不舒服就让秦一停车,帘子卷上去,正着坐,多看看远处会好一些。” 外面马车重新上路,叶云栖喝了杯热茶舒服了些,身上也暖了起来,心道原来秦执让自己坐在这边,是为了让自己朝着正前方会好受些。 晨间起得早,她吐累了,坐在秦执边上,暖融融的就泛起了困意,想着睡过去也好,就不会晕车了,便闭上了眼睛。 车轱辘的声音格外催眠,马车摇摇晃晃。 没一会儿,小小的脑袋就点在了秦执肩头,一下又一下,轻轻的,细软的发丝扫过他脸侧,比窗子拂进的风更拨人心弦。 他单手拿着书册,侧头看了身边的人一眼,瞧见她纤长轻阖着的睫毛,挺翘的鼻尖。 马车崩过一个小坑,秦执手比脑子快,已经伸出轻托住她的脸侧,扶着靠在了自己的肩上,还有意无意地往下低了点身子。 叶云栖得了倚靠,无知无觉地蹭了蹭,渐渐的,整个身子的重量就靠在了秦执身上,只怀里还抱着软枕。 鼻端馨香缭绕,风轻轻吹着。 秦执从后面的矮榻上拿过她的披风,轻手轻脚盖在她的身上,那披风的领口上白色的雪狐毛,落在叶云栖的脖颈间,让人痒地躲了躲,又皱了下鼻子。 秦执忍不住勾唇,常年挂在脸上冷冽的神情崩塌了一点,然后呼出一口气,伸手进了披风,寻到她的腰间,放好。 那腰枝盈盈一握,又软又细,隔着罗裙都能感受到皮肤的温度。 他将书册丢在茶几上,干脆闭上了眼,单手摩挲着上边的针孔‘看’。 只是那一页,许久未再翻动。 …… 叶云栖这一觉,便睡到了午膳时分。 她一动,身上的披风就滑了下去,睁眼后茫然了两秒,才惊觉自己是靠在秦执身上,侧头顺着玄色衣裳的肩头往上看,看见突起的喉结,然后便是冷静的睡颜。 ……还好,秦执也睡着了!! 她轻轻的、缓缓的、一寸一寸往后挪着,坐好身子。 猫着腰莫名心虚,还未退出半寸,头顶上就响起了微微低哑的声音,“醒了?” …… “醒了……” 秦执根本就没睡着,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横在那纤细腰间的手,感觉那僵着不动的人,暗自好笑。 没再等叶云栖说什么,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秦一的声音。 “将军,到午膳时间了,先吃点东西?” 秦执冷声应了下,“嗯。” 叶云栖趁机坐起身,往车外钻,“我下去吃。” 正是午后,马车停在了树荫之下,前后都是路,他们沿着官道走,路面极为宽敞。 叶云栖钻出马车,蹦跶着下去,活动了下身子,虽然靠着秦执,但也有些酸。 “夫人,这处前后无郡县,只能吃些干粮了,晚上到了地方就好了。” 秦一从后面的马车上取了早晨带出的食盒,食盒里有肉饼和馒头,还有几块枣糕。 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规矩,叶云栖在车下,他便先拿给了叶云栖。 “唔,够了,给将军拿去吧。”她只捡了一块枣糕,马车坐得胃口全无,省得吃多了还想吐。 秦一将食盒送到了马车里,跟秦执说了几句,出来时候拿着披风递给了叶云栖。 “将军说外边风大,夫人把披风穿上。” 叶云栖接过披风穿上,抬眼看见秦执正看着窗外的方向,那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个馒头,正吃着。 她垂下了眼眸,心道那马车虽然宽敞舒适,但一整日都坐在里面,多难受,秦执好像从来都不在意的样子。 两口吃完手里的枣糕,秦一还没结束。 叶云栖就在路边走走,舒展身子。 午时的阳光暖融融的,从树叶间落下斑驳影子。 再往远处看去,是连绵的野草,风一吹,就掀起了层层绿浪,让人心情舒畅。 真好,自由自在的感觉真好。 …… 第43章 到达雪扬郡 一连两日,他们到达郡县的时间都很不赶巧,不是早上就是中午。 住下会耽误半天赶路的时间,所以并未停留住宿,最多只吃了个饭,到了夜里,前后都没郡县,就将马车停在安全之处,睡在马车之中。 车内的矮榻叶云栖躺着刚好,对秦执来说有些短了,就这么将就了两日。 第三日的傍晚,他们到了一个郡县——雪扬郡。 燕赤除了燕都为都城,下面依次是城、州、郡、县。 雪扬郡地方不大,在山坳之间,四面环山,消息和道路都较为闭塞,但山间物产丰富,尚能自给自足,还有不少味道鲜美的菌菇。 马车从街道上穿过,叶云栖只觉得外面商贩的叫卖声都格外悦耳,她趴在车窗上,美目四顾,新奇得很,“雪扬郡虽不如燕都大,但也很是热闹呢。” 这两日两人一直待在一起,偶尔就会说说话,反而比从前更熟悉了几分。 秦执放了书,淡声道:“雪扬郡人不算少,周围都是山,靠山吃山,也算富饶。” “这样的小郡县将军也能说得这般清楚,可是以前来过?” “不曾,只不过都是燕赤的疆土,便了解过一二。” 两人正说着,马车恰巧停在了一个面条铺子前,秦一的声音从车前传来,“大爷,请问城中最大的客栈怎么走?” 他长的年轻周正,脸上挂着笑,店家很是耐心地上前指路,“你们从这往前,到了路口左拐,就在最热闹的那条街上,叫百福客栈……” 前头说着话,叶云栖却盯着面条铺子,只看着那做面条的人动作麻利地捞出面条,舀一勺香味四溢牛肉汤,再舀一勺软烂的牛肉,葱花香菜一撒,热气腾腾地就端上了桌。 那牛肉里似乎放了些其他的东西炖煮,闻起来卤味中带着一丝鲜甜,勾得人肚子都叫了两声。 小木桌就摆在街边,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她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这么多人吃,肯定味道极好。 吃不着闻闻也不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好香啊……” 才说完,秦一已经问完了路,重新驾起了马车,面摊上一桌吃着牛肉面的人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 “啧,刚马车里那是谁家的小娘子,长得真美……” “唐少爷,那何止是美啊,简直是仙子下凡,这雪扬郡何时出过这么美的美人!” “瞧着,好像是外地来的吧。” “嘿嘿嘿,这样的小美人,要是能往床榻上带,该是怎样的销魂蚀骨啊……” 几人猥琐地笑着,口无遮拦。 …… 客栈很快就找到,三层小楼,在两条街交织的转角处,确实热闹。 秦一将马车从后边取来,几人下了马车,他把马车交给后面的侍卫和小二,就准备去推秦执的木轮椅。 秦执伸手表示不用,“你先进去,把房间安排好,我们等会儿再回。” “啊,将军是要去哪里,不用我陪着么?” “我跟栖儿去便好。” 出门在外,就叫了栖儿。 “是。” 叶云栖也略显疑惑地看着秦执。 去?去哪里? …… 第44章 当街打架 暮色四合,街上人来人往,正是热闹的时候。 两人停在客栈前,不少人看到他们从那华贵的马车上下来,好奇外来了什么富家公子、小姐。 一看,那公子坐在木轮椅上,眼上还蒙了白布,这般俊逸却是可惜了,再看那身后的小姐,只一眼就移不开眼。 水色罗裙穿在身上,腰肢不盈一握,长发稍显凌乱,却挡不住那张媚意横生的脸。 叶云栖从小就美貌相伴,倒是不太在意周围打量的目光,低头轻声问道,“将军,我们去哪?” “沿着刚刚来的路走。” “嗯。” 想着秦执大抵是要四处逛逛,叶云栖就推着他慢慢往来路走去,街道两边不像燕都那么商铺林立,反而多了不少小摊贩,投来淳朴善意的目光。 两人走在长街中,街边灯笼渐亮,洒开暖暖光晕。 娇艳貌美的女子推着木轮椅,上面是容颜冷峻的男子,青石铺路,熙熙攘攘,就余他二人美得格格不入,像一幅水墨画中落了翠色。 走了没多久,就闻到了刚刚面条铺子的香味,叶云栖肚子又咕噜了一声,秦执薄唇轻勾,“吃点东西,我饿了。” “饿了吗?前面有牛肉面诶。”叶云栖眼睛一亮,连脚步都快了点。 走到铺子前,正好有一桌吃完离开,叶云栖眼疾手快地把秦执往空位上一丢,“将军占个位子,我去瞧瞧。” ……秦执失笑,耐心坐着没动。 “店家,都是牛肉面吗?里边加了什么,好香呀。” 她声音温柔,语气确实娇俏,店家乐呵呵得很是热情。 “姑娘,这是我们雪扬郡山上采得菌菇,前段时间下了几场秋雨,这菌菇现在吃正好,你们算是赶上时候了,再冷一点,都冻坏就没了。” 叶云栖闻着鲜甜喷香的味道,眉间都染上了笑意,“倒是赶巧了,给我们两碗。” “好嘞,您稍等。” 她回了桌边坐下,桌上的碗筷已被收拾干净,她从筷子竹筒里拿了两双,看了看,将一双放在秦执桌前的筷筑上。 “将军怎么知道这里有好吃的?” 秦执靠坐在木轮椅上,姿态有些 闲散,“刚刚秦一问路,你肚子叫了。” …… 叶云栖闭嘴,心道直男说话真是…… 转念又想,所以秦执是特意让自己过来吃 ,明明客栈就有更精致的食物。 “将军若是……吃不惯,我们还是回客栈吃吧。” “不必,这几日你都吃得少,难得有想吃的,况且,我也挺想吃,菌菇不常吃到,从前也是出征时候,在南方的边陲小镇吃过几次。” 入了这市井之间,秦执像平添 了几分人间烟火气,连话也多说了些。 “来了来了,姑娘让让,小心烫到。” 牛肉面放在了桌上,叶云栖闻着味道胃口大动,桌上放着辣子和食醋,她拿着小勺挖了两勺辣子在碗里,再用筷子拌了拌,瞬间漂浮着一层红油,“将军可要辣子?” 秦执拿筷子的手一顿,“要……一点。” 叶云栖的理解,一点就是一勺,很大方得给了他一勺,还帮忙搅开。 燕都吃食清淡,她很久没吃到这样重口的味道,顾不上吃完菌菇会不会见小人,低头就吃了一大口。 秦执不似她,吃得极慢,偶尔被辣椒呛到,咳上一两声。 叶云栖吃得畅快,像只得了鱼小猫,饕足地眯着眼睛,埋头吃着,没多会儿就把一大碗面吃完了,她擦嘴揉了揉肚子,无比满足。 而此时,街道不远处传来了一点吵嚷的声音。 “唐公子,我说得没错吧,就是你刚看上的那个小娘子,嘿嘿。” 高瘦的男子跟在一个穿着华贵的男人身边,神态恭维,满脸谄媚。 两人身后还有五六个随从模样的人,大摇大摆朝着面铺过去。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让开,谁不知道,雪扬郡的郡守就是姓唐。 …… 秦执的位子正好背对着人来的方向,听到后面不同寻常的脚步声,放下了筷子。 正好,太辣了,吃不下…… 那唐永安占着自己父亲是雪扬郡郡守,向来横行霸道,见到好看的姑娘就随手就是调戏,劲头上来了还要抢回府去,当街打人更是屡见不鲜,反正谁人看到他着纨绔子,都是绕着走,省得惹祸上身。 走得越近,越发现这美人儿天姿国色,唐永安双眼圆瞪,就差流下口水。 这样的美人哪里是府里那些小家子气的女人可以比,他直接无视了坐在木轮椅上的秦执,走到叶云栖边上,脚一抬,就踩在了她坐着的长条凳的一端。 “美人,从哪来的,第一次来雪扬郡?本少爷带你四处逛逛,保证让你开心。” 叶云栖皱眉,这老掉牙的台词也不嫌过时,“没兴趣。” 见她这样不待见自己,唐永安也没恼,听着叶云栖说话只觉得心口都酥酥麻麻的,可真好看啊,娇艳欲滴,那一双眼,连生气都是水汪汪的,美人就是美人。 “小美人,这雪扬郡我说了算,你想去哪里,小爷就带你去哪里,只要你,乖乖的,跟着小爷……” “啊!!!!” 话还未说完,就在他弯腰想要凑近的一瞬,一根筷子直直飞出,以迅雷之势扎进唐永安的手背,只不过是一支木筷,硬是穿透手心,顿时血流如注。 唐永安惨叫出声,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啊!!!!我的手,妈的,敢打我!!” 后面的随从一下上前来,五六个人将叶云栖和秦执那张桌子围在中间,唐永安面目狰狞,大声吼着:“打,给我打死那个残废的!!!” 随从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回事,虽然被秦执那一筷子给镇住了,但此时瞧见他连眼睛都是瞎的,瞬间又大胆干了些。 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弯腰抱起一条长凳,就朝秦执大喊着砸去,另外几人一拥而上,叶云栖见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虽知道秦执有武功在身,却也不清楚能不能收拾了这些人。 那边秦执手一挥,那板凳都没近前,就被一道劲风扫得四分五裂,叶云栖想往秦执身边去,唐永安还不死心地冲上前,单手就要捏住叶云栖的小臂。 她灵活地闪身躲开,情急之下端起自己吃剩的那碗面汤,朝着他受伤的那只手砸去。 汤碗被唐永安躲开,但那红彤彤的辣椒水大半倒在了他的伤处,唐永安怒吼一声,竟然是不退反进,狰狞着表情,一个跨步冲了上来,叶云栖后退一步,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了过去。 秦执将人拉到身边,围着他的那几个随从已经被解决了两个,剩下三个不敢不往上冲,红着眼手里拿着不知从何处找来的棍子,又冲了过来。 秦执眉间冷冽,明明真是坐在木轮椅上,浑身冷冽的杀气却让人害怕,街道上的人早已有多远跑多远,躲在远处探头看着这边。 …… 第45章 秦执:这是拙荆 秦执五指成掌,手腕一转,将那人手上的木棍一抓一扯,便到了他的手上,左手将叶云栖往后一带,手中的木棍利落调转方向,擦着叶云栖身前飞出,直直打到妄想上前来的唐永安的胸口。 唐永安猝不及防被饱含内力的木棍掀飞,猛得吐出一大口鲜血砸在旁边的桌上。 一声巨响,木桌碎裂,木片飞溅。 秦执又一伸手,扣住他们吃面的桌子,毫不费力横丢出去,最后两个随从也轰然倒下。 一切不过转瞬之间,几个人就被秦执一只手解决,叶云栖看得心惊肉跳。 “好……厉害。” 街道后面的一屋顶上,趴着两个暗影。 其中一个年纪尚轻的,乐开了花,“给钱给钱,十个铜板!我就说将军不用咱们救!” 边上一略微憨厚的,抓了抓头发,“老七,你可以啊!你怎么知道将军不让咱们上。” 他刚想冲上去,就瞧见秦执手指在扶手上慢叩了两下,那就是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别靠近的意思。 “废话,咱们去了,将军还怎么在夫人面前大显神通!重振夫纲!英雄救美!!” 秦七将脑瓜子里的成语全都丢出,美滋滋地将十个铜板塞进钱袋子里,这月老四已经输了自己半个月的月银了!! 再接再厉!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 长街上,唐永安像个死人一样躺在青石板上,双眼圆睁,不甘心地怒瞪着秦执,几个随从抱着肚子,连声哀嚎,还能爬起来的赶紧跑到了他边上,把最惨的唐永安扶起。 被架着站起来,唐永安的腿还在哆嗦着,被木桌碎片划过的脸鲜血淋漓,好不狼狈,尚且完好的那只手指着秦执和叶云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你……你们……” 叶云栖被他的惨样逗笑,一抬下巴,凤眼轻掀,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站在秦执身边格外硬气,“你你你,呵呵!” ‘呵呵’两字简直气人神器,唐永安气的翻着白眼晕了过去,被随从拖着落荒而逃。 …… “没事吗?” 秦执的声音从边上传来,白纱后的双眼扫过她的身上,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叶云栖回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抓着他肩膀上的衣服,尴尬地松开了手,“抱歉……” “无碍,没事就好。” 面铺桌子几乎被砸碎,一片狼藉,店家躲在自己的面摊后边,探出了脑袋,那些躲远的百姓也慢慢围了过来。 叶云栖看了眼大家,温声道:“不要担心,东西我们会赔偿。” 没想到大家没说什么,反而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一个大娘狠狠拍了一下手,“姑娘,公子,太厉害了,我们早盼着有人教训他们一顿了。” “是啊是啊,这位公子好生厉害,可有娶亲?”又一个大娘凑了过来,眼睛在秦执身上直打转。 “嘿,别抢别抢,我家是儿子,这姑娘美若天仙,可曾婚配。” 叶云栖咋舌,怎么突然就从打架变成了说媒… 燕赤果然民风开放,这些大娘还真有意思… 她还未说话,手就被人拉住,秦执面无表情,只淡淡说了句,“这是拙荆。” 四个字轻轻敲在叶云栖心口,好像上一次,在玉昭殿上,秦执也说过同样的话。 秦执丢了一锭银子在面摊上,捏了下叶云栖的手,“回去了。” “哦,好。” 店家千恩万谢地拿起银子,喜笑颜开,叶云栖推着秦执往回走,那些议论和说笑的声音逐渐远去。 天已经完全暗了,街道上满是饭菜的香味,热闹又喧嚣,叶云栖只觉得内心无比安宁。 她的目光落在秦执是身上,静静看着他端坐的背影。 为什么,这个人明明自己身残眼盲,还总是给她满满的安全感。 好像在他的身边,自己什么都不会害怕,永远被他保护着。 她心中突然滋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好像,一直跟秦执在一起也很不错的样子。 长街热闹,两人也吃饱了,不急着回去,就四处逛逛当做消食。 她边走边给秦执说街上的东西,语气欢快,“前面是一个竹架子搭起来的小摊,上面有很多面具诶,奇奇怪怪的,有老虎,还有狼……” “诶,那边有人放花灯,雪扬郡的人没有过节也会在水里放花灯吗?” 秦执什么都看得见,听着叶云栖念叨,冰冷的脸上逐渐变得柔和,“花灯一年四季都可以放,只要放的人心里有想要祈愿的事情。” “哦,那还挺有趣,在我们那里……我曾在书上看到过,还有一种叫做孔明灯,也可以祈愿,不是放在水里随波逐流,而是将灯盏送上夜空,也有可能是想将愿望告诉天上的家人吧。” 她突然想起那年,自己拿回第一个设计师奖后,一个人去江边放了孔明灯,想要告诉妈妈,自己很好,实现了梦想,以后也会越来越好。 有时候,她想起父母已经离开,反而松了一口气,至少自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他们不会伤心难过。 秦执听着原本欢快的声音平添了两分失落,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 路上百姓很多,见到这样貌美的人,不时朝叶云栖看去,虽没有恶意,却让秦执心中不太爽快。 他突然开了口,“停一下。” 叶云栖停了步子,“怎么了?” 话音刚落,放在轮椅两侧的手被秦执拉住,他引着叶云栖走上前,温声道,“蹲下来点。” 两人停着的这处正好人少,叶云栖干脆蹲下了身,以为秦执有什么同自己说,却见他伸手将眼上的白纱拿下。 白纱划过脸颊,像是慢动作般,露出他的双眼。 这是叶云栖印象中第一次看见秦执的眼眸,她呐呐道:“将军……” …… 第46章 ?秦将军吃醋 “嗯?”秦执应了一声,手上摩挲着打开白纱。 叶云栖看着他的双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剑眉之下,朗月疏星,嵌在那冷俊的脸上,多一分少一分都配不上,。 他的眼眸深黑如墨,街灯倒映在他的眼中。 像是她放孔明灯的那夜。 一望无际的海水倒映着月光,只一眼,就能拉人跌入深沉漩涡,无法自拔。 只是那目光没有聚焦,就落在空中的某一处,仿佛眼里还飘荡着一层薄雾,叶云栖轻咬了下唇,凤眸闪过一丝惊艳又转而觉得心口像被堵住。 秦执的眼睛很好看,若是能看到,多好。 她发了呆,直到秦执开口说话,“你说的那孔明灯,我不曾见过,若是想放,便带你去放,但山火易燃,什么时候到了江边,就一起去。” “嗯……”叶云栖心中被熨贴的温暖,看他把白纱展开理平,“将军这是做什么?” 秦执未回答,伸出一只手循着声音凑近她的脸颊,叶云栖面上疑惑,没有躲开。 干燥的手带着暖意,摸到了她的脸,叶云栖轻抿红唇,随后,另一只手就拿着白纱覆在了她的脸上,秦执身子微微前倾,双手将白纱绕到她的脑后,轻轻打了个结。 这……是不想让自己被别人看到? 叶云栖有些纳闷,还是他觉得自己的样貌会……惹是生非? 秦执自是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想着,自家夫人,凭何让别人垂涎。 “好了,就这样吧。” ……叶云栖摸了一把脸上的白纱,重新推着他走,周围因为他们刚刚的动作,驻足了几个小姑娘。 “哇,这姑娘可太美了,定然是夫君不愿让别人看。” “可是这公子自己也俊逸不凡……” 两人没管这些,又随意看了看,便回了客栈。 客栈里,房间已经定好,秦一斜靠在大门口,等着她俩回来,目光落在秦执的眼睛上,又看了看夫人脸上的白纱。 不愧是将军! 上了房间,秦一问道:“将军,夫人,可要着人准备晚膳?” 叶云栖吃了满满一碗牛肉面,再也吃不下其他。 秦执开口道:“不必了,让人送些热水来。” 秦一应声出去。 房间是客栈最好的上房,当中放着一个如意圆桌,桌上是一套清雅的莲花状茶具,靠墙放了张红木雕花大床,其上悬着层叠烟青色纱帐,还点了一上好的宁神檀香。 寒露渐重,清风从窗棂吹进,纱帐轻轻浮动。 叶云栖拿下脸上的白纱放在桌上,转身去关窗子,风吹在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颤,嘟囔道:“怎么觉得雪扬郡比起燕都,还冷了几分。” 没一会儿,店里的小厮送了热水进来,房中有屏风隔开的浴桶,小厮低着头进来,将浴桶中的水添满,又额外放了一小木桶在边上。 秦执又让他多拿了两个暖炉过来,摆在屏风外面。 屋子里顿时暖了许多,叶云栖走至床边,路上几日,舟车劳顿,泡个澡真的会舒服很多。 “将军……要沐浴吗?” “不必,给你用的。” 叶云栖喜欢干净,在府中每日沐浴,这两日一路忍着,听秦执这么说,顿时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多谢将军,那您先休息吧。” 说着兴冲冲地就去箱子里找干净的衣服,秦执看着她开心地样子,心情莫名变得愉悦,这么容易就开心吗。 他将轮椅划到桌边,伸手拿回自己的白纱盖上,虽然已经暗中训练过眼盲的神态,但盖上总归是不容易露馅。 不过今日她说的那‘孔明灯’是什么,明天让秦一去查一查。 叶云栖找了衣裳便去了屏风后面,有了上次的经验,对秦执在房中也没那么顾忌。 她舒服地泡进热水中,脑中又浮现出秦执的那双眼睛,真的……很好看,从前她也好奇过秦执的双眼是什么样子,现在看见了,只觉得就该是那样。 冷冽狭长,眼眸如墨,若是没有盲了,定然像星辰一般。 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叶云栖耳朵一竖,听见木轮椅的声音,她对秦执走一遍就大概能记住路的能力已经见惯不怪。 门被拉开,秦一站在外面,秦执稍抬了下下巴,“出去说。” 两人到了走廊上,接近巳时,四下安静,秦一还是压低了声音,“将军,那波人从我们出了燕都就一直跟着,现在跟到这了,比我们迟一个时辰进的城门。” “嗯。” “宋书那边来信,贡品还有三日就借道贺州了,我们要直接去贺州吗?还是先到西陵。” 秦执略作思索,“往西陵去,他们出了贺州,离西陵更近,让宋书的人远远跟着就行,等叶严他们抢了再说。” “是。”秦一转身,将秦执送回房间门口,似是想起什么,“将军今日跟夫人出去,可是惹着什么人了,几只阿猫阿狗的在外头蹲很久了。” 秦执嗤笑一声,“打就是了。” “好嘞!”秦一兴奋回了句,巧了,晚上正准备跟老四和老七上屋顶喝酒,这不就有人助兴了。 “动静别太大。”秦执又加了句。 “是!” 秦一噔噔噔下了楼,找掌柜的要酒去,秦执推门进屋,房间里的人已经沐浴完,站在桌边,只穿了单薄的里衣。 两条雪白的小臂从宽松的袖口间露出,右手努力抬着在擦头发,那头发湿漉漉的不好干,让叶云栖头疼。 “将军要歇息了吗?” 秦执静坐着,目光从她腰上露出的一抹白上收回,开口道:“我也收拾下,推我去屏风后面。” “啊,好。” 这里不比府上,没有汤池,也只有一个房间,秦一不方便进来。 叶云栖将秦执推到屏风后,才惊觉自己的肚兜和内里的衣服还挂在一边,连忙收到了一起。 “将军稍等……我让人换水。” 暖炉在边上,屏风后很热,浴桶里还是她刚用过的水,上面飘着点点花瓣。 她刚想出去叫人,手腕就被拉住,秦执开口道:“不必了。” …… 第47章 帮秦执沐浴 “嗯?” 他顿了顿,伸出手,“帕子给我,我用热水擦擦就好。” 叶云栖抿唇,说到底,他们俩是夫妻,还是正儿八经红妆过门的那种,但是除了睡在一张床上,其余的什么也没有过。 她知道,就算秦执腿没有残 ,也不屑于逼迫一个不是心甘情愿的女子,只是擦身子这种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云栖没听他的,拿了木盆放在一边的架子上,然后弯腰去舀小木桶中的热水,“将军不便,我帮你就好。” 秦执收回手,自己开始解衣服,玄色外裳脱下,修长的手指在里衣的系带上一顿。 木盆里到满了热水,叶云栖正等着,狐疑看了眼迟迟没有动作的秦执,心想,将军大人不会害臊吧。 还未想完,那手指已经拉开了系带,里衣解开,三五处长短不一的伤痕,狰狞着横亘在白皙的皮肤上,叶云栖顿时愣住,柳眉蹙起。 她心中愕然,秦执身上,竟然这么多伤…… 直到整件里衣被脱下,叶云栖才知道,胸口上的伤疤不过冰山一角,他的手臂上,肩上也有好几道,有的看出已经是很早之前的伤处,有的却是新长好不久的伤口,颜色很浅…… 没听到她的声音,秦执自然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吓着你了?” 叶云栖摇头,又想起秦执看不见,才艰涩地说了句,“没有。” 他只脱了上衣,端坐着,好像如果不是叶云栖在这里,根本不会想起这些伤痕。 叶云栖绞了帕子,站到他身后,从肩膀开始擦,毫不意外,背上也一样…… 帕子轻轻擦过他的肩膀,叶云栖看着秦执的背,只觉得帕子上的热气熏得眼睛难受,那些水汽像是全进了眼里,酸酸涨涨的。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自己只受了一次伤就差点没命,还疼了那么久,秦执这些伤,得多疼…… 小小的空间里水汽氤氲,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偶尔,帕子放进盆中的一点水声。 半干的长发随着弯腰落在秦执身侧,软软的,湿漉漉的,扫着他的腰边,有点痒。 擦完后背,叶云栖绕到了秦执身前,秦执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肌肉非常结实,薄薄的一层,匀称却很有力量感,再往下是块垒分明的腹肌,两侧腰峰的线条落进裤子深处。 叶云栖没有太多不好意思,毕竟以前常跟模特打交道,夏季的秀场都是穿着清凉,更别说什么泳装秀了…… 但被她擦身子的秦执却完全不一样,那帕子很薄,过了水再打开,覆在那双柔软无骨的小手上,她手指轻轻一动都能感觉到。 他不沉迷女色,府中没有妾室,甚至连那种官家府邸给少爷配的同房丫头都没,叶云栖是第一个,跟自己这般亲密的女子。 被帕子擦过的地方像点了火,变得灼热,她离自己很近,刚洗过澡的馨香散在空气中,秦执的目光落在她殷红的唇上,放在两边扶手上的手逐渐收力。 帕子划过胸口,往下一点,又往下一点,落在他的小腹上。 秦执喉间一滚,一口气提着,那帕子边上已经凉了,被手心触碰着的地方还是温热的,在小腹上轻擦,他又不是真的半身不遂。 秦执无言,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害臊…… 他脑子里突然想起来什么,秦一曾说过,叶云栖以前心悦文世倾,哼,无能纨绔,等再回到燕都,废了他。 “嘶—” 叶云栖擦得认真,没顾上地上的一小摊水,后退一步正想站起,脚下一滑,身子往前扑出,那拿着帕子的手直直就按在了秦执腿间。 手腕顿时被人扣住,秦执一把将她拉起,制止道:“栖儿 ……” 叶云栖眨巴了一下眼睛,脸上的表情像受到惊吓小鹿,她知道自己刚刚碰了哪里,脸色绯红,“我……我不是故意的。” 秦执深吸一口气,面上维持着镇定,“好了,差不多了。” “嗯……” 把干净的衣服给了秦执,叶云栖溜了出去,头发被暖炉烤了会儿,也差不多干了,她搓了一把自己的脸,觉得这几天跟秦执有点奇怪。 栖儿……又不是在外面,还这么叫自己,桌上还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她端起,仰头一口气‘咕嘟咕嘟’喝完。 “茶凉了,少喝点,夜里醒神。” 秦执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叶云栖放下了茶杯,两人便没再说话,收拾收拾躺上床。 秋夜安静,连蛐蛐声儿都没有。 房间里因为有暖炉,很是暖和,叶云栖背对着秦执,闭上眼。 前两日马车的矮榻不大,她晨间醒来,几乎都在秦执的怀里,从前竟然不知道自己睡觉这般差劲。 思及此处,她又往里躺了点,小心挪动着,几乎贴到床边的雕花木栏才停下动作。 那自以为没人发现的动作落在秦执眼里,像只小猫在被子里拱着,心道,摸是她摸的,怎么瞧着小丫头自己还被吓到了,还好力气小,没按坏!!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 屋顶上躺着三人,边上几坛子酒见底,秦一拍了下小老七的头,“别喝了,等会儿还有活儿。” “不就是几坛子酒,不会耽误事的。”小老七举手保证,又咕嘟灌下一口清冽的酒水。 三人里只有老四没喝,一脸严肃地观察着四周。 就这么又过了一会儿,后院外面猫着的那几人,终于探出了脑袋,翻过院墙,那几人看起来还会点武功。 但这中三脚猫的功夫,在秦一眼中,连三分内功都用不上,他伸手摸了片碎瓦,瞄准还在墙上的一人,手腕一转,瓦片脱手而出,直射那人小腿。 …… 许是睡前的那杯茶,又或者是秦执乌鸦嘴,叶云栖乖乖闭着眼睛,就是没有睡着。 “砰!!” 窗外传来一声剧烈的响动,像是什么从屋顶摔到了一楼地上,然后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这声还没完,又响起一声,“砰!!” 那声音在寂静无声的三更天里格外响,还在数鸭子的叶云栖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身子轻抖。 发生什么了? 她刚想坐起,身边的人伸过了手,一把将她拉了过去…… 她撞入一个结实的怀抱,鼻尖上悠然传来冷冽的木香…… 一双温暖的手,捂上了她的耳朵。 …… 第48章 兰花寨!不抢老弱病残 “老七你要害死我!!!”老四一把拍了老七的脑袋。 老七欲哭无泪,满脸怂色,不怕天不怕地,只怕将军生气。 “完了……秦一,将军真的说了,不要发出动静?” 秦一站在房檐边,点头耸了下肩膀,“一人做事一人当,明天领罚别带我。” 老四举手,“也别带我。” “呜呜,”老七转身抱住了最后一个酒坛子,死也不会再让它掉下去了!! …… 叶云栖呆愣着,秦执……以为自己睡着了吗? 耳朵被手温柔的捂着,但她的脑袋贴在秦执胸口,有力的心跳隔着手传入耳中。 她没有动,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话,长长的睫毛扑扇着,疯狂颤动。 她的身体整个窝在秦执怀中,突然觉得像喝醉了酒,有些晕乎……正想退开一点。 “砰!” 第三声传来,叶云栖一惊,小手就抓住了秦执的衣襟,自从上一次被刺伤,她便容易心神不宁。 “别怕,秦一他们在外面。” 秦执轻声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刚刚已经睡着了。 “我,他们怎么了?”叶云栖的声音小小的,手还没有松开。 秦执淡淡道:“没什么,明天想领罚了。” 叶云栖觉得秦执在一本正经地开玩笑,为外面几人默哀,“秦一他们晚上都不用睡的吗,暗影是不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值班,不,都在保护我们?” “我们睡,他们也可以轮着歇息,暗影五感敏锐,睡着也能感知周围危险。” 叶云栖感叹,“真厉害……” “嗯,还成。” 秦执淡淡的,但谁人不知,他手下的暗影随便拿出一个都是顶尖高手。 说完话,房中又安静了下来,叶云栖眼眸微垂,小心松开了手,“好……好了,外面好像没声音了。” 那手还放在她耳边,手心里的温度传到敏感的耳朵上,烫红脸颊…… “嗯,”秦执应了一声,将手放开,却没有躺回原来的位置,将她整个人松松圈在怀中。 太近了,这样的距离,呼吸都喷洒在对方胸口,她半张脸埋在锦被中,热到没法呼吸。 叶云栖往后退了点,欲盖弥彰,“太,太热了……” 两人面对面,秦执轻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嗯,睡吧。” 那声轻笑很小声,却敲得叶云栖心头发颤,她瞄了一眼那白纱,只有一点月光透进房中,秦执的脸朦胧看不真切…… 叶云栖闭上了眼睛,缩在他身边睡着了。 黑暗中,秦执睁眼,看向酣甜入睡的人,收拢手臂。 …… 第二日一早,几人重新出发,前往西陵城。 路上几日,叶云栖逐渐适应了马车,至少没有要再停下来吐,看看书看看风景,也就到了西陵城。 西陵是西南地区最大的城池,只可惜此次没有时间闲逛。 只吃了一顿饭,补给了些路上需要的东西,就出了城前往雾山。 雾山巍峨,位置处于西陵和贺州之间,更靠近贺州几分,拔地千尺,危峰兀立,像蛰伏在西南地区的一只巨虎。 他们说的神医洛寻子,也不算空穴来风,传闻每年洛寻子都会到雾山几次,寻些草药。 马车行在路上,山路崎岖,越接近雾山,缭绕的雾气就越盛,金色阳光透过朦胧雾气,洒在路面。 叶云栖趴在马车窗上,墨发只用一根红绳轻拢在脑后,那些簪子她实在是不会用,插上也是歪歪扭扭的,干脆放弃挣扎。 清风拂面,发丝吹起,漾出淡淡的馨香,她看向远处的山峰,黛色青山,最高的那几座山顶已经有了薄薄的积雪,阳光落下,日照金山,美不胜收。 “别吹久,落了风寒。”秦执翻过一页书,提醒了一句。 叶云栖点头,乖巧钻进了马车,脸上被风吹得冰凉,却是格外畅快。 早前在西陵城,秦一正好找了两个汤暖壶,就放在茶几之下,秦执伸手摸出一个递给她,有外边的锦绣短绒香袋包着,还温热。 “皤然一器微,有用在冬时。” 叶云栖随口念叨了一句,似乎有这么一首诗是说古时候的汤婆子,名字不同,却是同一样东西。 那锦绣短绒的外包做得着实精巧,叶云栖把汤暖壶放在茶几上,一边暖手,一边低头研究。 绸布上的绿叫翠微绿,金色丝线绣着‘踏雪寻梅’的纹样,内里是兔毛短绒,雪白的短绒从收口处露出一节,毛茸茸软乎乎的。 叶云栖低头玩得认真,看完了绣工又去看挂在上边的串珠和流苏,微微歪着脑袋,墨色的长发就落在了矮榻上,车窗的风吹进,不时滑过秦执的手背,酥酥痒痒。 秦执侧头瞧她,不明白一个普普通通的汤暖壶,她如何能玩得如此专心。 而此时,一处山石后,十多个人躲藏着,居高临下看着远路上过来的马车。 这些人一个个样貌粗犷,皮肤黝黑,腰间皆挂着一柄大刀,为首的那位是个光头,身强体壮,左脸上一道伤疤从额角横到下巴,一脸凶狠。 “都给我听好了,那两辆马车进了咱们的地界就是咱们的!等会儿,一个子儿都不许放过!全抗回山寨去!” “是!”后头的手下齐声应了。 离得最近的那位被光头一巴掌拍下脑袋,“蠢货,小声点!” “是是是,知道了大哥,”那人伸头又开了看马车,“不过大哥,大嫂不是说了,咱们‘三不抢’,这马车里坐着什么人咱也没看到啊。” 这十多个人便是雾山上的山匪,寨子叫兰花寨,规矩是‘三不抢’。 一不抢赶考的读书人。 二不抢穷苦百姓。 三不抢老弱病残。 领头的那叫王大彪,就是兰花寨的当家,他哼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踹了手下一脚,“吵吵吵,爷都多久没打劫了,我是那种听媳妇话的人吗??!啊!兰花寨到底是我说了算还是她说了算!” 王大彪挺起胸膛,格外硬气,手下薅了一把自己的光头,“是是是……” “再说了,你大哥我,这般聪慧,那两辆马车外观华贵,不可能是穷人,车外也不是西陵和贺州常用的雕花款式,定然是从远处来的,舟车劳顿,远道而来,车上坐着的怎么可能是老弱病残!!” “大哥英明!”那长着络腮胡的手下频频点头,甚至输了个大拇指。 “少说屁话,等会儿听我命令!” “是!” “我踏马说了小声点!!!” “是!” …… 第49章 大难临时各自飞 马车由远及近,车轱辘滚在山道上的声音逐渐清晰。 车前的秦一状似无意得瞥了一眼山边,手随意放到了腰边的剑上。 “将军,前头有人。” 压低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秦执淡定放下了书,“嗯,会会。” 说完合上书页,放到了茶几下面,叶云栖疑惑道:“怎么了?” “无碍,别担心。”秦执这么说,她就放下了心,把汤暖壶抱在怀中,默默往秦执身边坐了点。 嶙峋山石堆积在山路里侧,杂草丛生。 “吁——” 拐过弯,秦一牵停了马车,前方的路上,十多块石头被人刻意摆在路中。 见马车停了,王大彪一挥手,十多个人从山石后跳了出来。 他将自己那柄半人高的大刀扛在肩上,怒喝道:“站住,把东西都留下,人滚!!” 秦一坐在马车前没动,静静看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那络腮胡的壮汉上前一步,手上拎着一个斧子,“问个屁,我家大哥让你们干嘛就干嘛,赶紧滚!” 秦一没接茬,王大彪又踹了一脚那络腮胡,“报名号!” “……咳,听好了,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们乃雾山兰花寨山匪!”他大拇指往后一指,“这!是我们大当家!王!大!彪!” 王大彪很配合得挺起胸膛,“知道了就别磨叽,留下东西快滚。” 秦一正欲开口,马车里传出秦执的声音,“兰花寨?本公子只听说过雾山的黑河寨?兰花寨是什么东西。” 黑河寨,是文耀暗中抽调到贺州的一股势力,借山匪之名,藏雾山之中,与在贺州里的叶严里应外合。 由贺州经过的贡品、饷银、粮草,甚至是有些商人的贵重货物,都会被其收入囊中。 饷银、粮草,走哪一条路? 什么时候到什么地方? 所有信息本皆为机密,但只要是从贺州经过,身为州知的叶严势必知道。 他将消息放给黑河寨的人,由他们劫走,若是出了岔子,或者是有人报官到贺州,叶严会装模作样的领兵进山搜寻,再不了了之。 北麓之战,曾有一波送往战场的粮草在雾山被劫,才露出端倪。 当时那波粮草和饷银由秦九带人运送,黑河寨的人有备而来,而前线吃紧,本想着叶严可带兵接应,却不想叶严以突发疾病为由,耽误了时辰,那批粮草就被劫了。 粮草被断,好在秦九发现异常,粮草已无追回可能,他干脆送信给秦执,留在贺州,追查此事。 这一查,就到了秦执胜战回朝。 …… “呸!那黑河寨是什么东西,配跟爷爷提名!草!”王大彪一把推开络腮胡,手中大刀一挥,狠狠砸在边上一块山石上,碎石顿时飞溅。 那一招中蕴含的内力让秦一眼神微眯。 “你!躲在车里算什么东西,给爷爷滚出来,今天非得削了你脑袋!!” 叶云栖看向秦执,他只那么坐着,嘴角甚至噙了一点笑意,“哦,削了我脑袋?” 他随口咀嚼着这几个字,似乎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对他这般放肆,“若是我……不出来呢?” 说出口的话带着挑衅之意,全然不把山匪放在眼中。 叶云栖柳眉轻挑,听出了秦执话中的有意为之,像是在……故意激怒对方? “靠,小子们,给爷爷抢了他们的东西!!!” 王大彪把刀一扛,气势汹汹就往上冲,明明块头极大,动作却无比迅猛,身后的小弟一哄而上。 秦一压顶声音,“将军?” “不用管。” 他淡定坐着,端起桌上茶盏吹开茶叶,慢慢喝了一口。 秦一摸了下鼻子,得,不用管的意思就是没有舞到面前,都让他们来。 “抢啊!!!给我抢!!” “帮彪爷削了那小子脑袋!!!” 远处的老七和老四,面面相觑、 ……(-.-) ……(0.0) 帮还是不帮?? 老七摇头,“不帮,秦一没给信号,我瞧着将军是故意的。” 老四点头赞同,“那就不帮!” 两人愉快的决定了,趴着石头,晒起了太阳。 …… 王大彪横冲到近前,大刀掀起地上一块大石,朝着马车顶上砸去,秦一斜了一眼,嗯,这力度和速度,砸烂马车但伤不着人,不用管。 石头裹着内劲,“轰”地砸到了车顶上! 秦执伸手将叶云栖拉在身边,有力地横在她的肩上,全然保护的姿态。 车身狠狠一抖,半个车顶被巨石砸开,叶云栖抱住了他的腰,闭紧双眼。 秦一控制着马,双眼紧盯着王大彪。 王大彪心中疑惑,心想,这人腰上佩剑,都这样了还不出手! 哼,定然是自己这般威武勇猛,这小白脸害怕了!! 他脚下一点,一个飞身,双手举起长刀拔地而起,轻功飞掠大喝一声,那长刀就从上往下欲劈开马车。 秦一正想拔剑,身后马车的帘子被掀开,叶云栖从马车里探出脑袋,看向外面,一副害怕惊恐的模样。 那王大彪一看里边是个娇弱的女子,圆眼一瞪,立刻收回刀势,在空中一个旋身,硬生生落到了地上。 收回的力道让他往后狠狠退了几步,被络腮胡扶住。 “啧,怎么是个小娘子!!都给我住手!!” 所有人停了动作,王大彪破口大骂:“臭不要脸,就知道你们这些纨绔子弟贪生怕死,竟推个小女子出来!哼!娶妻之时甜言蜜语,大难临头各自飞!!!“ ……叶云栖无言,这人怎么一点不像山匪,倒像个义正言辞的正义之士。 她钻出马车,娇俏的脸上露出慌张又害怕的神色,语带哭腔,“莫要这般说我夫君,夫君不是不出来,只是有些不便。” 那凤眼盛满了眼泪,像是怕极了这些身材魁梧的山匪,摇摇欲坠又不敢落下,她紧紧捏着手,鼓足了勇气。 秦一震惊看着自家夫人,夫人这演技…… 着实,着实是好! 马车里的秦执听着一声声夫君,只觉得山匪来的真是时候。 王大彪不对女子凶狠,真正的大侠不屑于欺负老弱病残。 他恨铁不成钢地开口:“有什么不便的,还能是腿断了??妹子你可擦亮眼睛吧,现在多是始乱终弃的男子,不然你看看我这兰花寨,好男儿多得是!!“ 王大标伸手往后一指,后面一群山匪立刻昂首挺胸,这小娘子太美了…… 叶云栖像是被他说中了什么伤心事,眼睛一眨,眼泪珍珠似地往下落,哽咽道:“我家夫君确实是腿……” 她擦了一下眼泪,说不下去,转头看向秦一,“秦一,帮公子把木轮椅拿来。” ……木轮椅 王大彪:“……完了。” 络腮胡:“……完了。” 一众山匪:“……完了。” …… 第50章 一月身孕 山匪面面相觑,叶云栖看着他们的样子,心中好笑。 秦一拿来了木轮椅,放在马车前,叶云栖掀开帘子,“夫君……” 帮着秦执下了马车,王大彪一群已经傻眼。 靠!残的!腿残了!眼睛也不好使!! 王大彪狠狠拍自己一下,完了! 秦执淡淡坐在木轮椅上,怎么让别人愧疚一辈子,他算是实打实地拿捏了。 他伸手掌心向上,叶云栖就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担心道:“夫君可还好?” “无碍,咳咳!咳!” 他弓着背,咳一下,对面一群人心就沉一下。 完了,大嫂说过,不抢老弱“病”“残”。 眼前这几人,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一个眼盲腿残的男子…… 王大彪把刀一丢,给了络腮胡,转眼换上一张笑脸,讨好着笑呵呵地走上前,“哎呀,小兄弟,你们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误会误会,走吧走吧,不抢你们的。” 秦执咳了几声,平复下呼吸,才开口,“你们,将我们的马车弄成这样,就算了?” “啧,这不是误会嘛,要不是你们说那杀千刀的黑河寨,我才不会这么生气!” 王大彪说到黑河寨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倒不知,都是山匪,还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草!你……”王大彪刚想破口大骂,又瞥见他蒙着白纱的双眼,忍了,“话可不能这么说,黑河寨做得那勾当,本大爷看不上,我们兰花寨,抢之有道,不抢老弱病残,走走走,你们赶紧给我走。” 他一说完,后面的山匪频频点头。 秦执冷笑一声,“ 你们都已经抢了,还吓坏了我家夫人。” 说完秦执心念一转,这群山匪倒是有点意思,既然不抢老弱病残,那便有多弱装多弱。 “呵,我夫人刚有孕一月,若是她身子有任何差池,我拼死也不会放过你们。” “……” 叶云栖凤眸一瞪,莫名其妙喜提一个月身孕,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秦一“噗”的一声,又赶忙憋笑,闭上了嘴,得!将军比夫人还能演。 不过这群山匪看起来是跟黑河寨有仇,想来很了解黑河寨的事情,将军莫不是想从他们身上得到消息。 对面一群山匪只差惊掉下巴,大嫂怀孕快生了,以前都是大嫂跟着他们来打劫,如今身子不便,才留在寨子里。 跟着大哥来,果然不靠谱!! 王大彪心里直发毛,今天倒了什么霉 ,兰花儿最讨厌欺负孕妇的男人,呜呜呜。 他欲哭无泪,脸上还勉强维持着镇定,这事怎么也得解决了,要被兰花儿知道,自己不得睡一个月猪圈! “小兄弟、弟妹……大哥我错了,错了错了,你,你们的马车多少钱,我们赔钱我们赔钱。” 说着他就开始从裤腰带里掏铜板,后面的小弟伸长脖子盯着自家大哥掏钱,“大哥,咱是来打劫的还是被人打劫的……” 王大彪烦躁地横了他们一眼,“看看看,赶紧,钱都掏出来!!” “是是,大哥。” 山匪们一个个脑袋低下,翻着鞋子和腰带,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往外找,满脸肉疼。 秦执勾唇笑了下,随口道:“不多,这马车用得是上好乌木,不受风雨侵袭腐蚀,请了燕都最有名的宫廷师父定制,雕花镶金,笼笼统统不过一千多两银子。” “什么!!一千多两??!!你怎么不去抢?!” “我又不是山匪,抢是你们干的事。” 王大彪自知理亏,一张脸涨得通红,又去低头数钱,很好,一两银子都没凑齐。 寨子里的银子本就是兰花儿管,再说他那土匪窝,银子没抢到多少,还全都送去城西救济灾民了,穷得不行。 秦一在边上拱火,“哟,你们土匪这年头也不行啊,这么点钱都没有。” “你!”王大彪又欲发火,今日真是丢脸丢尽了,但他做人堂堂正正,错了便是错了,敢作敢当。 见演得差不多,秦执将叶云栖拉到身边,“算了,你们若是没有这钱,我也不为难你们,但天色已晚,马车成了这样,我家夫人才受了惊吓,受不住再舟车劳顿,不如想让我们去你们的山寨住两日,等你们帮我修好了马车,我们就离开。” 这话算是合情合理,那马车被掀烂了半个车顶,一上路,肯定呼呼往里灌风,这一家子,一个病弱,一个是个孕妇,确实不宜赶路,更重要的是…… 王大彪看看手里拼拼凑凑的几个铜板,欲哭无泪,赔不起啊赔不起,修修却是不难。 只是这么一来,兰花儿肯定要知道了,哎!睡猪圈就睡猪圈吧! 他心一横,挥了下手,“去,都去帮忙,带小兄弟和妹子回山寨。” 手下听到不用还钱了,麻溜地散了开去,兴高采烈地帮忙赶车的赶车,推轮椅的推轮椅。 秦执让秦一从后车卸下了一些东西,让那侍卫,驾着完好的那辆马车前往原本要去的小镇。 兰花寨在雾山深处,他们被带着七弯八拐,进了一个隐蔽的入口,往里走了没多久就见到一条藏在野草间的路,秦一推着木轮椅,后面的山匪去赶车。 山路还算平缓,应该平时也要运送山寨需要的物资,并不难走。 叶云栖慢慢走在他身边,心中思量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她们原本的计划是在雾山下的一个小镇住下,今日遇见山匪属实意外。 而秦执,很显然是故意引诱山匪带自己去兰花寨。 至于原因,他言语之间多次提到黑河寨。 兰花寨的人对黑河寨深恶痛绝,说起也嗤之以鼻,从眼前这群山匪还要凑钱赔偿马车的状态来看,他们并不是真的无恶不作的山匪,说的话倒是能信上几分。 秦执的目的,就是那个黑河寨?他真的是来寻医问药吗?还是另有原因。 她想得认真,被路上的石子绊了一下,手就被人牵住,秦执轻笑,“娘子当心点,小心孩子。” 叶云栖一阵恶寒,咬咬牙,“夫君放心,我会照顾好宝宝的。” 说完把手抽了回来放在肚子上,明明里面什么都没,硬是觉着自己揣着什么。 那王大彪就走在他们身前一步,闻言转过头,笑呵呵的,“我媳妇,也怀孕了,八个月二十五天呢,这头一个月还好,注意着点就行,到两三个月,那可遭罪,做一趟马车能下来吐上好几回。” 秦执闷声笑了出来,连秦一也没忍住。 叶云栖顿时想到前几日自己坐马车那模样……脸上滚烫。 …… 第51章 兰花寨沈兰花 “对了,我叫王大彪,人送外号彪二爷,还没问,怎么称呼几位?” “在下秦叶,这是我夫人,栖儿。” 身后秦一也报了名字,王大彪乐呵一笑,“就说你们公子哥,连名字都是文绉绉的,还不如叫大兄弟。” 就这么随意聊了会儿,秦执寻着时机,又把话头转到了黑河寨上,“原先以为山匪皆为心狠手辣之辈,不曾想还有你们这样讲道理的。” “那是自然,我们家兰花儿说了,不干那烧杀抢掠的事情。” “彪兄的夫人想必温柔心善。” 王大彪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转而又嘿嘿笑了下。 “昨日我们经过西陵城,那些人说起我们要过雾山,就提醒我们小心遇上黑河寨,说被他们盯上了……”秦执压低了声音,“就算是官家的东西,都敢劫。” “哼,这雾山就是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什么黑河寨,分明就是叶严的走狗。” 叶严两字一出,叶云栖心中一顿,叶成的长子,也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她心中突然冒出一丝怪异,却又一时理不出头绪。 “叶严是谁?”秦执假意不知。 王大彪嘟囔了句,“贺州知州叶严,狼狈为奸,也就是天高皇帝远。” 说完,他看向秦执,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们对黑河寨很感兴趣?” 秦执笑笑,“我们如今身在雾山,多少是有些担心。” “不必担心,兰花寨虽不如他们人多,但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不敢找上来。” “如此便好。” 许是聊完了黑河寨,王大彪心情不快,后面一段路便没再开口。 兰花寨着实有些远,左右走了大半个时辰,都是练武之人,只有叶云栖走出了一头细汗,他们在路上歇了两趟,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到了兰花寨。 王大彪走在前头,兰花寨大门用木头和竹子搭出,那木头粗壮,搭得极为结实,顶上巡逻的人见到是大当家回来了,立刻让下面的人开门。 “大嫂!大嫂!大哥回来了!!”门口等着的手下一溜小跑去报信。 屋子里走出一个穿着红色布衣的女人,她长得极美,杏眼柳叶眉,头发利落地编成辫子盘在头顶,没有过多装饰,浑身透着一股爽利劲儿,圆滚的孕肚挂在身前,饱满圆润,却丝毫影响不了她的动作。 她脚下生风,边走边开始卷袖子,“王大彪!王大彪!你行啊,说好申时之前回来的,你瞧瞧现在什么时辰了!你怎么不干脆别回来了!” 她走着,边上的手下就幸灾乐祸地看向寨子大门,叶云栖几人先闻其声,心道应该就是王大彪的夫人了。 王大彪快走几步,迎了上去,“慢点慢点,走慢点,小心点。” 他伸手去扶自家媳妇,被毫不留情地一手拍开,沈兰花杏眼怒瞪,伸手戳着他脑门,“你说你干嘛去了,不就让你进城买点东西,现在才回来,昂!造反了吗!” 王大彪被戳着脑门也不生气,乐呵呵地往外躲,手一伸去揽自家媳妇的腰,大掌揉上她的肚子,“别气别气,你看这有客人呢,给我留点面子。” 沈兰花探头一看,脸上露出喜色,“哟,还真有客人,这小闺女,长得真漂亮……” 叶云栖难得碰上这样干脆爽利的人,一下便心生好感,“我叫栖儿,这是我家夫君。” 沈兰花从王大彪身后走出来,目光又落在秦执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开口道:“来来来,山路难走,先进来喝杯茶。” 她叫来手下,带着叶云栖几人去了房中,转头就拧住了王大彪的耳朵,“王大彪,你今天又干了什么好事了!!!你给我说清楚!!你又欺负人了!!!” “疼疼疼,兰花,松手,疼,”他伸手护着自己的耳朵,又不敢使力碰到自家媳妇,“我没有,没欺负他们,误会误会,老苟,你快来说说快来!!!” 老苟就是那络腮胡的名字,“大嫂,大哥说的没错,我们那啥,抢的时候没见着他们,一个残了一个是孕妇,误会,都是误会,大哥不是故意的。” “什么,小闺女还是孕妇,王大彪,你出息了!!这样欺负姑娘家!” 王大彪一脚踹开老苟,帮倒忙来了! …… 几人被带到大堂里,顶上的主位一把大椅,上铺着整张的虎皮垫子,很快有人端上了茶。 走了一路,叶云栖确实是渴了,端起喝了一杯,听着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忍不住笑,“想不到,彪哥竟是这般怕自家娘子,妻管严。” “妻管严?”秦执听着 新鲜词,琢磨出其中的意思,也觉得有趣。 王大彪磕磕绊绊地哄了沈兰花半天,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沈兰花松了手,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他们真的提起好几次黑河寨?” “是啊,他们要是不说黑河寨我能那么冲动冲上去吗,气死我了,那狗屁黑河寨,迟早我要干翻他们!”王大彪头上冒火。 沈兰花一巴掌拍他脑袋上,“说了不许讲粗话,教坏肉包。” “啊,肉包,爹错了,错了,什么都没听到。”王大彪弯腰扶着她的肚子哄儿子,“兰花儿,他们有问题?” 沈兰花瞪了他一眼,“你带都带回来了,有问题能怎么办,合着不可能是黑河寨的人,先看看再说。” 她丢开王大彪的手,扶着肚子进了屋。 …… 而此时,一封密信,送入贺州知州叶严处…… 第52章 入了兰花寨 几人寒暄了一会,沈兰花的眼睛一直在叶云栖和秦执身上打转。 看似亲密,却又差了点什么。 “听闻栖姑娘也有身孕,今日定然是累了,等会儿先好好歇会儿,马上就能吃晚饭。”沈兰花扶着肚子,坐在椅子上。 叶云栖莞尔一笑,“今日便麻烦兰花姐了。” 沈兰花失笑,看着她的样子,容色绝佳,只是那墨发凌乱,走了一路,更松散了几分。 “栖姑娘这长发倒是有些乱,去我房中给你梳梳?” 叶云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长发,果真散乱着,大抵是山风凌冽,吹乱了,“好。” 她同秦执说了声,便跟着沈兰花出了门。 沈兰花的屋子就在边上,叶云栖慢慢跟在她身后,好奇地四处看着。 兰花寨看起来人不少,他们刚刚在的地方像是议事处,再往里面,是错落有致的木屋,围着一块很大的空地,最中间的地方,围着一圈石头,里面堆积着篝火燃烧后的灰烬。 路过的人都同沈兰花打招呼,语带笑意。 “大嫂!” 沈兰花点头,“去看看饭做快好了吗,等会儿把长桌抬到空处去,在外面吃饭。” “好嘞。” “还有啊,把篝火点上,晚上夜风凉。” “知道了!”手下一溜小跑,听她的安排去做事。 叶云栖不禁看向沈兰花,只觉得一个女子在这样的山匪窝里,能这般游刃有余,让人佩服。 她刚刚观察了会儿沈兰花,她虽然性子爽利,但举手投足之间,还有几分无意流露的属于世家小姐的规矩,坐下时只沾了一半椅子,腰身笔直,喝茶时两指轻捻,不碰杯口,像是曾被规矩浸染许久。 两人进了沈兰花的屋子,屋子不大,却格外温馨,窗前放着梳妆台,胭脂、首饰摆在上边,虽不多,也不贵重,但极为精致好看。 圆木桌,粉纱帐。 床边的架子上挂着两件颜色鲜艳的衣裳,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柜子书,整齐叠放,不少书页轻折,像是经常翻阅。 这房间,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山匪寨首领的房间,倒像是闺阁中的小姐卧房。 “栖姑娘,桌上有梳子,你用便好。” 沈兰花落落大方,瞧她目光在那柜子书上,也没说什么,转身去摆弄挂着的那两条罗裙。 哎,都怪这肚子,越发大了,连最喜爱的裙子都穿不上。 “多谢兰花姐,兰花姐叫我栖儿便好。” 来到这里,难得见到这样性格的沈兰花,相处起来像是前世好友那样爽快,自然,叶云栖难免亲近几分。 “成成成,栖儿。” 她转身瞧见叶云栖拿着梳子笨拙得摆弄头发,‘噗’一下笑出声,“怎么连梳发都不会,是没将丫鬟带在身边?” 叶云栖有些不好意思,“……这长发着实难弄,出门前秋梨教了我许久,眼瞧着是会了,一上手便觉得这手不是手了。” 沈兰花走至她身后,接过了梳子,“我来帮你吧,只不过我许久不梳发髻,大抵也有些手生。” “兰花姐给我梳个同你一般的辫子吧,我觉着好看。” 镜中容颜绝世,沈兰花与叶云栖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 “你还小,这辫子盘在头上显得老气,若不是我这挺着肚子不好打理,也不会这般梳上去,就给你梳两条辫子放下来吧。” “好,兰花姐觉的好就成,”叶云栖弯唇,坐好了身子。 沈兰花动作麻利,将叶云栖的长发一分为二,“栖儿这墨发真好看,又软又黑。” 她从头顶开始编发,从顶端两侧节节落下,三两下就给叶云栖编好辫子,还顺手将她原本的红线编了进去,更多了一丝灵动。 等辫子落在身前,她微弯了腰,将叶云栖的碎发勾出几许,“好了,就这般吧,栖儿这般貌美,怎么都好看。” 沈兰花说完,眼神黯淡了一下,自言道:“从前哥哥也都这般夸我。” “哥哥?” “已经不在了。” “……抱歉,”叶云栖露出内疚神色。 …… 第53章 叶云栖:原来自己只是个幌子 沈兰花轻轻摸了下她的头发,虽不知这群人来山寨的目的,但眼前的小姑娘她直觉并不是心思恶劣之人,否则也不会带她来自己房中。 “兰花姐这些胭脂,颜色真好看,想来花了些心思买回,不如让栖儿给你上妆,我虽拿这头发没办法,但上妆倒是难不倒我。” 她起身拉着沈兰花坐下,又从自己随身的小锦囊中拿出调好的那盘珍珠高光粉。 沈兰花没有别的,但从小爱美,燕赤又重女子美色,她便没有拒绝,扶着身子坐在了椅子上。 “我倒是也许久未曾妆扮了。” 叶云栖低下身子,耐心给她上妆,“兰花姐五官极美,淡妆浓抹都衬你。” 古往今来女子凑在一起,果然都一样,聊一聊胭脂水粉,便能开心得黏在一处。 沈兰花瞧着叶云栖认真的神色,眸光微动,“栖儿真的有孕?” “……” 叶云栖手指一顿,心知沈兰花怀着孩子,自然知道孕妇该是什么样子,早晚都会露出破绽,“并无。” 沈兰花舒了一口气,心道叶云栖也算坦诚,“我就知道,若你有孕,你夫君又怎会让你走这么长一段山道。” “兰花姐聪慧,但栖儿跟将……夫君也只是家中撮合,并未有感情。” “那你们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沈兰花直言不讳,这三人虽是带着目的来的,但看着并不像奸险之人,大抵是跟黑河寨的人有什么过节。 叶云栖给沈兰花点上珍珠高光,又描了眉,才直起身子,“这个栖儿也不知,夫君未曾告诉我,应当是重要的事吧……” 她一直以为,她们一路来雾山,真的是寻医问药,此时心中也是有一股难言的情绪,堵得难受。 秦执,是不信自己的。 沈兰花没有再问,转开了话题,继续说起胭脂水粉。 屋里两人还在梳妆,外面的手下早已按照沈兰花的吩咐,在空地上摆起长桌,燃上篝火。 兰花寨的人豪放好客,坛子装着的酒一坛坛抱了上来。 秦执和王大彪正从议事的屋子出来,隐在白纱后的眼睛四处看了看,没见着叶云栖。 “来来来,上桌上桌,来了兰花寨就是我王大彪的客人。”王大彪声音如洪,脸上是难掩的爽快,“来人,把酒给我递过来。” 他单脚踩在凳子上,嚷嚷着要酒,手下立刻递上一坛子,他大力拍开酒坛子上的封口,捞起一个大碗,清冽的酒水倒入碗中,顿时酒香四溢。 那碗酒放到了秦执身前,王大彪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嘚瑟道:“这可是我们家兰花儿教他们酿的酒,不比那酒楼的差,秦兄喝好。” 秦执也没拒绝,端起碗仰头饮下一口,笑道:“入口香醇,确实是好酒。” “那是自然,我们家兰花儿什么都会。” 王大彪夸起娘子毫不吝啬,这样一个山匪的头子,会把自家娘子这般挂在嘴边,定是有情有义。 说了几句,叶云栖两人也从后面的屋子里出来了,绕过篝火,她扶着沈兰花慢慢走着。 秦执一抬眼便瞧见了她,两条辫子落在身侧,红线穿在其间,长出发梢的一段,被风轻轻吹起,比平时更多了几分俏皮和灵动。 王大彪也看到了自家娘子,屁颠屁颠跑了上去,“兰花儿,你……好美。” 沈兰花脸色微红,杏眼瞪了他一下,“去去去,老娘日日都美。” 有王大彪上前,叶云栖就走都啊秦执边上坐了下来。 桌上好酒好菜,那牛肉炖的软烂,拿大盆装着,喷香喷香,边上的篝火上还烤着小羊崽,滋滋冒油。 一群人大快朵颐,吃得畅快,连叶云栖也多吃了点。 夜色浓重,一方篝火燃着,暖意扑面,早忘了时辰。 酒过三巡,醉意上头,除了不能喝酒的沈兰花,连叶云栖也小酌一些。 她看了眼身侧的秦执,明明已经喝了几碗,却仍是端坐着,脑中突然冒出一点念头。 秦执这样的人真的会醉吗,他好像永远清醒着,跟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他不会为谁沉迷的,他这样的人呐…… 叶云栖揉了下眼睛,伸手去端桌上的酒碗,她以为,雾山一行,是真的找到了医术高明之人,能解了秦执身上的毒,却不想只不过是个幌子。 她甚至为此感到高兴,想着,秦执能恢复如常。 却不想秦执有他的目的,而自己,也只是个幌子而已…… 她还欲再喝,身旁伸过一只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别喝了。” …… 第54章 秦执欲除黑河寨 叶云栖也没挣扎,松开酒碗,抽回了自己的手。 那厢王大彪还在大声说话,“今日也算有缘,若不是我打劫……咳咳,若不是我拦下秦兄的马车,咱们也没这缘分,喝这一趟酒,我干了,你们随意。” “干!” “干!” 手下一个个端起酒,跟着大哥一饮而尽。 秦执喝完,放下酒碗,“缘分使然,但入兰花寨,是秦某有意为之。”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桌上顿时安静,只剩下篝火发出‘毕剥’的轻微声响。 王大彪大着舌头,“秦兄,你在说什么?” “大家都是坦荡之辈,先前秦某多有隐瞒,实在抱歉,但现下,有一事想问。” “问,什么话,你问就是了。”王大彪挠了挠头发,懒得听着文邹邹的话。 秦执沉声开口:“你们可想,灭了黑河寨?” 这话一出,王大彪顿时酒醒,眉头一皱,目光锐利看向秦执,秦执神色淡定,只等着他说话。 兰花寨的人不似一般山匪,雾山之中,山匪寨子,大大小小不下十个,但黑河寨来了之后,较小的那些,早被清理。 秦九他们调查过,黑河寨只在一个山匪寨子上吃过亏,现在想来,只能是兰花寨了。 王大彪今日的功夫只用一招,就能看出内劲浑厚,招式勇猛,不是花拳绣腿。 他身边的那群人,一个个底盘稳重,也是好手,所以黑河寨一时拿不下他们完全在情理之中。 但黑河寨背后是文耀,想清剿兰花寨,不过再派些人便好,如今没有动,不过是因为贡品过境时日将至,兰花寨也无太多威胁,所以暂时搁置。 他安排的人虽能将黑河寨拿下,但还有一个不确定的因素,便是叶严,若他拼个鱼死网破,举兵来帮黑河寨,此事就会变得棘手。 这是贺州地界,想要再悄无声息地调人进来,太难。 所以,让兰花寨的人联手,更有胜算。 他一个身残之人,就那么端坐着,轻飘飘几个字就要灭黑河寨,但浑身凛冽的压迫感却让所有人都正了神色。 王大彪眼睛圆瞪,脸上露出怒容,“今日,你们若是喝酒吃肉,我王大彪欢迎,若再提此事,别怪我不客气!” 他何尝不想灭黑河寨,但如今,兰花儿就快要临盆,说什么也不会在此时发生冲突。 酒碗狠狠放在桌上,“砰!”的一声。 秦执没动,手指轻叩木桌,“等到黑河寨动你们,你们不会有还手之力。” “那又如何!” 王大彪还欲发飙,沈兰花扯了扯他的袖子,拉他坐下,淡淡道:“几位的意思我算是知道了,你们想要解决黑河寨,但你们远道而来,与黑河寨有何过节。” 沈兰花比起王大彪更沉稳、聪慧,两人在性子上极为互补。 秦执现在一点不意外,这兰花寨为何能如此上下齐心,左右是沈兰花操持着。 他淡声开口,“是有过节,北麓一战,黑河寨劫下粮草,致使困于安城的将士和百姓牺牲大半,这仇,不小。” 沈兰花心口一窒,看向秦执,“你,到底是何人?” “不过秦家一幕僚。” “幕僚?” 她上下打量秦执,半信半疑,“一年前,黑河寨到了贺州地界,来的突然,没有一点风声,像是一夜之间突然拔起的山寨。他们人多势众,又训练有素,什么都敢劫,小到商队、富人,大到贡品、粮饷,却偏偏没人拿他们有办法。 肆无忌惮,无恶不作,仗着有官府包庇, 若是这样也就罢了,我们也管不到,但他们的手下越发放肆,甚至进入贺州,掠夺城西难民营的女子,肆意玩弄、糟蹋,若有人反抗便当街打死。” 沈兰花呼出一口气,眼底翻涌着一股怒意,“黑河寨,要除。” 王大彪脸色沉了下来,“黑河寨我自会去除,但不是现在,现在怎么可以,孩子都快生了,这时候我去打什么架!” 他一通发脾气,起身一脚踹开屁股下的凳子,什么都能妥协,就这!不行! 沈兰花自知王大彪是为了自己,但仅凭他们一个兰花寨,若能除去黑河寨,早就除了。 如今有眼前的人帮忙,他们的胜算才是最大的。 秦家幕僚,她只知道,北麓一战,秦家的将军残了,眼前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 第55章 秦执给她擦药 王大彪走了,桌上的人都没再说话。 沈兰花淡定坐着, “我可以劝他,但明日,你们得告诉我你们有多少人,还有,黑河寨……不是那么简单就能除掉,要准备一个万全之策。” “如此,便多谢了。” 秦执微微颔首,心里倒是对这女子多了几分佩服。 沈兰花起身回屋,让手下的人给叶云栖几人安排了住处,饭桌上的人也渐渐散去。 山匪喝的酒,着实是烈,叶云栖不过喝了小半碗就有些上头,晕晕乎乎,看什么都像蒙上一层纱。 秦一推着秦执,她便歪歪扭扭地落在后面,脚上穿得薄底布鞋,走了一趟山路,磨得生疼,像是伤口在粗粝的沙石上摩擦着。 夜风微凉,一吹,像灌进了心口。 她有点生气,也有点难过,又不知从何说起…… …… 两人进了屋子,房间不大,但窗净几明,打扫得很干净。 叶云栖在床边坐下,呆呆地看着桌上的油灯,察觉到她许久没吱声,秦执到了她身边。 “醉了?” 叶云栖摇头,声音小小的,有点茫然,“没有……” 秦执大抵知道一点她的情绪,但在不确定她和叶严是否有来往前,有些东西,没必要让她知道。 “在想什么?” 油灯里的烛芯烧得努力,叶云栖没有移开目光,因为醉意,脑子转得有些慢,说话也慢了几分。 “兰花姐快临盆了,我有些担心……” 这种朝代,生孩子就是鬼门关走一遭,要有点什么事,连急救都没有。 如今还要跟黑河寨打起来,太危险了。 秦执顿了下,温声道:“我会派人保护她,别担心。” “好……” 两人简单洗漱了下,叶云栖起身去换衣服,脚上原本只是隐隐作痛,可能是磨出的水泡破了,突然就难忍起来。 反正秦执也瞧不见,她便放轻左腿,一瘸一拐的走着。 “秦一。” 门外传来秦一的声音,“怎么了,公子。” “再送点热水进来。” 秦执状似无意地开口,“你今天走了很多路,泡个脚再睡。” 叶云栖正慢吞吞地挪回床边,听他的话条件反射地就看向他的眼睛。 ……看那白纱还在秦执的脸上,心里纳闷,怎么觉得自己做什么秦执都知道。 热水送了进来,秦执已经上了床榻,闲散地靠在床头的围栏。 叶云栖在床尾坐下,弯腰脱了鞋袜,左脚后脚踝被鞋子边缘磨破了一块,难怪一走就疼,这个身子怕是从来都没走过这么多路吧,太娇气了。 白皙的小脚放入热水中,舒服是舒服,但伤口碰水还是让她疼得“嘶”了一声。 秦执眼瞧着那磨破的地方,冷眉挑了下,弄破了还泡进水中,笨。 等弄完,叶云栖也爬到了床上,山里夜凉,也不像在府中,有暖炉,好在被子很厚实。 贴进秦执的地方暖烘烘的,叶云栖没有挨过去,转到里侧闭上了眼睛。 马车上两日,因为地方太小了,两人几乎都是贴在一起睡觉。 酒意还没有完全散去,她觉得自己脑子正介于清醒和混沌之间,很晕但是又在控制不住地梳理着这一趟的事情。 来到这里一月,被刺杀,被下毒,几次命悬一线,若说不怕,那是假的。 她只在侯府三日就到了秦执身边,从此就和秦执睡在一张床上,秦执是在这个世界第一个给她庇佑 的人,大抵就像雏鸟之情,她总多想依赖几分。 知道他防备着自己,虽是情理之中,但还是觉得有一些难过,原来这里,真正信任自己的人并没有…… 算了,叶云栖,你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你本就是格格不入的…… 凭什么要求别人信任你啊…… 贝齿咬上红唇,她觉得眼睛有些酸胀,伸手轻轻捂住,没关系的,你总会离开的。 不论是秦执身边,还是这个世界。 或许,哪天睡醒,你就回到自己的大房子里,而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她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直到睡着,也被光怪陆离的梦缠绕着…… 有时候梦见从前的秀场,灯光闪烁,有时候是在自己的家里,在落地窗前晒着太阳,更多时候是在燕赤,大婚、洞房花烛、花灯、刺伤…… 还有秦执、他在花灯朦胧的长街上,用白纱遮住了自己的脸…… 双手捏着被子,叶云栖随着梦境小声咽呜,秦执还未睡,侧身看了她一会儿。 她的辫子没有解开,额前落了些碎发,眉头蹙着。 外面山风呼啸,月光幽冷。 是被魇着了么,走了那么多路又喝了酒,大抵是睡不安稳,他伸手擦去叶云栖额上的一点细汗,然后坐起了身子。 拿了陆庆让随身带着的药,往床尾挪了点,锦被掀开,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捞出叶云栖微微蜷缩的腿。 纤细的小腿握在他掌心,秦执将她的里裤往上拉了一点,触手的皮肤光滑又细腻。 他打开药瓶,挖了一团软膏在指尖,借着昏暗的一点光线,将药抹在了她磨破泛红的地方,慢慢揉开。 等收好药瓶,他才松手,把她的腿塞回了被中。 秦执坐了片刻,低头看了会儿她的睡颜,手指轻轻捻了捻,什么时候他竟然不介意触碰一个女子…… 好像这段时间以来,已经习惯叶云栖在自己身边。 …… 隔壁屋子,沈兰花才进屋子,就瞧见拉长着脸的人,在那里擦着那把大刀。 她扶着肚子走了进去,快九个月了,肚子坠在身前沉甸甸的,也不来扶自己一把。 王大彪从自家娘子进来就竖起了耳朵,咳,刚刚在桌上,好像是过分了一点。 怎么可以踹凳子呢?万一那凳子不小心打到自家兰花儿怎么办? 没打到兰花儿,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他莫名心虚,兰花儿一定要来教训自己了。 沈兰花见他没说话,也不搭理,晾着人,自己去架子旁拿了帕子,准备洗脸。 那装着热水的桶就在地上,她撑着腰,挺着肚子,艰难地往下蹲,也不叫王大彪。 ……王大彪眼睛都瞪圆了,擦刀的手停了下来,随时准备去扶她。 …… 第56章 劝服王大彪 兰花儿今天怎么不给自己个台阶下,呜呜呜。 沈兰花舀了热水,将帕子丢进盆中,扶着架子“嘶”了一声,然后伸手去揉肚子,呃,这下不是装的,孩子猛地踢了一脚,肚子上隐约可见被顶起一个包。 “啧,踢疼了?” 王大彪赶紧把刀一丢,上前一把扶住了她,伸手就在她腹底轻揉着,“你就倔,就倔,知道我会心疼,还这样,让我给你倒水不好吗?” 王大彪嘟嘟囔囔,小声比比,沈兰花横了他一眼,眼睛一下子红了,拍开他的手就往床边走。 “娘子……”王大彪心里一突,立刻跟了上去,“娘子,兰花,兰花儿,我错了,你这咋还哭了呢……” 沈兰花坐在床边,扭头不理他,孩子在肚子里闹腾得厉害,她就扶着肚子掉眼泪。 “兰花儿,要命,你不知道你一哭,我这心口就剐着疼,别哭了,求你了。” 身高体壮的人,小心翼翼地把自家娘子抱进怀中,笨手笨脚去给她抹眼泪,“我错了,错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就除了黑河寨那事情啊。” 他说完,沈兰花又拧了他一把,“王大彪,我哥是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 王大彪一顿……声音哑了几分,艰涩道:“安城困死的,哎,兰花儿,这是两回事……那秦叶说得也不一定就真的。” 沈兰花吸了吸鼻子,“你知道我在家中,爹不疼娘不爱,只有哥哥一人心疼我,我嫁给你,要不是哥哥从中周旋,怎么能成,我一想到,他在安城被困死,就夜不能寐……” 沈兰花断断续续说着,沈家在贺州算是个书香门第的小门小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她是二房的庶女,家里不待见,哥哥是长房的嫡子,也只有他对自己多照顾。 当初家中要将沈兰花嫁于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偏生沈兰花看上了山匪头子王大彪,她被爹娘锁在房中,是哥哥把她放出,趁着夜色送出城。 哥哥说,英雄不问出处,就算是山匪,但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劫富济贫,还疼自家妹妹,就成。 她是走了就一了百了,剩下哥哥扛着家中爹娘的指责。 哥哥为人正直,北麓之战,毅然就投了秦家军中,去之前还让人送了书信和小金锁,说是给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 王大彪也红了眼圈,他本是重情重义之人,想起这事,心里不可能无动于衷。 “兰花儿,咱不是不打黑河寨,我只是担心你,要这关头你和孩子出了什么事,你要我怎么办?” 沈兰花把脑袋埋进他胸口,“我知道,但这是最好的机会了,我不想将来咱们的孩子出生了,还天天担心黑河寨的人,且不说哥哥的事情,黑河寨丧尽天良,城西的人日子本就不好过,还被他们欺负,咱们怎么能不管。” 叹息一声接着一声,王大彪拿自己这娘子根本没办法。 …… 夜深了,王大彪哄睡了沈兰花,坐回桌前,那大刀还横在桌上。 他拿起帕子,又擦了起来…… …… 第二日一早,王大彪就叫秦执去议事处。 秦执心下了然,沈兰花是劝下了他。 没有过多废话,王大彪开门见山,一口气交代了有关黑河寨的事情。 “黑河寨从这里出发,骑马要一个半时辰才能到,他们的人全都是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的山匪,大当家叫石洪,擅长刀,二当家是个瘦弱的男人,没见他出手过,但武功应该不差,黑河寨全部上下百余号人,我们兰花寨不过四十多人,你准备了多少?” 他顿了顿,又加了句:“如果不能一举灭了他们,我不会跟你们去的,大不了以后我们兰花寨搬到别处,也好过这些弟兄白白送了性命。” 秦执沉吟片刻,开口道:“十五人。” “十五?”王大彪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愤然露出怒意,只觉得秦执在耍自己。 “你以为你是谁,十五人,加上我们,不过区区五六十人,还想打黑河寨!!” “够了,十五人,也足以灭了他一百。” 他带的都是秦家培养的死士,来了十个,加上四个暗影和他自己,不多不少,一共十五,“叫上你们,不过是担心叶严那边会从中作乱。” “呵,好大的口气,你……” 王大彪还未说完,秦执开口打断了他,声音冰冷,“秦家死士,可听过?” “……” 秦家死士怎么会没听过,五年前,秦将军打服桑南国,最后就是带的一小队秦家死士,兵行险招,深入敌营,擒下对方将领,那都是以一敌百的杀戮恶鬼。 从此,秦家死士的名号,燕赤谁人不知。 “这是贺州地界,我没法大张旗鼓地带进太多人,你只需带二十人拦住叶严,剩余留在寨子里保护她们。” 秦执冷笑,若不是要装残,十人都用不上,黑河寨劫下粮草一事,让上千人葬送性命,他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自要让黑河寨的人都陪葬。 王大彪重新坐回了榻上,“你是怕叶严的人会支援黑河寨?” “是,”秦执点头,“后日一早,会有一批贡品从贺州出来,经过雾山,黑河寨势必会将其拿下,等他们劫了折返时,我会将他们清理,我需要你们拦住叶严。” “叶严是官,我们是匪,你是要我们跟官兵对着干?” “叶严若来,也是要帮黑河寨,自然不敢大张旗鼓出现,更不敢打着官府的名义,不必担心,有我在,他不敢动你。” 王大彪还未说话,叶云栖也沈兰花进来了,两人把刚刚秦执说的话听了个大概,沈兰花开口道:“那批贡品如何处理?” “贡品?自然是被不知名的山匪劫了去。” 沈兰花了然,笑道:“秦公子的胃口真不小。” “军需紧张,自是需要补充,那贡品若到了你们手中就成了赃物,你们拿不得。” 王大彪扶过了沈兰花,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你们的人,也留下两个在寨子里,不然我不放心离开。” 沈兰花蹙眉,“他们本就没有很多人,留下了太危险,你们一人打了黑河寨,一人挡住叶严,寨子里自然是安全的。” 秦执的目光在叶云栖身上扫过,心头微微一动,“我会留下两人。” 他侧头朝身后的秦一开口,“让秦四和秦七留在寨子里。” “是,”秦一还想说什么,想了想只应了声,将军留下他们,不是要保护别人,要保护的是夫人。 事情既然说好了,几人也就散了,秦执让秦一通知秦九,王大彪也安排了下去。 然而,没有什么万全之策,当一切脱离掌控,秦执才发现,有些人,早就住进心里。 …… 第57章 出发清剿黑河寨 日光倾泄,山风送爽。 寨子里风景极好,周围树上的叶子泛着秋色,红橙叠金。啊 叶云栖扶着沈兰花在屋子前散步,秦执他们去安排事宜。 她有些心不在焉,一颗心好像被揉搓成一团。 不是早就想过,若拿了休书,就离开将军府,一个人生活吗,如今又为什么要期待秦执的信任。 沈兰花挺着肚子,走了会儿也累了,两人便坐在门前的长凳上晒太阳,她很喜欢叶云栖这个小姑娘,看着年纪小,性子却是沉稳,说起话来让人舒服。 “怎么了,酒还没醒?我酿的那酒都是给他们男人喝的,烈了点,喝多了是容易醉。” 叶云栖摇摇头,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长睫上,轻轻垂了下来,“兰花姐,你跟彪哥感情真好。” 沈兰花笑了下,一看小丫头就是跟秦叶怎么了,“还行吧,我这么好一女子嫁给他,自然是要对我好的,不然得多亏。” 叶云栖被她逗笑,“你房中好多书,想来从前也是书香门第的小姐。” “什么小姐,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一个府里不受人待见的庶女,还不如在这里逍遥自在。” “真好……我也想自由自在的,最好可以开个成衣铺子,自给自足,赚钱谋生。” 沈兰花拉过她的手,“什么事情,但求随心就好。” 她不问叶云栖为什么想自由自在,自给自足,也不问小夫妻俩的事情,人生在世,随心而处,自然是跟着自己的心走最好。 只不过这小丫头,哪里能自由自在,她的心早就被绊住了。 不然又何来借酒消愁,又何来满怀心事。 叶云栖的手就放在沈兰花肚子边,她腹中的孩子动了动,正好踢在她手背上,软乎乎的。 “啊,宝宝动了诶。” 沈兰花低头把她手放在顶起一个小包的地方,“天天都要踢呢,调皮着。” “真可爱,她有名字了吗。”叶云栖的手轻轻摸着宝宝动着的地方,满眼新奇。 “大名还没有,小名叫肉包。” “哈哈,肉包也很有意思,肉包,你要乖乖哦,不然你娘亲会难受的。”叶云栖像哄小孩似地哄着,那肚子里的宝宝就像是听懂了,真的没有再踢着小腿。 “哇,好乖。” 沈兰花失笑,这孩子只是踢几下就懒了而已。 …… 时间过得很快,第二天的夜里,秦执的人都到了兰花寨。 他们单独进了议事处,又将各个细节敲定了一番。 秦九看起来比秦一还年长几岁,表上沉稳,他最是了解贺州的事情,“将军,宋书送来消息,叶严明日很可能会以保护为由,送贡品过雾山。” 秦执沉声道:“我来雾山的事并不是秘密,文耀、叶严定然都盯着,我们入了兰花寨想必他们早收到消息。不过有兰花寨的人一起,不论是叶严,还是黑河寨,都不足为惧。” “秦四、秦七。” 从来都隐在暗处的两人此时也在房中,“将军。” “你们留下,在兰花寨保护夫人,还有王大彪的妻儿,务必不能让她们有事。” “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语气中有些不确定,秦家的暗影是挑选了死士中最优秀的人,一共九个,他俩自从被挑到秦执身边,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去保护别人,这是第一次。 秦执抬眸,朝向他们,明明覆着白纱,但浑身散发出的冷冽硬是让两个暗影都紧张了一下,“要我说第二遍?” “是,务必保护好夫人和沈夫人!” 这一次两人没有犹豫,干脆利落。 …… 而此时,贺州知州府邸。 桑南国送贡品的外使正在清点,叶严站在一旁,他一张国字脸,跟叶成有三五分相似,只是身子更为健硕。 “叶大人,明日您真的要同我们前往?” 叶成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状似和善的笑意,“说来忏愧,雾山最近不是很太平,怪叶某没能将山匪清剿,他们向来猖獗,粮草、贡品都敢劫。” 那桑南国的领队露出担忧的神色,“如此,真是太危险了,叶大人愿意护送我们一程,真是万分感谢。” 叶严颔首,“你们为我燕赤皇上送来贡品,本官自当是护送你们。” 打发了桑南国的人,叶严回了书房,下属正在房中候着,见他进来,递上了信笺。 “大人,有消息了。” 叶严接过,看着上面的字迹,脸上露出欣喜神色,“好,很好,有了这,任凭他秦执想做什么,都不怕。” …… 翌日,朝霞漫天。 所有人在寨子前等候。 叶云栖弯腰帮秦执扣上衣扣,纤细的手指认真摆弄着扣子,从前战战兢兢,不知道何时已经做得这般顺手。 凤眸轻垂,她紧抿着唇,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将军,要小心点。” 想到他们是要从黑河寨的人手上抢东西,又给自己留下了两个暗影,“其实,这里很安全,不用暗影留下也没有关系的……” 窗外透进的暖融日光落在她的脸上,能看见柔软的一点小绒毛,晕染得人格外可爱,两人凑得极近,秦执肆无忌惮地看着叶云栖。 “无事,黑河寨的人倒不是那么难解决,你在寨子里,不要去别的地方,等我回来。” 叶云栖帮他扣上最后一个扣子,轻轻理了下衣襟,“嗯,我就在这等你。” “等回来了,我还有些事想同你说。” 他知道了,叶云栖跟叶严他们没有关系,到兰花寨这么多天,她从未刻意探听过他们的消息和计划,更不曾与他人有任何往来。 她和叶家,文家没有关系。 今后便只跟他秦执一人有关系。 叶云栖看着他冷隽的脸,昨夜难过又委屈地情绪,好像莫名就被他的一句话抚平。 他伸手,慢慢放上叶云栖脸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我走了。” 叶云栖怔愣了一下,轻声应下,“嗯……” …… 秦执出了房门,外面,秦一已经点好人数,秦四、秦七隐在暗处,没有在队列中。 没有浪费时间,所有人当即出发,只余王大彪还拉着沈兰花一通交代。 “兰花儿,你就在房间里啊,哪都别去,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肉包和你自己啊。” 沈兰花扒拉着他放在肩膀上的手,嫌弃道:“知道了知道了诶,你快赶上去吧,别啰嗦。” “中饭也记得吃啊,还要睡个午觉……” “嗯嗯嗯,走吧你。” 最终王大彪抹着眼睛提起大刀,叶云栖就在边上看着,忍着笑:“大彪哥,你赶紧走吧,我会照顾兰花姐。” “诶,多谢妹子!” 王大彪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沈兰花摇了摇头,同叶云栖相视一笑。 “哎,这些男人走了倒也清静,今日咱们自己舒舒服服的就好。” 叶云栖看着寨子的大门,眼中仍是难掩担忧。 “没事的。”沈兰花拍拍她的手,其实心中也忐忑。 …… 第58章 秦执杀招 因为秦执的身体,秦一他们驾了兰花寨的一辆小马车,其余暗影和死士隐入山林,朝黑河寨出发。 王大彪的人就跟在后面,直到走出一段,到了岔路口。 马车在前面停了下来,王大彪上前,秦执开口道 ,“贡品很快就会经过下面的官道,黑河寨的人应该已经在了,你们埋伏在暗中,等他们抢那贡品。” “叶严在运送贡品的队伍里,想必你见过他,如果他折返回城,你们就回山寨不用管其他,若是护送黑河寨的人,便到我们说好的地方,拦下叶严。” 王大彪圆眼瞪着,那把大刀扛在左肩,“哼,不管他们回不回城,我都会带人来接应你们,秦家死士厉害,我们兰花寨也不差。” 秦执淡笑,王大彪身上也是有一股正气。 “多谢。” 王大彪略一点头,扛起刀,带人疾奔离去。 秦执两指轻捻,取下了眼上的白纱,冷眸轻掀,深黑的眼底翻涌出一股嗜血杀意。 啧,反正都得死,让他们见到自己没瞎又如何。 虽然有秦四和秦七留在寨子里,他心里还是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早点回来才行。 “秦一,弃车。” 将马车藏在林间,两人施展轻功,飞掠而去。 …… 于此同时,王大彪一行也摸到官道附近。 来的时间刚巧,他们在山腰的隐蔽处猫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瞧见官道上一群人运送着东西过来。 东西不少,十多辆马车,看来这次的贡品很是值钱,难怪黑河寨如此重视,最前面马上坐着的人,一身燕赤常服,赫然就是叶严。 王大彪眯起了眼,看向远山,边上的老苟凑了过来,悄声道:“大哥,黑河寨的人会躲在哪里。” “别急,耐心等着他们出手就行。”王大彪此时可不是平时那咋呼的样子,粗犷的脸上全是谨慎神色。 “啧,官匪相护。” 王大彪冷哼,“他们哪里是山匪,本就是文耀的走狗,我不懂那朝堂里的弯弯绕绕,只知道秦将军给燕赤打了胜仗,比起在朝中只会嘴巴比比的那些老东西,靠谱多了。” “就是,这些老东西,将士在战场出生入死,他们还在后面捅刀子,将来要是有机会,非削了他们。” 两人埋头嘀嘀咕咕,眼见贡品的车队已经从下面的路上经过,闭上了嘴。 四下顿时除了车轱辘滚动的声音,一片安静。 眼看那车队要从视线里消失,老苟挠了挠脑袋,“大哥,现在咋办。” “等!” “哦……” 果不其然,不过一小会儿,前方就传来兵刃之声。 黑河寨的人,动了! “走,”王大彪轻声开口,二十多个人沿着山腰林子,矮身前行。 打杀的声音越来越大,向下看去,两拨人马交战在一起,黑河寨的人袖上全绑着一条黑布,正杀红了眼。 桑南国的护卫队选的自然是好手,又有叶严的人在,原本并不落下风,却不想,那叶严连马都没下,只冷眼看着。 桑南国使者觉察出其中怪处,冲着叶严大喊,叶严弯腰捞起一把长剑,直直丢出,正中那外使的咽喉,当场一命呜呼。 刹时,在场的桑南国护卫队才反应过来,叶严跟这群山匪是一路的! 石洪朝着叶严打了声马哨,谢过他出手。 叶严略微一颔首,瞧着石洪那边已经占据上风,就挥手收队回贺州。 王大彪盯着叶严回了贺州方向,心中松了口气,很好,没有叶严在,秦叶那边就好对付黑河寨了。 黑河寨的人迅速解决了桑南国外使,带着贡品隐入山林,朝着自己的寨子回去。 …… 而此时,秦执已经等在他们回程的山道上。 也许是经常这样打劫官道上的东西,黑河寨这条路比兰花寨的更宽更平坦,不过此处树木高大茂密,竟也能遮挡个七七八八。 阳光被大团积云挡住,天色铅灰。 秦执淡靠在路边的山石上,如玉的手指叩着那柄‘银霜’。 剑如其名,剑身薄如宣纸,不过两指宽,通体银色,在浅淡的阳光下,泛着森冷寒意,他手指搭着的地方,镌刻着一条蜿蜒缠绕的银蛇。 他就那样站着,闲散又耐心,在木轮椅上困了许久的的身子难得舒展,眼上白纱已不在,如墨的眸子凝视着路边散乱的石块。 耳中传来木轱辘滚过山道的声音,来了。 秦执神色一凛,冷冽双眼看向黑河寨人来的方向,石洪骑马走在最前,后面的手下推着贡品的板车。 目光在空中交汇,秦执勾了下唇,站直身子,他身后,十二名下属从树端悄无声息落下。 石洪一牵缰绳,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不是惊讶与秦执出现在此处,而是他,并未身残。 “秦将军,好久不见,果然,你这样的人,又怎会真的残了,”石洪迅速收敛神色,“竟然连相爷和皇上都给你骗过去了。” 秦执没有废话的兴趣,“所以,你觉得我为什么让你看到。” “为什么?”石洪是个粗人,武功不弱,但脑子不太好使,闻言梗着脖子顶了一句。 秦执眼眸轻掀,眼中杀意迸现,嗜血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嘲弄。 “自然是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话应刚落,他身子犹如鬼魅般飞出,手腕翻转,银霜破空而出,迸射出夺目凶光,直指石洪眉心。 石洪一向自诩武功了得,而这一瞬,待他反应过来,银剑已在眼前,他挥起长刀去挡,那剑却如游龙走蛇,诡异得挑开长刀,直刺命门。 打斗一触即发,十二名暗影和死士,紧随秦执,瞬间冲乱黑河寨的人群,刀剑入肉的声音乍起,血雾翻飞。 石洪大喝一声,侧身用肩膀挡下着一剑,拼着不要那条胳膊,狼狈滚下马背,他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信引,拉开。 尖锐的声音带着烟雾冲上半空,草!还以为秦执真的残了,早知道该让薛理带的人跟自己一起。 不过信号已发,他们半刻就能赶到,石洪艰难抵挡着秦执的进攻,不过几招之内,身上已是血迹斑斑。 …… 积云遮日,叶云栖和沈兰花就在屋子前的长凳坐着。 惊雷乍起。 沈兰花抚上动个不停的肚子,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脸上露出一点忧心,“朝霞带雨,怕是雷雨将至。” 叶云栖眉心微蹙,瞧见沈兰花脸上的疲色,“兰花姐,你是不是累了,先回房歇着吧。” “砰!!!” 话音未落,大门处传来巨大的声响。 …… 第59章 兰花寨被围攻 秦四和秦七从暗中出来,站在叶云栖身前。 大门上巡逻的人大喊,“有人突袭!!防御!” 话音刚落,一黑布蒙面的黑衣人飞至他身边,伸手就要割断那兰花寨兄弟的咽喉,叶云栖心中一紧,秦四已然出手,一记暗器丢出,直射那人手臂。 那人只来得及撤回,翻身落在远处的木栏顶端,像是诧异这寨子里竟然有这样的高手,目光锐利看向秦四,转而又落在了叶云栖的身上。 那巡逻的兄弟鬼门关走了一遭,心惊肉跳地爬下木门。 寨中留下的人本就蓄势等待,没有放松,此时全都掏出武器,与黑衣人对峙着。 叶云栖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但如今寨中只有她和沈兰花在,沈兰花 身怀六甲,一切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比起担惊受怕地空等着未知的危险,事情发生在眼前,反而没让人没有那么惊慌,她沉声开口,“秦四?” 左侧面容严肃的男子躬身,“夫人。” “你寸步不离守着兰花姐,保护好她。” “是。” 沈兰花拉住她的小臂,上前一步,扬声喝道,“兰花寨弟兄听着,今日来人不管是谁,给我杀。” “是!” 那人出手就是杀招,若还以为来人不是善类,就太天真了! 话音刚落,木门被轰然砸开,数十个蒙面的黑衣人冲进寨子,转瞬和兰花寨的弟兄交战在一起。 “这些是什么人?”叶云栖扶着沈兰花退回屋子 里。 秦四看着他们打扮,再见那黑衣人手里拿的弯刀,心中有数,“夫人,是夜月阁的杀手。” “杀手?不是叶严和文相的人?” 江湖第二杀手阁,便是夜月阁,手持弯刀,黑衣蒙面。 “不是,他们不与官府往来,只接私人委托,很少这样倾巢而出。” 不作他想,叶云栖果断道:“无论如何保护好兰花姐,秦七,你去帮忙!” “是。” 这边有秦四在,暂时没有危险,秦七冲出门外,手中两把沉黑的短刃,一挽瞬间割断两个黑衣人咽喉。 江湖第二杀手组织? 这里有什么人,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 屋门大开,外面鲜血四溅,喊杀声刺穿耳膜,兰花寨的人是好手,那夜月阁的人更是嗜血屠戮,出手尽是杀招。 好在有秦七在,短刃出手,就能取人性命,叶云栖沉下凤眸,想到刚刚木栏上那充满杀气的一眼。 她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惨叫叠声传来,沈兰花坐在桌边,双眼看向门外,没有出声,额上却是冒出了细细的汗。 夜月阁的人太多了,兰花寨不过留下二十余人,他们起码多了一倍。 越来越多的人受伤,血色漫天,叶云栖从未见过这样厮杀的场景,喉间几欲作呕,指甲深陷掌心,她强迫自己冷静。 当更多的人倒下,站在木栏上的人也动了,黑衣人直冲秦七,两人刀刃相碰,皆是狠狠后退数步。 兰花寨一下处于弱势,夜月阁的人披着血色妄想冲进屋子,被秦四拦在门外。 叶云栖侧头,瞥见沈兰花的面容,她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她蹲下身,伸手覆在她圆隆的肚腹上,心里一惊。 孩子在她肚子里动得厉害,再这么下去,只怕是不好。 “兰花姐?” 沈兰花呼出一口气,眼神镇定,“无事,有些闹腾,挑这个时候凑热闹。” “砰!” 门口一片混战,秦四提剑刺穿一黑衣人的咽喉,将他狠狠贯出,恰好砸进了门边。 叶云栖看着地上的尸体,这里并不安全,外面喊打喊杀,沈兰花在这里心神不宁,况且照这状况,迟早会殃及这个屋子。 她弯腰扶起沈兰花,“附近可有能躲藏的地方?地窖?山洞?” 沈兰花靠她扶着,撑桌站起,摇头,眼前的情景确实不宜待在这,反倒拖累了弟兄们,她揉了一把隐痛的肚子,咬牙道:“走,去寨子后的破庙!” 叶云栖点头,搀起沈兰花往外走,路过衣架,扯过挂在上面的披风,一并抱在怀中,她厉声喊道:“秦四!” 秦四踹开两人,迅速退到她们身边,“夫人,夜月阁的人太多,你们在这不安全。” “我知道,兰花姐不能待在这,留下秦七,你掩护我们去后面!” “是。” 秦四挥剑挡着冲上来的杀手,兰花寨剩余的人,见沈兰花出来了,瞬间围了上来,艰难挡住那些狠厉疯杀的黑衣人。 黑衣人大部分被挡下,偶尔有冲过来的,被秦四迅速解决,三人贴着房屋边缘往后山撤离,有秦四在身后,叶云栖全部心思都在沈兰花身上。 沈兰花扶着肚子,咬牙往前走,好在她早不是什么闺阁中娇滴滴的小姐,虽身子不适,还是能忍。 积云沉沉,日光不知何时褪去,山峦之间裹上浓雾,雷声带着闪电撕开远山。 “轰——” …… 而另一边,信号飞出。 王大彪一行也看见了,他们本就远远坠在黑河寨的人后面,“快,黑河寨有后手!!” 前面已经交战,他们不必再担心被黑河寨的人发现,迅速加快了脚步。 等赶到前面,入目的场景连王大彪都暗暗心惊。 刚刚轻松就拿下桑南国的黑河寨,此时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身上并没有过多打斗痕迹,几乎是几招就被人毙命。 黑河寨一行只剩下丢了半条命的石洪和零星几人,不过半刻钟,他的人几乎被秦执斩杀到全军覆没。 秦执和十二名秦家死士,正立在那层叠尸体之中,跟一波人对峙着。 秦执右手执剑,银色剑尖染着血色,滴滴砸如泥土,他脸色冷冽,溅上血滴的脸像从地狱中爬出的阎罗 。 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没有身残,王大彪一行上前,站在他的身后。 在他们的对面,密密麻麻的,最少也有二百余人。 呈半包围的姿态,渐渐收拢。 …… 第60章 沈兰花临盆 “哟,还好大爷我来了,我咋不知道黑河寨何时多了这么些人。” 石洪捂着肚子上的漏洞,他早就看兰花寨不顺眼,瞧见王大彪,一扫刚刚被打得狗血淋头的狼狈,狠笑道:“王大彪,今日就让你们黄泉路上作伴!” 站在他旁边的瘦弱男子,一双阴翳的眼睛紧紧盯着秦执,听到秦执离开燕都的消息,他跟相爷自请前来,到雾山可不是为了跟着石洪这个莽夫,而是因为秦执。 “秦执!你可还记得我,当日不过在你军中触了军令,你就废我一只手,今日,我就要报仇雪恨!你以为,相爷只想要贡品,贡品年年都有,他更想要的!是你这条狗命!!” 秦执皱眉看了他一眼,毫无印象,自己该认识他? 他声音冰冷 ,甚至带着嫌弃,“触犯军令,只废了你一只手?呵,原来我那时候那般仁慈,今日,就给你补上!” “……秦?执?”王大彪重复念叨了一句,与身后的老苟面面相觑。 日了王八,秦将军!!!靠,这人身上没一句实话!!腿不残,眼不瞎,还是!!!秦将军本人!! 王大彪心中还在无语,秦执已经闪电般出手,天色阴沉,豆大的雨滴疯狂砸了下来,弹在剑上。 银霜破开雨帘,瞬间穿入敌军,秦执如蛟龙入海,银光和血色翻飞,瞬间搅乱对面人群。 十二死士紧随,撕开不知好歹的杀手,王大彪大喝一声,带着人冲了上去。 有秦执开路,秦一、秦九在侧,饶是对面人多,也无法抵挡,一切仿佛单方面的屠杀,秦执不想浪费太多时间。 雨幕如帘,天地变色。 他心中愈发担忧起寨子里的叶云栖,什么时候,有人会让他这样牵绊…… 银霜越出越快,所到之处血色横飞,地上的血被雨水冲刷,汇成细流,淌向草丛深处…… …… 叶云栖扶着沈兰花往寨子后山去,后面有一条路直通破庙还算平坦。 速度渐慢,秦四要防备周围,沈兰花的重量逐渐落在了叶云栖身上。 偶尔有追上来的杀手,还未近前就被秦四解决。 没他们在,秦七那边应该更没有束缚,一滴雨落在叶云栖鼻尖,要快点了。 她支撑着沈兰花的身子 ,怀中还抱着披风,怎么也不能被雨打湿了。 “兰花姐,要下雨了,你还能好吗?” 沈兰花满头冷汗,捂着肚子,点头,两人又加快了点步子。 眼看那破庙就在前面,沈兰花突然停了步子,发出凄厉的一声痛呼,抓着叶云栖的手紧紧扣紧,浑身发颤。 “……栖儿……我,怕是要生了。” 她腹中本是隐隐的闷痛,前面情绪一直紧绷着,又快走了这么多路,此时那闷痛成了难忍的坠痛,孩子像是被惊着了,迫不及待要出来。 叶云栖伸手,在她腹底一探,随着她的疼痛,那肚腹变得坚硬如。 她有一朋友就是妇产科的医生,曾经催她结婚,也跟她科普过不少生产的事情,她大概知道生孩子是个什么状况。 现下沈兰花肚子已经开始发硬了,要是规律起来,就是要生了。 顾不得其他,叶云栖撑着忍痛的沈兰花,喊道:“秦四,快,兰花姐怕是要生孩子,先送她去破庙。” 秦四难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生孩子。” “愣着干嘛,快,要下雨了,这时候可不能淋雨。” “哦,好。” 秦四摆弄了一下位置,一咬牙抱起沈兰花,说了句“失礼了”,就立刻飞蹿出去。 叶云栖跑着跟上,前脚刚踏进破庙,后面瓢泼大雨就砸了下来。 秦四将沈兰花放下,叶云栖扶过了她,破庙四面漏风,角落堆着一些干草。 叶云栖环顾四周,“秦四,把那些草铺平到那边。” 沈兰花几乎站不住,倒吸着冷气,叶云栖帮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扯了下嘴角,强作镇定,“兰花姐,你别担心,我知道怎么接生孩子。” 沈兰花看着她的眼睛,心道,明明说自己还未同夫君行夫妻之礼,怎么可能知道生孩子的事情。 但她看着小姑娘认真的样子,还是笑了下,虚弱道:“交给你了,栖儿。” 叶云栖点头,将她扶着躺到了干草堆上,这一处在角落,还算挡风。 手中的披风放在一边,扯过一角盖住了沈兰花 上半身。 秦四拘谨站在一边,叶云栖侧头,“秦四,你去外面守着,来一人!便杀一人!不许放人进来!” 沈兰花临盆在即,万不能受到惊吓,不然大出血什么的,就危险了。 “是!” 秦四提剑站到门外的房檐下,哎,杀人不难,生孩子比杀人更吓人,他看了看边上倒着的几块木板,捡起堵到了破窗上,挠了挠头,好像生孩子还不能吹风。 叶云栖看着躺在干草堆上的人,沈兰花满脸痛色,她咬了咬牙,给自己打气,“兰花姐,等我一下。” 她跑到门外,用雨水冲了双手,又拿出帕子仔细擦干净,重新在沈兰花身边跪坐下来。 袖子卷上,她将手伸进披风里,摸上沈兰花的肚腹,那肚子圆滚着,很热,此时又比刚刚柔软了几分,大概是阵痛的间隙。 叶云栖想着孩子该是头朝下,她摸到沈兰花腹底,小心感受着孩子的轮廓,一边跟沈兰花说话,“兰花姐,不要担心,我摸摸孩子,疼吗?” 沈兰花喘息着摇了摇头,“一阵一阵,这会儿还好,你们……唔,来山寨前几日,刚瞧过大夫,说胎位正着。” 她说完,叶云栖也恰好摸到了孩子脑袋顶着的地方,硬硬的,圆圆的,坠在下腹。 想来刚刚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也有好处,让孩子下来了,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啊……”沈兰花痛呼又起,整张脸皱成一团。 叶云栖收回手,心里反复默念着,等着开,开指,开完了等破水,才能生…… 她抿唇,凤眼闭了闭,“兰花姐,我要将你裤子褪了,看看。” 沈兰花伸手捏住叶云栖的手,感受到那轻微的发抖,知道她也在害怕,她紧紧捏了一下,“栖儿,不要怕,只不过生个孩子,姐姐信你。” 在兰花寨不过几日,她们却像认识很久,沈兰花对她好,真的像是姐姐一般,叶云栖不想她出事。 她咬牙解开了那衣上的腰带,脱去她裙底下的里裤,留着裙子挡风。 雷声轰然炸开,瓢泼大雨淅沥落下,冷风无孔不入。 叶云栖看向那让孩子出来的地方,探手去检查。 …… 第61章 沈兰花临盆(二) 手指触碰到的地方,已经为孩子降生做好准备,慢慢打开,变得柔软,但要容纳一个孩子通过还远远不足。 叶云栖将她的裙子盖好,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兰花姐,再等等,破水了才能生。” 沈兰花疼得恍惚,胡乱点了下头,叶云栖扯过披风,将她整个人盖严实,好在离开京都前,秋梨担心雾山太冷,给自己换了厚实的披风。 沈兰花五指紧紧抓着身下的干草,痛呼声不断传来,磨人又难忍,只是听着,叶云栖都 阵阵心惊。 门外响起刀剑的声音,她回头看去,秦四正将一个黑衣人踹飞进雨中,像是怕她们会担心,秦四收拾了黑衣人又重新站回门前。 “夫人,不用担心,秦四今日会给你守住这门。” 叶云栖心下稍定,若不是秦执留下了他俩,今日自己跟兰花姐怕是要命丧此处。 “多谢……” …… 雨越下越急,刀光剑影,当最后一个黑河寨的人咽气,一切戛然而止。 秦执已杀红了眼,他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区区二百人,文耀果然是在燕都待太久了,以为人人都跟他那般废物。 他一抖软剑,剑声轻啸,鲜红的血水被雨滴带走,手腕一转,将软剑利落插回腰间。 秦执一身白衣已然湿透,白衣上的血水连大雨都无法冲刷干净。 长发粘在脸侧,雨水冰冷浇下,给他更添了几分冷冽,他抽出白纱,重新覆上眼睛,沉声道:“今日之事,你们只当不知。” 王大彪看他一通操作,愣愣的点了下头,身后的弟兄也跟着自家大哥点头。 秦将军啊!!这可是!! 传说中的杀神,果然一出手,他们这边只几人受了些轻伤。 “速度回寨子,寨子可能出事了!”说不上来的直觉让秦执没有一点放松,他点了几人负责将贡品送走。 “怎么会,我看叶严应该是以为这一趟黑河寨的人十拿九稳,我让人盯着,已经回了贺……” 王大彪话还没说完,秦执已施展轻功,飞速离开。 “草,”瞧他认真的样子,王大彪心头一凛,不会真的有事吧,“快回去!” 一群人迅速追了上去。 雨势毫无停歇的迹象,所有人都没有停留,秦执一人冲在最前,秦一紧紧跟着,来时他们用了一个半时辰,回去却是快了许多。 跑到停靠马车的那处,秦一咬牙,拉住没准备停下的秦执,“将军,寨子里的情况还未知,万一有很多人,您别暴露了,马车也很快!” 大雨瓢泼,秦一扯着嗓子大吼,雨水顺着秦执脸上滚落,他停了步子,“去,驾车!” “是!” 秦一迅速解开拴在树边的马,秦执钻进了马车,路上泥泞,秦一紧拉着缰绳,硬是将马车驾得飞快。 …… 破庙中,沈兰花已然破水,疼痛骤然剧烈。 “呃……疼,好疼…我想生…” 沈兰花恨不得伸手去推自己的肚子,只想孩子赶紧出来,可叶云栖说那里还不足以让孩子出来。 披风搭在她的膝上,雪白的腿被叶云栖按着不得动弹,破水已经小半个时辰,叶云栖又躬身,伸手去查看。 沈兰花声音嘶哑,凄厉喊叫,“不,栖儿,不要……太疼了,太疼了……” 叶云栖只能不断安抚着她,“兰花姐,你忍一忍,等宝宝出来就不疼了,你忍忍……” 手在那柔软的地方摸索着,被温热的羊水打湿,这一次,叶云栖终于感觉到应该能容纳孩子通过。 “可以了,兰花姐,可以生了,再疼起来你就往下用力。” 沈兰花如听天籁,疼到失神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一点光彩,“好…… 我,用力, 呃 啊!” 疼痛骤起,她用尽全部力气向下推挤,半个身子不由自主地从草堆上挺起,叶云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身下。 出口的地方毫无动静,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能顺利生出孩子,心中揪紧着,一口银牙嵌入唇瓣。 沈兰花一次力气耗尽,狠狠倒回了草堆,猛然喘了几口粗气,随即又挺起身子开始下一轮努力。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该出来的孩子还没出来,原本干净的羊水中却混入了血色…… 叶云栖凤眼轻颤,出血了…… 她眼前几乎一黑,这种地方,孩子还没出来就先出了血,要怎么办……她转头看向沈兰花,沈兰花根本不知道身下的情况,还在用力。 她面露痛色,断续道:“栖儿……孩子,孩子出来了吗?呃 ,真的好疼。” 那双眼睛带着希冀看向叶云栖,苍白的唇瓣轻轻抖着,发出小声的询问。 “快了,兰花姐,我……” 她脑中闪过什么,低头在身上翻出两个小瓷瓶,是离府前陆管家给自己的,一瓶是外伤用的金创药,一瓶是内服的止血补气的药丸,她倒了两颗在手心。 “兰花姐,这药是提力气的,你且把这两颗吃了,才有力气把宝宝生出来。” 沈兰花不疑有他,虚弱着点了点头,叶云栖拖着已经跪麻了的双腿爬上前,将她扶起,“没有水,你将就着咽下去。” 药丸被沈兰花吃进去,她点了点头,叶云栖松了一口气,正想回到她身下,就被沈兰花拉住了手,“栖儿,唔,若是……一定帮我,保,保住肉包。” 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叶云栖,眼底是浓烈的爱意,叶云栖摇头,“不,兰花姐,孩子还会有的……” 腹中疼痛又起,沈兰花的手紧紧叩进叶云栖小臂,脖颈扬起努力的弧度,嘴里还在说话,“保孩子,我,呃,我是她的娘亲啊,当然要保护她……” 叶云栖如遭雷击,耳中发出轰鸣,一瞬间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 那年夏天,也是这样的雷雨,发生车祸的一瞬间,妈妈把她保护在怀里,钢筋穿透她的心口,叶云栖看着她生命一点一点流逝。 妈妈也说的,“栖儿不怕,妈妈在呢,妈妈会保护你……” …… 第62章 叶云栖崩溃 “呃,啊……” 痛呼声拉回了叶云栖的注意,她甩了下脑袋,勉强笑了一下。 “好……我知道,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她爬回后面,撑开了沈兰花的腿,许是刚刚那两次用力,叶云栖终于看到了孩子的一小块头皮顶在出口。 “兰,兰花姐……宝宝,我看到宝宝了。” 听着她的话,沈兰花的嘴角勾起一点无力的弧度,又挺起了身子。 风雨还在继续,惨叫声伴着雷声,刺破耳膜。 站在门外的秦四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他跟前,横七竖八地躺了几具尸体。 哎,真是…… 叶云栖看着越露越多的小脑袋,欣喜道:“兰花姐,再用点力,快了,我接着宝宝呢。” “呃……” 沈兰花抓紧身下的干草,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孩子在慢慢往外挤,瘦弱的身子送出最后一点力气,“啊,啊啊!好痛 …… ” 叶云栖往前凑了点,伸手托住孩子小小的脑袋,紧接着,软软的、热乎乎的小身子就滑落在她手心,她恍惚地看了眼孩子,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哇…哇…”孩子挣扎了两下,发出小猫似的哭声。 叶云栖心中一喜,“生……生出来了,兰花姐,是个女孩。” 她赶紧脱下身上的衣服,还好,衣服都是柔软的布料,里面还夹着薄薄的棉絮,她小心将孩子包好,又用披风盖上了沈兰花的腿。 “秦四,有刀吗?” 秦四低头送了把匕首进来,就立刻逃出门外。 沈兰花虚弱着,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叶云栖方向,听到孩子的声音,眼泪终于顺着眼尾滑落。 叶云栖割断脐带,简单处理了一下,将孩子包好塞在沈兰花身侧的披风里,“兰花姐,宝宝好可爱。” 沈兰花盯着襁褓中的孩子,小小的,红彤彤的,眼睛还闭着,她虚弱地点了点头,好累啊,为什么孩子生出来了还这么痛…… 叶云栖将孩子放好,又转到了她身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兰花姐,再用点力,应该要把胎衣弄出来。” 沈兰花抬身用力,只觉得腹中刀割似地疼,叶云栖拉开了盖着的披风,眼睛被一片血红占据…… …… 马车一路冲进兰花寨,两方人马还在拼杀,地上堆满了尸体,大雨落下,满地血水横流,白纱挡不住血色,秦执眼神顿时冰冷。 秦七见是他们来了,短刃一推,狠狠扎进了身前人的心口,一脚踹开死人。 “将军!夫人无事,往后边去了!”秦七扬声大喊,声音穿透雨帘传到秦执耳中,他悬着的心骤然松了一分。 “冲过去!”秦执冷喝。 秦一挥起马鞭丢开拦路的两具尸体,一转缰绳,马车直接从边上穿过,马蹄踏着血水,直接朝着后路去。 秦执拧眉,捏紧的手终于慢慢松开,刚刚看见寨子前的一幕,几乎让他暴走。 还好,还好。 …… 血……太多血了…… 从干草之中渗下,生完孩子的地方还在往外流血,沈兰花浑然不知,除了疼,就是冷。 一声痛呼,胎衣滑出,随之而来的是因为没有阻挡流得更多的血…… “轰——” 又是一声惊雷,叶云栖的眼泪夺眶落下,抬手用衣袖抹了一把,扯出帕子去清理那些血迹,仿佛只要擦干净了就会没事…… 不……不会有事的。 那年雷雨,妈妈 身上的血顺着钢筋全落在了她身上,也是这样温热又鲜红。 她的身子卡在座位中,无法动弹,就那样,在瓢泼大雨的路上,等了很久很久,她亲眼看着妈妈的生命一点点消失,眼神灰败,变得冰冷…… “不要……” 沈兰花浑身发冷,终于觉出了一些不对,“栖儿……” “兰花姐…… 。” 叶云栖几近崩溃,摇头不敢相信眼前一幕。 “流血了……” 沈兰花缓慢地侧头去看自己的孩子,没关系,孩子已经生出来了,大彪会好好照顾孩子的。 “别怕,栖儿……没,没事,让大彪好好照顾肉包啊……” 她竭力说完一句话,就开始大口喘气。 叶云栖摇头,双手被鲜血浸染,“不,不会有事的,不会……” 她看见沈兰花的眼神,只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连忍痛都不想做出痛苦的表情…… 她的孩子才刚出生啊,她才刚当上娘亲,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 不要丢下宝宝 …没有了娘亲,宝宝太可怜了… 叶云栖泪眼婆娑地摇头,脑中只想到了秦执,为什么他们还没有回来,为什么…… 能不能找个大夫,能不能,救救她…… “秦四!秦四……”叶云栖崩溃大喊,苍白的脸染上了绝望又痛苦的神色,“秦执,秦执回来没有……呜,去找找他们……” 秦四早就听见了屋子里的对话,听见叶云栖泣血般的哀求,咬牙忍着没动,将军说了,不能离开她们半步…… 况且兰花寨离贺州一个多时辰的路途,来回也……赶不及了。 他朝着雨幕外看去,竟是看到了马车疾驰而来,秦四又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秦一驾车。 “夫人……夫人,将军回来了!!!” !! 秦一他们也不知道破庙里状况怎么样,见秦四站在门前,想着应该里面的人没事…… 雨势太大,隔绝了许多声音,然而秦执硬是听到了被雷雨声淹没的一点哭声。 马车堪堪停下,他一掀开帘子,飞蹿而出,剩下还在拿木轮椅的秦一,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将军……” 他一拍腿狠狠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兰花姐,你再坚持一下,大彪哥马上就回来了,肉包很乖,你不要丢下她……求你,求你……她好小,不可以没有娘亲。” 绝望的咽呜断续传来,悲痛和伤心让人透不过气,叶云栖紧紧抓着沈兰花的手,那温度一点一点流逝…… “求你,不要死……” 她趴伏在沈兰花身旁,单薄的身子只裹着薄薄的衣物,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冷,剧烈颤抖着。 耳边阵阵耳鸣,记忆的场景和眼前的一切混乱交织着,快要把她的脑子撕碎…… 沈兰花呼吸渐弱,眼睛轻阖…… 冷风裹挟细雨飘入,叶云栖将披风紧紧裹住她的身子,想要保留最后一丝暖意,血色蜿蜒…… 她在这个世界太孤独了,好不容易 遇上一个这般对自己好的人…… 想要她活着…… “栖儿!” 冷冽的声音带着焦急,在门口响起…… 叶云栖浑身一震,凤眸之中恢复了一点神采…… 秦执。 第63章 秦执,你抱抱我 她恍惚着抬起身子,因为趴了太久,全身僵硬没有力气。 门边的人披着一身风雨,白衣染血,眼上白纱歪斜覆着 ,发梢还在滴水,却仍是长身玉立,站在那里。 “秦执……” 她甚至没觉出秦执为什么是站着,为什么没有坐在木轮椅上…… 只想着他终于来了,这一刻,没有什么防备,没有什么克制,只有丝丝缕缕,漫上心间的依赖,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泪水洗过的瞳仁清澈透明,饱含着委屈和悲伤,只一眼,就让秦执心口生疼。 叶云栖踉跄着朝秦执跑去,被抱入怀中的一刹,双手紧紧环上了他的脖颈,破碎的哭声落在秦执耳边…… 她的手攥紧了秦执的衣服,语不成调。 “秦执……秦执,你怎么才回来,我,我等了你好久,呜呜……” 她叫他秦执,不是将军,也不是这两日叫着的相公。 没有人会这样直呼名讳,但独独从她口中说出,秦执只觉得心软。 她说她害怕,声音满是无助和恐慌,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充满委屈。 秦执心口紧揪,密密麻麻的,从未感受过的疼痛缠绕心脏,比被北麓之战那毒箭穿过还疼上百倍。 赶上来的秦一被秦四拦了一下,一脚踏进大门,眼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恨不得自戳双目,被秦四揪着衣服拉了出去。 两人紧密相贴,娇小的女子全身心依赖着身前的男人,放任自己的害怕和无助。 “救救她,救救她……” 她呢喃着,那时候的自己,求了太多人,但无人敢上前帮忙…… 秦执收紧环在那纤细腰身上的手,触手的温度冰冷,白纱后的眼微微侧过,看着哭红双眼的人。 他薄唇轻抿,凑近一点,像是用唇沾去了她脸上的泪珠,温声道:“栖儿,我回来了,别怕。” 叶云栖被他拉回思绪,咽下哭意,近乎乞求着,“兰花姐……她生了宝宝,可是一直在流血……” “好多……好多血……秦执,你救救她,求你。” 她长睫悬着泪水,在破庙中吹了两个时辰的冷风,脸色惨白,看着也没比刚生过孩子的沈兰花好多少,说到流血,双手松开又不敢动。 秦执身上衣服全湿,没法让她暖一些。 他看向地上,沈兰花盖着披风,整个人遮挡的严实倒是没受冻,只是地上的血迹不少,可以想象生孩子时候多么凶险,没有一点犹豫,秦执开口叫了人。 “秦四,驾马车回去,拿些干净的被褥回来,让王大彪赶紧过来。” “是!” “秦一,把黑玉续命丹给沈兰花服下,生火。” 秦一听着自家将军的话,眼睛睁大,嘴张了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那黑玉续命丹只剩下一颗,是给将军留着保命用的…… “还不快去!”秦执冷喝一声。 秦一咬牙跑过去,将黑玉续命丹从瓷瓶中拿出,喂给了沈兰花,又转身去捡庙中的干柴生火。 叶云栖看着他们动作,整个人恍惚着靠在秦执怀中,手上的血跟秦执衣服上的血早就混在一起,她颤声道:“兰花姐,会……没事吗?” 秦执把她抱紧了点,“放心,黑玉续命丹,只要有一口气在,她都不会死,等王大彪来了,就派人去找大夫。” 听他这样说,叶云栖眨了下眼,终于放松了下来,她脑子里针扎似地疼,担心、害怕还有那些混乱的,藏匿在心底的悲伤记忆,让脑子几乎要炸开…… “秦执……” 她埋进秦执胸口,小声叫着他的名字,好像这两个字可以给她无穷的勇气。 察觉出她的不对劲,秦执把人抱紧了点,“栖儿……” 风雨如骤,唯独秦执这一处能为她挡住所有。 他总会出现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 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叶云栖听不清楚,只是摇了摇头,呢喃着,“你,抱抱我,有点冷……” 话音落下,顿时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软下了身子…… 抱着他的人一颗心瞬间揪紧…… …… …… 雾山本就在贺州地界,回了知州府邸的叶严,迟迟等不到跟着石洪的手下回报,第二日便觉察不对。 等不及雨停,他暗自带人去了一趟黑河寨,未到寨子,便在路上看到满地的尸体。 目之所及,让人胆寒…… 两百多名文相派来的好手,黑河寨原本的上百人,无一例外,全军覆没。 暴雨冲刷一夜,地上没有一丝血迹,尸体上的伤口利落干净,几乎都是几招毙命,全被雨水泡的惨白肿胀,面目全非。 阴沉昏暗的天际,雷声轰响,眼前一幕像是炼狱般。 叶严忍不住后怕,这里离官道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路程,若是那天,是自己亲自护送黑河寨的人。 那躺在这里的就是他! 几名手下一个个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在路边呕吐起来,撕心裂肺,无法控制。 许久,吐完才擦了擦嘴,颤声道:“大人……这……真的是秦执的人杀的吗?” 叶严眉头紧皱,闪电划过的一瞬,那张国字脸阴沉可怖,冷声道:“除了他,还有谁,文相派了这些人来,本就是要置秦执于死地,却不想,低估了秦执。” “那……那咱们怎么办,秦执他们跑了吗,贡品也都不见了。” 叶严拧眉,咬牙,“回去,派人禀告相爷,此事,不是咱们能管的,还有那兰花寨,派人给我盯紧了,秦执大概还在那处。” “是。” “走,回府!” 几人打马回府,叶严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尸山。 燕都…… 不,燕赤,怕是要变天了。 …… 第64章 别闹 雨下了三天,未曾停歇。 沈兰花吃了那黑玉续命丹,吊着一口气,王大彪赶到破庙的时候,吓得跪在了地上,是爬着到她身边的。 怎么出去一趟,孩子都生出来了,再看那庙中的惨烈景象,七尺大汉抱着孩子媳妇,哭的嗷嗷的。 当即就让人去城中请了大夫,白胡子老大夫被冒雨拖着到了土匪窝,只差吓破胆。 战战兢兢给沈兰花把了脉,只道是奇了怪了,失血那么多,竟然还吊着一口命,是服了什么稀罕珍贵的丹药。 他立刻留下了身上带着的药材,又写了些进补的名贵补药,说好生将养着就没事,孩子小了点,但也健康着。 王大彪松了一口气,老大夫被他送到门外,刚想离开,又被秦执叫住,一看那火堆旁的男子,浑身散发着冷冽,眼上蒙白纱。 秦执正抱着裹在锦被中的叶云栖,拿帕子沾湿给她一点一点擦去双手的血迹。 老大夫走近了才发现被中裹着一倾城绝色的女子,饶是自己花甲之年,还是被美到心头颤了下。 秦执丢了帕子,沉声道:“给她看看,身上忽冷忽热的,一直被梦魇着……” 老大夫蹲下把脉,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被秦执一瞪,默默地停了下来。 “这位姑娘是着了风寒,先喝点姜汤给身子暖起,再给她开点药喝下,受了惊吓,心神不宁才会魇着,留个让她安心的人在边上守着,多少能好点,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秦执点头,重新给叶云栖裹好被子,破庙四处漏风的地方已经被手下钉上木板,他们一回来,什么夜月阁,不过片刻就被剿了。 只不过沈兰花一时不方便移动,前面寨子也需要时间清理,干脆就在破庙中将就一晚上。 王大彪恨不得把床板都搬过来,还是因为大雨一直不停,只能拿了几床厚被,铺在重新整理出的角落。 秦执抱着叶云栖没放下过,让秦七跟着老大夫进城拿药。 直到第二天,才回了寨子前的屋子。 …… 两人还是回了原来的房中, 叶云栖一直睡着,身上的高热反复。 许是被沈兰花生产吓到了,总是说着梦话,一会儿求她不要死,一会儿让人救救她。 更多时候,她会小声地叫着秦执的名字。 秦执寸步不离在房中,见她睡不安稳,有时候抱着她,有时候就握着她的手。 浓黑的汤药送到房中,怕苦的人睡着都在躲,他低头含进一口,将她身子抱起,熟练地送入她唇间。 躲不开的人就委屈地皱着眉头,又撒娇地蹭他。 “真麻烦……” 是,真麻烦……但…… …… 叶云栖又被喂了一碗苦药,双手被禁锢着,自己好像在一个很温暖的地方,软乎乎的。 “唔……” 好苦,想要躲开一点,可是总是躲不开。 ‘咕嘟’一下,喉间又咽下了一口,好讨厌……不想吃药。 …… 第三日,雨过天晴,山川像是被洗涤过。 远山飘渺,金光破开云雾,美如画卷。 叶云栖醒来时,只觉得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脑袋没有那么疼,只有闷闷的不适。 喉间像被烧过,咽一下就像被刀刮着,是一场高烧过后该有的样子。 她做了很多梦,现在的,以前的……脑子混沌着,不知今夕何夕。 适应了会儿,鸦睫轻颤,凤眸轻轻睁开。 视线一瞬间迷蒙又逐渐清晰,还未看清自己身在哪里,就先瞧见了坐在床边木轮椅上的人,他单手撑着扶手,抵着额角正在休憩,脸上的白纱依然覆盖着眼眸,发丝一点落在脸侧。 雕花木窗透进金色阳光,整个房间暖融融的,那冷冽的脸看着也柔和了几分。 秦执,一直在这里陪着自己吗? 凤眼一眨不眨地瞧着他,叶云栖心口快跳了两下,那天的画面猝不及防闯入脑中。 自己,好像抱着秦执哭了好久,好,好丢脸的样子…… 不对,秦执的腿?? 她眼眸圆瞪,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随即轻轻甩了甩脑袋,像是要理清思绪,喉咙里痒痒的,忍不住咳了两声,咳完手心就是一紧,才发现放在被中的手,一直被秦执握着。 “醒了?”秦执坐直身子,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温声问道。 叶云栖抬眼看向他的白纱,嗯了一声。 秦执凑近,摸到了她的额上,像是已经很熟悉这个动作,“没有发热了,还不舒服吗?” 叶云栖嘴唇动了动,“好多了……” 说完,两人一时无言,叶云栖觉得自己有好多想问的,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心里天人交战着,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 “将军,你的腿……和眼睛?” ‘将军’两字让秦执冷眉轻挑,还是叫秦执好。 沙哑的声音很小,问得小心翼翼,她其实有点恍惚,也不知道那是梦里还是真的,还有秦执的眼睛,那日还是盖着白纱的。 秦执沉吟片刻,“没事,当初中了毒箭,是坏过一段时间,后来太多原因了,便一直装着,从前我不知道你是否跟相府有来往,也就没告诉你。” “是我误会你了,”秦执又添了一句。 那日他离开兰花寨,同叶云栖说,回来有话想要跟她说,便是要告诉她自己会信任她,现在她问了自然也就不必隐瞒。 叶云栖知道,元旭德忌惮他,若他真的毫发无损地战胜回朝,怕就不只是安排人下毒了。 而秦执,本就没有义务什么都跟自己坦诚相告,这样的朝代,女人不过是附属品,又哪里需要一个将军给交代,情理之中,又有一丝无奈。 但他如今什么都告诉自己,是真的信任自己了吧。 叶云栖点了下头,又突然想起什么,凤眸都瞪圆了。 “ 啊……所以,你平日里什么都看得到?” 凤眸睁大,她迅速在脑中回忆一遍,脸越来越红…… 秦执顿了一下,同她想到了一处,若是知道自己看得见,那她日后定然不会在自己跟前那般自在。 他眼前闪过那日看到的,柔软饱满的雪脯和纤细的腰肢,喉间一紧,声音几不可闻的沉下两分,全然忘记刚刚想的“不必隐瞒”,张嘴就说了假话。 “我盖着白纱,跟瞎了没什么区别。” 叶云栖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过被秦执骗了这么久,她也有点小脾气,大着胆子伸手在秦执眼前晃了晃。 白纱后的眼睛微眯,秦执看她鼓着脸,可爱的模样,心中好笑,手一抬很给面子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 叶云栖刚想说他骗子,秦执就开了口 “别闹,手动带风,我自是能感觉到。” ……气氛顿时弥漫出一点点尴尬,当然只有叶云栖尴尬。 “……我错了,我,就是,那个,你头发有点乱,想帮你整理下。” “嗯,”秦执弯了下唇,没有拆穿,反而凑近了一点。 “那你整理。” …… 第65章 喜欢就生一个! “……” 叶云栖硬着头皮捏着他脸侧的一点发丝,扔到了后面,“好,好了……” 两人凑得极近,呼吸缠绕。 片刻之后,秦执退回身子,“嗯。” “兰花姐怎么样了!” 秦执身残一事太过惊讶,让她一时没有想起沈兰花。 “她没事了。” 叶云栖露出笑颜,扶着床边坐起身,“真的吗,是因为那日将军给的药?一定……很珍贵。” “无事,你同她投缘,她若出事,你该伤心了。” 怕自己伤心?所以就把那样贵重的药给了兰花姐… 叶云栖漾出一点奇怪的情绪,丝丝缕缕的,有点甜,也有点暖。 “多谢将军……”她坐到床边,弯腰去找自己的鞋袜,躺了许久,身上软绵绵的还有些乏力。 “我想去看看兰花姐和肉包,肯定很可爱。” 王大彪的孩子,秦执已经看过,他得了个女儿,若不是下雨恨不得每天抱过来炫耀三趟。 知道是叶云栖帮着沈兰花生下了孩子,早上都会抱着肉包,来看看怎么样,再回去给自己娘子打报告。 秦执摩挲了一下轮椅上的扶手,清了下嗓子,“咳,也没有那么可爱。” 红彤彤的,小小的,脸都皱在一起,眼睛也不大,他也并没有羡慕。 “不会呀,宝宝都是很可爱的,大概是刚出生,还没有长开。” 叶云栖穿好起身,又被拉住,“桌上的药喝了。” 今日的药还没喂下,她便醒了。 叶云栖皱眉,看着那浓黑的汤药,好像自己打从到了将军府,就没停过这难喝的药。 “我已经好了,能不能不喝了……” 许是这一遭,让叶云栖更亲近了秦执几分,连说话也不免随心了些。 仗着秦执看不见自己虚弱的样子,叶云栖脸不红气不喘的撒谎。 可坐在木轮椅上的人面不改色,并没有答应的意思。 叶云栖轻叹一口气,走到桌边将那药端起,捏着鼻子就灌进嘴里。 粉嫩的唇贴着瓷白的药碗,秦执透过白纱看着她微微仰起脑袋,露出纤细脖颈,不自觉地舔了下唇角…… 喝完药,叶云栖穿上外衣,沈兰花的屋子就在隔壁。 才走近,就听见逗着孩子的声音。 “肉包呀,小肉包,我是你爹。” 王大彪那粗犷的声音,夹着嗓子,矫揉造作的说话,叶云栖搓了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硬着头皮敲门。 王大彪单手抱着孩子的襁褓,出现在门内,见到是她,笑了起来,“嘿嘿嘿,栖妹子醒了!我们兰花儿天天惦记着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沈兰花的声音,“栖儿,快进来,王大彪,你给我让开,别挡着门!” “哦哦哦,好!” 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王大彪赶紧让了开去,叶云栖走了进去,眼神依依不舍地从小肉包身上收回。 她走至床边,同沈兰花对视一眼,两人莞尔而笑,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叶云栖坐到床尾,沈兰花拉过她的手,“栖儿,姐姐该怎么谢谢你,若不是你,我怎么能生下小肉包。” “兰花姐,是你吉人天相,当然可以生下宝宝。” 那日的场景如此凶险,沈兰花忘不了,但如今看到孩子,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 叶云栖对自己的恩情,她自会记在心中,将来寻着机会再报答。 沈兰花也不啰嗦,转了话题,“大彪非得说酸儿辣女,我爱吃酸的,是个儿子,才叫的肉包,如今明明是个小姑娘,总觉得叫肉包有些好笑。” 叶云栖失笑,看像小肉包的方向,“不会呀,我觉得肉包可爱着呢,我可以抱抱她吗?\\\" “当然,”沈兰花让王大彪把孩子抱过来,奶香奶香的小肉包放到了叶云栖怀里,她身子还有些虚弱,便没起身,抱得格外小心。 许是被王大彪的声音摧残许久,换了个人抱,小肉包比刚刚还乖,乌黑地眼睛看着叶云栖,呆呆的。 “好可爱啊……她的手好小,”叶云栖摸摸她的小手,软乎乎的,生怕用一点力都会弄疼小宝宝,简直心都化了。 唔,有什么办法能跳过生孩子环节,得到一个这么可爱的宝宝。 沈兰花看她喜欢的样子,眼睛在秦执和她身上转了一圈,“肉包很喜欢你呢,前两日除了我和大彪,别人一碰就要哭。” “真的吗,我也好喜欢肉包,女儿就是贴心小棉袄,再长大一点,就可以给肉包穿好看的罗裙再梳两个小发髻,定然很可爱。” 她语调欢快,抱着肉包爱不释手,秦执淡淡看着,只觉得不曾见过这样的叶云栖,满目温柔。 叶云栖从前就喜欢小女孩,若是自己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就可以每天换着花样打扮她,可惜她单身,也没有想过要结婚,最多就只能互联网云养娃,馋一馋别人的孩子。 “喜欢呀,喜欢赶明儿跟你相公,生一个就好了。”沈兰花杏眼一弯,揶揄地看向叶云栖,她在土匪窝里待久了,说起话来直接又豪放。 叶云栖被沈兰花的话震到,猛得呛到自己,弯腰就要咳。 她手忙脚乱地把孩子递给沈兰花,“咳咳……咳。” 脸色逐渐绯红,叶云栖狼狈地伸手去擦眼泪,觉得一屋子人都盯着自己,特别是那‘相公’还端坐在边上的木轮椅上,只觉得如芒在背。 “怎么了怎么了,只是玩笑话,这还害羞呢。”沈兰花指挥着王大彪去倒水。 秦执倒没什么表情,仿佛说得不是自己的事。 叶云栖喝了水,才顺了气,这屋子是待不下去了 ,正想找个借口溜,外面出来了吵嚷的声音。 “你们是谁!!干什么的!” “贺州知州,叶大人!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还不行礼!” 叫嚣的声音传来,小肉包刚要睡着,猛得一惊,瘪嘴哭出了声。 沈兰花连忙拍哄孩子,王大彪说怒冲冲跑出了门。 敢吵我们家丫头睡觉,胆子肥了! …… 第66章 穿书还要被催生 破了的大门尚未修好,大批官兵带着兵器,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整齐站列在空地上。 最前面一人官服加身,骑在高头大马上,国字脸横眉冷竖,面容严肃,隐带怒气,赫然就是叶严。 王大彪出了门,兰花寨的兄弟也全围了上来,站在他的身后,他抄起门边的大刀,顿时满身匪气,“哟,大人好大排场,今日竟然来我们小小山寨。” 叶严斜了王大彪一眼,居高临下,“山寨?什么时候雾山的土匪窝成了小小山寨,王大当家,谦虚了。” “我王大彪不跟官府打交道,今日你带这么多人来,想做什么!” “你可知道你犯了多大的事!本官已经纵容你太久,今日便要将你们这些山寇土匪带回贺州州府!还不束手就擒!” “呸,”王大彪听他废话连篇,狠狠吐了口唾沫,“山匪?你倒是说说我劫了谁,这寨子里可有劫来赃物?” 自从兰花儿有孕,兰花寨上上下下安分守己,寨子里全都是没媳妇的糙汉,嚷着要给小娃娃做个好榜样,一个个打劫积极性一点也不高,只偶尔抢些无良富商。 当然,除了……咳咳,秦将军那一趟。 再说那抢来的东西,早就在城西散光了,寨子里穷得不行,王大彪我穷我有理,可不信叶严能在这找到一星半点的东西。 叶严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恼,今日来这,本就意不在此。 他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一圈,没瞧见想见的人,燕都那处加急送了密信,让他将秦执带到贺州,盯上几天。 一来,贡品数量不少,不能轻易运出,应该还在贺州地界,盯住秦执,再加派人手寻找。 二来,经此一事,文耀又对秦执身残起了疑心 ,但若秦执回了燕都,将军府不好安排人接近,不如在贺州州府住上几天,着叶严日日观察。 这算盘打得响,却苦了叶严,留着秦执这样一个危险人物进入贺州,还住在府中,他那些连文耀都不知道的暗地里的勾当,也得加倍小心。 但文耀毕竟是自己的舅舅,在燕都权势滔天,将来还指望他将自己弄回去。 “王大彪!黑河寨离此处不过一个时辰路程,你可知,几日前,黑河寨人劫走贡品,回程路上,全数被杀!有人说与你兰花寨脱不了干系。” 王大彪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当日的人全数被杀,还有人能瞧见,他可不信,再说那可是秦将军的死士,还能让人逃脱! “谁说的,今日可带来了,再说我媳妇前两日刚给我添了个大胖姑娘,我倒是有空出去打打杀杀!” 叶严浓眉一冷,这人自然是他凭空胡诌的,哪里可能带来,他手一挥,不耐道:“所有人听令!将兰花寨人全都带回知州府邸审问!!!” “你敢!”王大彪刀一横! 官兵四散,瞬间把兰花寨的人围起,就欲上前抓人!两边顿时僵持着。 “叶大人,好大的官威。” 冷冽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秦一推着秦执出了门,叶云栖拍了拍沈兰花的手,给了个安抚的眼神,一道走出门外。 秦执端坐在木轮椅上,面上一片冷意。 叶严曾在燕都之时,同秦执有过几面之缘,自是认识,再瞧他身后,果然是自己那个庶出的妹妹。 “秦,秦将军。” 他翻身下马,往前走了几步,躬身行礼。 叶云栖掀眸打量着他,眼前人便是叶成的长子,叶严,也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 秦执也没让他起身,冷笑一声,“听叶大人刚刚的意思,黑河寨的人都死了?这几日我借住兰花寨,听闻黑河寨无恶不作,还劫了贡品。 这样的山匪,死了,又如何?”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叶严微微抬起头,心中闪过一丝愤恨,秦执让他在所有人面前,这般躬身答话就是在打他的脸。 “将军,桑南国的贡品不知所踪,所以下官现在奉命调查。” “奉命调查,几日暴雨,皇上的命令倒是来得及时,”秦执似不耐烦地轻叩着扶手,“兰花寨不必你费心,我在此处住了五日,寨子里的人并未外出,这般说,可听懂了?” 叶严这趟本就不是真的要来拿兰花寨, 顺坡下驴,“是,既然有将军这话,下官自然相信。” “那便好,叶大人不必如此拘着,你是栖儿的大哥,便是一家人。” 叶严站直了身子,脸上已不似刚刚那般严肃。“是是是,既然今日能在这处遇上,还望将军和夫人随下官去贺州小住几日,贺州繁华,妹……夫人肯定喜欢。” 听他这么说,秦执似乎真的露出了思索的样子,伸出手,“栖儿,觉得如何?” 叶云栖一直琢磨着两人说得话,听到秦执叫自己,慢慢走上前,见那玉竹似的手放在半空,便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微暖的手不着痕迹地捏了她一下。 她心念一转,秦执若是不愿去,直接便会拒绝,又何来问自己,想来,前几日的事,恐怕还有要留下处理的地方。 “栖儿鲜少有机会离开燕都,既然都到了贺州,自然也是想去看看贺州的风土,”她语带撒娇,弯腰凑近秦执,漂亮的凤眼看着他,“将军可带我去看看吗?” “栖儿想去,自然就去。” 两人的小动作都在暗地里,王大彪听得直皱眉,蹿了上来,“栖妹子想去贺州看看,我带你们去不就成了,哼,跟臭当官的有啥好玩。” 叶云栖心中好笑,看了一眼那‘臭当官的’,清了清嗓子,“兰花姐刚生玩宝宝,大彪哥你哪有时间跟我们玩,我同哥哥许久未见,也叙叙旧,等回程时再来看你们。” 回程时再来看,这话说得巧妙,她们还要回来,便暂时没人敢动兰花寨。 “好吧,兰花儿可得舍不得你了。” 叶云栖轻笑了一下,“如此,我先和兰花姐还有小肉包告个别。” 她同秦执说了声,跑回房中。 沈兰花自然是舍不得,只让叶云栖记得,回程的时候定要再来兰花寨。 “知道啦,我还得回来看小肉包呢。”叶云栖看着襁褓里睡觉的小肉包,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小手。 沈兰花凑近她耳边,又把前边的话说了一遍,“你呀,这般喜欢,便自己抓紧生一个。” 叶云栖捂住耳朵,起身就溜,“……我走了,兰花姐过几日再见!!” 现代被人催生,穿了书还被催生,叶云栖先逃为敬。 等到她出了门,秦一已经将它们的马车驾出,三人同来时的一般,离开得兰花寨。 …… 第67章 秦执:栖儿在担心我? 马车跟在叶严身后,到贺州不过一个时辰。 叶云栖还有些疑惑,未等她问,秦执压低声音开了口,“栖儿。” “嗯?” 叶云栖循声回头,凤眸睨着秦执,目光落在他的白纱上,心道这样看不见,大抵是很不方便的。 “此番去贺州,跟在我身边。” 叶云栖眨了下眼睛,乖巧道,“好。” “怎么不问我为何要去?” “将军的事,若想同我讲,自然会说,栖儿不该多问。” 虽然秦执说过相信自己,但她还没有自以为什么都可以知道的程度,况且,很多事情,知道了并不一定就好。 秦执心知她现下说得话情理之中,但那话里保持的一点点疏离和界限分明,让他莫名不舒服。 “叶严带我去贺州,是想知道那批贡品的下落,那日黑河寨一事动静不小,守在那里的人将近三百。” “三百?” 叶云栖凤眸微瞪,她原本以为,只是王大彪说的,黑河寨的一百多人,不想竟然有三百,定是凶险万分。 “你受伤了吗……” 许是带了点着急,她连将军都忘了叫,伸手就按上了秦执小臂,自己怎么就忘了问一问秦执那日的事情,他那么快赶回兰花寨,或许是因为有几分担心自己。 手被人抓住,秦执轻捏着她纤细的手指把玩,俯身凑近了点,声音清润,像早春的溪涧滑落山石。 “在担心我?” 指尖传来不轻不重的力度,窗外带起一点风,叶云栖能闻到他身上传来若有似无的冷香。 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栖儿自是担心将军的。” 秦执心里转瞬变得愉悦,“没受伤,只不过对方人数过多,便没藏着身残一事,一道将那些人解决了,文耀定然疑心,到了贺州,还需你多帮我遮掩。” 他淡淡说着话,在燕都,在叶云栖眼皮子底下,他能装那么久不被发现,怎么可能让叶严几天就发现了去。 此时这般说,是存了点私心,让眼前的小丫头记挂着自己,也就不会到处乱跑。 “栖儿知道,”叶云栖却是不疑有他,只觉得这件事情颇为重要,点头认真记在心里。 “嗯。” 说完了话,马车里又安静了下来,阳光细碎地落进一点,车轱辘滚动的声音,伴随着马蹄‘哒哒’的清脆声响,如果不是被叶严带去贺州,算得上惬意。 白皙的手还被他放在腿上握着,指尖被轻轻揉捏,酥酥麻麻的,而秦执似乎已经忘了,转回身子闲散地朝着窗外。 叶云栖无言,小心地,小心地往回抽自己的手指,一寸一寸……正襟危坐,目光掩耳盗铃地看向前面。 秦执感觉着小猫收回爪子,心中好笑,什么时候就有了喜欢逗她兴致,他轻笑了一声,大发慈悲地松开手。 叶云栖听到那笑落在耳边,短促又很轻,转头看去,看见秦执端正坐着的样子,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她把小手缩进宽大的衣袖里藏好,又忍不住摸了摸发麻的指尖,书上都是骗人的吗,秦执明明是残暴又凶狠,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心中腹诽,侧过身子,决定还是不要靠秦执太近,说不定是披着羊皮的大灰狼! 马车摇摇晃晃,想着想着,她就闭眼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 秦执不在车里,她拉开帘子出去,就瞧见宽阔熙攘的大街,街道能容四辆马车并行,左右两边的楼宇比起燕都的颜色更加古朴深沉。 叶云栖跳下马车,就瞧见秦执正在不远处跟叶严说着什么,街上的人好奇看着,却是不敢靠近,谁都知道这是知州大人叶严的私人府邸,只是今日来了什么人,看着好像是个身残之人,叶大人似乎对那人很是恭敬,应该是哪里的大人物吧。 众人还在探头看着,就瞧见一抹红装的女子从眼前晃过,转身就朝着远处那顶顶好看的男子走去,来不及看清容貌,一闪而过的脸,肌肤赛雪,如瀑墨发落于身后,纤腰楚楚,几步路走得撩人心弦…… 人群中发出吸气声,定然也是个极好看的女子。 叶云栖走近,秦执和叶严恰好说完了话,她朝叶严点了下头,叫了声,“将军。” “醒了,外头风大,先进去。”他伸出手,叶云栖却没有去握住,还默默让开了一点。 …… 秦执挑眉,手指在空中轻捻了一下,收了回来。 门前写着‘叶府’,是叶严的住处。 才入府中,叶云栖就觉出了一丝不同。 一个知州的府邸,未免,太过奢华。 朱楼雕栏、重宇别院,说是燕都哪个御赐的高官府邸也不为过。 叶严亲自带着他们往后面的住处去,穿过长廊,假山乱石,清泉流过,如同进了园林。 叶云栖莞尔一笑,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本以为哥哥在贺州,远离燕都,会过的辛苦,却不想这府邸瞧着比将军府还更精雕细琢,栖儿真是白白担心了。” 叶严心中一凛,暗道这小丫头说话不过脑子,他原想着秦执反正看不见,府邸略显奢华也无伤大雅,却不想叶云栖三两句话就往这上面引。 “怎会怎会,将军府是先帝赐下的,还引了活水入府,我这府邸不过是小小知州的府邸,也是在低价之时从一个富商手中买下,并未花太多银两。” 叶严打着哈哈,亲自带两人去了住处,到了之后,又唤来了两名婢女和小厮伺候着,“将军和夫人在此暂住几日,都好生伺候着,不可怠慢,若有什么差池,拿你们是问!” “是,大人。” 叶严跟秦执知会一声,只道是还有公务在身,晚上再回府,便离开了。 等他走远,叶云栖看了一眼婢女和小厮,开口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下去吧。” 两个婢女对视了一眼,“将军,夫人,奴婢就在院中守着,大人特意交代,要好好伺候,奴婢不敢离开。” 叶云栖没再说什么,明里是伺候,暗里不过就是监视,“行吧,别吵着我们。” 她推着秦执进了房中,关上门。 …… 第68章 秦执:栖儿在吃醋? 离了府中,叶严去了知州府邸,安排心腹给燕都送回密信,通知文相两人已在府上。 又立刻调了人沿着黑河寨出事的地点,扩大范围搜索贡品去处,只要还在贺州境内,自己就是掘地三尺也能找出来。 …… 虽说不过问,叶云栖还是有些担心,“将军,说的那些贡品,可安全了?” 秦执靠着床沿坐着,不用在小丫头面前装着腿残,方便了许多,没有人的时候就不必拘着。 叶云栖躺在床的里侧,她本就今日才醒,身子退了烧,却是实打实的病了一场,身上还有些乏。 秦执侧头,朝着她的方向,“不是说不想知道?” “……”叶云栖习惯性地看着他的白纱,小声道:“只是有点担心,将军若不想说就……不……必。” 后面几个字因为秦执的动作,戛然而止。 秦执本就在想着她先前躲开自己的手,此时听着这张小嘴说出他不喜欢的话,一个转身,突然就俯下身子。 他的手撑在叶云栖耳边,脸贴得极近,眼上那条白纱的尾端垂落,轻轻扫过叶云栖的脸侧。 叶云栖瞬间停了动作,双唇微微张开,小脸上满是惊讶,秦执……在干嘛。 “栖儿,为什么总在和我划清界限,怕我?” 秦执的声音微冷,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叶云栖抿唇,明知道秦执现在看不见,还是垂下眼眸想要躲开一点,却不想往下一看,视线就落在了他性感凸起的喉结上…… 要命,前世秀场上那么多男模,各种样子都有,怎么还会被秦执的每一处地方吸引到…… 她脑子乱糟糟的,脱口胡诌了个理由,“我……没有,只是将军心里有喜欢的人,栖儿自当保持距离,不给你添事……” “喜欢的人?” 秦执挑眉,自己何时有喜欢的人。 叶云栖说的自然是白碧瑶,也不知怎么的,明明她早已知晓其中的弯弯绕绕,明白秦执并不喜欢她,却还是想说。 “白姑娘不就是将军喜欢的人吗,那日在玉昭殿,将军还说一点委屈都不愿让她受。” 秦执听着她软软的声音,刚刚那点不快瞬间消失,“哦?若以为我喜欢她,那天为什么还有个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地告诉我,白碧瑶给我下毒,不怕死吗?” “……” 叶云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下愣住。 秦执突然觉得,有些东西好像就是会无师自通,不用刻意学习,遇见了对的人,你就会忍不住揣摩她所有话里的意思,只看用不用心罢了。 既然想过,栖儿从今往后只会与自己一人有关,那便不是简简单单的有关,而是,他的人。 这么想着,心中更是畅快,声音微沉,撩人心扉,“怎么觉得,栖儿,醋了?” ……叶云栖脸上一热,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条件反射就想要坐起逃开,只不过起得太急,眼角一下就磕在了秦执的下巴。 “啊!” 这一下磕重了,连秦执都被撞的咬破了舌尖,叶云栖捂住眼睛,一下倒回了枕上,好痛!! 秦执伸手扯下眼上的白纱,“撞到哪了,我看看。” 他拿开了叶云栖柔软的小手,见那眼角红了一块,因为疼痛,左眼泪汪汪的,鸦睫沾湿,晶莹的泪滴滑落眼尾…… 秦执轻轻摸了摸,皱眉,“怎么每次都是冒冒失失的。” 不是撞到床了,就是撞到自己,拿脑袋当木头桩子,秦执叹气又无奈,好在只是撞到眼尾,不是眼睛。 叶云栖眨着眼睛,酸涩的感觉因为秦执的抚摸慢慢散去,她吸了下鼻子,委屈道:“还不是将军说的……说得奇奇怪怪的话。” 秦执擦去那温热的眼泪,定睛看着她,两人之间不过半寸距离,叶云栖缓缓眨着眼,等到痛觉消失,睁开就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 雪扬郡那日,秦执将白纱盖在她的脸上,她便见过这双眼睛,只是那时,秦执还瞒着自己,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虚空。 此时见到,才知道自己想的没错,这双眼睛有了神采,原来真的跟星辰一般,真好看,她默默咽了下喉间。 “我说的话,怎么奇怪了?夫人解释解释。” 秦执明里暗里看过叶云栖无数次,也是第一次,与她这般对视。 他的栖儿,真的很美,特别是现在,眼睛像被春雨润湿过,沾了泪意的鸦睫添了几分楚楚可怜,脸颊绯红。 让人……想要欺负又想要抱进怀里。 “我……解释什么?”叶云栖被看得脑袋迟钝,心口疯狂跳动着,连眼尾的疼都快要忘记。 太近了,这样的距离,还有这样带着侵略的目光,都让她想要躲开,手指捏紧锦被,指尖泛白。 不想,没有一丝迟疑,身上的人认真道,“没有喜欢她,从来没有过,只不过元旭德将她放在我身边,从前觉得还需敷衍着。” 即使知道栖儿心里清楚,但他愿意再解释一遍,不想给两人之间增加一点误会。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还有,我的夫人,更美。” 叶云栖的脸腾的一下,更红了,那日自己问了秦执,当初在北麓见到白碧瑶时,是否觉得她美…… 她现在非常想要一次穿越的机会,回到那天捂上自己的嘴,把这句话憋回去。 秦执欣赏着叶云栖害羞的模样,觉得小猫变成小兔子好像更可爱了。 受不了这样亲密的距离,叶云栖侧头移开目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秦执胸口,“我,我知道我美,将军可以起来了……” “起不来。” “……”无赖!叶云栖心里怒吼,“那我起来……” 她这下学聪明了,挪着身子想要从他身下钻出去,却被人一把捞过腰身,“别起来了,还早,你身子刚好再睡一会儿。” 秦执不等她回答,伸手扯过被子,把人塞了进去,搂进怀里,“睡吧。” “……我,自己睡。” “嗯?” 简单一个字,叶云栖莫名听出了威胁,放弃挣扎…… 她浑身僵直着,谁能告诉自己,秦执怎么突然出了问题。 她紧绷了一会儿,鼻端都是对方身上淡淡的冷香,竟是慢慢地就放松了下来,睡着了。 听着平稳的呼吸,墨黑的眸子缓缓睁开,秦执看向怀中缩成一小团的人,又伸手摸了摸她眼尾还留着的红痕。 “又笨又迷糊。” 语带笑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 晚膳时间,叶严回了府中,离开前交代的晚膳已经准备好,他着人去请秦执。 “笃笃笃——” 门被敲响。 “将军,夫人,大人请两位去前厅用晚膳。” 叶云栖迷糊地转了个身,又往被子里缩了点,像是不想被吵到。 …… …… 第69章 夫妻俩欺负叶严 秦执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雪肤滑腻,让人上瘾,“还要睡?” “……” 带着笑意的声音贴在耳边,叶云栖就是有瞌睡也一下就醒了,凤眸睁开,近在咫尺的人深如墨色的眼睛看着她。 叶云栖连忙爬了起来,“不睡了……” 整理了衣服,秦执伸手让她过来,“怎么了……” “虽然头发乱着也很美,但等会儿还有外人在,栖儿要这样去用饭吗?” 屋子里有铜镜,叶云栖跑到梳妆台前一看,睡了一觉,离开兰花寨时,兰花姐给她梳的头发早已歪斜。 她俯身在梳妆台上找了梳子,磕磕绊绊开始打理长发。 那头发她学了许久,还是不甚熟练,只能梳一个最简单的发髻先用丝线固定,再插上簪子,完全不明白,平日里,秋梨这样、那样、再那样,怎么就能用一支发簪就将她的头发弄得整整齐齐。 秦执叹了口气,有时觉得她聪明伶俐,有时又觉得她迷糊得紧。 铜镜不算清晰,叶云栖左看右看,却是觉得自己今日超常发挥,梳好的发髻没有那么见不得人,将簪子插上,叶云栖满意地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回头瞧见端坐在木轮椅上的人,一手撑着额角,微微歪着脑袋看她。 叶云栖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头发,“没弄好吗?” 秦执伸手,将她两边未打理整齐的碎发放到了耳后,“弄好了,比起先前日子,夫人进步不少。” “……” 若是他后面没有露出一声轻笑,叶云栖觉得这话的可信度会更高一些。 等秦执将白纱带上,两人出了门。 门外,秦一已经回来,先前他去通知运送他们行李的另一辆马车,将东西送到叶府,顺道还见了个人。 秦一从叶云栖手中接过轮椅,三人由丫环带着,往前厅去。 前厅里,叶严早已经等着,寒暄了两句,都落了座。 “不知将军喜欢什么,弄了些贺州的酒菜,若吃不习惯着,下官再让人送来。” 叶严一副热情招待的模样,眼睛却在秦执身上来回打转。 秦执轻靠着椅背,就那么随意坐着,秦一熟练地上前,给他布菜。 叶严观察片刻,没觉出不妥,又将目光落在了叶云栖身上,面上露出兄长的慈色:“去年年节没得空回燕都,上一次见着栖儿还是在前年。” 叶云栖自然是不知道什么前年的见面,眼眸轻掀,声音婉转,“就算是年节回去了,栖儿怕是也没机会见到兄长吧,毕竟每次年节栖儿都是不能离开西苑,也不能上桌用年饭的。” 这些日子她问过秋梨不少以前的事情,自己在侯府,哪里配出现在年饭上。 叶云栖的母亲怀上她的时候,比大夫人怀上叶沐雪的时间早了一月,却几乎是在同时间发现身孕。 大夫人本因有孕万分欣喜,却被兜头浇了盆冷水,想着叶成竟然偷吃,整个孕期因为心中愤怒难熬万分,最后把所有的账算到了叶云栖母女头上,有她在的饭桌,怎么可能让叶云栖上。 后来叶云栖先出生一月 ,大夫人也不许叶成去看上一眼。 反正那些侯府里的弯弯绕绕,众人对叶云栖的欺辱,多少都是大夫人默许,甚至是暗示的,否则原主也不至于日子那么难过。 她这话说完,叶严顿时脸上就挂不住了,“唉,以前……以前母亲是对妹妹有些不满,但终归是上一辈的事了,如今栖儿是将军夫人,是王妃,又有将军护着,再也不会受到委屈。” 叶云栖轻笑一声,“哥哥说得是,毕竟咱们是一家人……” 叶云栖并不是要追究什么,只想给叶严添堵,让他知道,从前 那些事,她可一点都没忘。 一顿饭吃得无聊,自打叶云栖说完这些,秦执也没给叶严好脸色,叶严几次敬酒,都被秦执淡声拒绝。 “叶大人,贡品一事,可有眉目?”放下汤勺,秦执冷不丁问了一句。 叶严回来前,正收到手下回报,那贡品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什么也没找到。 “贡品下落不明,一时半会儿大概难以寻回。” 秦执薄唇轻勾,“确实是难以寻回。” “……” 这话仿佛说得,我知道贡品在哪里,但你就是找不着。 晚膳用完,叶严什么都没瞧出来,秦执的事几乎是身边的影卫代劳,还被夫妻二人怼得一肚子气,匆匆就离开了。 …… 叶云栖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好笑,转身问秦执,“将军可想回房歇息了?” “不是才陪你睡醒?” 秦执声音带着揶揄,叶云栖脸上一热,什么叫做陪自己睡醒。 再看站在他身后的秦一,眼睛看向远处,一脸欲盖弥彰的假装没听到。 还未等叶云栖憋出话来,秦执又笑道,“不过夫人今日定然是累了,回房吧。” “……累了,我先回房了!” 怎么就累了,叶云栖咬牙不等他,大步走到了前面。 清风拂面,月色清浅,落在长廊一边。 身姿娉婷的女子走在前面,长发轻轻被吹起,甚至有淡淡的馨香随风送来。 秦执看着她,只觉心中莫名升起满足,若是能这般永远看着她在身前,多好。 …… 叶府东院,叶严走进房中。 房间里一黑衣男子正等着,他双手交叠,站在窗前,一柄长剑抱在胸前,眼神阴郁。 见到叶严,也未行礼,甚至没有转身。 叶严扫视一圈,看到窗前的人,走了过去,“大人。” “如何?” “秦执身上没瞧出什么不妥,还有相爷说的,在叶云栖身上做文章,并没有太多机会,我见秦执对她颇好。” “嗯,再拖两日。” “是,大人,相爷可说何时可以将我调回燕都。” 黑衣人终于有了表情,冷笑着转过身,“贡品一事,你做得如此糟糕,且等着吧。” 叶严沉下眼眸,嘴上还是恭敬道:“是,下官知错。” “相爷说了,你行事顾忌太多,瞻前顾后,自是束手束脚。”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拍上叶严肩头,“提点你一句,有时候,该大胆就大胆一点,相爷如今,最想知道的就是秦执的身残是否是真的。” 肩上的力道不小,叶严眼睛一眯,“是。” …… 第70章 ?第一次亲吻 夜深,下人送了热水进来。 两人准备沐浴,小厮退了出去,丫鬟还在门边徘徊,“将军,夫人,可要奴婢伺候。” “出去!”秦执冷声开口,“有夫人在,本将军用得着你们?” 不过就是叶严留下来试探的,秦执毫不客气将人赶了出去,那浑身的压迫感哪是小小丫鬟能受得了,当即抖了下身子离开了。 “将军好大的威风,把小丫鬟吓得快哭了。” 想起他刚刚揶揄自己的话,叶云栖俏皮的想扳回一城。 “所以,现在人被赶走了,本将军行动不便,便麻烦夫人。” …… 好在不是第一次帮秦执沐浴,再说如今知道秦执不是真的残了,她只要配合着说点什么就好。 秦执入了浴桶,叶云栖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屏风外,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帕子,帕子上绣得荷花,前后两边竟然是不同的花色,好生别致。 她一边摆弄着,一边故意放大了点声音,跟秦执说上两句,“将军,水可太热?” “不热。” 又捏了捏嗓子,“这样呢,会太用力吗?” “不会,很好,夫人这般刚刚好。” 叶云栖挑眉,鼻子皱了皱,说句不会就好了,后面未免话太多了!!! 秦执心情颇好,听着小丫头的声音从一屏风之隔的地方传来,想到她坐在小板凳上的可爱模样,心里就觉得舒服。 “将军稍等,栖儿给您穿衣……” 他轻笑,认真得可爱,装得有模有样,“嗯。” 对话一句一句,门外的丫鬟听在耳里。 水声渐轻,叶云栖真当秦执已经洗好,起身就准备进去帮他推木轮椅。 秦执倒也没想着她就进来了,四目相对,都是一惊! 该看的不该看的,叶云栖都瞧见了,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块垒分明的腹肌,还有再往下……!!! 叶云栖脑中像是被狠狠敲了一下,娇艳的脸颊瞬间通红,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小手捂上眼睛,条件反射就想要叫出声。 秦执瞬间回了神,长手一捞,叩着她的腰身将人带进怀中。 他手上还沾着水滴,低头就衔住那柔软红润的唇,将欲出口的叫声堵住。 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怀抱,叶云栖双眸微瞪,手还覆在眼前,黑暗让触觉分外清晰,唇上的触感…… 呼吸停顿,细白的手缓缓落下,眼眸中印入了秦执的面容。 并不是第一次亲吻她,前两日喂药,秦执早已把这张唇的味道尝了个遍,软软糯糯的,原来醒着的时候,更让人欲罢不能。 趁着她怔愣忘记挣扎,他抓着她的手勾住了自己脖子,另一只手顺着腰身上移,划过她的脊背,按住柔软的脖颈,将人带向自己。 叶云栖脸色通红,她能理解,秦执刚刚想要止住自己的叫声,但……现在是在做什么。 然而,还未等她想,柔软的唇吮了一下她的唇珠,紧接着灵巧地撬开她的牙关,贪婪汲取起属于她的气息。 心口疯狂跳动着,耳边似乎听不见一点声音,叶云栖本能地闭上双眼,鸦睫疯狂颤动…… 热气氤氲,纤细脖颈不自觉地扬起,承受着带着掠夺的亲吻,秦执的吻像他的人一样,霸道又不容抗拒。 身子发软,叶云栖的手早已从他脖子上滑落,轻轻放在他的胸口,想要推拒,却凝不起一点力气,小小的力道让秦执无动于衷。 亲吻渐渐急促,腰上的手越扣越紧,当呼吸难以为继,叶云栖泄出小小的声音,小猫似地开始挣扎…… “唔……” 秦执自问是克制力极好的人,多少人往他榻上送过美人,他却从未动心,但栖儿,像是让他所有的克制力都成了笑话。 根本,一点,也不想放开! 亲不够她,抱不够她…… 连她身上的馨香也让自己成瘾…… 体温攀升,他未着寸缕,叶云栖虽穿戴整齐,但在房中,衣裙尚且轻薄,此时,身体的温度早已交缠…… 从什么时候就动了心,是她义正言辞地为自己辩解,还是冒着被自己怀疑的风险告知白碧瑶做的事,又或者是每个晚上,她不自觉地靠近和依赖…… 又是在什么时候就决定,将她占为己有? 兰花寨那日,她叫‘秦执’的时候。 那时候,便想过,日后每一次,她叫了自己,不管在哪里。 千山万水,或是刀山火海,都会到她身边。 他又深深亲了一下,竭力强迫自己放开那柔软的唇。 唇瓣早被亲吻的发麻,连带着舌尖都失去知觉,叶云栖想要自己站好,可腿上没有一点力气,若不是秦执的手横在腰间,她大概早就软了腿。 鼻尖相抵,秦执看她颤动的鸦睫,知道自己吓着了她,本该先告诉她自己的喜欢,再对她做这样的事。 感受着怀里轻轻发抖的身子,秦执轻叹了一口气,安抚地亲吻着她的唇角,又亲她的鼻尖…… 许久,温柔缱绻的声音响起,“栖儿,睁开眼睛。” 叶云栖犹豫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她眼眶通红,晶莹的泪珠就悬在长睫上,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 四目相对,她在秦执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狼狈又不知所措…… 秦执这样的人啊,当初只是看见书上的描写,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么长时间,两人日夜相对。 见他运筹帷幄、机巧忽若神,处变不惊,事事清明,她知道自己会沦陷,会喜欢眼前这个人。 可她于这世间,不过一缕孤魂。 她曾庆幸在原本的世界无牵无挂,所以来到这里时,心中才没有那么悲痛,又因为这,时时告诫自己,不要与这里的人牵扯太深。 如果有一天,她像来时的那样,又突然消失,要怎么办,她要怎么办,秦执又要怎么办…… 不如不要开始,不要开始,便不会害怕那一天到来…… 不是吗。 秦执见她怔愣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梢,“是我太凶了。” 叶云栖低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却是‘叭嗒’掉在了他的胸口,秦执心口一烫,皱眉,第一次,语气中出现了不确定。 “栖儿,是不愿意?” 叶云栖咬着唇,移开目光,“你……先把衣服穿好。” “……”秦执没听她的,什么事情只想当下便说清楚,他伸手,将那张小脸转回,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指尖沾去她的泪珠。 “这么不喜欢吗?” 片刻,见人还是不说话,“我只问这一次,若是不喜欢,日后便不会再勉强你。” 这话自然不是真的,他心疼栖儿难过伤心,但她心中有事,不逼一逼,又如何愿意说。 …… …… 第71章 秦执……生气了 叶云栖被迫看着他的脸,那如墨的眼眸中多了一丝冷意,凝视着自己。 秦执……好像生气了。 她也想说……可穿书什么的,谁会信啊,怕是会以为自己疯了吧。 叶云栖心中百味杂陈,终是从他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低声道:“我困了,想要睡觉。” 她转身,逃也似地出了屏风。 秦执欲追出去,只身上还未穿衣服,只好生生停了脚步。 剑眉蹙起,指尖抹过刚刚唇边,上面还残余着亲吻的触感,渐渐消失。 栖儿从来不是喜欢逃避的人,定然是有什么让她顾忌。 但不管因为什么,秦执心中还是冒出了一点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五指狠狠抓过衣物,墨色瞳仁中,闪过一丝压抑复杂的情绪。 …… 回到房中,床上的人早已躺好,小小一团缩在里侧,背对着自己。 叶云栖捏着锦被,眼眶酸涩, 紧紧闭着,在心中欺骗自己,睡着了就好了,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秦执那样骄傲的人,今天这样,以后应该都不会理自己了吧…… 贝齿咬在唇上,压抑着心底翻滚的情绪,夜色渐深。 听着身后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微微温热的体温,想到下午还被秦执抱在怀中睡,她明明是贪恋的…… 不,不要再想了。 不说自己只是一缕孤魂,以后呢,秦执是一名将军,王爷…… 燕赤男子三妻四妾,也许秦执将来还会有其他的夫人,她不可能跟别人分享一个男人。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很多理由说服自己,勉强告诉自己今天这样做是对的。 但,还是会难过啊。 情绪翻涌后是长久的疲累,凤眸睁开,看着前面的雕花木栏,茫然又无力…… 要怎么办…… 秦执在脑中过了一遍关于叶云栖的事。 未曾找到奇怪的地方,除了她曾经提起过的落水,最熟悉栖儿的人只有秋梨,想来,早点回了燕都,要好好问一问。 …… 叶府在临街处,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 秦执皱眉,知道她没睡着,若是睡着了,早就不知不觉地寻着热源贴上来。 他侧身,看着缩成一团的小小背影,心里那点微乎其微的怒气瞬间散了干净。 无奈地叹息响起,得,什么都依你,除了把你占为己有这件事,不会改变。 思及此处,冷眉轻挑,他往里贴了过去,长臂一伸,就把小丫头整个抱进怀中。 后背贴上熟悉的怀抱,有力的手横在自己身前,那是一个全然占有又疼惜的姿势,让叶云栖心头发颤。 “睡,”清冷的一个字。 ——— 夜里下了一场秋雨,晨起时,空气里透着湿意。 比起昨日艳阳高照,冷了几分。 昨夜的事情两人没有再提,秦执不说,叶云栖更是安安静静地做缩头乌龟。 她拿过衣物,照常帮他穿上。 秦执身姿笔直地坐着,眼上白纱已经覆上,却是垂着目光看叶云栖靠近的脸颊。 等在外面的丫环送了热水进来洗漱,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叶云栖亲自绞了帕子给他,秦执没接,微微仰起脸,一副要她来弄的样子。 叶云栖便弯了腰,帮他擦脸,整理好了秦执拉过她的手轻捏,两人状似亲密又相爱。 等到那丫环出去,叶云栖默默抽回了手。 秦执捻了一下手指,收敛心神。 之前王大彪说过城西难民的事,他准备去看看,照理说,贺州近年无灾无害,不该有难民聚集。 即使真的有,叶严不可能不知道,又是为何没有加以管制和治理。 此间脏污之事不可能没有,一个贺州,落在叶严手中,每年能给文耀谋取多少利益不说,就是那些无辜受难的百姓,他也不可能不管。 他打仗,是要让所有燕赤百姓安居乐业,不是让这些人坐收渔翁! 思及此处,他开口道:“今日我要和秦一出去一趟,在府中等我回来。” 叶云栖顿了下,“好……” 她本想说要不要自己一起去,但留在府中一个人冷静冷静也好。 两人整理好,就去前厅用早膳,叶严没在,他们身边依然跟着几个下人。 饭桌上没人说话,出奇得安静,平日里两人都会闲聊几句,特别是黑河寨一事后,两人抱都抱了,更显得亲密许多。 秦一给秦执布菜,眼神左顾右盼,只觉得今天很怪! 将军怪怪的,夫人也怪怪的…… 等出了府门,秦一鼓起勇气,忍不住问出口,“将军,你……跟夫人?今日怎么了?” “嗯?” “都不说话,夫人看着不开心呀,早膳也没吃什么。” 秦执自然也注意到,冷眉蹙了下,语气冰冷,“最近太闲了?秦九正说需要人手。” “……” 秦一闭上了嘴: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闲。 上了马车,耳根子总算清静,秦执揉了揉额角,闭目休憩,昨夜小丫头一被抱着就睡了,合着就自己闹心了一整夜。 …… 叶府后院有个极大的花园,已是深秋,却仍有不少花开着,香气扑鼻。 叶云栖无事,也不想闷在房中,便逛了逛。 她不懂花卉,瞧着好看了,就弯腰嗅一嗅,再看看上面的颜色,层叠渐变,若是用在裙装上应该极美。 细白的指尖沾染花枝上挂着的秋雨,一碰就顺着滴到了地上,想起昨夜……秦执也是这样,帮自己擦去眼泪…… 她站起身,恍惚地看着周围花团锦簇,心却空落落的。 明明已经尽量去想其它事情,还是很难受,也很在意。 心口的地方像是被冰冷的水气裹着,堵得慌…… 她失了兴致,从花园里出来,去亭子里坐着,也懒得去管身后如影随形的丫环。 冷风拂面,吹乱几缕发丝。 远处的天阴沉沉的,乌云集结…… 她这一看,就失了神… …… 叶严未离开府中,下人刚刚回报,秦执和手下离了府邸,已经派人跟上去。 难得叶云栖落了单,他想起密信上的事,便去了后院。 远远看见靠坐在亭子里的人,叶严心中冷笑,从前竟是没发现,叶府这个烂在西苑的庶女竟然长得这般模样。 怪不得文世倾对她有意,如今还惦记着,那张脸,那身段,怕是个男人都受不了撩拨。 叶严越走越近,收起脸上的神色。 …… 第72章 误会 “今日怕是要下雨 ,亭子里风大,栖儿怎么在这吹风。” 叶严踏进亭子,朝丫环挥了下手,让她下去。 叶云栖掀眸,看向来人,脸上淡淡没有什么表情,只一眼就收回目光,她没心情敷衍眼前的人。 “叶大人有事?” 叶严并不在意她这个态度,说起来,从前在府中大概一年都难见上几面,若不是沐雪那丫头,有时候欺负她上瘾了,会闹到自己跟前,叶严甚至不会想起来府中这人。 不过一个庶女而已,留着除了给母亲添堵,也无作用,但如今,却是不同了。 他走至围栏边,负手而立。 “栖儿如今这般貌美,我倒也理解了相爷家的二公子,为何还会对你念念不忘。” 相爷家的二公子?文世倾。 叶云栖听到这名字,想起那日玉昭殿外,假山后的话,那个只知道玩乐的纨绔子弟,呵。 她没说话,叶严自顾往下说,“文公子前几日还同相爷说起你,只道是,若你离开将军府,他不会计较你曾嫁于秦将军,会娶你。” 叶云栖柳眉一紧,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叶严。 叶严这是……策反自己? 以文世倾为饵,让自己为他们做事? 是要对付秦执? 她心中细细思量:文耀怎么可能答应让自己的儿子,娶秦执的女人,要不是文耀在骗文世倾,就是叶严在给自己画饼,只可惜,若还是喜欢文世倾的原主,怕是能成。 但现在是自己,文世倾关她什么事。 她垂下眼眸,似是流露出一点失落,“离开将军府?谈何容易。” 叶严那是贺州知州,官场里打滚的老油条,不会因为叶云栖一句话就上钩,随口道:“只要你想,相爷自是有办法的。” “那……相爷想要栖儿如何?” 叶云栖心中生起一丝后悔,这两日应该同秦执保持距离。 这样一来,叶严他们说不定会试图通过自己来接近秦执,也许,可以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 叶严停顿片刻,表情变得严肃和探究,没错过叶云栖脸上一丝表情,“相爷想知道的,自然是关于秦将军的事情……” …… 隐在暗处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秦四露出一个如临大敌的表情,眼睛圆瞪:这……文世倾?难道跟夫人有过一段? 秦七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知道。 秦四伸手,四指一并,在脖颈上划了一下:这人敢挖将军墙角,要不要做了他! 秦七冷眼一瞪:做做做!就知道做打打杀杀,将军的墙角能是随便就被挖走的吗! 自以为府中安全的叶严,并不知道秦执留下的两个暗影就在暗处盯着。 他见叶云栖似乎真的还在意文世倾,想来相爷提及此事,断然是调查过,文世倾和叶云栖之间,是有情意,他心里也稍宽了几许。 “黑河寨丢失的那些贡品,相爷很是担心,毕竟桑南国进贡,原本是相爷要负责接待,如今发生了此事,虽还没到燕都,但相爷深感自责……” 叶严说得冠冕堂皇,张口就来。 叶云栖心中冷笑,面上还是作出疑惑神色,“相爷是觉得跟将军有关?可是,那日将军和栖儿一直在兰花寨。” “不是觉得,而是一定有关,相爷要你弄清楚那批贡品的去处,若有什么线索,随时禀告。” 叶云栖迟疑了会儿,也没说答应与否,娇声疑惑,“那日运输贡品,怎么会被黑河寨先劫了去,叶大人怎么没有加派人手送他们过雾山,黑河寨的人怎会如此厉害?” 清丽的眼眸看向叶严,似乎真的只是奇怪,叶严被堵了一下,“那黑河寨不是普通山匪,人多。” 再往后,两人只随意说了几句,叶严便离开了。 …… 叶云栖重新靠回身后的圆柱,凤眸冰冷。 他们这是想要用自己监视秦执,却也不完全相信自己,叶严今日不过是试探。 若她真的喜欢文世倾,自然会千方百计弄到秦执的消息,交给他们。 若没有,便也清楚知道自己已经站在秦执那边,无论如何,他们一本万利,不会亏。 细白的手指不自觉的捏着,她心中纠结,若是他们信了自己。 便可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做,那样一来是不是可以帮到秦执。 …… 叶严走远,秦四和秦七也说起了悄悄话。 秦四抓了抓头发,“夫人……不会真的想要帮他们吧。” 秦七横了他一眼,“不可能,将军既然信了夫人,咱们只管相信便好。” “这倒也是……不过啊喂,那叶严胆敢撬墙角,还侮辱夫人清誉,什么狗屁文世倾,配得上夫人吗?只有咱们将军配!” 秦七摇头,对秦四无脑吹捧将军,已然见惯不怪。 …… 秦执和秦一还未日落就回了叶府。 晚膳照例是和叶严一起,叶云栖还没来得及和秦执说上一句话,落座时,位置离他比昨日远了点,多了几分疏离。 秦执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积攒出几分压抑着的火气。 冷冽的压迫感让饭桌上的叶严都闭了嘴,没有说些什么。 又见到叶云栖的 动作,心想,白日里说的话大概是起了作用,她跟文世倾果然还是有情。 几人安静吃完了饭,便各自回了住处, 秦一推着木轮椅,怎么也不明白昨日笑闹着的两人,今日是怎么了? 果然,情字一事,难懂!难懂! 入了房中,房门被关上,秦执端坐着没有说话。 叶云栖走近了点,绣着浅色梨花的裙摆轻晃。 虽然昨日闹了些不开心,但叶严一事是正事,她本不属于这个朝代,很多事情拿不准分寸,万一行差踏错,还坏了秦执的事,不如说与他听,再做打算。 秦执垂眸,察觉到她走进,手腕一转,捏着叶云栖的小臂,就将人狠狠拉进怀中,按坐在腿上。 “啊!”小声的惊呼响起。 舌尖顶了顶后齿,内心的烦躁到达顶峰。 今日一天,总是不停想起这个小丫头,回来还未说上话,她便敢离自己远远的。 真就那么不喜欢自己的靠近! 他伸手取下白纱,墨黑的眼眸裹挟着强行压抑的怒气。 该死,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会这样连生气都忍着! 叶云栖跌坐的一瞬间,只来得及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还未坐稳,后脑被手大力扣住,带向那张冷冽的脸。 两人的距离,只剩不过半寸。 … 换哪个封面好,给我举手举手, 第73章 第二次要休书 “真的不想我靠近?” 昨日问过的话再次提起,栖儿的眼中明明有他,秦执自当问个清楚。 眼眸深沉,墨黑的瞳仁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不是,”叶云栖想解释,饭桌上是故意的…… “不是,不是不想我靠近,还是什么?” 下巴被扣住,抬起。 叶云栖被迫看着他的双眼,秦执的呼吸洒在脸侧。 烛火还未点上,清亮 月光从窗外透进,朦胧落在他的脸上。 冰冷又带着怒意,他是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将军,只带几人便能剿灭整个黑河寨,此时一生气,眼角眉梢都似淬了冰。 叶云栖突然想起,秦执本就不是温和的人,只是从前他不在意自己,自然也不会对自己发脾气。 这个姿势有些难受,下巴微疼,像是被强行逼问,叶云栖蹙眉,眼底闪过一丝委屈。 “你……听我解释。” 她不想什么都没说,就被秦执定罪惩罚,艰难开口。 秦执深吸一口气,见不得她委屈的模样,终是松开了手,却没放开人。 叶云栖斟酌着,“栖儿只是觉得,将军不应这般同我亲近。” 秦执的脸又冷了一分,叶云栖抓紧道:“今日叶严来找了我。” 无关感情上的事,秦执只听一句,就能想到前后,“与我有关?” 叶云栖微微惊讶,秦执竟然这么快就能想到。 “就…说让我告知将军的消息,最好探探贡品的去向,若是做成了,就……” 舌尖一转,改了话头,“…会给我好处。” “什么好处?” 秦执心中微思,莫名想到一个人,眸光冰冷。 “……” 叶云栖突然有点不确定,在这节骨眼上提及文世倾,眼前的人会不会更生气。 应该、也许、大概有可能会的吧…… 粉润的唇张了张,又闭上,鸦睫轻颤,“反正可能就是金银宝物……吧。” 说完心虚地捏起指尖,转开目光。 秦执心里被挠了一下,却是不动声色地故意套话,“这般不确定,叶严想要策反栖儿,却连给你什么好处都不说清楚?他什么时候蠢成这样了。” 叶云栖扭了一下身子,想要从他身上下去,却让腰上的手扣得更紧。 “反正将军知道这事,以后就同我保持距离,若叶严信了我,也许我还能从他那得来什么消息,将军……不是想对付文耀吗?” 秦执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思及她站在自己这边,心间又软了下来。 “栖儿只需记得,我的事,不必你冒险,只要保护好你自己。” 秦执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认真,他怎么会让自己喜欢的女子陷入这些肮脏的泥沼中…… 清冷低沉的声音落在耳边,一字一字敲打在心口,此时的叶云栖从未想过,这句话秦执守了一生,永远将她护在最安全的地方。 “可……这样可以提防文耀。” 秦执低头,与她额头相抵,却是没了刚刚的冷意,轻笑出声,“所以,明明这么在意我,为什么不想我靠近。” “……” 说得正事,几句话又被他绕回了原先的问题,叶云栖一阵气恼, “这是两回事,将军说的,我记住了,不会再搭理叶严。” 她欲起身,脚尖才沾地,又被扯了回去,秦执还有话没问完,“文世倾会娶你?还是带你远走?” “……” 叶云栖诧异他竟能想到这里,“我……没……” “你想吗?” 冷眸看着她,缓缓吐出三个字,当初查到,栖儿确实跟文世倾私下见过多次,昨夜栖儿的拒绝,又是否跟文世倾有关? 想到文世倾也许这般抱过栖儿,也看她巧笑嫣然,同她花前月下,他心底的妒火就越烧越旺,恨不得当即就回了燕都,削掉他半个脑袋! 叶云栖心口一窒,凤眸轻眨闪过受伤神色,自己若是和文世倾有什么,又何必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早就答应了叶严,然后离开。 秦执是觉得自己和文世倾……有染? 秦执问完的一瞬已经后悔,那日假山后,明明知道栖儿跟他 没有什么。 叶云栖站起身,摇了摇脑袋, “我不想,也没有和他有过什么,若是有过,都已经过去了,将军如若在意,就……休了我。” 第一次她同秦执讨要休书,只想着赶紧离开将军府,离开秦执身边那些兵不血刃的暗涌,憧憬着独自一人的生活,心里只有喜悦。 而如今,不过短短几日,心境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竟会觉得难过和不舍。 所以啊,喜欢什么的……本就不该有,现在就受不住,将来真的有一天,自己这缕孤魂又突然去了别处,那才是真正的难过。 那张小脸苍白着,凤眸微湿,说出口的话染上一点哽咽,像是突然失了力气,她瘦弱的身子晃了晃,转身就走。 秦执连忙上前,把人拉进怀中。 该死,为什么每天都把她弄难过。 一向雷厉风行的秦大将军顿时无措,冷峻的表情有一丝碎裂。 “我不该问,我知道你和他没什么……” 叶云栖伸手去推他,无论是不是这个朝代,贞洁对一个女子从来都是重要的,“放开我……” “不放!” 秦执抓住那两只抗拒的小手,弯腰将人一把抱起,大步朝着床榻走去。 将人放在锦被上,叶云栖还在推拒着,可身前的人纹丝不动,,“放开,你……你讨厌!” “那就讨厌!” “你!!” 秦执站在床边,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小丫头禁锢在身前,他压下身子,叶云栖只能往后躲。 凤眸湿漉漉地瞪着他,眼尾气得发红。 “栖儿……” 秦执又凑近了点,近乎呢喃,深沉的眸底,藏着难以察觉到的情愫,,“在你之前,我未曾同别的女子接近过,我会说错做错,你教教我好吗?” 他眼中透着认真神色,有时候着实摸不透女儿家的心思,只怕自己同今日这般,说出口就伤了人的心。 叶云栖移开目光,没有办法招架,她紧紧咬着唇。 许久,才小声又委屈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和文世倾,早就……就…” 有些东西,就像一根刺,心里生出怀疑的种子,便会缠绕着疯长,现在不说明白,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让人离了心。 文世倾虽同原主之间有情,但她细细问过秋梨,她们每次偷偷见面,都是在西苑一个荒废的小侧门,秋梨跟随左右,帮她们把风,最多时候也不过一炷香时间,怎么可能到那一步。 秦执叹息一声,刚想回答,耳边敏锐察觉到门外脚步挪动的声音。 …… 第74章 不允许我吃醋吗? 秦执伸手揽住叶云栖的腰身,一个利落闪身,就翻身上了床榻。 紧接着手中一带, 将叶云栖按在胸口,扯过锦被盖上。 两人瞬间换了位子,秦执躺着,叶云栖迷糊趴在他的胸口处,木门被人直接推开。 进来的正是跟在他们身边的那个丫环,手里端着红木托盘,上面放着茶盏,“将军,夫人,我来送……” 她抬眼看见床上的一幕,立刻露出假装惊恐的表情,眼睛却没移开。 屋子里没点烛灯,但长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暖黄的光从窗纸透进来,也能看见。 只见秦执双眼闭着,衣衫敞开,肩膀裸露,叶云栖头发 散乱地趴在他胸口,因为自己的闯入,手指紧紧抓着被子,盖在身上,脸上惊讶又带着羞意。 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奴婢知错,奴婢……” “滚!”秦执厉声冷喝,冰冷的语气夹着怒意 ,仿佛下一秒要将她撕碎。 丫环吓得连茶水都没放下就跑了出去,大人只说让她寻个时机冲进去看看 ,却不知秦将军这样吓人。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叶云栖呼出一口气,若不是秦执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刚刚站在床边,就要被这丫环撞破腿残一事。 秦执拧眉,叶严已经着急了,是文耀给了他压力还是如何,狐狸要忍不住露出尾巴了。 他睁眼,盯着合上的门片刻,又收回目光。 趴在胸口上的人动了动,想要起来,秦执低头,揉了揉她的发,看着她。 “别动。” 叶云栖整个人趴在他身上,目光所及是秦执敞开的衣襟,跟他人一般凌厉的锁骨,再往上是突起的喉结,小声道: “……已经走了。” 秦执指尖动作,轻捏着她后颈的软肉,叹气:“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亲一下就会脸红,还要委屈到落泪,我又如何会觉得你跟文世倾有染。” 叶云栖有些懵,这话有些不对劲,又好像很有道理…… “你!” 她脸上一热,母胎单身就没有尊严吗,嘲笑自己不会接吻。 亲一下?昨天明明亲了很久,都喘不过气来了!一堆反驳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她忍了回去,说出来只会让秦执更好笑。 “栖儿,你不允许我吃醋吗?” “……” 哪有人把吃醋说得这么……好像很骄傲的样子,但一句话瞬间抚平了刚刚那些难过的情绪。 叶云栖咬了咬唇,“总之你就是介意文世倾。” “不介意,我想了一下,文世倾那样的纨绔子弟,如何能比得过我。” 秦执逗她,“玉树临风?战功赫赫?权势滔天?英姿勇猛?听闻坊间是这样夸我的,不好吗?” “……” 怕是不知道还有狠厉凶残,暴虐嗜血,能止小儿夜啼…… …… 两人浑身紧贴着,结实的胸膛散着灼热的温度,连腿都缠绕在一起, 叶云栖甚至能感觉到有些……难以言喻的地方贴在自己的腿侧,动也不敢动。 许久,她趴得腰酸,才发出一点求助又慌张的声音,“秦执……你让我起来。” 秦执松开手,冷眸中藏着一丝宠溺,却没有帮忙的意思,“栖儿自己起来。” 叶云栖咬咬牙,眼一闭,心一狠,撑着他的胸口就爬了起来,收回的腿不可避免的碰到那蛰伏的地方,身子一颤。 脱离了秦执的怀抱,她立刻往里侧一滚,扯过被子,缩成一团。 我生气了,不想理你,哄不好的那种。 秦执慢悠悠拉好自己的衣服,又干脆 脱下外衣,扔在床头的矮凳上,今日闹了这么一出,至少他知道,栖儿并不是嘴上说得那般抗拒自己。 他有得是耐心,等她更信任自己,等她愿意把什么都告诉他。 夜色深深,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心都乱了。 “秦执……” “嗯?” 叶云栖捏了捏指尖,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要有一个人,至少能懂自己一两分,不至于在这个世界像断了线的风筝,心无所依。 可她不能…… “若是有一天,你心上之人,突然消失了,你会如何?” 秦执心中一顿,似乎抓到那声音里藏着的一丝隐忧, 低沉的嗓音温和响起,目光盯着她的背影。 “自然会找到她,燕赤、桑南、北麓,无论她去了哪里,碧落黄泉,是我秦执的人,便永远消失不得。” 这话极为霸道,叶云栖却是信了,可……如果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呢。 “若你找不到她呢,会伤心的……” 秦执不懂,那小小的声音为什么会包含着那么多担忧和无奈…… 栖儿,你在想什么。 …… 叶云栖说完,像是也没等他的回答,假装不在意地转了话头,“刚刚那丫环这般莽撞就闯了进来,应当是叶严指使的吧。” “叶严等不及了,贡品丢失,黑河寨所有人全部被剿,文耀肯定会施压,自然就急着找出我身上的破绽,回去交差。” 秦执不想逼她太紧,便也顺着她的话分析起眼下的境况。 更重要的,是今日自己和秦一去了城西,城西的惨状难以形容,百姓全部聚集在一起,住的地方用破烂的木板勉强搭着,甚至算不上一个房子,只能遮挡零星风雨。 再询问来处,只道原本就是贺州的百姓。 他身份敏感,来贺州也只借由寻医问药,若直接插手其中,只会让叶严警惕,且贺州毕竟是叶严的地盘,城西难民一事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查清。 还是让宋书继续留在此处暗中查访,来日摸清后,便一举端了他。 “那这里并不安全,我们何时回家?”见他沉默着,叶云栖转过了身子, 担忧看着他 。 回家?秦执被那个家字拉回了思绪,凑近小丫头跟前,“栖儿想回家了?” “……我,我想秋梨了。” 秦执唇角一勾,看破不说破, “很快就回去,不用担心我。” 然而,第二日,秦执就把人给吓坏了。 …… (封面一:封面二是30:22,看来喜欢封面一的宝子多,先换一,以后偶尔再换其他啦,么么么) 第75章 将军受伤了 第二日一早,多日不见的王大彪来了叶府。 几人还在用早膳,起得稍迟了点,叶严不在府中。 随时跟着两人的丫环、小厮一早就被秦执冷脸赶走,让他们跟了两天,有了昨日那一遭,现在赶走正合适。 王大彪手里提着一篮子红鸡蛋,还没入门,大嗓门已经提前开始嚷嚷,“栖妹子,你兰花姐让我带的红鸡蛋呢。” 燕赤习俗倒是差不多,家里有了新出生的孩子,就会准备红鸡蛋。 叶云栖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红鸡蛋诶,正好现在就能吃!” 早膳还未吃完,肉包的红鸡蛋,当然是要吃的,她拿了一颗,剥开放到秦执碗里,葱白似的指尖沾染上一点红色。 “将军也吃个,肉包的红鸡蛋呢。” 说着又给自己剥了个,问道:“兰花姐和肉包还好吗,肉包乖不乖,那日才抱了她一会儿,好想她呀。” 也许是因为肉包是自己看着出生的,叶云栖真的很喜欢她。 王大彪大咧咧在他们对面坐下,“好着呢,这几天长开了,那小脸跟这鸡蛋似的,白白嫩嫩。” 秦执挑了下眉,吃了口鸡蛋,孩子?好像也不是很讨厌。 叶云栖笑笑,真好,肯定可爱的紧。 闲聊了几句,王大彪说回了正题,今天也不仅仅只是来送个红鸡蛋。 “将军,收到您送来的东西了,我替那些受难百姓谢过您,有了这些东西,城西的百姓这个冬日算是熬过去了。” 昨日秦执的人就将米粮、衣物,还有不少银子送到兰花寨,王大彪这样的人,讨厌官场那阿谀奉承的一套,就是认秦执这种做有用之事的人,连话语间都多了几分敬重。 秦执咽下手中的鸡蛋,摸到边上的帕子,擦了擦手,开口道: “此事原本留下几人,盯着叶严去做就好,但你们孩子还小,现在不适合路途遥远地去燕都,等到春日孩子大了,再带着兰花寨的人来燕都找我, 把救济灾民的事情交由你们,接了我的差事,叶严便不敢轻易为难兰花寨。” “哼,叶严他敢!” “他自然是敢,狗急跳墙,若兰花寨还是山匪,无人庇佑,只怕我前脚离开,他就寻个清剿山匪的由头清理你们。” 王大彪也不是傻,虽然粗莽,却也能听进道理,“但……我们从前确实是山匪,将军与我们牵扯上关系,怕是会被有心人做文章。” “ 不必担心。” 叶云栖小口吃着鸡蛋的,听到此处,脸上露出开心的神色。 “大彪哥你和兰花姐真的会去燕都吗?” “嗯,已经商量好了,那几日你病着,还是将军给我们说的,等开春肉包大一点,就带着来找你们。” “真好!”叶云栖凤眸轻弯,从心底感到高兴,不管是肉包,还是沈兰花,亦或者是兰花寨那批肝胆相照的弟兄,叶云栖都很喜欢。 秦执自是知道她会开心,放下了手中帕子,侧头道:“栖儿,今日我们还去一趟城西,你在府中。” “今日还去吗?” “明日就回燕都,总归要给叶严一点甜头,昨日去了有几处疑虑,问问大彪。” 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叶云栖皱了眉,“那你们小心点,早点回来。” “好。”秦执嘴角噙笑,对小丫头的关心表示愉悦。 三人出了叶府,叶云栖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想着明日就回去,便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秦执前脚出了门,后脚就有人去了知州府邸禀告叶严,同叶严一起的整日那夜的黑衣男子。 “听到了。他们又去了城西,现下正好是个机会。” 叶严国字脸一派冷漠,稍显不耐,“已经有人跟着,相爷想知道秦执是否身残,今日就会知晓。” “呵,”黑衣人嗤笑一声,阴沉的眼睛眯起,“就你派去的那些废物?” 说完没看叶严一眼,抱着剑离开了,指望叶严,只怕把自己都拉下水。 …… 叶云栖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东西收拾好,她便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就在窗前坐着等秦执回来。 “夫人!夫人!将军受伤了!” 门外传来秦一的声音,叶云栖一个激灵,立马起身跑了出去,着急道。 “受伤了?!” 秦一推着秦执从长廊上过来,秦执一身白衣,还是晨起时自己帮他穿上的那件玉锦长衫,此时右边衣袖一片猩红,被血浸透。 他冷着神色,那手就随意搭在木轮椅的扶手上,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落出袖口,沿着青筋横亘的手背,滴落在地。 叶云栖心里一紧,“大夫,来人,快去请大夫。” 秦一推着秦执进屋,“已经让人去请了,夫人不必担心。” “怎么会弄伤,伤在哪里了,严不严重?为什么不先处理一下!” 她走进弯下身子,凤眸中满是急色,手指微微发抖,小心去看他的伤处。 伤口在右臂上,衣裳破了一道口子,一时间也看不清,但那么多血,怎么也不会轻,为什么会这样,秦执怎么会受伤。 “剪子,我去拿剪子,先把衣服剪开……” 她着急着转身就要走,手腕便被秦执拉住。 “你先下去。” “是。” 秦一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没事,只是被暗器划了一道,也没有毒。” “怎么会没事,流了好多血!” 叶云栖抽手,心中烦乱,说出的话带着几分气恼。 “栖儿,”秦执用了点力,拉着她,“真的,无事,小伤而已。” 叶严派了人暗中跟着,伺机偷袭,想要看他是不是真的身残,他只不过顺势而为,故意受一点小伤。 原本不想吓到栖儿,只是那些人里混了个武功不弱的,所以这伤比预想的,吓人了点。 “小伤!你身上的伤还不够多吗!” 心口蹿起一股怒火,秦执再厉害也不过是血肉之躯,受伤了难道不会疼吗?真的以为自己不会死? 小丫头生气了,眼圈红红的像只小兔子,紧紧咬着唇,看到他手臂上的血,又难受道:“你松手,我先把伤口清理一下。” 指尖微动,秦执松开手,看着她纤瘦的身影,着急着去找了剪子,又开门让人送热水。 秦一早就端来了水,就在门口站着,听着里面说话上,这门也不敢敲…… 咳咳,将军受伤确实是家常便饭,从前,他们着急担心,偏他自己还不当回事,如今倒是能被夫人管着。 甚好甚好。 他把水放在桌上,摸了摸鼻子,非常识趣地溜出门外。 …… 第76章 影卫:柔弱不能自理的将军 叶云栖皱着眉,弯腰将他伤口上的衣物剪开,又长又深的一道口子横在手臂上。 还说不严重!看着就觉得极疼。 她生着气,小脸鼓着,也不说话,只低头用帕子小心地把伤口处的血擦干净,又顺着秦执的手臂往下,一点点擦去。 帕子在水中洗了洗,那水瞬间染了红,看得她眼眸颤了颤,咬牙拧干,继续擦去秦执指尖的血。 冷冽的目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渐渐变得柔和,等她弄完,秦执伸出没受伤的手,拉住了人。 叶云栖还气着,气鼓鼓的吼他:“别乱动!” 假意循着声音,那手缓缓上移,摸到了她的脸侧,“别气,下次不会弄伤了。” “管不着将军,将军的身子关栖儿什么事,反正受伤了,又不是我疼。” 叶云栖堵着气,声音却比他这个受伤的人更委屈。 说出口的话让秦执失笑,示弱道:“嗯,是有点疼。” 生气的人柳眉一蹙,又忘了自己在生气,“疼吗,很疼吗?大夫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请的大夫到了,一起来的还有叶严。 叶严大步流星进来,一脸怒气,看见秦执的伤口,怒道,“怎么回事!谁人如此大胆,竟然伤了将军!!” “叶大人来得真及时,先让大夫瞧瞧,叶大人迟些再发火吧。” 叶云栖正在气头上,凤眸斜了叶严一眼,怼人的话脱口而出,无心看他演戏。 想起早上秦执说的,给他一点甜头,怕就是这,只能是叶严暗中派的人伤了他,而这伤,也是故意受的,让叶严确定他身残,好拿去禀告文耀。 秦执挑眉,小兔子为了自己张牙舞爪的样子真可爱,“夫人说得对,让大夫瞧瞧。” 那大夫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听到叫他叫才上前来,仔细观察秦执的伤口。 叶严被怼了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脸黑了几分,他走到门外,叫来了手下,安排去追查刺客。 大夫重新将给秦执止了血,将伤药撒上,包扎好,开口道:“伤口有些深,好在没伤到筋骨,注意不要碰水,每日换药就好了。” “真的没事了吗?流了好多血……” 大夫看向叶云栖,“夫人不必担心,无事的,左右就是这几日不方便了点。” 听她这么说,叶云栖才放下心来,门外叶严安排好事宜,又走了进来,打发大夫下去领赏。 接着一掀衣摆,跪了下去,“将军,是下官失职,竟让人敢在贺州行凶,还让将军受伤,下官该死。” 秦执现在有历北王这一身份,无论皇上怎么打算,都是个王爷,面上还是要做到位。 秦执面无表情,指节轻叩着扶手,片刻,冷笑了一声,缓缓开口, “失职?这两日,本将军去了城西,城西难民成百上千,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在你的贺州,有这样多难民聚集,你如何做的这贺州知州!叶严,你确实失职!” 冷冽的声音带着压迫感,让跪着的叶严心口一颤,“将军……城西一事,下官已在着手调查,很快,定能解决。” “很快?叶大人觉得,这是一两日之事?若不是兰花寨的人一直救济施粥,你可想过,会死多少人!“ “将军……” “行了,此事我已交由也王大彪去办,他们会暂时照看城西难民,你全力调查,待回到燕都,我会禀明皇上。” “是……” “本将军瞧着你这贺州是不安全,明日便启程回燕都。” 这话正中叶严下怀,只要秦执走了就行,等他走了,城西的事如何,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即便皇上问起,只要不是秦执,派谁来都无事。 至于文耀那边,今日之事后,也能有所交代,秦执武功高强,却被小小暗器所伤,若不是他身残,怎会受伤。 他心思疾转,越想越有道理,心里松快了几分,假意自责,“都怪下官失职,明日便安排人送将军回程。” “不必安排,下去吧。” “这,是……” 叶严退了出去,秦一又跟着溜了。 屋子里就剩下两人,叶云栖幽幽开口,“将军真厉害,不让栖儿陷入危险,却拿自己做饵” 秦执抬头,扯下了白纱,墨色眼眸看着她,“我有分寸的,咳。” 这辩白莫名有些心虚,他到脑袋里突然冒出当日叶云栖说过的三个字。 妻管严…… 右边手臂的袖子被剪得破破烂烂,白布包着伤口,让秦执看起来可可怜怜的。 叶云栖叹了口气,心里还是软着,转身去拿干净的衣物塞给他,“先把衣服换了。” 秦执忍着笑,拿了衣服,什么也没说,走去床边换。 叶云栖背对着他在桌边坐下,小耳朵竖着。 布料摩擦的声音传来,夹着一两声疼着的抽气声,“嘶……” …… 那伤口那么深……应该是疼的吧…… 秦执装模作样的,刚刚那大夫换药,都面不改色,他受得伤多了,今日这点疼,真的不足挂齿,但他心里清楚,小丫头心疼着。 “啧……嘶……” 身后传来脚步声,纤细的手帮他拿住衣衫,“你别动了,我帮你。” …… 屋顶上,秦四、秦七看着上来的秦一。 三人对视一个眼神,齐齐摇头,压低了声音。 秦四:“这是咱将军吧?人皮面具?掉包了?” 秦七摇头,“想当初,将军打桑南,被一刀砍了后背,骨头都露出来了,也没这……这般……娇弱” 秦一点头,“还有北麓那箭,缝伤口时,面不改色,还能一边部署安排!” 三人:嗐! 第77章 回到燕都! 天朗气清,秋日的寒意被暖阳驱散。 同来时的那样,出发回燕都的天气很好,叶严送一行人上了马车。 原本是说好还要去一趟兰花寨,但秦执受伤了,兰花寨那处路有些颠簸,加之她们开春就会去燕都,便没再跑这一趟。 贺州之行,改变许多,身残一事叶云栖已然知晓,从前防备、梳理,到如今,秦执信她、护她。 两人之间爱意心知肚明,只差小丫头点头。 马车轱辘滚着,远山含黛…… 不用隐瞒腿残眼盲,秦执干脆拿下眼上的白纱,自在许多。 但马车小小的空间,那视线时常黏在自己身上,叶云栖着实体会了什么叫如芒在背,恨不得在给他把白纱覆上。 躲不过,她就趴在车窗上,看着外边,马车很快经过了来时被王大彪一行打劫的地方,想起那日情景,叶云栖忍不住笑。 秦执左手执杯,吹去杯中漂浮的君山碧螺,低头喝下一口,她看外面,他便看着她,见小丫头歪着脑袋自顾笑着的模样,惹人想抱。 这般想着,他就丢了杯子,凑上前去,颀长的身子随意坐到她身后,若有似无地把小小的人拢在身前,眼睛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 “外边有什么,栖儿看得这般起劲。” 清润的嗓音落在耳边,叶云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躲开耳朵,“没什么,只是想起那日,差不多就是在前边,大彪哥打劫了咱们。” 山石凌乱,确实是那处,秦执想起也觉着好笑,“你倒还记得,那时可有害怕?” 叶云栖摇头,回忆了一下,“还好,毕竟我觉得秦一武功高强,能当将军的影卫,区区一群山匪应该不在话下。” 马车狠狠歪了一下,滚过一块凸起的石头,驾车的秦一欲哭无泪,将军和夫人能不能不在窗子说话,不想偷听都听着了。 秦一:呜呜,别夸我,夸我怕挨罚。 叶云栖歪了下身子,又重新趴好,继续道:“况且将军肯定另有安排,暗处还有死士,就那天的秦四、秦七也好厉害,以一敌百,多亏有他们,才护着兰花姐生下宝宝。” ……不远处的树枝猛然一抖,惊起一群飞鸟。 堂堂秦家影卫,狼狈地扒拉在树枝上,秦七拎着差点掉下去的秦四… 别夸,求求,夸将军就好!!! “诶,那边好多鸟……” 叶云栖伸手一指,看着突然从林间飞起的鸟,白色羽翼舒长,煞是好看,她眸中闪过一丝欣喜。 秦执磨了磨牙,瞪了一眼那处,舌尖在后齿上打了个转,胜负欲突如其来,“所以,栖儿觉着我不厉害?解决不了山匪?” “那会儿以为将军眼盲腿残都是真的,栖儿自然指望不上将……” 话还未说完,叶云栖觉得脖颈凉嗖嗖的……再细品了一下秦执的语气…… 她立刻闭上嘴,转身,那张冷俊的脸就在眼前,眉眼冷峭,眸光幽深,只差一点就要撞上。 “指望不上?” 秦执薄唇轻启,四个字在唇间轻声问出。 叶云栖默默往后仰了点,移动到安全距离,“那……后来将军带人灭了黑河寨,栖儿就知道了,将军才是顶顶厉害的!” 凤眸乖乖看着他,说完小脑袋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确认自己说的是真的。 “迟了,夸完别人才来夸我。” 秦执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的墨色翻涌着危险气息。 心口似小鹿乱撞,叶云栖慌乱着,伸手推开了他,再这么撩我,非要你看看现代妹子是怎么视男人如粪土的! “嘶……按到我伤口了。” 秦执垂眸看着他,剑眉蹙着,看起来有些疼。 ……叶云栖眨了下眼睛,刚刚,有推到吗。 “我看看,弄疼了吗?”她凑上前,还未伸手,就被人拉进了结实的怀中。 秦执的身子一下靠在了她的身上,“不用看了,让我靠着休息会儿就好。” “……” 似乎上当了! 贴着的身子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度,说是让他靠着,没一会儿就变成她整个被秦执圈在怀中。 马车轻晃,秦执的侧脸偶尔擦过她耳边,带起一点点酥酥麻麻的战栗。 叶云栖从紧密贴着的身子缝隙中艰难地伸手,从茶几下抽出了一本书,往后一递,“你…你看书,我想去睡会儿。” “早都看过了,”秦执单手把人揽紧了点,“就这么睡,靠着我舒服。” 不容拒绝的力道让叶云栖一阵无奈,这些日子,早熟悉了秦执内里的偏执,越不听他的,他便越记在心上,总会讨回去,不如摆烂放弃挣扎。 她这么想着,便也没动,在马车轻晃中慢慢睡了过去,长睫落下一点阴影,秦执低头看着睡着的人,慢慢在她耳边印上一吻。 …… 回程路上,用了四日。 第五日午后,终于看到了燕都的城门。 叶云栖比来时一日三吐,可好了许多,还能端坐着剥着手里的柑橘,细心挑去上面白色脉络的那层,然后分成小瓣递给秦执。 后者低头吃下,这一路,仗着自己手真的伤了,秦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堂堂大将军宛如废物。 叶云栖也不在意,只是马车入了城传来热闹的声音,她还是忍不住多想,到燕都了,白碧瑶还在府中。 这一趟离开了二十余日,自己和将军朝夕相对,她定是嫉妒得发疯,也不知回去会如何。 秦执,真的不喜欢她吗?明明她才是那本书里的女主…… 如今秦执对自己表明心意,还会留着白碧瑶在府中逢场作戏吗,大抵是会的吧,毕竟他还要在元旭德面前做足样子。 叶云栖这般想着,脸上不由染上一点愁容,秦执不会休了自己,又要如何,才能离开将军府。 眼前伸过一只手,白纱垂在骨节分明的指尖,“帮我戴上。” “嗯,”叶云栖接过白纱,跪坐起身子,凑近了一点, 馨香落在鼻端,小手拿这白纱就要往他眼上放。 触碰的一瞬间,秦执按住了那双手,垂下眼,两排睫毛浓密,缓缓张开,露出浓黑如墨的眼眸。 叶云栖停下动作,茫然道:“怎么了?” 秦执轻轻摸了下她的脸,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不要担心太多,只要信我。” 凤眸眨了眨,叶云栖抿唇,自己都拒绝了秦执,说到底根本不该要求他什么,又何必…… “我没担心什么…” 秦执轻笑,没有拆穿,“戴上吧。” 纤细的手臂绕过他身后,将白纱打了个结。 马车驾过熟悉的红拂长街,轱辘辘滚着,朝将军府去。 而此时,将军府中。 精心打扮的白碧瑶已经翘首等在府前。 …… 鸦鸦有话说:贺州之行暂且结束,回来谈恋爱!! 第78章 再见到白碧瑶 “翠竹,我今日这熏香可好闻,还有衣裙,将军会喜欢吗?” 白碧瑶忐忑地整理着身上的裙装,这裙子还是前几日从惊鸿巷新买的,最好看的款式,还有这熏裙子的香薰也是从外边搜罗来的。 也许将军的眼睛已经治好了呢,定要让他看到自己最美的样子。 “小姐,您已经闻过许多次了,好闻又好看。” 主仆两人站在大门左侧,秋梨便一人站在右侧,闻言大大的杏眼斜了她们一眼,将军还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打扮成这样干嘛,还有那香味,比小厨房的辣椒粉还呛人!! “真苦恼,我们家夫人,穿什么都貌美,有些人要靠着衣服衬人,我家夫人,偏生穿什么都只会让衣服更美。”秋梨一脸小得意,抬起下巴!! 站在她身前的陆管家胖脸上露出一个笑,夫人这小丫鬟可真护着主子。 “你!”翠竹还欲再说,街道那头马车缓缓而来,“小姐快看,是将军的马车。” 秋梨也懒得理她们,大大的眼睛看着马车越来越近,一溜小跑冲下台阶。 秦一坐在最前驾车,稳稳将马车停下,门前的小厮立刻上前帮忙,去马车后拿下木轮椅。 叶云栖掀开帘子出来,低头就看见眼泪汪汪的秋梨。 “小姐小姐,呜呜,你可回来了,我好想你。” 叶云栖从车上跳下,抱住了小丫头,心里一阵柔软,娇笑道:“呀,这么想我呐,还哭鼻子,羞羞。” 她这么说着,秋梨小脸涨红,连忙抬起袖子擦眼泪,还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的人。 秦一正 帮秦执下了马车,那边白碧瑶也迎了上来,绕在秦执边上,“将军回来了,舟车劳顿,可是累了。” 叶云栖听着那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还是一副弱柳扶风的绿茶样! 哦,这种时候她当然忘了自己抱着秦执娇滴滴哭着的样子。 翠竹还在一边搭腔,“将军,小姐一早就在府前等着您,连午膳也没有用呢。” “多嘴!” 白碧瑶假装横了翠竹一眼,又看回秦执,眼睛落在他的白纱上,唉,看来将军眼睛还未好,自己这裙子白穿了。 叶云栖挑眉,转回了身子,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只要一想到,秦执还要跟白碧瑶逢场作戏,心里不知为何就堵得慌,酸溜溜的。 “秋梨,我好饿,你有给我做好吃的吗,想吃桂花酥和酒酿圆子,要多放糖。” 叶云栖拉着秋梨往里走,秋梨小鸡啄米地点头,掰着手指给她数自己做的甜食。 “小姐信上说的,想吃的东西全都给你做了,桂花酥,酒酿圆子还有红豆小兔包,果仁桃酥……” “呜呜呜,好爱你,秋梨,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呸呸呸,不要乱说……小姐……” 主仆两人拉着手走了,秦执透过白纱看到消失在大门里的人,挑了下眉,就这般不管自己了。 白碧瑶蹲下身,微微仰起脑袋,“将军饿了吗,路上定然吃不好,碧瑶给您炖了汤,等会儿喝一点。” 秦执脸色不耐,冷声道:“不必,我同陆庆还有事要议。” 陆庆站在一边,眼睛忙着左右来回转,看了会儿好戏,啧,将军这眼睛得亏是蒙着白纱,不然都得粘夫人身上去了。 听到秦执叫到自己,他才上前推过木轮椅,“是是是,将军出去许久,老奴还许多事情要同您交代呢。” 说着,推着秦执就往府里去。 白碧瑶还未反应过来,秦执的身影已经看不见,她怔愣地站在街上,刚刚那一瞬,她清楚的感觉到将军的不耐,俏丽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神色。 “将军?怎么了……” 这一趟,发生了什么…… “小姐,将军是累了吧……”翠竹也不敢说什么,小心陪着笑脸。 白碧瑶紧紧捏着拳头,咬牙道:“是,将军是累了,回去,准备晚膳。” …… 叶云栖一路随着秋梨回了寝卧,还是熟悉的样子,一切没有什么变化。 秋梨给她倒茶,“小姐喝水,昨日日头正好,我给您和将军换了新晒过的锦被,今日定能睡得舒服。” 叶云栖‘咕嘟咕嘟’喝下杯中的茶水,莞尔一笑,“秋梨,爱死你了。” “小,小姐,您胡说八道什么。” “果然还是府里舒服,坐了几日马车快把我颠散架了,我想沐浴,然后睡觉!” 听她这么说,秋梨连忙点头,“我去让人准备热水,小姐先歇着。” “嗯嗯,还有我的甜食,醒了要吃。” “是是是,秋梨给您记着呢。”小丫头跑出门外,吩咐下人去烧热水。 叶云栖舒舒服服地找出了衣裳,凤眸落在柜中秦执的衣物,又想起他的伤今日还没换药…… 算了算了,不管他,反正有白碧瑶给他换药。 想到这,心里忍不住还是郁闷,连泡澡的快乐都散了几分。 热水很快备好,秋梨知道她的习惯,自觉退出了门外,去小厨房将甜食备上。 叶云栖泡进热水中,嫣红的花瓣浮在水面上,热气氤氲,熏得她眼尾微红,泪痣更显娇艳,玉藕般的手臂轻轻划动着水,荡起一点点波纹。 秦执的伤还没好,倒是不能泡…… 她叹了口气,心道救命,秦执是不是给自己下了药,也不知他是不是真去了白碧瑶那处。 如今这一趟回来,不管自己同秦执如何,白碧瑶都会牟足劲要杀了自己。 从前秦纸没有动她,是考虑到元旭德,不想打草惊蛇。 但要是自己动了她呢,就算白碧瑶真的死了,也可说是自己容不下这女子在将军身边狐媚勾引,正妻容不下,元旭德未必会怀疑。 她垂下目光,落在水面漂浮的花瓣上,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她只想活下去而已,白碧瑶几次三番痛下杀手,自己不可能一味忍着,迟早要还回去。 这般想了会儿,水也渐渐有了凉意,她从浴桶中出来,换上衣裳,趴在桌边等弄湿的头发晾干。 院中熟悉的桂花香味飘进房中,阳光洒落,暖洋洋的…… 趴了会儿,小小的人不知不觉睡着了。 很快,木门被人轻声推开。 …… 第79章 秦执姑母:宛平太后 书房里,陆庆正躬身站在一边,承禀近日燕都发生的事。 “将军,皇上在城郊修了行宫,文耀对他面上一向言听计从,你不在朝中,便无人阻拦,秋赋收入国库的钱,又被浪费大半……太后也有心无力。” “还有呢。” 秦执坐在桌后,淡定听着,对元旭德做的这些事已见惯不怪。 陆庆摸了把胡子,继续道:“‘惊鸿礼’就在下月,太后一向重视,今年也不例外,琴青姑娘那边来了消息,说是已经找了一容貌上乘的女子,正在调教,应能揽下前三,将军可要见见。” “不必,”秦执眉头一皱,想起那日风月楼发生的事,心中仍是不快,“还有什么?” “呃……” 陆庆张了张嘴,胖脸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这个……” 如玉的指尖在桌上点了两下,透着不耐。 “就是,您从北麓回来就未进宫见太后,该去瞧瞧了,太后颇为重视这次惊鸿礼,似乎……想从其间挑一合适女子,给您纳妾。” 纳妾?秦执摇头,面露无奈。 当朝太后,宛平太后,元旭德生母,也是秦执的姑母。 比起元旭德肆意妄为,在位无德,太后却是颇明事理,她对元旭德无力劝导,大失所望,早就静心在后宫,不管前朝之事,除非太过分,才会说上一二。 而宛平太后向来最疼爱的便是秦执,秦家如今只剩下秦执一人,她更是什么都上心了几分。 秦执身残一事,不能告知实情,也不想她看着伤心,一直未进宫。 “将军,太后知您回来,已经让人传了口谕,让您后日带上夫人,入宫。” “知道了。” 大婚之后,太后从未见过栖儿,既然如此,便进宫一趟,太后重视惊鸿礼,也喜貌美女子,见了栖儿,说不定就打消了纳妾的想法。 但,无论她是否打消,自己也不可能答应。 陆庆说完,秦执又安排了些事宜,就回了内院,自然也没空想起东苑的白碧瑶。 …… 房中安静,秦执放轻了声音,挥手示意秦一离开。 关上房门,那小小的人就趴在窗台前的长几上,已然睡着,散开的头发落在身后,乌黑的发尾还微微湿润着。 面容冷峻的男子慢慢走近,屈膝蹲了下来,取下眼前的白纱,拿出帕子揉擦着她的发梢, 他微低着头,侧脸冷冽,惯常拿刀剑的手,做着这样的事,动作轻缓又极尽耐心。 偶尔看上一眼那酣甜的睡颜,瞧着她红润润的唇,眼神就柔软几分。 “睡得真香……” 宠溺又无奈,秦执弯腰将她小心抱起。 睡梦中的人在他胸口蹭了蹭,小手自然抓住他的衣襟,他脚步稳健地走到床榻边,将人放进柔软的锦被中,将被子掖好。 …… 第二日,秦执跟叶云栖说了进宫一事。 “进宫……那我需要准备什么?” 许是上次教陆管家做账,他时常见了自己就会聊上几句,说得大多都是将军的事情,叶云栖知道,秦家早已无人,秦执本就性子淡漠,如今亲人就剩这一个姑母。 当然,还有元旭德那个丧心病狂的! 不算人! 秦执略略思索,“不必准备什么。” “好……” 尽管秦执这么说,叶云溪还是着手准备了起来,心里莫名有一种见家长的忐忑。 新衣裳从床上摆到桌上,圆凳也没有幸免于难,地上是不同颜色的绣鞋,衣架上挂满了不同的腰带。 叶云栖踮脚小心走在其间,拿起一件鹅黄的罗裙在身上比划,“秋梨,这件可以吗,会不会颜色太嫩了?是不是应该稳重一点呀。” 秋梨抱着几件衣服,麻木地摇了摇头,已经挑了大半个时辰了! “小姐,你先把衣服穿好,这么少等会儿冻着了。” “知道啦知道啦,”为了方便试裙子,她身上只穿了薄薄的里衣,弯腰又拿了一件水红色的裙装,“这件呢,会太娇艳吗?” …… “小姐,您穿什么都好美,不过我跟府上的嬷嬷打听过,她是太后娘娘从前派来将军府照看将军的,嬷嬷说,太后娘娘最喜欢的颜色是青蓝色。” “真的吗!” 叶云栖把手上的水红色裙子一丢,转身去扒拉蓝色系的裙装,秦执对自己很大方,先前出去那几趟,没少买衣裳,现在总算用得上了。 左挑又拣,等终于选好了裙子,她才放心地跟秋梨一起把乱摆的衣裳收起。 “小姐,您去歇着,我来收拾。” 叶云栖还想帮忙,只是小腹坠坠得疼,她揉了揉,晨起时刚来了葵水,除了吹头发,这也是件麻烦事。 她抱着肚子坐到了床边,秋梨看着她的样子,担心道:“小姐,您不舒服吗?” “无视,只是每月那事。” “等会儿我给你煮热乎的糖水,你喝了会好受些。” 秋梨拿来暖融的小袄给她穿上,“别再着凉了,那次你落水,大夫就说受不得冻。” “嗯……” 叶云栖确实有些不舒服,上辈子在现代,除了腰酸便也没其它不适,如今这身子真虚,想来以后应该日日早起跑步!锻炼身体! 一直到晚膳时间,秦执回来了,叶云栖也没觉得好受一些,腹痛的感觉反而有些愈演愈烈。 只不过女儿家的事,每月都一次,忍忍就好。 用了晚膳,秦执去泉室沐浴。 叶云栖便先窝到了床上,房中有地龙,白日不冷时便没烧着,晚上睡前会烧一会儿,房里的温度,明明不低,她身上却泛着冷意。 “笃笃笃。” 门被轻叩三声,叶云栖拉过锦被,开口道:“进来吧。” “小姐,你先把这糖水喝了,”秋梨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要不要叫个大夫呀。” 叶云栖捧着碗小口喝着,红糖和姜片熬煮的糖水,暖乎乎的,她摇了摇头,等到喝完了,才开口,“女儿家的事,叫了大夫也不太方便,喝了已经舒服多了。” 秋梨只好点点头,把碗收回,“…可明早您还得进宫…”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打发了秋梨,叶云栖躺回了被子中,双手刚捧过药碗,还有些温热,她便覆在小腹上,那处冰冰凉凉的,有些难以描述的绞着疼。 …… 第80章 宫体受寒,将来怎么孕子? 叶云栖疼得迷迷糊糊的,心里还想着,下辈子不如当个男的吧,省了每月一疼,还不用生宝宝! 她呼出一口气,手心里那点热气早就没了,只好从衣裳中拿出,重新抱着肚子。 秦执进来的时候,只看见床上小小的一团,只道她今日这般早就睡着了。 不过片刻,听到那凌乱的呼吸,心头一紧,走向床榻。 他在床边坐下,弯腰去看缩成一团的人,“栖儿……不舒服?” 叶云栖摇了摇脑袋,转过身又缩起来,小声说:“无事……” 那张小脸苍白着,柳眉拧在一起,显然是在忍痛,秦执自是不会信她说得,手伸进被中,摸到了她按在小腹上的手。 触手冰凉,手是凉的,捂着的地方也是凉的。 秦执的手很暖,一只便包住了她的手,另一只在她的肚子上轻揉着,叶云栖感受着热源,不自觉地挺起小腹蹭了下。 “可是吃坏肚子了,我让大夫来瞧瞧。” 这么疼着也不是个办法,他皱眉,抽出一只手将她凌乱的发丝理了理。 叶云栖拉住他的手腕,缓缓睁开眼睛,凤眸撞上他冷冽的双眼,瞧见里头的担忧,眼睫轻轻颤了下。 “我…只是,”总觉得跟他说自己是来葵水了,有些不好意思,她抿了抿唇,小声道:“没事的,疼一会儿就好了,女子每月……都会…” 声音越来越低,秦执却是听明白了,神情僵了下,看着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的人,心下了然,是害羞了。 男女有别,阴阳调和 ,这事他自是知晓,府中原本都会有负责给女眷调理身子的嬷嬷,只不过将军府,只剩自己一人后,很多下人被他遣走了,是他没有想周全。 掌心下的小手又紧了紧,怕是疼得难熬,秦执 把手伸进被子,摸到连脚都是冰的。 “冷?” “嗯……” 不仅冷,还很疼,叶云栖咬住唇。 秦执放下床幔,叫了秦一进来。 “让人今夜都烧着地龙,打盆热水进来,再叫吴嬷嬷过来。” “是。” 秦一转身离开,很快又亲自送了热水,退出门外。 秦执将热水放在床边,连人带被把她抱起,让她靠着床栏,“乖,自己坐好。” 叶云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艰难从被子里钻出,稳住身子,眼神诧异看着秦执。 眼前的人蹲下身,从被子里找出她冰冰凉凉的小脚。 “泡了脚身子才暖,不可讳疾忌医,之前也没见这般难忍,等会儿我让人来瞧瞧。” 叶云栖看着他的头顶,堂堂一个大将军屈膝蹲在身前,弯着脊背,毫不在意地捏着她的脚腕放进热水中。 从来没有人这样照顾自己,自从妈妈离开,她便一个人。 没人关心她舒不舒服?冷了热了? 病了便自己熬着,熬不过去就上医院打个点滴…… 病痛让人变得想要依靠,她抱着肚子弯腰,想要离秦执近一点,看着秦执小心温柔地动作,心里软软的,秦执怎么会为自己做这样的事情。 秦执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不舒服,自己照顾,便是应该。 冰凉白皙的脚放在热水中,被微烫的水浸泡着,泛起了一点粉色,秦执的手很大,一只手便能托住她的脚。 “秦执……” 软糯声音响起,温温柔柔,叫着他的名字。 “嗯?” 冰冷的将军抬眸,墨黑的瞳仁看着她,看她湿漉漉的眼睛, 瞬间就敛了周身冷冽的气息。 “……” 她盯着秦执的眼睛,剑目似有星光,只觉得自己快要沉沦在那眼中的情意里。 平日里冷静铁血的男人,竟然会在自己面前这般放下身段…… 她想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张了张嘴又没说出口。 秦执看她泛红的眼尾,担心道:“很疼?” 叶云栖摇头,心口闷闷的,透不过气,转头看着窗子,躲开他关心的目光,寻了个借口,“烫。” 秦执叹了口气,“忍一忍,热点泡了才好。” 说完两人便没再说话,秦执低头专注帮她,清冷如玉的手掬起热水,浇在她的小腿上。 许久,直到水温渐凉,他才拿了帕子给她擦净脚上的水珠,把变暖的脚塞回到被子里。 外面恰好传来了脚步声,他起身坐回木轮椅上,伸手系上白纱。 门外传来秦一的声音,“将军,吴嬷嬷来了。” “进来。” 地龙已经烧起,房中温度偏高,吴嬷嬷一人走了进来。 毕竟是太后宫里的老嬷嬷,举止得体,低眉睡眼的没有多看,温声道:“见过将军、夫人。” “给夫人瞧瞧,她来了月事,腹痛。” 秦执语气平淡,仿佛说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却让叶云栖红了脸。 宛如被男朋友盯着看姨妈疼…… 吴嬷嬷走上前,轻道一声:“夫人,老奴给您瞧瞧。” 宫中的老嬷嬷,各方各面都会一些,得了叶云栖允许,伸手去她被子中轻轻按了按小腹,是有些微凉,“夫人可是这疼?” 叶云栖拧眉忍着,乖巧点头,“嗯。” “腰间可酸?” “嗯……” “身子有些寒,这些日子是有着凉吧?” 她茫然回忆了一下,还没想到,秦执先说了话,“九日前,雾山大雨,吹了两个时辰的冷风。” 吴嬷嬷眉一拧,“夫人日后万不可这般,特别是日子近了更得注意着,腰上、腹上都得好生保暖着,别摸凉水,莫吃凉食,千万要紧着记好。” “好……” 叶云栖像被教导的乖小孩,点着脑袋,秦执挑眉,想了下,今日正好是初十。 吴嬷嬷瞧着她那水盈盈的眼睛,白着小脸缩在锦被里,真是多看一眼都要让人心软。 心想,将军这是瞧不见,要瞧着了,得多疼人。 “夫人,等会儿给您拿两个汤暖炉,放在腹间和脚边,会缓解几分,再让秋梨给您熬上姜汁红糖喝一点。” 叶云栖默默举手,“秋梨给我喝过了。” 哦,这是早就疼了,秦执脸色微暗,自己竟是现在才发现。 “那明日再喝,这事可不能不放在心间,女子要是宫体受寒,将来就不宜受孕了……” 嬷嬷看她年纪小着,怕是不懂,一说就忍不住多念叨了几句。 “咳……咳咳…… 我,我知道了,嬷嬷。” 叶云栖往上一拉被子,脸上一烫,受孕,她和秦执根本没有那…那啥… 她又把脑袋缩进去了点。 发觉自己失言,嬷嬷敛下眼睛,就退到了边上,朝着秦执躬身回话, “将军,夫人这身子还是得调理,老奴那还有俩个温和暖身的方子,明日便让人抓了药,让夫人喝上一段时间,平日里也要少吃寒凉之物。” 秦执点头,“你去办吧,那方子找陆庆瞧一眼,有什么不能吃的交代小厨房注意。” “是。” 吴嬷嬷心头欢喜,将军还是很关心夫人的,太后一直担心,两人是赐婚,多少不显亲近,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她退了出去,秦执才看向坐在床中间的人。 脸颊绯红,整个身子裹在红色的锦被中,乌黑的眼睛湿漉漉地瞧着自己,像做错事的小兔子,无比心虚。 等到秋梨送了汤暖炉来,秦执才往床边去,不舒服也不早些告诉自己,小丫头还得好好教教。 冷冽的眼眸轻挑,缓缓摘下了白纱。 …… 第81章 编个笼子抓兔子 秦执逐渐接近,颀长的身影挡住了烛火的光。 叶云栖不自觉地抬起头看他。 眼睛一眨,连眼尾的泪痣都带着不安, 锦被中的手捏住里衣,明明自己也没做错什么……怎么觉得有点心虚。 站着的人没说话,弯腰将汤暖炉塞进被中,就直起身子,开始解衣服。 修长的手指一捏一挑,灵活解开衣扣。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眉峰拧起,眸光暗沉如夜,直到衣扣尽数解开,他脱下外衫,随手丢在了床边的架子上,就坐在床边脱鞋,。 叶云栖默默往后坐了一点,捧着的汤暖炉抱在小腹上,手心终于也有了些暖意,那双眼睛明明是上扬的凤眼,平日里张扬着、美艳勾人 一旦软了神色,就湿漉漉的像只小鹿。 此时,那眼睛就落在秦执的背影上,有些无措。 秦执……怎么不说话了。 刚这般想写,秦执已脱了鞋袜,坐到床上,他转身双眼看着叶云栖,“不舒服为何不说?” “我……” “还是说……在栖儿心里,一直未把我当成夫君?” 秦执这话虽是故意,却也带着一分气性,不免冷硬了些,他们之间有一层阻碍,这层阻碍让栖儿想靠近又害怕。 而想要解开这层阻碍,难免要下一剂狠药,想起陆庆说的话,秦执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不是…我只是以为没这么难熬……” 沉默蔓延,烛火摇晃。 秦执终是不忍心看她忍痛的样子,沉默着扶她躺下,熄了烛火。 汤暖炉让身子渐渐回暖,叶云栖侧身看着秦执,他躺得笔直, 屋子里的温度对他来说有一点高,只拉了锦被的一角盖在身上,双手交叠,双眸已经闭上…… 手指捏了捏,叶云栖伸手,想要拉他的衣袖,又停在半路,是不是应该不要顾忌那么多,心里明明装的都是他。 心间情绪纠结,腹上又是绞痛难忍,手指抓住了锦被,捏紧忍耐着。 身边的人一点小小的动静,秦执都有所感觉,忍了许久,知道她不舒服,心里根本睡不着,一直在意着。 睁开双眼,浑身冒着冷意的男人转过身。 目光在黑暗中对视。 一个冷然,一个委屈可怜。 叶云栖又蹙了一下眉,缩了缩身子,秦执拉开身前的被子,张开手做了个要抱她的动作,无奈道: “过来。” 两个字出口,声音有点哑,带着妥协和纵容,不急于一时,反正就这两日了。 他秦执看上小兔子,又能逃到哪里去?编个笼子抓回来就行了! 不知道已经被人算计的叶云栖,凤眸舒展,抱着汤暖炉就往前挪,等不及她慢吞吞的样子,秦执伸手把她揽进怀中。 明明那样冷冰冰的人,怀抱却温暖得不像话。 像是落入日头晒过的棉絮,如云如暖烟。 宽大的手掌寻到她小腹上,伸进里衣,轻轻盖了上去,叶云栖身子一抖,那个位置有些敏感,秦执的手很暖,掌心里带着一点常年拿刀剑留下的薄茧,微微粗糙,却让她格外安心。 那腰枝细得不盈一握,连小腹都是平坦,一只手就能盖得结结实实,秦执不轻不重地揉着,心里想起吴嬷嬷前头说的话,宫体受寒,不易受孕? 这么小的地方如何装得下一个孩子? 不易受孕就不易吧。 “秦执…” “嗯?” 小脑袋点了点,又在他脖颈间蹭了蹭,带着讨好又乖巧的意味。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夫人觉得呢?” 他的那些好,那些在意,寸寸撬开叶云栖竖起的心墙,丝丝缕缕包裹着内里那颗惶惶不安的心,一点一点抚平她的担忧。 …… 晴空万里,清风拂面。 第二日一早, 吴嬷嬷得了秦执的交代,跑了泰禧宫一趟。 泰禧宫便是宛平太后的住处,居后宫之正东位置。 泰禧宫简单清雅,比起红墙高耸、宫人云集的其它宫宇,更是清幽了几分。 后宫嫔妃原本每日都要来泰禧宫给太后请安,但太后一向不喜吵闹,便免了,只三日来一次。 恰逢这日便是请安的日子,吴嬷嬷赶到泰禧宫的时候,众嫔妃刚离去,她低头站在一边,那些在宫中年岁长久的嫔妃见了她,都面上带笑。 “贵妃娘娘,这是谁啊?” 新晋的嫔妃诸多未见过吴嬷嬷,见她们这般,不禁好奇。 “吴嬷嬷从前可是太后身边最能说得上话的嬷嬷。” “啊,那为何都未曾见过。” “那是太后疼惜历北王秦大将军,所以派了嬷嬷去将军府,总之见着了,以后都机灵点,对你没坏处。” “是,谢娘娘提点。” 一群妃子扭着腰身,莺莺燕燕离去,空气中残留着各色胭脂香粉味。 吴嬷嬷进了泰禧宫,小宫女立刻去给太后通传。 太后应付了一群妃子,瞧着那些个吵吵闹闹的妃嫔就头疼,听是吴嬷嬷来了,立刻舒展开笑颜,吴嬷嬷随着宫女进来,被太后亲密地拉住了手。 两人交头说了会儿悄声话,太后那脸上似打翻了染缸,五颜六色变幻了一番表情,最后不可思议地摇摇头,拍着吴嬷嬷的手背。 “成,成成,回去告诉执儿,就同他说的那般,姑母定给他办成了。” 吴嬷嬷捂着嘴偷笑,“好嘞……” 另一边,叶云栖才醒来,昨夜也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只知道秦执的一直给自己揉着小腹,后头才睡得安稳。 床侧的人早已离开,房间里很暖,应是还烧着地龙。 叶云栖坐起,将汤暖炉抱在手中,热乎乎的,像是刚换过里头的热水,她心下微暖,自然知道是谁做的。 外面日头正好,也不知几时了。 她扬声叫了秋梨,秋梨便推门而入。 “小姐,您醒了,可舒服点了?” “嗯,几时了?” “刚过辰时呢,将军说不要吵着您睡觉。” “嗯,”叶云栖摸了摸肚子,比昨夜好多了,只剩一点隐隐的疼。 她皱了下眉,觉得似乎忘了什么…… 片刻,凤眼一瞪,着急道:“秋梨,快帮我梳妆拿衣服出来,今日不是要进宫吗,将军莫不是忘了。” 她移到床边就要下床,秋梨抱着她的衣服小跑过来按住人,“小姐别急,将军说了,后日再去,您先休息两日。” “啊,可……” 万一太后生气了,可怎么办。 “将军已经让吴嬷嬷进宫回话了,小姐不用忧心,把衣裳先穿上。” “嗯……” 虽然这么说,叶云栖心里还是有点自责,偏偏这时候不舒服。 …… 第82章 太后发怒 两日后,叶云栖身子已好。 像是等不及,一大早泰禧宫派来的马车就等在府门外,马车极尽奢华,连遮挡的帘子都绣着繁复的云锦暗纹,触手柔软舒服。 等两人上了马车,马不停蹄就往宫中去。 宛平太后端坐在偏殿,比起正殿,更多了几分亲近随意之感。 到了殿前,下了马车,宫人推着木轮椅,引着两人往里去。 叶云栖第一次来,不免四处张望,泰禧宫很大,飞檐青瓦,端方有序,但却收拾得格外雅致,看起来倒不似那般庄严肃穆。 目光所及之处,繁花锦簇,清风徐来,馥郁花香缠绕。 叶云栖想,宛平太后应是很有闲情雅致的温和之人,不由心下稍宽。 一路到了偏殿,两扇大红门开着,门顶上挂着一块牌子,四周嵌着金边,“常熙殿”。 “执儿。” 迫不及待的脚步声响起,一紫色宫装妇人被簇拥着走了出来,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脸色红润,宫装精美华贵,将她保养得极窈窕的身段隐隐显露出来。 正是宛平太后。 秦执淡淡应了声,“秦执参见太后。” 叶云栖立即俯身行礼,“栖儿参见太后。” 太后的目光在叶云栖身上一掠而过,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又迅速敛了下来。 垂着目光的叶云栖,自是没瞧见。 “礼数繁杂,惹人生厌,免了,”宛平太后声音冷淡,目光又落在了秦执身上,疼惜道:“执儿,叫什么太后,姑母,唉……先进去殿中。” 一行人随着太后入了殿内,白玉铺着的地面泛着温润光芒,朱红圆柱上吊着五茎莲花的模样,镂空的金鼎香炉徐徐袅袅地飘着白烟。 是淡淡的甜香,很特别。 太后赐座,秦执坐着木轮椅,叶云栖便在左手位子上坐下。 心里记着秋梨同自己说的,只能坐前面三分椅面,腰背需挺直端正。 她认认真真照做,面上是乖巧的模样,手指叠在袖中,轻轻捏着,只希望今日莫要给太后留下不好的印象。 “前些日子去了雾山,可找到那神医了?腿和眼睛可能治好?” 太后声音疼惜,说着竟是眼眶微微湿润。 秦执略一点头,心里无奈,也不想让她太过忧心,“找到了,只说是还有转机,需要些时日罢了,太后无需担忧。” 没叫自己姑母,太后面色顿了顿,心中暗骂,臭小子,还是一般无趣。 “能治便好,”她侧头看向叶云栖,上下打量片刻,询问道:“这便是新入府的夫人,叶成家的二女儿?” 叶云栖垂眸回话,“是,太后。” “哼,倒是娇气,说了前日入宫,竟是要等到今日。” 这话是在点叶云栖耽误了两日时间,她心头一紧,知道太后心有不满,立刻认错。 “太后责罚,是栖儿的错,耽误了时日。” 娇弱的身子伏在地上,秦执冷眉一挑,地砖冰凉,未等太后说话,他便伸手,摸到叶云栖小臂,拉她起来。 “姑母莫生栖儿的气,栖儿身子不适,是我让她多歇两日的,白玉石冰凉,她身子冻不得。” 叶云栖瞪了秦执一眼,站也不是,不站也不是,就半蹲着低头。 “我瞧着今日已是大好,栖儿以为呢?” 太后瞥了一眼秦执的手,啧,这般护短。 “太后说得是,栖儿身子已无不适。” “嗯,先前进来时,可瞧见外边紫香堇开着,哀家这蔻丹颜色已淡,栖儿去给采些紫香堇来帮本宫染染。”太后抬手,若有似无地看了眼指尖蔻丹。 叶云栖余光看了眼秦执,想来太后是同将军有话要说,便应声出了门。 门外,宫女拿着小竹篮正候着,带着她往小花园去。 太后看着她离开,伸长脖子,见那娉婷身姿已经走远,夸张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脸上早已没有严肃的神情。 眉一皱,从座上下来,走近秦执。 她慢悠悠绕着木轮椅走了两圈,开口道:“真看上这丫头了?” “是我夫人。” “……” 太后摇头,凤钗垂下的东海玉珠碰撞着,“还以为执儿要孤寡一生,没想着还是开窍了,真是大哥天上保佑。” 秦执神色淡淡,“从前不过是没遇上栖儿。” 太后翻了个白眼,心道,眼睛和腿弄坏了,莫不是脑子也撞到了,赶明儿还是要让信得过的太医瞧瞧。 “但你这动作也太慢了……怎会今日还未同栖儿,嗯嗯哼哼” 知道太后的意思,秦执冷眉微蹙,难得有些不确定,“栖儿心中有些顾忌,我并不想强人所难。” “诶,这便是错了,若栖儿心中有你,你身为男子,自是要更主动几分,她心中对你有意,你便大着胆子往前,何必踌躇。” 宛平太后在旁人面前都是多是端庄、威仪的模样,唯独在秦执前真如一个寻常人家的姑母,也不遮掩性子里的随性。 “我若强了,她便是要哭上许久的。” 秦执有些无奈,更何况,他要的是栖儿亲自点头、心甘情愿。 “得,等会儿得接住姑母的戏啊,不要心软,忍一时马到功成,大不了日后再跪下认错。” “……” 宛平太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这还是第一次,他求到了自己头上,从来冰冰冷冷的,没想竟是为了这丫头费尽心思。 ……叶云栖跟着宫女认了紫香堇,紫香堇花如其名,颜色深紫,香味浓郁。 她只采摘了小篮,指尖就染上了颜色,前些日子秋梨给自己用红色的花汁染过指甲,倒是还想过改良的方式,或许太后会喜欢。 “王妃,紫香堇够多了,咱们可回吧,莫让太后等急了。” 宫女上前提醒,叶云栖便随着她往回走。 走至常熙殿,还未到门边。 “砰”得一声。 杯盏碎裂的声音在殿中骤然炸开,接着是太后的声音。 “秦执,这事你不应也得应!” 太后的声音拔高,带着极大的怒意,“秦家只余你一人,大哥这血脉怎可就这样断在这里!” 宫女立刻跪了下去,叶云栖一时不知进还是不进,直到被轻轻拉了拉裙摆,才回神抱着花篮躬身站宫女边上。 她们离门口还有两步距离,看不着里边。 “秦执的事,姑母不必费心。” “大胆,这是秦家的事!你倒以为是你一人之事,将来入了土,哀家如何同秦家列祖列宗交代!” 声音清晰落在耳边,叶云栖皱眉,心中略急,也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 …… 第83章 真是顶顶好的娘子 “执儿。” 太后叹了口气,语气转而变得语重心长,“秦家就你这一条血脉,别以为姑母不知,你同栖儿并未有夫妻之实,将来如何为秦家留后!” “下月惊鸿礼,我便给你挑个女子,将军府也不能只有一正妻,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应当。” “太后,”秦执的声音淬冰,冷声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关心则乱,叶云栖一急,便提着小花篮走了进去,假意自己刚回来。 “参见太后,栖儿将花摘回来了,这紫香堇开得正好,太后今日着紫衣,正好相配。” 太后站在殿中,一脸严肃,地上还有碎裂的瓷片,此时冷哼一声,坐回了宽大的椅中。 里面静了下来,宫女很快上来收拾干净,一个个战战兢兢的模样。 叶云栖趁着这空档看了一眼秦执,心中百转千回,微微苦涩,但想到太后说的并非没有道理,秦家一脉又如何能在秦执这里没落,若是后继无人,那个空荡荡的将军府,将来会如何衰败…… 只是,一想到若秦执真的同她人成亲,心里就揪着难受。 “过来,”太后敛了神色,也不想真的吓坏了秦执这心尖上的小丫头。 “给哀家把这紫香堇染了。” “是。” 叶云栖乖顺地上前,勉强一笑,“太后,栖儿前些日子恰好想了新的染色样式,您可想试试,定然好看。” 听她这般说,太后顺手一指对面的空位,让她坐下,小花篮放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 “既然进宫了,你今日便去皇帝那,商量商量修行宫的事吧。” 太后挥手打发秦执离开,俨然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是。” 姑母不会真得为难栖儿,元旭德修行宫一事,确实只能自己去说。 叶云栖看着宫人推秦执离开,想到他去见元旭德,心里不免有些忧心,直到看不见人影,才收回了目光。 宫女端着红木托盘上来,上边放着白玉杵臼和一小碗明矾,叶片和细绳整齐摆在一侧,正是染指甲要用到的东西。 太后看着叶云栖,那眼睛明明都在跟着执儿,哪里是无心于他。 “栖儿说得什么法子好看,便用什么法子,今日就交于你了。” 戏演完了,宛平太后脸上带起了笑颜,叶云栖心里忍不住嘀咕,不愧是太后娘娘,情绪收放自如,翻脸真快!! 但她只敢在心里偷偷地吐槽,面上还是温顺如常,抬手小心将她手指上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护甲取下,放在一旁。 “太后的手好生漂亮,指甲圆润清透,”她凤眸轻弯,莞尔一笑,暂且把心里烦乱的事情放在一边。 “栖儿嘴可甜,哀家年岁渐长,这手哪里还如你们这般白嫩光滑。” 早在入宫之前,叶云栖就想过,燕赤重女子美貌,认为女子越美,便越有瑞福,而太后这般看中‘惊鸿礼’,定然也是爱美之人。 入了常熙殿后,她瞧太后容光焕发,衣着、头饰皆是精心挑选,颜色格外相宜,越发证实心中想法。 不说其他,化妆打扮这些事,便是她本命技能,自然能讨得太后喜欢。 “怎会,太后这手保养的极好,等染了颜色,更是不可方物。” 太后瞧着她的眉眼,听着夸赞,越看越是喜欢,当日皇帝给两人赐婚,她自是暗中着人查过这侯府家的庶女,回禀之人只说她容貌尚可,在府中不受待见,但平日里性子弱,不生事端。 想着执儿太过刚硬,若有个软糯些的女子伴在身侧,许是能有些改变,重点是不生事端便好,就这么想着,她便也没阻止,左右不喜欢还能再重新纳妾。 如今瞧着,竟是格外相配。 不说这丫头倾城绝色,只看这性子也是沉得下心,眸光清明,心里又装着执儿,真真是顶好的娘子。 想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左右就做了这么一件好事了。 叶云栖垂眸捣着杵臼里的花瓣,加了明矾固色,小心一点一点放在了太后指尖,没有用很多,只浅浅一层,再用细线和叶片缠绕。 等时辰到了,解开,又在指甲根部做了第二遍。 “栖儿,这法子瞧着倒是新奇。” 叶云栖笑,“前些日子,在府中偶然想到的。” “嗯,瞧着你这面上妆容也格外剔透。” 太后越凑越近,满脸好奇,她这脸上,明明没有过多妆点,怎生就格外好看呢? 叶云栖今日只化了淡妆,即伪素颜妆,想着见家长要得体、干净、落落大方,不能过于娇艳,果然,古往今来,这样的妆容不会错。 “栖儿自己捣鼓了些胭脂粉霜,太后若喜欢,下次再同将军入宫,给您带些进来。” “甚好甚好……” 看着太后脸上的笑颜,叶云栖还是心里难受,即使太后对自己不讨厌,但若是自己和秦执,还同如今这般,太后定然是不允的。 一想到秦执可能要娶别人,清亮的眸子像是染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瞬间失了光彩,自己这般,会让秦执也很为难。 太后什么人,叶云栖那小脸皱着,她便知道小丫头在想什么。 得,让她心里琢磨琢磨去,若是执儿娶了她人,她可愿意。 指甲上的花被取下,宫女端了一盆清水,叶云栖将太后的双手放入盆中,洗净上边多余的染汁,待那手从水中拿出,指甲上留下了紫香堇染成的颜色。 紫色落在手上一向不好看,颜色深了便像中毒,但叶云栖弄的正好,很浅淡,很浅淡的紫,似雾似纱。 前端通透,指甲根部却是略微重了一点,两种程度的紫色过渡地极为自然,将手背上的皮肤都衬得白皙几分。 “太后可喜欢?” 太后早已张开十指,欣赏起来,对着光反复看,“喜欢!真真是好看,从未将紫色染过这般晶莹剔透。” “太后喜欢便好。” 至少今日也做了一件让太后开心的事情,不算没有收获。 用了午膳,又陪太后赏了会儿花,秦执就回来了。 两人同太后告别,叶云栖拿了一堆赏赐,绸缎、首饰,都是些女儿家喜欢的东西。 …… 第84章 绝对双标陆管家!! 残阳落日,马车晃晃悠悠往府里去,不似来时那般着急。 叶云栖靠着车壁,心里堵得慌,脑子里混乱着,像是一团乱麻,越缠越紧,解不开。 她问自己,如果有一天,离开将军府,自由了。 到那时,若是秦执重新娶妻,自己会开心吗…… 不会的,如今只是这般想想,就觉得难以忍受。 谁说穿书了就会穿回去,万一根本没有那么一天呢,什么时候自己成了这般犹豫不决的人…… 她喜欢秦执,想和他在一起,没有别人,也没有纳妾,这辈子都在一起! 若是秦执应允,只会有自己一个…… …… “在想什么?累了?” 许久没见她发出声音,秦执伸手,摸到她的小手,有点凉。 叶云栖被打断了脑子里想着的事情,茫然地摇了摇头,抬眼看着秦执…… “太后,是不是不喜欢我…” 小小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 “不重要,”秦执侧头,捏了捏他的手心,“我的夫人,我喜欢便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叶云栖眼睛漫上酸涩,“将军,会喜欢别人吗?” 秦执挑眉,心里知她是听见了自己和太后那番话,什么忍一时,根本不忍真的伤她心。 “不会,喜欢你一个已经够操心了。” “……” 恰似玩笑的话,从秦执口中说出,叶云栖却信了,因为他是秦执,言出必行,自己何必再担心什么。 朱唇轻启,叶云栖鼓舞勇气…… 却未等她开口,马车就停了下来。 门口的下人迎上前,叶云栖抿唇,把没来得及说的话咽了回去。 …… 她回了内院,秦执就去了书房。 今日在勤政殿,见了元旭德,当真以为自己残了。 说到修建行宫一事,虽听了自己的话暂且停止,但他那副模样,不过是一时顺从而已。 不过是忌惮自己手上尚有兵符。 “将军今日驳斥了皇上,怕是皇上会想着法子收回你手中兵符了。“ 秦执冷笑,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兵符他一直想收回,但也要看他收不收的回去,即便收回去,也看他能用与否。文耀最近如何?” “黑河寨被清剿一事,对文耀打击不小,那几百人大抵是他私养的护卫,现在正有气没地方出,一时没什么动静。” 陆庆又摸了下鼻子,上前一步,“将军,惊鸿礼,文耀的小女,也要参加。” 秦执微抬起头,白纱后的眼睛斜了他一眼,“文耀的小女?参加又如何?” “……嘶,”陆庆摇头,“文玲兰今年十八日了,文耀家也就这个小女儿温婉懂事,不掺和她父兄那些事。” 秦执挑眉,听起来陆庆对她印象颇好,“所以?” “……将军,你,你,你好无情,那文小姐当初十六时候,把自己的簪花送给你了,就你从边关回城那日。” “???哦,我没接,关我何事?” “啧,不就是因为你没接嘛!!你没接,人家被燕都的百姓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足足笑话了两年,如今都十八了,还未成亲,” 陆庆弯下腰,隔着长几凑近秦执,一张胖脸挤成一团,幸灾乐祸,“你以为人家为什么参加惊鸿礼,那是听说太后想从参加‘惊鸿礼’的女子中,挑一位给你纳妾。” 秦执听出了陆庆的一意思,面露不耐。 “你若无事禀告便下去,这些没用的话少于我说。” “……呵,呵呵,呵呵呵,最是无情少年郎啊,芳心错付哦……” 陆庆语带揶揄,转身晃荡着走出去,在秦执一支狼毫丢出时,迅速闪出门外,溜之大吉…… 刚走出院门,前边小路又瞧见了一女子,白碧瑶身边跟着翠竹,端着些什么,正朝这边走来。 见到陆庆,白碧瑶停下步子,“陆管家,将军可在书房,我炖了银耳莲子羹,想给将军送去尝尝。” 陆庆脸上仍是笑着,开口道:“白姑娘看来是白跑一趟了,书房重地,将军说过,闲人免进,来人啊,送白姑娘回东苑去。” 书房就在内院的隔壁,独立的院子,戒备森严,门口侍卫巡守着,听到陆庆的话,立刻跑了两个上来,一左一右站在白碧瑶边上。 “可……可是,自打将军回府,碧瑶一日都没见过将军。” “忙,忙忙忙,姑娘知道的,将军每日都很忙。”陆庆打着哈哈,脸上挂着标准假笑。 白碧瑶仍是不甘心,“那,把我这银耳莲子给将军送去可好?” 未听她说的话,陆庆心想,将军这几日围着夫人,合着已经忘了东苑还这么大一活人呢。 “好了,别让姑娘站着累了,送回去吧。” 将军府的侍卫,个个都是单身大老粗,也未有过姑娘,一点不怜香惜玉,只知道谁也不能打扰将军!! 一左一右走近了点,围着白碧瑶。 白碧瑶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离去。 陆庆摸了摸胡子,“啧,还用笔丢我,将军非得谢谢我,上哪里去找我这般懂事的管家。” 他背着手再往前走了几步,前头…… ……心头一颤,还好,刚刚那位打发的快!!! “夫人,您怎么来了?” 叶云栖回了房间,刚刚在马车里没来的及说那些话,这一下就泄了气,便出来散散步,想想该什么时候寻个时机,告诉秦执,她想通了。 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想着自己未去过秦执书房,正好来瞧瞧。 “将军呢,可在忙?” “不忙!一点都不忙,正在书房里闲着发呆呢,夫人不如去瞧瞧?” 叶云栖眼眸一弯,不知道秦执平时都在做什么,“不会打扰到他吧?” “自然不会,夫人直接进去便好,”说着还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叶云栖觉着陆管家今日左瞧右瞧,都有些奇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抬腿往里走去。 门口的侍卫自然是瞧见了陆管家的动作,没有拦着。 陆庆看着叶云栖的背影,感天动地,秦老爷哟……你可放宽了心,这秦家的后,断不了断不了。 毕竟有我这般懂事的管家,双标的陆管家心情极好,笑眯眯走远了。 叶云栖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院子,院子不大,前面种着竹子,很是清静,原来跟内院只有一墙之隔呀…… 门口有人守着,想来平日应该只有陆管家,秦一他们进来吧。 …… 她走进院子,屋顶上的秦四、秦七瞄了一眼,又放心地躺了下去,小声交流。 秦四:夫人夫人,没咱什么事 秦七:前些日子欠我的二十文,明日发了月银,麻烦结清一下。 秦四:赌!赌夫人会不会被赶出去,我觉得不会 秦七看傻子似地斜了他一眼,无情拒绝。 …… 叶云栖走至屋子外,心间微动,放轻了脚步,她猫着腰,贴近了房门。 耳朵竖着,没听到里边的动静,也不知道秦执在干嘛。 看着窗户上糊着的纸,想到电视里的人都是拿口水戳开,叶云栖一点也不嫌弃地沾了点口水,轻轻戳上窗纸。 房里的人低头,唇角勾笑,白纱覆在脸上,假意不知。 …… 第85章 文相小女爱慕秦执? 叶云栖朝里看了看,见他戴着白纱,瞬间大胆地挺起小胸膛。 看不见自己! “笃笃笃—” 手指轻扣门扉,里面传来秦执的声音,“进。” 她推门而入,凤眸眯起,狡黠一笑,慢慢走至长桌边上。 秦执不动声色,白纱后的双眼连她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叶云栖探过小脑袋去看他身前的东西,长几上放着一沓纸,还有笔墨纸砚。 不知道秦执写字好看不,自己用毛笔写字的时候,还是小学兴趣班…… 估计现在连笔都用不好,如果秦执知道自己是个小草包,怕是要笑话。 她看着看着就越凑越近,贴着桌边渐渐走到了秦执身边,裙摆摇晃,轻轻划过他的腿侧。 “啊!” 一阵天旋地转,伴随着小声的惊呼,手腕被拉住,瞬间就跌坐在他的腿上…… 秦执轻笑,伸手拿了眼上的白纱,冷眸垂下,“投怀送抱?” “!!!” 叶云栖挣扎的想起来,扣在腰上的手却让她动弹不得,“明明是你拉我……” 小小的抗议没有什么底气,叶云栖狐疑看着他的眼睛,“怎么觉得你都看得见我。” 秦执心里微顿,确实是看得见,只不过哪里能告诉你。 “你不是练武之人,脚步虚浮,走着又随意,自然一下就听出来,况且……” 他凑近,嗅了嗅叶云栖颈间,清甜的香味让人上瘾,“还有,栖儿的味道好香。” 栖儿的味道…… 几个字莫名沾染上某种让人脸红心跳的缠绵。 叶云栖顿时红了脸,“……你,你放我起来,我只是来……来叫将军用膳。” 秦执瞥了一眼窗外的日头。 艳阳高照。 “离晚膳大概还有一个多时辰……” …… 翌日清早,院中的树影落在了窗上,斑驳成影。 叶云栖已经在桌前梳妆打扮,秋梨难得见她这个时辰起来,站在身后麻利地给她梳发。 “小姐,您今日起这般早,是有何事?” 叶云栖目不转睛地描着眼妆,边上点着红烛,细细的竹签在上边一烧,卷了睫毛,听到秋梨的话有点心虚。 “秋梨啊,那个‘惊鸿礼 ’是不是有告示贴出来了?” 秋梨前两日正听府上的人说起,“是呀,就在红拂长街,小姐要去看吗?之前不是都没有兴致。” 叶云栖放下竹签,清了清嗓子,“我就突然想起来,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咳咳,她是不会承认,想去看看到底要比些什么? 绝对不是因为想要拿了头筹,在太后面前刷好感! 一定不是的!! 好在秋梨也不疑有他,低头拿了发簪给她插上。 收拾妥当,两人就出了门,照例是有两个侍卫跟着,只不过换成了秦四、秦七。 自从上次在惊鸿巷被人敲晕带走,又遭遇刺杀,叶云栖还是有点心有余悸。 不过有秦四和秦七在,根本不会出事。 她状似随意地走着,目光偷偷地四处张望,那告示会贴在哪里呢?怎么走了这么久都没瞧见。 “小姐,您最喜欢的脂粉铺子!” 秋梨扯了扯她的衣袖,指着每次来都要去的铺子。 叶云栖头也没回,“不去了,那铺子去多了,腻了。” ??? 是谁说的这种铺子来一万次都不会腻…… 又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叶云栖终于瞧见了远处围着一堆人。 日头正好,落在长街上。 那些人熙熙攘攘的,挤在一处正议论着什么。 她莞尔一笑,加快了步子往那边走去,“好热闹,快快快,咱们去看看是什么?” “诶,小姐,您慢点,太多人了……” 秋梨赶紧追了上去,两人挤进人群中,身后的秦四、秦七也立刻跟了上去,将人挡开少许。 风吹雨淋的木质告示牌,颇有些年头,此时上面正贴着关于惊鸿礼的消息。 叶云栖逐字往下看,“惊鸿礼于十一月二十举行……妆容,衣着,形体……最优者为惊鸿礼头筹,封为‘惊鸿郡主’,赏别院,同享郡主封位。” ……郡主? 还能封为郡主。 这样一来,若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拔得头筹,便一朝飞上枝头了。 不过那日风月楼的人说,惊鸿礼中,出类拔萃的貌美女子,大多送入宫中,献给元旭德,除了那些原本就有婚配之人。 毕竟惊鸿礼全城百姓参与其中,元旭德再是无德,也不好当众夺人妻。 “小姐,今年这惊鸿礼封赏可真好,竟然能当郡主,若是成了郡主,身份地位一高,自然就能寻得好夫婿了。” 秋梨这话让叶云栖心中一顿, 莫不是太后担心头筹被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得去,配不上秦执!!!! 脑中警铃大作,还未等叶云栖多想,边上的人听了秋梨的话,已经接了嘴。 “惊鸿礼可不只当郡主啊,听说可以进宫呢,那当娘娘都是有可能的。” “当娘娘有什么好,要我说啊,头筹给的那一大笔赏赐才最实在,纹银三千两呢!三千两!还赏赐别院!可惜咱们是男子……” “……” “还有映月泉啊,得拔得头筹,是能进映月泉的,燕都有名望的官家小姐、夫人聚会之所,跟她们攀附上关系,日后就是飞黄腾达。” “诶诶诶,可靠消息!可靠消息!还有机会嫁入将军府。” “嫁入将军府有什么好,从前秦将军骁勇善战、无所不能,自然是众多女子想要嫁,如今……唉,嫁进去是不是还得伺候他。” 秦四、秦七冷眼扫了过去,说话的人呐呐闭上了嘴,心道这两人谁啊,还管别人说话! 边上的人自然也有不同意的,出声反驳,“瞎说八道,将军现在可是封王了,又深得太后疼惜,比起在宫中抢破头争一点恩宠,进了将军府才是最逍遥自在的,再说,那身残未必不能治好!” 这人显然是秦执的狂热粉,叶云栖左听一句,右听一句,原来将军从前倒是很受欢迎! “这倒也是,秦将军光是长相,就已是玉树临风,天人之姿,不然你们说那文相爷家的小女,怎么就偏偏今年要参加呢,还不是因为秦大将军。” “噗!” 听到这话,秦四没忍住,得亏嘴里没喝水,不然早就喷出。 秦七横了他一眼:淡定! 秦四摇头:淡定不了!将军完了! …… 文相家的小女???哪里冒出来的? 叶云栖听着耳边吵吵闹闹的议论声,只觉得脑袋都大了…… 该听的该知道的都差不多了,她拉起秋梨,“走了,出去吧。” 秦四、秦七护送着人挤出了人堆。 阳光洒落在长街上,两边林立的楼宇都似镀上一层淡金。 叶云栖仰头,思考片刻,眸光中闪过一丝认真。 惊鸿礼,她要参加。 映月泉? 想来是达官贵人家的女眷一起聚会的地方,若是能进入到这什么映月泉,并无坏处。 秦执如今遭元旭德忌惮,若是自己能从中结交一些官家女眷,与之交好,将来兴许能用得上。 还有什么三千两银子,咳咳,好大一笔私房钱。 最重要的,她还得在太后面前刷好感! 至于什么文相家的小女,自己才不会让她得了头筹! 只不过…… 秦执会答应吗? …… 第86章 想要告诉秦执,她的喜欢 决定了参加惊鸿礼,心里像是放下了一桩事,轻松许多。 容貌不必说,那妆容和服饰,不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叶云栖自是不信,上下五千年的累积,集众家之所长,中外各种风格设计,会赢不过这个朝代的人。 秋梨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小姐,太后不会真的让将军纳妾吧?” “……将军不会答应的。” 在根深蒂固的一夫多妻制面前,她还是决定相信秦执…… “咕噜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 早上为了梳妆,只匆匆塞了两个小豆包,这会儿挤了半天,确实是饿了。 她尴尬地捂住肚子,“走吧,咱们找点吃的去。” “好诶好诶。” 听到吃的,秋梨两眼放光。 沿着街道回去的方向,叶云栖记得刚刚有看到卖豆花的小摊,果然,没走多远,就瞧见了,正袅袅冒着热气。 “走,吃豆花去。” 许是秋日天气渐冷,热乎乎的豆花便很多人吃着,两人来得迟,前面等着几人。 秦四躬身道:“夫人,我去给您买。” “不必不必,这样的小吃,就是要自己排着才有趣,排到了吃起来都更香呢!” 叶云栖眉眼弯弯,摆摆手,秦四似懂非懂地退到了一边。 秋梨眨巴了下眼睛,“小姐,还有这般说法。” “那是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叶云栖说着便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看着店家弄。 豆花鲜嫩爽滑,加了卤汤,辣子、各色调味,再来一勺喷香油条碎和灵魂葱末,热腾腾地端到手上。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闻着就好香。 燕赤砂糖珍贵,且只有红砂糖,寻常人家不常见,小摊贩更不可能拿来做这些街边小吃,所以平日里,大多小吃都是咸口,这豆花便都是咸豆花。 虽然也很好吃,但好长时间没吃甜的,叶云栖有些馋。 “秋梨,咱们买一点不加料的豆花回府吧,加了糖水,也极好吃的。” “啊,小姐,还有甜的豆花吗?”秋梨眨巴着眼睛,从未吃过甜豆花。 两人轻声说着话,站在她们前边的男子饶有兴致地转过身。 “这位夫……小姐?请问您说的甜豆花真的那般好吃?” 叶云栖闻声抬头,男子衣着华贵,一身浅白锦衣软袍,腰束玉带,墨发用银冠一丝不苟地束在头上,唇间挂着温和笑意。 只几眼,叶云栖就咂摸出,眼前人大概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少爷嫡子。 “是,若是图个方便,直接将红砂糖倒一勺在豆花上便可,若是有耐心、有时间,也可红豆与红砂糖熬至软糯浇上,更能多些口感上的层次。” “多谢,在下纳兰澈,姑娘想来很懂吃食,今日我便买些回府试试。” 纳兰澈看着眼前的女子,柳眉凤眸,冰肌莹彻,长相极美。 众里嫣然投一笑,人间颜色如尘土。 说得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他今日刚回燕都,谁知马车入了城便坏了,小厮回去换新的来接自己,抵不过豆花飘香,便在这排上了队。 一年未回,怎不知何时出了这般貌美女子,若是从前在长街上露过面,怕是早就口耳相传了。 叶云栖点了下头,快排到自己,她惦记着豆花,匆匆回了句:“我叫叶云栖。” 听及名字,纳兰澈心口一顿,转瞬露出一个笑。 原来是…… 有趣,有趣…… …… 小小插曲,买了豆花,叶云栖便带着秋梨几人回了府中。 豆花被秋梨拿走,熬了红糖汁浇在上边,又送去冰室里凉着,她想等着秦执回来一起吃。 嗯,讨好秦执! 不然万一他不同意自己参加惊鸿礼怎么办。 虽说燕赤民风开放,并不在意女子抛头露面,惊鸿礼只要是女子,无论是否成亲,都可参加。 但秦执毕竟是个将军,若自己参加,免不了被燕都百姓评头论足。 左右无事,她便找出了纸张,又拿了最细的笔,坐在窗边画起了衣裳。 前世恰逢国风大秀,了解了许多各个朝代的服饰特点,趁着记忆还清晰,便慢慢记录下来。 笔尖沾墨,素手轻轻提起,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总是晕染,等画坏了几张,便得心应手许多。 午后秋风轻拂,四下安静。 她一画便入了神。 细线蜿蜒,简单的人跃然纸上,五官未点,只着重画了发髻和衣饰。 头梳蝉髻、上着绯红衫子,下着绿裙,肩披紫帔子,这是贞元后期的唐式装束。 头梳高髻、广插钗梳,丹霞纹浅碧春罗衫子,下着娇纹郁金色绫裙,披春水绿罗帔子,这是太和年间的装束。 …… 这些衣衫着实拗口,她把尚且能记着的名字和样子都慢慢画了下来,一坐,就忘了时辰。 …… 书房里。 秦四、秦七正在禀告今日出行遇上的事。 “将军,夫人今日去了惊鸿礼的告示牌,还问了许多问题。” 秦四抓了下头发,“不!夫人还买了豆花。” …… 秦执挑眉看他,秦四闭上了嘴,这个也很重要的好吧!!!! 秦执凉声开口,“问了许多问题?” “是,夫人知道太后想选惊鸿礼的女子给您纳妾,还有……咳咳,还有什么文相家的小姐心仪你,之类之类的……” “……” 秦执挥手让两人退下,心知栖儿是因为昨日自己同太后的那番话,对惊鸿礼有了兴趣。 他系上白纱,离开了书房。 …… 已近傍晚,天边的云似火烧成。 长几上铺满了画好的小人,叶云栖揉揉酸痛的手腕,伸了个懒腰,好累啊…… 抬眸,窗外夕阳西下,秦执应该快回来了。 今日,她有两件事想同秦执说,先告诉他自己想要参加惊鸿礼。 再说……再说…… 那日亲吻后没说完的话,她想通了。 这般想着,门恰好被推开。 …… 第87章 ?两情相悦 “在做什么?” 清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叶云栖心里正想着,怎么同秦执开口,那日自己拒绝于他,今日还不知道要怎么说。 结果转眼正主就在眼前。 她被吓了一跳,凤眸瞪大,红润的唇微张,秦执垂下眼眸,目光在她的唇上掠过,喉间滚了滚。 “你,回来啦……” “嗯。” 他弯着身子,此时转头看向桌上的纸张,长几几乎摆满,大抵是想要晾干墨汁,还未来得及收起。 上面栩栩如生地画着女子画像,每一张的装束各不相同。 这是…… 叶云栖顺着他的目光瞧去,瞬间反应过来,立刻伸手遮住了秦执的眼睛。 “唔,还未画完,你先不要看。” 这是从前养成的习惯,未完成的设计,便不想先给人看,因为还不是最满意的样子。 柔软的小手覆在眼上,热热乎乎的,还有淡淡的墨香。 秦执很配合地没有动,看着小兔子慌张的样子,觉得可爱得紧,出言逗她,“栖儿画了什么,竟是连我都不让看。” 叶云栖抿唇,凤眸轻轻眨了下,决定一鼓作气,“我画了一些衣裳的样式,秦执,我想参加惊鸿礼……可以吗?” “惊鸿礼……”薄唇轻启,秦执轻声重复了一遍,心里如同被撞了一下,然后问,“为什么?” “呃……就是有点想要参……” 话还未说完,秦执已经捏住了她的手,从眼上取下,也未去看她不让自己看的小画。 弯腰抱起人,就往床边走去,叶云栖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你……我自己会走。” 秦执自是不听她的,将人放在腿上坐下。 心里知道,栖儿从前未曾说过对惊鸿礼有兴趣,昨日从太后那回来,今日便要去参加,只能是为了自己,墨黑的眸子凝视着她,带着探究,又问了一遍。 “为何想要参加?” 环在他脖颈上的手紧紧捏着,掌心冒出了薄薄一层汗意,叶云栖微仰着头看他,露出一节白皙漂亮的脖颈。 “我……” 喉间突然变得艰涩,似要说不出话来,她闭了闭眼。 秦执将她所有小动作都看在眼中,耐心等着小兔子钻进笼子。 纤长浓密的鸦睫像一把小刷子, 偶尔颤动着,垂下一点阴影。 叶云栖上辈子二十五年,都未同别人表白过,完全没有经验。 原本以为,把心里的话告诉他便好,可那些话在舌尖转了个弯,就是差一点点。 她泄气地收紧了手,把脑袋埋进秦执的肩窝里,躲了起来,小声道:“你,你先说让不让我参加。” 秦执失笑,“让。” “啊!真的?” 似乎是没有想到这么顺利,声音带着惊讶和开心,躲起来的小兔子又一下坐直了身子,看着他。 “嗯。” “为什么呀,参加惊鸿礼,定然会被很多人议论,也许也会带上你。” 她眉心蹙了下,这是她唯一有些纠结的地方。 垫在她脑后的大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头发。 “栖儿想做的,去做就好,只要是我能护住你的事,便不会阻止,”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想你自由、开心、随心而处。” 他的目光温柔似水,眼底浓重的爱意,没有一丝一毫地掩饰,如潮水一般,冲刷着叶云栖柔软的心。 她只看一眼,就红了脸,重新抱住了他,“秦执……你对我这么好,我便不想同别人分享你,一想到也许你会纳妾,就好难过。” 她的语气近乎撒娇,又带着一丝伤心。 “我如何就要纳妾了?”秦执侧头,薄唇碰了碰她的耳尖,郑重其事,“这一生,只会有一个夫人。” 叶云栖眼眶酸涩,吸了吸鼻子,蹭着他的肩窝,“可是,他们都说惊鸿礼的女子,也许会有人嫁入将军府。” “栖儿是信他们,还是我?” “你。” 毫不犹豫的。 信你,除了你,我还能信谁。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这颗心信的从来都只有你。 她往后退开了一点,娇软的腰身转过,面对面坐在他腿上,凤眸含着盈盈水光。 秦执的手下移,扶住了她的腰,护着不让人往后倒。 她的目光描过秦执冷冽的眉梢,慢慢往下,滑过挺秀的鼻梁,落在了他的唇上。 顿了片刻,像是积攒起勇气,跪起身子,小手捧上了秦执的脸,呼吸凌乱。 眼眸颤动,终是低头,双唇相贴,柔软的唇笨拙 地去亲吻秦执微凉的唇,抚在他脸侧的指尖轻微发抖。 秦执心口一震,继而被巨大的满足淹没,那是他未曾感受到的满足,向来冰冷坚硬的心,软成一团。 不得章法,叶云栖只用嘴唇碰碰他的唇,再轻轻地吮一下,又犹豫着,伸出柔软的舌尖不知如何动,就小猫似地舔了舔。 纤软玉臂渐渐下移,环住了他的脖颈,只觉得明明是自己主动,怎么身子都软了。 笨拙、生疏又可爱,让秦执一颗心被反复揉捏。 他忍了许久,轻笑出声,手腕一收,将那不盈一握的腰身扣住,一个翻身就将人放在了锦被之中。 大红锦被映衬着白皙皮肤,晃得人双眼不舍离去,那双眼眸沁着水,藏着羞意和慌张,让人沉迷。 秦执久久凝视着她,冰冷的眼眸变得炽热,汹涌出难以自制的欲望,他看着红扑扑的小脸,哑声道: “栖儿若不会,便让为夫教你。” 唇落于她的额头,眼睛,鼻尖,最后,终于急不可耐地吻上朝思暮想的唇。 霸道、蛮横又藏着疼惜和怜爱,比起上一次,更理所当。 叶云栖扬起脖颈承受着,纤细的手指慌乱地抓住锦被,指尖泛白。 “唔……” 小小的声音从唇间泄出,狂跳的心快要把胸口撞开,秦执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贪婪汲取着那唇间的柔软。 窗外夕阳落下,霞光被夜色代替。 房中只剩下银冷月光,床幔之间却热意攀升。 呼吸成了急促的喘息,几乎被掠夺干净。 纤细的小手松开锦被,下意识撑在他的胸口,却没有推开,欲拒还迎…… 他的手寻上她的手背。 深吻之中,一点一点,十指交缠…… 第88章 缠绵爱意 锦被丝滑柔软,叶云栖觉得自己像在海浪中摇晃,随波逐流,没有一丝力气。 眼尾滑下泪光…… 无关其它,只单纯被亲到浑身发颤,控制不住。 秦执如她第一眼见着的那样,像一只蛰伏的黑豹,伺机而动时悄无声息,抓住了猎物就不会罢休…… 颀长的身影将小小的人整个覆盖,小心拢在身下,欲罢不能…… 窗外不知何时吹进了风,摆在长几上的小画被卷着,轻飘飘落在地上……床上的人浑然不知。 “呜……秦……” 霸道的舌堵住说话的地方,让声音碎裂成片…… 叶云栖终是忍受不了,想要躲,再亲下去,嘴唇都要磨破了,她只想蜷缩着躲起来。 太美妙了,这种感觉,秦执只觉得前面二十多年都白活了,没有栖儿的世界,原来那般无趣… 只有她,才能让自己如死水一般的日子变得流光霞转…… “呜呜……” 小声的咽呜落在耳边,让他浑身都僵硬了,他竭力克制着,终于退出那柔软的小嘴中……却久久不愿分开。 浅浅的、温柔的啜着她的唇角,鼻尖……又轻轻吻去她被激出的眼泪。 叶云栖终于寻到了空气,大口呼吸,十指交缠着被他按在被上,手心汗湿…… 吻到她的眼尾,秦执在她的泪痣上辗转研磨……许久才发出声音:“栖儿……” 清润的嗓音暗哑,带着翻涌还未沉下的欲望…… 真该死,若不是这些年引以为傲的克制,他便要将身下的人吃干抹净了。 叶云栖眨了眨眼睛,虽然很舒服……但又有点委屈,大概是两人终于心意相通,便更多了一丝亲近。 “你,你太凶了!” “呵呵。” 闷闷的笑落在她耳边,秦执垂下脑袋,贴近她的颈边,感受到上面微微润湿的汗意,和灼热的体温,无比满足。 “可是,栖儿太甜了,忍不了。” “……流,流氓。” “对夫人这般,怎算是流氓?”秦执抬起身子,冷眸早已变得温柔,看着身下的人,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叶云栖转开一点脑袋,缩了缩自己的手,被扣得紧紧的,掌心滚烫。 “你放开我……马上要用晚膳了。” 她扭了扭身子,换来身上人一声闷哼,瞬间怔怔的停住了。 好像,碰到了不得了的地方…… 秦执低头,鼻尖蹭蹭她的脸颊,哑声道:“别动,再等等。” 虽然很想,但他不愿吓着栖儿,小丫头懵懵懂懂,亲亲就要掉眼泪,好不容易才壮着胆子靠近自己,不能就把人吓跑了。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叶云栖本就绯红的脸瞬间烧得更红,一动不敢动。 秦执慢慢松开了她的手,玉竹般的手指抚上她脸颊,轻轻拨好她凌乱的发丝。 许是怕安静会显得尴尬,叶云栖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胸口。 “嗯?” “今日在告示牌那处,还有人说文相家的小姐,对你有意。” 秦执躺下身,手一揽,就将人换了个位子趴在自己的胸口,“栖儿这就开始兴师问罪了?” 叶云栖撑着身子起来一点,凤眸静静看着他,“狡辩吧,我听着呢。” 秦执忍不住笑,今日真是笑得太多了,“我与她并不熟悉。” “那就好……” 心里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气,叶云栖把脑袋贴在他的胸口,有力的心跳穿入耳中,有点乱也有点快,原来秦执也不如看着的那么镇定! 她安静地听着他的心跳,思绪乱飘:“从前我在书中见过,有一个地方,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会郑重地表明心意,对方接受了,他们便开始恋爱。” 叶云栖趴起身子,“恋爱之后,第一次接吻便是初吻,如果情投意合,才会成亲,一辈子只有一个心爱的人,要是想再娶其他人,就要先和离。” 叶云栖说得自然是现代的婚姻关系,她和秦执成亲虽是赐婚,两人都身不由己,但如今这般,很好,希望以后也一直这般。 秦执伸手,摩挲着她的脸颊,“栖儿喜欢那样吗?” “还好吧,最重要的是,我们一直好好在一起。” “会的,”秦执冷眸轻垂,看着她柔软的发顶,若有所思。 “所以上一次,是栖儿的初吻……” “……这不是重点……” “嗯哼。” ……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秋梨站在门外纳闷着,明明瞧见将军回来了,怎天都黑了,屋子里也不点烛灯,不传晚膳。 “将军,夫人,该用晚膳了……” 听到声音的一瞬,叶云栖已经从秦执身上爬了起来,“啊,马上就来!” 声音清亮又干脆,带着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秦执闷笑出声,还躺在锦被之中,眸光似星辰般,淡定看她慌乱地整理头发。 叶云栖回头瞪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嗔怪,“你快起来。” “起不来,”秦执伸手,一副要她拉自己的模样,叶云栖无奈地伸手。 握住她的小手,秦执利落坐起身,一把又将人圈在怀中,低头大声亲了下格外红润的唇,笑道:“现在可以去了。” “……” 被糊弄的小白兔咬咬牙,流氓! 两人稍稍整理了下,就去了偏厅用晚膳。 秦执重新覆上白纱,脸上看不出一点不同,只是嘴角比平日上扬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叶云栖的脸还红着,刚刚照了镜子,唇上更是被吮的又红又肿…… “夫人,您不舒服吗,怎么脸上这般红?是不是发热了?”秋梨狐疑地看着自家小姐,白日里不是还好好的。 等她说完,叶云栖连耳尖都泛了粉色,“没有没有,就是……就,房中的地龙太热了。” 夫妻俩的借口都一样没有新意,好在秋梨单纯,信以为真。 “啊?地龙不是刚刚才烧起来吗,应该还没热,莫不是坏了,我去瞧瞧……” 秋梨转身就跑去找人查看,留下叶云栖风中凌乱…… …… 文相府邸。 前厅饭桌上,文耀圆脸上皆为怒气,他向来是一副圆滑带笑的模样。 此时生着气,那双眼睛圆瞪,面颊两边的肉略微垂下,嘴唇抿着,显然是在忍耐。 他的对面,坐着一儿一女,北麓战胜后,秦执回朝,嫡子文世明反而被派去了北麓边塞,给战事善后。 元旭德将他远派边塞,不过是在控制着,不让文家独大,燕都只留下小女文玲兰和二子文世倾。 偏偏一个赛一个的,上赶着往秦执府上贴。 文耀怒瞪着女儿,“不行,这惊鸿礼不准参加!” …… 第89章 锦昱王爷 坐在对面的文玲兰不紧不慢地放下汤勺,眉眼同文耀一点也不相像,清冷又淡然。 她拿起帕子,轻轻擦了嘴角,淡淡道:“爹爹现下不同意,已是来不及,我的画像和文绢早已送到太后那处。” “你!!你要气死爹,秦执一个废人!就那么好!这燕都多少名门望族的公子上赶着要做我府上的女婿!!” 文玲兰抬眼,目光平静无波。 “是,我就是喜欢秦执。且不说嫁他与否,就是那别院,郡主,亦或是银两,都让铃兰非参加不可。” 她站起身,纤软腰身挺得笔直,一身白裙衬得更为清冷几分,“铃兰可是,一点也不愿同你们扯上关系!” “妹妹!” 这话说得过了,文世倾冷喝一声,制止她往下说,从什么时候起,妹妹便日日想着同相府划清界限。 文玲兰看了他一眼,“二哥如今也要为爹爹筹谋了吗?连你对叶云栖的喜欢都可以拿来利用,呵,二哥倒是宽容。” “你!!” 文耀气得吹胡子瞪眼,偏生又骂不出重话,自己这女儿,从小被他捧在掌心里,是自己的掌上明珠,舍不得骂,舍不得打。 偏生…… —— 得了秦执同意,又和他把话说清楚了。 叶云栖心情极好,夜里左右翻滚着,兴奋得睡不着,念叨着第二日要上街去看看布料、绣品。 她想要自己设计衣裳,嗯,还要看看首饰什么的,了解了解胭脂水粉用的材料。 秦执听着小丫头念叨,全然忘了两人今日才心意相通,不好好睡到自己怀里来,乱滚什么,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抱过了人。 “栖儿,若是夜夜都想着别处,为夫只能让你连想的力气都没有了。” “???” 叶云栖眨巴了一下眼睛,唇角勾起笑,一下就抱住了他,吐气如兰,“怎样才会没有力气呀?” 话音刚落,唇就被人堵上,撩人的下场就是被亲得眼泪汪汪,腰间也被捏得瘫软。 “现下还有力气吗?若有,再做点别的?” “呜,没有了……” 秦执心满意足地把人叠吧叠吧,塞在怀里,“明日再想,要什么就让秦七给你买。” “为什么不是秦四呀?” “秦四银子数不明白,每月的月银都不够秦七骗的。” “哈哈……唔,不要亲了……。” 明月高悬,床上两人交颈而卧,安然入睡。 第二日一早,叶云栖是在人怀里醒来的。 秦执难得等到她醒,已经看人睡了小半个时辰,亲亲抱抱,把今日该讨的都先讨了个遍。 看着她纤长的鸦睫,吹弹可破的皮肤,只觉得自己这小夫人着实漂亮,惊鸿礼什么的不可能花落别家。 叶云栖就是被闹醒的,任谁被人亲亲揉揉的半天,不可能不醒,玉臂甩了甩,从锦被中抽出。 “呜,将军好烦……” “第一日就嫌烦了。” 暗眸深邃,秦执笑着坐起身,“今日府上会来人,惊鸿礼要递交画像和文绢,等会儿会有人给你画。” 叶云栖闻言,立刻就坐了起来,“是吗,那我要穿得好看点。” “嗯,起来吧,估摸着吃完早膳就该到了。” 两人收拾收拾起了身,叶云栖换上了浅青色的织锦罗裙。 衣服两层,白色绸布的衣裳,银线密织,胸口处勾着飞鸟花叶,青色轻纱落在外面,袖口露出层叠的白色…… 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一颗浅淡的小痣就在锁骨上,随着动作轻微起伏,清雅淡然的衣物莫名多了点娇中带媚的韵味。 等到秋梨帮她梳好发,早膳也送来了,秦执没有离开的意思,陪叶云栖等着画师过来。 两人站在院中消食,天气正好,叶云栖看向远处,一墙之隔就是那日自己去过的书房。 她柳眉轻挑,笑道:“若是在这墙上架个梯子,下次栖儿去书房找将军,便不用出了院门绕一圈了。” “那便让他们开个门,怎需栖儿翻墙了。” “将军不会画画吗,为何还要他人来给栖儿画……” 秦执嘴角一僵,想起从小什么都做得好,唯独画画这件事,教习的夫子说,自己可以上道观去画,定然能名扬千里。 嗯,意思就是,‘鬼画符’。 他面不改色,“惊鸿礼栖儿这般看重,自然要让精于此道的人来画。” 叶云栖狐疑看了他一眼,低头俯下身子,凑近他的耳边,“好吧,栖儿知道了,定然不是我们家将军不会画。” 她唇角勾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像只偷吃鱼的小猫。 笑闹了会儿,合计着画师差不多该到了,叶云栖便推着秦执往院子外面去。 堪堪到了书房前,就见侍卫引着一人从小径上过来。 叶云栖停了步子,定睛一看,觉得那人颇为眼熟,等到想起来时,已经走到了近前。 “啊,你是那日买豆花的少爷。” 纳兰澈笑笑,“正是,许久不见,我们秦大将军都讨了娘子了。” 端坐在木轮椅上的人,不似平日里那般严肃,竟是笑了,“栖儿,这是锦昱王爷。” 叶云栖微微俯身,没想到竟然是王爷,从前从未听过,“锦昱王爷好。” 纳兰澈点点头,笑道:“昨日那豆花,同夫人说得那般,回去用了红糖熬成的豆沙,确实别有一番风味,小王无其他爱好,除了正事,只要是吃喝玩乐、游山玩水,全都喜欢。” 叶云栖失笑,心道,这王爷看来是个闲散王爷,说话也颇有意思,“王爷喜欢便好……” “咳咳,”秦执清了清嗓子,“这是本将军的夫人,聊够了就进去。” 叶云栖笑笑,难得见将军这般随意自在,还有会讲两句笑话的时候,想来两人的关系并不普通。 推着秦执往里走,纳兰澈摇头,“前两月你成婚之时,本王还问过,是否要回来给你祝贺,你明明说……。” “嗯?”秦执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警告。 叶云栖勾唇,在轮椅背后跟纳兰澈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心里完全明白,当日两人不过是元旭德赐婚。 秦执无论是告诉纳兰澈不必在意这场亲事,无需特意赶回来,亦或者是其他更不好的话,都已经过去。 …… 第90章 秦执画画超棒! 三人入了书房,秦执坐到长几后面。 纳兰澈轻车熟路地在房中找了笔墨和画卷,平铺在另一张书桌上,就准备开始画。 “夫人随意坐着便好,你这般容颜,随意着墨都极美,倒是更好抓住你的神韵。” 叶云栖虽不常画人,但毕竟是学美术和设计,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关窍,就尽量放轻松坐在矮榻上。 房中安静了下来,她转头瞧见秦执已经取了白纱,正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如墨的眸子没有平日里的冰冷,隐含一丝温柔。 叶云栖朝着他皱了下鼻尖,换来他展颜一笑,。 秦执好整以暇,双眼毫不掩饰爱意,从那张娇媚的小脸开始,大大方方看着。没一会儿,视线慢慢落在她的唇上,她的唇瓣本就红润,许是晨间又被自己亲得久了,更显得殷红几分。 叶云栖看他目光下移,不约而同地跟秦执想到了一块儿去,唇不自觉地抿了抿。 顿了片刻,那目光继续往下,滑过她纤细的脖颈和锁骨,定到了腰上。 栖儿的腰身怎可这般纤瘦,日后得多喂点。 叶云栖原本淡定坐着,被那双明明很禁欲的眼睛看着,只觉得他看到了哪一处,哪一处就变得滚烫,像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痒…… 那热烧着烧着,就烧上了脸颊和耳尖,她忍无可忍,“将军这般闲着,不如也帮栖儿画一张吧。锦昱王爷的送去宫中,将军的便让栖儿留着,自己欣赏……” 他话还没说完,纳兰澈‘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接下来就是古往今来谈恋爱必经流程。 被发小好友爆料糗事。 纳兰澈和秦执自小因为两家关系亲厚,常有来往,那夫子说得话,好巧不巧他就听见了,像模像样得学给叶云栖听。 说到兴起,脖子后面一凉,一只笔直直插进了他的头发中。 行!比起秦执,纳兰澈三脚猫的功夫完全不堪大用,认命地闭了嘴。 这一画就到了快午膳的时候。 画像完成,纳兰澈收笔停手,叶云栖揉了揉坐得发酸的脖子,兴奋地上前去看。 画上的人同她有七分相像,但更重要的却是神韵,说是十成十也不为过,一点娇俏,凤眸轻抬,朝着一个方向看去,带着笑意,自然是看着秦执。 “啧啧,本王这画可真辛苦,还需忍耐着你们暗送秋波。” 他伸手扯下了扎在头发上的狼毫小笔,摇头开玩笑,连午膳也不吃便溜之大吉。 叶云栖挑眉,看向也不留人的秦执,“将军同王爷倒是有趣,不过这画真的好美诶,竟是这般栩栩如生。” 听到自家娘子夸别人的作品,秦执默默拿过一张纸遮住了自己的‘鬼画符’。 “纳兰一向这般,自己寻着好吃的地方去,将军府上的饭食,他从小到大已经吃腻了。” 叶云栖笑着上前,抱住他的脖颈,坐在了腿上,“将军把栖儿画成什么样子,让我瞧瞧。” 骨络分明的按在遮挡的纸上,没有移开的意思。 “没画你。” 凤眸轻轻眯起,叶云栖盯着他的双眼,“将军猜栖儿信不信。” “……” “让我看看嘛,我好想看……”叶云栖凑近,啄了下那微凉的唇,一副撒娇耍赖的模样。 按着的手无奈移开,转而环在她腰间,“这么想看便看吧。” 叶云栖莫明从这句话里听到一点自暴自弃和破罐破摔的窘迫,向来无所不能的大将军,原来还有不擅长的。 她如愿拿开了上面的纸张。 ……???眼眸瞪起,咬住唇才把笑憋在嗓子眼里。 许久,才开口。 “将军,这是人?是我?” 纸上的‘东西’,一个圆圈代表脑袋,一个圆圈代表身子,再来两个小圆圈在脸上是眼睛? 叶云栖怀疑秦执应当画的是雪人?…… 腰身一挺,她表示非常不服气,“将军摸摸,栖儿的腰可有这般胖!!” 送到跟前来,秦执不摸白不摸,伸手捏捏她的腰身,又揉了一把她的小肚子,“没摸出来,再摸摸。” “……” 意识到秦执在逗自己,叶云栖脸一红,瞬间秒怂,“摸不出来便不摸了,将军这画,咳咳,虽然不是那般形象,但栖儿很是喜欢,不如就挂在咱们床头吧。” 秦执埋在她脖颈间轻笑,“嗯,栖儿觉得好就好。” “自然是好的,这般狰狞可怕,挂在床头避邪!” “……” 小嘴不乖的下场,就是腰也被人掐软了,嘴唇也被亲麻了,直到传了午膳才被放过。 用了午膳之后,叶云栖带上那张避邪的画作回内院午休。 秦执便在书房,给她仔细填了文绢。 文绢上的内容无非是年龄、闺名、身高体量,腰身尺寸之类的。 午后日头正好,秦执微微低头,冷峻的侧脸一般落在暖黄的光线里。 墨色苍劲字体落在文绢上,未拿笔的那只手偶尔微微一动,指节轻掐,似乎在感受环在她腰上时的感觉。 等到弄完了,那幅画像也干的差不多,他着秦一进来,一并送去了宫中。 惊鸿礼若是民间百姓参加,画像和文绢会先送去宫门的报名处筛选,留下的会通知女子亲自过去,面选。 都通过了才能送入宫中,但官家女眷,便可省了这道流程,直接送进宫去。 …… 泰熙宫里。 太后瞧见秦一亲自送来的文绢,顿时眉开眼笑,心中知道是栖儿的,当即领着秦一往偏殿去。 “秦一啊,你回去时候把哀家给栖儿备着的东西都带回去啊。” “是,太后。” 等到了偏殿,秦一看着地上四五个出行才会用上的大箱子,眼皮抽搐,“太,太后,您这是给夫人准备了多少东西……” “不多不多,不过是些比较稀罕的布匹啊,胭脂水粉啊,还有什么珍珠首饰,栖儿都用得上,时间紧,哀家才准备好这些,过两日再让人送一趟。” 太后看着木箱里的东西,心里盘算着还差了什么,意犹未尽。 到最后,秦一只得借用泰熙宫的马车,才将一堆赏赐运回府上…… …… 而此时的秦执。 还在书房中琢磨着。 栖儿说过,若是心意相通,要郑重表白…… 这表白,该如何去做…… 他从柜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心道怎就未曾见过什么书里那般说过。 …… 第91章 奇怪的瓷瓶 叶云栖醒来时候,秦一已经将太后赏赐的东西送回,看着几箱子绸缎、胭脂,都极为珍贵。 送来的东西可谓用心挑选过,叶云栖看着,心中不由有些狐疑,太后竟然给自己送了这么多东西,不是要趁着惊鸿礼给秦执挑选妾室吗。 没想出头绪,叶云栖摇了摇脑袋,算了,反正将军不会娶别人的。 “夫人,前两日您进宫,太后娘娘很喜欢您吗,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好漂亮呀。” “呃……我也不知道,好像有时候很喜欢,有时候又不太喜欢。”叶云栖蹲下身子,伸手翻看那些绸缎,竟是各种材质都有一两匹。 其中有几匹,上面还反射着淡淡的光泽,在光线下尤为漂亮,“真好看呀,看着布料突然就让人很有灵感。” “灵感?” “唔,就是设计衣服款式的想法。” 秋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脑袋,‘哦’了一声。 除了布匹,有一个稍小一点的箱子,里面是各种胭脂水粉,还有不同的颜色,燕赤用的口脂除了棉胭脂,也就是在蚕丝纸上的口脂,抿一抿就有颜色。 不过除了棉胭脂,也有装在小盒里的,只是更加贵重。 叶云栖饶有兴趣地将每一盒打开看,外面是小小的雕花红木盒,放在手中只有掌心的大小,里面是一个扁圆的瓷盒,白瓷的盖子打开,装着嫣红的胭脂,淡淡清香扑鼻。 没有现代的那么多颜色,每一盒是深浅不同的红色,但也足够了。 叶云栖让人把隔壁的屋子收拾了出来,这么多的东西也不能全放在寝卧,秋梨叫来了下人,很快就搞定。 几大箱子的东西被搬到了隔壁房间,又着人多搬进来两条长几,胭脂水粉一一摆上,大大小小各不相同的盒子,看着精致无比,颇为赏心悦目。 一连几天,叶云栖便待在这房中,摆弄这些东西,偶尔出去一趟买点缺少的材料。 她画了一些简单的设计图,准备做一些收纳收饰的架子,不过是一个底座,左右立着两根木棍,上下分成三层,可以挂上轻巧的发饰和丝带。 她是发现了,这个朝代的手艺人都很厉害,只要你给他们说清楚需要的东西,和想法,得到的东西比预期还好。 秦四和秦七百无聊赖地蹲在内院的墙上,光明正大地晒太阳,将军说了,这几日两人只要听夫人吩咐就好。 叶云栖拿着画好的图纸,出了房门,“秦四,秦七……” 两道身影从墙上翻身而下,秦四丢了衔在嘴里的草,小跑过来,“夫人,有何吩咐。” “能帮我找个木匠吗,我想要这样的首饰架子,唔……还想做一个跟人差不多大小,样式的木头人,”叶云栖低头,素手点着纸上画着的人像,赫然就是现代展示衣服的模特模型,半个人体的样子,“就大概是这样的,两种不同,这个稍微体型稍微薄一些,这个就是跟正常的人差不多的样子。” 圆身模特体型和寻常人的比例差不多,扁身模特就是超模比例,身体薄,微微前倾。 秦四和秦七接过了纸,默默看了会儿,秦四小声问道:“夫人,您这是要练习针灸吗?” “啊……”叶云栖莞尔一笑,确实和针灸的穴位图有些像,“不是,我想将衣裳穿在上面,方便自己调整和改动。” “哦,”秦四点头,这主意真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夫人怎么会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果然很厉害!咱们家将军的夫人就该这么厉害!! “夫人,您这些东西我和秦四就能给您做了,”秦七看着图纸若有所思,“不过就是简单的木工和木雕嘛。” “真的吗!”叶云栖眼睛一亮,凤眸露出了一丝惊讶,“那便再好不过了,你们在院中做,我还可以时常来看着。” 这些着实不难,不过让人送些木头过来,拿刀削削刻刻就好了,将军说了,夫人要什么,都要帮夫人弄到。 秦七认真点头,最听将军的话。 两人说干就干,没一会儿内院就‘叮叮当当’得热闹了起来。 叶云栖将木窗打开,秋风拂面,更添了几分凉意,却分外舒爽。 等惊鸿礼结束,就入冬了,而那时,自己也在这个世界三个月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裹着桂花香味的空气,眉目轻弯,娇俏的脸在窗前微微仰起,在原来的世界,除了几个朋友,她孤身一人,没有恋爱,没有结婚,也没什么亲人。 却不想,在这里,收获了从前并不奢求的爱情,甚至成了秦执的妻子……但她很满足。 秦执回来的时候,秦四和秦七正撅着屁股,趴在长凳上跟木头较劲,秦一噗一声笑了出来、 “得,你俩还干上木匠的活了。” 四、七两人齐齐瞪了秦一一眼,躬身像秦执行礼。 “将军。” “嗯,挺好,认真点干。”他面上还覆着白纱,微微点了下头。 秦七眼睛一亮!!今天又是被将军夸奖的一天!! 自从帮夫人做事,被将军夸奖的次数加起来比以前一整年的次数都多!! 非常完美!! 叶云栖早瞧见了秦执回来,打开屋门跑了出来,朝他身后看去,笑道:“今日纳兰竟没跟你回来了。” 纳兰一连几日都来府上,在第二日吃了叶云栖让小厨房炸的鸡吃和鸡腿后,蘸着熬出来的番茄酱,赖着不走了。 天气凉爽,她们晚膳 就直接在内院花园边的石桌上,边赏月边吃,纳兰澈每日都要蹭上一顿才走,今日倒是难得。 秦执伸手,让她拉过,因为今日跟纳兰澈研究出了一样东西,心情颇好。 “我让他去做点事情。” 秦一早就自觉溜走了,去帮秦四两人弄木头。 叶云栖便推着他往边上的屋子去,“做什么事情呀?” “明日再告诉你,今日都忙了些什么?” 说到忙了些什么,叶云栖就把纳兰澈的问题丢到了脑后,关上房门和窗子。 今日把太后给的东西全都试了一遍,叶云栖拉着秦执去桌边,“太后给的这些头饰会不会太贵重了,我今日都试了试,让后让秦四他们给我打个架子,到时候摆着更方便看样式。” 她低头挑拣着收拾,身后的长发斜斜落在一旁,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 秦执贴身上前,从身后抱住了她的腰身,俯身同她一起看,“不贵重,太后给你的,你收着就好。” “嗯……” 脖子上传来温热的呼吸,秦执的唇轻轻触碰到她脖颈上的皮肤,痒痒的,亲密又疼惜。 “别闹,”叶云栖脸颊绯红,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哦,太后给的东西里,有一样好生奇怪。” 照道理,燕赤并没有香水什么的,女子身上的香味,多半是熏了衣物,或者是抹了香膏,但是还没有液体的。 那小小的瓷瓶里装着的东西,香味特别浓郁,也不知道做什么用。 “就是这个,”两指轻捏,拿起了那白色长颈的小瓷瓶,顶上是包裹着一层薄布的木头塞子。 她拔出瓶塞,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秦执往后站直,一只手还揽在腰上,皱眉去闻。 这香味颇为陌生,太过馥郁,让人鼻尖发痒。 他伸手抽过,走到了离叶云栖远一点的地方,能进泰熙宫的东西应该不至于有毒,但确实有些古怪,莫让栖儿闻多了。 秦执又深深嗅了两下,皱眉道,“等会儿让陆庆瞧瞧,你先别用了。” 说完,塞上了盖子。 …… 第92章 秦将军的表白 泰熙宫。 宫女得了太后的命令,正将一堆新的胭脂水粉往箱子里装,这次的箱子虽然比上一次的小上几分,但里面的东西可更加贵重了许多,都是别国新送来的贡品。 “太后娘娘对将军夫人可真好,这些贡品才刚送到宫中,听说连贵妃她们都没赏,就一股脑儿要送到将军府去了。” 两个宫女一边收拾,一边压低了声音悄声说着话,脸上是羡慕的神色。 另一个宫女笑道:“不过这些贡品,还不是秦大将军打赢了胜仗,所以才有进贡,赏赐给将军夫人也没什么不妥。” “这倒也是呢,要不是将军,就皇上如今……” “嘘,这话可不许说,”年长一点的宫女立刻制止了小宫女再往下说,“快装东西吧,小心仔细着点。” 小宫女点点头,认真开始收拾东西。 又忙了一会儿,眼看着收拾得差不多了,两人又去整理上次赏赐之后弄乱的地方,却是发现少了点东西。 “诶,这里的几瓶子东西是不是少了?” 角落一个黑色的木箱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五个瓷瓶,形状不同,但顶上用着的都是白布包着的木头塞子。 闻声而来的宫女又点了一次,面露疑惑,“是啊,原来有六瓶呢……这,这明明是太后娘娘说的,要拿去处理了的东西。” “快去禀告太后娘娘,那……” 两人急匆匆地往偏殿一路小跑,那里面的东西可都是‘那种’东西啊。 当时说着要处理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一直放在了那处,也忘了…… 想起来那日,帮忙打理贡品的宫女,不小心弄倒了一瓶,闻了那味道,可是……一整晚都浑身烧着,太医院的人也说没什么办法,只能同男子那般才能接了。 后来那宫女,还是连夜送出宫去许了人家。 …… 晚膳之后,夜色渐浓,月亮高高挂起,月华银辉洒落。 秦执轻叩着手指,估摸着时辰,心里莫名有些紧张,甚至觉得背上都有些热意。 “栖儿,”他开口叫了身边的人,清润的嗓音莫名有点哑。 叶云栖转头看着他,凤眸含笑,“怎么了?” “今夜有风有月,我们去碧水湖边走走。” “好呀,正好让我散散步,惊鸿礼快到了,我最近腰都粗了,非得好好减减。” 秦执失笑,哪里粗了? 叶云栖起身,推着他往院子外去,碧水湖离内院不远,迎面有风,慢慢走着很是惬意。 长廊里都挂着灯,府上的灯盏也全都点起,莫名添了几分温馨。 接近碧水湖不远,叶云栖就瞧见湖面上飘着什么,星星点点的,煞是好看,“秦执,湖里好像有东西诶,看着像是花灯。” “过瞧瞧。” 花灯自然是他安排的,自家府邸的湖,还能让别人点灯,小丫头平日里聪明,有些地方又是迷糊得可爱。 等到走近了,叶云栖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泛至眉梢处时,弯弯的柳眉沾染着甜蜜…… 此时已经回过味来,秦执难得说要出来走走,又点了碧水湖边,这些定然都是他准备的。 这般想着,她便问出了声,“是将军准备的吗?” “嗯,燕都的人两情相悦之时也会一起放花灯,栖儿喜欢吗?” 叶云栖凤眸轻轻眨了下,如碧波般清澈的眼眸,洋溢着温柔和喜悦,嘴角弧度像高悬天边的月牙,“喜欢!” 那日自己说过,若是两人喜欢对方,就会郑重其事的表白,原以为只是随便说说,秦执竟是记在了心里。 会把自己的话都记在心里,且付诸行动,用心对待,真的让人心里柔软。 心口的跳动有些凌乱,秦执没有在意,许是因为做着自己不擅长之事,有些忐忑和紧张。 “看湖心亭。” 叶云栖随着他的声音转身看向湖心亭,那曲折蜿蜒的水上连廊上,隐约站着几人,是秦一他们?好像还有秋梨和秦四几人…… 还未等她看清,只见火光点起,然后笼进一个白色薄薄的灯罩之中,他们两人托着灯罩,那火光渐渐变大,带着灯晃晃悠悠渐渐飘起上升…… 嘴唇微张,娇俏的脸上满是惊讶神色,竟然只是提过一次,秦执就记着,这孔明灯燕赤并没有,他是花了多少时间才做出来…… 她回头,凤眸之中闪烁着点点泪光,水光潋滟,“孔明灯,秦执,是孔明灯……” 秦执不知何时已经取下了白纱,伸手拉过她,让人坐在自己腿上,温声道:“那日你说孔明灯是往天上放的,这几日抓着纳兰澈,研究了好些时候,才想到这个法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般。” 皓月当空,烟火星辰…… 夜色被橘色暖光的孔明灯点缀,星辰都不及它的美。 那声音带出的灼热呼吸落在她的耳边,叶云栖点头,“我好喜欢……” 她伸手环抱住秦执,温热的湿意落进去他的脖颈,得到了来这个世界之后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有人愿意为自己这般用心,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被她抱着的人,掌心收紧,不自觉地摩挲着她的腰身,体内蓦然蹿起的灼热,在娇软的身子抱住自己时,汹涌而出…… “栖儿……”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秦执将怀中的人拉出些许,一双眸子已经被染红,他克制着身体的异样,与人额头相抵,把最重要的那句话问出。 “可愿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 第93章 ?栖儿,帮帮我 东苑里。 白碧瑶看着远处夜空中的灯火,眉头紧皱。 是碧水湖的方向。 翠竹不明所以,只觉得那灯好生奇怪,竟然能往天上飞去,还这般好看,“小姐,好漂亮啊,怎么会有人在放灯,这是什么灯呀?” 白碧瑶狠狠一甩衣袖,能在将军府中放这灯的,除了将军还会有谁,这灯是放给谁看的。 难不成是叶云栖!! “有什么好看的!不许看!” 白碧瑶转身便走,一把甩上了屋门。 留下翠竹被吓得一抖,自从将军回来后,可一次都没来过东苑,白姑娘这脾气越来越大了。 …… —— 孔明灯越飘越高,那边秦一几人还在兢兢业业地放着。 秦七夸夸团团长上线,“不愧是咱们将军,可真厉害,还能把灯往天上放。” 秦四‘嘿嘿’傻笑了一下,把手里点燃的孔明灯松开,看着它晃晃悠悠往上升,“真好看啊,将来等我有娘子了,也给她放一次!” 秋梨这几日已然跟她们混熟,将军这几位派来保护娘娘的暗影,都好生有趣,她蹲下身帮忙整理灯罩子,弄好便递给一旁的秦一。 比起身后的秦四他们,两人安静得可以,只是那脸,也不知是灯火染红的还是怎么了。 …… 湖边两人紧密靠在一起,像是交颈而吻的天鹅。 一生一世一双人? 叶云栖心中如雷,被这般郑重其事的表白,不可能不心口悸动。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却是蕴含坚定,“愿意的……” 额头相抵,秦执的手在她的脖颈后扣着,那手逐渐加深了力道,将人一点一点拉近自己。 玉竹般清冷的五指陷入皮肤,甚至有一些轻微痛感,带着不可言说的妄念。 叶云栖缩了缩肩膀,疑惑抬起潋滟的凤眸,秦执的眼睑很薄,垂下的睫梢极为浓黑。 秋夜的风萧萧瑟瑟,带着凉意,她们不远处,石台里的烛火随风晃动,让他沉在忽明忽暗的暖光里。 “秦执?” 少女清越温柔的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月色下,眼前的人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出的热气像要把人灼伤,叶云栖心中攥紧,以为他是病了还是中毒了…… “你怎么了?我去叫陆管……” 还未站起,手腕就被人抓住,克制又滚烫的手指紧紧捏着她,“不用,先,回寝卧……” 秦执克制着体内叫嚣的渴望,深吸一口气,用内力强压下去,管不了太多,碧水湖一处本就因为放灯,遣走所有下人,他等不及慢慢回去。 手臂穿过她的腿弯,一把将人抱起,温声道:“抱紧我。” 叶云栖还未反应过来,本能环住他的脖颈,秦执提气而起,清萧身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踏着树梢和围墙,几个飞掠就回了内院。 唯一瞧见的,只有在放灯的三个影卫,连秋梨都未曾发觉。 秦一:“-.-\\\" 秦四:“0.0” 秦七:“p.p” 秦四:“所以,咱们还要放灯吗?” 秦七:“放吧……将军也不想咱们回去碍事。” 秦一:“放吧。”反正秋梨也喜欢看。 —— 秦执在屋前落下,提腿就踹开了房门,黑夜中传来一声巨响,隐含着急切。 夜风吹凉了叶云栖的脸颊,秦执却没有一点感觉,因为用了内力,那闻进身体里的东西,更是变得汹涌。 他大步流星走向床榻,将人小心放在软被中,俯身,双手按在叶云栖身侧,脑后墨发垂落,眼上的白纱早已歪斜,露出如墨右眼…… “栖儿……” 依旧是往常淡然清冽的声音,却让人听出了几分别样的,隐忍的撩拨。 到了这时,叶云栖也想通是发生了什么。 “那……那瓶东西是……”后面几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似是不敢相信。 白皙直接抓紧丝滑的锦被,手背上淡青色的青筋早已变得膨胀鼓起,恰似他强压着的欲火。 他垂着眼,露出的那只眼睛睫毛浓密,似凤尾一般慢慢张开,沉黑如墨的眸子看着她。 叶云栖咽了咽喉间,伸手轻轻拿下他眼上的白纱,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脸侧,引得秦执忍不住战栗,想要更多。 她的手摩挲着他的脸侧,没有拒绝的理由,也不想拒绝,她愿意同秦执成为正真的夫妻,成为最亲密无间的爱人…… 朱唇颤抖着靠近,与他早已烧起的唇相贴,那一瞬间,两人似乎都放下一口气。 身姿如松的男子弯着腰,挺阔的肩膀和长臂把人严严实实拢在身前,挡住背后透进房中的淡白月华。 唇齿相碰,越发让人无法满足,秦执抽出一只手,将人往怀里揽,宽大灼热的手托着她的脊背。 少女仰起的脖颈弓出献祭一般的弧度,他的手逐渐下移。 滑过纤细骨骼,挑起衣领边缘,轻轻巧巧就将叶云栖身上的纱衣自后方扯开些许,露出了一大片后颈,手掌触碰娇嫩的皮肤,从后颈触到滚动的蝴蝶骨,游移来回……像是捏了一手滑润的云锦…… 亲吻逐渐加深,含吻到她口中一丝甘甜,更让秦执欲罢不能,叶云栖只觉得自己似被秦执传染,那灼热的温度慢慢从他身上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像把一身骨头都烧软,再也撑不起腰枝…… …… 第94章 ?怕是控制不住 叶云栖竭力回应着他的吻,黏稠的呼吸中,闯入水声。 直到一吻结束,秦执退开少许,让怀中的人得以喘息。 眼神幽暗,墨色愈深。 叶云栖吞了吞喉间,玉臂环上他的脖颈,迎合之意不言而喻,“秦执,你,你不可以太凶。“ 馨香闯入他的鼻端,秦执咬了她的耳尖,透骨生香的甜。 “第一次,怕是控制不好。” 话音落,已然反身将人放下,早已滑落大半的衣裳被扯开,叶云栖看着眼前的男人,墨发散落,外衫垂落及膝。 她害怕地抓住他的手臂,眼瞳水润又惶恐,“控制不住……也要控制一下,呜,我害怕……” “不怕,栖儿……你,总归要成为我的。” 再后面的话,被俯身下来的人尽数堵进喉间. 被翻红浪,一室旖旎。 唯一留下的一盏红烛燃了半夜,在哭泣求饶的娇声中,提前燃尽。 黑夜蔓延,让未曾满足的人愈发为所欲为。 当娇小的人儿裹着眼泪陷入昏睡,才被放过…… 药力早就解了,只不过,栖儿比那药更让人上瘾。 他轻轻嘬吻着哭得湿漉漉的脸颊,许久不舍离开,看着那雪肌上的红痕,小心把她揽进怀中。 闭眼很久,又无法入睡,兴奋和满足交织,只觉一颗心被填补得满满当当,极度活跃。 起身套上外衫,做贼似地出门寻了热水,又急促地跑回来将昏睡的人一点一点擦干净身子。 瞧到锦被那一抹殷红血色,眼眸暗了暗,露出心疼,细细检查一番,给人抹了药。 滑腻的淡绿色膏药带着凉意,玉色指尖挖出一团,轻轻揉开,又免不了一顿口干舌燥。 秦执暗骂自己何时这般色欲熏心,默念了几遍兵法,才静心几分,收回了手。 他净了手,再次钻入被中,把人抱紧,亲吻她略带疲色的眉,只愿自己的心尖人睡得安稳。 他的栖儿,眼瞳比流光溢彩的宝石还夺目,皮肤比羊脂玉还软润,馨香比上好的香膏还沁人心脾…… 真是天下间最好的娘子…… …… 放完了孔明灯,秋夜寒凉。 秦一先送秋梨回去住处。 秦四和秦七已在湖心亭待了两个时辰。 秦四揉揉眼睛,“老七啊,咱可以回去了不??这估摸着要下雨” 秦七斜靠着柱子,双腿交叠,闭目小憩,“不想明天去刑堂,我劝你今夜都别回去。” “不应该啊,都两个时辰了,将军他们该是睡了。” “嗯哼,你知道什么,咱们将军那般勇猛,两个时辰睡什么睡。”他眸光一转,计上心头,“不如,咱们打个赌?” “赌就赌,你说!” “回去瞧一眼,若是将军他们已经睡了,便你赢了,若没睡,我赢!一两银子。” “成交!!” 一炷香后,两个黑影夺路而逃! 秦七拎着怔愣的秦四迅速逃离内院,一口气蹿到离内院最远的碧水湖东边,才停下脚步,将人丢在地上。 秦四从地上坐起,狠狠拍了下自己脑袋,哆哆嗦嗦才挤出几个字:“将……将军…果真勇猛…但,怎么这般不怜香惜玉。” “那叫威武雄壮!给钱!” 秦四含泪掏钱,这钱,给得心服口服!! 就是有点心疼!! 呜呜呜!! …… 第95章 ?哄她 次日清晨,外间雨声淅沥。 雨日易睡,似是想让房中的人睡多睡一会儿,早过了巳时,连早膳都睡过去了。 内院却是一片寂静,无人打扰,只余雨声轻打芭蕉。 叶云栖醒来时,是在熟悉的怀中,脑中混沌,迷迷糊糊的半天未找到思绪。 “栖儿,”清润嗓音带着早起时候的沙哑,说不出的缱绻缠绵。 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带着清浅的娇憨,分外怜人。 昨夜种种伴随着秦执的声音,挤入脑海,就是这样的声音,一直叫着自己的名字,叫到她沉入昏睡之中。 鸦睫颤了颤,缓缓张开,带着迷茫之色,恍如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迷梦。 她轻动了下身子,惊觉自己未着寸缕,而相贴的肌肤仍是滚烫,腰上横着一只手,正摩挲着腰间软腻的柔肤。 “醒了?” 她僵硬点了下头,抬眸,看见他墨发铺陈的肩膀,滚动的喉结,然后是带着笑意睨着自己的星眸。 秦执眼睫一动,嘴角露出了一点浅浅弧度。 “我……咳咳,”张口的声音是不曾有过得沙哑,叶云栖脸上一热,瞬间就埋头在他胸口,不再说话。 秦执闷笑一声,声音带起胸口颤抖,轻轻打着她的耳廓,更红了,伸手摸了摸她软软的耳朵,安抚又怜惜,秦执低头亲她。 从脸侧,到鼻端,最终落在唇上,昨夜的亲密让这番动作变得格外自然,殷桃小嘴轻轻张开,下意识等待他的索取。 许久,知道熟悉的感觉重来,秦执才放开了她,再怎么也不能欺负他的小夫人了。 “身子难受吗?” 叶云栖凤眸染上了水意,往后一退,刚想摇头,腰上就是一阵酸软,“唔……” 有力的手按上她的腰间,轻柔按摩着,“可是腰酸。” “嗯,”声音蚊子似的,像是为了忽略腰上的手,叶云栖看向窗外。 窗纸透着沉沉的光,雨声淅沥,“下雨了,几时了?” “快到午时了。” “啊……”小白兔的反应有些慢,后知后觉道:“我……我们还不起床,不会很奇怪吗……” 秦执失笑,他们家栖儿最喜欢做的,便是欲盖弥彰这回事情。 “谁会觉得奇怪,都知道昨夜本将军同栖儿补上了洞房花烛,怎敢来打扰。” 秦执顿了顿,继续道:“第一次,你身子会不舒服,就躺着好好休息,若是饿了,我便给你拿吃……” 话还没说完,柔软的小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白瓷似的脸上沾染绯色,像是初开的花瓣…… “你,你别说了……”声音带着讨饶和羞意,恍惚想起昨夜的自己,恨不得钻进被子里。 凤眸落在自己伸出的手上,霎时顿住,手臂上星星点点,都落了痕迹…… “秦执……你讨厌。” 秦执伸手,拉下她的小手藏进被窝,“藏起来,栖儿便看不着了,昨夜都抹了药,怎生今日还这般明显。” 似是想起什么,他又问了句,“那处还疼吗?若是疼,还需再抹一次药。” 这话问得认真,是真的出自担忧,叶云栖想明白他说得哪里,立刻缩起身子当鸵鸟,“你今日不许说话了,呜呜。” 哪里不疼,自然是疼得,但若是让他抹药,想想就臊得慌。 秦执一阵好哄,终于把快要羞哭的人哄好,心道,只能今夜趁她睡了再抹药了。 …… 两人果真就在床上休息了一天,饿了秦执就出门去小厨房拿些吃的回来。 趁着秦执出去,叶云栖从床上坐起,尽量忽略难以言喻的疼,她穿好了衣裳,又偷偷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越看越觉得秦执可恶! 连喝他端回的鸡丝粥时,都是气鼓鼓的。 秦执自然是她怎样都觉得可爱,给她擦了嘴角的粥,又毫不介意地喝完她剩下的。 两人坐在床间,裹着锦被,抱在一起,温存着…… 无人打扰,只有窗外的雨整日‘沙沙’落着…… …… 第96章 试妆 天色渐暗,午后又睡了一会儿,叶云栖实在是在床上待不住。 “我想沐浴,”她蹭蹭秦执,小猫似得撒娇,虽然昨夜秦执都把自己收拾妥当,可还是觉得泡个澡舒服。 秦执低头,亲了她一下,“嗯,我让人准备热水,你在这待着。” 他起身,放下床幔,外边很快传来了脚步走动的声音,没一会儿又全都离去。 房中地龙没断,很是暖和,叶云栖轻声问了句:“好了?” “嗯,”秦执试了下水温,出了屏风往床榻边走去。 床幔被拉开,小兔子刚探出一个脑袋,就被他抱了满怀,“抱你过去。” “我……又不是不能走路,”叶云栖小声抗议,毫无效果,被人抱进了屏风才放下。 她身上只穿了薄纱的衣裳,敞开的领口处还能看见昨夜留下的红痕,让人移不开眼,叶云栖微仰着头,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秦执,一副你还不出去的样子。 “洗完了叫我,”秦执伸手,捡去她脸侧掉落的一根睫毛,初次身心交融让人分外想要亲近,不舍离去。 小手伸起推了推他,宽大衣袖滑下一点,露出柔若无骨的白,带着玉润的软,“知道啦知道啦。” 语气里是好笑和敷衍,竟不知秦执这般黏人,等到人终于出去了,叶云栖解开了衣裳。 白皙的皮肤星痕斑布,手腕、胸口还有大腿内侧格外得惨不忍睹,她伸手搓了搓滚烫的脸,脑中一瞬间空白,自己跟秦执真的…… 这感觉原来这么好,从此这世间就会有一个人跟自己紧密相连,是最最亲近之人。 呼出一口气,她迈腿进了热水中,温度刚刚好,全身的酸痛被温暖的水包裹着格外舒服,在水汽氤氲中,思绪控制不住地回忆起昨晚的种种。 完全疯狂的体验,一切遵循本能,她像落海的人,只能抱紧秦执这一根浮木,自己好像什么也做不了,全身都被他控制着,无法挣扎,无法逃离…… 秦执太凶了,下次,下次再这样就不理他。 叶云栖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三天不理他。 红着脸清理了被欺负狠了的地方,等到水有点凉了,她才从浴桶里出来。 穿上舒服的衣裳,走出两步,觉得今晚似乎真的还要擦一点药…… —— 第三天,天气放晴,空气湿润清澈。 院子里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秦四和秦七又在弄她说的人形架子。 叶云栖在镜前看了看,脖颈上的痕迹差不多消了,便开门踏入了院子。 雨后天晴的草木气息传来,分外清透,被地龙热气烘干的水分像是补了回来。 秋梨正在院中好奇看着他们做东西,见叶云栖出来,立刻跑上前,“小姐,你好些了吗?” “……好些了。” 她抬眼看了看院子,两个人形架子已经有了雏形,笑道:“好厉害呀,真得做出来了。” 秦四蹲在地上正在仔细地磨不平整的棱角,闻言抓了抓头发,“夫人看看,还有哪里要改改。” 叶云栖从长廊里出来,那人形架子跟自己差不多高,只有上半身,下半身用一个木棍穿着,最底下是让它能平稳摆放的圆台。 “很好诶,不过若是有两只可以拆卸的手臂就好了。” 秦四眼睛转了转,“属下知道了!就我们练功的人那样,伸着两只手。” 叶云栖失笑,“不不不,垂在身侧就可以了,不需要很精细,只是为了穿过衣袖。” “夫人,我们知道了。” 秦七比较靠谱地接过了话,叶云栖便抓着秋梨回了房中。 “小姐,今日要做什么?” “衣裳等着而他们弄好了架子我再做,今日呢……”她语调拉长,嘴角清扬起一个弧度,看着秋梨,“要我的小秋梨帮帮我!” 秋梨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搓了搓手臂,“小姐,您要我帮你什么?” “当然是……做我的模特!让我试着给你化化妆。”叶云栖拉着她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坐下,自己又拉过一个,面对面坐着。 “可是……可是,秋梨不如小姐美貌,在我脸上会好看吗?”小丫头还有些不自信,在凳子上坐得不安稳,像屁股下长了针,扭着身子。 叶云栖伸手捏了下她的脸,”哪里不好看了,我们小秋梨长的多好看,可爱死了。“ 秋梨一双杏眼大大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却分外水灵可爱,“这些胭脂什么的,好多我都未曾用过,你帮我一起试试,我看看哪些更适合。” “嗯……” 听到小姐说好多没用过,秋梨又想起了从前在侯府的日子,小姐连胭脂水粉都没有,用的那几小盒都见底了,还是当初夫人失踪之前留在房中的。 叶云栖刚拿了两盒胭脂在手上,见她皱眉的样子,“怎么了,小秋梨?” 秋梨摇摇头,轻声道:“只是想起了小姐从前在侯府,确实……连胭脂水粉都极少。” “你呀,那都过去了,如今将军买回这么多胭脂水粉,太后又赏赐,咱们呀就是长了几张脸都用不过来。” 叶云栖知道小丫头跟着原主,当初都吃了很多苦,话语轻快地逗她笑。 秋梨心思单纯,看着桌上塞满的妆奁(lian第二声),还有快摆不下的东西,瞬间又开心了,“对!太后娘娘好喜欢小姐,将军也好喜欢小姐,以后小姐的日子都会过的很好。” “那是自然,我也会让你过得好的!” 叶云栖笑笑,找出两个白色小瓷盒塞到秋梨手中。 “这瓶是‘八白散’,可以洗净脸上的油脂,让你的小脸呀,柔柔润润,光洁如玉。这一盒是‘面脂’,洗完之后取一点在手心里化开,擦在脸上,快去吧。” 秋梨打开闻了闻,满脸雀跃,“好香呀,小姐,我这就去。” 小丫头风风火火地就跑出去了,叶云栖将妆奁打开,挑选了一些颜色,秋梨的五官偏向稚气可爱,不过过多妆点,简单、清透的妆容就合适。 没一会儿,秋梨又小跑着回啦,一张小脸洗净,擦了面脂,软软弹弹,柔柔嫩嫩。 叶云栖将她额前的拨开,认真帮她弄,睫毛烫着上翘,用螺子黛画了眉,再用玉容粉、茉莉珍珠粉、海棠口脂…… 不管是秦执让人买回的,还是太后赏赐的,都极为好用,只一小会儿,妆面就画好了,小丫头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脸兴奋。 “小姐,这是什么呀,我的脸都变得粉嘟嘟的,还有鼻尖怎么瞧着更小了,眼睛也更大了,好漂亮呀!!” 叶云栖也很是满意,并没有像现代化妆术那般夸张,这是扬长避短,将她更为好看的五官妆点了一下。 “我就说咱们家小秋梨很漂亮,对吧。” 那面镜子不是前头的铜镜,是秦执让人给自己买回的,说是边塞小国淘买来的菱花镜,竟是分外清晰。 主仆两人正说着,屋门被敲响了。 …… 第97章 影卫遭殃 来的是秦一,“夫人,将军说……” 清俊的少年郎瞧见转过身的小丫头,嘴巴动了两下,差点忘了将军要自己说什么。 叶云栖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一个惊讶呆滞,一个含羞低头,怎么觉得,嗯哼,有点意思。 “怎么,将军要如何?”叶云栖言语之间带着揶揄,好笑地看着秦一。 秦一回神,脸上一热,“将军,将军说吴嬷嬷制衣的手艺是极好的,当初太后的宫装好多都是吴嬷嬷亲手做的,若夫人需要,便让吴嬷嬷来帮您做衣裳。” 叶云栖欣喜,她会设计衣裳,但不代表什么都能亲力亲为,现代有那么多辅助工具,简单的剪裁和缝纫自己都能搞定,如今全凭一双手,还有那些绣工,正头疼着,如此正好。 “好呀,那就把吴嬷嬷请来吧,”叶云栖并不讨厌吴嬷嬷 ,将军这么说,便是可以信任之人,做事又得体周到,比起外面请来不知底细的人会更放心。 “是。”秦一又看了眼秋梨,就准备退出去。 “诶,等等,”叶云栖叫住了他,漂亮的眼眸转了转,“秦副将这会儿可得空?” “得,得空,夫人还有何吩咐?” 平日里夫人都叫自己秦一,这一叫秦副将,怎么觉得心口毛毛的。 “秋梨,按住他,借秦副将的脸用一用哈!” 秋梨也不知道自家小姐要做什么,只不过一听她的命令,立刻就依言抓住了秦一的手臂。 秦一是什么人,秦家死士里挑选出的影卫,还当了秦执的副将,若是平日里,就秋梨这样的小丫头,一拳十个,随随便便来上一堆都不怕。 只是……只是现下被那双白白细细的小手抓住了袖子,就,就好像有点什么问题,拔不出手…… 叶云栖拍了拍手,果然,咱们家小秋梨对付秦一,再好不过。 “来来来,把他按凳子上。” 秋梨杏。眼瞪大,看看自家小姐,生怕自己听错了。 叶云栖伸手,点了点她刚坐着的凳子,“秦副将坐这,秋梨,将八白散和面脂给秦副将洗洗脸。” “啊……” “快呀,你一张小脸如何够我试这么多胭脂水粉,正好借秦副将的用用。” 秦一明白过来要干嘛,想起来又被秋梨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下,“秦……秦副将,那个,不如您就帮帮小姐。” 秦一欲哭无泪,不帮也不行啊,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夫人啊!!!将军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您心爱的影卫正在被摧残吗!! “……是,遵命。” 不过半柱香时间,叶云栖已经在秦一脸上撸了个妆,成功淘汰三盒颜色不是那么显色的胭脂和口脂。 秦一脸上花红柳绿,一张俊俏干净的少年脸,睫毛上扬,面带绯色,薄唇红润,好在夫人大发慈悲,没给自己画上同秋梨那般粉粉的眼皮…… “好看吗!满意不!” “好……好看……” 秋梨忍笑忍得辛苦,捂着肚子乐开了,“秦,秦副将…真的有点好看,若是,哈哈,若是秋梨给您梳个头,便是漂亮的小姐了。” ……秦一想死的心都有了,瞥了一眼镜子,恨不得自戳双目,不要这双眼睛了。 外头‘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想着,听着屋子里的笑声。 秦四:“秦将军进去许久,这是干嘛了?” 秦七:“不知,感觉不像有什么好事。” 秦四:“好吧。” …… 叶云栖招招手,让秦一和秋梨凑近了点,压低了声音,“秦副将不可独自受苦,等会儿秋梨你去院中……这般……那般……再那般!!” 她一边说,一边双手示范着,做了几个动作,凤眸一掀:“明白了?” 秋梨、秦一齐齐点头。 “很好!” 几人说完,秦一就去门后站着,秋梨出了院子,朝着院中两人去。 “秦四哥,夫人说有点小柜子不太好,让你帮忙顺手打磨一下。” 秦四不疑有他,丢了手中的刀,又拿起了打磨的工具,“好嘞,这两日,我磨东西可是熟能生巧,分外顺手。” 秋梨勉力忍着身上的笑,带着秦四去了房中,门一关上,秦四看着叶云栖:“夫人,什么柜子……靠!秦一!你干嘛!” 话没说完,他已经被身后蹿出来的秦一一把抓住,再一看秦一的脸,双眸瞪大,半晌才卡出几个字。 “鬼,鬼啊!!!” 成功拿下秦四,叶云栖慢慢悠悠又给秦四撸了个御姐大浓妆! 再然后是秦七,就算秦七机灵,但被秦一和秦四两人追着,不过在院中上蹿下跳跑了几个来回,还是被抓了回来。 秦七放弃挣扎,“做了这么久兄弟,今日才知……你,你俩有这爱好。” 秦一早就习惯了脸上的妆,反正自己看不着,难受的就是别人,幸灾乐祸道:“放心,你很快也有这爱好了。” …… 书房里的秦执,同陆庆说完话,还未见秦一回来。 “秦一去了多久。” 陆庆朝门外张望了一下,“大半个时辰了吧,莫不是被夫人家的小丫鬟绊住了脚。” 秦执笑而不语,“走吧,回去看看。” “好嘞,”听说秦四几人都在帮忙夫人做东西,陆庆也有些好奇,想去瞧瞧,他上前,推着秦执往内院回去。 走出几步,陆庆还是又问了句,“将军真得决定,不再装残了?” 第98章 夫人‘嚣张跋扈\’ “ 这事并非现下就要全盘托出,我们还需要一个时机。” 秦执淡然坐着,冷冽的眉因为后面的话微不可见得 蹙着,“我们虽有所筹谋,但说到底并不想燕都血流成河,但近日,我却是摸通了一些关窍。” 陆庆笑眯眯的,“哦,将军是觉得时机快来了?” “元旭德修建行宫一事前后需要近一百万两纹银,但秋税第一波送上来的银子,才七十万两,剩下的他要去何处寻。 如果说,我们劫了黑河寨到手的贡品,是私充自己的军库,有没有一种可能,文耀劫了贡品是给元旭德!” 秦执语气冰冷,白纱之下眸光森冷,一个帝王,大费周章,与朝臣狼狈为奸,就是为了避开天下人的的斥责,肆意挥霍。 “可文耀这般,将军觉得他能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手上的兵权,若我未残,战胜之前,他们都不知道我会身残,必然已经联手准备对付我,文耀将大量钱财给元旭德,元旭德许诺夺下我手中兵权给文耀的长子。” “那元旭德就不怕文耀权倾朝野,控制不住。” “不怕,秦家只剩我一人,没什么能被元旭德拿捏在手中,但文耀却是有软肋。” “将军是说……文耀最疼爱的女儿?” “若没猜错,惊鸿礼之后,文玲兰就会被元旭德弄进宫中。” “那文耀怕是会跟他撕破脸皮。” “呵,他们现在就已经快撕破脸皮了,贡品被我们劫走,送不上,元旭德自会对文耀心生不满,甚至以为他私吞,而元旭德若是动了文玲兰,他们之间的合作便到此结束,那……就是时机。” 陆庆摸了一把胡子,“嘶,可如今,将军也有了软肋。” 木轮椅停在内院门前,里面传来热闹的笑声,秦四、秦七上蹿下跳地逃,叶云栖带着秋梨和入伙的秦一,在后边追。 秦七边跑边哀嚎,“夫人,您已经给我化了三次了,我不要大红唇!” “呜呜呜,我也不要什么斩男妆,我自己便是男子!!” 秦四欲哭无泪,前头的路又被秦一堵上,一回头又瞧见叶云栖。 秦执看着院中,白纱后的双眼早已收敛起刚刚的冰冷,恢复了柔软神色,“有了栖儿,我才会更尽心去筹谋,确保最小损失,她不会是我的软肋,而是我绝不能败的理由。” “啧啧啧,”陆庆摇了摇头,将军完咯。 他推着秦执进了院门,秦四、秦七看到自家将军来了,立刻哭喊着冲了上来,秦七尚能维持体面,秦四泪花四溅。 “将军,救命!!!!” 内院无人,秦执取下了白纱,除了一脸震惊,没人告知的秋梨,其余几人早就习以为常。 秦四、秦七甚至连秦一,都无一幸免,一脸花花绿绿,好不……妖娆。 “你们……咳咳。” 秦四、秦七委屈地站在他跟前,欲言又止的模样!!现在告状,怎么感觉毫无胜算!!! 叶云栖从石阶上跑下,青丝翻飞,凤眼微微下垂,一副讨好的模样,她自知理亏,不会真的被批评吧,堂堂将军影卫,被自己化成这般,还未来得及给他们处理干净。 秦执看着她的身影,伸手,拉过她的小手,皱眉道:“这是在院中玩了多久,手都吹冰了。” 刚刚跑了会儿,其实并不冷,只是风吹到手,所以才冰着。 秦执将她的手包进掌心,又看了眼几个委屈巴巴的影卫,“栖儿可弄够了,不然还有秦二、秦六在府中。” 跟着秦执回来,还躲在暗处幸灾乐祸的秦二、秦六差点从树上掉下。 见秦执光明正大的偏袒,叶云栖心情极好,大手一挥,大发慈悲,“不必了,都去洗干净吧,今日多谢各位影卫大人啦。” 几人如蒙大赦,一溜烟蹿出了院子,挤到院门纷纷抬起衣袖遮住了脸。 陆庆在后头,捂着嘴憋笑憋得一脸通红。 叶云栖声音俏皮,歪了下脑袋,凤眸轻眨,“陆管家好似很有兴趣的样子,要试试不?” “不不不,夫人,我咳咳,这月的账簿还未算好,老奴先下去忙了……” 话还没说完,胖乎乎的身子早已消失在院门处,叶云栖哈哈一笑。 手被秦执摸得发热,她低头看了眼他的眼睛,“将军越发胆大了,别这般随意取了白纱。” 她想伸手给他系上,却被按住,“无事,内院重新调派了人手,不会有人能靠近,况且,不戴白纱也能装。” 脑海中想起当初在雪扬郡的长街,他取下白纱给自己遮住脸,自己便蹲在他的身前,那般进的距离,竟然都没有发现他看得见。 “也是,那日将军用白纱遮住了栖儿的脸,”她弯腰凑近秦执跟前,压低了声音,略带狡黠:“可是吃醋了,不愿别人看见栖儿的样子。” 淡淡的馨香传来,吐息温柔,轻飘飘的话语烫在他的耳廓上。 秦执侧头,看见她因为跑闹额上冒出的一点细汗,笑着帮她擦去,“嗯,我的夫人,凭何给他人看。” “霸道!” 叶云栖走至他身后,推着木轮椅进了房中, 等到房门关上,秦执一伸手,就将人拉进了怀中。 俊脸凑近,大手扣着她的脖颈,未等人反应,炽热的吻便追随而来。 “唔……” 早已亲密过的两人,对对方的吻无比熟悉,柔软的小唇张开,任君采撷,乖巧又让人心软,两只小手渐渐抓住了他的衣襟。 秦执毫不收敛得汲取着属于她的气息,微甘的甜,让人不想离开,真是,要疯。 直到怀中的人发出小小的嘤咛,他才慢慢退开一点,安抚地亲吻她的唇角和脸侧,无限温存…… 凤眸早已漾出了水光,漆黑清亮的眼眸,像是装了星辰。 “将军怎一回来便欺负我。”娇软的声音,没有一丝责怪,像是撒娇。 秦执碰了碰她的鼻尖,“刚刚在外头,给足了我们栖儿颜面,现在自然要罚。” “嗯哼,还以为将军对栖儿偏爱,原来还给秦一他们报仇呢。” 秦执摩挲了下她柔软的脸颊,笑道:“明日再画,明日再罚。” “嘻,明日还有其它事情呢。” “你开心就好。” 两人闹了会儿,秦执便抱着她去床榻上睡了会儿午觉。 …… 第99章 遇见文铃兰 翌日,内院一片安静。 秦执起得早,穿上衣服一看,床上的人也醒了,正坐在锦被之中迷糊着。 晨光微曦,时辰尚早。 秦执是习惯了早起,从前是起来练武,再后来常年在军中,更是严于律己。 青丝散乱,叶云栖揉了揉眼睛,微微打开一点的领口还带着点点红痕。 秦执上前,今日穿的是一件玄色长衫,衣襟和袖口上勾着金线云锦,头戴银冠,长发束于脑后,他弯下身子凑近,衣上淡淡的木质清香就穿入叶云栖鼻端。 玉臂娇柔,自然伸出环住他的脖颈,凑上前蹭了蹭秦执微凉的脸颊,秦执弯腰揽住了她,清透指节弯起,摩挲着她柔软的腰身。 “今日醒这般早?不睡了?” 叶云栖明明困的闭眼,还是摇了摇脑袋,声音轻轻软软,“不睡了……” “时辰还早,再睡会儿。” “不,”她往后退了点,凤眸轻掀,看着他,“从今日起,将军起了便叫栖儿,惊鸿礼之前我要好好运动,不可再长肉了。” “运动?……你又不胖。” “胖,你捏捏,这都有肉了。”她引着秦执的手往小肚子去,明明平坦着,硬是说长了肉,“运动嘛,就同你们练剑练武一般,起来多动动,还能强身健体,多好。” 这点秦执倒是不反对,捏着她的软肉爱不释手,笑道:“我倒愿意你再长点,摸着舒服。” 虽是这般说着,还是抱着她坐到床沿,又转身拿了她的衣裳,给人穿上。 他做得仔细,举手投足之间动作优雅,不紧不慢地给她穿戴整齐,又弯腰寻了鞋子。 等到收拾妥当,秦执去书房忙,叶云栖便窝到了偏房。 秋梨瞪着大眼睛,看自家小姐在房中铺了一块毯子,就开始这样那样,把自己拧成麻花…… “小,小姐……您这是在做什么?” 叶云栖朝她眨了眨眼睛,“这呢,叫做瑜伽,若是日日早起做上一会儿,就会让我们四肢纤细,腰身娇软,还不会长胖。” “真……的吗?”秋梨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满脸写着,我很好骗,你别骗我。 “自然是真的,不然我何时起这么早。” 秋梨点头赞同,“也是,平日里小姐都要等太阳照进屋子才起身。” “……” 她翻找出一块毯子,同叶云栖一般铺在地上,“我也来做。” “嗯,注意呼吸,呼吸缓慢,跟随着动作舒展。” 秋梨歪歪扭扭学了几个动作逐渐上手,两人努力地做了半个时辰,落了一身汗。 “小姐,我……我不行了,若是日日都这般做,大抵是要废了! 传了早膳,叶云栖顺便把自己写好的食谱给了下人,要求晚膳和按着食谱做几道菜。 燕赤的吃食本就是偏清淡的口味,只是多加了几道蔬菜,和水煮蛋。 在房中忙碌了半日,叶云栖带着秋梨出了门。 因为惊鸿礼,红拂长街的人多了很多,特别是女子。 各种绸缎铺子,成衣铺子,胭脂水粉的铺子,门客满盈几乎挤不进去。 有的店铺干脆在门口摆了几张长桌,将东西摆在街道上,供人挑选。 “好生热闹,若是我早些想到,开个铺子,这一遭可要赚不少钱呢。” 叶云栖摇头惋惜,她倒是不需要买什么东西,左右不过随意看看,若有什么稀罕之物再买点。 秋梨跟着点头,“听陆管家说,每年的惊鸿礼便是红拂长街生意最好的时候,占了一整年收入的五成呢。” “五成!” 叶云栖觉得心更疼了,赚钱都赶不上热乎的时机,她眼眸转了转,其实倒也不迟,若是自己拔了头筹,就算惊鸿礼已过,她也有本事让店铺生意兴旺。 惊鸿郡主同款衣裙,想想就是大爆款,不如晚上回去,问问秦执,可否买个铺子,想来如今两人的关系。 买个铺子,不过分吧! 她心里美滋滋想着,被前头的声音引去了注意,正是告示牌的方向。 “文小姐诶,相府家的文小姐,果真长的极美。” “文小姐从不喜人多,今日竟然来了这长街。” “你知道什么,文小姐可是为了秦将军敢当街送定情信物的人,这番出来,定然是打定主意要拿下惊鸿礼头筹的。” “她送的这香囊真不错,说里边放着的都是珍贵的香料,大家拿了礼物,到了惊鸿礼之时,自然是要投竹与她。” …… 众人说话的声音渐入耳中,惊鸿礼是靠‘投竹’记分,竹片不是人人都有。 百姓取普通未染色的竹片,一片一分,共三百人。 其余的,三品以下官员女眷,取红色竹片,一片两分。 三品以上官员女眷,便是蓝色竹片,一片五分。 是的,投竹的皆为女子,这是宛平太后定下的,一直以来的规矩。 她曾说,偏有女子才知晓女子美在何处,自当是女子来投。 叶云栖极为佩服,女子的美,本就该是取悦自己,这样的朝代,若是让男子投竹,最终不过沦为公子哥取乐的游戏。 没再多想,叶云栖拉着秋梨往里挤了挤,她还未见过文玲兰,倒也有些好奇。 赠送小东西这样的事情,不过是拉票,秋梨没少听八卦,有告知与她,许多参加了惊鸿礼的小姐都有在长街赠送,已是常态。 只不过文铃兰可是丞相家的大小姐,属实是几届惊鸿礼中身份最为显赫的官家小姐,便多了些关注。 她没太多心思花在上面,妆容和衣裳都想自己亲力亲为,就没了精力做这事。 …… 将军府里。 秦四跑到了书房,“将军,夫人出府了,说是去长街逛逛。” 秦执抬眼,眸中冷光凝结,“你怎不跟上?” “啊,秦七说,今日文小姐在长街,那个……我也不知为何,他让我来告知您一声。” 秦执皱眉,伸手拿过桌边的白纱,“带我去找她。” “啊?找谁,文小姐还是夫人?” 秦一一把拍了他的脑袋,“自然是找夫人!” …… 第100章 叶云栖戏耍叶沐雪 叶云栖走到了近处,挤在一起的人看见这般貌美女子,不自觉就让开了点。 人群的最前端是一张长桌,铺着白色锦缎,上面整齐摆放着香囊,香囊正中还端放着四方的木牌,上边写着,文玲兰。 简简单单一个名字,不似其它位置上的名牌,恨不得把家中能说得上名的官衔都写上。 而在那丫环的身后,一白色罗裙女子,轻纱蒙面,静静而立,扶柳之姿,腰身纤细,眉眼清冷,正是文玲兰。 文玲兰是见过叶云栖的,甚至说,见过很多次,毕竟叶侯府的大夫人是文相的妹妹,便是她的姑母,而叶沐雪是她的堂妹,最不喜欢叶沐雪这人,但一些节日,两家也免不了来往。 曾去过叶侯府几趟,也撞见过叶沐雪献宝似地带着叶云栖,欺负给她看,她不喜叶沐雪嚣张跋扈,却也更看不上叶云栖逆来顺受,没有尊严,像条狗一样不会反抗。 只是,就是这样一个她看不上的人,怎么就成了将军府的夫人,她心中不觉得秦执这样的人,会喜欢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柔弱女子,不过屈于赐婚而已。 自叶云栖出现在人群后,文玲兰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明明是记忆中的样子,为何却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她心中百转千回,冒出无数个念头,脸上却还是 一副淡定模样。 叶云栖眉眼轻弯,她早已回忆不少原主的事情,对文玲兰的印象,就是那副高高在上的面孔,和不屑又隐藏着厌恶的神情。 众人都说她是想嫁入将军府,正好来看看这文大小姐是有多努力,她走上前,伸手拿起一个香囊,自从那日秦执闻了那个味道,荒唐了一整夜,她对香味就有些敬而远之,连香膏都好几日未擦,此时骤然闻见这清幽香气,倒也觉得不错。 总不能这摆到大街上的香囊,还能放那劳什子的药。 “文姑娘,我可以要一个不?” 叶云栖扬眉,瓷白的脸上落着金色的阳光,带着恬静的一点笑。 那脸上闲适的表情让文玲兰觉得,比起自己,叶云栖真的对眼前的香囊更有兴趣。 “栖儿难得喜欢,自己挑……” 话未说完,远处一道娇俏的身影快步跑了过来,声音带着怒气,“叶云栖,你怎么在这!” 来人正是有些日子没见的叶沐雪。 叶云栖只淡淡瞥了一眼,也没打算搭理,白皙的手指落在香囊上,挑选自己喜欢的颜色。 周围的群众眼睛俱是一亮,哟,听闻这叶家三小姐最讨厌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今天难不成是有什么好戏看了,顿时一个个心照不宣,闭嘴看戏。 见到叶云栖没有搭理自己,叶沐雪更气了,走到文玲兰身边,先是乖乖巧巧叫了一声文姐姐,文玲兰对她微微一笑。 “哟,将军府是连个香囊都不给你了,还要上文姐姐这里要,贱人之女就是贱人之女,骨子里都刻着穷酸样,上不得台面。” 她瞪眼看着叶云栖,心中得意,走近了也没闻见叶云栖身上有什么香膏味,怕是在将军府连个下人都不如。 叶云栖慢慢拿起一个鹅黄色的香囊, 红色细线勾在清透食指间,就这了。 她抬眸,看向叶沐雪,嘴角噙着淡淡的、嘲讽的笑,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她的肩膀。 叶沐雪被那目光看得已惊,肩膀传来那日被一脚踢得快裂开的痛觉,“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 她身边站着的可是文玲兰,别以为她不知道,现在秦执已经是个废人了,朝中就可是舅父文相最得势,没人敢招惹,今日有文姐姐在这里,会给自己撑腰,根本不怕叶云栖,再说,那秦执也没在。 想到这里,她越发嚣张,抬着下巴,简直把对叶云栖的轻蔑和嫌弃写在脸上。 叶云栖将那香囊随手递给身后的秋梨,瞧见她一脸气鼓鼓得模样,忍不住想笑,倒是比自己还心急,今日她确实是想看一看文玲兰是个什么模样,再顺手薅个香囊,没想到偏有人要往枪口上转。 她转回身,凤眸轻掀,乌黑的眼眸静静看着叶沐雪,红裙摇曳,被风卷起一点裙摆,双唇轻碰,温柔的嗓音随风送出, “不是声音大的便占了理,上次在侯府,记得叶侯爷说了,会好好管教叶三小姐,怎么,今日还没记得我的身份?若是忘了,做姐姐的今日也不介意教教你。” 声音温柔清润,像一方上好的玉石轻碰,莫名带着让人不容忽视的气势。 叶沐雪觉得自己不止肩膀疼,脸也疼了,就是因为她,爹爹打了自己两个耳光,不说还好,一说就来气!顿时出言反击。 “哼,你什么身份,等将来文姐姐进了将军府,她才是将军夫人,文姐姐有学识又身份尊贵,不想你这样的小贱人,跟你娘一样,只有一张狐媚子的脸勾引人!” 叶云栖心里好笑,看一眼她身侧早已退后一步的文玲兰,明显只想看好戏,却不想叶沐雪把她拉了进来。 文玲兰心中暗骂叶沐雪蠢货,脸色难看了两分。 “是吗?可是我们家将军便只喜欢我狐媚样,文小姐这般身份尊贵,不如入了宫,让身份更尊贵点,讨个贵妃当当也是极好的。”如今她已同秦执心意相通,自然是脸皮厚,顺便好心给了文小姐一个更好的建议。 人群之外的木轮椅上,秦执把叶云栖的声音全听进了耳中。 薄唇勾起。 谁家狐媚样的小妖精,亲一下就浑身发抖的? 围着的百姓忍不住吸气,交头接耳。 “嘶,将军夫人就是……就是……霸气啊,把勾引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那叫什么勾引,将军夫人本就是明媒正娶,皇上赐婚,那叫琴瑟相和。” “呵,琴瑟相和个屁,我可是听说了,两人拜堂都没有拜呢。” …… 叶沐雪却是是脑子少根筋,被叶云栖三言两语激起了怒气,又开始胡言乱语。 “文姐姐能看上秦将军那是他的福气,秦将军怕是早就想上赶着娶文姐姐,娶你不过赐婚而已,一个上不了战场的将军,自然要懂得投靠我舅父这棵大树!” 这话一说,周围人都看傻子似地看着叶沐雪,这话真狠,一骂骂一群。 “嗯?妹妹这是说文小姐眼神差?还是说皇上赐婚糊涂?亦或者……”叶云栖眸光一暗,眼底的嘲弄不言而喻,一字一句,几个字咬得又慢又重,“文丞相权倾朝野?” …… 第101章 我们可怜的将军啊!! 叶沐雪被她的眼睛盯着,一连三个问题问得她脑子如雷,不自觉后退了两步,“你……你,我没有,叶云栖!你造什么谣!!” 这是红拂长街,周围早已围满了看戏的百姓,无数双耳朵听着,百姓记不了叶沐雪那些胡言乱语,但却不会忘记叶云栖刻意总结的这几句。 明日怕是要变成‘文丞相权倾朝野,让秦将军投靠于他’,‘叶侯府三小姐占着舅父文相权势滔天,扬言皇上赐婚糊涂’等等。 她上来就辱骂叶云栖身份卑贱,言语之间全是对将军府的不屑一顾和对文相的吹捧,怎么这些话传到了那爱猜忌的狗皇帝耳中,只会重新审视文相。 叶云栖勾唇,今日原本意不在此,但是白捡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她帮不了秦执很多,但只要有任何一点对他有好处的机会,都不会放过。 站在一旁的文玲兰,脸色铁青,她可不是叶沐雪这样的蠢货,眼看叶沐雪还想骂,当即冷声喝止,“叶沐雪!” 平日里文玲兰都是叫她沐雪,冷不丁被这样连名带姓叫了,叶沐雪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声音顿时期期艾艾,“文,文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文玲兰瞪着她,她虽不喜文家,但终归是文家的女儿,收敛了怒气,转而看向叶云栖,温声道:“两位都是妹妹,今日怎么就在这拌嘴了呢,说得都是什么俏皮话,你们俩呀,从前在府中拌嘴还不够,在这里拌嘴,大家瞧见了可得笑话了,羞不羞。” 她三言两语,把这些话说成了姐妹之间拌嘴,声音温温和和带着笑意,全然就是一副姐妹情深得做派。 叶云栖嗤笑一声,轻轻呼出一口气,扬起的凤眸悄声垂下,茶言茶语信手拈来, “是,沐雪说得没错,如今将军身子不好,相府是我们将军府不能比的,但将军也是为了守给百姓们守下太平日子,才这般尽心尽力,受尽苦楚。”说着,她咬了咬唇,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栖儿知道了,相府如日中天,将来只会更为华贵,日后见了文姐姐和沐雪,栖儿不会这般无礼。”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先是提了将军手上是为了百姓安定生活,让周围站着的人都记着秦执的好,又放下身段,一个王妃委屈居于她们两个官家小姐之下,坐实了丞相府权势滔天一事…… 从前不知道秦执是装残的,叶云栖怎么也不可能拿这个说事,觉得那是秦执的伤心事,现在知道是假装的,哼哼,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甚至还有点后知后觉的生气,竟然骗了自己好久。 周围的百姓都皱起了眉,心疼起他们残了的将军大人。 见叶云栖柔柔弱弱地站在那里,眼里水盈盈的,难道王妃都已经伤心的落泪了,真惹人心疼。 瞬间,众人冷眼看向叶沐雪和文玲兰,将军战场拿命拼,这养尊处优的小姐还仗势欺人,文相太过分了!!欺人太甚啊!! 难不成以后燕赤都是文相说了算! 远在丞相府的某人,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叶沐雪一点也没听出叶云栖话里的意思,只当是文玲兰的身份吓住了叶云栖,脸上又洋洋得意起来,“知道了吧,知道了将来文姐姐入了将军府,你就好好伺候文……” “伺候谁?” 冰冷的声音从人群之外响起,带着凛然杀意,如毒蛇吐信。 众人只觉脖子上密密麻麻起了鸡皮疙瘩,凉飕飕的,纷纷给声音之处让开了位置。 一看那木轮椅,不自觉地又往后退了两步,是将军!! 看着他的眼神除了一贯的害怕,还多了一丝丝心疼。 呜呜!我们可怜的秦将军来了,秦将军身残,夫人还在闹市被人这般折辱! 草!!文相不是人!! 秦一推着秦执往前,被周围那倍加关切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 叶云栖一下就听出了他的声音,转头一下就展露出笑颜,“将军怎么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秦执脸上温和了些许,朝着说话的方向伸出手,骨节清透的手微抬在半空中,叶云栖走上前,习惯的握住。 两只手拉在一起,秦执捏了捏,有点凉,温声道:“冷了?” 她在这里跟那两个人玩的热火朝天呢,怎么会冷,但瞥见文玲兰微暗的眼神,娇滴滴地说了句,“手冷。” 秦执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将她两只小手拢在手心里,给他暖着。 周围的人眨了眨眼睛,又不敢置信得揉了揉,这……这这这是那个不近女色的秦将军? 大魔头? 暴虐将军? 秦执没兴趣管其他,转头朝向香味浓郁的那处。 叶沐雪早就被吓傻了,为什么!!每次都能被这残废撞见!! “是谁要进将军府?想让王妃伺候谁?” 下巴微抬,明明他是唯一坐着的那个人,却让周围的所有人心里都生了寒…… 叶沐雪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心想着,秦执怎么也不敢跟文丞相叫板,而且要是知道文姐姐心悦于他,必然马上丢开叶云栖这个贱女人。 “秦,秦将军,当然是文姐姐呀,文姐姐身份贵重……” “咻——” 一道劲风破开落下的天光,闪过一点银色,所有人都瞧见了,却又没反应过来。 连叶沐雪都怔愣了几秒,紧接着浑身开始发抖,脸上迅速褪去血色。 因为,她的肩膀上——炸开了血花。 “啊……”先是微弱得,卡在喉咙里的一声哀叫,紧接着尖叫声划破长空,歇斯底里。 “啊!!!啊!!!” 她捂着自己的肩膀,瞪大了双眼,那里不知被什么穿透,一个血色窟窿不断涌出鲜血…… 众人吸气。 刚刚我们为什么会心疼将军!!! 将军需要我们心疼吗?!! 是我们不自量力了!!呜呜!! 第102章 亲一下就发抖的狐媚样?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熙熙攘攘。 知道发生什么的,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全都随着人流涌了过来。 叶沐雪抽搐着往地上瘫软,文玲兰虽觉得她蠢,但此时也顾不上其它,蹲下抱住了叶沐雪,伸手去堵她肩上的血洞。 叶云栖也是一惊,只觉得当初自己的扎透的伤口都开始隐隐作痛,她看了一眼秦执,眸中盛满了担忧。 秦执收回手,慢悠悠将她的手拢起,温声道:“无事。” 他这般说了,叶云栖心下稍定。 那边叶沐雪的嚎叫还在继续,文玲兰心下巨震,秀眉拧紧。 她从来都知道秦执是杀伐果决的人,他在战场上斩杀的人不计其数,手中染过无数鲜血,却是第一次,见到他出手。 那张冷峻的侧脸落在阴影里,温温和和地对着叶云栖,却让她不寒而栗。 “快,快去请大夫,把我们的马车叫过来!” 文玲兰收回目光,哆嗦着吩咐了丫环,可是周围的人太多,丫环也一时挤不出去,温热的血一直涌出,叶沐雪终于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感觉包着的小手暖了些许,秦执松开了点,换做拉着她,漫不经心地开口,“上次伤太轻,长不了记性,添个洞应该能管上十天半月。” 他的声音带着玩味,语调幽幽,白皙的指节叩了下扶手,“还有,将军府地方小,容不下其他人,回府。” 围着的百姓默默让开了一条路,从前看到这样,他们只会觉得秦执残忍,暴虐。 今日却不知为何,心里莫名爽快!! 大概是将军夫人那番话,让所有人先入为主地认为,是叶沐雪和文玲兰在欺负人,这样一来,将军不过是护着夫人。 越想越有道理,再看看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双手还拉在一起,真爱啊。 “诶诶诶,将军真勇士!果然不让夫人受一点委屈!” “是啊是啊,什么赐婚啊,不会是将军自己向皇上求的赐婚吧!” “夫人这般貌美,温柔,管他什么赐婚不赐婚,谁能忍得住啊!” “太解气了,将军从前都不出府,看看,这是特意来接夫人回去呢。” “对!上次,还有上次将军到惊鸿巷,也是为了找夫人!!” …… 所有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文玲兰耳中,她看着秦执离开的方向,手指越收越紧。 她自视甚高,燕赤那些求娶的官家子弟,早就要踏破相府门槛,但她从未看上,她不喜文弱书生,更厌恶纨绔子弟,独独喜欢甚至崇拜秦执这样杀伐果决,战功赫赫,不欲同流合污,用能力说话的人。 叶云栖算什么,叶沐雪说了那么多话,倒是没说错,叶云栖就是个卑贱之人。 泥塘里开出来的花,也算是花吗? …… 打道回府,两人坐在马车之中…… 叶云栖呼出一口气,心里还是有点担忧,叶沐雪毕竟是侯府的人,众目睽睽之下,秦执说打就打了,可会惹来麻烦。 身旁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了眼前的白纱,静静看着她,捏了捏她的手,“吓着了?” 叶云栖转身,对上他如墨的双眼,凝视了一会儿,才缓缓摇头,凑了过去。 娇小的身子被他抱进怀中,秦执低头,亲吻她墨发下白皙的脖颈。 “在闹市中这样伤了叶沐雪,叶成一定会很生气,文玲兰也在,文相虽不喜叶成,但是对大夫人这一儿一女很是关心……” 话还没说完,脖颈上传来了微微刺痛,秦执咬了一下娇嫩的皮肤,又不舍得太用力。 他把人转过来朝着自己,连亲她都这么不专心,不过一个侯府家的女儿,呵,今天就算来的是叶成,也不会让他毫发无伤离开,秦执眼神轻眯。 叶云栖略微纳闷地看着他,就见骤然凑近的俊脸。 微凉的唇贴到她的唇上,轻轻研磨着,吮了下她的唇珠,继而舌尖卷入……秦执早已知晓如何轻而易举让他的栖儿失神…… 扶在她腰上的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敏感之处…… 叶云栖腰身一颤,嘴唇微张,双手伸出,若纤细的垂柳攀附上他的肩头。 缠绵缱绻,随着车轮滚动的声音,喘息声渐渐凌乱急促。 秦执享受着属于她的甘甜,舔过那柔软口中的每一处,才放开怀中的人。 叶云栖早已被亲吻得面颊绯红,他低头,亲昵地蹭蹭她的鼻尖。 “哪里来的狐媚样子,是这样一亲就脸红的?” 清润微哑的嗓音带着微微笑意,叶云栖蓦地想起跟叶沐雪吵架时说的话。 我们家将军就喜欢我这狐媚样…… 狐媚样…… 脸颊的绯红又深了两分,她将脸往秦执颈边一埋,闷声道:“将军那时就来了,也不早点进来。” “因为夫人说得太对,只喜欢你这狐媚样,所以……还想再听听。” 叶云栖埋着脑袋,伸手,想要捂住他的嘴。 好好的将军偏偏长了一张嘴,从前明明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如今说不过他了! 小手还没捂到他的嘴上,已经被抓住,秦执失笑,继而说起了正事。 “夫人不是已经控制好了流言?怕是不用叶成告到元旭德面前,他就会听到文耀和叶成一党,一手遮天,全倾朝野的话。” 叶云栖坐直了身子,皱眉,“可,叶沐雪毕竟受了重伤。” 那一枚暗器,直接穿透了她的肩胛,那伤不比自己当日的轻,原本争吵几句,不至于让叶成和文耀如何,但躺着被抬回去…… 这事情就严重了。 手指轻捏她的脸颊,秦执见她还皱眉,“可是不信我?” 叶云栖定了定神色,看着他的双眼,墨黑的双眼如同深潭,波浪不惊,似乎一切都没让他放在眼中。 她心口一松,对啊,这是秦执,朝堂之中明争暗斗他只会比自己更清楚,哪里需要她去担心,这么一想,心里的石头落地,清丽的脸上露出笑颜。 “是栖儿多虑了。” 秦执啄了一下她的唇,“你只需护好自己,今日那般,就算要了叶沐雪的命,我都能护着你。” 叶云栖摇头,眼神温柔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将军运筹帷幄,筹谋许久,栖儿才不要给你平添多余的麻烦。” “元旭德和文耀之间远不如我们想的那般,今日这事,我们栖儿明明是帮了忙。” 在本就心生嫌隙的两人身上,添一把火,依元旭德那多疑的性子,只会对文耀更不满。 …… 第103章 跟秦执讨个铺子 说到帮忙,叶云栖眼前一亮。 既然帮了忙,自然得有奖赏。 她软着声音,“将军从前骗我身残,栖儿可是真的心疼了许久。” 秦执挑眉,这一点是他理亏,“嗯?” “后来玉昭殿,皇上赐白碧瑶给将军,将军当众示爱,满朝文武都知道,将军心疼她,所以不舍得娶她受苦。” “……???” 饶是秦执,也一时间摸不清头脑,但……说得没错。 他不自然地狡辩两句,“那时……是权宜之计,只是随口胡诌了个理由……” “唉,可是栖儿却当真了……有点伤心。” 叶云栖垂下凤眸,心里憋着笑,她自是知道,那时自己刚到将军府,和秦执都没说过几句话,人家当然也不会顾忌自己的感受。 “再后来,她还为了将军给我下毒,”叶云栖跳过了刺杀那回事,因为刺杀她真的受伤,而下毒她避开了,没造成什么后果。 秦执却还是心疼了,眉心蹙了起来,认真道:“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伤。” 叶云栖一怔,呃,重点不是这,说了这些只想铺垫铺垫,毕竟等会儿要讨赏。 “栖儿知道,将军会保护好栖儿。” 她凑近,亲了下秦执,又飞快退开,“今日栖儿还帮了将军大忙,将军要奖赏栖儿吗?” 凤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小脸上带着狡黠的笑。 秦执失笑,说了这么多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栖儿想要什么,本将军的东西,又有什么不是你的?” 叶云栖扶额,话虽好听,但银子啊,银子真不在自己这里。 “咳咳,就,这东西有点大。” 有点大? 她牙一咬,开口道:“我想要一家惊鸿巷的铺子。” 说完,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秦执还没说话,以为她他在考虑,又咬牙退了一步。 “也不用很大很好,我只是喜欢画些衣裳,若只是自己穿着多无趣,卖给能欣赏的人也不错……” 秦执睨了她一眼,唇角勾起笑,“你怎么不问问秦四和秦七,惊鸿巷那家‘鹤朝’是我们的,除了那家,红拂长街上大抵还有二三十家铺子也一直是陆庆在打理,具体我不太清楚。” 他养着那么多兵马,若只是靠元旭德从吃喝玩乐中抠出来的饷银,又如何够。 别说是燕都,遍布燕赤,甚至商路便利的他国,都有‘鹤’字打头的各种产业,都是他的。 “啊,鹤朝?就是那家店面最大的。” 叶云栖自然是记得那间铺子,就在上一次她被绑走的那家隔壁,位置更好,店铺更大。 至于她为什么没选择去问‘鹤朝’盘下要多少银子,那是因为,她非常清楚,就算打八辈子工,自己都不会有那么多银子盘下 它。 不曾想,那铺子竟然就是秦执的,难怪每次进去,秦七的表情都怪怪的,买了衣裳付银子时,掌柜也怪怪的。 现在,倒是解释的通了。 秦执看着她的神色,见人还在发呆,“不喜欢那家?那你喜欢哪家就重新盘一个。” “喜欢!” 她一把抱住秦执,声音脆生生的,回答迅速,像是怕迟了一点秦执就反悔了。 “呵,回府让陆庆给你安排,但是,不可花太多心思。” 若是让她天天往那处跑,累着了,晚上更坚持不住。 叶云栖沉浸在如此简单就得了间铺子的快乐中,鹤朝诶,那可是惊鸿巷最大的铺子。 每次她都喜欢逛一逛,结果这就成了自己的。 不用三千两,更不用五千两。 还没开心完,只觉得衣领被人轻轻拉开,她低头,见秦执已经解开了她衣襟上的扣子,小脸蓦然一红,脑子里充满了颜色。 “秦……秦执,这在马车上……” 玉竹般的手指没有停下的意思,灵活地一拉一挑,就拉开衣裳,将她白皙的肩膀露出…… 叶云栖手指瞬间捏紧,看着他冷峻的侧脸,不会……给了自己一间铺子,就要在这里办了自己吧!! 好歹也等回了府上!! “别在这里,回府再…… 再弄。” 温柔地声音带着颤意,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秦执没说话,拉开她红色肚兜的一点,眼神落在那肩膀的伤口上,没了动作。 叶云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肩头,当日被刺穿的地方正暴露在空气里,剩下一个约莫两指宽的伤口,歪歪扭扭的,有点丑。 所以……秦执是因为刚刚的话,虽然没说起肩膀受伤的事情,但提到了白碧瑶下毒,他便想起来这。 那眼中早已不是刚刚的平静无波,而是涌起了几分怒意,更多的是心疼、自责。 叶云栖伸手,拉过了衣裳,凑近抱住他,“早就好了,看它做什么。”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脸侧,“那日,我来晚了……” 叶云栖乖巧仰起脑袋,任由他亲着,“你来的时候,我很安心。” 那时候秦执还怀疑着她,却是第一时间就让秦一来了,他守着自己,一连照顾了几日。 从前以为他真残,大概是秋梨照顾的自己。 后来知道了,那几日,抱着自己,给自己上药换衣裳的,一直就是秦执。 “那时一直怀疑自己出了幻觉,还想着怎会以为是你在照顾我,将军好会骗人。“ 秦执恍若未闻,揪着的心却被她逗得松快几分,唇贴着她的脸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 “栖儿说的,回府,再……弄。” 声音缱绻暗哑,最后一个‘弄’字在舌尖滚了下,别有深意。 “秦执……现在是白天,不如晚……” “不行,你说回府就……” “别说了,我知道了!” 话音落,马车很懂事的停在了府前,外面传来秦一的声音。 “将军,夫人,到了。” …… 于是,一路被拉回内院的叶云栖,被人按在榻上。 反复‘弄’了许久,一直到天色暗下。 肩上那狰狞的伤疤被人小心又心疼的亲吻,变得通红。 热意攀升的床幔之中,叶云栖只觉得,今日这铺子,也不是白得的!! 还未想完,又被人捏住了伶仃的脚腕,屈起、拉开。 …… 第104章 文昭柔要报仇 另一边,叶沐雪浑身是血地被抬进侯府。 侯府顿时乱作一团,闻讯而来的叶成和文昭柔看着奄奄一息的叶沐雪,瞠目欲裂。 文昭柔扑了上去,眼泪簌簌落下,“雪儿,雪儿,快!!快去叫府医!” 叶成脸色铁青,是谁!!竟然敢伤一个侯府小姐,雪儿出门时,明明说是去红拂长街找文铃兰一起拉竹片。 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之下!!闹市之中胆敢如此伤人!! 眼看着叶沐雪被下人抬了进去,文铃兰跳下了马车,踱步跟在最后。 府医来的很快,止血,上药,摸了摸额头上的汗,心里发毛,“侯爷,夫人,小姐这伤虽然重,但位置极为巧妙,不是要置于死地,暂无性命之忧。” 大夫人闻言脸色并没有好看一些,呵呵,不是要置于死地,难道还要感谢出手的人了!!她衣裳染血,双眼红肿,脸上哭花,早没了平日里的端庄,她看了眼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叶沐雪,伤心过后的怒火最烧到了心口。 “是谁,敢伤了侯府的小姐!!” 屋中的丫鬟都低着头不敢回话,生怕大夫人一个生气,就罚了全部人。 文昭柔环顾一周,目光落在了站在最后的文铃兰身上,她平日里极为疼爱文铃兰,文铃兰聪慧,不跟雪儿这般莽撞,有她在,今日怎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铃兰,到底是怎么回事?” “姑姑……”文铃兰眉心蹙着,脸上的白纱早已解下,“是秦将军。” 她把长街上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重点落在叶云栖故意激怒的叶沐雪,才让她出言得罪秦执,以至于秦执出手伤她。 大夫人怒火攻心,上一次在侯府,也是叶云栖,就跟今日是一样的情况,“ 叶云栖!!秦执!!!我不会放过他们!” 叶成站在一边,比起大夫人,他虽然也心疼女儿,但是知道叶沐雪没有性命之忧, 心中已冷静了许多,听着文铃兰的话,却是想到了更严重的地方。 “铃兰,你怎没制止雪儿乱说,你比她沉稳冷静,红拂长街那么多人,今日这些话只怕是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文铃兰清冷的眉眼看向叶成,她连自家父亲和哥哥做得事都嗤之以鼻,对叶成更是不喜,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还未等她回答,文昭柔已经将她拉到身后,上次叶成敢被秦执吓得打了叶沐雪,她心中不满,此时更是厌恶叶成的窝囊,厉声开口。 “你还觉得是雪儿的错了,上次难道还没看见你那女儿,是如何心机深重!叶成,你若不帮雪儿报了这仇,我明日就去相府找哥哥!” 文昭柔从前也是嚣张跋扈的相府千金小姐,就算嫁到侯府,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夫人,连叶成也不敢对她大声,这般生气起来,顿时让房中的人都冒出了冷汗。 “都滚出去!”文昭柔没有让下人看笑话的兴趣,将所有人赶了出去。 叶成上前,软了神色,唤她闺名,“昭柔,此事还真得告知文相。” 很多事情,文昭柔没参与其中,不知这水有多深,“我现在就去一趟相府,铃兰,先换了衣裳,帮姑父陪陪姑母和雪儿。” 文铃兰眼眸幽深,点头应下。 等到叶成离开,她也不着急去换衣裳,上前扶住了还在生气中的文昭柔,温声开口,“姑姑,您真想给雪儿报仇吗?” 文昭柔被扶着在桌边坐下,接过她递上的茶,目光又落在了她沾满血的白衣上,心中一阵紧缩,那可都是雪儿的血啊。 “报!叶云栖和秦执,我一个不会放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四溅,文昭柔怒道:“若知道会有这一天,我就该早早将那贱人和她的女儿一起弄死!” 文铃兰叹了一口气,“如今她已入了将军府,上次秦将军伤雪儿一事,雪儿同我说过,姑姑,事情的源头,都是这个叶云栖。” “从前,秦将军可与侯府的人发生过冲突?更不用说伤害堂妹,堂妹也根本不会招惹到秦将军,都是因为叶云栖,她从中挑拨,两次都是因为她,才惹上秦执。” 文昭柔看向自己这个侄女,从小聪敏,做事妥帖,对自己也是百般尊重,所以她想嫁给秦执,文昭柔并不像文耀那般反对,想来心中也是嫉恨叶云栖的,但今日这番话也没有错。 如果没有叶云栖,前面十多年,雪儿何时惹上过秦执!想到此处,她眼中透出狠毒,“铃兰,雪儿这仇,姑姑必须要报,叶云栖,必须得死了,给雪儿赔罪!” 文铃兰轻笑,“铃兰也觉得该如此。” 房中声音渐低,两人又商讨了一番,直到夜幕降临,文铃兰才离开了侯府。 —— 将军府中,被折腾了半日的人,连晚膳都没力气吃,便睡着了。 秦执给人掖好被子,低头吻了吻那微微红肿的唇,目光缱绻地看了会儿,离开寝卧。 门外秦一正和秋梨悄声说着什么,听到推门声音两人分开了一点。 “将军。” “嗯。”秦执侧头,同秋梨交代 了准备好晚膳,栖儿何时醒了就让她吃。 交代完才让秦一推着离开。 到了书房,陆庆已经等着,“将军,都办好了。” “嗯。” 秦执让他安排些人,混入酒肆茶楼,谈论今日之事,至于怎么说,自然是栖儿说的那般,而他伤人,不过是维护自己的夫人。 秦执在书桌后坐定,白纱已然解开,单手搭在桌边,语气闲散,“叶成这会儿,估计已经去找文耀了,他们忙着应对谣言,但叶沐雪这仇,自然有人会想报。” 秦一皱眉,“将军说得是文昭柔?” “嗯,多派点人,跟在栖儿身边,惊鸿礼之前,都给我跟紧了。” “是!” 陆庆摸摸胡子,一张胖脸上挂着笑,将军可比从前有人气多了,“这事,将军如何想?” “呵,送上门的机会。” 秦执冷笑。 …… 第105章 泉室 天光渐暗,朦胧暮色收拢了小院,深秋残余的一点桂花被秋风卷着从树梢不舍地飘落。 锦被中睡得酣甜的人,终于转了个身,将醒未醒,许久才从被中伸出了星点斑驳的手臂。 叶云栖呼出一口气,瞧见外面都点上了灯,自己应该睡了挺久,她揉着腰身坐起,适应了下身上的酸痛,穿上衣裳。 “秋梨,”肚子早就饿了,秦执不在,大抵是有事要办,今日一事,他虽说了不用在意,但侯府那边不可能没有动静。 秋梨推门而入,“小姐,您醒啦,晚膳都备好了,要吃不。” 叶云栖点头,“嗯,好饿。” 秋梨拧了帕子递给她擦脸,瞧见她脖颈处露出的红点,小脸通红,咳咳,将军怎么日日欺负小姐。 看着小丫头的模样,叶云栖唇角勾起,“看什么看,过两年便将你嫁出去,也让夫君亲亲抱抱。” “你说什么呢小姐!!怎……怎觉得如今您……”最后几个字从嗓子眼里小声挤出,“脸皮越来越厚了。” “哈哈,”叶云栖忍不住笑,将帕子递给了她,“男欢女爱,有何不可,不过,你可喜欢如今的我?” 说到底,只有秋梨知道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叶云栖也时常会想,若不是自己穿到这个身子,原本的叶云栖,会如何,真的就会死在白碧瑶手上了吗?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了东苑的人,回来之后,好像都把她忘了,眼眸轻转,心生一计。 “将军何时回来?” 秋梨摇摇头,小姐怎么突然又想将军了,“将军只交代了备好晚膳,等夫人回来吃,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好吧,先吃饭。” 叶云栖起身,带着秋梨往偏房去,等将军回来再同他说。 内院的晚膳一直都是,两道凉菜,四道热菜,再加一盅汤,今日的凉菜是凉拌鸡丝和杏仁豆腐,正是她喜欢吃的。 她落座,秋梨就伸手先给她盛汤,“小姐先喝汤暖暖。” “放着吧,我想吃鸡丝和豆腐。”说着便舀了一勺白嫩的豆腐在碗中,又添了点鸡丝。 酸酸凉凉,很是开胃,感觉吃完能炫两碗饭,叶云栖美滋滋地想着,还未送入口中,就被人拿走了勺子。 “怎么一来就吃凉的?” 秦执皱眉,白纱已经扯下,一手拿着她的勺子,一手控制着木轮椅转到了她边上。 自打知道将军并未身残,秦一也不装模作样的伺候他吃饭了,招手让秋梨一起出去,贴心关上房门。 凤眸随着自己的杏仁豆腐移动,叶云栖委屈道:“我想吃……” 秦执看她可爱的样子,冷眉挑了挑,然后,很不客气地将勺子送入口中,喉间一滚,便吞下了那豆腐,笑道:“还不错。” 叶云栖凤眸一瞪,控诉!“将军一回来就抢栖儿的豆腐!盘子里明明还很多!” “今日初八了。”秦执端过一边的虾玉鳝丝羹,轻放在她手边,“先喝汤。” 叶云栖接过汤,乖巧地小口喝着,疑惑道:“初八怎么了?” 秦执凑近,一手揽在她腰间,温声道:“上月才腹痛,这月便不记得日子了?” “噗……咳咳,咳。”叶云栖被呛了一下,脸色骤然红了两分,自己确实是忘了。 秦执伸手顺着她的背,轻轻抹去她咳出的泪花,“这几日都不许吃凉的了,等会儿我让膳房不做了。” 叶云栖心虚着,心口又漫出了一点甜丝丝的滋味,秦执竟然会把这个记在心里,她嘴唇动了动,濡喏道:“知道了。” 说着乖巧地舀了一勺汤递到秦执嘴边,秦执笑着喝了,又凑近亲了她脸侧,“身子难受不?” 叶云栖红着脸摇头,不过有些酸痛,不至于难受。 一顿饭无人打扰,吃了许久,两人才从屋子里出来。 回了屋子,正想让人送热水来沐浴,秦执便拉过了她,“去泉室洗。” 泉室……叶云栖还未去过,自两人从贺州回来,秦执也都是在房中沐浴。 “那处引得是温泉水,你泡一泡正好。” 叶云栖没有拒绝,泡温泉诶,肯定很舒服,“好呀,等我拿上衣裳。” “把我的也拿上。” “……哦,”她转身去柜中拿,脸上一片绯红,将军下午才吃了一顿肉,这会儿应该只是泡个澡吧!是的吧! 拿了衣裳,往秦执怀中一塞,叶云栖就推着他的木轮椅往泉室去,内院虽然下人不多,也是心腹,但出了房中,还是装着比较好。 轮子慢悠悠滚过长廊,月光倾泻,安静又舒服,让人想一直这般便好。 泉室的门打开,入目就是一扇大大的屏风,房中点着烛火,温热潮湿的水汽氤氲着,朦朦胧胧,淡淡的熏香中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硫磺味。 两人莫名安静了下来,虽然该做的都做了,但,就是……亮着烛火,坦诚相见还是让叶云栖又一点微妙的羞意。 秦执将她塞在自己怀中的衣裳挂到了架子上,转身看着没有动作的人,走进,低头,白皙的手伸到扣子上,慢慢解开。 “栖儿身上,可还有我没看过的?”声音也像染上了水汽,朦朦胧胧的。 衣裳落在玉润的脚边,雪肌如腻,秦执眼神暗了暗,轻轻揉了下她的墨发,哑声道:“先去池中泡着,莫要着凉。” 叶云栖凤眸沾湿,只觉得腿已经软了,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满脸羞赫,“我走不动……” 有力的手横在他腰间,耳边落下两声闷笑,秦执心中轻叹,这般诱人,便是想忍也忍不了。 他弯腰抱起人,也不管自己身上的衣服,便入了池中,扶着她在池边站稳,“栖儿自己扶着可好。” 小丫头点了点头,乖乖趴在池边没动,秦执利落脱了湿透的衣服,覆了上去。 细密的吻从肩头疯狂落下。 叶云栖被转过身子,贴上池壁。 “秦……秦执,你今日不是才……” 气息不稳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快要初十了,今日要多讨点……” “可,我……唔……还有事同你说。” “完事再说!” 乌云渐拢,遮住了银银月光,藏不住声声喘息…… 第106章 雨夜沉迷 泉室里水声淋淋,两道身躯交缠,荡出圈圈涟漪,洒在上面的花瓣随着缓缓飘远。 身子不断下坠,若不是拢在腰上的手,只怕早已沉入水中,指腹微微粗粝的薄茧捏上肌肤,疼痛又酥麻。 秦执黑曜一般的双眼紧盯着她,墨色眼底席卷着强势的占有和浓稠爱意,宽阔的肩上覆着溅起的几滴水珠,随着动作悄声滑落,滚进翻涌的水池中…… 侧脸冷冽,胸口几道横亘的伤疤莫名添了三分欲气。 他低头,不愿错过栖儿一分一毫的表情,额上细密的汗珠,仰起的纤细脖颈,柔弱无骨攀附着自己的玉臂,还有颤抖的唇。 眼尾那点泪痣像泣了血,越发妖冶勾人…… 喜欢,喜欢她这样,全身心都是自己的。 “唔,秦执……” 夜过三巡,声音带着讨饶,“不要了……” 秦执衔住她的耳尖,辗转轻吻,安抚着。 叶云栖想哭。 “站…站不住。” 话才说完,就被人一把抱起,放在了池边,“那就不站了。” 声音带着几分愉悦,高大的身子覆下,挡住烛光,她的眼里只有他。 水声不知何时退去,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打在叶片上,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叶云栖觉的自己跟那风雨打过的芭蕉叶差不了多少,全身耷拉着,被抱出水面放在一旁的矮榻上。 她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蜷缩着绯红的身子,帕子擦干她身上的水滴,柔软暖和的披风小心落在她身上。 秦执转身穿上里衣,然后挤入披风中,将小小的人整个塞在怀中。 软塌不过一人多宽,叶云栖却没有觉得一点逼仄,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歇着…… 如果说下午只是身子有些酸 ,现在就是废了,捻不起一丝力气。 秦执啜吻着她脸侧,不厌其烦。 叶云栖凤眸微瞪,无声控诉他今日孟浪,恨恨地咬了下他的脖子。 “还想?” 想个鬼!! 秦执也不过是说说,怀里的人哪里还受得住,明日该找自己生气了,他亲了亲那双惹人生爱的眼眸,哄她,“不睡吗?” 叶云栖摇头,前头才睡了一大觉,尽管现在很累,却是没有睡意。 “在想什么?” 她缓了缓,才聚起说话的力气,小声道:“栖儿在想,白碧瑶。” ???秦执咬牙,这种时候还有力气想别人。 “大夫人不会放过我的,”她太清楚,文昭柔那性子,就算是动不了秦执也会动自己。 “她敢?” “敢,不是找人掳走我,就是要杀了我,叶沐雪不会白白受伤,但若是她伤的是白碧瑶呢。” 叶云栖思索着,沙哑的声音绵绵软软,“白碧瑶是元旭德的人,若是被和文相有关的文昭柔害死,元旭德会如何想?” 秦执静静听她说,心中自觉栖儿聪慧,一边骄傲着,一边又想,自己终究还是将她扯入朝堂争斗的旋涡之中。 他轻声叹息,“如何就这般操心,我会护着你。” 叶云栖抬眸看他,“将军自是会护着栖儿,但栖儿也想为将军分担几分,即使……微不足道。” 她撑起一点身子,凤眸凝着他,眼中情欲还未散尽,湿漉漉的,像被雨水洗涤过,却透着坚定。 “秦执,永远,都不要让我置身事外,好吗?” 心口疯狂鼓动,这是他的栖儿,他知道,无论何时,她都会这般温柔又坚定站在自己身边。 这条路孤身一人太久,原来有人相陪,是这般让人沉迷。 手掌抚上她脑后,触到微湿的发梢,叹息道:“好。” 秦执顿了顿,“白碧瑶的画像和文绢回来时,我已让人送进宫中,文昭柔若想对你下手,肯定就在惊鸿礼前后。” “唔……你已经想到啦?”叶云栖懊恼地垂下小脑袋,趴在他胸口,“果真不用我操心。” “要你操心。” “你什么都想到了,我操心看起来好笨。” “我喜欢,喜欢你为我操心,”秦执把人抱起,整个放在了自己身上,柔软的身子贴着他,他伸手,一下一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不过,若是还有力气,我也不介意再‘伺候伺候’栖儿。” “……没有了,一点都没有,我想穿衣服。”再不把衣服穿上,谁知道等会儿会不会再被吃掉,一点安全感也没! 秦执失笑,还是起来找了她的里衣,把人抱在怀中给她穿好,“睡吧。” 左右大概都入了丑时,叶云栖终于卷起了困意,迷糊道:“不回去睡吗?” “你累了,睡着了我再抱你回去。” 轻吻落在耳侧,哄着人沉入睡梦。 直到三更天,外间没有一丝声响,泉室的门才被踢开。 高大颀长的身影从门内出来,怀中小心抱着人,塞在柔软厚实的披风之中。 踏着一地雨声,脚步稳健地穿过长廊。 雨夜愈深。 …… 第107章 睡着的小兔子 白碧瑶听到下人送来的消息,心中一喜。 “将军真让我参加惊鸿礼?” 下人低垂着眼睛,“是,白姑娘,您的画像和文绢已经直接送进宫中了,等到了日子自会有人带你过去。” 白碧瑶紧紧捏着手指,是了,听闻太后会选惊鸿礼的女子嫁入将军府,所以,将军是要让自己参加,名正言顺娶了自己吗。 最近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因为将军有什么难言之隐,将军让人守着东苑,也不让自己出去,难道是在保护自己? 一定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不得已而为之。 手指被捏的泛白,发抖,白碧瑶压抑着心中的狂喜,“好,我知道了。” 下人退了出去,白碧瑶立刻露出了自得的笑,坐了下来。 翠竹凑了过去,“小姐,我就说将军不可能不喜欢小姐的,现在让你参加,定然是要寻个由头娶您。” 上次看到放天灯之后,白碧瑶愈发脾气暴躁,平日里一不顺心就发脾气,对她又吼又罚,翠竹敢怒不敢言,现在好了,总不至于再发脾气了。 果然白碧瑶脸色好了许多,笑着看她,“快,去把我的衣裳全部找出来,我要好好挑选,不然再上街给我买几身去。” “是,小姐,不过将军不许咱们出去。” 白碧瑶脸色僵了僵,“无事,那些也足够了,不过是去走个过场,给将军一个娶我的理由。” …… 叶云栖休息了两日,就窝在偏房制作衣裳。 两个木雕模特已经做好,虽然不是那么轻便,但也能用,布料裁剪算是简单,她自己便可以完成。 堪堪剪好料子,外面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夫人,将军让我过来给您做衣裳。” 是吴嬷嬷的声音,秋梨跑去开了门,“吴嬷嬷,你来啦。” 吴嬷嬷上前给叶云栖行了个礼,“夫人,针线刺绣我都还成,您让我来就行。” 叶云栖对吴嬷嬷印象很好,秦执派她过来,自然是可以信的,“吴嬷嬷,正缺你帮我呢,那些料子都已经剪好,来看我这图。” 纸上画着两身衣裳,还有裁剪好的布料形状,每一片布料上的花纹极为精细。 叶云栖没有做很夸张的样式,一来这个朝代毕竟布料的材质有限。 二来,很夸张的现代样式并不一定能被接受,不如在原有的服饰样式上进行调整。 既不过于跳脱,又不会落了俗套。 不过,她除了做了日常的一条罗裙,还做了一件改良过的旗袍,长至脚踝,可以露出纤细脚腕,开叉只从小腿开始,精致的一字盘扣从右侧腰上一直落到开叉处。 斜肩衣襟,两朵手工花扣,中间点缀的是翡翠绿玉石扣,袖口是镂空的荷叶边,领边镶着珍珠。 “夫人,这是什么衣裳,这般……” 叶云栖轻笑,温声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不,很美,只是从未见过,袖口的花纹如何做,不是线勾的吗?” 吴嬷嬷给太后做过许多宫装,太后爱美,燕赤重商,民风开放,别国很多锦衣华服,但凡是样式好看的,太后都喜欢试试,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衣裳。 “唔,这衣裳没打算惊鸿礼的时候穿,只是……只是平日里穿着玩,袖子的花纹倒时再同嬷嬷说,叫做镂空花纹,很多金银首饰上也有镂空样式,跟雕花窗子也很是相像,不是很难。” 惊鸿礼叶云栖胸有成竹,这旗袍还有更大的用处。 吴嬷嬷频频点头,“竟然是这般,夫人真是聪慧。” 叶云栖失笑,不是自己聪慧,不过是上千年人类不断更新和多样化的审美,“也不是我想的啦。” 没再多说,吴嬷嬷便和秋梨坐到一旁的小桌上,按照叶云栖教的,做起了绣活。 让叶云栖意外的是,秋梨也做得极好,偶尔不会的地方问一问吴嬷嬷,上手很快。 午后安静,天空虽然阴沉,房中却是极为暖和。 几个角落都放上暖炉,又点了淡淡的熏香,惹人犯困。 许是这段时间将养得好,前两日又同秦执泡了热乎的温泉,来了葵水也只有些隐隐得疼,没上月那般来势汹汹。 叶云栖抱着汤暖炉,也不回房,就坐在软塌上,趴着长几小憩。 秋梨知道她喜欢这般,只 轻手轻脚地过去,帮着盖上了狐毛小毯,又坐回窗边同吴嬷嬷做针线。 “夫人这般睡着没事吗?”吴嬷嬷瞧了两眼,有些不放心,担心她睡得不舒服。 秋梨眉眼弯弯,“无事,夫人每日都会这样小睡一会儿。” “那便好,”说着,吴嬷嬷又凑近了点,压低了声音,“小秋梨,夫人同将军,可……这样了。” 她放了手中的布料,两手伸出食指,点了点。 秋梨脸一下红了,夫人说过,吴嬷嬷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平日里多为关心她和将军,可信。 她点了点头,眼睛眨着不知道往哪里放,“就是……将军好似常常欺负夫人很久,夫人好辛苦。” 吴嬷嬷脸上露出慈爱的笑,“你呀,还小,不懂,那可不是欺负,是因为喜欢得紧。” “这样么……” 两人看看睡着的人,没再说话,安静做着手里的衣裳。 傍晚,秦一推着秦执回来。 入了偏房,瞧见睡着的人,挥手让人退下。 房门关上,秦执扯了眼上的白纱,慢慢靠近,睡梦中的人呼吸清浅,纤长眼睫落下一点阴影,半张小脸缩在毛绒的披风中,睡得格外酣甜,像只软乎乎的小兔子。 担心她睡得腰酸,秦执连着披风将人揽进怀中,小小的汤暖壶从她手心滚落,被人动作利落地捞进手心,又塞到她的小腹上。 叶云栖迷糊了会儿,知道是他回来了,心安理得在他怀中拱了拱,“将军回来啦……” 秦执轻蹭她的头发,嗯了一声,“想睡再睡会儿,肚子疼吗?” “一点点……”小猫似的声音带着亲昵的撒娇。 温暖宽大的手伸进披风中,将汤暖壶移开了一点,不轻不重地帮她揉着。 “等会儿,让秋梨给你煮点热的糖水,可好?” “嗯。” …… —— 转眼就到了惊鸿礼这天,所有人会坐在马车中前往邵阳宫门外的空地。 那一处本是燕都重大节日之时,进行一些庆典,有现成的舞榭歌台。 巨大的圆形木台足足有三层,极为精美,红绸灯笼随风轻摇,圆台一圈换团锦簇,花香袅袅。 东苑那位早已等不及,即使不让她出门,也托着下人帮自己买了新的衣裳,秦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时,白碧瑶换上了新的裙装,外边裹着水绿色披风,脸覆面纱站在门前。 为了保持惊喜,所有人都是统一这般装扮,遮住内里的衣裳和妆容。 没一会儿,下人带着她到了府门,白碧瑶四处张望着,“将军呢?” 下人早得了指示,闻言回道:“将军已先行去了邵阳宫门外安排,给姑娘准备好马车在门前。” “嗯,”白碧瑶心中狐疑,但看见等在门口的马车瞬间放下了心。 马车极为华贵,是将军平日里用的,她见过叶云栖坐。 呵呵,而现在,将军把自己的马车留给了她,意思不言而喻。 思及此处,白纱下的脸露出了得意的笑。 “夫人,上马车吧。” 下人恭恭敬敬地扶她,白碧瑶更是一喜,夫人,呵呵,果然是这样。 马车缓缓出发,街角一个拐弯处,探出脑袋的人看向远去的马车。 “去,告诉大夫人,一切已经准备好了。” “是!” …… 第108章 惊鸿礼秦将军搞黑幕 邵阳宫门外的空地上,所有参与惊鸿礼的女子早已准备就绪,集中在一旁搭起的空屋子中。 而屋子外面,拿着长刀的侍卫,将整片空地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入了这个圈子的人,女子凭着玉碟上的身份,在右侧一处领取竹片,用作投竹。 不能进来的百姓,便在圈子外边观看,此时,整片空地上已经围满了人,好不热闹。 燕都百姓都想来看一看今年这惊鸿礼头筹,会花落谁家。 最前方就是舞榭歌台,台子的前面有一排桌椅,每张桌子旁宫人举着华盖,挡住阳光,明黄的流苏随风飘摇。 茶水,精致糕点,还有水果,置于长桌上,琳琅满目。 正中间的位置留给太后,太后还未到,秦执在侧手边的位置上坐着,他一身白衣,墨发用银冠束于头顶,白纱覆在眼上,身姿挺拔,面如琼玉,只是那般随意坐着,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秦将军竟然来了,往年可一次都没见过他来。” “啧,那可不,不是说太后要给将军府塞妾室吗?” “非也非也,你已经落后了,将军来可是为了自家夫人,夫人可也参加惊鸿礼了。” “就是,那日在长街,将军都说了,将军府小,容不下其他女子,啧啧啧,将军就是真汉子,爱惨了夫人!” “哈哈哈,谁不知道,将军府是燕都最大的府邸,这都容不下。” “……” 议论的声音一直没停,圈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没一会儿,秦一从远处过来,凑近他耳边说了几句。 “将军,一切妥当。” “嗯。” 秦执微微颔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白纱下的双眸闪过一丝狠厉,“让人盯着,没死就送她一程。” “是。” …… 叶云栖跟着十多个女子坐在屋中,虽然是这几日才搭起的屋子,但也足够大,容纳这些人绰绰有余。 今日一早,她装成秋梨的样子,随将军上了马车离开,还是在车上换的衣裳,被将军上下其手,过程别提多艰难。 一路来了这里,趁着人少入了休憩的屋子,屋子里只有一个分发牌子的嬷嬷,其余便是参加惊鸿礼的女子。 叶云栖手里捏着自己的牌子,十三号。 凤眸淡淡扫视着屋里的人,叶沐雪受伤,肯定是来不了,左边窗子处坐着的应是文铃兰,一副清冷的样子,裹着鹅黄色的披风。 这个时辰,白碧瑶该离开府了,有秦执的安排,她断然是活不了,说不上什么感觉,从翻开这本书的那一刻,叶云栖对白碧瑶就没有好感。 入了将军府,两次三番被她下毒手,叶云栖不止一次想过要先下手为强,按死她再说。 但事情一件一件推着人走,贺州一个月回来,自己同秦执之间早变化了关系。 而处理白碧瑶这事,也便无需自己费神。 她不会可怜白碧瑶,也没什么好可怜,从她要置自己于死地的那一刻,派杀手、下毒,无论哪一件,都太过狠毒。 收敛心情,叶云栖不再去想,今日最重要的是拿下惊鸿礼头筹。 “太后驾到。” 宫人尖细的声音响起,屋子里的女子顿时都紧张了起来。 宛平太后被人扶着下了轿辇,她一身高襟的黑色宽袖外袍,缀以金线纹绣搭着暗墨莹亮只色丝绒,走动间,身上的云纹活得一般,头上带着太后制式的凤冠,步摇繁复,端庄大气又不失惊艳。 她心情极好,慈目带笑,由宫人扶着往正中的宽大椅子走去,在场的所有人跪下行礼,除了秦执,只坐在木轮椅上微微低头。 太后并不在意,免了大家的礼,落座。 负责惊鸿礼的礼官上前禀告进度,“太后娘娘,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开始吗?” “嗯,去安排吧。” 太后挥挥手让他下去,然后就往秦执那边凑了凑,一改刚刚的端庄,“我们栖儿呢?” 秦执挑眉,我们栖儿?那是本将军一人的栖儿。 他面朝着台子的方向,淡声道:“等会儿太后便见着了。” “吴嬷嬷可是说了,你俩已经,嗯嗯哼哼了,可都是哀家的功劳。” 秦执额角抽了抽,自己这姑母倒还敢提。 那日,若没有这香药,一切也会水到渠成。 “什么时候哀家才能抱上孙子,你行不行的?” 太后很是操心,前些日子操心两人没有进度,如今有了进度,又操心孩子的进度。 秦执顿了顿,五指捏住了扶手,行不行?行了也不想要孩子,若有了孩子,栖儿怎还能日日都只看着自己。 秦执声音凉凉,“太后已是皇奶奶,何必操心侄儿的。” 元旭德膝下是有一位小公主,只不过他沉迷炼丹之后,不知乱七八糟吃了些什么,宫中嫔妃甚多,却再无所出。 帝王之事,无人敢多说,心照不宣,这皇室血脉,怕是要断了。 “那不一样,你的孩子,便是我们秦家的血脉,再说栖儿这般美貌,定能生个白白胖胖,可可爱爱的宝宝。” 想到叶云栖,秦执忍不住勾了勾唇,今日在马车上差点扯坏了她的新衣裳,小丫头都生气了,等回了府中还得好好哄哄。 思及此处,他侧头,点了点手,秦一弯下了腰。 “将军。” 秦执悄声说了几句,秦一就点头离开了。 太后把一切看在眼里,能让自己着侄子脸上都挂了笑,除了栖儿的事,还能有什么,眼睛一转。 “哀家这身衣服可是栖儿送我的,栖儿心里还是喜欢哀家。” 她爱惜地摸了摸身上的宫装,听吴嬷嬷说,栖儿可是问了好久宫装要注意的各种事宜,才着手画了这图案,“我们栖儿真贴心,一笔一划都是她画的,真漂亮,哦,可惜你看不着。” 自己这个侄儿从来都是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听,如今终于可以扬眉吐气,扳回一城。 太后神清气爽,继续道:“诶,小秦执,栖儿可给你做过衣裳?” “太后若是这般喜欢栖儿,等会记得把竹片给她。” 秦执冷哼一声,明目张胆搞黑幕。 今晚就让栖儿给自己画衣衫!!! 这边正说着,礼官已经站上了台子、 “诸位,‘惊鸿礼’现在开始。” 第109章 白碧瑶死 另一边,马车出了府邸,白碧瑶心中无比自得。 呵呵,等她名正言顺让将军娶了自己,若是有太后的指婚就更好了,到时候叶云栖能拿自己怎么办。 就算一时不能让将军休了叶云栖,至少在这府中她也是个主子了。 白纱后的脸上挂着笑,前些日子元旭德已经派人暗中敲打自己,让她调查将军亲兵的情况,等与将军成婚,便将元旭德那些心思全部说与将军。 这般想着,她听到窗外的声音渐渐小了,有点奇怪。 去邵阳宫门外是要经过红拂长街的,怎么会安静下来。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外面传来了兵刃交接的声音,白碧瑶一扯帘子,只见马车在一条无人的巷子里。 车夫挣扎了两下,见打不过,瞬间跑得不见踪影。 白碧瑶一惊,皱眉道:“你们是谁!” 对方却不欲废话,提刀就冲了上来,白碧瑶本就是元旭德的死士,功夫不差,顿时也不遮掩了,应付着冲上来的蒙面人。 那假装不敌逃走的车夫,此时已经跟另一人趴在不远处的屋顶上,托腮看着下面的情况。 他伸手去撕自己的假胡子,赫然就是秦四,“嘶,痛痛痛,要不是昨日输给了你,就是你来装车夫了!” 秦七斜了他一眼,想赢我,哦,下辈子吧。 —— 礼官一通长篇大论,惊鸿礼终于进入正题。 所有女子慢慢上了台子,清一色穿着披风,戴着面纱。 白纱后的眼睛迅速锁定了第二排,最左边的人,秦执微微朝着她的方向,没太过明显。 叶云栖更是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第一排的秦执,心道,若是将军不用装盲就好了,便能看见自己的样子。 算了,等夜里回去再看也是一样。 礼官一步一步安排着,念到竹牌上的数字,女子便要上前一步。 “第一位,礼部侍郎千金……” 女子慢慢走上前,一旁的宫女拿走她解下来的披风和面纱,女子随风朝着太后的方向行礼,动作得体,身姿优美。 在场的人无不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没有轮到自己,叶云栖就在后边认真看着,能来惊鸿礼的女子自然是极漂亮,谁会不喜欢看漂亮的小姐姐呢。 礼官照着文绢上的内容,会念出女子的姓名和身份,若是有心的女子,便会做两个漂亮的动作,展示自己的美貌和妆容、衣裳,甚是有趣。 这些官家小姐基本上都是能歌善舞,裙摆转动着,阳光倾洒下,宛若惊鸿。 叶云栖看得认真,忍不住伸出小手拍了拍,发觉周围都没动静,又默默地藏回袖中。 秦执眼中没有别人,只把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放下。 “第七位,风月楼,洛莺姑娘。” 闻声,叶云栖伸了伸脖子,风月楼的人,还记得当初自己被风月楼的人掳走,香姨就是想让自己参加的惊鸿礼。 对了,是想送人到元旭德的身边,叶云栖眼眸轻转,只觉得脑中有什么闪过,又似乎抓不住。 风月楼是风月场所,若是有容貌上乘的女子,便是摇钱树,怎么还会送入宫中。 风月楼背后,会是谁? 这事,自己竟然是忘了,此番才想起来,今夜回去得知会将军一声。 她想了会儿,那女子已经从台前往回走,目光若有似无得划过叶云栖的位置,双目相对,不过一瞬就移了开去。 叶云栖心下诧异,因为,只那一瞬,她似乎在洛莺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疼?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礼官叫了十三。 叶云栖拿着竹牌慢慢上前,虽说都是蒙着脸,但礼官看到文绢上的字,自然就知道这可是将军府的夫人,太后私下问过几次,喜欢得紧,不能怠慢不能怠慢。 礼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等着宫女给她拿走披风。 披风落下的一瞬,下边传来了惊呼声,比起前头的那些声音,夸张许多。 女子娉婷站着,白色抹胸彩蝶锦衣上衫,露出精致的锁骨,外穿绫罗纱衣,不知是什么纱制成,在阳光下泛着点点光泽,如粼粼波光,袖口处是从未见过的花纹,似是镂空,露出手腕上点点白皙肌肤,腰间轻纱丝带穿过,随风轻飘。 最好看的数那裙摆,层层叠叠,从腰身往下,一点一点,一层一层,由浅至深的紫色,初起时犹如紫雾浅浅,往下一点,若云似霞,银线穿梭,勾出翻飞银蝶。 墨发铺陈,一支质地清润的玉簪斜穿,挽起一点,松松落在身后。 相貌本就是绝色,又不知那妆容是如何画成,眉如翠羽,双眸似水,肌肤吹弹可破,朱唇水润如浆果。 连锁骨之处都似轻纱外衫那般泛着点点光泽,交相呼应…… 这……这是什么妆容,台下的人都不自觉得屏住呼吸。 她没做什么动作,只是站在那里,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像是清冷月宫的仙子,风吹起裙摆,让人不忍惊扰…… 太后狠狠拍了一下大腿,伸手扯了秦执袖子,骄傲道:“我们栖儿太美了!!哦,你看不着。” “……” 秦执淡淡抽回手,他的栖儿本就这般美,只不过这些人也该看够了吧! 那礼官是何人,半天不念栖儿的名字,怕是不想活了。 叶云栖倒也懒得等礼官说话,目光施施看着秦执,嫣然一笑,温声道:“叶云栖,秦将军的夫人。” 话音刚落,台下的人如梦初醒,只觉得自己耳朵是不是坏了,呜呜呜,将军夫人好……好会啊!! 我们将军如何招架得住!! 叶云栖说完,便退回了原本的位置。 拿着十四号竹牌的文铃兰,秀眉紧紧蹙着,她排在叶云栖身后,这!! …… 清风拂过,巷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文昭柔打定主意要报仇,找来的杀手岂是无能之辈,小巷中躺着女尸,双目圆瞪,面色狰狞,死不瞑目。 当蒙面人想要毁尸灭迹时,安排好的人已经带着官兵冲入巷子。 蒙面人只好作罢,官府的人迅速收敛尸身,带回府邸。 秦四和秦七跟了一路,确认没有遗漏,才离开。 不出今日,元旭德就会知道白碧瑶已死。 他的人,死于文家之手。 …… 第110章 惊鸿礼头筹 惊鸿礼没有太多悬念,叶云栖的木盒中被塞满了竹片。 安排的宫人几乎都不用计分,便知晓头筹是将军夫人的,叶云栖轻而易举就拔了头筹,随后,风月楼的洛莺第二,文铃兰第三。 洛莺倒是叶云栖没想到的,原本以为,文铃兰是文相之女,虽投竹的是女子,但很多是官员家眷,应当会给文相几分薄面。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场上又不止文铃兰后台硬,她自己那后台更是硬,秦将军虽身残,但兵权到如今还握在他的手中。 而太后对叶云栖的喜爱更盛,她第一个便将自己的竹片放入了叶云栖的木盒中。 两相抉择下,属于官员的那一部分竹片,大多也跟着太后投了,剩下的百姓,自然就是看谁更美,便投给了谁。 叶云栖占了大头,洛莺属于明艳动人的类型,又不曾出现在百姓的视野中,比起他们见过的文铃兰,反而更让百姓眼前一亮。 宫人计数,叶云栖便在秦执身边坐了会儿,又同太后说说话。 秦执单手揽着她的腰身,不让她往太后身边凑,淡淡的馨香在鼻端缠绕,他略有些不耐。 宫人手脚未免太慢了,还不结束! 太后很大方地示意身后的宫人,将自己的椅子拉过去,宽大的凤椅拖到了叶云栖身侧,她嫌弃看了眼秦执。 真小气。 太后凑近叶云栖,“栖儿今日真美,可太美了。” “太后才是极美呢,美人在骨,远不是栖儿能及的。” 太后拉过她的手,放自己手心里,“叫姑母,叫什么太后,别跟秦执一样,装模作样的。” 装模作样的某人挑了下眉,就要摸着把叶云栖的手拿回来,叶云栖失笑,拍开了秦执的手,跟太后站在统一战线。 开什么玩笑,自己来参加惊鸿礼不就是来刷太后好感的么,净添乱。 “姑母。” 叶云栖甜甜地叫了一声,柳眉轻弯,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 这一声却是让太后红了眼睛,转过身拿过宫人递上的帕子抹了抹眼角。 秦执原本有个妹妹,当年秦家出事,除了身为太后的自己,还有在边关战场的秦执,一夜之间,全都没了,那之后便再也没听人这样甜甜地叫自己姑母。 这些事怕是秦执未曾跟栖儿提过,也是,知道又如何,徒增伤感。 叶云栖被太后的模样弄得有些无措,转头看了看秦执,后者亲亲侧头亲了她一下。 等到宛平太后转回来,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只是看起来多了几分苦涩。 “姑母,您怎么了?栖儿说错什么了吗?” 她拍拍叶云栖的手,“没事,姑母没事,都怪秦执,从来都不好好叫我,我这一听,心里难免有些感动。“ “姑母喜欢听,栖儿以后都这般叫您。” 太后频频点头,“真乖,前些日子听吴嬷嬷说你,身子入了寒气,可好了?” “嗯,好多了,吴嬷嬷抓的药喝了几贴,平日里……将军也很照顾栖儿,便好了许多。” “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又埋头说了会儿话,太后好奇地看着她的妆容,又说好过几日让她入宫给自己也梳妆梳妆。 只这么一会儿,礼官又上了台,念了三人的名字和竹片的分值,让三人上去。 叶云栖拿开了秦执的手,“将军等我哦。” 太后整理仪容,亲自上台,封了叶云栖为惊鸿郡主,同享郡主封位和荣光,赏别院和纹银。 宫人端着托盘上来,放着地契和银票,叶云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只觉得这一遭太值得了,发财了!私房钱! 现代女子果然骨子里就是搞钱,搞钱! 她乖巧谢过太后赏赐,又上前,落落大方地站着,俏声道:“多谢诸位抬爱和欣赏,今日栖儿得了赏赐,栖儿是将军府的夫人,太后赏赐别院,栖儿喜欢将军得紧,也不能同将军分两处住。” 她凤眸微垂,看了一眼下面坐着的秦执,转而又抬眸看向众人,“所以,别院空置,不如发挥更好的作用,别院会改为私塾,家中贫苦的幼子,可经过筛选,免费入私塾学习。” 话音一落,下面响起了如潮的喝彩声,有夸将军和将军夫人鹣鲽情深,更有夸夫人心地善良。 这件事叶云栖早已同秦执和太后商议过,虽不确定自己就能拿了头筹,但前些日子,给太后送宫装之时提起过,与其空置别院,不如发挥些用处。 更何况,孩子才是一个朝代的未来,或许将来,这些孩子之中,就能有很多,为秦家所用,有何不可。 惊鸿礼就此结束,头筹花落叶云栖,将军府也得了一片好名声。 告别了太后,秦执终于如愿带着自家夫人回府。 …… 两人上了马车,天光渐暗。 起得早,来回折腾了一日,叶云栖还是有些累,被秦执抱进怀中也没乱动,就乖乖靠着休息。 今天一整日,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那个人,真得死了吗? 那本书她虽未看完最后,但重生文不都是重生的女子翻然悔过,便跟男主好好生活在一起吗。 自己进了这书中,又是否是抢了她的人生…… 可……哪有重生的女子那么残忍!!上来就要杀了自己! 秦执取了白纱,见她发呆,伸手捻去她额边的一点碎发,又将她的披风系紧,这衣裳从未穿给自己看过,领口竟然这般敞开。 他磨磨牙,又很不服气地挑开了披风的细绳,低头就咬了她小巧的锁骨。 叶云栖吃痛,回神委屈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剪水盈盈、惹人怜爱,“将军欺负人。” “领口这般大,本将军同意了吗?” 醋精,叶云栖凑近他,故意往上抬了抬身子,将外衫拉开,半露的香肩和锁骨送到他眼前,柔声道:“将军不喜欢吗?” 秦执看着她的脸,马车里朦胧的光线让她美的惊心,冷眸凝出欲望,当即低头狠狠吮了一口她白皙的脖颈,点上一点红。 “喜欢,栖儿若不羞,便给你多点几朵红梅。” “……”叶云栖默默拉回披风,然后抱住了他,脑袋埋进他的胸口。 安静许久,才小声说了话。 “她,死了吗?” …… 第111章 藏私房钱! 白碧瑶在将军府这么久,好歹是叶云栖眼前一个活生生的人。 秦执知她心中害怕,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死了,她是元旭德的棋子,害死过许多人,被安排到我身边之前,一直帮着元旭德暗中除去朝中反对他的官员。” “她手上沾染无数人命,让她活到现在,已经便宜她了。” 叶云栖呼出一口气,坐直身子,静静看着秦执,也没再矫情。 “我知道,只是觉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嗯,”秦执揉了她的发顶,“你的别院就这么没了?” 叶云栖被他转移了注意力,莞尔一笑,拍拍胸口,银票已经贴身放好,非常骄傲。 “别院没了没关系,栖儿还有银子。” “嗯哼,这么喜欢银子,要银子做什么?”秦执看着她笑,一张冷峻的脸染上了温柔。 “啧,将军有所不知,你知道私房钱不?” “私房钱?” 叶云栖点点小脑袋,“私房钱呢,就是两个人成婚了之后,一方独自偷偷藏起来的钱。” “为何要藏,将军府的银子都是你的。” “……” 财大气粗,叶云栖扶额,“但是吧,有些事情不能从明面上用钱,我一个人想偷偷做点什么又不想被将军发现的时候,私房钱自然就派上用场了。” 生怕秦执不知道,她认认真真地解释了一遍。 墨黑的眼眸看着她,手指轻轻点着她腰上…… 叶云栖后知后觉,觉得自己好像说多了,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所以,”秦执凑近了点,几乎贴在她耳朵上,呼吸灼热,“栖儿有什么事情,是想偷偷的,不被我发现的?” 漂亮,来不及撤回了! “咳,”叶云栖清了清嗓子,抱住了他的脖颈,试图蒙混过关,“没有啦,栖儿怎么会有事情要瞒着将军呢。” “嗯?”秦执不信。 “哎呀,未雨绸缪,”叶云栖心虚,越说越远,“若是哪一天,栖儿同将军吵架了,有银子离开了也不会饿死。” “……” “……” 马车内一阵沉默,叶云栖说完想刀了自己。 紧接着,耳边响起了磨牙的声音,“离开??” 秦执很不客气地伸手,去她胸口找银票,“想都别想。” “不是的,将军,你听我狡辩……不,你听我解释。” 不过片刻,叶云栖捂着胸口,眼泪汪汪,好不容易得来的银票,还没捂热,已经到了秦执手中。 言多必失,古人诚不欺我。 她耷拉下脑袋,眼睁睁看着秦执把她的银票叠吧叠吧,放进了自己的胸口。 “不然……你还我一点?两千两?” 秦执不为所动,一脸冷色。 “一千两?” “五百两也不是不行……” 秦执斜了她一眼,咬牙切齿,“离开这种念头,动一下,都不行。” 叶云栖放弃,趴回秦执胸口,像垂下耳朵的小兔子,打着焉儿。 很好,贴着他的胸口,感觉离自己的银票还近一点,x﹏x。 …… 马车一路回了府中,叶云栖换下了身上的罗裙。 白碧瑶死了,还有很多是要秦执安排,他便去了书房。 “安排人出去寻人,动静闹大点,就说连我平日坐的马车也不见了。” “是。” “官府的人应该很快会过来,最好让他们撞上,动手时候可留下东西。” …… 书房里的声音极低,秦一几人办事妥帖,很快就领命出去。 陆庆送秦执回内院,这事情虽是计划之外,但计划之外的东西,很多时候却比费尽心思安排的,更自然,不惹人怀疑。 走到内院,秦执又开了口,“过几日事情过了,把东苑的屋子拆了,重新盖。” “啊?东苑的屋子不是好好的吗?” “去去晦气。” 陆庆摇头,这是被别的女人住过了,将军不想要了。 啧啧啧,只有夫人住过的,在将军眼里才是香喷喷的。 “对了,还有,府中的银子,夫人若是要用,拿了多少,要立刻同我回禀。” 秦执说话带着几分恨意,想到栖儿说离开什么的,又要生气了! “……” 饶是陆庆是将军府的幕僚,此时也怀疑起自己的脑子是不是不太够用,越来越不知道将军在想些什么了。 “咳咳,将军,您可不能对夫人太小气了啊,女子本就爱买漂亮的东西。” “嗯?”威胁之意不言而喻,“最近你也太闲了?” “……不闲……忙得很。” 陆庆快走了几步,把秦执的木轮椅往寝卧门口一放,转身就走,“唉,那账目有点对不上,对不上,奇了怪了。” 说着,人又溜了。 …… 叶云栖怎么也不愿意自己的三千两,白白不见,左思右想。 不论如何,要从秦执身上拿回来!! 她托腮在桌前坐着,想好了万全之策。 门被推开,瞧着门外的秦执,她起身跑了过去。 “将军回来了!” 声音格外甜,秦执手里还拿着两串先前让秦一买的糖葫芦,递给了她。 叶云栖接过,推着他的木轮椅进屋,糖葫芦放在了桌上,叶云栖弯腰,“将军累了一天,栖儿让人送了热水,沐浴吧。” 漂亮的凤眸眨了眨,伸手帮他解下眼前的白纱,乖乖看着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那双眼睛这般看着自己,软乎乎的,就是挖着坑,自己都得往里跳。 他伸手将她揽过,低头就吮上她的唇,缠绵的吻带着强势的侵略之意,扣着她腰身的手逐渐收紧。 唇间的甘甜被一点一点吮吸干净,让人乱了呼吸。 叶云栖被亲的手臂发软,用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了他,“将军……先,先沐浴。” 秦执失笑,把她那点小心思全看在眼里,不忍小丫头‘奸计’落空,很是配合地去了屏风后沐浴。 脱下的衣裳挂在了屏风上,水声传来,叶云栖偷摸着靠近屏风。 左右观察着挂在上边的衣服,又伸出小脑袋看了看,秦执正背对着自己。 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抓住衣服一角,慢慢抽出,从里边翻出了自己那皱巴巴的银票。 她把衣裳放回原位,揣着银票就跑出了房门。 浴桶中的人没错过一点动静,唇角勾起了笑。 …… 第112章 大将军的小郡主 叶云栖揣着自己的宝贝银票。 在内院绕了一圈,寻了一棵桂花树蹲下。 月光清浅,落在她的身上,似渡了一层银霜,清冷又美艳,毫不违和。 她捡了根树枝,找了比较松软的地方,开始认认真真地挖坑,时不时就抬头看看寝卧的方向。 蹲在屋顶上的秦四和秦七,面面相觑。 “……” “……” 秦七斜了秦四一眼,“咳咳,夫人藏东西的方法怎么跟你一样。” 后者瞪大眼睛!!!气急败坏!! “所以我藏的银子!!!都是你挖走的??” “我只是知道,又没说是我挖的!” 秦四伸手,卡住他的脖子,“你猜我信不信!!还我钱来!!不然就拿命来” 两个影卫在屋顶上干架,一不小心踹到了瓦片,发出‘砰’的声响。 叶云栖立刻警觉竖起耳朵,屋顶上的人一动不敢再动。 直到过去了一小会儿,也没再听到声音,叶云栖才低下脑袋,继续挖起了坑。 等到那坑差不多一个酒坛子大小,她从怀中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油纸,再摸出那几张宝贝银票,细心地包了起来。 一张油纸包一千两银票,她藏了一千两在坑里,埋上土,又蹦跶着踩上几脚,搬了块石头压住,才满意地离开。 紧接着,如法炮制,又把剩下的银票分两个地方藏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叶云栖揉着腰站起了身,开心地跑回寝卧。 很棒,很聪明,鸡蛋就是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 推门而入,秦执刚好沐浴完出来。 叶云栖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屏风的方向,他换下的衣衫还挂在原来的位置,应该没有动过。 秦执嘴角含笑,淡定走近,“怎么出去了?” 她走到水盆边,洗了手,笑眼弯弯,藏着心虚,“没有,就在门外吹了吹风。” 水珠挂在手上,湿漉漉的,秦执从边上拿了帕子,细心给她擦去,又拢了拢她的手,眼睛从她带着泥土的裙摆上划过。 “入冬了,夜里冷,出去的时候穿上披风。” “嗯。” 他丢了帕子,揽着人往床榻走。 叶云栖稍稍放心,从前将军沐浴时也会忘了拿衣裳里的东西,送去洗衣房的时候,有什么下人就会交给自己,秦执也不会再过问。 嗯,这次也一样,完美。 脑袋里想着银票,人已经被秦执放在了软被中,直到那手游移在腰上,叶云栖才嘤咛出声。 “将军别闹。” “好的,我的小郡主。” 他的声音浅浅的,颀长的声影伏在她身上,将身后暖黄的烛火遮挡的严严实实。 ‘小郡主’三个字说得温柔又缱绻,无限宠溺,让人红了脸,软了心。 叶云栖勾唇,暂时把银票的事情放在一遍,抬起身子亲了他的唇,“我饿了,大将军。” “嗯,我让人送晚膳,”大手揽着她的腰身,说让人送晚膳却没有动作,低头从她身上讨了个缠绵悱恻的吻,才唤了人。 晚膳格外丰盛,都是叶云栖爱吃的东西,秋梨脸上挂着笑,“夫人,今日都是庆祝你拿了头筹,膳房做了好多好吃的。” 叶云栖坐在桌边,“让陆管家给内院的下人都赏。” “是,谢谢夫人。” 秋梨没多停留,圆溜溜的眼睛在夫人和将军身上转了个来回,很有眼力见地出去关上房门。 …… 夜深,烛火熄灭,月色洒进窗棂。 初冬的风带着寒意,卷起树下的枯叶。 房中很暖,秦执放开了怀里睡熟的人,起身出了门。 内院晚上只有影卫暗中保护,也无需遮掩身残一事,他在长廊下负手而立,看着院子,若有所思。 “出来。” 清冷的声音没有起伏,两个影卫从屋顶上翻身而下,悄然落在台阶下,“将军。” “银票在哪?“ “……” 秦四、秦七余光瞥了一眼,一时没有回答。 “嗯?” 秦执皱眉,声音凉了几分。 “咳咳,将军,夫人藏点钱不容易……将军何时这般,这般……小气了。” 秦四小声反抗,声音越说越低,顶着秦执要杀人的眼神闭了嘴。 “废话少说,给我去挖出来。” 秦七一把拉走了秦四,狗腿道:“好嘞!将军,这就去挖!” 两个影卫拔出匕首,找到叶云栖藏银票的几棵树,撅着屁股挖了起来。 秦四屁股一抬,狠狠撞了秦七一下,“你太过分了,夫人对咱们这般好,还挖她银票。” “将军又不小气,夫人想买什么便买,没银票也是一样的,没看将军那脸跟冰块似的,先挖再说。” 两人拌着嘴,手下没停,把三包油纸包的银票挖了出来,秦四贴心地给树下的坑恢复原样。 唉,也许夫人过几日就忘了。 三个油纸包被捧到秦执面前,他拿出里面的银票,揣进怀里。 秦四忍不住摇头,小气啊,太小气了。 冷冽的双眼看向他,秦执淡声开口,“叫琴青过两日来一趟府中。” 男人一甩衣袍,转身回了房中。 离开什么的,这辈子都别想。 不,下辈子也别想。 床上的人还在无知无觉地睡着,他将人抱进怀中,满足地闭上眼眸。 —— 第二日,勤政殿。 碎裂的花瓶,瓷片飞溅,笔墨纸砚落了一地,宫人趴跪在殿外瑟瑟发抖,额头挂着流下的血,愣是不敢擦去。 元旭德一身白色的长褂,头冠歪斜,头发凌乱。 刚扫完桌上的东西,又一脚踹上宽大的雕花长桌,双眼通红,血丝横亘,大口喘着粗气,面容几近疯狂 。 “好,很好!文耀,这个老狐狸不把孤放在眼里!竟然连孤的人都敢杀!” 当初他们有意对付秦执,元旭德将白碧瑶的身份告知文耀,算是诚意,除此之外,没有人知道白碧瑶的身份。 如今她竟然死在文耀妹妹,文昭柔的手上,难道不是文耀这老狐狸授意的。 贺州贡品一事,他就没找回贡品,可那群桑南国的外使是他的人杀的,那贡品明明已经被他的人带走。 真当自己是傻子吗! 元旭德额角青筋绷着,一口牙咬得咯吱作响。 鸟笼里的八哥左右蹦跶,“老狐狸!老狐狸!” “朝水,滚进来。” 心腹朝水哆哆嗦嗦滚了进来,趴在一地狼藉中。 “去,让天朝宫给孤送丹药来!” “皇,皇上,这月您已经已经吃……吃到量了,不宜再吃……” “砰!” 元旭德又是一脚,整个人暴躁不堪,“连你也敢反抗孤!滚去!!” 朝水没再说话,连滚带爬往天朝宫去…… 第113章 秦执入宫讨债 另一边,丞相府。 文昭柔被下人带着往文相的书房去,她淡定走着,妆容依然精致端庄,脸上从容不迫,甚至还有闲心看看长廊外的假山。 她太清楚自己这大哥要说些什么。 呵,他们文家已经低声下气太久了,大哥这腰弯了太久,如今越来越胆小! 入了书房,文耀一脸严肃坐在桌前,看见平日最疼爱的妹妹来了,也没有起身。 下人退了出去。 文昭柔自己在桌边坐了下来,施施然道:“大哥今日找我来,有何事。” 文耀圆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笑,怒道:“何事?你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不就是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也值得大哥这般生气?” “无关紧要的,那人现在是将军府的人,秦执的人,你说杀就杀了??” 文耀一拍桌子,杯盏中的茶水溅出几滴。 “那又如何,秦执敢伤了雪儿,我就要杀他的人!” 文昭柔知道自己杀错了人,杀的人不是叶云栖,但白碧瑶也是秦执喜欢人的,只要是他在意的,反正一个都不会留。 只是便宜了叶云栖,还能活上许多日子!得再另寻机会了! “你!雪儿的事,我自会给她做主,此番你可是犯了大错啊,昭柔。” 文耀很少叫她名字,一向稳重,没什么事情会让他这样,见状,文昭柔也收起了一点神色,问道:“犯了大错?昭柔能犯什么大错?” 文耀双眼紧紧盯着她,知道她不晓得其中利害关系,也怪自己平日里除了惯着她,也未曾给她说过太多。 “你可知道,你杀的那个白碧瑶,是皇上安排在秦执身边的。” 文昭柔眼眸颤了下,眉心蹙起,“那又如何……我们又不知道那是皇上的人,只能说是误杀……” 她捏了捏手心里的帕子,觉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我知道,皇上早就告知于我,当初秦执还未身残,北麓战事,传来的都是好消息,胜仗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皇上生怕秦执回了朝,一朝登天,民心所望,所以拉拢我,意图打压秦执。” “后来回朝前夕,秦执意外身残,皇上趁机放了白碧瑶在他身边监视,对秦执的敌意小了许多,反而担心我们权重。贺州贡品一事,已然让皇上怀疑,我们是私吞,如今,你竟然派人杀死了白碧瑶,那可是皇上的人!你让他如何想!” 文耀摇头,“只怕,很快,皇上就会对付我们文家了。” “哼,”文昭柔此时也听明白了,却是咬了咬牙,脸上露出杀意。 “大哥怕什么?皇上想要对付文家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动的,贺州贡品他不信大哥,还有惊鸿礼,如今铃兰拿了第三,他几番想要你将铃兰送入宫中,大哥还能忍吗?” “元旭德这样的废物,能坐稳这个位子,还不是大哥一路扶持,大哥……” 文昭柔看向他,眼神狠毒,“您不觉得现下就是最好的时机吗?秦执身残,做不出什么,元旭德又是个废物,这种时候不就是我们文家扬名立万的时候!” 文耀看着自己这妹妹,从小锦衣玉食,做什么都有丞相府撑腰,性子里自然是多着几分高傲。 “这事……从长计议,从长计议。”文耀但求一个稳字,朝堂之事,一朝踏错,就怕覆水难收。 文昭柔提高了声音,咄咄逼人。“从长计议?等到秦执身子好了?还是等到铃兰被强行送入宫中?大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文耀眼中闪过一丝动摇,秦执身残……听闻雾山回来之后,他同太后说过,身子还有转机。 真到了那时候,只怕是再难动他。 许久,文耀长叹一声,“我知道了,此事我会安排,你自己小心些,秦执不会让她府上的人白死,怕是会借题发挥,若皇上降罪,也先受着。” 文昭柔点头,只要大哥答应了自己,降罪什么的不过是一时的,等文家坐上那个位置,还怕什么降罪。 …… 府里丢了个人,依秦执所言,昨日弄清楚白碧瑶身份的官府已经上过门。 他不动声色,只说将军府的人不能白死,官府定然要给一个结论,若是查不出幕后指使,将军府便自己查。 这番施压,官府的人自然是不敢糊弄秦执,连夜派出大量兵力,缉拿凶手,秦一暗中派人帮衬,那批被雇佣的杀手,此时已经关押在大牢之中。 秦一顺手做了点小动作,就让官府找到了文昭柔指派的证据,事情一下牵扯了将军府和丞相府,官府自是不敢处理,立刻禀告元旭德。 将军府一早就进进出出几趟官府的人,等到了中午才停歇。 叶云栖心下不安,午膳也吃得心不在焉,秦执给她端了汤,将人揽入怀中,喂她。 “不要多想,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明日元旭德应该会传我和文耀入宫。” 叶云栖轻叹,“这事就是导火索,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情,也许还能过一段平静日子。” 秦执波澜不惊,仿佛讨论的这事还没喂她喝汤重要,只看着手中的小勺。 “如果死的不是她,文昭柔动的是你,栖儿觉得,她还会像如今这样能坐在侯府中吗?” 叶云栖伸手戳了下霸道的人,如果抓走的是自己,文昭柔怕是被自家将军拆了。 “只是觉得,若是一切平平淡淡多好,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和争权夺利,他做他的明君,你做你的将军,丞相做着他的文臣,世事安稳,朝堂和睦……该多好……” 如果是那样,他们就可以每天好好在一起,秦执上朝,她便在家中画画衣裳,打理铺子和府邸,每天等着他回来。 秦执轻蹭她发顶,“会有那么一天的。” 如果元旭德做不到,那他来做就行。 朝堂不安,就把不安的人全拔了,天下难定,大不了全都打服。 定然会有让栖儿,不再为自己担惊受怕的那一日。 …… 第二日,宫中传来旨意,传秦执进宫面圣。 自从北麓回来,元旭德早已免了秦执上朝,被传召入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叶云栖给他整理好衣裳,送他出门,“我在家里等你。” “嗯,无需担心,我是去讨债的。” 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秦执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憋屈了这么久,是时候让他们付出点代价了。 …… 第114章 文昭柔入狱 朗日清风,碧空如洗。 马车入了宫门,轱辘辘滚着,朝着勤政殿去。 等秦执不紧不慢的到了勤政殿,皇上和文耀已经等在那里。 昨日乱成一团的勤政殿已不见狼藉,重新收拾好。 秦执被推进去,白纱后的双眼瞥那条檀木长桌,心中嗤笑,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红木的,想来昨日有些人发了大脾气。 “厉北王来了。” 元旭德坐在龙椅上,如今他对文耀不满,而秦执一个残废再怎么样也掀不起浪,自然就对秦执亲近了几分。 秦执无需行礼,只微微颔首,一张脸冷着,毕竟,今日是他的‘心爱’之人死了,总不能表现得太过不在意吧。 “ 许久不曾进宫,雾山回来后,身子可好些了?”元旭德假意关心,明明早些时候已经让太医上府给他诊过脉。 “好些了。”秦执不以为意,“没弄错的话,今日是来给我府上的人讨个公道的。” 他声音冰凉,覆着薄茧的食指不耐地敲着木轮椅扶手,似是压抑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怒意。 闻声,文耀率先躬下身子,朝着秦执行了个礼,“参见王爷,此事是舍妹过于偏激,老臣为她同王爷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几个字在秦执口中说出,带着冷意,“荆条呢?丞相可带来了?” 文耀身子一僵,不过是个说辞而已,哪里就是真得‘负荆请罪’了。 “王爷……说笑了。” “文相觉得我秦执是爱说笑之人?今日又有你何事,文昭柔怎不来?” 他不怒自威,尸山血海里出来的人,坐在那里,气势凛冽,连一旁看戏的元旭德都挑起了眉,不自觉坐端正了几分。 元旭德开口,“爱卿,今日你怎么没将文夫人带来,那毕竟是将军府的人,又是厉北王心爱之人,文夫人此举确实不该。” 元旭德说来心痛,那可是这么多年以来,自己好不容易成功安排在秦执身边的人,秦执如今身残,还得是白碧瑶一份功劳。 本想着日后还能交给她很多事,如今就这样被文耀杀了,他可不信这是文昭柔一人的主意,定然是文耀授意,别说秦执生气,自己也是一肚子火气。 文耀皱眉,又躬身朝着元旭德,“皇上明鉴,若不是王爷在长街上将老臣的侄女叶沐雪打成重伤,昭柔也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可死了?”秦执就怕他不提叶沐雪,心中好笑,“叶沐雪在红拂长街对本王的王妃出言不逊,肆意辱骂,目无尊卑。” 他顿了顿,继续道:“听百姓说的,叶沐雪扬言,一个残废的将军,该上赶着抱紧文相的大腿。” 文相气急,“你……” “文相的大腿?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确实是大腿,但本王以为,这燕赤权势最大的人不该是咱们的皇上吗?”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砸在元旭德心里却是一震。 元旭德自然也是听到这样的风言风语,不然仅仅是白碧瑶身死一事,也不足以他昨日那般动怒。 此时,一双眼睛血红, 看向面色沉黑的文耀。 “皇上明鉴,小人未曾说过这般话语,雪儿年纪小不懂事,王妃是她的姐姐,不过是姐妹之间的拌嘴而已,无心之言,皇上恕罪。” “呵,无心之言,年纪小不懂事?孩子不懂,丞相也不懂?那这些话莫不是的年纪大的人教的?” 秦执声音冷冽,每一句话都像砸下的棍子,把钉子一下一下扎进元旭德心里,又一棍一棍打的文耀无从反驳。 文耀瞳孔紧缩,从前以为秦执只会打仗,极少参与朝中纷争,自己曾多次进言,让元旭德对秦执心生忌惮,不过是想得到他手上的兵权。 如今想来,秦执是不屑参与这些,他若真想要什么,何人能挡。 原本以为今日,认错道歉,最多撤销了昭柔的诰命夫人,在罚她禁足,却不想,这一顶帽子扣下来,文家就被钉得死死的。 元旭德大口喘气,已然是一副气急的模样,“好,很好,孤看孤这龙椅,也给丞相大人坐好了!!” “皇上!” 文相抬起头,浑浊苍老的双眼竟是染上了湿意,“皇上这是不相信老臣,文家祖上,自先帝开朝便扶持左右,何曾有过僭越。” 秦执唇角勾笑,看着他做戏,不过来来回回都是这一套,元旭德这样疑心重的人,只要心里埋了颗种子,哪里会听这些话。 果不其然,元旭德冷哼一声,“且不论这些,文昭柔派人杀死白碧瑶一事是真,当日玉昭殿上你也知晓,白碧瑶是厉北王救命恩人,更是心爱之人,此事,孤管不了,你同厉北王求情去。” 这话一出,便是站在了秦执那边。 文耀心中愤恨,牙关咬碎,果然,昭柔说的才是真的,身居高位才无需这样卑躬屈膝。 秦执冷笑一声,“文昭柔身为官宦女眷,容子女当街出言不逊,侮辱皇家威严,后又买凶杀人,草菅人命,既然不把皇上和燕赤律例放在眼中,自然是要罚。” “不如……” 凉薄的唇勾起一点淡笑,秦执侧身朝向文耀的方向,“打入天牢,等大理寺查询律例,该关多久,便关多久。” “你!!不可,”文耀朝着元旭德跪了下去,“皇上,不可,昭柔再怎么说也是侯府夫人,怎可就这样关入天牢了。” 元旭德眼神微眯,若是文昭柔在自己的手上,便也拿住了文耀的软肋,他倒是不介意把她关了。 “不关,那不然偿命?”知文耀不可能放任文昭柔丢了性命,秦执冷声开口。 文昭柔的命他要来没用,如果一刀杀了,人反正已死,文耀只会保全活着的人,又不敢再动, 就是要这样,关着,却不让她死,文耀便会想尽办法去救她。 更何况,文昭柔的心,可是比文耀的大多了,关进天牢,如何能忍受。 元旭德眉毛一拧,心里烦躁,到了服用丹药的时辰了,长几下的手指微微发抖,身上像是有蚂蚁密密麻麻爬上来。 他不耐道:“就按厉北王说得做,孤允许你每月探望一次,杀人本应是死罪,如今只是关入天牢,已算是格外开恩!” “你们退下吧,此事就这么定了!” 元旭德不耐烦的挥挥手,秦执率先被秦一推着离开。 文耀从地上爬起,圆眼看了一眼元旭德,又看看从长阶上下去的秦执。 好,很好,今日你们怎么让昭柔关入天牢。 他日,我就会让她怎么出来。 …… 第115章 什么叫君王不早朝 “将军,咱们接下去要做些什么?”秦一推着他往马车去。 “静观其变,元旭德不会让我们失望。“ 后面一段时间,元旭德会把矛头对准文耀,而因为文昭柔的事情,文耀也该按捺不住了。 看了看天色,栖儿应该等急了,想到她昨日说的,天下安定,朝堂和睦。 有权力的地方不可能少了争斗,但若是可以,自己便会满足她的心愿。 马车回府,叶云栖便等在院中,见他回来,从长廊上跑了下来,水蓝色的裙摆漾起。 “将军回来了。” “嗯。” 秦执伸手,她便乖巧拉过,“如何了?” 秦执扯了白纱,皱眉,“怎么又没穿披风,外边冷,秋梨呢?不好好看着你。” “我才刚出来呢,屋子里烧着地龙,太热了,你看我的手都好热。”她捏了捏秦执的手,表示自己真得很暖。 “嗯,”秦执没再说什么,转而说了文昭柔入狱的事。 叶云栖长睫轻扇,“如此也好,他们忙着自己斗,咱们日子便安宁许多。” 两人入了房中,秦执将她拉到腿上,凝眸看着她。 “怎么了?” 秦执揉了揉她的墨发,贴近她耳边,闻着熟悉的馨香,有些事情,他们已经筹谋太久。 “这朝堂迟早一天得乱,元旭德荒废朝政,当初我们在贺州,城西那边的难民无数,回来之后,我让人去了燕赤几个大州城池暗中调查,因为元旭德的不作为,太多地方官员徇私枉法,苛捐杂税,百姓苦不堪言。“ 秦执剑眉轻拧,冰冷的眼眸中露出愤怒,他叹了一口气,从前未和栖儿说起这些,但她该知道。 “栖儿,我没法坐视不理。” 叶云栖又何尝不知,秦执从来都不是池中之物。 他远赴战场,本就是为了百姓安乐,如今元旭德这般,整个燕赤如同被白蚁蛀了的朽木,内里都是窟窿。 这些窟窿打在燕赤的百姓身上,更是打在秦执的心里。 她俯身抱住秦执的脖颈,温声道:“将军跟栖儿说过,想做什么便做,你会护着我,将军也一样,想做就去做什么,栖儿自会跟着你,如果不是这样的你,栖儿又如何会喜欢呢?” 秦执呼吸一窒,环在纤细腰身上的手骤然收紧,他冷眸轻掀,看着神色温柔的人,只觉得心口被熨帖的柔软。 从前不论是战场还是朝堂,他向来独来独往,也不曾觉得疲累。 如今有栖儿在身边,只觉得那些东西让人厌烦,他也想日日同栖儿一起,安宁度日。 见他没有说话,叶云栖凑近,看着他,“怎么了?” 秦执吻上那红润的唇,轻轻咬了下,“没什么,只是突然知道什么叫君王不早朝。” 说着,大手扣着她纤细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 文昭柔锒铛入狱,叶沐雪还在床上躺着。 第二日,叶成就找上门来。 时辰尚早,叶云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就被折腾了一晚,早上根本醒不来。 叶成被带到了前厅,下人仔细伺候着,茶喝完上茶,糕点一碟碟端上,还搬来了暖炉,让前厅暖和着。 只不过,就是没人听他的,去内院叫将军和夫人。 叶成一问,只说夫人和将军还未起床,他等得心急,文昭柔昨日就被带去大牢。 叶沐雪还躺在床上,没养好伤,叶成只能瞒着她,文相说了,皇上把这事交给秦执决断,如今只能来求秦执开口,放了她出来。 堂堂侯府的大夫人,入狱了,这算什么事…… 叶云栖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浑身都是酸痛,她动了动身子,就被人往怀里揽了点。 冷峻的男人看着她,手掌还在那娇躯上游走着。 “唔,别闹了。”叶云栖拍开他的手,卷起被子就滚到了床的里侧,背着身子不要理他。 这般放纵,总有一天自己会下不去床! 秦执也不恼,往里一躺,将她连被子一起抱住,“栖儿这般小气,被子都卷走了,我好冷。” “地龙这么热,才不冷呢,”叶云栖不上当,将军惯会来这一招,不是装冷就是装难受,自己才是难受的那个,腰都快断了。 一下骗不到她,秦执往她身上一趴, “怎么越来越聪明了,一点也不好骗。” 身下的人终于舍得睁眼,凤眸睁开,柳眉蹙着,“我生气了,昨夜说了不要,将军还要。” 秦执被她可爱到,这种事情哪里是说不要就不要的? 那也得身上那东西同意。 他闷笑两声,墨黑的眸子看着她,“我错了,下次栖儿说不要,便不要。” 他坐起身,里衣虚虚拢着,没在腰间系紧,露出大片白皙却结实的胸膛,长臂一伸,就将赌气的人抱了起来。 再一层一层剥开她卷起的被子,墨发划过他的手臂,痒痒的,扰人心扉。 剥到最里,叶云栖一把抱住了自己,“你,给我拿衣裳去。” 昨夜自己昏睡了,也不知道给穿一件。 “好,”秦执起身给她拿了衣裳,才开口说了叶成的事情。 “嗯?他只能是给文昭柔求情的,”想起原主的母亲,叶云栖印象不多,朦胧得想不起来,因为很早就失踪了。 但从原主在侯府的待遇来看,那个母亲当初也定然没受过重视,呵,如今到底是有什么脸来求人,而且还是为了文昭柔。 秦执伸手给她系衣扣,“想见吗?不想见就让他走。” 叶云栖杨眉,凤眸勾起一点笑,“见,当然见!” …… 第116章 庄生晓梦 叶云栖换上了衣服,梳妆打扮,跟着秦执去了前厅。 秦执一身白衣,叶云栖穿了水红色的裙装,秋梨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挽起一点,落在身后。 白玉簪子斜插,又缀了个带流苏的玉钗,遥相呼应,两人在一起,格外登对。 走至前厅,叶成起身行礼,“王爷,王妃。” 在叶成这样的人面前,当然是什么身份大就用什么身份,叫自己王妃,叶云栖便欣然接受。 叶云栖微微颔首在主位坐下,状似不经意开口,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吹开,喝了一点。 “父亲一向忙碌,今日如何有空来将军府了?” 秦执就坐在木轮椅上,什么也没说,仿佛并不在意来得是谁。 “栖儿,今日为父来找你,你怎会不知所为何事。” 叶成面露无奈,躬着身子没再坐下,他知道,如今叶云栖得秦执宠爱,要想秦执松口,自然是要求她。 “栖儿怎会知道呢,是栖儿做错了什么,父亲想要罚我吗?” 叶云栖眼睛轻眨,面上无比无辜,“从前,父亲唤我,都是因为叶沐雪同你告了我的状,你要罚我,六岁那年,她说我弄坏她的裙子,那裙子明明是她打我的时候,自己不小心被木棍勾破的,可父亲什么也没问,就让栖儿在长廊里跪了一夜。” …… “九岁那年除夕,大夫人不想瞧见我,叶沐雪得了她的指示,跟父亲说我偷拿了她的压岁钱,父亲便让人将我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丢了出去,还再也不许我一起过年。” 叶成听得额头冒汗,又不敢贸然打断,只觉得边上有一道目光,像利刃一般,扎在自己身上,余光瞥了一眼,秦执脸色冰冷。 “还有十二岁那年……” 叶云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算了,都过去了,所以今日又是栖儿做错了什么。” 凤眸含笑,淡淡看着他。 叶成脸色一变再变,沉声道:“咱们毕竟是一家人,纵使雪儿不懂事,对你做了这些,也是父亲糊涂,等她伤好了,我一定让她来跟你赔礼。但不管什么事,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自己解决,怎么能让昭柔进了天牢呢?” 这话里还带着指责,指责叶云栖不懂事,她觉得好笑,叶成难道现在还摸不清自己的处境。 “关起门来?” 叶云栖轻笑了一声,“叶沐雪在长街上大放厥词的时候怎不知道关起门来,文昭柔雇杀手杀人的时候怎不知道关起门来,如今你倒是让我关起门来。” 凤眸一冷,她放下手中茶盏,“这门!关不了!” 叶成被她几句话说得面色发白,牙一咬,跪了下去,“栖儿,爹爹错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雪儿比你小,她不懂事,如今伤还未好,在床上躺着,还不知道昭柔已经入狱了,就当是爹爹求你,放了她出来吧。” 叶云栖冷哼一声,刚刚还硬挺着,现在竟然为了文昭柔朝着自己跪下,他们一家人父女情深,又何必招惹原主的母亲,真是讽刺。 “栖儿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还能让关入天牢的人被放出来,这可是皇上才有的权力,父亲这大礼栖儿可受不起。” 叶成见她油盐不进,顿时怒从心起,“你……” “叶成,说实话我还得谢谢你,虽然大夫人想杀的是我,但阴差阳错却杀了白碧瑶,你也知道的,将军心中有那女人,栖儿好生妒忌,死了倒挺好。” “……” 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人嘴角抽了抽,小丫头昨晚不高兴了,在翻旧账…… “文昭柔杀得是将军的女人,求我做什么,你自己求将军去吧。” 说完,侧身偷偷朝秦执做了个鬼脸,一甩裙摆就离开了大厅。 反正看到叶成这样低声下气,心里也爽了一波,至于善后的事情,自然是交给将军了。 “叶云栖!” 叶成看着她转身离去,心知她是故意耍弄了自己一番,顿时怒火中烧,当初生出来就该把她摔死,要不是那个女人……自己早就摔死了她,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他气得糊涂,还想骂人,一个茶杯裹着劲风直直朝他飞来,杯口划过他脸上,划出一条血花,滚烫的茶水淋了他一身,砸在地上碎裂开来。 “呃……王爷。” “手滑,” 秦执放下手,慢慢擦了手上的水渍,“原来本王的王妃以前在侯府都是过得这样的日子,叶沐雪敢三翻四以下犯上,真是侯爷教得好。” 叶成心里一惊,明明秦执是个残废,但他坐在那里就让叶成嗓子发堵,说不出话来。 “我……我,求王爷放了昭柔吧,怎么也是……” “文昭柔?让她在天牢里好好思过吧,堂堂一个侯府家的夫人,该懂点事,送客!” 没等他再说话,秦执伸手点了下,让秦一推着自己离开。 离开前厅,叶云栖就在长廊里等着,刚刚还晴着的天,下起了雨,蒙蒙细雨,风吹过偶尔有一点飘在身上,凉丝丝的。 属于原主的记忆,也许是因为自己在这个躯壳里越久,就越来越清晰,有时候她甚至会以为那些是自己 经历过的。 可不是啊,这只是一本书,不是吗? 叶云栖轻叹一声,目光遥遥,看向虚无缥缈的远方。 庄生晓梦迷蝴蝶……她到底是入了叶云栖的梦,还是…… 秦执示意秦一离开。 透过白纱看着眼前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恍惚觉得,那单薄的身影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栖儿。” 叶云栖听到声音,转过头,看见了秦执眼前的白纱,“怎么知道我在这。” “秦一刚走,”言下之意,是秦一告知的。 他伸手,叶云栖上前牵住了他,温声道:“下雨了。” 没了刚刚在里面的咄咄逼人,他瞬间就觉出了她得不开心。 “嗯,我听到了。” 叶云栖在他身侧蹲下,把脑袋搁在了他的腿上,“秦执……” “嗯?” 秦执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像是兰花寨那时养成的习惯,她无助的时候就会叫自己的名字,叫得人心头发软。 秦执只当她是想起幼年时不开心的事情,轻轻安抚着她,耐心又温柔。 许久,叶云栖才站起身,“没事,我们回去吧。” “嗯。” 第117章 琴青上门 两人回了内院,叶成走了之后,将军府总算安静了几天。 叶云栖也终于有空去看一看自己讨来的铺子,秦执特意派了陆庆跟着,又带上了秋梨和秦四、秦七,一行人就出发了。 “鹤朝”原来的掌柜并不知道自己这店铺是将军的,平日里都是陆庆安排。 铺子在惊鸿巷最好的位置,店面极大,光线极好,铺子里的东西也都是顶好的。 不过叶云栖逛了一圈就看出了许多毛病,衣裳展示的不够,大多叠放着,光线最好的地方也没有利用起来。 虽然铺子在这条街道上已经算是很好,但在叶云栖一个现代人的眼光里看起来,有太多需要改进的。 她边走边看,陆庆就笑眯眯地站在柜台边上,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看起来很是沉稳。 他看着陆庆恭敬的模样,又看着人高马大的秦四、秦七,还有手上拿着上好的茶叶,给叶云栖泡茶的秋梨。 默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这不是前几日得了头筹的将军夫人吗,惊鸿礼比的是美貌,衣裳和妆容,像他这样的成衣店掌柜自然是要去看的。 将军夫人那一身衣裳着实让人惊艳,今日……这,听陆庆喊她夫人,难不成咱们这铺子的东家是将军府。 掌柜的手都哆嗦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回忆账面有没有问题,回忆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好在自己一直做得仔细,稍稍放下了心。 他目光随着叶云栖,心想夫人应该就是心血来潮来看一看吧,毕竟将军府的夫人,怎么会懂这些经营之道呢。 叶云栖走了一圈,秦四拿了椅子给她坐下,她喝了口茶,笑道:“ 掌柜辛苦,这铺子您打理的很用心,陆管家,赏,铺子里上下,都赏。” “是,夫人。”陆庆站在一遍,俨然一副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模样。 “谢,谢谢夫人。” 站在门边的小厮们也都面露高兴,真好啊,夫人一来就给了打赏。 “不用这般拘着,日后我会时常过来,平日里铺子有什么还是您打理着,不过,从今日起,先闭店半月。” “闭店?” 掌柜看了眼叶云栖,见她淡淡坐着,脸上不似玩笑,“夫人,惊鸿礼刚过,这段日子正是上成衣的好日子。” “无碍,我们赚的不是这一波快钱,而是长远的经营之道,这半月,我安排人来,把铺子里的各处都重新改一改,这两日辛苦你们先把这里的衣裳全部整理收拾好。” 她声音温和,说得耐心,不是蛮不讲理得强势命令,却让人听了进去。 掌柜还是没忍住偷偷看了一眼陆庆,铺子里的事情之前一直是陆庆决定的,现在夫人来了,但掌柜还是习惯了看陆庆的意见。 掌柜的小动作尽数落在叶云栖眼中,她也不恼,她本就是初来乍到,若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掌柜只会言听计从,那只能说明掌柜也是个没主见的,只懂趋炎附势之人。 “是,夫人,我先派几个府上的一起过来帮忙,您后边需要怎么改,咱们便改。” 陆庆躬身应下,这些日子以来,不说其他,一开始夫人教自己做得那账本,就是条理清晰,事半功倍,再说惊鸿礼,夫人的衣裳还有太后 那宫装,都是出自她手,定然是在这方面颇有研究。 见陆庆这般,掌柜的也连忙躬身应承下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叶云栖让人丈量了铺子的长宽,简单画了一个图,就先回了,留下陆庆和掌柜的商量。 掌柜的拍拍胸口,呼出了一口气,“陆老,不,陆管家,原来咱这铺子是将军家的呀。” 陆庆笑笑,“现在可是夫人的了。” “那是,那是,只不过咱们真得要拆了这些吗?” “夫人的铺子,自然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的知道,只是,担心坏了生意。” 陆庆转身,脸上依然是笑眯眯的模样,说话却是严肃了几分,“还记得之前让你们改的账本吗?” “啊,记得,用了您说的那法子,真得方便了许多,也清楚了许多,还不费功夫。” “那都是夫人的法子,夫人呐,可厉害着呢。” “行了,你们先把店门 关了,再把衣裳收起,我走了。” “诶……您慢走。” 掌柜久久回不过神,那账本的法子竟然是夫人想的…… 掌柜当即关上了大门,在门前挂出了打烊的牌子。 …… 天空放了晴,初冬也不算冷。 叶云栖裹着披风慢慢往府上走去,走至府前,远远瞧见一辆马车过来,停在了大门外。 等在门口的好像是秦一,马车帘子拉开,出来了一个女子,黑色的罗裙,墨发落在身后,头上插着几支玉钗,流苏悬挂,一步一摇。 那女子动作利落地下了马车,脸上神情冷漠,她看了眼四周,又抬头看了下将军府的牌匾。 秦一上前同她说了几句什么,叶云栖边看着就走近了,淡淡叫了声,“秦一。” “夫人,”秦一看见她,抬起头来,目光闪过一丝惊讶,只一瞬就消失不见,却还是被叶云栖捕捉到了。 “夫人,您回来了。” 叶云栖上下打量着站在一边的女子,女子身上有一股熟悉的香味,比起寻常官家小姐用的香味来得更浓烈,以至于她站在前面都能闻到。 那女子也看着她,明明秦一已经叫了自己夫人,那女子却没有一点恭敬神色,冷漠着脸站在那里。 “这是?” “回夫人,这是琴青姑娘,将军还在等着,我先带她进去。” 叶云栖微微颔首,“去吧。” 她目送着两人离开,莫名觉得那琴青看自己的目光,虽然漠然,却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夫人,这是谁啊,打扮得好凶。” “嗯哼,不知道。” 叶云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秦四和秦七,两人一个摸鼻子,一个看天看地,明显就是,我知道,但我不说的表情。 叶云栖也没再问,转身往内院走去。 …… 第118章 秦执身上有别人的香味 琴青跟着秦一穿过长廊,往书房走去。 自从上次叶云栖在风月楼出事,已经几个月没有来将军府了。 被将军用‘七罪骨钉’打出的伤堪堪愈合. 七罪骨钉是最为严厉的惩罚,骨钉上有倒钩,且淬了毒,打入体内,若是拔出,便会将伤口撕扯极大,若是留在身体里,毒水反复溃烂,难以愈合。 况且,没有将军的允许,是不能拔出来的。 也是将军从贺州回来后,才允了自己拔出。 长廊安静,秦一走在前边,淡声道:“下次见了夫人记得行礼。” 他们一同在秦家死士营训练长大,是将军亲自挑选安排在各个位置上,琴青一向负责风月楼的信息收集,说到底他们都是将军的手下。 秦一自是站在将军那边,如今更是认了叶云栖这个夫人,只不过看琴青的样子,还在为上次风月楼的事情记恨在心。身份有别,这般做些不符合身份的事,只会让将军弃用,所以他好心提醒一句,至于,听或者不听,就是琴青自己的事了。 “你们都认了她?” 琴青冷眉皱起,刚刚她瞧见,秦四、秦七都跟在叶云栖身边,还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若是他们心里没有认了叶云栖这个夫人,不会是那样的神情。 “夫人很好,将军也很喜欢。” 说完,两人都没再开口,点到为止。 琴青入了书房,脸上的冷漠收敛了几分,面容柔和了些许。 她微微俯身,恭敬道:“将军。” 秦执坐在长几后边,白纱放在长几上,正在看着什么。 他没说话,琴青也就站在一边,仿佛个影子,不打扰,目光却是不时看向秦执,又担心被发现,不敢太过放肆。 许久,秦执放下手中的纸,抬眸看向她,墨黑的瞳孔泛着冷意,“伤都好了?” 琴青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温声道:“都好了。” “洛莺是谁?” 洛莺,就是惊鸿礼第二的女子,出自风月楼。 琴青垂下眼眸,上前将早就准备好的信笺递上,里面是洛莺的身份。 她走至桌边,裙摆无意划过秦执衣袍,浓烈的香味蹿入鼻尖,秦执微不可见得皱了下眉,他接了信笺,她便退了下去。 “洛莺是两月前找到的,属下已经调查过她的身份,从桑南和燕赤交界的一个小国来的,那个小国叫楼铃国。” “楼铃国,”秦执曾经也在桑楠边界打过仗,自是有所耳闻。 琴青继续道:“她家中倾覆,被人诓骗,一路卖到燕都,差点被人侮辱,是我救下了她。” “没有可疑之处?” “未曾发觉。” “琴青,你做事越来越 不妥当了。” 骨节分明的手点在长几上,秦执声音骤然冷冽,那几张信笺狠狠丢出,洒落在地上,“洛姓,在楼铃国有一个‘洛风谷’,你可知?” “洛风谷?” 琴青眼眸睁大,派去查探的人自然是查到了洛风谷,洛风谷在楼铃国是一个神秘的门派,传闻住在深山中,终年毒瘴缭绕,寻常人不得入内,但洛姓在楼铃国并非是一个小的姓氏,姓洛的人很多。 琴青派去的人,寻到洛莺说过的家中,还有邻里全都查过,跟她说得都能一一对上。 怎么……会出错? 她屈腿跪下,伏下微微发抖的身子,“将军,是琴青没有查探清楚,琴青认罚。” 前些日子,秦一有禀告过洛莺的身份,面上看来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惊鸿礼上,她瞧栖儿的那一眼,让秦执觉出了不同,又私下派了暗影去细细查探。 那洛莺什么都对的上,只不过,她不知真正的洛莺有一个背着家里好上的男子,早已一同私奔了。 所以,现在,燕都的这个洛莺又是谁? 秦执看向下面的人,眸光晦暗不明,琴青的心不如从前定了。 “现下我们还不知道洛风谷的人出现在燕都,有何目的,暗中观察。她应当不知你是将军府的人,暂时先不要送入宫中。” 秦执拧眉,回忆惊鸿礼上的一幕,看起来,洛莺对栖儿并没有敌意,甚至像是认识她。 难道,她来燕都,是因为栖儿? 若她同栖儿有什么关系,自己怎么可能将她送入元旭德身边。 “是……” 琴青咬牙,那次因为叶云栖的事情,将军罚了自己,她想重新做好事情,让将军不要生气,没想到太过急躁了,又出了错…… “回去吧,没我的命令,这段时间不用来府上。“ “是。” 琴青退出了书房,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叶云栖是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将军这些年的隐忍,将军的抱负,还有秦家这些年的血海深仇,她知道什么 凭什么府上所有人都认了她,她明明才入将军府不足半年,连一个有权势的娘家都没。 她咬了咬牙,带着愤恨,快步离开了将军府。 …… 回了内院。 秋梨还在吐槽,“夫人,刚刚那人会是谁呀,竟然是秦副将来接她,还有呀,她身上的味道好,唔,怎么说,好浓烈。” 叶云栖‘嗯’了一声,那个味道她定然闻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闻到的。 “不过,秦副将都已经向夫人行礼了,她还不行礼,着实没有礼数。” 秋梨说完,瞧着叶云栖脸色不好的样子,闭了嘴, “对不起,夫人,秋梨说多了……” 叶云栖笑笑 ,秋梨是她的贴身婢女,自然是都站在她这边为她着想,那女子举动的确说不上懂礼数,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她能感觉到那人对自己有些不满。 而她是秦执的人,能让秦一带去书房,定然是信任的人,或许是手下? 没再多说,叶云栖入了偏房,将铺子的图纸拿了出来,坐在窗前细细看着。 铺子朝南,每日阳光很好,两层楼,但现在二楼一直是空置着,存放一些衣物,后面有小院。 她在纸上涂涂画画,决定把二楼也整理出来,二楼的衣裳需要在店中消费达到一定数额才能上去。 毕竟她开这铺子,可不是拿来消遣的,秦执名下这么多商铺,大抵是需要大量的银子,这些银子,不用想,也是投入了军中或者是以备不时之需,反正银子这种东西,越多越好。 她做不了什么,但是赚钱倒不难。 嗯,再添两个试衣房,店中的小厮留下,但要再添几个女子,方便帮忙整理衣裳。 这一看,看到了日暮,整张纸上密密麻麻,记下了许多还要调整的地方。 叶云栖伸了伸懒腰,趴下休息了会儿。 昏昏欲睡之际,被人整个抱在怀中,秦执处理好了事情,就回了内院。 听陆庆说她今日去了铺子,想来是累了。 “想睡了?” “嗯,”叶云栖懒懒的,转身环住了他的脖颈,偏房没有床,只有休息的软塌,秦执便抱着她坐在了软塌上。 “还没吃晚膳,迟点再睡,铺子看过了?可喜欢?” 叶云栖窝在他怀中,蹭了蹭,鼻端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香味,是……那个人身上的。 第119章 叶云栖搞事业 她怔了怔,顿时没了睡意,“看了,挺好的,我很喜欢。” “嗯,若是哪里要改,便同陆庆说。” 秦执低头亲亲她,叶云栖眨了下眼,没有躲开。 她相信秦执,不会同别人有什么,但……心里仍是有些烦闷。 没一会儿,秋梨来敲门,让两人去吃饭。 …… 入夜,微凉,窗外风声猎猎,屋子里倒是暖和。 秦执在沐浴,叶云栖先躺到了床上。 凤眸轻阖着,辗转了两圈,没有睡意。 她很清楚,自己在意的不是那个女子,而是,逐渐和秦执亲近之后。 他们之间始终横着一些事情,秦执从来不说他在做什么。 又或者是在他眼中,自己太过柔弱,没有武功,没有强大的后盾,什么都没有,永远只能在一个被他保护的位置。 甚至是他身边的人,除了秦一他们几个,在其余人眼中,自己一个侯府家的庶女,无权无势,如何与秦执相配…… 细白的手指拧紧,在掌心抓出几个深深浅浅的小月牙,叶云栖呼出一口气,她不喜欢这样。 从前,她一个人也能有自己的事业,没道理现在就不行,她想要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想要能为他分担,不是这样…… 她想的出神,身后就贴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子,长臂一伸,将她抱进了怀中。 “在想什么?” 刚沐浴过的人,身上还带着温热的水汽,皮肤滚烫,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耳边。 叶云栖转身,缩进他的怀中,睫毛轻扇着,像是要汲取一点点温暖让自己心安。 “你抱我睡。” 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在撒娇,秦执却是听出了一丝不同,“哪日没有抱你睡了?” 说着,便重新给她掖好被子,将她抱紧了点。 寒夜渐深,叶云栖在他怀中睡着,他低头,轻蹭她柔软的头发,眉头拧了拧,明日该问问他们几个,今天发生了什么。 …… 晨光清透,薄雾消散。 做了一整晚的梦,叶云栖睡得不太舒服,梦里什么都有,属于原主的记忆,属于她自己的记忆,交相纠缠着。 秦执已经不在房中,知道她醒了,秋梨送了热水进来,见她还坐在被中发呆,脸色有些白。 秋梨担心道:“小姐今日不舒服吗?怎么看起来脸色有些不好。” “没什么,有点饿了,帮我梳妆吧。”叶云栖摇头,从床榻上起来,换了衣裳,坐到梳妆镜前。 镜子里的人明明就是她自己的样子,没什么不一样,属于原主的那点柔弱和唯唯诺诺的样子,少了几分。 渐渐更像她的模样。 简单梳妆了下,叶云栖吃了早膳,天气有些阴沉,像是不久就要下雨。 “小姐今日想做什么?”秋梨给她插上了簪子。 叶云栖不想闷在房中,温声道:“去铺子里看看吧。” “可是今日外头有些冷,等会儿应该要下雨吧,小姐不是让铺子里的人将东西收整好吗,今日大抵还在整理……” 秋梨乖巧地开口,有些担心,小姐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今天怎么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无事,我们坐马车去,下雨了也没关系。” 她不想闷在府里,总是要找些什么事情做,如果顺利,鹤朝每年的收益会很客观,等到鹤朝这间铺子有了起色,可以再多开几间,燕赤女子重美貌,便是最好的市场。 她穿上披风,带着秋梨出府,秦四不知去了哪里,只有秦七坐在马车前等着她们。 见她来了,搬下木台,让她上了马车。 马车很快到了惊鸿巷,许是陆庆派了人过来帮忙,铺子里的东西都已经移走,所有衣物装在箱子中,放在了后院的屋子里。 见到叶云栖来了,掌柜的迎了上来,“夫人。” “嗯,昨日还没来得及问,掌柜的怎么称呼。” “夫人叫小的老何就好。” 叶云栖点头,将身上的披风托给秋梨拿着,她走到柜台前,将昨日写的纸张拿出,直奔主题。 “昨日回去,我想了想,把二楼也收拾出来,沿街三面都做成窗子打开,让光线进来,买衣服自然是要光线极好,方便客人试看颜色和花纹。” “一楼还是放原本的衣裳就好,我看过,铺子里原本的衣裳都是时下最得小姐、夫人喜欢的。” “还有,店中需再添两位手艺极好的绣娘,和四名丫鬟,何伯您有经验,这些日子,便辛苦招一招人吧。” 叶云栖声音温温柔柔的,一点都不像高高在上的将军夫人,一声‘何伯’吓得掌柜的连连摆手,“夫、夫人有什么吩咐便是,无需这般客气。” 叶云栖笑笑,漂亮的眉眼轻弯,多了几分温婉随和,“不是客气,您将铺子打理的很好,我在的时候无需太过拘束,只谈铺子里的事。” “是,夫人。” 听她这么说着,掌柜的也不扭捏了,直接说了几点自己的想法,也让叶云栖多了些思量。 这事情一谈,就忘了时日,外面果真下起了雨,雷声轰响。 …… 将军府内。 秦四翻来覆去说了两遍昨日的事,事无巨细,实在想不出了,“没了,将军,就这些了。” 秦执冷眼看着站得笔直的两人,眼中带着探究。 秦四摸摸鼻子,挣扎着又憋出一句,“夫人从那铺子里出来,心情一直都很好……” 哦,所以是,回了府才不开心。 冷冽的目光看向秦一,秦执淡坐着,不怒自威。 比起秦四,秦一却是心里有点数,大抵是见到了琴青,难不成夫人吃醋了? “昨日夫人回来时,正好琴青也在府前,见上了一面……” “轰——” “轰——” 两道雷声传来,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入冬之后,便很少有这样的雷雨。 秦执想起雾山那次,贺州回来后,她一直很怕雷声,心里一紧,“夫人呢?” …… 第120章 将军接夫人回家 雷声惊诧,雨幕沉沉。 雷声在耳边炸开,叶云栖整个人被吓得一惊,她也没想到冬日里还会这样打雷。 铺子里因为已经收拾好,也不知道她会突然过来,何伯早就让几个小厮都先回去了。 此时,整个铺子就叶云栖几人,略有些昏暗。 天一下黑压压的沉了下来,叶云栖指尖捏紧,不是因为上一次蓝花寨之后才怕打雷。 她一直很害怕,因为妈妈走的时候,也是雷雨的天,自那以后,她从来都是缩在被子里生生捱着,后来做了许多心理治疗才没那么应激。 上一次蓝花寨,太多记忆卷土重来,连带着这个毛病都回来了。 呼吸有些急促,清丽的小脸白了几分。 人好像就是有自虐情结,越是害怕,她越是睁大眼睛看着外面。 雷声一响,闪电追逐而下,闪过一道光亮,撕开雨幕又迅速合拢。 原本热闹的长街,百姓匆匆跑过之后,便静了下来。 “小姐,您还好吗?” 秋梨自是知道她从贺州回来就怕了雷雨,扶着人在椅子上坐下,把温热的茶水塞在她手中,又重新拿了披风给她系紧。 秦七和掌柜的想去将门窗关上,叶云栖摇摇头,“不用了,开着舒服点。” 茶水碧绿,几片茶叶的嫩芽漂浮在上边,氤氲着热气。 瓷白的杯子,随着她手指轻颤着。 雷声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震得她耳膜生疼,连带着心口都钝钝得难受。 秋梨站在她身侧,也顾不得其他,将自家小姐抱在怀中,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只求这雷雨快些过去。 叶云栖茫然看着外面,杯中的茶水洒出几滴,落在指尖,脑中 太多画面纷杂,让她有些恶心,皱眉闭上了眼。 马车踏着青石板,在长街上狂奔,所幸因为大雨,整条街上几乎没有人。 “哒哒哒——” 沉沉的马蹄溅起无数水花。 将军府离长街不远,不多时,秦一一牵缰绳,马车停在鹤朝门前。 “撕拉”一声,秦执扯了半边衣袖,往脸上一蒙,就跳下了马车。 因为闭店,鹤朝只开着一扇门,他穿入雨帘走进铺子,直直就看见了埋在秋梨怀中的人。 单薄的身子裹在白色的披风里,闭着双眼,忍耐着不适,一张脸已没了血色。 他大步走近,即使蒙着脸,秦四和秋梨也知道是自家将军,这是来接夫人回去。 秋梨松开了叶云栖,秦执拿走她手上的杯子,将披风的后的帽子给她戴上。 有力的臂弯环着她,叶云栖睁开双眼,长睫湿润,眼眸像被雨水浸染,见到他眸光中闪过一丝惊讶,继而便是安心。 “轰——” 雷声砸落,她颤了颤,秦执弯腰将她抱起,小声道:“我在,栖儿。” 娇小的身子缩进他怀中,抓紧了他的衣襟,秦执抱着人快速上了马车。 “回府!” “是。” 秦一驾车,马车冲开雨帘,朝着将军府回去,比起来时慢了些许,驾得极稳。 这一系列操作让何伯摸不着头脑,“啊……夫,夫人被谁带走了。” 额,侍卫怎么都不管管。 秦七转头看向他,目光闪过一丝冷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掌柜默默捂住了嘴巴,点头如蒜。 …… 被熟悉的怀抱抱着,叶云栖终于缓过了几分。 秦执低头,将她的小手放进自己衣服,贴身暖着,低头轻轻吻着她。 “轰——” 感受着怀中的轻颤,心中漫上自责,若是当初没有带她去贺州,或许就不会遇上那些事,也不会让她吓到。 “栖儿。” 叶云栖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攀上他的脖颈,“将军怎么来了,这样走出来,会被人看见的。” 她声音沙哑,一字一句都是为他着想,听得秦执心头发紧。 “我才要问你,都要下雨,怎么还出来?” 叶云栖摇头,在他肩窝蹭了蹭,“闲着没事,就过来看看。” “轰——” 秦执把人抱紧了点,小小的身子没有什么分量,抱在怀里小猫似的,沉默半晌,他轻叹一声。 “我会担心,担心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害怕、难过,栖儿。” 叶云栖怔了下,心口似被轻轻敲着,雷声和雨声仿若退去,周遭的一切都失了声音,只有耳边秦执的心跳。 他也会害怕吗? 他明明是燕赤最英勇的将军,这样的秦执也会害怕吗? 墨黑的眼中是认真神色,凝着她,叶云栖眨了眨眼,伸手抚摸过他的双眼,睫毛擦过手心痒痒的。 她坐直了身子,整个人趴在他肩上,像小孩被抱着,声音微颤,“秦执,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永远都在一起。” “嗯……” 沉默的吻雨点般落下,马车轱辘滚着,和外面的雨声相伴相行。 唇齿相贴,炽热的吻带着别样的情绪,像是要把心掏给对方,披风滑落,墨发纠缠。 叶云栖软了腰身,整个人悬挂在他的臂弯之间。 许久, 柔软的唇被吻得发麻,她才被松开,额头相抵,两人呼吸都乱了几分。 感受到抵着自己的地方,她脸热了热,顿时绯红。 马车从侧门绕进,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内院门口,秦一早就自觉滚走。 她侧过头抿了抿唇,抵挡不住秦执炙热的目光,墨黑的眸子像是着了火,要将人烧尽。 “到了……” “嗯,”他应了声,又凑上前轻啄她的唇。 雷声渐弱,雨声淅淅沥沥。 马车里的喘息愈发清晰。 许久,被亲得泪眼朦胧的人,裹在披风里被抱下马车。 秦执将人塞进了被子,也没再出去,两人便窝在房中。 褪了衣裳,他靠在雕花床头,里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秦执捏着她的手指,在手心把玩,小丫头就趴在他身上,比刚刚好了许多,说那铺子要如何改。 等她说得口干舌燥,秦执把人抱起,一道躺在了被子里,“你若想做就去做,但不要累着自己了,嗯,也不许日日都去,心思全花在了铺子上。” “不花在铺子上也没什么其他的呀。” 腰上被拧了一下,她缩起身子。 秦执磨牙,“还有我呢。” “……” 第121章 映月泉露相 隔了两日,叶云栖将铺子的图纸画得差不多。 她让秋梨去找了陆庆过来,细细交代了一番,陆庆一一应下,只觉得原来铺子还能这般打理,听起来分外吸引人。 “长街上买成衣的,多为官家夫人、小姐,自是不差银子,要的就是一份独一无二,陆管家且这般安排,定能吸引人。” “夫人聪慧,这铺子可是要赚大钱了。”陆庆圆脸上挂着笑,早 知道夫人这能耐,他这把老骨头也不用白白在那费脑子了。 “我这就差人去办。” 陆庆拿着图纸离开,走出半步,又想起了什么,在怀里掏了掏,“夫人,这是映月泉的邀请帖,邀您明日去。映月泉就在水涧连楼那处,到了碧水湖边,要乘船过去,您要去吗?” 那邀请帖颇为精致,暗红色纸上,晕着洒金的花点,上面行云流水的三个字,‘映月泉’,角落是一个金色的印章。 叶云栖勾唇,自己等这张帖子可是等了许久,“去,自然是去的。” “呃,那映月泉牵头的是太傅家夫人,太傅是皇上登基前的太子太傅,如今虽然辞了官位,但他威望及其高,桃李无数,在朝中影响力还是很大。”陆庆摸摸胡子,压低了声音,还伸手挡住了脸侧,“不过这太傅,就有一个小毛病,惧内。哈哈。” “夫人大家都叫华夫人,您去了,散散心,认识认识也是极好的。” 陆庆摸了一把胡子,笑的意味深长。 啧,觉得自家将军很容易走太傅的后路,惧内! 叶云栖没看出陆庆想什么,笑着颔首,心中明了,这太傅想来是能在朝中说上话的人,那定然是要同华夫人熟悉一二。 …… 晨光熹微,枝头攀上院墙,落下斑驳树影,迎风摇晃。 听下人说,东苑已经被拆了,秦执命人重新修建。 顺道在内院和书房之间的院墙上开了扇门,做了连廊,担心扰了她,她醒了,院中才有了声响。 秋梨拿着一支碧玉簪子和一个金钗步摇,簪子水色极好,通透玉润,金钗下缀着珍珠流苏,又多了几分精巧。 “小姐,今日您要戴哪支呀,都好看。”秋梨左右给她比划着,让她比较。 叶云栖看着镜中,“用这吧。” 素白的手点在碧玉簪子上,昨日她问了几句映月泉的事情,官家小姐聚在一起,除了免不了的争奇斗艳,便是琴棋书画之类的。 听闻华夫人喜爱甚是文雅,品茶、作画,放到现代就是文艺女子。 这映月泉怕是跟那惊鸿礼有得一比,今日这衣裳也不能马虎。 叶云栖又拿了一对白玉的耳坠戴上,满意地离了府。 晴空朗日,空气微冷。 马车穿过红拂长街,一路到了碧水湖。 湖边早有画舫在等,雕栏玉砌,极为华丽。 “请问,是厉北王府,厉王妃吗?” 画舫上的人礼貌问话。 叶云栖颔首,除了将军府的人,在他人眼中,秦执更是厉北王,也无不可,这样的聚会,有时,身份也是一种加持。 “正是。” 身后的秋梨递上了邀请帖,邀请帖被接过,那人细细看了一番,引着三人上去,“王妃,到了水涧连廊便不许侍卫进入了。” “嗯,你在外边等我。” 叶云栖侧头,同秦四微微挑眉,他了然点头。 开什么玩笑,将军说了,不能让夫人离开视线,你们不让进我就不进,岂不是很没面子。 水面波光粼粼,不出一炷香时间,画舫靠了岸。 说是岸,其实是一个极为宽大的木台,从木台往里,是蜿蜒的水上连廊,最里面可以看见几幢楼宇,依山傍水。 叶云栖以为自己来得算早,等下了画舫才发现木台上已经有不少人。 多是衣着华贵的官家小姐,身边跟着丫鬟,翘首看着她下来,那些目光中大多都善意,只带着点好奇和惊艳。 除了些微几个人,比如人群之中的文铃兰还有她身侧的两个女子,比较奇怪的是洛莺,她的目光没有恶意,甚至多了几分温和? 众人的目光看向画舫上的叶云栖,今日她穿的这衣裳虽清雅,但样式剪裁却是特别,类似汉服的宽衣博带,内里藕粉色齐胸平襟,锁骨微露,脖颈纤长。 外是白纱透粉,衣炔飘飘,流苏璎珞坠裙,腰封微宽略高,水红缎面上银线轻勾,恰让身段轮廓尽显,又彰温润典雅。 如初荷含苞待放,亭亭而立。 那支碧水玉簪如晨间露珠,落于墨发,恰到好处。 “厉王妃这衣裳好好看,怎么瞧着没什么特别的,却是看着身姿极为曼妙。” “领口好漂亮,粉色边缘那条白的封边,上面绣着什么呀,没见过。” “裙摆真柔软,那褶好像跟咱们的有些不一样,呜,我也想买一条。” “你说,咱们可以上去问问那裙子在哪里买的吗?” …… 叶云栖淡然下了画舫,所有人微俯身,“参见王妃。” “不必拘礼。” 说起来她才是初来乍到。 但秦执在朝中的地位一向很高,如今虽然装残了,却是被破例封了王,她的品阶自然也是高。 有比较开朗的女子,俏声道:“王妃今日第一次来,我们呀就只能在这里给您行个礼了,入了映月泉,早先有定下的规矩,大家之间随意而处,礼数先放到一边。” 小姑娘年级尚轻,看着跟秋梨差不多大,一张脸俏生生得挂着笑,梨涡清浅。 叶云栖莞尔一笑,“那倒是更自在舒服了。” 众人随意聊了几句,就跟着往里走去。 穿过水涧长廊,出现在眼前的是三间楼宇,一个大亭子。 许是天冷,外面没有人,其中一屋子,窗子半开,前边站了几名侍女,一两声弦音传出。 侍女开了房门,所有人踏步而入,屋子极大,是个大堂,入目两排长桌矮榻依次摆着,主座上坐着俩稍微年长的人。 叶云栖定睛一看,太,太后…… 那另一位,就是华夫人。 …… 第122章 太后的冤种闺蜜 屋子里点着熏香,清淡的花香,徐徐袅袅的白烟缓缓飘出。 窗子虽然半开着,但从里面看去,才发现都挂着细密的纱帘,挡住了不少风,四个角落各放着一个暖炉,很是暖和。 桌上糕点,水果,瓜子果仁,满满当当,都是小姑娘喜欢的东西。 见人进来了,侍女开始走动着,添上热茶。 太后自是看见了叶云栖,心中越看越喜欢。 咱们家小栖儿站在哪里都能瞧见,粉粉嫩嫩的,又乖又美。 虽说映月泉不拘泥礼数,但那可是太后,往日太后来得少之又少,一年也来不上两回,今日竟是来了。 未等众人开口,太后先说了话,“都快坐下吧,站着干嘛。” 说着,抬手朝着叶云栖招了招,“栖儿,来姑母这儿。” 叶云栖落落大方地往那边走,在太后右手侧坐了下来,文铃兰面上不显,心中却是嫉恨。 华夫人频频点头,看着新入了映月泉的三人也心中满意。 特别是这将军府的夫人,叶云栖,还没拿了惊鸿礼头筹,每次她进宫看太后,都要听她炫耀无数次,此番一见,确实得体大方。 “好了,大家都到了,且随意些。” 华夫人笑笑,端起桌上的茶水,与大家同饮。 有年纪稍轻的小丫头俏皮地开了口,“今日谁准备了节目呀,咱们来了三位姐姐,全当欢迎啦。” “是呀是呀,前些日子,不是说雨儿的琴练得极好吗?” 所有人侧目看向了雨儿,叶云栖安静观察着,虽然大家说要展示琴艺或是表演其它节目,但并无太多恶意,真得只是相互喜欢而已。 这让她心里松快了几分,难怪映月泉不会随便让人进来,想来这里的人也大多是心思单纯的女子。 百姓间传的,入了映月泉能攀附上关系。 大抵都是真情实意的喜欢,或者是华夫人这样的,入了她的眼,等于入了太傅的眼。 侍女送来古琴,叫雨儿的姑娘上前,弹了首曲子,琴声悠扬,如切如琢,气氛一下活络了起来。 所有人都陶醉其中,太后伸手招了招,叶云栖上前,走到了她边上,被拉着坐在身边。 她心中惶恐,“太后……” “不说了是姑母吗,栖儿如何又忘了。”宛平太后假意瞪了她一眼。 叶云栖莞尔一笑,“姑母。” “诶诶,”太后转身去拉华夫人。 华夫人同太后差不多年纪,一张脸虽沾染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然是风韵犹存,年轻时候定然也是个美丽的女子。 她笑盈盈看着叶云栖,叶云栖颔首,叫了声:“华夫人好。” “嗯,早听闻太后提起栖儿许多次,今日总算是见着了。“ 太后凑了过去,“所以啊,以后我没来的时候,多照顾照顾我们家小栖儿。” 华夫人笑的眼睛眯起,“知道了知道了,就你啰嗦,今日说了一日了。” 叶云栖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着,听她们说话这般熟络,华夫人甚至还在吐槽太后。 瞬间脑门飞过一只乌鸦,越看越觉得像一对冤种闺蜜。 她心里好笑,面上乖巧,安安静静坐着,太后就给她指了几人,那弹琴的礼部尚书家的千金,前头说话的是锦昱王爷的妹妹,纳兰嫣,还有那位,是太医院院首家的。 一曲结束,她才回了位置上重新做好。 弹琴的姑娘收获一堆夸赞,退了下去,有她抛砖引玉,后面的小姑娘们也都一个个上去。 琴棋书画信手拈来,叶云栖看得有趣,秋梨更是看着看着,就跟边上别人家的丫头黏在一块拍手。 一点熟悉的香味传来,身边蓦然站了一人,浅蓝色的裙摆轻飘。 “王妃。” 她抬眸,对上一双水波流转的杏眼,温和地看着自己,虽叫着自己王妃,却好似仅仅是个称呼。 “洛莺姑娘。” “嗯,我可以在这坐一会儿吗?” 叶云栖点头,往边上让了让,“请坐。” 这间屋子整个地上铺着一层竹编,每个长几后放着坐垫,洛莺在她边上那个坐了下来。 挨得近了,叶云栖眉头一皱,她身上的熏香? 风月楼? “那日在惊鸿礼上见到叶姑娘,便想打个招呼,可惜你被秦将军看的紧,倒是没让我寻着机会了。” 还没细想,叶云栖被拉回了思绪,笑道:“洛莺姑娘是风月楼的人?从前就在燕都吗?” 洛莺摇了摇头,声音温柔,“不是,王妃可听过楼铃国?” “楼铃国?” 叶云栖本就不是这里的人,自然是没听过,眸中露出询问。 “嗯,挨着燕赤的边陲小国,我是从那处来的,不知为何,明明从未来过燕都,但见到你的时候,莫名有几分亲切,便不请自来,想同你说说话。” 听她说到这里,叶云栖终于理清心里那种感觉,洛莺看着自己,那眼神,就像是看一个妹妹,像是家人的温和和亲切…… 她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又抓不住。 “听说王妃同将军是皇上赐婚,但那日瞧着,你们感情甚好。” 洛莺看着她,眸光坦坦荡荡,只有单纯的关心。 但不知她的真实身份,叶云栖只是礼貌回了句,“将军对我很好。” “如此便好。” 叶云栖眼神微眯,将军同自己好不好,她似乎很关心。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就被走到屋子中间的人吸引。 文铃兰抱着一把琵琶上前,朝着太后和华夫人微微颔首,“铃兰平日里只喜欢弹弹琵琶,今日便想把最喜欢的一支曲子弹奏给大家助兴。” “好,哀家还从未听过铃兰弹曲子呢,记得还是许多年前,听文丞相说过,你擅音律。” “家父竟然还说起过,让太后见笑了。” 她在圆凳上坐下,身姿娉婷,指尖微动,琵琶被拨响,竟不是风花雪月的小曲。 而是……金戈铁马的对阵曲。 第123章 叶云栖画人 一瞬间,众人都愣了一下,继而目光全被吸引了过去。 如急雨、如狂风、似银瓶炸裂、刀枪齐鸣…… 急切过后,是骤然拔高的音调,将一个血色残阳的战场缓缓铺开。 叶云栖唇角勾起,饶是她不懂琵琶曲,也能感受到文铃兰这一曲的熟稔和厉害,应当弹过无数遍。 只不过她听过不少音乐会,虽然乐器不同,但却觉得文铃兰这曲子,还是少了几分胸襟,不够大气磅礴。 对阵曲,联想到她心悦秦执一事,叶云栖有些无言,所以喜欢秦执,才学了这样的曲子吗? 不止是她想到了,女子偏爱听些八卦,从前文铃兰当街给秦执送簪子被拒,在座的人几乎没有不知的,还有前些日子红拂长街上那事。 如今再听这样一首曲子,就觉得文铃兰这怎么看都是当众在挑衅王妃。 众人目光不自觉看向叶云栖的方向,却只看到她淡淡坐着。 一曲罢! “好,很好,平日里尽是听些温和的小曲,这一听,倒也是新奇有趣。”太后开口夸赞,朝着身后的宫女说道:“把我那丹花玉簪拿来,赏给铃兰。” ……玉簪。 有心还是无意,文铃兰脸上的笑顿时僵了僵,还是伏下身子谢过太后。 前边站在她身侧的一女子开了口,“铃兰姐姐这曲子弹得真好,对阵曲诶,想必铃兰姐姐心悦之人定是征战沙场的男儿。” 文铃兰抬眸看了她一眼,“只不过是我平日里喜欢这些,弹与大家听个热闹,妹妹想去哪里了。” 她面色清冷,却是染上了一点绯红,含羞的模样明晃晃就是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惹人遐想。 “照我看呀,惊鸿礼以后得加上一番才艺,铃兰姐姐弹琵琶的时候神采飞扬,可美上许多倍。” 另一名女子见缝插针,也是同她走在一起的。 “太后,您前些日子不是说了,惊鸿礼中有女子可以嫁入将军府,婉儿觉得铃兰姐姐便最适合了,您说是不是?” 那叫婉儿的,大抵是急着讨好文铃兰,没头没脑就说了出来,文铃兰心里一冷,这事虽然她想,但今日太后对叶云栖那般态度,并不适合在此时提出…… 闻言,太后露出慈爱的笑容,“可有这事?哀家怕是老了,怎么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事。” “……” 这一条自然是没有白纸黑字写在那公告栏上。 叶云栖正瞧着太后的方向,见她侧头朝自己眨了下眼睛,心里好笑,看来太后是准备好耍赖了。 一时之间堂中安静,无人说话,那可是太后,她说没有便是没有。 再说,王妃还在这坐着呢,就当王妃死了啊,当着人家的面说要嫁入将军府。 这文铃兰也真是的,看着面色清清冷冷,不争不抢,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妹妹在说笑呢,铃兰献丑了。” 她起身,抱着琵琶走了下去,狠狠剐了赵婉儿一眼,好蠢! 赵婉儿被她这一瞪,心知自己是说错了话,可说都说了,哪里能收回来,磕磕巴巴道:“铃兰姐姐都弹了琵琶,从前对王妃了解甚少,不知王妃擅长何事?” 叶云栖心下一叹,果然免不了赶鸭子上架,要是知道自己会穿越,怎么也要从小学个才艺啊。 古筝、琵琶、民族舞、声乐……再不济学个传统的水墨画也是极好的,至少能唬一唬人。 秋梨默默退回到她身边,完了,自家小姐从小哪里有人教她这些,侯府才不会给一个庶出的小姐请人教琴棋书画,该怎么办? 这般忧心着,就听叶云栖说了话。 “好啊,今日栖儿正想送大家一点心意,不登大雅之堂,只图大家开心、喜欢。” 温柔的声音带着几分随意,像是毫不在意赵婉儿的挑衅,她站起身,走至中间。 唤了侍女,轻声交代了几句,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王妃要表演什么。 “诸位稍等,来时每人都有一张映月泉的邀请帖,我正好让秋梨同画舫上的人拿了回来,便为每人画一幅‘趣画’吧。” 她其实懂一些水墨画,做设计之前自然是学过美术,只不过不精。 况且,今日她来,可是要给‘鹤朝’拉生意的。 这一屋子的夫人小姐,大概就是惊鸿巷光临最多的常客吧,贡献不少kpi,白白的机会不能浪费。 秋梨抱着放在桌下的邀请帖走了上来,外间,下人也抬着桌子进来了。 长桌上放着毛笔,和画画的彩墨。 叶云栖施施然走上前,随意卷起衣袖。 秋梨将邀请帖放在了长桌的一头。 纳兰嫣先忍不住了,自家哥哥同秦将军是好友,也曾说起过将军新娶的夫人,说将军夫人最懂好吃的,还给自己带回过将军府的点心。 她虽未见过叶云栖,但心里早已亲近喜欢。 “栖姐姐,嫣儿能上来看不?“ 她这一问,边上的人一个个都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还能在邀请贴上作画,她们也想看!! “可以,趣画,只是画着有趣好玩,你们上来了,我倒是能看着你们的样子画。” 叶云栖不甚在意,她除了设计衣裳,便是喜欢画点漫画,把这些小姑娘一个个可可爱爱画出来,不信她们不喜欢。 “来吧,先画谁好呢?” 纳兰嫣第一个蹦跶了上来,“画我,画我,栖姐姐画我。” 纳兰嫣年纪尚小,一张小脸虽然娇俏漂亮,但还未长开,落着一点婴儿肥,圆嘟嘟的很可爱。 叶云栖看了片刻,拿了支最小的细毫,沾上墨汁,提笔开始画。 圆圆的脑袋…… 众人心里一顿,咳咳,王妃不会给她们画成土豆吧。 墨色线条落在纸上,叶云栖手腕轻抬,从容画着,在那圆形的脑袋上勾出同纳兰嫣一样的发髻,又简单几笔画出五官,没有形状,只有惟妙惟肖的神态。 笑到眯起的杏眼,鼓着的小脸,身上的衣裳倒是同纳兰嫣今日穿得不一样,却极为好看,一眼就能看出很适合纳兰嫣。 再往下,两只手,就是两个圆圆的小圈…… 手里拿着一个糕点、还有一串糖葫芦…… “哈哈。” 众人开始捂嘴笑,真得好像!! 嫣儿跟锦昱王爷一样,最爱吃东西了。 只不过片刻功夫,叶云栖一气呵成,画了个憨态可掬的小嫣儿在邀请帖的背面。 …… 第124章 给‘鹤朝\’打广告! 纳兰嫣拿着自己的小人画,杏眼圆瞪,“好可爱啊,栖姐姐画的嫣儿好可爱!” “你们快看,可爱吧!” 她拿着小人画转身,恨不得给每个人都展示一番。 纳兰嫣年纪小,嘴巴嘴甜,大家都当妹妹宠着,况且王妃画的着实是很有趣,顿时频频点头,笑着说可爱。 “不过,栖姐姐,你怎么知道嫣儿最喜欢吃东西了呢?” 叶云栖失笑,朝着她的位置抬了抬下巴,“有人桌上的糕点都快吃完了,唔,嘴上还沾着桂花蜜,怎么会不喜欢吃呢?” “啊……肉肉,”纳兰嫣转头去叫自己的侍女,“快快快,把我的帕子给我。” 侍女肉嘟嘟的,叫肉肉很是有趣,拿着帕子跑过来,手忙脚乱地给自家小姐擦脸。 等到收拾干净,纳兰嫣就跑去给太后和华夫人献宝去了。 叶云栖一个个给大家画过去,一张小人画寥寥几笔,花费不了太多功夫。 仔细一看,每个人的衣裳,裙装,都是不同的款式。 文铃兰坐在位子上没动,那赵婉儿也只好伸着脖子坐在她旁边,她也想要一张,早知道刚刚就不该说那些话…… 这边叶云栖画到了洛莺,洛莺长相温婉大方,眉眼极为深邃,大概是楼铃国人的特点。 将小人画给了洛莺,她伸手接过,眼角眉梢都泛起了笑意,温声道:“谢谢栖儿。” 太后让每个人都送小人画上去看看,骄傲地看着华夫人:“哀家的小栖儿厉害吧,这每一张都抓了神韵,特别是这衣裳,真好看。” 华夫人摇头失笑,“好看好看,等会儿我得让小栖儿也给画一张。” “怎么能少了姑母和华夫人呢。” 叶云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上来,手里还拿着几张。 她白皙的手染上了一点彩墨,弯腰将两张小人画放在了太后和华夫人身前,调皮道:“画不好可不要怪栖儿哦。” 两人迫不及待拿起了自己的画,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看对方的。 华夫人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你这,你看看你这护甲,一眼就知画的是你。” 宛平太后那张小人画,画中的人正挑眉欣赏着自己的护甲,一边眉高,一边眉低。 叶云栖偷笑,开始翻旧账,“是呐,毕竟当初栖儿第一次去泰禧宫,太后姑母就是看着护甲,让栖儿去摘紫香堇。” 她说完,凑近了华夫人一点,像是告状的样子,“太后姑母可凶了,还砸碎了杯子。” “咳,咳咳……”宛平太后一拍胸口,尴尬道,“有吗?忘了!姑母可是一点也不凶。” 叶云栖玲珑心思,从泰禧宫回来后,因为还在忧心跟秦执的关系,所以混乱中也没想到那么多。 后来惊鸿礼,太后送来了那么多东西,前后一联想,便知道,太后是演了场戏。 至于自家将军,最起码也是配合演出了!不提也罢! 几人说说笑笑,叶云栖又拿着剩余两张,走向下面的位子,“文小姐笑纳。” 两张小人画放在了文铃兰和赵婉儿跟前,文铃兰抿唇,挤出了几个字,“多谢王妃。” “诸位,这张映月泉的邀请帖,后面小人都画着不同的裙装,可喜欢?” 她身姿娉婷,凤眼微挑,一张脸张扬又美艳,站在人群之中,便引得大家都看着她。 “喜欢喜欢,栖姐姐,你好厉害,比我哥哥还画得好。” 纳兰嫣当场爬墙,无人不知锦昱王爷画作是极好的,结果亲妹妹一手六亲不认的拉踩,顿时让大家又高看了叶云栖几分。 她笑笑,也没有谦虚,不是一样的画风,没什么可比性,全看小丫头自己喜好。 “十日之后,惊鸿巷的‘鹤朝’成衣铺子重新开业,届时,你们可以拿着这张有小人画的邀请帖过来,所有衣裳都可以半价哦。” 众人露出诧异神色,鹤朝是惊鸿巷最大的铺子,衣裳也好看的紧,她们之中应该无人没去过鹤朝。 有小姐立刻开了口,“啊,我最喜欢鹤朝的衣裳了,前日去了,那铺子正关着门,里头敲敲打打的,竟是王妃的铺子吗。” 叶云栖不想暴露是将军私产,温声道:“惊鸿礼之后,将军知我喜欢画些衣裳,便买下送我,日后铺子里的衣裳,除了原有的,每月都会有我亲自画的。” “一月只有五套,每一件自是独一无二,穿上整个燕赤便仅此一件。” 话一说完,大家顿时兴奋了起来,听闻惊鸿礼那日,王妃的罗裙便是自己做的,还有太后身上的宫装也是,样式独特又新颖。 “栖姐姐,你今日身上的衣裙也是自己做的吗?”纳兰嫣已经同她熟络起来,一口一个栖姐姐。 “我的针线活呀,不敢恭维,不过这衣裳确实是我画的样式,让吴嬷嬷帮忙做的,放心,鹤朝有最好的绣娘和裁衣师父,不会让你穿我做的衣裳。” 叶云栖笑着逗她,自己做不好得也大大方方往外说,不藏着掖着,顿时让人心生好感。 那头太后和华夫人都坐不住了,华夫人是看过太后上次那套宫装,馋得紧。 “一月五套,小栖儿,那我能先定了吗?” 华夫人开了口,大家便安静了下来,叶云栖笑道:“不可以哦,华夫人和姑母的,栖儿每月都会送一套到宫中和府上。” 华夫人顿时眉开眼笑,嘴上却还是客气,“这怎么行呢,开门做生意,呵呵呵。” “不会,华夫人能穿栖儿做得衣裳,定然能给栖儿招来不少人喜欢,像是帮栖儿广而告之了,这么一算,栖儿可是赚了呢。” 也许是太后和华夫人都格外慈爱,叶云栖说话也多了几分孩子气,惹得两人更是疼爱。 “好好好,来,过来我这。” 华夫人朝她招手,叶云栖乖巧地走到了她边上,纤细的小手被拉过,华夫人捏捏她的手,笑道:“跟我们家小燕儿一样,都是乖孩子。” 叶云栖自是不知道小燕儿是谁,只当是华夫人的孩子。 华夫人的手很暖,很温和,她一手拉着叶云栖,另一只手从腕上褪了自己的白玉镯子,直接就戴在了叶云栖手上。 “华夫人……” “看见你我今日开心许多,就当时给小栖儿的见面礼了。” 叶云栖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太后,太后嘴角带笑,朝着她点了点头,叶云栖便没有推辞。 “谢谢华夫人。” 说完了衣裳的事情,众人都回到了位置上坐下,又喝了会儿茶。 时辰差不多,到了散场的时候。 太后和华夫人先走,走至叶云栖身侧,太后又偷偷说了句,“小栖儿,姑母要比华夫人多一点,不然姑母要吃醋了。” 叶云栖:…… 确认是将军的亲姑母,醋劲一样大。 第125章 发现风月楼是秦执的!! 等人都走了,叶云栖也带着秋梨往外去。 纳兰嫣挽起她的手,分外自来熟,“栖姐姐,您要回府了吗?下次嫣儿可以跟哥哥一起来将军府吃好吃的吗?” 叶云栖也颇为喜欢她,许是纳兰澈将她保护得极好,小姑娘很单纯也很乖巧,“自然是可以,嫣儿喜欢吃什么,来了便给你做。” “真得呀!嫣儿喜欢吃辣食!” “你哥哥喜欢甜的,你倒是喜欢辣的,”叶云栖笑笑,嫌弃道:“将军吃辣一点都不厉害,可没劲了,下次你来了,咱们吃。” “好耶!” 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湖边的木台。 天空渐渐阴沉,竟是下起了细细的小雨。 叶云栖是带了伞,不过放在马车上没拿过来,秋梨给她系紧披风,纳兰嫣便拿了自己的伞一起打着,等着画舫过来。 “不就是画几个小人吗,谁还不会画了。”没了太后她们在,赵婉儿又开始嘟嘟囔囔,说到底,现在丞相大人才是燕赤权势最大的。 纳兰嫣眼睛一瞪,“哦,不稀罕,不稀罕把邀请帖给我吧,我喜欢的紧,买两套都嫌少了。” “你……” 叶云栖笑笑,拉了下嫣儿的衣袖,凤眼轻眨,压低了声音:“让她来,来了也未必能买到衣裳。” 纳兰嫣看着叶云栖脸上的笑,只觉得栖姐姐像是在想什么坏主意,但是……栖姐姐太美了,说什么都对。 顿时也笑了起来。 赵婉儿见人家不痛不痒,气得跺了跺脚。 文铃兰看着手上的卡片,又看看叶云栖,到底叶云栖身上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当初叶云栖不过是侯府一个小小的庶女,半年之内就成了秦执的心尖人,拿了惊鸿礼头筹,开了惊鸿巷最大的铺子,又得太后喜爱。 今日更是轻轻松松得华夫人喜爱,收拢了一片人心,大抵过几日,鹤朝就是惊鸿巷最好的成衣铺子了。 自己从小,琴棋书画样样都得他人夸赞,为什么跟叶云栖在一起,永远都会被她盖过锋芒! 手握成拳,她看着那道背影,只觉得一口闷气憋在胸口,堵得难受。 …… 雨很小,细如牛毛,一阵风吹来,就飘洒在脸上,丝丝凉凉的。 画舫出现在湖面上,远远过来。 叶云栖浅浅站着,一边同纳兰嫣小声说话,一边看向远处。 湖面上蒙了细雨和雾气,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等到近了,凤眸一亮,眉眼顿时弯了起来。 秦执来了。 “啊!是将军诶,栖姐姐,将军来接你了。” “嗯,他来接我了。” 画舫的甲板上,秦执坐在木轮椅上,腰身笔直,一身玄衣勾出劲瘦腰身,脸上覆着的白纱,莫名给他添了几分温和。 秦一站在他身后,打着一把伞。 朦胧细雨中,叶云栖看着那道身影,莫名心悸。 边上的人也都看到了,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画舫一靠岸,叶云栖便顶着这些目光上了船。 画舫很大,等到大家都上去,才重新往对岸去。 众人都进了画舫里,叶云栖朝着秦执走去,接过了秦一手里的伞。 “将军怎么来了。” “你出来太久了,”他伸手,握到了微凉的小手,给她暖了暖。 两道身影在船头,白色披风的女子执伞站着,玄衣的男人坐在轮椅上,摸索着给她捂手。 细雨蒙蒙,美不胜收,让人艳羡。 画舫的窗子上排了一堆吃瓜的官家小姐,各个磕糖、 “怎么觉得皇上赐婚不少,厉北王和王妃这对最是合适。” “岂止是合适呀,简直天造地设。” “没想到秦大将军竟然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可是栖姐姐好美,也好温柔,我都喜欢。” “我也喜欢,我也喜欢。” 画舫很快靠了岸,两人上了马车离去。 “今日很开心?” 秦执见她一直笑着,眉梢轻挑,将人抱在怀中。 “嗯,我顺便给鹤朝打了个广告,等到开业那天,定然很是热闹。” “广告?” “呃……广而告之的意思。”叶云栖顿了顿,一高兴就忘了文绉绉的说话。 …… 入夜,小雨还未停。 雨滴顺着房檐‘滴答、滴答’落下。 房中传来一点水声,叶云栖泡在浴桶里,闻着淡淡的皂香,又想起白日里洛莺身上的香味。 风月楼香味。 不,这些日子她一定有闻过。 凤眸睁大,她蹙了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琴青? 琴青身上的也是风月楼的香味。 脑中瞬间乱成一团,落在浴桶边的手指颤了颤。 所以,风月楼是秦执的? 所以当初她被风月楼带走,秦执能那么快就找到自己。 那时候,香姨说,要安排人拿下惊鸿礼头筹,是为了送去元旭德身边。 …… 细白的手指紧了紧,她一时消化不过来。 一切都太荒谬了…… 被抓走的那日,自己虽未见过琴青,但香姨一直说要同上面禀告,想来就是她。 风月楼这样的地方,是收集信息的场所,琴青真得不知道自己是秦执新娶的夫人吗? 或者,知道? 却不想管? 因为只是一个丢给秦执的庶女,在他们眼中,自己这样的身份赐婚给秦执,大概都是对他的侮辱。 …… 但这些都不重要,那时候的自己,确实只是一个没用的庶女。 只是,为什么…… 会突然觉得自己离秦执的那一个世界很远…… 即使那天,自己在府中遇上了琴青,秦执也未曾提起过。 将自己隔绝在外。 秦执在她面前,永远是温和的,什么危险的事情都会护着,不让她知道。 可……一想到,连琴青都更了解那样的秦执。 自己却一无所知…… 好像永远只看到秦执让自己看到的那一面。 仅此而已…… 第126章 不想做被保护的金丝雀 风声呼啸,树影在窗棂上晃了一下。 浴桶里的水渐渐凉了,垂下的碎发沾上一点湿意,叶云栖茫然着眨了下眼睛。 琉璃似的眼底藏着一点受伤和无奈,她从浴桶里出来,身上的水珠在烛光下晶莹滚落,在地上积起一小滩水。 无论是这个朝代,还是秦执的身份,都注定他生来就尊贵无比,他的温柔和用心,已然难得,但骨子里,仍是免不了将自己当成他的附属品吧…… 叶云栖轻叹一声,穿好衣裳出去。 外间无人,她在桌前坐了会儿,不想自己陷入钻牛角尖的地步,却有些有心无力。 也许再等等,等鹤朝重新开业,等秦执觉得她也能做好很多事情,便不会把自己当成金丝雀来保护。 是的吧。 她会让鹤朝在燕都站稳脚跟。 不,不止如此,会让鹤朝成为所有人趋之若骛的地方,除此之外,还有秦执手下的所有商铺。 这般想着,叶云栖就忙碌了起来。 画了不少衣裳的画稿,白日里就在鹤朝泡着。 鹤朝的二楼被整理干净,雇佣来的人按照她的指示一点一点开始搭起展示台,还有换衣间。 又请来了一批木工,做了几个木头人像和一些挂裙装的架子。 后面的小院有几个屋子。 最大的那间摆上了定制的宽大长桌,边上的柜子摆满各色布料、绸缎,不少还是当初太后赏下的。 针线、剪子、纺纶,还有许多她也叫不上名的工具,总之一应俱全。 两名绣娘便在这屋子里制作成衣。 此时屋子里安安静静,都在各忙各的。 窗边光线好的地方放了一张案几,叶云栖坐在案几前,低头画着手里的图纸。 房中点了暖炉,熏得人晕乎乎的,秋梨在一旁绣些小东西,照顾着她。 “秋梨,把窗子打开一点。” 叶云栖放下手中的笔,动了动酸胀的手腕,眼尾有些泛红。 “小姐,外面风凉,”秋梨有些担心,这几日小姐不知怎么了,日日都往鹤朝跑,一坐就是一天,天气冷了,她身子本就不好,这般太过辛苦。 “无碍,开一点,我有点闷。” 秋梨开了窗子,转身拿了件小褂给她披上,又倒了杯热茶,“小姐,您歇会儿吧,今日都画了许久了。” “还有三日鹤朝就开了,之前说请的那位裁衣师傅一直未松口,等我画完这两张再去找他一趟。” 她说的裁衣师傅是位老师傅,燕都人都称他为燕赤国手,名叫玉青衣,他裁衣手法炉火纯青,一双眼睛如鹰,无需反复量身,都能恰到好处的裁出布料。 当初宫里请了几次,他也没去,是个脾气有些古怪的小老头,几年前金盆洗手,也未将手法传给他人,就住在城东的小院里。 叶云栖第一趟去找他,自然是吃了个闭门羹,听到是来请他出山的,直接没有见上,就让人请她离开了。 她倒是不太在意,这样的人有些小古怪脾气,属实正常,更说明了他的手艺极好,才有自负的资本。 叶云栖端着茶起身,暖了暖有些凉的手,踱步走到长桌边上。 绣娘正在绣着裙摆上的印花。 恰逢初冬,鹤朝开业的一系列衣裳,虽然款式不同,但每一件都点缀了白色的狐毛,或在领口,或在袖口,暖和舒服又不失好看。 两个绣娘都是燕都出名的,针脚细密整齐,绣花更是一绝,栩栩如生,不论她画的图案有多复杂,也能完美的绣出。 “夫人,您这画的纹饰可真好看,从前都未见过这样的纹饰,是什么花吗?” “嗯,只是海棠,我换了种画法。” 燕赤人的的衣裳上也有海棠花,但多注重海棠花的模样,讲究绣得栩栩如生,层层叠叠。 这样一来,就免不了大朵大朵的落在衣裳上,要是繁复的宫装还好,但绣在平日里的衣裙上,太过华贵和夸张。 叶云栖画的是缠枝海棠,只让绣在腰封或者袖口的边襟上,她放了茶盏,纤细的手指落在花纹上,温声开口。 “‘缠枝海棠’是以枝干为骨架,向上或向下反复连续,形成二方连续或者四方连续的图案,用作边饰,不过于繁杂,但也精致特殊,很适合日常衣裙的穿着。” 温柔的嗓音像轻烟一般,徐徐袅袅,不急不缓,分外舒适。 绣娘赞同地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夫人真是蕙质兰心,过两日,这衣裙怕是不够官家小姐们买的。” 叶云栖笑笑,“都累了吧,先歇会儿,秋梨,把带来的糕点拿过来。” “好的,小姐。” 往后还得时常相见,叶云栖也没瞒着大家自己的身份,只说了在鹤朝无需拘礼。 两个绣娘吃着精致的糕点,心道真是寻了份好差事,原本听说是给将军府办事,都有些忐忑,甚至想要拒绝。 谁都知道秦将军狠厉又残暴,威名远扬。 可夫人竟是亲自上门,寻了她们俩,在鹤朝几日,夫人温温柔柔的,从不拿身份压着她们,每日还会带上精致的点心,对她们极好。 叶云栖自是不知道她们心里想什么,她在现代生活那么久,从前也给员工买下午茶,如今在鹤朝,找到了点从前的快乐。 她重新走道到案几前坐下,腰身有些酸软,打算画完手头那张,就回府。 明日便可去找玉青衣老先生了。 —— 将军府,书房。 秦执处理好公事,靠在椅背上。 他阖着双眼,清透骨节轻弯,抵着额角,冷冽的脸上有些烦躁。 “秦一。” 秦一推门而入,“将军,有何事?” “夫人呢?又去鹤朝了?” 秦一顿了顿,昨日送将军回内院时,夫人还在鹤朝没回来,将军当下就有些不高兴。 “嗯,早晨起来就去了,鹤朝过两日便开店,大概是夫人有些不放心吧……” 秦一默默解释了句。 秦执睁眼,眸中闪过一丝恼怒,早知道就不将鹤朝给栖儿打理,日日这般操心,该累着了。 天气渐冷,她那身子两头跑,也不知鹤朝那边暖不暖和。 文昭柔关入天牢后,文耀没少给自己找麻烦,一时也脱不开身。 “跟陆庆说一声,多送几个暖炉过去,栖儿若是中午没有回来,便让府里送去膳食。” 秦一眨了下眼,“陆管家已经都安排了,将军不必担心。” 秦执闷闷应了声。 …… 第127章 疏离,若即若离 傍晚时分,叶云栖拿着新画的图纸回了府。 晚膳摆在了偏厅,叶云栖净手,出了屋子,就见秦执正巧回来。 “将军回来了。” “嗯。” 两人去了偏厅,昨日她回来迟了点,错过了晚膳时间,便在铺子里随意吃了些。 她忙了一日,确实有些饿了,认真吃着碗里的东西。 房中只有两人,秦执拿了白纱 ,给她盛了汤,“先喝汤,暖暖身子。” “谢谢。” 叶云栖随口说了句,让秦执顿了手。 心里憋着的怒意滚了上来,他冷了神色,“栖儿何时同我这般客气了。” 叶云栖将脑袋抬起,对上他的双眼,愣了一下,才惊觉自己说了谢谢,只不过是以前的习惯而已,这几日常在鹤朝用饭,偶尔跟绣娘她们一起吃,说话便随意了些。 她缓缓眨了下眼睛,心知秦执在气什么,敛下了眼底的情绪,“没有,栖儿只是顺口。” 秦执瞧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心里的那点气顷刻又散了干净。 他坐近叶云栖身侧,大掌揽过她纤细腰身,无奈道:“日日跑去鹤朝,都瘦了。” “还好啦,栖儿喜欢去鹤朝,将军若是担心,我以后便早些回来。” 叶云栖笑笑,眉眼弯起,却让秦执觉得,那笑意同从前不一样,他心口紧了紧,低头吻上她的唇。 唇齿研磨,温柔的吮着她,叶云栖微微张开嘴,任由他索取,乖巧又安静。 她喜欢去鹤朝,好像在那里才能找回一点自己,觉得自己也有些用处,能做一些事。 而不是,仅仅依附着秦执。 一吻完毕,秦执亲了亲染上湿意的凤眸,温声道:“把汤喝了。” “嗯。” 入夜,里侧的人已经睡着,呼吸清浅,小手抓着锦被。 秦执叹了口气,将人抱进怀中,低头亲吻她的脸侧。 他不知道栖儿在想什么,想了一日,也未想通是不是自己疏忽了哪里,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怎么突然觉得栖儿变得疏离,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他烦躁。 —— 翌日一早。 梳洗打扮后,叶云栖拿了图纸便带着秋梨出门了。 马车一路往城东玉青衣住的地方去。 “小姐,今日他会答应我们吗?” “也许吧,尽量一试,”叶云栖神色淡淡,她对自己设计的衣裙有信心,但若是对方不喜欢,也没有办法。 秋梨握着小拳头,愤愤不平,“唉,要我说就让将军来,看他还敢不敢说不。” 叶云栖被她逗笑,懒洋洋靠着软枕,“呵呵,将军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来了就让人家害怕了?” “那当然,将军谁都害怕,但是大多数人对将军都是又怕又敬,毕竟燕赤的安稳都是将军护着的。” 叶云栖看向窗外,淡淡道:“是啊……将军心里装着太多事了。” 她喜欢这样的秦执,强大、坚定,从来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她也想和秦执站在一起,所有事情都能一起分担。 “小姐,你不开心吗?这几日,你都不爱笑了。” “有吗,没有。” “就是有,您若是不开心,秋梨给您讲笑话呀。” 叶云栖失笑,身边有个贴心又单纯的秋梨,让她好受许多。 两人笑闹了几句,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秦四的声音,“夫人,到了。” “好。” 叶云栖下了马车,带着秋梨进了小院。 院子里有大片菜地,她们要找的人正给地里的菜苗浇水,见到两人来了,摇了摇头。 “你们呀,怎么又来找我这个老头子了。” 叶云栖笑笑,玉青衣年过六十,比陆管家可瘦多了。 面容苍老但精神奕奕,他穿着一身舒适的棉白长褂,随意自在。 “玉老,今日我带了几张衣裙的样式画,给您瞧瞧。” 叶云栖亭亭站在那处,身上的罗裙也是她亲手绘制,简单却是裁剪独特,显然有备而来。 玉青衣抬头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她身上的衣裙,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倒是特别,只不过那剪裁的手法还可更精巧些。 他在木桶中净了手,又在自己的长褂上仔细擦干,才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画。 一连看了两张,脸上露出了惊喜神色,这……这些纹饰还有衣裳的裁布的方式倒是闻所未闻。 “诶,这都是小娘子自己画的?”玉青衣问道。 叶云栖略微颔首,落落大方,“是的。” “请问师从何人,怎未见过这般制衣方式。” 叶云栖心道,师从中央圣马丁艺术学院。 咳咳,不过她只在心里想想,“家师隐姓埋名,只是喜欢制衣。” “好,很好,江山代有才人,是老夫从前眼界短浅了。老夫可有机会,见见您这师父?” “……”见人上钩,叶云栖淡笑道:“玉老谦虚,家师云游四海,几年才会来一次燕都,玉老不如去了我的铺子,若她什么时候来了,自是能见着。” 玉青衣蹙眉,露出纠结神色。 叶云栖添了句,“玉老明明还喜爱制衣,何必早早就退隐,权当个兴趣也是极好。” “你怎知我还喜爱。” 叶云栖目光盈盈,凤眸轻掀,从容开口:“您现下的神情,就是喜爱,况且,即使您不认识我,知道我给您送来了图纸,都会净手,擦干,才小心接过,这般爱惜之人,定然是心中热爱。” 叶云栖淡淡分析,传闻玉青衣是当初和他人比试制衣,输了才退隐,这样的人怎会甘心。 玉青衣将图纸还给了叶云栖,“夫人且把铺子的位子告知于我,明日晨间我便过来。” 他叫了叶云栖夫人,便是应了这个差事。 叶云栖心头松了口气,“惊鸿巷,鹤朝,那明日便等着玉老来了。” “夫人慢走。” 叶云栖颔首,带着秋梨出了院子。 迈出院子,秋梨长长舒了一口气,开心道:“小姐!这就成了!!他答应了。” “嗯,答应了,”叶云栖倒是比她淡定,“走吧,回去鹤朝。” “嗯!” 鹤朝里,窗净几明,几枝新折的梅花娇艳欲滴,晕开淡淡花香。 所有衣裙按照叶云栖说的,早已摆放妥当。 一楼铺子极大,中心的位置用绸带拉着,圈出一块空地,摆上略高的圆形竹台,竹台上铺着白纱,简单造景。 几个人形木雕高低不同,错落立着,嫣红色系的冬日裙装穿在木雕上,一目了然。 大门大开,不用进铺子,便能引人驻足。 叶云栖唇角勾笑,上下又看了一番,细细交代铺子里的丫鬟和下人,这两日多回去练练介绍衣裙的话语。 只等着后日新开。 …… 第128章 误会了 鹤朝开业前一天,天朗日清。 叶云栖又去了趟铺子。 细细交代了一番,只要是她绘制图纸做出的衣裙,都有一只小小的白鹤标志,藏在衣领内侧。 初冬系列的衣裳,多为红色和白色,接近年关,过了年是兔年,一半的衣裳上绣了憨态可掬的小兔子,白色狐绒的领口处,绸带垂下,挂着白色的毛绒球,像是小兔子毛绒绒的短尾巴,更添几分可爱。 马面褶裙层叠,红色或白色裙子,上绣祥瑞吉祥的图样。 或有几件稍微清冷雅致的,便是去了小兔子,用了海棠花的纹样。 除了罗裙,每一套外搭着小小的斗篷,比起披风更轻巧精致,长短不一,古风古韵的刺绣落在摆尾,围边全是白乎乎的短绒,温婉却不失俏丽。 轻纱的衣裳和搭配的腰带、绸带挂在窗边的架子上。 窗子打开,清风送入,便会被轻轻吹起,惹人注意。 “明日若是有拿着映月泉邀请帖过来的小姐,记得只收半价。若有两人相中了同一套衣裳,不要伤了和气,退让的客人,可在那边的册子上登记好想要的衣裳样式,或者喜欢的纹路,我可给她定制,或是等到下月上了新衣,优先挑选。” “还有二楼……” 叶云栖把思虑到的地方,都说了一遍,店里除了何伯,还有两名小厮,四名丫鬟,加上已经来报到的玉老和两名绣娘。此时全都在后院,听着叶云栖说话,她条理清晰,处处都思虑周全,明明是将军府的夫人,却是耐心细致,让人佩服。 这些日子的辛苦,大家都看在眼中,待叶云栖说完,何伯问了句,“夫人,明日您不来吗?” 叶云栖点头,温声道:“明日定然人多,我便不来了,铺子里的事情就交给大家,过两日我再来。” 她毕竟是将军府的夫人、厉王妃。 现在铺子还未开张,在后院倒也无事,真的抛头露面招待客人,这个身份并不合适。 “是,那夫人回去好生休息,这些日子瞧着您都瘦了。”绣娘叹了口气,眉间皱起,满脸操心神色。 叶云栖莞尔一笑,“嗯,如此便辛苦诸位了。” 告别了铺子里的人,她带着秋梨和秦四离开。 坐上马车,叶云栖就靠着车壁阖上眼睛,她确实有些累,腰身酸疼,也很困。 许是这些日子真的太忙,夜里明明睡得早,还觉得白日里没什么精神。 秋梨心疼地拿了个软枕,垫在她身后,“小姐,回去先睡一会儿,若是不舒服,我叫府医过来瞧瞧可好?” 叶云栖摇头,柳眉轻轻皱着,脸色略微苍白,淡淡青色的纤细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柔弱。 “不用了,我只是没睡好,休息会儿就行。” 似又想起了什么,她开口道:“明日铺子便开业了,晚上咱们包点红包可好,燕赤有这样的风俗吗?” “小姐是想给铺子里的人?” 秋梨帮她暖着手,小姐对谁都好,只要别人给一点真心,她便更多的还回去。 别的王妃,夫人什么的,哪里会关心下人怎样,若小姐能多对自己上些心就好了。 “嗯,就当是一份心意了。” “好,燕赤也有这些风俗,不过全看掌柜的大不大方了。” 叶云栖勾唇,笑道:“那我自然是个大方的掌柜,回去拿上小锄头,咱们去院子里挖银票。” 话音落下,秋梨还未回答,马车突然歪了一下。 “秦四,小心点……” 秋梨扬声喊了下,驾车的秦四额头落下一点冷汗。 完了……夫人要去挖银票了!! 是要先告诉将军! 还是要先埋点银票进去!! 一千两诶,没有!! 那要怎么办!! 秦四只觉得完了,不知道是自己完了,还是将军完了! 马车很快到了府邸,秦四送叶云栖回去。 三人慢慢走着,府中安静,日落风凉。 叶云栖撇了一眼秦四,纳闷道:“秦四,怎么了,你很热吗?” 明明是冬日,他硬是走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被叫到名字的秦四像被踩了尾巴,立马站直,“不,夫人,我不热不热。” 只是他妈的心里很害怕!!! “嗯……” 到了内院,秦执已经回来了,正在院中等着她。 听到脚步声,耳朵微动,侧头朝着门口的方向。 秦四暗道不好…… 将军就在这里,打小报告都打不了了! “回来了?” 秦执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朝着叶云栖。 “嗯,将军怎么在外面,院子里冷。” “进去吧。” 昨日忙完回来,他本想同栖儿说说话,小人儿却是早早就睡了。 总觉得每日栖儿都在躲着自己。 叶云栖着实冤枉,她虽有意把心思都放在铺子上,但是并没有故意躲着秦执。 许是在铺子里忙活,每日沐浴完沾床就睡。 推着秦执入了房中,叶云栖有些倦怠,侧身便趴在了锦被上休息。 秦执扯了白纱,将她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想抱她,又顿了下手,皱眉。 让你日日都去鹤朝,便是为了这样累到自己的。 察觉到秦执在看着自己,叶云栖掀开眼眸,小声道:“怎么了?” “陆庆说,明日铺子便重新开了,要去吗?” 叶云栖摇了摇脑袋,觉得有点晕,“不去了,明日人多,我只管出些主意,画些衣裳,其余的便交给他们,何伯和陆管家都能照看好。” 听到她不去,秦执心头微松,俯下身虚拢着人,“不去便好,日日都往那边跑,回来也瞧不见你。” 他语气中略带一点不快,叶云栖愣了下,“等开了便不会太忙,鹤朝的生意应该会比前些日子好上许多。” 秦执皱眉,鹤朝的生意多好,他并不在乎,不过是一间铺子。 秦家家底厚实,他手下能人居多,也不缺擅经营敛财之人。 燕赤的几十家铺子不过九牛一毛,更多的是在富硕的桑南国,又何须栖儿去赚银两。 他将人抱起,只觉得才几日她便瘦了许多。 心中恼怒自己,这些时日没有照顾好她,脸色沉了下来。 语气习惯性得冷了几分,“不过是一间铺子,你是我秦执的夫人,何须这般上心。”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几句话落在叶云栖耳中,顿时凉了心,是吗……在秦执心里,那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一间铺子。 就算她很努力,就算那间铺子赚到翻倍的银子。 对秦执来说,不过杯水车薪,她抿唇,心口钝钝的疼。 她退出了秦执怀中,凤眼垂下,藏起了几分失落,“我饿了,去吃晚膳吧。” 说着起身往门外走去。 秦执看着空了的怀中,放在锦被上的手,骤然收紧,青筋横亘。 栖儿,不愿让自己抱? 第129章 银票不翼而飞 叶侯府,争吵声传来。 “爹爹就这样算了吗?娘亲被关入天牢,我被秦执伤成这样!爹爹什么都不做吗?” 叶成皱眉,自从叶沐雪知道她娘亲被关入了天牢,便开始日日质问自己。 “雪儿,你娘的事相爷还在周旋,负责这个事情的人是秦执的人,所以还需要些时间。” 文昭柔做事的时候也不先同自己商量,她以为秦执残了就真是个废人了!现在捅了娄子,不仅把自己关进去,还得罪了皇上和秦执。 “哼,爹爹从来都是这样,只在乎自己,你不敢去找秦执和皇上,我就自己去!!” 叶沐雪脸色苍白,眼睛瞪得血红,咬牙切齿看着叶成。 叶成心头火气,一把拽住了女儿,怒声道:“你还嫌闹得不够,这事要不是你当街惹了秦执,你娘怎么会被关进牢里!!叶沐雪,你该懂点事了!!” 只会给府里添乱惹祸,都是从小惯坏了! “来人,把小姐房门锁上,不许出去。” 下人听着叶成的话,低着头上来锁门,叶沐雪挣扎着去砸门,“住手,你们给我住手,爹!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 —— 晚膳在偏房,叶云栖没吃多少。 这几日没什么胃口,左右吃着也难受,她喝了一小碗汤,吃了点清脆的黄瓜,便放下碗筷。 秦执侧目,眉头拧紧,“不吃了?” “嗯,吃不下。” “栖儿,”他也放了碗筷,转身看着她,目光晦暗不明,“你在想什么?” “……” 叶云栖不知从何说起,她现在脑子有些乱,忙碌了这么久的鹤朝,秦执说不过是一间铺子。 那些努力好像有些可笑。 还有风月楼,还有琴青,还有那些从来不让自己知道的事情。 她摇了摇头,“栖儿没在想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 秦执问她,眼眸透出一丝无奈。 琉璃似的眸子看着他,眼中似被蒙上了一层雾气,叶云栖有些累,身子发软。 她想厘清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情绪再跟秦执聊一聊,但现在,不管是身体的难受,还是情绪,显然都不合适。 她低下头,压抑着涌上心口的阵阵恶心,细白的手指捏着衣角没再开口。 久久得不到回答,秦执自嘲地笑了一声,他重重放下了手里的瓷碗,离开偏房。 等到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叶云栖才抓着胸口的衣裳呕了出来。 “呕……咳,咳咳咳。” 难受的感觉,像是要把刚刚吃下去的那点东西吐干净,却又吐不出什么。 激出的眼泪顺着眼尾滑落,身子软绵绵得弯下。 门外秋梨看着将军怒气冲冲地离开,忐忑着不知该进还是不该进,就听到里面动静,立刻推门而入。 “小姐,您这么了,”她扶着叶云栖坐好,动作利落地倒了杯水递到她唇边,帮她顺着后背。 叶云栖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勉励靠着秋梨坐稳,她摇了摇头,喝不下。 “无碍,让我靠会儿。” 秋梨拿出帕子,擦去她眼尾的泪水,心疼得快哭了,“小姐同将军吵架了吗?怎么会这么难受,我去让府医过来好不好?” 叶云栖摇头,不想见,她只想自己安静地待一会儿。 她没说话,屏息将喉咙恶心的感觉压下。 许久,才缓缓睁开了双眼,长卷的睫毛被泪水沾湿,只是缓过了刚刚这一阵,又好多了。 秋梨蹲下身,小丫头被她吓得眼眶通红,瘪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叶云栖‘噗嗤’一下,反而被逗笑了,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怎么好像你被欺负了似的。” “小姐你还笑,刚刚吓死我了” 她一进来就看见叶云栖咳得整个身子都在颤,连坐都坐不住,顿时那颗心差点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叶云栖勾唇,“没事了,前些日子累着了,这两日反正在府上休息,若难受再叫府医。” “嗯……那我扶您回房?” “好,”叶云栖被她扶着起身,抬眼瞥见秦执桌上的瓷碗碎着,一点殷红落在瓷片中。 “将军去哪了?” 秋梨眨了下圆圆的眼睛,“唔……让秦一推他去书房了,小姐,您真没跟将军吵架?” 吵架?算不上吧。 秦执生气,自己还生气呢,哼。 “没事,小丫头不要操心,过两日就好了。” 过两日,她冷静了,便同秦执开诚布公谈一谈。 两人出了屋子,外面天色已暗,冷风吹过,倒是吹走了胸口憋闷的感觉。 “对了,说了挖银子呢,你去找个棍子,咱们把银票挖出来!” “银票?哦,好,”秋梨乖巧地跑去找棍子,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走,我做了记号,咱们挖一棵就够了。” 想到要挖银子,叶云栖心情好了许多,眉梢又染了笑。 一千两银子,除了赏铺子里的人一些,剩下的留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她带着秋梨往桂花树下走,作记号的石头还压在原来的地方。 叶云栖又抬眼确认了下,“就在石头下面了。” 她蹲下身,点了点石头,秋梨拉开了她的手,“小姐,求你蹲边上休息去,我来挖。” “好吧好吧,”叶云栖难得乖巧蹲到了一边,看小丫头摆弄。 木棍戳着地上的泥土,还好埋下没多少日子,这里的土还松软着。 挖了会儿,秋梨纳闷了,“小姐,您把银子埋了多深呀,怎么什么也没有。” “……不深呀。” 那日她埋银子的时候,生怕秦执会突然出来,匆忙之下,定然是不深的。 她丢了手里的小草,走到树下弯腰看去,秋梨挖出的坑很大,可是里面空空荡荡的,别说银子了,一个铜板都没有。 “唔……没错啊,是这里。” —— 书房里,灯火通明,传来轻微的响动。 长桌上一堆木屑,笔墨纸砚被收到了一边,可怜兮兮得挤在桌角。 价值千金的一节金丝楠木,差不多小臂粗细,横放在桌上。 纹理细密瑰丽,散发着淡淡的楠木香味。 再边上,是一本失传已久的藏本,《绘图木工奇书》。 翻开的书页上,木制的小人偶栩栩如生,还有不少复杂的木制结构。 秦执垂眸,仔细看了一遍,剑眉又挑起,时而思索,时而展颜。 比看那战场上的密报还认真百倍。 玉竹般的指尖拿着幽寒铁做成的匕首,另一只手上捏着小指粗细的一节木头,形状宛若一只栩栩如生的手臂。 关节之间用了榫卯结构,做成能弯曲的模样,格外精巧。 他拧眉看着,全神贯注,脸上的表情并未觉得满意。 白皙的手掌下,一道被割破的伤口,已经结了血痂,他毫无所觉。 栖儿说过,她从前有一个小小的人偶,叫洋娃娃。 栖儿不开心了,自己便哄她。 …… (将军无能狂怒,只会生自己的气!小栖儿有点倔强有点骄傲!可怜兮兮!) 第130章 秦执失控 叶云栖又和秋梨扒了另外两个坑,毫不意外,银票都没了。 她扶着桂花树起身,树上的桂花早已凋零,光秃秃的。 冷风吹过,卷起轻纱裙摆,纤弱的身子打了个颤。 将军府,内院。 门外从来都站着侍卫,能在这里拿走的东西的人,除了将军,还有谁。 葱白的指尖沾染着污泥,叶云栖闭了闭眼,心口密密麻麻得疼。 秋梨丢了手里的木棍,也意识到事情不对。 “小姐,外面冷,先回去吧。” 她虽有些迷糊,但也不傻,小姐的事情都放在心上,这银票是那日惊鸿礼小姐拿回的,将军怎么可以这样。 “回去吧,”叶云栖淡淡开口,清亮的眸子失了几分神采。 那日不过在马车上随口说了离开,秦执就当了真,他想把她捆在身边。 屋子里暖和,秋梨扶着她在床边坐下,又去打了热水。 略白的脸上带着茫然神色。 单薄的身子仿佛被抽了丝的芦苇,风一吹就要折了。 双手浸入水中,洗去了沾染上的污泥,盆中的水渐渐浑浊,像她逐渐弄乱的心。 “秋梨,你去跟陆管家拿点银子,给每人包一份。” 秋梨小心将她手上的水珠擦净,“我知道的,小姐您别操心这些。” “嗯。” 沐浴收拾完自己,叶云栖寻了点事做,拿出画纸在窗前的案几上画了起来。 即使秦执说鹤朝不过是一间铺子,但已经投入了这么多心血,她自然不想随意就放弃。 裁剪小张方正的画纸,略硬,长宽两寸,跟映月泉的邀请帖差不多大小。 何伯做事情很细致,她说了要给鹤朝做一只小鹤的印章,就找燕赤闻名的师父做了一个。 白玉是叶云栖给的,方方正正的一小块,颜色如脂、入手温润,小小的丹顶鹤纹理清晰刻在底端,栩栩如生。 整叠画纸的右下角都印上了小鹤,她随手画着衣裳样式,落笔行云流水,一张画大多时候都是一气呵成,再慢慢填色。 日后等画得多了,准备在铺子里腾出一个位置挂上,若有人喜欢,便可以取了定制衣裳。 烛火摇曳,暖黄的光落在她侧脸,朦胧地添了几分温婉。 - 书房里。 秦执重新将那节木偶手腕削好,才惊觉已经过了亥时。 桌边的帕子上,沾着不少血迹,他拿过,胡乱擦了一把又渗血的伤口,匆匆回去寝卧。 房中的灯还亮着,他侧目,那道纤瘦单薄的身影在窗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 剑眉紧拧,他几步走近,见案几上放着的画纸,眼神骤然冰冷,一个铺子,何时要栖儿这般上心,也不顾着身体。 心头一股无名之火蹿起。 他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想要将人抱起,睡梦中的人迷糊睁开了双眼,见到他,竟是往后缩了下。 叶云栖在等他回来,那些话,想要跟秦执说清楚,她打了几遍腹稿,思考许久,乍一看见想要说话的对象就出现在眼前,惊了一下。 对上的黑色眼眸里,裹着冰霜,翻起了怒意,叶云栖抿唇,知道秦执是误会了。 可她也有些生气,院子里埋的银票是秦执让人挖走的…… 两人一时未再说话,针落无声。 许久,秦执咬牙俯身凑近,一手按在椅背,一手落在了案几上,将她圈在身前,“不想见到我?不想我抱?” 凤眸眨了下,叶云栖抬头,银票的事还未说出口,就被狠狠吻住唇,下巴骤然被人捏紧,手指间的力道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叶云栖痛得一颤,那手又松了两分,唇却依然被他大力吮着,又咬又啃。 密不透风的吻让叶云栖几乎窒息,带着汹涌的侵略感和压迫感,叶云栖腰身后弯,酸疼得几乎撑不住,。 那点旖旎在这样近乎发泄的亲吻中消散干净。 她伸手推拒,却让身上的人不耐地扣住了手腕,禁锢,力道可怖…… “唔……不要,秦执……” 她心里有气又恼,挣扎着,眼尾通红,慌乱之中腿踢到案几,噼里啪啦砸落了笔墨纸砚。 浓稠墨汁四溅,一地墨香…… 叶云栖狠狠咬了秦执一口,血腥味染上唇齿,秦执从她唇中退了出去。 墨黑的眼眸凝视着她,眼底翻滚着可怕的情绪。 叶云栖抵着他的胸口,抗拒的意思分外明显,她被秦执吓到了,秦执从来没有这么凶…… “不要?” 冰冷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他抬手,手指抹去唇上的血迹,垂眼看了下那抹殷红。 再次抬头,眼中布满危险气息,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栖儿躲着自己,抗拒自己。 叶云栖未曾见过秦执这个模样,狠厉、冰冷,血色残阳里出来的将军,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生恐惧。 她撑着椅子又后退了一些,偏头躲开他的目光。 “你让……啊!” 下一秒,她被秦执一把抱起大步朝着床边走去。 身子被丢在锦被上的一瞬间,高大的身影俯身而下,近乎恐怖的力道,将她双手束于头顶,另一只手凶狠的探入衣裳下摆。 腰上被狠狠揉捏,粗粝的疼痛让叶云栖发抖,“秦执,你 放开我,你讨厌……你放开。” “唔……” 嘴唇再次被堵住,他不想听到栖儿 抗拒的声音。 讨厌? 讨厌吗? 身体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他辗转咬着她唇,蛰伏的欲望蓄势待发。 叶云栖浑身发颤,屈辱、疼痛、失望、委屈…… 各种情绪掺杂在一起,终于崩溃地砸下眼泪…… 她想回家…… 想要回去,这个世界本就不属于她,秦执也不属于她…… 至少回去她可以一个人好好生活,做喜欢的事,不会患得患失,不会没有归属。 她好累,真的好累。 柔软的唇几乎咬破,秦执才大发慈悲地放过,转而贴着她的脖颈,啃噬着温软的皮肤。 腰上的手力道渐深,他沉溺在失控的疯狂中,全然忘了 控制力道,焦躁不安的心,只有将她捆在怀里才能被抚平。 一想到栖儿讨厌自己,就要发疯! “为什么,栖儿,为什么都不和我说,什么都不说……” 灼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锁骨上,执拗的话一遍一遍重复着。 身下的人没再挣扎,秦执松了手,贴上她的脸侧,温热的液体让他浑身一震。 秦执抬眼,撞上那张破碎又苍白的小脸,泪水大颗大颗划过眼尾,滚过鼻尖,无声砸进锦被。 琉璃似的眼眸,大大睁着,除了颤抖的鸦睫,失去所有生气…… 第131章 秦执后悔 秦执顿时慌了,心口炸开细密的疼,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坐起身,小心将人抱进怀中,有力的手臂抑制不住地颤抖。 “栖儿……” 冷冽的脸上,失控的模样顷刻消散干净,取而代之的心疼、悔恨。 她身子绵软,抱起的瞬间露出纤细的脖颈,白皙的皮肤红痕遍布,唇瓣红肿,破了皮,秦执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将人孩子似地抱进怀中。 秦执喉间滚了几下,艰涩地说不出一个字,该死,他疯了吗,“栖儿……”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摸到突起的脊骨,顿了手,他怎么敢的,怎么敢这么欺负栖儿。 叶云栖任他摆弄着,脑中空了许久,仿若失了魂,等意识到自己被秦执抱着安抚。 后怕的委屈一股脑冲上心口。 纤瘦的身子轻轻颤抖,细白的手指抓紧了秦执的衣襟,发出小声的哭泣,而后狠狠咬住了秦执肩膀,贝齿深陷,哭声渐渐崩溃,难以自抑。 秦执一动不动,任她咬着,抓着,只被那伤心的哭声砸地无法呼吸,冰冷的眼眸碎裂出无数心疼,恨不得撕了自己。 她太委屈了,她还没生气呢,就被秦执这么凶狠地欺负了一番,可就算是万般委屈,还是不自觉地缩进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他…… 咽呜的声音迟迟没停,秦执担心她哭难受了,侧头去吻她的泪,清丽的小脸苍白没有血色,只一双眼睛通红着。 “别哭了好吗,栖儿。” “生气了便打我,咬我,怎么都可以……” “求你,别哭了……” 近乎呢喃的声音落在她耳廓,轻柔的吻一点一点啜去她的泪水。 叶云栖吸吸鼻子,退出了一点,凤眸盛着水光看着他,长睫上悬着眼泪,一眨,又落下一串,怎么都擦不尽。 秦执一颗心又酸又软,眉间拧出深痕,手指轻轻去擦。 叶云栖侧头躲了一下,终于开了口,“秦执,你……你欺负我。” 哭哑的声音软软糯糯,断续说着,没有责骂没有生气,只有满满的委屈。 “我混蛋,我就是个禽兽。” “我不想你躲着我,不想你每日把心思都放在鹤朝上…每天回来看不见你,我真的要疯。” 墨眸凝着她,一字一句,像要将自己刮骨剔肉。 叶云栖摇头,“我,没有躲着你。” “我在等你,我想…呜,跟你说好多话,可你一直不回来,我就睡着了。” 叶云栖越说越气,然后等他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开始发疯! “你说,我现在听好不好。”秦执又帮她擦了下眼泪,等着她说。 “你,你还把我的银票挖走了。” “……。” “你只想把我捆在身边,”似是想到什么,叶云栖紧紧咬着唇顿了声音。 许久,凤眸缓缓垂下,纤细的手指捏紧身下的锦被,秦执凑近,叹息着把她揽入怀中,“不说了,我不会再这样。” 怀中的人摇头,把脑袋埋进他颈侧,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琴青。” 秦执愣了下,不知道栖儿怎么突然提起琴青。 “她是风月楼的人,所以,风月楼是你的对吗?” 似乎没想等着秦执回答,叶云栖继续往下说,“你有你的筹谋,你想做的,和必须要做的事情,但你把我排除在外了。” “我们成亲了不是吗?我是你的夫人,所有事情你从来不告诉我,我甚至不如琴青知道的多……” “秦执,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像被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只能看见你让我看见的样子,我会担心、会害怕、会嫉妒…会找不到归属,看不见真正的你…” 她喃喃着,说出的话凌乱无章……眼泪滚进他颈边…… “在兰花寨的时候,我好羡慕兰花姐,不论遇上什么,她永远站在大彪哥的身边,好像这世间无论有什么,都可以一起面对。” “你是将军啊……燕赤的将军,你担着太多责任,筹谋太多,心里也装了太多事,我只想离你近一点。” “我想要努力一点,我只能做我擅长的事,鹤朝赚越多的银子,就能帮你越多,可是,你说鹤朝也不重要。” “秦执,我好害怕……我不知道要做什么。” 双手捂住了脸,热泪顺着指缝流出,喉间梗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狭长的墨眸中滚落一滴泪,他太久没哭过,甚至没意识到掉了眼泪。 每一个字像一根针,全数扎进他的心口,他错了,是他太过自负。 他以为的保护,并不是栖儿想要的,他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么蠢过,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的栖儿,他自诩栖儿是自己最爱的人,却这样伤害她,真可笑啊…… 他低头,极尽耐心地吻去她指缝间的泪,拿开了她捂在脸上的小手,从眉梢落下缱绻的吻。 没有一丝其它,只包含着无尽的心疼,吻过她的鼻尖,吻过她的脸侧,额头相抵,“我好蠢,栖儿。” “我怎么这么蠢。” 他衔住她的唇,轻轻吮住唇珠,许久,才探入她唇齿之间,小心汲取她的气息。 叶云栖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她也后悔了。 她应该早点告诉秦执,她应该相信秦执可以理解,却一直抱着自己那点尊严,倔强地想要争一口气。 爱意缠绵。 他们终于撕下了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轻如蝉翼,却无法忽视的隔阂。 许久,直到怀里的人摇头推他,秦执才退出,那双墨色眼眸变得通红,他哑声道:“我们栖儿怎么这么好。” 亲昵地啄了下她的唇,秦执只想随时随地贴着自家娘子,“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又啄了一下,“那日琴青走后,我便不许她再来,她跟秦一他们一样,是暗影中的一名……” 看秦执一副要掏心掏肺的模样,叶云栖伸手捂住他的嘴,柳眉皱起,“你明日再同我说,我好疼。” 秦执一惊,将她从床榻里侧抱出也一点,放在床边,“哪里疼,我弄伤你了?” 小脑袋点了点,眼中带着嗔怪,她伸手,两只手腕处一圈红痕尤为明显,脖颈也破了皮,还有唇上。 最疼的是小腿,前头踢在了案几上,刚刚没觉得,这会儿疼的不敢动,“腿也疼。” 秦执额角突突跳着,连滚带爬下了床,去找药箱。 …… 第132章 温存爱意 寝卧里常放伤药,秦执从柜子上翻找出,大步走回床边。 他皱眉,小心将她脚放在自己大腿上,伶仃的脚踝,青了长长一条,踝骨之处,已经破了皮,渗出血色。 被他碰到,疼得缩了缩。 “疼,”叶云栖皱眉,声音软软的,轻易就勾起了秦执的心疼。 他低头吹了吹,找了化瘀的药膏,温声道:“乖,擦了药才行,不然明日更疼,我轻点。” 淡绿色的药膏擦到了伤处,秦执搓了搓手心,宽大的手掌贴了上去,玉竹般的手指轻轻放在淤青处,慢慢给她揉着。 叶云栖咬牙忍耐,腰身有些酸,纤弱的身子慢慢侧躺在锦被上。 秦执抬眸看她,换了只手将被子拉过,给她盖上,“困了就睡。” 她摇头,琉璃似的凤眸看着他,睫毛轻轻眨,像两片羽毛挠人心扉。 “秦执。” “嗯?” “你以后不要这么凶了,我害怕。” 秦执手顿了顿,看着她,“不会了,若再凶你,就罚我死……” 话没说完,手上就被踢了一下,叶云栖瞪他,漂亮的眼中大有‘你再说一个字就踹你下床’的意味。 秦执抓住她的腿,小心放回,,“再这么凶,就罚栖儿不理我。” “说得我好像很喜欢不理你似的,”叶云栖嘟囔了一句,把小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 她哭了一遭,这些日子又本就嗜睡,心里一松就犯起了迷糊,闭上了双眼。 等秦执小心给她擦完药,抬眼就看见人睡着了。 他将裤腿放下,又轻手轻脚地给她的脖颈和手腕上的伤都擦了药,锦被拉开,掀起衣摆,检查她的腰上。 腰身上一抹刺眼的红,看得他心惊胆战,仔细检查了一番,才发现是自己手上的血蹭到了,顿时松了口气,但没有伤口,那柔嫩的皮肤也被自己掐出许多青紫。 眼眸深沉,他抬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睡着的人颤了下,没有醒来,他一点一点给那伤处擦了药,才放了心。 瓷瓶放在一边,秦执凝视着睡梦中的人,将她凌乱的碎发一丝一丝理好。 许久,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虔诚又小心,像是最珍贵的宝贝…… 夜色深沉。 他弯腰慢慢抱起人,被抱着的人习惯地环住他的脖颈,迷迷糊糊地睁开一点眼睛。 “睡吧,我抱你躺好。”秦执温声安抚她。 叶云栖蹭了蹭,摸到他的手,嘟囔道:“手……擦药。” 话说完,又重新睡了过去。 秦执将小人儿盖上被子,听话地擦了药,然后走出房门。 …… 外间月光倾泻。 整个院落安静地在银色月光下,像落了层霜。 寒风凛冽,秦执负手而立,心中郁结又自责。 指尖打了个响,秦四和秦七翻身而下。 纳闷! 大半夜的将军要干嘛! “到库房里般一箱金子,一箱银子,还有一箱银票过来。” 秦执淡淡开口,丝毫不觉得大半夜要这么多银子是件什么诡异的事。 秦四听得一愣一愣,“将,将军,咱这是要逃荒吗?” 秦执冷眼瞪去,再废一句话就把你废了。 秦四默默往后缩了一点,被秦七一把拉过,飞身离开。 “这就去!” …… 翌日,晨光微熹。 秦执一夜没睡,只看着怀中的人,心底杂糅出无数想法,栖儿说的话反复想了一遍。 总结出了两句话。 自己是个混蛋。 栖儿好爱自己。 他抱着人,她的身子整个在怀中,香香软软,想亲又怕吵醒她,只能睁着眼睛看她睡颜。 日头爬上窗子,树影摇晃。 风吹过,枝叶碰撞,细碎轻响。 秦执低头去看她脖颈上的伤痕,昨日的红痕,成了青青紫紫的一片, 被他用牙磨破的地方,也没好到哪里去。 忍不住亲了亲,落下的墨发划过颈侧的软肉,痒痒的。 叶云栖伸手想要挥去,胳膊又酸得很,眼眸轻睁,看见了埋在身前的脑袋。 像只大狗。 她动了动,脚腕传来刺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栖儿,”秦执抬头,大掌揽过她的腰身,微微一热,“弄疼了?” 叶云栖脑袋还有些迷糊,缩了缩腿,委屈道:“脚腕疼。” 秦执坐起,又去床头拿了药膏,白皙的腿放在锦被上,被暗红的绸缎映衬得白如腻雪,双足白玉似的,白嫩的脚趾泛着淡淡的粉,只显得脚腕之处红肿乌青愈发狰狞严重。 青筋勃起的大手,轻而易举就托起了她的脚踝。 上了药,清清凉凉得舒服些许,叶云栖呼出一口气,垂眸,见秦执盯着自己的脚看,莫名闪过一丝羞意,想要缩回来。 秦执掀开眼帘,掌心触感细腻又柔滑。 她略微绷紧的脚背似一方薄玉,栖儿的身上,每一处都让他流连忘返。 他对上那双凤眸,勾了唇,轻轻在那方薄玉上落下一吻。 叶云栖似被烫到,双眸睁大,顿时睡意全无。 酥酥麻麻的感觉一路从脚背蹿到四肢百骸,耳垂如血,她猛然缩回脚,拉过被子往脑袋上一蒙,“你…你不嫌脏…” 秦执弯腰,连人带被地抱住她,闷闷地笑,“栖儿身上每一处,我都好喜欢。” “无耻!”被子里传来娇娇软软的声音,叶云栖觉得要羞愧致死。 闹了会儿,秦执将人从被子里捞出来。 叶云栖喘了会气,伸手揉着肚子,觉得饿了。 不是睡就是吃,总觉得要长胖。 秦执抱着她坐好,“要吃东西?” “先起来吧,”她抬眸看去,这一看,就被房中几个大箱子晃了眼睛。 “那是什么?” 秦执转头,才想起昨夜让秦四、秦七搬来的金银。 怎么这时候看起来有点怪…… 他起身打开箱子,地上两个半人高的红木箱,里头整整齐齐摆着金锭、银锭。 桌上是乌木小箱,他拿起走到床榻边,打开是一叠银票,一张五百两,厚厚一叠,怎么也有几万两。 长睫轻颤,叶云栖心里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眉梢一弯,笑道: “将军挖了栖儿的银票,便要赔给我这么多?” “不是赔你,我的本来就是栖儿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说完,又凑近她耳边,“但是,不许走。” 没了霸道冷冽,多了一丝孩子气。 叶云栖睨他一眼,无奈道:“栖儿能走去哪里,燕赤除了将军府,栖儿便没有家了。” 不止燕赤,这个世界。 除了秦执身边,又有什么地方是她的家。 红唇被人轻啄,任凭谁听到这样的话都会动容,秦执心间酸软,“栖儿,我错了。” 叶云栖认真看着他。 她的将军。 一句话便是军令如山,他不用对谁臣服,包括自己。 他该骄傲张扬、肆意且自负地站在那里,熠熠生辉。 “栖儿的将军,不必认错。” 她仰头,与他双唇相贴,交换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情到浓时,身不由己。 第133章 将军是老古董 “咕噜—” 恰逢一个深吻,秦执的手覆上她的小腹,掌心下的肚子毫不客气地叫了一声。 叶云栖喘息着,躺在锦被之中僵住了身子,春眸含水,绯红漫上脸颊,像初初绽放的荷尖。 秦执失笑,“先吃东西,本将军晚上再吃栖儿。” “……” 叶云栖抬脚就想踹,被小心握住腿,“别乱动,踢到伤处了。” “等等……” “??” “你刚刚亲了那里,又亲我!” 秦执无奈,“明明是自己凑上来的,恶人先告状。” 清透手指刮了她鼻尖,他抱着人起来,换上衣裳,才唤人进来。 秋梨端了热水,才踏入门槛就被几箱金银闪瞎了眼,“小姐……这,哪里打劫来的。” “噗呲,将军昨日夜里劫了自己的私库。” 秋梨偷瞄一眼边上端坐着,一脸正经的将军,摇了摇头,把水放在桌上。 “准备点清淡的吃食送来,下去吧。” “是。” 秋梨应声出门,心里偷着乐,小姐今日还笑了,应该是跟将军和好了吧!真好! 秦执绞了帕子,俯身给小人儿擦脸,微微抬起她的脑袋,又去擦她脖颈,看到伤处,还是忍不住自责。 “还疼吗?” 凤眸乖巧看着他,伸手戳了下他硬邦邦的脸,“不疼了,将军不每次都亲得这般用力。” “……下次不会了。” “让秦四他们把金子搬走吧,知道将军有钱,没想到这般财大气粗,难怪瞧不上鹤朝一间铺子了。” 叶云栖语带揶揄,心里那点疙瘩磨平了,才发现今日提起全然没有了昨日的难过。 秦执却是还放在心里,指了指屋中角落,“不用拿走,搬到那边去,你想用就用。” 看他坚持,叶云栖没再说什么,得,自家将军开心就好。 他给人洗了脸,就抱着坐到桌边,秋梨送了吃得过来,清粥小菜,已经是午膳时间。 又添了一盅鸡汤。 叶云栖虽是饿了,但吃的不多,一碗白粥,几口小菜就停了嘴 ,鸡汤也不愿再喝。 “秋梨,我想吃梅子小排,晚膳可以吃不?” 她不想喝寡淡的鸡汤,倒是想吃梅子小排。 之前纳兰澈偶尔留下吃饭,她便教小厨房做了几道菜。 用秋日摘下腌好的青梅,跟排骨一起,像是糖醋排骨的味道。 酸酸甜甜,想着就唇齿生津。 “夫人想吃自然是有呀。” “嗯嗯,”叶云栖点着小脑袋,心满意足。 秦执皱眉,“不然现在就让膳房做,你再吃点饭。” “不要,饱了。” —— 风过追云。 冬日的空气格外清冽。 内院和书房之间打通,两边相连,方便了来回。 将军府内,无人敢接近这处。 秦执便也懒得装,昨日一遭,弄伤栖儿的脚,更不想她走路,便肆无忌惮抱着人往书房去。 “这门开得正好,东苑如何了?” 叶云栖裹着白色披风,露出一张施了淡色粉黛的小脸,美得漾人心神。 “已经在建新房,咱们常住在内院,那边我让人多盖了些屋子,年后兰花寨的人不是要来吗,住在那处也合适。” “对诶,前些日子兰花姐还写了书信于我,说肉包越来越可爱了,好想早点看到她。” 叶云栖莞尔一笑,心已经飞去了肉包身上。 书房的门被踢开,秦执抱着人走进,又突然顿了步子。 书桌一片狼藉,昨日离开得匆忙,桌上还是木屑和带血的白布。 “……” 未来得及转身,叶云栖已然瞧见,纳闷道:“将军昨日在做什么,这么乱。” 他无奈,将人小心放在一边的软榻上,扬声道:“秦一。” 刚到门外的秦一一个哆嗦,咋了,将军这语气! “将军?”秦一躬身开口,又叫了声,“夫人。” “知道点上暖炉,怎不知将书桌收拾干净。” 秦一清了清嗓子,“咳,将军说的,您的书桌我也不许碰。” “……” “滚,”秦执横了他一眼,又添了句,“送热茶和糕点进来,桂花糕、水晶马蹄糕还有桃酥,栖儿还想吃什么?” “……够了。” 叶云栖失笑,都是平日里自己爱吃的,将军莫不是想养小猪,她摸了摸肚子,明明才吃过饭。 秦一闪身溜了出去,没一会儿就送来了糕点。 桌上的东西被收拾干净,秦执抱着人坐到桌前,他越想藏着掖着,小人儿就越是好奇,一边将他手上的伤包扎好,一边侧头问他。 “将军做了什么?这么多木屑。” “……没什么。” 只有一只手的木偶…… 怀里的人抬起小脸,凤眸一垂,似琉璃清透,顿时可怜兮兮,声音也软软糯糯。 “要看~” ……要命。 秦执单手把人揽紧,探身拿出木盒,放到桌上,叶云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意。 木盒打开,淡淡的木香扑鼻而来,盒中东西不多,只那节纹理瑰丽的金丝楠木,打磨光滑的手臂还有那本《绘图木工奇书》,放在软布上。 她伸手取出那节手臂,面露惊讶,“这是……” 手臂纤细,上面被打磨得无比光滑,通体偏白色,花纹很细很浅,光滑细腻,只触摸着都能想到秦执花了多少时间去处理。 秦执伸手拿过,轻轻折了下关节,竟是能动,叶云栖低头看去,才瞧见手肘处小小的连接。 “你不是说有个洋娃娃,手脚可以弯折,我看了许多藏本,没找到这样的记载,只能自己琢磨着做一个,是这样吗?” 温润的声音落在她耳边,痒痒的,心口像被人挠了挠,酥酥软软,她回头,看着抱着自己的人,“所以,昨日将军就在做这个?” “嗯,大概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做好。” 叶云栖勾唇,“真好看,把笔和纸给我,我画。” 秦执给她拿了纸笔,她低头画了一个人形的模样,递给秦执,女子人物的模型…… 秦执接过……顿了顿,侧头咳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咳,咳咳,栖儿这画可不能让人瞧见。”说着,叠了叠,一同锁进盒子。 叶云栖后知后觉的想到,啊,模型,没穿衣服。 毕竟将军是个千年之前的老古董。 第134章 书房甜蜜 窗外冷风呼啸,屋中炉火融融。 两人窝在一处,怀中的人娇小,坐在腿上没什么分量,秦执看些书信,也不愿把人放下。 叶云栖晃着小腿,歪着小脑袋同他看了会儿. 信笺上都是些文绉绉的话,来了这么久,她还是看得半懂半不懂,宛如文言文。 书房安静,没有人回来打扰,暖炉烧得房中热乎乎的,还有秦执身上淡淡的冷香。 没一会儿,睡意扰人,长睫轻轻阖上,秦执单手揽着不盈一握的腰身,纤长的手指轻轻把玩着她腰间一点软肉,爱不释手。 发现怀中的人没了动静,低头一看,已然睡着,纤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想到昨日她哭得那般伤心,又觉得心疼,低头亲了亲。 他把人抱得舒服了点,伸手拿过披风盖上,才继续看着。 —— 燕都不远处,一辆马车飞奔在官道上。 车内的人一张国字脸紧绷着,浓眉紧拧,神情严肃,赫然就是贺州知州,叶严。 在他身后,另一辆马车里,被五花大绑的几人挤在一起,身上带伤。 同时,一匹快马,赶在叶严之前。 急急朝着燕都。 快马加鞭。 —— 叶云栖没睡多久,小小的身子在他怀中蹭了蹭,双手撒娇地抱上人,埋进他颈侧。 柔软的披风盖在身上,她贴着温热结实的身体,舒服得像只小猫。 秦执也不恼,低头,迎合着那小手能抱到的距离。 “将军看完了吗?” “嗯,”他放下手中书信,眉间闪过一丝异样,文耀这次,看来是不惜鱼死网破。 娇软的小手抹了抹他蹙起的眉,“可是出什么事了?” 秦执顿了下,开口道:“叶严应该快回燕都了,贺州出了点事。” “贺州,兰花姐她们吗?”她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焦急神色。 “没事,王大彪不是傻子,叶严身边也有我的人,不会有什么大事,等秦九回来。” “嗯……”叶云栖皱眉,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秦执不愿她乱想,亲了亲人,抱着她坐到了矮榻边,他拿了块糕点,喂着人吃。 “昨日不是要听秦家的事情?” “嗯。” 叶云栖点头,她想知道,不管是秦执的事情,还是秦家的事情,都想要知道。 “秦家在我手下,现在有影卫六人,秦一跟在我身侧,秦四秦七多跟着你,秦九负责贺州之事,琴青负责风月楼,还有秦五,也派了其他事务。 剩余的便是死士,死士非令不得现身,都隐在燕都得死士营。” “上一次去贺州,我便是带了十二名秦家死士还有秦一几人,陆庆是我的幕僚,战场上是军师,若没了战事,他也乐的做个管家,偷懒清闲。” 他淡淡说着,手里拿着桃酥,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喂她吃。 “所以上次,你们总共才十多个人,将军还把秦四、秦七留给了栖儿,太危险了。” 红润的唇轻动着,咽下口中的桃酥。 秦执轻笑着吻去她唇角的碎沫,香甜酥软,“那一次,我做得最正确的事,便是留下了他俩。” “还有秦家一事,九年前,父亲和大哥远赴北麓边境,历时半年,打退了北麓军队,”墨眸微闪,眼底隐忍着一丝痛苦,“他们明明打了胜战,却在最后,被突如其来的狄军打了措手不及,狄军是北麓边缘一个小国,从来不声不响,却不知为何临时投了北麓。” “再后来,送到将军府的信,便是让我去啸风岭给父亲和大哥收尸。” 九年前,秦执十六。 十六岁的少年,独自去北麓边境,从万人尸堆里,找父亲和大哥的尸首,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叶云栖心口泛起疼痛,往他怀中缩了点,抱住他,无声安抚。 “后来呢?” 第135章 ??书房 “后来我在那尸坑里,找了半月,若不是北麓常年天寒,怕是早就烂成了尸水,最后终于在一面旌旗之下找到了父亲,大哥离他不远,想来是想突围带父亲出去。” 秦执笑了一声,悲凉又漠然,“他怎么会逃呢,他只会跟将士死在一起。 战死沙场本就是秦家人的宿命。” “再后来,我带着他们回来,安葬,母亲一病不起,没有熬过冬日。” 那场战争定然有隐情,回城之路敌方怎会知道。 狄军又是如何避过所有耳目,接近燕都边境,饶是叶云栖不懂战事,也能想到其中蹊跷。 但她曾问过秋梨秦家的事,只说当年秦老爷子和大公子战死沙场,宫中也未曾派人深查,不了了之。 喉间如鲠,眼眸湿了几分,她从秦执腿上坐起,跪在矮榻之上,抱紧了他。 “所以你想查清楚一切?” 秦执冷笑,声音淬了冰,仍是不忘揽住她的腰身,“查得差不多了,该死的,一个都活不了。” 那时候谁给的密信。 谁背叛了秦家。 谁害秦家人葬送在边境,早已清晰,只等一个时机。 而现在,那个时机很快也会到了。 秦执看着她,小丫头听得眼睛都湿了,这么多年,他不曾忘记那些,但毕竟是习惯了。 “栖……” 一个字出口,软软糯糯的唇送了上来,她跪坐在他的腿上,努力又认真地亲吻着他。 唇齿间带着心疼和难过,倒像是她遭了这些事,秦执伸手,扶住她的后背,任由她亲吻,偶尔回应。 许久,叶云栖退开了一点,目光盈盈。 九年了,秦执一个人背负着这些,父母亲人离去,她何尝不懂那些感受。 除去将军这个身份,秦执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他也曾是将军府的小少爷,可以天真、可以哭闹,被父母疼惜,哥哥保护…… 如今只剩他,孑然一身,府门凋零。 “秦执,”叶云栖缓缓眨了下眼,咽下喉中的酸涩,把自己送入他怀中,声音浅浅,一字一句。 “你抱抱我,想要……” 想要触碰,想要靠近他。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和他紧密相连、肌肤相亲。 想要告诉他,从今往后,她们最亲密的人,她们可以重新拥有一个家。 温柔的声音落在耳边,他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而后手骤然收紧,“栖儿,你说什么?” 回答他的,是重新覆上的吻,和乱动的小手,探入衣襟。 秦执回应着她,心爱的人这般主动,除非他是个废物,不然哪里能忍。 长臂一伸,他将披风丢上矮榻, 一手就抱起了人,小心放在披风上。 白色的狐毛包裹着她,墨发铺陈,躺着的人眼尾沾湿,泪痣摇曳勾人。 衣裳渐落。 书房一壁是堆满的藏书画卷,书香墨色袅袅。 一面两人交颈缠绵,香汗淋漓。 只觉自己如浮木,除了竭力抱紧了唯一的倚靠,便再无其它力气。 再近乎掠夺的动作中,沉浮不止…… 纤细的脖颈仰起。 日头偏西。 一声泫然欲泣的娇声中,她疲惫的陷入昏睡…… 第136章 王大彪被抓 这一觉就睡到了三更天。 冬夜落霜,内院白莹莹的一片,月色清冷,寒意彻骨。 叶云栖在睡梦中陡然惊醒,伸手习惯性去寻身边的人,指尖摸了个空。 她撑着腰身慢慢坐起,下午明明是在书房,什么时候被秦执抱回了寝卧也不知道。 腰身酸软,身上已经被清理过,换了干净的里衣,房中没人。 秦执去了哪里。 “秋梨……” 外间静悄悄,没有人回应。 她不愿意秋梨守夜,过了亥时就回房睡觉,所以现在已经是半夜了? 叶云栖披上衣裳,慢慢朝着门边走去,好在脚腕的伤只有些刺痛,不至于影响走路。 门缝打开一点,刺骨寒风扑面而来,单薄的身子打了个哆嗦。 她看向院中,清冷月色下,一片安静。 心里莫名涌起一阵不安,转身拿了披风裹上,叶云栖匆匆走出门外。 肚子隐隐有点不舒服,许是错过了晚膳,纤细的手腕在披风下捂上肚子。 外间很冷,几分睡意被风吹的,散了干净。 越过内院的矮墙,书房的烛火还亮着。 她慢慢走下台阶,朝着书房那边去,地上有些湿滑,小径两边的小草都染上白霜。 …… “现在王大彪在叶严手上,最迟明天,叶严就会到燕都了。” 书房里,除了秦执,四个影卫都在,说话的是秦九,他一身风雨,衣上还裹着寒意,看起来刚到不久。 秦执眼神冷冽,蹙眉,“王大彪的夫人和孩子呢?” “沈兰花和孩子,我们已经让人暗中护送到燕都,会稍微晚一两天。” “嗯,”思忖片刻,秦执冷静开口,“你们去办两件事……” “是!” 几人分别领了任务,点头应下,正欲离开,外间传来一点响声。 秦执耳尖一动,立刻起身朝着门口走去,是栖儿醒了。 推开门看见她从小路上慢慢过来,连灯也没拿,转头睨了一眼,几个影卫迅速离开。 “站着,”秦执跨下台阶,几步上前,弯腰将人抱起,见她知道穿着披风,心里松了点。 “怎么醒了。” 叶云栖环住他的脖子,片刻,小手又被强势塞回了披风里,没再回书房,秦执抱着她往寝卧走去。 “我醒了,没看到你。” 软糯的声音落在他颈侧,午后才欢愉了一番,小丫头这时候格外黏人。 “秦九怎么来了,贺州有什么事吗?” 秦执稳步走着,冷眸看着脚下小路,温声道:“王大彪被叶严抓走了,沈兰花和肉包有人护送着,在来燕都的路上。” “怎么会这样?” 叶云栖柳眉紧蹙,顿时一颗心提了起来,她思索道:“叶严竟然会回来,他回来是为了文昭柔入狱的事情。” 秦执看向她,温声安抚,“所以不用担心,他不过是想以王大彪要挟,让我放了文昭柔出来,现在不会动王大彪的。” 听他这么说,叶云栖稍稍安心,“兰花姐她们呢,什么时候会到,肉包还那么小,兰花姐一定很担心。” “快了,过两天就能到,我已经安排秦一他们接应。” “嗯。” 秦执这么说,叶云栖心下稍安,论谋略,叶严拍马不及。 几句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寝卧,屋子里暖和,秦执把小人儿放在床边,将她沾湿了的鞋子脱掉,又取了披风,把人塞进被子里。 “下次醒了就等我回来,夜里外面太冷。” 秦执坐在床边,给她暖脚,骨节修长的手,动作轻柔。 叶云栖摇头,“没事,书房很近,我想找你。” 秦执低头啄了人一口,将暖和的双足重新放回被中,见她的手还搭在小腹上,温声道:“不舒服吗?” “有点饿,我的梅子小排呢。” “你呀,秋梨都给你热了好几次,应该还在厨房温着,我去拿。” 叶云栖点头,“还要米饭!” “知道了,小饭桶。” 秦执揉了揉她发顶,转身出去,关上了房门。 床上的人乖巧坐着,摸了摸肚子,最近是很奇怪,有时候好饿,有时候什么也不想吃。 这样下去!一定会长胖! 秦执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托盘里端着米饭、梅子小排还有一碗白玉芙蓉羹,仔细盖着盖子,掀开就冒出白蒙蒙的热气。 梅子小排酸酸甜甜的味道钻入鼻尖,还有米饭的糯香,叶云栖食指大动,被秦执抱到桌边就吃了起来。 “慢点,晚上不宜多吃,睡着容易积食。” 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又重新拿了双筷子,慢条斯理地将排骨的中间的小骨抽出,把肉放进小碗里,方便她吃。 排骨酸酸甜甜的,虽然热了几道没有原来那么好吃,但也更酥软入味。 她一口小排一口米饭,吃得喷喷香,偶尔还被秦执见缝插针地塞一小勺汤羹。 包着一口米饭,腮帮子鼓着,叶云栖抬眸看着秦执,凤眼亮晶晶,“将军吃吗?” 秦执挑眉,“你吃完我再吃。” 午后抱着她回来就一起睡了,便也没吃饭,叶云栖转过身子,夹起一块排骨递到他唇边。 冷眸的男人笑了笑,低头一口叼入。 冷夜寒风,一方天地温暖温馨。 …… 第二日,叶严果然到了燕都。 第137章 栖儿的手好软 叶侯府。 叶严直接进了后院,下人战战兢兢跟上,“大公子,您回来了,老爷马上过来。” “哼,雪儿关在哪里!”叶严面容严肃,圆瞪的眼睛带着怒气,他在贺州,府中有他的人,发生了些什么不会不知道。 “小,小姐就在自己的房间.” 下人摸了摸额头的汗,大公子是嫡长子,从小大夫人亲自教养,说到底,比起叶成,自己哥哥可是当朝相爷,以至于在几个孩子眼里,都更亲近和信服相爷那个舅舅。 叶严走得快,迅速穿过长廊到了叶沐雪院中,看到那门上的锁,怒从中来,拿出腰间的长刀,一刀劈开了锁。 守着的下人自然不敢说什么,迅速退到一边。 房中,叶沐雪正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大病初愈,格外憔悴,又被叶成关了几天,全然没了平时的张扬跋扈。 看到叶严破门而入,她呆愣片刻,像是看到了救星,顿时眼泪哗哗往下掉,丢了被子就跑下了床。 “呜呜呜,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她抱着叶严放声大哭,叶严看着从小娇养着的妹妹这般可怜,顿时火气更盛,“秦执竟然敢为了那个庶女伤你,还把娘亲关进大牢!” “大哥给雪儿和娘亲做主,呜呜呜,爹爹都不管,还把雪儿锁在房中,”叶沐雪断断续续地告状,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不甚狼狈。 叶严咬牙,狠声道:“雪儿放心,大哥会给你和娘亲讨回公道。” 门外,叶成赶了过来,看到房中的状况,心里涌起一点心虚,他确实没做什么,不敢招惹秦执,就把一切推到了相爷那头。 “严儿,你回来了。” 叶成眉头紧锁,做出一副为难又伤心的样子,“你可终于回来了,家里都被秦执弄得鸡犬不宁了。” 叶严冷笑,“呵,所以父亲不去对付秦执,反而把小妹关在了房中?” “秦执就是个疯狗,哪里是我们能对付的,相爷说,一切交给他。” “呵,懦弱,从前母亲就说你太过懦弱,担不起事,所以这么久了,舅父也不曾把重要的事情交于你做,如今看来,倒是说得没错!” 叶成被怼的脸色通红,怒道:“叶严!你……我又何尝不是为了你们好,相爷能动得了秦执,早就动了,他都拿秦执没办法,我又能如何!” “秦执,不过就是个废人,你动不了,我就跟相爷把他解决了!再敢关着雪儿,我就带着他去相府住。” “你敢!叶严,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是你爹还是文耀是你爹啊!”叶成伸手指着叶严,气得发抖,两张极像的国字脸如出一辙的仇视对方。 叶严横了他一眼,“我倒希望相爷是我爹!” 叶成气得拂袖离去,叶严将叶沐雪送回床榻上,命令下人不准锁门,又好好哄了妹妹一番,离开了侯府。 叶成就是个自私又懦弱的男人,好在舅父会帮自己,这次回来,就是舅父给出的主意,绑了王大彪,就能逼秦执放了母亲。 进城的时候,运送王大彪的那辆马车,已经被他藏到叶家的别院。 …… 将军府,秦执收到了叶严入城的消息。 他不紧不慢地剔着鱼刺,将白嫩的鱼肉放入栖儿碗中,神色淡淡,“事情都安排好了?” 秦一低头,“是,都准备好了。” “嗯,下去吧。” 叶云栖看了会儿他,琉璃似的眼眸轻垂。 “大彪哥不会有事吧?” “不会,很快,我们就可以把他带回来。” 秦执将瓷碗放下,今日栖儿很乖,吃了一整碗米饭,擦去她唇边沾染的一点汤汁,秦执笑道:“栖儿觉得我是怎么打算?” 叶云栖狡黠一笑,唇角勾起,长睫如扇,“贡品!” 她这模样像极了一只小狐狸,俏皮又勾人,秦执俯身啄了下那红润的唇,“果然是我的栖儿,什么都知道。” 用完午膳,秦执就坐回了木轮椅上,白纱重新覆在眼前,“要去看戏吗?” “去!” 叶云栖推着他往前厅走,到了前厅,秦执命人多添了暖炉,又将门窗关上,顿时暖和起来。 两人在位子上坐下,悠闲品茶。 “栖儿可爱喝茶,竹雅毛尖,若喜欢喝,春日之后再让人送来。” 叶云栖点头,目光落在他骨节修长的手上,宛若玉竹,纤长笔直,青瓷杯在他手中小小的一盏,指尖微动,随意转着,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愉悦。 偶尔有一两道细微浅淡的伤痕,也恰到好处得添几分野性。 叶云栖看得入神,身子趴在了两人之间的小桌上,点了点他的手指,嘟囔道:“可有人夸过,将军的手真好看。” 秦执轻笑,手腕轻转就抓住了她的小手,指尖穿过,捏了捏她的手心,刚拿过的茶盏的指腹,带着热意。 “喜欢就给你玩。” 嗯,很大方。 叶云栖毫不客气地抓着他的手玩了起来,用自己的小手比一比长短,又一个指节一个指节的捏捏揉揉,划过他圆润干净的指甲,煞有其事地看看他掌心的纹路,挠得人发痒。 秦执喉间轻滚,觉得刚喝的茶水生出了热气,心痒难耐。 只是摸摸手,就这般不争气地勾走了他的魂。 等那小手顺着手背上的青筋,慢慢往他小臂上爬,秦执忍无可忍地抓住了她,哑声道:“玩够了。” “没有……” 叶云栖抬眸,一眼撞上他牙关咬紧的下颌,顿时愣了愣。 等回过味来,把那手一丢,羞道:“登徒子!” 秦执俯身凑近,“栖儿的手好软,晚上摸别的地方可好?” “……” 叶云栖怔愣着,直觉别的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 青瓷杯中的茶叶打了个旋儿。 她微张着嘴,还不知道回敬一句什么,门外就传来了下人的声音。 “将军、夫人,叶大人来了。” “让他进来。” 秦执坐直了身子,冷峻的脸上恢复了一本正经。 第138章 叶严被抓 比起上次叶成的模样,叶严可谓是来势汹汹,一起来的还有叶沐雪。 两兄妹进了前厅,见秦执和叶云栖舒舒服服的喝茶,吃着点心,顿时怒火中烧。 叶沐雪当即要往上冲,“叶云栖!你这个贱人,把我娘亲放出来!” 养伤,被关,母亲入狱,所有的憋屈都在这一刻冲向叶云栖。 秦一伸手一挡,冰冷剑锋横在她身前,眼中杀意必现,看得叶沐雪一个哆嗦,叶严将自家妹子拉回,冷眸看着叶云栖,又转向秦执。 残废而已。 今天他可不是来求秦执的,开门见山,叶严负手而立,“王大彪在我手上,放我母亲出来,我就放了他!” 秦执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水,“王大彪?我凭什么信你。” “他在不在我手上,你心里清楚,今天不放我母亲出来,明天就会有人送他的手给你,王爷觉得,王大彪能经得住几次,两条手,两条腿。 秦执,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叶严圆眼怒瞪,声音提高了几分,他从前就看不惯秦执,一副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样子,比起元旭德那个无能的废物,他更讨厌秦执这样的人。 好像与生俱来就站在别人头顶,目光都不愿垂下施舍一眼,呵,真好,他现在看不见了。 那双眼睛,已经瞎了! 叶云栖捻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的,好吃得眯起了眼睛,懒得看作死的俩兄妹,她看向自家将军。 啧,果然男人搞事业最帅,将军这副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样子,真帅! 秦执冷冷开口,“请便,王大彪能不能受住本王不知,文昭柔应该没受过断手的苦,念在她是栖儿的姨娘,本王不会砍她手,每日给你送个手指,可喜欢?” “你!秦执,叶云栖,你们俩丧心病狂!放了我娘亲。” 叶沐雪已经受不了了,大喊大叫,抓起桌上的杯子就朝着叶云栖的方向丢出。 秦一手腕一转,没出鞘的剑柄轻而易举击中瓷杯,杯盏碎裂,碎片裹着劲风朝着叶沐雪飞回。 叶严抓着叶沐雪侧身躲过,怒道:“秦执,我母亲是关在大牢里,慎刑司不是只有你的人,你想动她,想都别想。” “哦,倒是比你妹妹聪明几分,”叶云栖吃完了一块桂花糕,看向俩兄妹,“叶沐雪,就你这口出狂言的性子还不改改?送了文昭柔进去,今日是打算把叶严也送进去吗?” 她凤眸轻挑,与秦执如出一辙的几分凌冽,看得人刺眼。 叶沐雪心中一虚,说不出什么,文昭柔确实是为了她出气才被弄进天牢。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叶严嘴角抽搐,双手紧握成拳,“你们说不在意王大彪,不用等到明日,今夜就等着收他的断臂吧!” “雪儿,走!” 叶严拉着叶沐雪,转身欲走。 秦一上前一步,挡住了两人去路,长剑出鞘,露出一段银光,威胁之意昭然欲揭。 “怎么,还想在将军府就杀了我们兄妹俩,秦执,你不要以为在燕都你能一手遮天!燕都的天,还是相爷说了算。” “哦,那他怎么不放文昭柔出来?” 秦执把玩着瓷杯,出口的话每一句都挑得叶严火冒三丈,“急什么,接你们的人还没来呢。” 叶严眼神一凛,接他的人? 心中冒出一股寒义,他本以为这一遭,能轻易就用王大彪换出文昭柔出狱,没想到受了一肚子窝囊气。 还未等叶严想出什么,大厅外传来乱哄哄的脚步声,接着是兵刃的声音。 前厅门被推开,寒风蹿入,顿时吹散屋子里的热气,秦执微不可见地挑了下眉。 站在前面的叶严两人被冷风吹得,打了个颤,抬眼看去。 银装轻甲,红羽缀肩。 是宫中的银羽卫……他们来做什么? 银羽卫来了五十人,带头的是银羽卫副统领,张钊。 叶严看到他,心中一喜,张钊可是相爷的人,这般大动干戈,莫不是来抓秦执的。 然而,他脸上的笑意还未达脸上,张钊一挥手,说了句:“拿下!” 身后银羽卫齐齐上前,瞬间反扣住叶严,叶沐雪被推到一旁,不敢置信看着叶严被抓,惊声尖叫:“大哥,哥,你们干什么,张钊,你竟敢抓我大哥!!” 她曾在舅父府上见过张钊几次,张钊对舅父言听计从,怎么可能抓走哥哥。 张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狠狠瞪向叶沐雪,“叶小姐慎言,叶严监守自盗,残杀桑南国外使,私吞贡品,还敢拿出卖,此事已被皇上知晓,本将今日是奉命捉拿叶严,让开!” “阻挡者,一并抓走!” 叶沐雪不敢置信,眼泪掉了下来,“不,不可能,我大哥不会做这事。” 叶严气急,终于明白秦执说的,有人会来接他是什么意思,那批贡品,果真在秦执手上! 而现在,秦执用自己的名义丢了出来。 他瞠目欲裂,咬牙看着秦执,双手被紧紧缚住,满心不甘。 “秦执,是你,是你劫走那批贡品!!” 风穿堂而过,带起冷意,秦执眉宇之间染上不耐,一声冷喝:“滚出去,关门。” 迫人的威压笼罩,连张钊都不敢废话,躬身说了句:“王爷、王妃打扰了,下官这就走。” 说着,挥手带着叶严出去,前厅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叶沐雪瘫坐在地上刺耳的哭声。 她眼中流露出恶毒又愤恨的神色,叶云栖就是要叶家陪葬,哈哈哈,就是要把从前叶家加诸在她身上的东西都还回来。 “叶云栖,你不得好死,你这个贱人生的贱人,你不得好死……” 咒骂的话还没说完,秦一伸手,一把卡住她的嘴,拎着叶沐雪,丢给外面的下人。 “扔出去。” “是。” 一场闹剧迅速收尾,秦一回了前厅,细心关上门。 这要是把夫人吹着了,将军又要闹了!!! “将军,夫人。” “秦四他们已经去了?” “是,就算叶严没被带走,秦四他们也能把王大彪救出来。” 两人说着话,刚刚还在一边看戏的叶云栖竟是趴着茶桌就睡着了。 秦执眼神眯起,栖儿最近,很容易犯困,改天要让陆庆来瞧瞧。 他挥了下手,让秦一下去,自己抱着叶云栖,几个飞掠就回了内院。 第139章 喜欢凶凶猛猛的大将军 这一觉就到了午后。 “秋梨。” 秋梨在外间坐着绣花,听到立刻走了进来,“小姐,您醒啦。” 叶云栖揉揉眼睛,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将军呢?” “就知道您一醒来要找将军,将军说了,他去书房处理事务,呃,还有那个王大彪和沈……沈什么。” “沈兰花?” “对对对,将军说让您不要担心,最迟明日就回来了。” 叶云栖失笑,起了身,“嗯,有没有什么吃的,我有点饿。” 秋梨给她拿了衣裳,边伺候她换上,“膳房里一直热着羹汤,甜的银耳莲子羹,咸的鸡丝粥,小姐想吃什么?” 叶云栖坐到梳妆台前,摇头,“都不要,我想吃红烧肉。” “……” 秋梨诡异地看了自家小姐两眼,从前这时候小姐都喜欢吃点清淡热乎的,怎么喜欢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了。 “小姐,就快晚膳了,你这会儿吃了红烧肉,晚膳便吃不下。” 叶云栖揉了揉肚子,好像确实,这个点吃红烧肉不太合适,但是……真想吃。 “就吃一块嘛,然后要一碗银耳莲子,我端去同将军一起吃。” “好好好,一块可以!”秋梨出门去准备,叶云栖就在镜前梳妆。 真好,明日就能看见兰花姐了,还有小肉包,一定长得超级无敌可爱。 在兰花寨的那段是她最开心的日子,兰花姐很好,寨子里的人也热情有趣,没有燕都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 叶严被抓,想来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秦执处理,文耀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反击,每日都像如履薄冰,秦执应当也很辛苦。 过了会,门又被推开。 她说一块,秋梨就老老实实地只端了一块红烧肉进来。 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方方正正的一块,用棉线绑着十字,放在小小的盅碗里。 叶云栖咽了咽口水,三两下描好眉坐到桌前,肥而不腻的红烧肉裹着酱汁,满口生香,恨不得来一碗米饭。 她吃得开心,秋梨在一边看得着实操心,“小姐,您慢点,慢点吃……” 几口吃完,叶云栖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晚膳记得还要上红烧肉哦,我要多吃两块!” “您开心就好……”秋梨收走碗筷,叶云栖就端着那碗银耳莲子羹去了书房。 书房里,陆庆和秦一都在。 见到她进来,叫了声:“夫人。” 叶云栖颔首,见三人正在说话,便走到了一边不打扰。 “将军,我们放出三件贡品,现在正在万物楼拍卖,用的是叶严的名字,他被抓走,那贡品也被宫里拿走了。” “嗯。” 秦一问道:“需要安排跟文耀扯上关系吗?” 秦执摇头,声音淡淡,“凭着元旭德那多疑的性子,用不着我们出手,他自然会往文耀身上想。” 陆庆摸着胡子,一张胖脸带笑,活像只老狐狸,“不过,倒是可以把消息给另外的人。” 白皙手指在桌上轻敲,秦执抬眼,剑眉冰冷,“桑南国,我听说送贡品来的外使,有一位是桑南国太傅之子。” “是!” 秦一点头,也不知道将军和陆管家着脑子跟自己有什么不同。 一肚子坏水。 叶云栖听着他们谈话,左右无聊,便打开了银耳莲子羹慢悠悠喝了起来,顺手摸了本茶桌下的书,随意翻看着。 又过了会儿,三人说完了话。 陆庆走了过来,“夫人。” 叶云栖抬眸,她坐在软榻上, 墨发铺陈,一身鹅黄色的罗裙,少了平日里几分张扬的美艳,却衬得人分外温婉娇柔。 “怎么了,陆管家。” 陆庆保持着惯常的笑,“昨日鹤朝开业第一日,您放在一楼中间的那六件衣裙,全都被小姐们买走了,那几位官家小姐只差当众吵起来,好在您交代过,她们便定制了下月的。” 叶云栖失笑,凤眸轻眨,“饥饿营销,不能一下子满足他们的需求,才能让她们时时记挂着,生意可还好?” “好,那可比从前好太多,挤得水泄不通,买不着您画的衣裳,另外的人便买了些其它的解解馋,”陆庆说着,挡住了嘴,悄声道:“昨儿一日,赚了从前一月的银子呢。” “真的?这么多?” 叶云栖只想过,可能会翻两倍左右,竟不想,赚了一月的银子。 “……那大抵是店中的衣裳都要被买空了,这几日便麻烦陆管家多上心了,过两日等劲头过去了,我再去铺子里,我昨日画了些样式,等会让秋梨拿给您,您帮我给绣娘和玉老,让他们着手做起来。” “好嘞,那老奴便先下去了。” 陆管家嫌弃地朝着秦执的方向看了一眼,自己再不识趣地离开,等下某些将军要赶人了。 他叫上秦一,两人出了屋子,长廊外传来说话的声音。 “走走,咱俩快滚,你去找秋梨丫头拿夫人画的样式,等会儿送去铺子里。” “为什么要我去啊,夫人不是让您去!”秦一皱眉! 陆庆恨铁不成钢,“哦,那我去吧,反正这几日我也挺久没见秋梨小丫头了。” “……”秦一眼角一抽,“我去!” 说完一个闪身不见了。 陆庆叹气,这些单身汉没我不行。 …… 叶云栖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又喝了一口银耳莲子羹,然后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她笑着靠近秦执怀中,眼睛朝他眨了眨,“怎么觉得秦一对我的小秋梨图谋不轨,我的小秋梨还是个小丫头。” “嗯哼,你自己还不是个小丫头吗?” 说起来,栖儿不过十八,自己二十五,莫名有一种老牛吃嫩草的感觉。 秦执顿了顿,开口道:“栖儿喜欢成熟稳重一点的人吗?” 叶云栖转头,“成熟稳重?” 她嘴角噙着笑意,瞬间知道秦执在想什么,“我呀,我不喜欢成熟稳重,我喜欢少年意气,最好呢,年龄小一点,看起来可可爱爱,乖乖软软的小公子……” “唔……” 嘴被人堵上,霸道又强势地闯入,秦执手臂收紧,将她纤细的腰身扣在怀中。 什么可可爱爱啊,乖乖软软。 有本将军威武吗!想都不要想。 他沉默地汲取着那小嘴中的微甜,把人吻得软了身子。 叶云栖承受着男人的醋意,心中好笑,真是什么都能吃醋! 等秦执大发慈悲地放开她,凤眼已染上了湿意,身前的男人眉目冰冷,恨恨道:“只许喜欢我。” 叶云栖喘了喘气,戳了戳他的脸,眼含秋波声音绵软。 “只喜欢你,只喜欢我们家凶凶猛猛的大将军。” 她可不想跟昨日一样,被按在这软榻弄昏过去!先怂为敬。 “……要命。” 第139章 整个孩子? 秦执克制着自己,抱着人坐好,“睡醒就来找我了?” “嗯,给你拿了莲子羹喝,”她乖巧转身,去端茶桌上的莲子羹,看到汤盅,顿时红了脸,呐呐道:“额,不小心喝完了。” 秦执忍不住舔过唇角,在她颈边落下几声闷笑,“没事,刚刚吃到了,甜的。” …… 晚膳之前,王大彪几人被带了回来,直奔书房。 他比之前看起来更黑,也更壮,全然没有被抓的模样,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不算严重。 “秦将军,栖妹子,”还没到书房,豪放的声音已经从长廊里传来。 叶云栖从秦执怀里钻出,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不让抱了。 屋门被打开,看到王大彪,叶云栖也觉得高兴,起身迎了上去,“大彪哥,你还好吗?” “好,没事,都是小伤。” 王大彪双手交叠,来的路上,秦四几人已经告诉自己 ,兰花儿和肉包都在来的路上,还有兰花寨的兄弟,也都没事,定然都是秦将军安排的。 “我王大彪,谢过将军、夫人,每次都多亏你们照拂。” 秦执略略颔首,“这次叶严抓你,也跟我有关,不必谢了。” “诶,这可是两回事,就算不威胁将军,就叶严在贺州那些事,被我知道了 ,他迟早要抓我。” 王大彪嗓门大,听得人耳朵又疼又觉得亲切,“反正我王大彪现在是秦将军的人了,将军可不能不认。” “我手下的人,可不好做,”秦执抬眼看了他,“容易丢命。” 一旁的秦四摸了摸鼻子,咳咳,也没那么容易丢命,毕竟自己还好好活着。 “丢命多大点事,那我打劫的时候,还天天在刀口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王大彪‘嘿嘿’笑了两下,没再往下说。 叶云栖这才插上话,“兰花姐也快到燕都了,大彪哥,你要不要先去处理处理伤口,收拾收拾,免得她看了担心。” 他这身上的伤虽然都是皮外伤,但是看着狰狞,兰花姐一路担惊受怕到燕都,乍一看到,定然会担心。 “嘿嘿,还是栖妹子想得周到,那我去收拾收拾、” “嗯,秦四你带大彪哥下去吧,顺便让人把东苑的屋子都收拾几间出来。” “是,夫人。” 秦四带着王大彪下去收拾,叶云栖和秦执也回了房中。 晚膳是一起在内院用的。 明月高挂,天气虽冷,但大家兴致都极好,看到王大彪,就让叶云栖想起了在兰花寨的时候,跟秦执撒娇卖萌,才让人同意在院中用饭。 秦执着人搬了几个火炉围在方桌边缘,这么一来,顿时也不觉得冷了。 火炉烧着柴,偶尔冒出一两声毕剥的声响,气氛正好。 王大彪也是兴奋,讲了这些日子贺州的事情,“贺州城西那些难民,不是贺州城的,但都是贺州城下那些郡县的,叶严跟郡县的官员狼狈为奸,私下加重赋税,逼得他们过不下去,便往贺州城跑。” “原本是想找叶严告状,结果叶严一拖再拖,假装不知,还威胁不准他们冤枉郡官,把为首的几个打了一顿,后面的人也就不敢多嘴了,我也是因为日日施粥,照看他们,才得了他们信任。” 秦执淡淡听着,顺手给叶云栖夹菜,瞧见她碗中两块冒着油光的红烧肉,皱了皱眉,开口道: “无碍,如今叶严已被抓,牵一发动全身,跟他有关的事,都会一件件拔出来。” 叶云栖吃得开心,将秦执放进碗中的蔬菜也乖乖吃了,“不过叶成最在意这个唯一的儿子,抓了他,叶成应该受不了。” 几人随口聊着,没一会儿又到了王大彪的炫娃时间,“栖妹子,我们家肉包长得可可爱了。” 叶云栖一听眼睛就亮了,“肉包三个月了吧,马上百天了是吗,乖不乖。” 说到这,王大彪抽了抽嘴角,“除了可爱一无是处,一点也不乖。” “哈哈,肉包还小,等长大了就乖了,小姑娘都是贴心小棉袄。” 想来王大彪被自己的小棉袄折磨的够惨。 王大彪放了碗筷,又灌了口酒,眼睛在秦执和叶云栖之间来回转了转,嘟囔道:“不过你同将军,咳咳,怎么还没整个孩子出来。” “噗——”叶云栖被他一句话呛到,“咳——咳咳咳,这,这个不是我们说整就能整出来的。” 她确实没有想到孩子的事情,脸顿时热了起来,秦执帮她顺着后背,横了王大彪一眼,又冷又厉。 后者默默端起了碗,埋头干饭。 秦将军还是蒙着眼睛的时候好,这不蒙着眼睛,怪吓人的!! 沈兰花到达时间也不清楚,吃了晚饭,王大彪就换了身新衣,雄赳赳气昂昂得,准备去城门口等着,秦执丢了令牌给他。 “迟了城门要关,把这给守城的,让他开。” 王大彪接过,看了眼上面刻着的‘秦’字,揣兜里了,关系户真好,以后在燕都有将军罩着! 饭桌撤了,两人也回了屋子里。 叶云栖坐到窗前画了会儿衣裳,秦执先去沐浴,等到他出来,小丫头迷迷糊糊犯困了。 屋子里的地龙烧着,秦执体热,每夜都热的不想穿衣,只穿了条里裤,他抽出小手握着的笔,又给他细心擦去手心里的墨汁。 叶云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八块腹肌, 心里暗想,改日给将军做一身衬衣西裤,是不是绝绝子! 秦执抬头,看着她的神色,凑近啄了一口,“别勾我。” “将军是栖儿的夫君,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话音落,已经被人一把抱起,“看出火了要你负责。” 叶云栖一巴掌拍开了人,“今日不行,你弄完我又得腰酸了,明日抱不动小肉包。” 秦执狠狠磨牙,觉得王大彪家的孩子有点碍事!!! 第141章 处置叶严 城墙上,冷风猎猎。 王大彪和秦四两个糙汉毫无所觉,大咧咧坐在顶上。 “诶,大兄弟,你有娘子没?”两人没事开始闲扯,王大彪三句话不离自家娘子。 秦四无语,横了他一眼,“没有,我们影卫不要娘子,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 “啧,”王大彪嫌弃地看他,“有个娘子,香香软软,温温柔柔,再生个娃,别提多舒坦了。” 怎么听起来有点心动。 王大彪继续,“你看这大半夜的,是不是到处冷冰冰,要有个娘子,往怀里一抱,啧啧啧。” 那双大眼饕足又得意,看得秦四想一脚把他踹下去,哼了一声,“反正我有兄弟,窝在一起也不冷。” “切,兄弟跟娘子哪里一样,”王大彪得意地晃脚,“秦将军有你们这么多兄弟,不还是自己抱着夫人睡,你看他对夫人那劲儿,还觉得有娘子不好吗?” k.o 秦四无从辩驳,顿时被王大彪洗脑,凑过去交头接耳,“啊,那我要去哪里整个娘子。” “我跟你说啊……” 两人嘀嘀咕咕,哥俩好地挤在一起。 远处的小道上,一辆马车在夜色里,飞奔而来。 “我娘子来了!”王大彪站起身,翻身就下了城墙! —— 翌日,天气晴好。 因为叶严一事,秦执一早进了宫中,。 太极殿,文武百官排列而站,一个个低眉顺眼,昨日叶严被抓,这么大的事情,谁人不知。 今天一看皇上这表情,那就是要出大事的样子。 比起上一次在勤政殿见面,元旭德更加病态,整个人瘦了一圈。 三十六岁的人,宛如五十,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毫无活气。 他坐在正殿的宽大龙椅上,眼睛赤红,身前长桌摆着三件桑南国送来的贡品,正是万物楼里,用叶严名号拍卖的那三件。 叶严的身份隐在身后,若不是拍下贡品的人,取货时,看到纸上叶严的名字,还发现不了。 元旭德半月没有睡好,丹药的一颗接一颗地吃,可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可怕的梦魇。 一会儿梦到自己在战场上,被人一刀斩首。 一会儿梦到有人将他从龙椅上踹下来,滚下一百零百级的汉白玉阶。 再或者是有人穿走他的龙袍,拿着他的玉玺,让他跪在大殿上学狗叫。 那个人,是谁? 梦里看不清楚。 但现在他知道了,就是文耀! 这个狗胆包天的文耀! 竟然真的私吞了贡品! 谁不知道叶严是他的人,虽然原本就是他和文耀商量好,派人劫走贡品。 但那些贡品劫走是为了避开国库,私下送到自己手中,这样,他的行宫也就能建成了。 只要行宫建成,天师移去行宫,定能给自己研制出绝世丹药。 何至于如今这般,夜夜梦魇。 可文耀这个老狐狸,竟然敢骗自己贡品丢失,现下又偷偷拿出来拍卖,把自己耍的团团转。 狗胆包天!狗胆包天!! 不听话老东西,孤要杀死他!杀死他!! 元旭德瞪着站在左一的文耀,眼神愈发赤红,凹陷的颧骨凸起,狰狞吓人。 秦执姗姗来迟,被推着进了勤政殿,他本就不用上朝。 今日来,还是元旭德送了口谕,害得自己不能陪栖儿用早膳,晾晾他又何妨。 进了太极殿,所有人不自觉看向秦执的方向,那人坐在轮椅上,身姿笔直,神色淡淡,却无端让人心生敬畏。 “历北王来了,今日朝堂之中有大事,孤琢磨着,叶严也算与你攀亲带故,不能让你错过。” 秦执略略颔首,声音散漫,“难为皇上有好戏还叫上微臣。” 他被秦一推着到了右一的位置,整个朝堂之上,便只有他和元旭德坐着。 元旭德习惯了秦执说话的德性,转头看向跪在下面的叶严。 “叶严,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叶严趴在地上,咬牙切齿,“皇上明鉴,当日微臣护送桑南国使者出了贺州地界,就遇上了劫匪,贡品真的被劫了。” “被劫了?那如今又出现在燕都,还是由你叶严的名号拍卖。” “皇上,臣怎么这么蠢,用自己的名义……” “砰——” 元旭德抓起长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向下面的人,砚台落在汉白玉的地上,发出刺耳声响。 所有朝臣立刻跪了下去,“皇上息怒。” 他们嘴上说着,对元旭德的暴怒却是见惯不怪,不少人眼底闪出一丝厌恶,燕赤要不是前几辈子积下的江山,还有秦将军守着…… 如今得成什么样子啊…… “大胆叶严,还敢狡辩!” 朝堂之上吵吵嚷嚷,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秦执坐了会儿,懒得再看,没什么意思。 他满脑子还想着,栖儿起了没,用过早膳没有,沈兰花昨夜被王大彪接回府,见上了,栖儿定然开心。 想到这里,秦执更是不耐,骨节清透的手随意敲着木轮椅的扶手。 元旭德今日这一遭,是想在自己面前撇清劫贡品一事,顺便示好。 叶严指望文耀救他,自然不敢供出文耀,将他拉下水。 文耀也不会蠢到往自己身上揽,而元旭德更不会处理文耀,不然,保不齐文耀会反咬他一口。 说到底,今日就是处理叶严,处理侯府,不过,叶成上哪去了? 秦执觉得无趣,打断了元旭德做戏,“当日,桑南国一外使,侥幸活着,被兰花寨的人救了,就在殿外,皇上不如听听他怎么说,臣家中有事,先走了。” 说着,也不等元旭德说话,手一点,就让秦一推着往外走。 元旭德张了张嘴,脸上涨得通红,又不敢说秦执什么,恨恨道:“把人带上来。” 门外的人被带了上来,与秦执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弯腰道了声谢。 秦执不甚在意,一路出了太极殿,就上马车回府。 那人也算是他救下,那日他回了兰花寨,栖儿昏迷生病,他私下派人去翻了桑南国外使的尸体. 运气好,捡到个有气的,藏在贺州外的一户农家养着。 …… 第142章 晨吐 将军府。 偏房里传来孩子咯咯的笑声,沈兰花一早就来找叶云栖,结果人还没醒,就跟秋梨带着肉包在偏房玩。 她同秋梨第一次见,还是原来那副爽利性子,有话直说,“之前栖儿在兰花寨时,还常常提起你,小秋梨。” 秋梨甜甜一笑,自家小姐喜欢兰花姐,她便喜欢,“小姐回了府,也经常提起您,还有肉包,我都听她念叨好多回了。” 沈兰花凑近,八卦道:“小栖儿有宝宝了吗?没宝宝天天惦记我的小肉包。” “没 ……没有。” “啧,这秦大将军也不行啊,怎么还没给我的小栖儿种上宝宝。” 这话说的相当豪放,秋梨面红耳赤,心道这兰花姐同昨日那王大彪不愧是一家人,说话都好,好生厉害! “这个……将军,不,不厉害。” “确实不厉害。” 两人说着话,小肉包在沈兰花怀里‘咕噜咕噜’吐泡泡,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道娘亲在说什么。 门突然被推开,传来一道温柔又略带调皮的声音,“这是谁呀,怎么一来就说我和将军的坏话,哈哈。” 叶云栖只换了衣裳,不施粉黛,头发也没梳好,就笑着走了进来。 醒时就听到偏房传来逗弄小宝宝的声音,又听到孩子咯咯的笑,迫不及待就过来了。 沈兰花抬眼看去,眼神温柔又宠爱,“啧,我们小栖儿总算是醒了。” 叶云栖脸上一热,今日确实睡得有点久,“兰花姐,呜呜,好想你跟肉包呀。” 她几步走进来,秋梨跑去隔壁拿梳子和发簪,顺手关上了门。 沈兰花温和得看着她,拉过她的手捏了捏,“怎么瞧着都瘦了,将军府难道都没有什么好吃的吗?” 有一种瘦,叫姐姐觉得你瘦了。 叶云栖失笑,心里却暖暖的,兰花姐还是一如既往得关心自己,这么久没见面,看到还是一样亲切,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我天天都吃好多肉,”叶云栖骄傲挺起小胸膛,又看向肉包,“哇塞,小肉包真的变成小包子了,怎么这么圆嘟嘟呀。” 小肉包睁着乌溜溜地大眼睛,歪着小脑袋,好奇看着叶云栖,嘴里咕噜咕噜发出听不懂的音节。 “她好吃着呢,这些日子一天一个样,长得可快了。” 小肉包‘咕嘟’了一下,似乎知道娘亲在说自己,转过了小脑袋,开心地摇晃起小手。 叶云栖眼睛完全没办法从孩子身上移开,“兰花姐,让我抱抱肉包。” 小肉包不怕生,看着她伸手,就知道是要抱自己,探着小身子就朝她扑去。 香香软软的小宝宝抱进怀里,热乎乎的,叶云栖一颗心都软了,“呜呜呜,太可爱了,肉包,我是姨姨。” “她才三个月,哪里会叫你,连个娘亲都不会。” 沈兰花毫不客气得拆自家女儿的台,“不过看起来很喜欢你,寨子里那么多人,要抱她都得哄着骗着,一不顺心就要大哭,在你怀里真乖。” “是吗,真的好乖,好漂亮,你和大彪哥眼睛都大,小肉包眼睛也大。” 叶云栖抱着人家的孩子不舍得放手,直到秋梨拿了梳子回来给她梳头,才将肉包还给了沈兰花。 偏房放了暖炉,暖烘烘的,三人就在这里待着,顺便吃了早膳。 “将军今日去哪了?” 秋梨笑道:“进宫上早朝了,将军说,不会回来得太迟。” “啧啧,一小会儿没看见就惦记了?”沈兰花揶揄看着她,“记得上次你们在兰花寨,还是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怎么突然想通了?” 叶云栖笑笑,咬了一口梅子饼,“想通了,与其去担心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不如珍惜当下能在一起的时间。” 看着她们感情好,沈兰花也倍感欣慰,叶云栖开心地拿出了自己画的衣裳,一张张跟她分享,又说了回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惊鸿礼,鹤朝…… “铺子我也有两天没去了,兰花姐你先好好休息,到时候带你去看看。” “好,栖儿的铺子,定然是顶好的。” “对诶,我突然在想,好像还可以再开一间铺子,给小宝宝做衣裳,到时候把肉包借借我,穿上我的衣裳,展示展示。” 叶云栖眉眼一转,就把主意打到了小肉包的身上,越想越觉得开一家童装店,简直完美。 小肉包咿咿呀呀的,这么小的孩子似乎也知道叶云栖美,小短手和小短腿往她身上蹭,被抱了,就吧唧吧唧去亲她的脸,逗得几人笑弯腰。 —— 几日后。 叶严监守自盗,刺杀来使一事坐实。 连他在贺州贪污,加重赋税一事都被捅了出来,元旭德震怒,将叶严交给桑南国来使,算是给他们一个交代,当即派人押送叶严去桑南国,平息桑南国怒意。 而后,叶侯府一夜之间被抄家,叶成入狱,独独剩个叶沐雪投靠去文耀府上。 元旭德日日在朝堂上发怒,时常找文耀晦气,每日上朝,各路官员人人自危,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元旭德降罪。 另一边,将军府一片热闹。 府上多了几人,王大彪的手下,被秦执派去亲兵营。 亲兵营离燕都不远,隐在城池往南的山林间,来去不过一个多时辰。 王大彪也坐不住,每日跟着一起去,早上过去练兵、打猎,夜里回来抱着娘子和孩子睡,好生快活。 沈兰花跟着叶云栖去铺子里,叶云栖画的衣裳着实漂亮,都是未曾见过的样式,铺子每日都被上门的官家小姐踏破门槛。 她从前也是爱看书作画,女红也不错。 栖儿画了样式,她便按她说的,帮着给衣裳填上颜色或者花纹。 叶云栖给小肉包买了摇床,放在后院,小肉包乖乖的,抱着叶云栖做的布偶娃娃,打着小呼噜睡觉。 日子一下变得有趣又安宁。 等到天气又冷了一些,叶云栖和沈兰花去铺子的次数就少了。 “呕……咳,咳咳咳。” 不过晨起,叶云栖已经吐了两遭,醒是吐了一趟,吃完早膳又把喝的清粥吐得干净。 …… 第143章 她怀孕了! “咳咳咳。” 她眼眶通红,眼尾沾湿,坠着泪意,因为恶心的感觉,整张小脸皱在一起。 秋梨在一旁急得乱走,给她喝了点热茶,“小姐,我去让府医来瞧瞧,这怎么了,吃坏了什么。” 叶云栖吐得连头都是晕的,正想说话,沈兰花从屋外进来,“怎么了这是?” “小姐一早起来就吐了,刚刚喝了点粥又吐了一遭,怕是吃坏了什么。”秋梨着急的要往外走,“兰花姐姐,您看着小姐,我去叫府医。” 沈兰花看着叶云栖的模样,眉目间却是染上了笑意,怎么看,怎么像是自己怀了肉包时候的样子。 “别急别急,我来看看,栖儿,手给我。” 她在桌边坐下,叶云栖乖乖把手腕放在桌上,沈兰花三指捻起,摸上脉门,凝心摸了会儿。 “兰花姐竟然还会把脉?” 沈兰花笑笑,“那会儿怀着肉包,兰花寨离贺州又远,不方便进城看大夫,去了几次干脆跟那老大夫学着把脉,简单的还是懂的。” 她说完,看着叶云栖的眼中透出欣喜和揶揄。 叶云栖被她看得身上发毛,小声道:“咳咳,兰花姐,摸不出来咱们还是找府医吧。” 不必勉强!不必勉强! 沈兰花放开她的手腕,帮她把衣袖拉下,凑了过去,“这些日子可是想吐,吃不好东西?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叶云栖眨眼想了想,“每日都犯困,不过大抵是天气凉了,就想冬眠。” “……”沈兰花看着她迷糊的模样,皱眉,“上月葵水来了?” “葵水……” 上月那时候正忙着鹤朝开业,好像并没有来!!叶云栖凤眸圆瞪,心间一动,几乎知道沈兰花要说什么,“兰花姐……我,我……” “我们小肉包,终于要有弟弟妹妹了,小栖儿,你这是有喜了,怎么这般迷糊?孩子都快两月了。” 叶云栖脑子发蒙,心口一阵乱跳,手不自觉放在了小腹上。 有孩子了? 她和秦执的孩子? 自己竟然这么迷糊,还以为这些日子是天气冷了,所以喜欢吃肉,吃东西,还犯困。 凤眼氤氲上一点湿意,她轻咬住唇,身后的秋梨兴奋地想要蹦起,“小姐,小姐有宝宝了!!呜呜呜!” 叶云栖那点眼泪被秋梨的模样硬生生笑没了,“你哭什么,有宝宝应该开心呢。”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指尖发颤,连带着身上都是满满的不真实感。 她穿进了一本书,有了一个夫君,现在还有了个孩子。 秋梨拿袖子一擦眼泪,又在她身边蹲下,“小姐让我摸摸,我也想摸摸,现在就去告诉将军吗?” 叶云栖松开了手,让她摸。 秦执也会很开心吧。 “不了,我想自己告诉他,马上年节了,那天我就告诉他。” 唇角勾笑,她忍不住又摸了摸肚子,肚子好像没什么变化,但是仔细摸着似乎柔软了许多,这里住着秦执和自己的孩子啊…… 沈兰花也为她开心,一连交代了许多怀孩子要注意的事情,让秋梨和她都好生记着。 “害喜是正常的,实在难受,便吃些酸酸的梅子,但不能多吃,免得伤了脾胃。不然还是早点让府医看看,我虽把着没什么问题,但毕竟不是大夫。” 叶云栖开心道,“我知道啦,过两日咱们去铺子里的时候,隔壁就有医馆。” …… 两人聊了会儿,肉包还在房中睡,沈兰花没有久留就回去了。 叶云栖起身就想去找秦执,手搭在肚子上,又对着镜子看了一圈,“秋,秋梨,我肚子有变大吗?” “没有呀,小姐,兰花姐姐不是说还不到两个月吗,没有长大呢。” 叶云栖脸颊一红,她是第一次有宝宝,前辈子别说孩子,连恋爱都没谈,到这里真是什么都有了。 “帮我把披风拿来,我去书房。” “好嘞,”秋梨跑去拿了披风,给她仔细系上。 她想告诉秦执,不过还有五天就是年节,她给肉包,秋梨,兰花姐都做了衣裳当礼物。 正愁要给秦执准备个什么,这礼物就自动装进肚子了,等那天告诉秦执,他一定会很欣喜! 叶云栖咽了咽喉咙,觉得走路都有些不会了,羞道:“秋梨,你扶我,我有点不习惯……” 秋梨上前扶住了她,“小姐,我也有点不习惯,以后你肚子里就多了个小主子……也不知道是小少爷还是小小姐,会跟肉包那么可爱吧。” “我都喜欢,是什么都喜欢,不要告诉将军哦。” “知道了知道了。” 秋梨扶着她,慢悠悠往书房走去。 书房中,秦执正在安排事宜,叶云栖习惯性坐在一边的软榻。 她揣着崽崽,揣着这么大一个秘密,心里忍不住有些忐忑。 早膳吃的都吐光了,肚子里空空如也,便拿起桌上的糕点吃着。 秦执同秦一几人说完,起身朝着她走去,身上冷意顿时散去,温声道,“早膳没吃么?又饿了?” “吃了……吃少了。” 秦执把人抱进怀中,眉头微蹙,叶云栖看着他。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叶成跑了,”这里面应该有文耀的手笔,不然好好的一个人能跑到哪里去,他心里莫名有一股不安,“他们在我手上吃了几次亏,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动作,如今叶成跑了,定是想要要做些什么。” 秦执的担心不无道理,叶云栖思索道,“叶成最是看重叶严,文昭柔入狱,他也只想置身事外,但叶严被送去桑南国,这一去,定然是要没命,全看桑南国的人要怎么折磨他了。” 屋里淡香袅袅,秦执揉了揉她的头发,将人整个抱到腿上,“不说她们了,你最近总是犯困,让府医来看看?” “噗……” 叶云栖一阵心虚,这一天,除了秋梨就是秦执,一个两个都要给自己找府医,她心虚地把手放在肚子上,“不,不用了,现在是冬日,冬日本来就容易困,将军莫不是不知道,青蛙,蛇都是要冬眠的,栖儿也要冬眠。” “……”歪理。 秦执心中吐槽,嘴上却没说什么,看她能吃能喝,面色红润,便也暂且放了心。 低头吻住了红润的唇,辗转,书房安静,唇齿之间的喘息格外清晰。 想起上次在这的荒唐,秦执身上一热,正想加深这个吻,就被小手柔柔地推开了身子。 第144章 ??有了宝宝(怀孕) 叶云栖喘了喘气,小手抵在他的胸膛。 有宝宝了,不能亲了,万一将军一下控制不住,办了自己怎么办。 她脑子思考得有点慢,突然想起上一次在这里,原来那时候就有宝宝了…… 宝宝真棒,还好没给你爹折腾没。 “秦执,”凤眸有些茫然,她收回飘远的思绪,看着抱着自己的人,“你喜欢孩子吗?” 秦执顿了顿,想来栖儿这些日子经常跟沈兰花和肉包在一起,她那么喜欢肉包,所以也想要宝宝了吧。 “喜欢。” 薄唇轻启,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点郑重其事的意味,让人心安。 叶云栖心里一松 ,眉眼染上笑,“我也喜欢。” 她抱住秦执,娇小的身姿埋在他怀中,秦执的手环在她纤细的腰身上,好像在摸着宝宝。 …… 隔了两日,叶云栖同沈兰花去了铺子里。 临近新年,红拂长街格外热闹,所有铺子里都摆上年货,人潮熙攘,偶尔传来敲锣打鼓的声响。 沈兰花抱着肉包,叶云栖和她一起往后院子去。 玉老和绣娘正在加紧赶制衣裳,自鹤朝重新开业,他们就没停过,这衣裳供不应求,现在人人都道鹤朝的衣裳,一件难求,那些官家小姐,若是谁有了一件,恨不得天天穿出去炫耀。 叶云栖温声道:“大家辛苦了,马上年关,今日结束,就休息吧,等到初三再开门。” 这一来一回就是六天,绣娘都愣了愣,继而露出了开怀的笑,“夫人这是要给我们告假,但铺子关了这么久,不合适吧……” “对啊,年关生意最是好,都要买过年的新衣,关了店门咱得少赚好多银子。” 叶云栖笑笑,她一身浅蓝色锦绣宫装落在身上,外面是白色的小褂子,衬得人分外温柔。 “不碍事, 关了吧,休息好了,年后才能更好的制衣呀,年节本就该同家人一起团圆。” 她招了招手,让秦四和秋梨帮忙把准备好的东西都送上来,大大的红包,各色打包好的糕点、绸缎。 “一人一份,大家收下吧。” 下人都有些动容,谁能知道,自己找了这么个好差事,不被苛待,夫人还这般用心。 “谢谢夫人。” 沈兰花抱着肉包在一边,这些日子也跟铺子里的人熟悉了,笑道:“都是栖儿的心意,图个开心,过年嘛,就是喜庆高兴,来年铺子里的生意还指望着大家多多用心。” 兰花寨那么多人她都能管的服服帖帖,几句漂亮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是是,来年一定生意红火。” 秦四帮着给几人分发东西,叶云栖扯了扯秋梨的衣袖,给沈兰花使了个眼色,就带着秋梨往外走。 后院清净,有一个侧门,侧门出去隔着两间铺子就是医馆,叶云栖想让大夫把个脉,看看宝宝健康不。 她手习惯性搭在小腹上,被秋梨扶着,加快了点步子。 医馆还是第一次来,里头安静着,大夫约摸四五十岁的模样,留着山羊胡子,头发略微花白。 “夫人可是哪里不适?” 叶云栖在长几前坐下,伸手只说有些恶心想吐,让他瞧瞧。 那大夫抬眼,手指有些发抖,看向叶云栖的时候,略微不自在。 叶云栖心中一顿,这医馆,也太安静了吧…… 有点不对劲。 她收回了手,嘴角勾了一下,开口道:“老先生,我想起来忘了拿银子,铺子就在隔壁,我先回去拿一下。” 秋梨疑惑看向自家小姐,怎么说没带银子,小姐的银子一向放在自己这。 但叶云栖这么说了,她也没说什么。 大夫点了点头,暗自松了口气,“好,夫人等会儿再来便好。” 叶云栖捏紧手心,起身,控制着不让声音发抖,“走了,秋梨。” 两人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身后骤然传出长剑出鞘的声音,紧接着,一声惨叫,利刃入肉。 叶云栖没有回头,手紧紧抓着秋梨往门外跑去,然而身后的人已经飞身上前,染血的剑转瞬架在叶云栖脖颈。 殷红的血顺着剑尖落下,血腥味浓郁令人作呕。 叶云栖强压下泛起的呕意,停住了。 “想走?” 秋梨圆眼大张,就想冲过去推开那人,叶云栖一把拽住她的衣裳,将她护在身后,她缓缓转身,尽量忽略脖颈上的剑。 身后的人,一身玄衣,赫然是那日,文耀派去贺州敲打叶严的黑衣人。 刚刚为她把脉的老者,已然倒在血泊之中,医馆一片血色…… 叶云栖未曾见过此人,心思翻转,想起前几日秦执说叶成不见行踪,怕是叶成派来的人,无非拿自己出气,或者是拿去换叶严。 至少,不会现在就杀了自己,叶云栖冷静了一点,放在肚子上的手,不着痕迹地移开,冷声道。 “放她走。” “小姐,”秋梨顿时慌张,浑身发抖,眼泪大颗掉了下来,又不敢哭出声音。 玄衣人骤然上前,扯过叶云栖,一记手刀落下,将她敲晕,带着杀意的眼神看向秋梨。 “告诉秦执,要想救人,申时城西土地庙,一个人来。” 说完,玄衣人又冷笑了一声,“哦,忘了他是残废,你推他来。” 说着,拎起叶云栖,从后门飞掠而去。 秋梨浑身发颤,呆愣片刻,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这一巴掌用了力,五指红痕顿时浮上面颊。 她转身跌跌撞撞往铺子跑去。 秋梨边跑边哭,眼泪大颗落下,为了强迫自己冷静,唇上咬的鲜血淋漓。 铺子里,秦四发完东西,转头没看见叶云栖,正想出门去寻,就撞上飞奔回来的秋梨。 “秦四……夫人,夫人被抓走了,呜呜呜,一个黑衣人,拿着剑,还杀了医馆的大夫……” 她哭着,声音极大,屋子里的人全都跑了出来,秦四没再听,立刻飞身去追。 完了,这回要脑袋搬家了! 沈兰花驾车,秋梨抱上肉包,两人立刻回了将军府,留下铺子里的人处理医馆的事。 马车疾驰,秋梨抱着肉包在车里,小姑娘被吓得直哭,肉包瘪了瘪嘴也哭了,一时混乱不堪。 “秋梨,别哭了!那人只是带走栖儿,不会有事的。” 这话说得她心虚,栖儿不会武功,还有孕在身,一点闪失都不行! 现在,只有秦将军能救她。 …… 第145章 叶成找死 马车在府前停下,沈兰花顾不上车里的孩子的秋梨,直接跳下车。 门前的侍卫见她慌张的样子,迎了上来。 “去,快去叫将军,栖儿出事了。” …… 等到书房,秋梨把事情说了,秦执一张脸已经黑到不能更黑。 他喃喃道:“她有孕了……” “是,小姐说 …”秋梨擦了一把眼泪,断续道:“说明日就是年节,年节一早就告诉您…她想让将军明日开心。” 秦执蹙眉,冷声道:“别哭了,栖儿不会有事。” 放在桌上的手不可控制的轻颤,秦执强迫自己冷静,冷冽的双眸沉沉闭上,再睁开,眼中的担忧已经被强行压下,翻涌着嗜血的冰冷。 “那人留了话,现在不敢动栖儿,秋梨,”秦执抬眼,看向秋梨,“你送我去。” 秋梨重重点头,牙齿紧咬,“嗯,我不怕,我要救小姐回来。” 离申时还有一个时辰,秦执迅速安排。 无论是叶成还是文耀,今日是谁,都去死吧。 * 城南土地庙。 叶云栖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朦胧,后脖颈上传来沉闷的疼,手脚没被束缚,她动了动身子,身下是干草堆。 小手摸上肚子,没有什么不适,她松了口气,这里是…… 一个破败的寺庙? 她缓了缓,慢慢坐起身,对上一双狠厉的双眼,男人靠着他对面的柱子,正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连手脚都不用绑,这人武功定然很厉害,还能面不改色就杀了医馆大夫,也许是个杀手,或者死士,他是谁派来的。 叶成? 文耀? 或者还能是谁。 “没什么想问?” 见她没说话,也没惊慌地乱叫,男人来了点兴趣,冷声问她。 叶云栖掀眸,她的白衣脏了许多,没有穿披风,破庙四面漏风,有点冷。 令人惊艳的一张脸看着对方,没有惧意,“问了你就会说?” “看我心情。” 叶云栖轻笑一声,没再说话,她慢慢站起身,找了块稻草绵软又背风的地方坐下。 她知道,秦执会来的,眼前的人抓了自己就是想让秦执来,周围还会有人吗? 万一他们埋伏了很多人…… 不,这里是燕都地界,如果是叶成,不足为惧,如果是文耀,如今他被元旭德怀疑,无数人都在盯着他,他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叶严大动干戈。 所以。 只能是叶成,或者是文耀指使的叶成。 叶成一家真是,给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黑衣人眸光淬毒,他的兄长,就是随军出征才死了,为什么秦执还活着,他的兄长却死了! 这仇,他隐忍多年,今日终于要报了,他心情极好,便也多了些话。 “你不怕?觉得秦执会来救你?” 叶云栖冷声道:“不知道。” “我觉得会,秦家人都一样,说着道貌岸然的话,做着道貌岸然的事,以为全天下就他们最是清高,真虚伪。” 叶云栖懒得搭理他,跟这种三观完全不同的人,没必要多费口舌,说多了也改变不了他们狭隘的想法。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了一点动静,叶云栖心中一紧,还是没忍住朝着门口看去。 然而进来的是叶成,他身后跟着十多个人。 几日没见,叶成像是老了十几岁,双鬓发白,嘴唇干裂,带着急火撩起的水泡。 黑衣人斜了他一眼,“来了。” “嗯”叶成从他身前略过,直直走到叶云栖跟前,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她,仿佛要啖其血肉。 “叶云栖!好,很好!叶家变成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叶成怒吼,叶家成了这样,都是拜她和秦执所赐,“呵,贱人,雪儿说的没错,你娘是贱人,你也是!” “当初我好心将她救回府中,生了孩子她竟然就跟人私奔了!” 叶成几近疯癫,嘶吼着发泄,他一把抽出身后死士的刀,指向叶云栖。 刀尖随着他的手发抖,叶云栖顺着刀尖抬眼,眸中清冷,在她眼中,叶成只不过是一个懦弱的人,欺软怕硬。 她眸光冰冷,“叶成,管不住下半身,又把所有锅都甩到我娘亲和我的身上,你可真行。” “文昭柔被抓,你无动于衷,说是不敢得罪秦执,其实是你太自卑了吧?文昭柔是文耀的妹妹,你仰人鼻息,舔着文相,更受不了文昭柔在府中颐指气使,觉得她被抓走正好。” “呵,如今叶严被抓了,他是你唯一的儿子,为了叶家血脉,你才这般模样。” 叶云栖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土,她现在知道了,抓她来的是文耀的人,文耀想对付的是秦执,至少现在,不会让叶成动自己。 叶成听着她的话,脸气得通红,他那些龌龊的心思,被昭然揭开。 是,他讨厌看文耀的脸色做事,讨厌文昭柔在府中随便使唤自己,还有那看不起自己的眼神。 还有叶严和叶沐雪,为什么,自己的亲生孩子,都喜欢那个舅舅,对自己这个父亲没有一点敬意! 长刀举起,叶成恨不得一刀杀死叶云栖,黑衣人指尖一动。 “叮——”的一声。 长刀应声落地,叶成狠狠瞪向黑衣人,愤恨难当。 黑衣人嗤笑一声,凉凉开口,“侯爷何必动怒,等秦执那个废物来了,当着他的面杀了,不是更好?” 叶成牙关紧咬,许久,一甩袖子走向门口,“他还不来。” “快了。” 叶云栖顺着窗外看去,夕阳渐落,快到申时了。 秦执应该会安排人接应吧…… 这黑衣人武功极好,还有叶成带来的人,若他真的一个人来了,太危险。 未再多想,外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木轮椅碾过凹凸不平的地面。 黑衣人站直身子,眼眸瞪向门外。 土地庙的大门早已破损,秋梨推着秦执渐渐出现在视野里,叶成带来的人一把抓住了叶云栖。 …… 第146章 叶云栖,你真是胆大包天 木轮椅停在院中。 身姿笔直的人,端坐着,一袭白衣面覆白纱。 秦执面无表情,白纱后的眼迅速在人群中锁定叶云栖,见她没事,一颗心终于放下几分,再看向那抓着她手臂的人,周身气势骤然结冰。 这几个人,手不要了。 “小姐……”秋梨担心地看着叶云栖,又看到了叶成,“老爷,您放了小姐。” 叶成冷笑,语气张狂,“哈,让我放了她,她今天就得死在这!秦执,你是来给她陪葬的!” “放了她,”秦执冷声开口,目光没从叶云栖身上移开,“趁我还有耐心。” “你要是跪下求我!我倒是能考虑考虑让你们死在一起!” 叶成面目狰狞,秦执一个废人,自己带的这些人,捏死他绰绰有余,况且还有相爷派来的高手。 黑衣人倒是没叶成那么蠢,狠厉的眼一直看着秦执,“秦将军,一命换一命如何,用你的命换你这夫人的命,夫人这般貌美,死在这里,着实让人不忍。” 秦执嗤笑一声,冷声吐出三个字,“不如何!” 话音落,他不欲浪费时间,几个杂碎而已! 手腕轻甩,凛冽劲风飞出,两枚泛着森冷银光的暗器直取叶成面门。 他身后的死士迅速呈保护姿态,拔刀相向,打落一枚暗器,另一枚,正中挡在叶成身前那人的眉心。 血腥四溅,叶成双目圆瞪,没想到秦执竟然敢突然出手,厉声尖叫,“杀,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死士一拥而上,叶成自己往门边一躲,黑衣人心中一凛,秦执残了,除了暗器,还能如何。 死士武功不弱,只不过那是秦执,他抽出腰上软剑,兵刃相接,迅速斩杀两人。 叶成瞪着黑衣人,“不是要报仇吗!还不快上!!” 阴冷的眼看着冲上去的人,黑衣人拔出玄色长剑,没有加入战局,却是把剑横在叶云栖脖子上。 “住手!秦将军,再动一下,我就杀了她。” 院中,三个死士躺在地上,没了生息,尸体血肉模糊,不忍直视,鲜血四溅,犹如天边残阳。 秦执眼前的白纱歪斜一点,露出冷冽的眼尾,白衣被血色溅染。 谁都不知道,秦执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瞎子,还能这般厉害,所有死士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拿刀围着他。 冰冷地剑锋落在她脖颈处,叶云栖僵着身子没有动,她的手搭上小腹,浑身发起了颤。 黑衣人冷眼看着秦执,“自断筋脉,不然我就杀了她!” 他不要秦执死的太痛快,断了手筋脚筋,想怎么折磨就能怎么折磨! 然而,院中的人没有一丝动作,他垂下头,散落的一缕发丝划过脸侧,薄唇轻启,如寒潭里的冰,“既然你想死,那就去死吧。” 话音刚落,他一拍扶手,整个人飞身而起,银色的剑锋带着血珠,又被破空的劲风吹飞,直直朝着黑衣人面门而去! 黑衣人心中一震,秦执……秦执的腿,没事!! 冷银的剑转瞬就到眼前,他丢开叶云栖,抬剑去挡,然而,那是秦执。 他的剑,谁人能挡! 银色软剑对上玄铁长剑。 一声断裂的声音传来,玄铁长剑轻而易举断成两截,半截剑尖猛然飞出,直直射入摇摇欲坠的门框,轰然倒下。 叶成被倒下的门柱当胸砸了个正着,一口老血吐出,黑衣人虎口剧烈,连半截剑柄都握不住,脱手而出。 秦执手腕一转,银剑划过他咽喉,再无声息,他旋身落地,一把将快要摔倒的人揽入怀中,悬在嗓子眼的心才安定下来。 叶云栖惊魂未定,被黑衣人推开只来得及抱住肚子,保护肚子里的宝宝,此时落到熟悉的怀中,几乎腿软。 “秦执……” 秦执低头,扯了白纱,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隐在远处的影卫早已冲入院中,叶成带来的死士尽数斩杀。 破庙里一片死气,只留下苟延残喘的叶成,埋在废墟之下。 叶成看着死光的人,裂开嘴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又一口血喷出。 躲在一边的秋梨,被秦一拉出,看到院中的惨状哆嗦着跑去叶云栖身边,秦执松手,将她给秋梨扶着。 他蹲下身子看向地上的人。 “叶成?好玩么?” 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他嘴角勾起一点。 叶云栖回头,看向他,她见过温和的秦执、生气的秦执,却没有见过这样的秦执,嗜血又猖狂。 明明抱住了她,明明来救她,又好像带着拒她千里的冷漠,秦执生气了。 “小姐,你没事吗?”秋梨扶她站着,担忧问她。 叶云栖摇了摇头,没说话,空气里浓重的血腥让她胸口憋闷,只怕一张口就要吐出来。 “秦执,叶云栖!你们会遭报应的!你们都会死!都给我去死!”叶成凄厉的声音传来,刺穿耳膜,带着恶毒的诅咒。 秦执眸光一愣,银剑划过,直接割下他的舌头,嫌恶道:“好吵。” “唔……啊啊……”叶成痛苦地挣扎几下,满口鲜血喷出,随即昏死过去。 这一幕太过血腥,叶云栖忍了又忍,捂着胸口就吐了出来。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呕……” 她被秋梨扶着,身子几乎要软倒,恶心的感觉挥之不去,嗓子快被呕上的酸水灼痛。 秦一几人看看将军,又看看夫人,这叶成交给他们处理就好,平时将军早就把夫人带离开这里了,今日是怎么了。 眼尾因为呕吐沁出眼泪,纤瘦的手臂搭在秋梨的手上,用力到发颤。 那双有力的手终于环住她,让她靠着,秦执眼中闪过心疼,又克制地压了下去,等她缓过一点,才弯腰将人抱起。 “处理干净,”他冲着秦一丢下一句,然后抱着叶云栖大步离去。 马车在不远处,他走得平稳,却没说一句话,绷紧的下颌带着冰冷。 叶云栖靠在他怀中,心中冒上丝丝难受和委屈,“秦执……” 她软软叫了声,抱着她的人没有说话,直到上了马车,将她放在软榻上。 秦执蹲在她身前,双目对视,眸光中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许久,狠狠抱住了她。 “叶云栖,你真是胆大包天!” …… 第147章 动了胎气 “叶云栖,你真是胆大包天!” 几个字,咬牙切齿,从他口中挤出,带着怒意和冷意。 肩膀被秦执的手扣得生疼,叶云栖茫然看向他,“我……” “我说过叶成失踪了,为什么你还一个人跑出去!我说过文耀会有动作,为什么你还不让秦四跟着。” 秦执冷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泣了血,显然是气到极点,他说完松开手,墨黑的双眼盯着她,眼底藏着风雨欲来的怒意。 “是故意的吗?故意以身犯险?引出叶成?你考虑过宝宝吗,想过我吗?” 他几欲暴走,说出的话一句句砸在叶云栖心口,她缓缓摇了摇头,才反应过来秦执的话…… “我没有……我。” 她承认她想过,那日听闻叶成逃走,她确实想过引叶成出来。 但是她有宝宝了啊…… 她知道自己有宝宝了,又怎么会让宝宝陷入危险。 鹤朝离医馆就只有一点距离,年节将近,里里外外都是人,是她没考虑周全,但真的不是故意。 “你以为,文耀和叶成他们都是心慈手软的人?若他们只想泄愤杀了你呢?你要我怎么办,你说,你要我怎么办?” 秦执的声音略微嘶哑,知道她被绑走的时候,一颗心疼得几乎要裂开,担心、害怕、焦躁,扎得他无法喘息。 “想过吗……” 马车一瞬安静,再没人说话,随后,大颗滚烫的眼泪就砸在他的手上。 秦执被烫得一顿,抬眼对上那双漂亮的凤眸,此时,却盛满了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没有声音的,沉默的砸落手心。 叶云栖伸手推他,秦执心口一紧,知道自己说重了,但不这么说一次,她再不记住怎么办! 他抓住推拒的小手,眉头紧蹙,叶云栖看着他的表情,顿觉他还在对自己生气,气恼地要把手抽回。 “放开……” 秦执没说话,只是紧紧捏着她,小小的手生气地去掰他的手,又忍不住咬了一口……秦执任由她发泄,叶云栖挠了一阵,然后放弃了似得猛然扑到他的怀中,委屈的哭声落在他耳边。 秦执忍不住,伸手把她抱住,他的手环着她的腰身,小心避开她的肚子,把人抱到了腿上。 “呜……秦执,你混蛋。” 小人儿啜泣着,委屈巴巴地骂他,小小的牙咬住他颈侧,又不忍心用力,哭得浑身发颤。 她哭了会儿,哽咽着解释,“我,我没有故意,只是脑子里都想着宝宝,忘了叶成那事。” “我怎么会那么坏,怎么会让宝宝陷入危险里……” “这是我跟你的宝宝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子想我,呜呜。” 说到委屈的地方,她又忍不住掉了眼泪,秦执低头去吻,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他说太重了。 栖儿已经吓到了,文耀的人一直跟着她,伺机而动,不论是什么时候,只要一点点的疏忽,就会下手,是自己的错。 应该多派些人跟着,不,应该一直让她待在身边,怎么还可以怪她。 “栖儿……” “秦执,在你眼里,我真的这么坏吗……” 她的声音有些无措和茫然。 秦执听得心口一酸,他确实混蛋,“不,我们栖儿是最好的娘亲。” 叶云栖伸手去揉眼睛,被轻轻抓住,秦执拿出干净的帕子,将她眼泪擦去。 她乖乖靠着,偶尔抽咽一小声,缓解着情绪。 没一会儿,外头传来秦一的声音,“将军,都处理好了。” “回府。” 马车轱辘辘出发,秦执抿唇,贴着她的额头轻蹭,“栖儿,我太担心你了,听到你被抓走,看到他把剑横在你的脖子上,我真的……快疯了。” 那声音里带着恐慌和后怕,叶云栖呼出一口气,将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肚子上,秦执的手僵了僵,将落未落。 “秦执,你开心吗?我们有宝宝了。” 秦执低头,贴上她的脸颊,冷眸看向她平坦的肚子,大掌终于落在她的腹上,哑声道:“开心。” “你刚刚好凶。” “我担心你……” “那也不要那么凶,吓到我和宝宝了。” “对不起……” 马车摇晃,叶云栖昏昏欲睡,秦执低头亲她,“睡一会儿,我抱着你。” “唔……”她摇了下头,随即眉头突然皱起,“秦执……肚子,有点疼。” 秦执手心一凉,“肚子疼?怎么会肚子疼,撞到了吗?” 肚子里泛起闷闷的钝痛,慌张的情绪比起疼痛更可怕,叶云栖脸色顿时白了,只担心是宝宝出了什么事。 叶云栖摇头,她一直注意着,没有撞到,“没有,呃,宝宝。” 秦执将她抱得舒服点,手掌放上她小腹隔绝那乱按的小手,“栖儿,放松一点,没事的,马上就到了,陆庆他们都在。” “秦一!快点,”他冲着马车外大喊,马车加快了速度,又快又稳得朝着将军府去。 秦执一路将人抱回寝卧,将人小心放在床上,叶云栖沾床就蜷缩了起来,额上冒出细密的汗。 陆庆和府医随后就到了,府医是上次叶云栖腹痛之后,太后派来的,颇为厉害。 “参见……” 秦执冷眉一拧,“别浪费时间,快来看看。” 听他这么说,府医立刻上前,伸手把脉,叶云栖睫毛轻颤,唇都白了几分,腹中的疼其实没有那么难忍,只是被吓得。 “栖儿有了身孕,回来路上就肚子疼了。”秦执勉强冷静着,说了情况。 站在一边的陆庆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夫人有了身孕!秦家列祖列宗啊!!今晚就来给你们烧香!呜呜呜呜!! 片刻之后,府医收回手,恭敬道:“将军、夫人放心,只是有点惊到孩子,动了胎气,我这就去开几贴安胎药,喝完就没什么大碍,这几日,夫人多在床上歇息,切勿情绪起伏太大。” 秦执一脸严肃,叠声问去,“一直没撞到肚子,怎么会动了胎气,对栖儿有什么影响,她很疼,怎么才能不疼?” “额,或许是夫人情绪波动太大了,前三月是要好好照顾着,这会儿有些疼,等喝完药会有所缓解,将军不必太担心。” 府医抹抹额头上的汗,将军一次也说太多话了! 啊不是,将军怎么不瞎……还能走路!!! 我是不是知道太多了,会不会被灭口!!! 府医心惊胆战,陆庆倒是明明白白,挥挥手让他下去煎药,眼睛在将军和夫人身上来回扫了扫。 “啧,将军,您别气着夫人,跟人发脾气了吧。” 秦执一噎,竟是没有反驳,眼睛只看着床上的人,郑重其事,“不会了。” 他这良好的认错态度,弄得陆庆不会了,摸着胡子出了门,“啊,我去给夫人煎药,煎药。” …… 第147章 新年 等到陆庆离开,秦执绞了帕子一点一点给人擦了汗,又把她抱起,让人靠在自己怀中。 他的手覆在软乎乎的肚子上,极轻的摩挲着,“对不起,栖儿。” 栖儿本就被吓着了,自己还那么严厉地责怪她,把人弄哭,秦执恨不得回到刚刚,踹自己一脚。 叶云栖缓过来一点,知道宝宝没事了,放了心,乖巧任他抱着,“那你以后不许那么凶,不许生气,不许发脾气,宝宝会害怕的。” 许是不舒服,声音软软绵绵带着委屈,秦执把人抱紧了点,“不会了。” 后悔和自责几乎把他淹没,秦执抱着人,不停亲着她的脸侧,薄唇颤抖。 叶云栖忍了会儿,没忍住,小手挡住他的嘴,嘟囔道:“不要亲了,再亲脸都破了。” 鼻端萦绕着血腥味,她推秦执去换衣裳,自己窝进了被子里。 秦执也不走开,就站在床边换,仿佛一刻都不想小人儿离开自己的视线。 白色衣服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脱下露出劲瘦的腰身,叶云栖毫不客气地欣赏着,看他弯腰换了里裤,红着脸继续看。 长衫穿上,秦执一边扣上盘扣,一边看着小脸埋在被子里的人,皱眉:“不要缩在被子里,怎么呼吸?” 叶云栖摇头,让你看我脸红岂不是很没面子。 秦执无奈,也给她找了干净的衣裳换上。 刚换好,外间传来了声音,秋梨和沈兰花来了,进来见到她没事,才放了心,秋梨哭哭哒哒的,听到叶云栖说饿了,才着急擦了眼泪,去给她做好吃的。 煮汤的煮汤,熬药的熬药,两人都忙活去了。 * 第二日就是年节,好在没出什么事。 府上的人开始忙着四处打点,灯笼换新,门前贴上‘福’字,前厅摆上糕点,小食。 将军府的下人不多,大多都是从前留下的老人,不过有沈兰花和王大彪在,还多了个可爱的肉包,热闹很多,什么都有人张罗着。 叶云栖喝了药,被秦执抱着睡了会儿,等到醒来,窗外都是沙沙的响声。 “下雨了吗?” 秦执摸摸她的耳朵,轻轻安抚着,“不是下雨,是下雪了。” 迷糊的人一下睁开了眼睛,惊喜道:“下雪了!” “嗯……” “下得大不,我想看。” 秦执顿了顿,每年都会下雪,怎么这么兴奋。 叶云栖上辈子只看过落地就成冰的雪米,哪见过大雪,听说燕都深冬的雪很大,一下几天,能没过小腿。 “嗯,大,才下了一会儿,还没积起来,迟点再去看,外面太冷了。” 叶云栖也没勉强,喝了药后身体舒服了许多,肚子里的闷痛也消失了,但毕竟动了胎气,这时候也不敢拿身体开玩笑。 “明日是不是可以堆雪人了?” “嗯。” “新年会发红包不,将军要给栖儿红包吗,”小人儿凤眸亮晶晶得看着他,满眼希望。 “发,给栖儿发,给宝宝发,等太后知道我们栖儿有宝宝了,还会给你发大红包。” 叶云栖埋在他身前笑,上一个新年,她还在京都的房子里的,身边的几个朋友都回家陪家人过年,她一个人,随便煮了一碗面,吃着。 然后微信上跟朋友护发了几句祝福的话,除了比平时跟孤单以外,一点都没有过年的感觉。 而现在,她身边有秦执,肚子里有他们的宝宝,还有疼爱自己的长辈,和关心自己的好友…… 她闭上了眼睛,心中暖的不可思议。 妈妈,你可以放心了,栖儿过得很开心,很幸福,有人疼着,陪着,很快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宝宝。 * 翌日一早,雪停了。 整个院子白茫茫的一片,树枝上,地上都积满了洁白的雪,银装素裹,分外好看。 秦一几人,正指挥着下人,将府上的小路都扫干净,积雪堆到一边,这夫人有了身孕,可万不能摔着。 内院里。 叶云栖撒了半天娇,才让秦执答应带她出去看雪。 换上新衣裳,月白色锦绣上衣,腰间穿着红绸腰封,好在孩子才两月,肚子没什么变化,腰身纤细,下身是墨绫薄棉的罗裙,厚实柔软,穿上羊皮小靴,怎么都冻不着。 等她穿好,乖巧坐在梳妆台前,让秋梨梳头,秦执又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件鹅黄色小棉褂,围着一圈白色短绒,要她穿上。 那小褂并不难看,但同她今日的衣裳有些不搭,纯纯是直男审美了,叶云栖摇头不要。 秦执又一连找了两三件,一副不穿上就不让她出门的模样。 她只好选了件红色小棉褂穿在衣裳外面,等收拾好,又被穿上了刻红丝镶狐裘的斗篷,下摆处金线勾着几只憨态可掬的小兔,格外有年味。 手里再被塞一个汤暖炉后,终于踏出房门。 入目皆是白色,厚厚的积雪,雪后的空气格外冷冽,吸一口神清气爽,顿时清醒。 叶云栖先去了东苑,沈兰花正在给肉包换衣裳,那小衣裳是叶云栖画的,衣服后连着小兔帽子,穿上再一戴帽子,可爱得紧。 还有同系列的小围巾,肉包被裹成一个圆球,这些日子同她熟悉了,见到她来,就冲着笑,乌溜溜的眼睛弯成月牙,嘴里咿咿呀呀的。 “栖儿,身子舒服些了吗?” 沈兰花一边跟肉包斗智斗勇,一边同她说话。 “嗯,没什么事了,”她笑着看向肉包,“小肉包,过年了诶,你要长大咯。” 肉包不明所以,‘咯咯’的笑。 叶云栖跟沈兰花一起,自然要聊些体己话,很不客气得赶走了秦执。 秦执皱眉,不愿走,恰好外间有人禀告,纳兰澈来了,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 第148章 年节那天 纳兰澈带了妹妹一起来,他跟秦执去了书房,打发纳兰嫣去东苑找她们。 纳兰嫣乐得开心,丢了哥哥就往后院跑。 一段时间没在燕都,纳兰澈近两日才回,随秦执走进书房,他脸上敛去几分平日里的玩笑。 “北麓,要动了,”这些日子,他在北麓边境一带,秦执手下很多产业实则都是纳兰澈在打理,面上看着四处游玩的闲散王爷,手里握着无数家财。 他从边境十一城走过,北麓蠢蠢欲动的消息自然知道。 “现下他们在暗中屯兵,也许年节一过,等到最冷这一个月结束,就会再度发起进攻。” 秦执并不惊讶,“上次一战,北麓本就不甘,只不过他们元气大伤,一来需要休养生息,二来,他们不确定我是不是真残。” “如今半年过去,北麓确实认为你的身体无法恢复,所以想趁机发难,”纳兰澈喝了一口茶,冷峰雪尖,将军府的茶好,但这雪尖可不多得,他又啜一口,“如果他们卷土重来,你要去吗?” “嗯。” 秦执应了声,随即又顿住,如果他去,栖儿怎么办,他是万不可能把栖儿一个人留在燕都,但北麓边境,她有孕在身,如何受得了寒苦和战乱。 察觉到秦执的迟疑,纳兰澈挑眉,“怎么了?” “栖儿有孕了。” “咣当——” 茶杯盖子差点掉在地上,纳兰澈眼疾手快一捞,满眼惊喜,“有孕了,可以啊,秦执你要当爹了。” “……” 秦执抵住额角,纳兰澈做事妥帖,唯独容易一惊一乍,“所以我不能把她一人留在燕赤,我不放心。” “燕赤有太后在……” 说完,纳兰澈随即又想到,如果元旭德知道秦执身体恢复,碍于北麓一战还需要秦执,不会立即发难。但若是秦执再次战胜回朝,叶云栖和孩子就是元旭德手里最大的筹码,太后又如何拦得住。 “所以,你要带她一起去?” 秦执眉宇间染上一丝犹豫,纳兰澈极少见到他这副样子的,从前他何曾在秦执脸上看到这样的纠结,但多少有了些人情味。 “再说吧,但无论怎样,走之前,文耀必须解决了。” 不然几月一过,文耀又指不定会掌控局势,秦执起身,身上杀气转瞬收敛。 “走吧,今日年节,该用午膳了。” * 那一边,纳兰嫣到了后院。 “栖姐姐!” 小丫头欢快的声音隔着长廊传来,叶云栖也有几日没看见她,起身到门前去迎。 “在这呢,快过来。” 纳兰嫣几步小跑,鹅黄色新衣衬得小脸能掐出水,笑颜天真,甜甜道:“栖姐姐,嫣儿好想你呀!” 手臂被小丫头抱住,撒娇地黏着她,叶云栖莞尔一笑,手指轻点她鼻尖,“我们嫣儿今日怎么这般好看。” 纳兰嫣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开心转了个圈,“那当然是栖姐姐给嫣儿的衣裳好看。” 两人笑闹了几句,沈兰花也给肉包换完衣裳,抱着出来,叶云栖拉着纳兰嫣见她,“这是兰花姐姐,宝宝叫小肉包。” 沈兰花朝她一笑,“这就是嫣儿呀,栖儿同我说起过好多次,果然可爱又漂亮。” 纳兰嫣难得害羞了一下,肉包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长了两颗小牙的嘴往外流着口水,“哒哒哒”地说话。 “好可爱呀,小肉包,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小的宝宝了。” 纳兰嫣新奇地跟小肉包说话,逗得肉包直拍小手。 “好啦,咱们正好去膳厅,今日年节,一起包饺子?” 说着,叶云栖带着他们往膳厅走去。 膳厅是平日里吃饭的地方,屋子里放着暖炉,除了几个屏风和四周装饰的花架,正中间是一张圆形大桌。 因为年节将至,叶云栖想着府上人会多,便让人照她说的那般,在原本的桌面上放上能转动一层桌面,只有最中间的小圆台固定着。 这样吃饭便方便许多。 此时,膳房已经将东西都准备好吗,猪肉玉米陷,韭菜鸡蛋陷,还有擀好的饺子皮一应俱全。 从前过年,叶云栖都会跟妈妈一起包饺子,只是后来妈妈不在了,不说包饺子,连一盘速冻饺子她都没再吃。 现在身边有人一起,总归是热闹和开心。 纳兰嫣第一次做,看得新奇,“这饺子里还能放韭菜和鸡蛋呀,好神奇。” “韭菜鸡蛋馅也很好吃,待会嫣儿尝尝。” 净了手,叶云栖就先拿起饺子皮 ,开始教他们。 沈兰花从前也是官家小姐,念书女红倒不错,但包饺子是头一回,更不要说纳兰嫣这个小郡主,十指不沾阳春水。 两个小菜鸟,倒显得叶云栖格外厉害,她耐心教两人,素白的手拿起薄薄的饺子皮,用筷子夹上满满肉馅,顺着两边轻易就捏出整齐漂亮的褶皱,圆鼓鼓的饺子转瞬就包好。 “哇,栖姐姐,你包的饺子好好看,还有花边。” 纳兰嫣只见过长街上的饺子,大概就是一捏然后放在水中煮,虽然好吃,但没有这么圆鼓鼓,也没有赏心悦目的花边。 叶云栖失笑,“那你好好学哦,很简单。” 等她又示范一遍,纳兰嫣迫不及待地开始动手,一旁的沈兰花看得心痒,把肉包往下人手里一塞,磨刀霍霍的架势。 “肉包看着娘亲给你大显身手,包好了饺子,咱们肉包也可以吃呢。” 小肉包不吵不闹,只听懂‘吃’是什么意思,大眼睛一亮,小嘴巴开始一撅一撅地动着,可爱得紧。 沈兰花加入包饺子队伍,两人出师不利,不是破了皮,就是捏歪了边,一时间,竹帘上放满奇形怪状的饺子。 纳兰嫣:“┗|`o′|┛ 嗷~~,又破了!” 小脸皱成苦瓜,手中的饺子惨不忍睹,叶云栖凑过看了一眼,“没事,等会儿给你哥吃。” “好耶!!” “那我的给王大彪吃!”沈兰花豪迈得把手里那椭圆形的饺子往竹帘上一丢,本就丑陋的饺子,可怜兮兮的炸开了一边。 她毫不在意地伸手捏捏,嘴里念叨着,“缝缝补补又能吃。” 叶云栖看两人的样子,笑得脸酸,站着包了会儿,被沈兰花催着坐椅子上。 好在摧残了十多个后,她俩逐渐上手,饺子越来越好看。 膳房热闹,欢声笑语不断,外间风雪飘摇。 又过了会,门前的侍卫前来禀告。 “夫人,府前有人求见,说她叫洛莺。” …… 第149章 栖儿的姐姐 “洛莺?” 叶云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她,惊鸿礼后,秦执没将洛莺送去元旭德身边,便一直待在风月楼。 映月泉聚会一共两次,两人统共见过三面,今日是年节,怎么会选在这个日子前来。 她心下疑虑,开口道:“先带她去前厅,你同将军说一声,我跟秦七一起去。” 叶云栖净了手,裹上披风,就带上秦七往前厅去。 院中落雪,走在长廊里,寒风有些冷冽,四处白茫茫的,几树寒梅傲然绽放。 她驻足看了片刻,心口莫名有些忐忑,洛莺对她的态度一向很友好,甚至比友好更多几分亲切。 叶云栖并不排斥洛莺,只是想不明白她的出现的缘由。 待到了前厅,洛莺正坐着喝茶,见她过来,起身行礼,“王妃。” 叶云栖笑笑,“洛莺姑娘今日怎么来了?是否年节在风月楼有些不习惯?” 秦执同她提起过洛莺的来历,远离楼铃国,没有亲人在身边,大抵是有些孤寂的。 “不会,风月楼的人都对我很照顾,秦将军交代过,我也无需应付他人,只是个闲人罢了。” 叶云栖在椅子上坐下,“那便好……” 她没再说什么,等着洛莺自己开口,她上门来,总归是有事。 洛莺饮下一口茶,低头略略思索,过了会重新抬起头,眼中已是下定决心。 “栖儿。” 她叫的不是王妃,而是栖儿,语气中带着几分亲切和温和,看向她的双眸中含着一点湿意,“我来燕赤,其实是受人所托,是来找你的。” “受人所托?” 凤眸轻掀,叶云栖静静看着她,脑中回忆起原主的记忆,叶侯府的庶出小姐,怎么会跟他国之人熟识。 她心间一动,不,原主还有一个失散许久的…… 娘亲。 “栖儿,楼铃国有一洛风谷,我从那里来,洛风谷现下当家的女主人,叫洛苌衣。” 她顿了顿,见叶云栖神色平静,继续道:“洛苌衣是你的娘亲,也是我的娘亲,所以……栖儿,我是你的姐姐。” 说完,未等叶云栖开口,她将一块玉佩放在桌上,“如果你有保留好,应该也有一块这样的玉。” 圆形白玉,成色极好,中间镂空,独有一朵梅花。 叶云栖柳眉轻蹙,当日出嫁,她确实从枕下带走一枚玉佩,此时正贴身放着,不用看,叶云栖很清楚,同洛莺拿出的这一块,一模一样。 她眸光微闪,一阵心悸骤然起伏,脑中阵阵刺痛,属于原主的记忆纷乱陈杂,她捂住胸口,柳眉轻蹙。 洛莺立刻上前,担忧道:“栖儿,不舒服吗?” 秦七正想让人去请府医,只见秦执毫无避讳地从门外进来,直直走向叶云栖。 “这是怎么了?” 叶云栖状态并不好,脸色白了几分,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无事,只是有些心悸。” 洛莺的目光落在秦执脸上,一瞬惊讶后,又恢复平静,秦执身残是装的,并不难理解。 今日与其说是她来见栖儿,不如说是秦执先找过她,挑明这段关系。 “先去后院,洛姑娘有空便留下用膳吧。” 秦执抱起叶云栖,往后院走去,洛莺担心叶云栖,自然是跟在他们身后。 难受不过一小会,缓过来便好了,叶云栖揪秦执的衣襟,心中明了,秦执怕是早就知晓洛莺身份,不然也不会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洛莺是原主亲姐姐一事,应当可信。 “将军早就知道了?” 秦执低头,看她略白的小脸,“前几日知道的,我觉得此事让洛姑娘同你说比较合适。” “嗯,”叶云栖凑近,亲亲他脸颊,回头看见洛莺瞧着自己,顿时脸红,将脑袋埋进他胸口。 所以,她也有亲人了是吗? 受人之托,是洛苌衣让洛莺来得,那洛苌衣还活着? 原主的娘亲还活着。 她虽不是原主,但也觉得庆幸和欢喜。 走在她身后的洛莺,却是比叶云栖想得更多,关于洛苌衣的事,远比栖儿想得复杂,但此事还得一点一点告知栖儿。 瞧见秦执对她这般小心,洛莺也放心了几分。 * 三人到了内院,膳厅里热闹着,王大彪刚巧回来,拎着打回的鹿,孔雀开屏。 “兰花儿,兰花儿,为夫可是威猛,这冰天雪地,还找到了鹿!” 沈兰花斜他一眼,皱眉让他站远点,王大彪转头又跟肉包炫耀,“肉包子,你爹可真厉害,真真是燕赤最厉害的男子,将来等你成家,定要找跟爹爹一般的男子!不然,爹就打得他屁股开花。” 肉包很不给面子地一撅屁股,睡得小脸通红。 走到膳厅外,叶云栖让秦执放自己下来,这般抱着进去,多害臊。 那鹿拎在王大彪手上,脖子被砍断大半,好在外面天寒地冻,早就冻成冰块,没太血腥狰狞。 只不过叶云栖这两日害喜初来,乍闻血腥,便急急转身出去,站在长廊边吐了。 秦执心疼得揽上她腰身,给人顺背。 “啊,栖妹子,怎么了?诶诶诶。” 沈兰花把饺子往竹帘一丢,两步上前便拧着王大彪的耳朵出去,“你给我把鹿拿走拿走,顺便把自己收拾收拾,栖儿有了身孕,闻不得这些味重的东西。” “啊,疼疼疼……兰花,放手放手,我自己走自己走,诶诶诶,疼……” 王大彪惨叫着远去,还不忘添一句,“恭喜啊,栖妹子,秦将军,三年抱俩啊!” 沈兰花一脚踹上王大彪屁股,让他快滚。 叶云栖忍着恶心,靠在秦执怀中笑弯了腰。 天空大片大片飘起雪花。 瑞雪兆丰年。 第151章 何其有幸 午膳吃得热闹,叶云栖让膳房准备的是火锅,铜锅左右两边,有辣有不辣,中间圆台特意做了凹下去的小窑,放上炭火。 旋转的桌面上满是下锅的菜品,种类虽然没有那么丰富,但好在热闹新奇。 炭火一烧,锅里‘咕嘟’着煮开,鲜香麻辣的味道直蹿鼻端。 担心大家吃不习惯,膳房还是照往年一样,做了几道燕都的美食加上或煎,或蒸的饺子。 琳琅满目,勾人食指大动。 纳兰澈闻着味从外头进来,瞧着一桌,俊脸顿时染上笑,“老远就闻着味了,今日又有什么好吃的。” “哥!我给你包了饺子。” 纳兰嫣拉他坐下,直接把自己包的那些饺子一股脑放进纳兰澈碗中。 “谋害亲哥?大过年的,可不兴这一套。” “呸呸呸,没毒!而且栖姐姐说的煎饺真得好好吃!当然,我要吃栖姐姐包的。” “有你是我的福气。” 俩兄妹一起,堪比活宝,沈兰花那对也是好玩,饭间完全没有安静的时候。 叶云栖许久没吃辣的,只想吃辣锅里的菜,秦执见她吃得开心,眼角眉梢都是笑,想劝阻又说不出口,任劳任怨得给她布菜,许久才说上一句,“少吃点,太辣。” 叶云栖点头表示知道,红彤彤的小嘴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吃进一片冬笋,又来一颗肉丸。 她左侧坐着洛莺,同大家不熟悉,便只顾安静吃着,见栖儿受人疼爱,心中自是欢喜。 “栖儿,这位姑娘是?” 纳兰澈未见过洛莺,自来熟的性子随口就问。 “这是我姐姐,叫洛莺,”叶云栖莞尔一笑,洛莺是原主的姐姐,没什么好遮掩。 即使她心中还有许多疑虑。 想不通为什么洛苌衣活着,却把幼女独自留在侯府,又隔了这么多年才回来寻找。 但她总归是能感受到洛莺的善意。 又或许,太久没有亲人在身边,一时竟是有些贪恋。 叶云栖夹了煎饺,放入洛莺碗中,“栖儿包的饺子,姐姐吃点。” 被‘姐姐’两字一怔,洛莺心中有些动容,淡淡笑了,“好。” 那饺子包的极好看,底部煎得金黄酥脆,一口咬下,里边是韭菜鸡蛋。 “姐姐若不喜欢韭菜鸡蛋,再尝尝玉米肉馅的。” “喜欢,栖儿包的,姐姐都喜欢,”洛莺眼眶湿润,低头又吃了一只。 许是感受到两人的情绪,桌上安静些许。 口中饺子咽下,洛莺 温声道:“娘亲说,韭菜鸡蛋馅里加芝麻油拌着,才会格外香。” 她声音极低,只有坐得最近的叶云栖听清楚了,手上小勺落进碗中,她整个人顿时愣住。 芝麻油拌的韭菜馅…… 察觉到她的异样,秦执将人揽过,“怎么了?” “没什么……” 燕赤人没有吃韭菜鸡蛋馅的习惯,难道楼铃国的人喜欢吃? 有什么一闪而过,呼之欲出。 但叶云栖对那个答案太过震惊,不敢相信,她脑中一时有些茫然,没再说话,安静夹起碗中的饺子。 韭菜馅,淡淡的芝麻油的香。 心神不宁之下,她吃不了什么,前两日才动了胎气,秦执不愿她坐太久,给人穿好披风,就先带着离开。 才踏出门外,秦执便弯腰抱起人。纤细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叶云栖看着长廊外的雪景,眸光像蒙上一层薄雾。 “秦执,雪好大……” “是不是冷了?”秦执低头,下巴贴贴她额角,感受温度。 “不冷,只是觉得很漂亮,我很少看见这么大的雪……” 秦执轻易抓到她话中的不妥,燕赤每年都有这么大的雪,栖儿一直在侯府,怎么会少见。 他没有问,只是慢慢走在长廊里,又将她抱紧了点。 回了房中,秦执拧干帕子,给她擦手,葱白的小手纤长,雪肤滑腻,他蹲在床边,恍惚让叶云栖想起那次,自己腹痛,他也是这般,蹲在身前,帮她泡脚。 他是燕赤的将军,别人眼中不可一世的将军,却愿为自己做这些事…… 来时是夏末,如今已白雪皑皑,很快会是新的一年。 短短半年,她得了相爱的人,还即将拥有一个宝宝,何其有幸。 “秦执……” “嗯,我们栖儿怎么了?” 男人起身,墨黑的眸温柔看着她,在她唇上轻啄一口,无比宠溺,莫名安抚她混乱的心。 叶云栖伸手,想他抱,他便丢了帕子将小人儿抱到腿上,“在想什么?” 红唇紧抿,许久,怀中的人才轻声开口。 “秦执,你相信鬼神之说吗?” …… 第152章 那个世界的故事 “秦执,你相信鬼神之说吗?” 抱着她的手紧了紧,秦执大抵预见到她想要说什么,她的栖儿心里藏着一个大秘密,让她心中有顾忌,有犹豫,甚至有害怕和恐慌。 所以,今日决定要告诉自己了? “栖儿说的,我都信。” 叶云栖轻轻笑了,“将军什么都信,那栖儿以后便天天同你撒谎。” “那便撒谎。” “……” 叶云栖挑眉,将军是个恋爱脑,然而秦执的话,总能清晰就安抚她。 “我是叶云栖,可也不是叶云栖。” 她会把一切都告诉秦执,只要他信。 “我说的孔明灯,你查过很多书籍,都未有记载,我说的洋娃娃,你也不曾找到,还有那些衣裳和食物,都不是燕赤所有……” “因为,那本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而我,也是另一个世界的叶云栖……” 她声音很小,带着茫然和犹疑,尽量想要用最好接受的方式说出口,让这件事情不那么匪夷所思。 她甚至不敢去看秦执的眼睛,怕看到自己不想见到的情绪。 “大婚前三日,叶云栖在侯府中落水,醒来时候,我就到了这个身体里。” 想起那夜的水,彻骨的寒意让她身子轻颤,秦执拉过锦被,给人盖上一点,又将她贴在自己胸口。 “通过秋梨,我发现这是我看过的书中世界,所以我知道白碧瑶心存不轨,我知道元旭德对你的忌惮,但那时候的我,更多的是惊慌和害怕,只能想办法活下来,不敢贸然就找你说出所有。” “可我们栖儿,还是忍不住提醒我。” 秦执亲亲她的唇角,他面上从容,心下却是震惊地消化着这些事,原来一切是这样,当初所有无法解释的事情,栖儿的拒绝、退缩和情绪,所有的所有都有了解释。 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终于连通上面的每个节点…… “是不是很可怕,我只是一缕孤魂,住进了这个身子里……那时候,我很担心,自己会像来得时候那样,哪一天又消失了。”叶云栖面露无奈。 “所以栖儿问过我,如果有一天最爱的人不见了,会怎么办?” “嗯……” 秦执心口憋闷,难言的窒息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夹杂在这种感觉之下,是更为强烈的心疼的和懊悔。 “栖儿可知,北麓一战,埋在冰雪之下有多少亡魂,你这小小魂魄,又怎会让我害怕。” “你从哪个世界来,我便会去哪个世界找你。” 低沉微哑的声音无比坚定,秦执呼出一口气,抱起人亲亲,细密的吻从唇边落到她耳边,缠绵悱恻。 “我们小栖儿怎么这般厉害,从另一个世界都能来找到我。” 叶云栖忍不住笑,原来她以为这辈子都无法说出口的秘密,这样简单就可以说清楚,“是呐,大概是我看书的时候,一直有人在书中召唤我。“ “呵呵,书中怎么写我?玉树临风?俊美无比?以一敌百?” 秦大将军某些方面还是有一些莫名的自信。 “没有……说你被白碧瑶诓骗,我心想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将军好生糊涂。然后吐槽了几句,洗个澡,一睁眼就在侯府的水中。” “好啊……栖儿还敢嘲笑我。” 秦执磨牙咬她耳垂,圆润小巧的耳垂被吮得通红,叶云栖缩着脑袋要躲,小手去堵他的嘴,又被一把抓住。 “唔……唔,别,秦执,痒……” 她扭着小身子,小屁股坐在他腿间,蹭得秦执倒吸冷气,狠狠松开嘴。 “不许动了……” 后悔,现在就是后悔,怎么就有了孩子,十个月未免太难熬! 叶云栖感觉到身下的变化,不听话得又动了动,秦执脸色顿时黑了,大掌捞住她腰身,不让人调皮。 他隐忍着埋进她肩窝,滚烫的呼吸许久才恢复平静,叶云栖‘咯咯’地笑,摸摸自己的肚子,“真好,宝宝就是栖儿的保护符。” 秦执咬牙,“放心,到时候都会一笔清账!” 小人儿一点也不怕,到时候还得好几个月,她想了想,又叹了口气,拉着秦执的手放在肚子上,“偶尔又会有一种雀占鸠巢的感觉,觉得我是不是占了别人的身子。” “这是一本书,如果没有栖儿,我们都不过是一个名字,你来了,所以才成了鲜活的生命,也许这本来就是你。” “嗯……” 不纠结这些没用的,叶云栖说道:“洛莺是我的姐姐,我的娘亲叫洛苌衣,如今在洛风谷里。” “我知道。” “秦执……你想听我在那个世界的故事吗?” 秦执顿了顿,抬起头,如墨的双眼看着她,憋出几个字“有夫君吗?” “……” 叶云栖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假装想了想,勾得他脸色越来越黑。 “没有,连喜欢的人都没有,我爹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的妈妈,一直陪我到二十岁,也离开了……” 叶云栖淡淡地说着,妈妈离开的场景,离开后那几年痛苦不堪,又努力走出来的日子,都告诉秦执。 除了心理医生,她从未同他人说起,此时说给秦执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 窗外雪落沙沙,刺骨的寒风裹着大片雪花,红墙绿瓦被装点成白色。 叶云栖的声音温软又平静,偶尔停下来想一想,才继续说。 “妈妈也喜欢吃韭菜鸡蛋馅的饺子,她说过,拌馅的时候加了芝麻油会很香,今日,洛莺也同我说了这句话。” 说到这里,她才多了几分波动,期待却又害怕。 “栖儿觉得,洛苌衣就是你自己的娘亲。” 秦执蹙眉,心中忧虑。 叶云栖轻轻摇了摇脑袋,声音茫然,“我不敢想,更不敢相信,所以,今日在饭桌上,我不敢问洛莺。” 她怕那是一场空欢喜…… “那便想问再问,好吗?” “嗯,”叶云栖说了太多,眉目间染上一丝疲惫,声音变得模糊。 秦执 疼惜地安抚着人,“去床上睡会儿好吗?” “好,你陪我睡。”小手抓着他的衣襟,不愿放开。 “嗯,”他将小人儿放入柔软的锦被中,脱去长衫,才躺了进去。 叶云栖几乎闭眼就睡,长睫乖巧阖上,呼吸清浅。 骨节分明的手,放轻动作,小心拆去她发间的簪子,放在床头,然后才慢慢把人抱进怀中。 他一眨不眨看着那张小脸,心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无法入睡,原来她的栖儿,一直承受着这么多,却每日只对着自己笑。 薄唇吻上红润的唇,轻轻抿着,是他何其有幸才对,得到这样的珍宝。 *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会儿,终于停了。 雪后的天地格外冷冽,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纳兰嫣抓了影卫在院中堆雪人,纳兰澈一旁喝茶烤火看戏。 偏房里,沈兰花领着洛莺,看栖儿做的衣裳,画的样式。 “说起来,我也把栖儿当做妹妹一般,她虽是将军夫人,平日里却是一点架子也没有,谁对她好,她便对谁更好。” 沈兰花说着话,双眼看着洛莺的神情,虽然是栖儿的姐姐,但毕竟她们许多年未见,沈兰花自是站在栖儿那边,为栖儿着想。 她不愿谁来了,认了亲,又伤了栖儿的心。 洛莺心思玲珑,也是知晓沈兰花对栖儿好,言语坦诚,“娘亲离不了洛风谷,是身不由己,如今来找栖儿,是终于等到了这个时机,兰花姐放心,我们只想往后,好好补偿栖儿,对她好。” 沈兰花笑笑,“如此便好。” …… 第153章 将军府不会放烟火的! 暮色四起,长廊下的灯笼都点上了烛火,映照着冰冷雪地,多了几分暖绒。 纳兰嫣轻手轻脚地晃到寝卧外面,后头跟着秦七,她刚堆完雪人,两只小手冻得通红,发梢还带着几分湿意。 “秦七,你说栖姐姐醒了吗,我想让她看雪人。” 秦七凝神听了听,摇头,“在睡……” “啊,好吧,我忘了栖姐姐有宝宝,容易犯困。” 两人蹲在窗外,小声嘀咕,纳兰嫣一挥手,带着秦七离开,“算了,再去堆个小雪人宝宝!” * 许是心里的事,都尽数说出,叶云栖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醒来时,暖黄的光薄薄的窗纸上透进,分外温馨。 腰身轻转,小手摸上放在腹侧的手,叶云栖下意识地蹭了蹭。 秦执声音落在耳边,“醒了。” “嗯~” 刚醒的声音带着迷糊,软软糯糯,挠人心痒。 “要起来吗,快用晚膳了,纳兰嫣堆了雪人等你看,夜里还要放烟火。” 叶云栖揉揉眼睛,“起!” 大过年,一府邸的人,当然要起来。 两人收拾妥当,走出房间,远远就看到纳兰嫣在雪地里撒欢,见到她出来,立刻招手,“栖姐姐,快看我的雪人!!” 叶云栖朝着她笑,许是有了宝宝,明艳的眸子多了几分温柔。 大雪没停多久,秦七他们扫净小路上的积雪,但南难免湿漉漉的,秦执看着皱眉,长臂揽过她的腰身,“一起去。” “对了,怎么今日都没看到秦四?”叶云栖看着站在一边的秦七和秦一,转头问了句。 “……” 秦执没说话,不想骗她又不想让她操心,秦四那日不好好跟着,自然是领了罚,这会让正在房中哼哼唧唧呢。 见他没吱声,叶云栖心下了然,“挨罚了?” 秦执‘唔’了声,带她往稍微干净的路上走,叶云栖不会擅自插手他管教下属,只说了句,“那迟些让秦七带点好吃的回去,秦四好像喜欢吃酸甜口的东西。” “那我喜欢吃什么?”男人脚步一顿,声音磨牙。 叶云栖失笑,这也能吃醋!琉璃似的眼眸看向他,“将军喜欢吃清淡的食物,不吃辣,特别喜欢吃鱼和喝汤,唔,不爱吃萝卜、不爱吃姜蒜、不爱吃软软糯糯的东西,不爱……” 还没说完,小嘴被人啄了一口,“打住。” 远处的纳兰嫣等得心焦,看着两人这么点路还要亲亲,捂着眼睛从缝隙中偷看,“栖姐姐,您别亲亲了,嫣儿等了好久,雪人都要化了。” 小丫头睁着眼睛说瞎话,小嘴叭叭,叶云栖偏就喜欢她这可爱单纯的模样,笑着逗她:“夫君自然就是用来亲亲抱抱的,小嫣儿,等你长大就知晓了!改日你同我说说,想要什么样的夫君,英俊潇洒,还是博学多才,栖姐姐帮你找找。” 纳兰嫣哪里听过这么害臊的话,偏生叶云栖说得落落大方,只有她也一个人红了脸。 “栖姐姐就知道逗嫣儿!”小丫头雪人也不要了,提着裙子一溜烟逃走。 一边的秦七、秦一抬头看天看地,也跟着溜了。 将军和夫人卿卿我我,有我们什么事,不如去看看秦四还活着不! 雪地里三只雪人,有影卫帮忙,雪人堆得很大,有半人高,只有最前面那只小小的,是个小宝宝。 小辣椒的鼻子,小石头的眼睛,憨态可掬,最高那个还做上生气严肃的眉毛,一看就是某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大将军。 叶云栖看得直乐,“原来小嫣儿心里,将军这般吓人。” “……” 秦执抿唇,看她笑得开心,吓人就吓人吧!反正怎么吓人,栖儿每晚都要抱着睡。 小手扯了下披风,叶云栖蹲下身子,看着最小那只雪人,嘴巴是红红的小辣椒,弯弯的,像在笑着。 凤眸不由温柔几分,她伸手,轻轻摸了雪人的脑袋,“将军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女儿,跟栖儿一样,可爱又聪慧。” “栖儿觉得男孩也不错,将军可以教他武功兵法,那不如生两个宝宝吧,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她抬眼,琉璃似的眼眸,亮晶晶看着她。 银月高悬,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美得惊心动魄,秦执弯腰将人拉起,想到北麓一事,心中不免有些忧心。 “两个太辛苦了,我不愿你这么辛苦。” 将她摸过雪人的小手放进掌心,秦执带着人往回走。 “不辛苦,栖儿愿意。” 脸侧被亲吻,情人间甜蜜的话语缠绵缱绻。 * 回了膳厅,桌上已经备好菜,众人热热闹闹地吃完饭,下午熟悉一番,连洛莺也多说了几句。 晚膳结束,烟火安排在碧水湖,烟火不是寻常之物,只有宫中和高官府邸才会有。 碧水湖很大,西面、南面围着高墙,外面是皇宫和护城河的方向,东面是府中的居所,内院、书房。北面出去到前厅大门,再往外就是繁华的红拂长街。 百姓多会寻个好地方,围在府邸之外看烟火,此时,用过晚膳的百姓都热闹地出了家门。 “去哪啊,咱们今年还上承王府看不!” “别啊,去年相府的烟火最大最漂亮!我高低得去相府看一遭。” “你们说,将军府今年会放烟火吗?” “害,将军府都几年没放了,四五年?五六年?我看悬。” “可今年将军府不是有了将军夫人,总不能还是同从前一般冷冷清清吧。” “诶,你们还记得前几月,有好些人瞧着将军府飞出天灯,那肯定是将军讨夫人开心的,我觉得今年会放。” “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我不听,万一这没看成,还错过了相府的烟火,明日我上哪里吹牛去。” “走走走,相府相府,我也去相府。” “……” 红拂长街灯火通明,离守岁时间还早,百姓边嚷嚷着,边四散开来。 然而还没跑出多远,将军府碧水湖方向。 “砰——” 一声巨响。 绚烂烟火在月色中绽开。 流星飘飞,明弹迸射。 进而万花破空而出,如龙飞跃,似凤惊掠,最后电掣雷轰,天花烂漫。 …… 第154章 星象异常 “谁啊,哪个胡说八道!将军府放烟花了!!” “快快快,赶紧冲!!冲!” 长街上的人一下朝着将军府方向涌去,前头走得慢的人,顿时开心了,立刻找到绝佳的位置看观看。 “砰——” 烟火声不断传来,夜空亮如白昼。 “哇,线穿牡丹啊啊啊啊啊!竟然真有这烟火,不是无人成功吗!!” “这辈子能瞧着这烟火,真是……真是……值了!” “还得是将军啊,要说这烟火不是讨夫人开心,我张大喜第一个不同意。” “……” 惊叹的声音此起彼伏,将军府内的众人却不知外面的热闹。 秦执对烟火没什么兴趣,只怕湖面风大,让人着凉,本就没到烟花燃放的时辰,但他不愿栖儿在风中难等。 将人披风系紧,再把人塞进自己的披风里,两人一前一后,小人儿整个在他怀抱之中,仰头看着烟火。 “好好看……燕赤也有这么好看的烟火,秦执,那是什么?” 秦执瞥了一眼,目光又落在她的小脸上,栖儿眼中的烟火,比天上的,好看太多。 “火树银花。” 叶云栖开心道:“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我听过这诗句。” 燕赤的烟火,升空的极少,很多还是在湖对面搭了架子和走线,点着飞蹿,要花费许多功夫和心思,想到这里,叶云栖一眼都不愿意错过。 “秦执,谢谢你,好好看。” 夜风吹过,卷起她的墨发,轻轻划过秦执脸侧,温柔的声音从风中送来。 他想说,是我谢谢栖儿,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披风下的双手,交叠着,轻轻放在她身前。 身侧的纳兰嫣扯着哥哥,边看边发出惊呼,王大彪的大嗓门,连烟火的声音都盖不住。 “哇,这好看!!呜呜呜,兰花儿,这烟火好看。” “没出息,哭什么哭!” 沈兰花笑着戳他脸,被王大彪一把抱住。 碧水湖对面,几个影卫热火朝天地放烟花,秦四趴在一旁的矮榻上,耍嘴皮子。 “诶,老七,你快点快点,那个要结束了。” “秦一,先放那个,你别搞错。” “诶哟,你们可真慢,晚膳没吃饱??!” 一个雪团当空飞来,精准命中秦四。 “靠,我屁股开花了,你别打我屁股!!” 秦一冷眼一斜,“呵,你再吵吵,等会儿谁抬你回去。” 秦四:我闭嘴 烟火持续许久。 长街上的百姓同她们一起看了这场浩大烟火,直到最后一个熄灭,仍是意犹未尽、不愿离去。 “绝了,我宣布,将军府的烟花十年之内,无人能比!” “嘘,我觉着宫中的都不如。” “就是就是,宫中那烟火虽多,可每年都一样,俗。” “……” * 看完烟火,兵分三路。 纳兰嫣他们坐马车回府,东苑屋子多,沈兰花带着洛莺回去东苑。 秦执抱起人,往内院走去,叶云栖白日里睡了一大觉,倒是不困,甚至还有些兴奋。 “将军,是不是还要守岁!” 秦执不以为意,“不守,你该睡了,老祖宗要是让你揣着孩子守岁,未免太不懂事。” “……” 将军说起玩笑,比下雪天还冷! “守嘛守嘛,我不困,栖儿想同你守岁。” 燕赤守岁,便是要全府点上烛灯,围炉而坐,直到天明。 秦执哪里能让,又不愿拂了栖儿的兴致,无奈道:“守,守到困了,便回房。” “好耶!” 两人去了准备好的偏房,桌上摆着花生、糕点,茶水和清酒,桌边点着炭盆。 秦执将人放在矮榻上,解了两人的披风,靠坐在一起,抓了一把花生,耐心剥给她吃。 叶云栖便同她说,自己那个世界的新年,足以让秦执啧啧称奇,直道她在唬人。 冬夜渐深,要守岁的人,靠在他怀中睡着,乖巧又依赖。 秦执抱起人,回了房。 年节就这样过去。 叶云栖在府中歇了两日,孕吐一来便愈演愈烈,晨起吐一遭,用膳吃东西又要吐,什么都闻不得。 秦执一张脸黑得不行,传了吴嬷嬷过来,只道是害喜这事没什么办法,只能吃点酸的缓缓,闹得秦执派人出去买了几十种酸食。 叶云栖看着好笑,吃了些,也有点用。 * 初三那日,宫中出了一件大事。 先是元旭德去了一趟天朝宫。 因为炼丹,当初元旭德特意设了官位,称天朝师。 天朝师为正三品官员,如今的天朝师叫鹤星天,年逾五十。 他头发、胡子全白,有言是天朝师窥见太多天道,又逆天而行,妄图炼出长生不老的丹药,才比常人更快衰老,是天道的严惩。 元旭德对鹤星天极为信任,鹤星天五年前入宫,当时元旭德广招天下道士、天师、世外高人,寻求长生不老药。 揭榜入宫的鹤星天,恰逢元旭德心腹,朝水公公旧疾复发,呼吸几乎绝迹,鹤星天当即给他喂下一粒丹药,便吊住了他的性命。 自此他顺利入天朝宫,成为正三品的天朝师,然鹤星天的能耐远不止于此,观天象、看命数无一不精,元旭德便将钦天监归入他手下。 初三那日。 鹤星天让宫人唤来元旭德。 他在天朝殿内摆弄星盘,一袭深青色长衫,白发白须,仙风道骨,脸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谨,“微臣参见皇上。” “无需多礼,发生何事,让爱卿这般着急唤孤来。”元旭德在主位坐下,言语亲近。 鹤星天神色颇为难看,“皇上,老臣夜观星象,帝星移位、紫薇无光,这是大凶之兆啊……” “……”元旭德双眼大睁,急道:“怎会如此?可有解法?!” 鹤星天轻叹一声:“天下事,有因必有果,月光太亮,便难窥群星,帝星黯淡,自是因为旁边的另一颗星,太亮,夺了皇上您的光。” “谁人如此大胆!夺孤的光,孤要砍了他!” 元旭德气得浑身发抖,双眼通红。 “老臣不敢言。” “一个死人,有何不敢!爱卿尽管大胆说!” “皇上……此星为文官星,居朝中重位。”鹤星天略略停顿,随后说出了名字。 “丞相大人,文耀。” * 第155章 入宫看太后 “丞相大人,文耀。” “文耀!” 元旭德磨牙,自从文昭柔入狱,再到贡品拍卖,然后是叶严回燕都一事,知州未得诏令不得擅自回朝,叶严有这个狗胆!不是文耀指使还能是谁! 只不过,如今没有什么事情直接指向文耀,他没有一个由头处理他。 鹤星天安静站着,没再多说一句。 他本是一方道士,守着间道观,不入俗世,七年前,有人来到道观找上他,此人正是秦家刚满十八岁的遗孤,秦执,如今的秦大将军,历北王。 秦执说明来意,需要一个同秦家未曾接触过的道长或是天师,去到元旭德身边,至于什么时候去,并不确定。 秦家在燕赤百姓的心中,世代良臣将相,护燕赤百年无人敢犯,但凡是个懂大义之人,都为秦家凋零不忍,秦家的事,便是燕赤人之事。 那少年鲜衣怒马,十八岁,运筹帷幄、自负自傲,眉宇之间的狠绝和冷冽,令人胆寒却又甘愿臣服。 鹤星天应了他的事,五年前,他收到来信,去元旭德身边的日子到了。 这一蛰伏,便是五年,饶是鹤星天,时常都会沉不住气,而那人,成了将军,封了王,因为杀伐果断,狠戾暴虐成了名动燕赤的将军,不急不躁,一步一步,沉稳筹谋。 元旭德此人,生性多疑,做事考虑良多,由他一个毫无背景,由元旭德自己选中的天朝师来做这个推手,才更可信。 元旭德没再说什么,裹着一身阴郁的怒气,离开了天朝宫。 两日之后,文耀入朝后,经手过的所有事件记录,全数秘密送往监察司。 秦执能知道,文耀自然也能知道,元旭德怎么也瞒不过在朝中只手遮天的文耀。 文耀私兵全数被召回燕都,隐在城外,年节的热闹还没过去,燕都莫名陷入一种紧张的氛围,长街上巡逻的侍卫莫名增多,连人最多的红拂长街都少了许多官家小姐逛街。 * 唯独将军府中,没有什么变化。 初五,小雪初霁,日光清透。 叶云栖随秦执出门,去泰禧宫给太后请安,马车进了宫门,立刻 就有人去禀告元旭德。 元旭德一脸阴郁,监察司呈禀上来的内容让他夜不能寐,“历北王?不用管他,一个废人,现下给我盯好文耀!” “是,”宫人退了下去。 泰禧宫。 宛平太后一早便等着栖儿,“如意,差不多时辰了,把窗子都关上,暖炉抬进来,让屋子里暖和暖和。” 如意是她身边的老嬷嬷,吩咐宫女照做,就走了过来,“太后,您呀,对秦将军还有将军夫人可真上心,一早就让人把熏香撤了,又开窗散味。” “唉……”太后叹了口气,眉目之间染上几分忧愁,“执儿受的苦够多了,这是元家亏欠秦家的,当年,哀家夹在中间,什么都做不了,如今不管发生什么,哀家也不会插手。” 文耀一事,从文昭柔开刀,侯府陨灭,如今皇帝欲除文耀,她在这宫门中待了一辈子,这背后有多少是秦执筹谋的,她如何看不清。 但她不止是元家人,还是秦家人,更是这燕赤的太后,分得清对错。 “太后,您也是身不由己,这些年来,您对秦将军如何,将军心里清楚得紧,才会常常带着夫人来看望您。”如意姑姑站在她身侧,不轻不重地帮她揉捏着肩,“如今将军夫人有孕,为秦家开枝散叶,日后定然过得更和和美美,太后您就等着抱大胖孩子吧。” “呵呵,倒是你最会讨哀家开心,”听到孩子,太后顿时又露出笑颜,“对对,哀家给栖儿和孩子的礼物都备好了吗。” “备好了备好了,从晨起到现在,您已经问了不下五次了。” “那便好,那便好。” 暖炉燃着,偏殿很快暖和起来。 殿外传来声音,宫人一路小跑,“太后,太后,秦将军和将军夫人来了。” “诶诶,快迎进来迎进来。” 马车停在殿外,秦执的木轮椅刚搬下,宫人推着他往里走。 泰禧殿外的积雪扫得格外干净,叶云栖在他身侧,小手被牵着,太后等不及,正站在殿前张望。 “栖儿,”瞧着叶云栖,她从石阶上下来,眉开眼笑。 “姑母,”叶云栖一身红色的披风,领口翻着柔软的白色绒毛,小脸略施粉黛,美得不可方物没瞧见她,松开秦执的手,上前了几步。 “诶诶,慢点走慢点走,”太后看得心惊胆战,只觉小丫头现在就是个瓷娃娃,得护着扶着。 等走到近前,赶紧就拉住她的手,“怎么都瘦了,手也凉,诶哟,这小脸白的,秦执,你怎么照顾自家娘子的。” “……” 一见面就给批评的秦将军很无辜,叶云栖莞尔一笑,马车晃悠,她在路上停下吐了,大抵才显得脸色不好。 “太后莫说将军了……”叶云栖抱着她的手臂撒娇。 太后看了人一眼,顿时心软,“这般护着,秦执皮糙肉厚,说几句没事。” 几人进了偏殿,太后等不及要宫人将东西拿上来,两个小箱子摆放在榻上的茶几,“栖儿,快看看,喜不喜欢。” 两个小箱子,里面是丝绒的红色绸缎,左边的箱子里放着一把小金锁,下面坠着三个小铃铛,“百福平安”四个字,刻在上面,边上是一对小金镯,红线缠绕一点。 “好可爱啊,”叶云栖拿起放在掌心里,小小的,一想到将来会戴在宝宝肉乎乎的小手上,喜欢极了。 “再看看那?”见她高兴,太后也高兴,又推了另一个小箱子。 这次是一只水色通透的玉簪子,如青雾缠绕,温和润泽,“这……” “喜欢吗,”太后似是想起了什么,眸光飘远,“这玉簪子,从前有两支,一支在舒和那,一支在我这,虽不是多为华贵,但是我们秦家传下的,那支如今不在了,哀家便把这支给你。” “姑母……” 叶云栖心下动容,秦家祖传的,那支自然是在秦执的母亲那里,舒和是他母亲的闺名吧。 “谢谢姑母,栖儿很喜欢,会好好放着的。” “嗯,好孩子。” 第156章 雪中亲吻 叶云栖陪太后聊了会儿天,准备离去前,秦执才开口。 “栖儿才有孕,太后不如去将军府住上几日,府中如今热闹。” 元旭德要是真的动了文耀,只怕文耀狗急跳墙,到时候宫中必不会安宁。 太后沉眉思索,慈爱地看着两人,“这宫中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不太平也不是一日两日,哀家便不去扰着你们小两口,将军府,哀家又如何能回,当初……唉。” 声音渐渐哽咽,太后摇了摇头,叶云栖第一次见她伤心的样子,“姑母……” 太后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没事,不去将军府,哀家还能找华夫人去,她急着要瞧栖儿送我的新衣呢。” “姑母,将军府也是您的家,栖儿和将军住着,都无长辈在,着实有些空落落的,您就来住几日嘛。” 叶云栖撒着娇,声音软软糯糯的,让人招架不住。 “唔,兰花姐姐家的宝宝好可爱,才四个月,栖儿最近还教会他们玩花牌,超级好玩,您来了栖儿陪您一起玩好不。” 太后没出息地吸了口冷气,这生活听着位未免太丰富多彩! “……花牌又是什么?” 叶云栖心里偷笑,循循善诱,“花牌呀……就是 很好玩的东西,兰花姐姐,还有我姐姐,每日都玩不停,您去了,自然就知道了,唔,栖儿还让小厨房做了好多糕点,比您这里的都美味呢。” 秦执淡淡听着,嘴角噙笑,栖儿撒娇他都没办法,太后又能如何。 “到时候等您学会了花牌,请华夫人上门一起玩,定能赢她不少银子呢。” k.0 太后步步沦陷,凑近了点,“那我去住两日?” “两日怕是不够,”秦执凉凉插了一句,精准击中要害,“有些小丫头,玩得腰酸都不肯停,府医明明说了,要卧床休息几日,本将军可管不住。” “啊,栖儿,”太后当了真,忧心地看向叶云栖,“这有了宝宝可不能久坐着,日后身子沉了,腰上受不了。” “诶,这吴嬷嬷怎么不管管你。” 叶云栖偏头横了秦执一眼,将军张嘴就胡说,她明明很乖很乖! “吴嬷嬷如何管得了将军夫人,”秦执戴着白纱,对小丫头那一眼视而不见,继续添油加醋。 太后一拍大腿,扬声道:“不成不成,这我得管管,如意,快去快去,给我收拾收拾些东西,派人同皇帝说一声,明日我得上将军府住上十天半月的。” 如意看着太后被夫妻俩唬的一愣一愣,心中好笑,又深知他们的意思,应了声,便跑下去唤人准备。 见她答应了,叶云栖两人,也准备离开,马车出了宫门,直接回府。 叶云栖窝在他怀中有些犯迷糊,路过长街,秦执又让秦一下去买了两串糖葫芦。 马车从侧门回到内院,秦执抱人下来,叶云栖缩在他怀中昏昏欲睡,小脸蹭了蹭。 “将军,”秦一压低声音,“今日初五,您等会儿该去拜老爷和老夫人。” “嗯,”秦执略略点头,稳健阔步朝着寝卧走去。 怀里的人倒也没真得睡着,闻言开口道:“将军带栖儿一起去吧。” “你困了,不急于一时,我明日再带你去也是一样。” “无碍,回来再睡,栖儿想去,”见她坚持,秦执只好拐了个方向。 将军府大,秦执抱着她离开内院,沿着碧水湖边走,寒风冷冽,停了的雪又开始飘起,抬眼望去,湖面平静覆着薄冰,说不出的萧条和清冷。 靴子踏在厚实的雪地上,发出‘吱嘎’声响,秦执伸手拉过披风上的帽子,给她戴好,低头问了句:“冷吗?” 叶云栖出神地瞧着他的面容,他鼻端呼出的热气,白茫茫的一团,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一片小小的雪花打着旋落在乌黑的眼睫上,他眨了一下,便化了。 “不冷……”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秦执的脸,被风吹得冰凉,“秦执,你好帅呀,从前我每日都要见上几十个男子,都没你长得帅!” “?几十个?”秦执皱眉,把她的小手塞回披风。 “咳咳,工作需要,你知道的,我在那个世界,是设计师,做出的衣服,会邀请很多人来,穿在身上展示。” 似是想到什么,她眼眸一弯,笑道:“若是你穿,定然没人比得上。” 秦执毫不谦虚地点头,“我也觉得。” “……你真的,有时候很臭屁。” “??什么意思。” “就是很骄傲!很狂妄自大!很厚脸皮……唔。” 唇被人堵上,娇软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被抱在怀中,仰着脑袋,眼前是秦执闭上的眼, 墨黑浓密的长睫,浅灰色的天空,无数雪花飘落,唇上的温度灼热烫人,连冰雪都无法消融。 许久,秦执放开了小人儿,瞧着她蔓上绯红的脸,心情极好地舔过唇角,盯着她,“以后只准看本将军。” 油腻的动作被他做得又邪又帅,叶云栖不争气地红了脸,嘟囔了句,“……知道了,醋精将军。” 又走出一段,她戳了戳秦执的胸口,“放我下来吧,这么远,你抱累了。” “你这么点小丫头,还不如父亲从前让我扛的木头重。” “木头?” 许是要去看他们,秦执也难得多说了几句,“五岁大哥就带着我练武,父亲每日早晨要我俩扛着木头,绕这碧水湖跑五圈。” 叶云栖转头看去,碧水湖极大,一眼甚至望不到边,“这么远,很辛苦吧。” “还好,实在扛不动,就让大哥帮我扛一段。” 秦执轻笑一声,“大哥武功极高,擅兵法,沉稳睿智,要是没出事,他才是明动燕赤的将军吧。” “秦执……以后有我和宝宝陪着你,我们会有一个家。” “我知道。” 他没有伤怀,过去的事无法追溯,只是说于栖儿听,仅此而已。 雪渐渐大了些,好在院落也到了,门前的黑色牌匾上,写着‘秦家祠堂’。 这处来人少,只有守在院门外的侍卫和一个负责打理的府中老人,院中干干净净,小路上没有一点积雪,收拾得格外用心。 秦执走进长廊,门口就等着一位老人。见他来了,从长廊边站起,躬身道:“少爷、少夫人。” 他是秦家的老人,还叫着秦执年幼时的称呼。 …… 第157章 秦家往事 “少爷、少夫人。” “嗯,我来看看。” 秦执淡声开口,叶云栖扯了他的衣襟,让把自己放下。 她站在长廊里,解开身上的红色披风,觉得穿着红色进去不合适,内里是淡青的罗裙,稍显素雅。 秦执没说什么,只将自己身上黑色的脱下,给她穿上,“别冻着,爹和娘亲不是古板之人,他们不会在意这些。” “嗯。” 屋子里透着暖黄的烛灯,两人踏入门内, 淡淡的线香味,面前的案几上,十几张牌位摆放着,正中间是秦执父亲、母亲、大哥的牌位,依次往上是秦家的先辈。 简简单单,长明灯如豆。 线香燃烧出淡淡青烟。 秦执牵着叶云栖的手,站立在案几之前,烛光落在他的脸上,冷冽的侧脸多了几分柔和,他沉声开口,“爹娘、大哥,我带栖儿来看你们了。” 他从案几上拿了香,点上,递给叶云栖,叶云栖乖巧站在他身侧,轻声开口,“爹爹,娘亲,大哥,我是栖儿,秦执的夫人,将军对我们好, 你们放心,栖儿会和将军好好的, 会照顾好将军, 会打理好将军府。 会护着燕赤的百姓。” 秦家往上,世代忠烈,都是征战沙场的将军,他们眼里,燕赤百姓的平安大过天,叶云栖知道,也愿同秦执一起,守护他们在意的燕赤。 两人在蒲团上跪下,磕了三个头,秦执将香插入香笼,重新跪回蒲团,房门被敲响,老人拿着折好的元宝和纸钱进来,轻声放在一边。 “将军清明便没来,老夫人该生气了,今年得多烧点。” “嗯。” 老人说完,便退了出去。 秦执拿过火盆,两人慢慢烧了些纸钱,担心她跪得不舒服,将人往身边拉过,靠进胸口,“娘亲最不喜欢循规蹈矩的礼数,不必这般拘谨。” 他换跪为坐,声音低沉,“从前府上,父亲和大哥,最怕就是娘亲,两个人高马大的将军,在家里被娘亲打得满府乱窜, 大哥只想沙场点兵,不愿娶亲,娘亲揍了他俩月,把她揍得跑到边关。” 纸钱燃出的光明明灭灭,叶云栖听着他说话,安静看着。 从前她怕鬼怕坟,如今在这满是牌位的祠堂却无比安心,这里都是秦执的亲人,也是她的亲人。 她能想象将军府从前的热闹,还有娘亲追着大哥打的模样。 “我从未想过,娘亲那么彪悍的女子, 竟是缠绵病榻离开,她那是心病,她太伤心了,伤心到连我也没能留住她。” “那日,娘亲看着我的时候,双眼满是痛苦和歉疚,但我知道,她承受不了失去父亲和大哥的痛,她没办法活下去……” 叶云栖仿佛看见十多岁的少年,站在病床前,亲眼看着娘亲咽了气,然后背着秦家的血海深仇,远赴战场。 滚烫的一滴泪砸进她颈侧,似要灼伤她,秦执从来是冷静自持的,他是冷血残酷的将军,杀伐果断。 只有叶云栖知道。 她的将军也曾是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有爹爹娘亲疼爱,有哥哥陪伴。 在所有亲人离去之后,他一颗心早就千穿百孔,她回头,柔软的小手抚上秦执脸侧,他的脸上已恢复平静,连带着一滴泪都像是她的错觉。 “将军尽管做你想做的,栖儿会一直跟着你,”叶云栖心口抽痛,“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栖儿,”秦执将她抱进怀中,一颗心被填得满满当当,他收敛情绪,笑了笑,“还没告诉娘亲,你有了宝宝,她从前日日想抱大哥的孩子,如今倒是我们抢了先。” 叶云栖脸色微红,乖巧看向牌位,“娘亲,我有了秦执的宝宝,唔,只有两个月,等到宝宝出生了,栖儿再带着宝宝来看您和爹爹,还有大哥。” “好了,他们都知道了,咱们回去吧,”秦执弯腰抱起人,离开了祠堂。 …… * 翌日,天降小雪。 内院一派安静,府前倒是热闹,太后是急性子,说来自然就来了,雷厉风行。 银羽卫护送着,到了府上,门前的下人,一看是太后,才匆匆跑进来禀告。 秦执挑眉,将抱在腰上的小手轻轻拿开,小丫头在睡梦中不满地哼唧,他低头落下轻吻,又安静下来。 掖好被角,秦执换了衣服出门。 知道叶云栖有孕后,府中前院的几个下人也被遣散,留下的都是能信任的老人,和秦执亲手调的侍卫。 他不想日日坐在轮椅上,不方便照顾栖儿,小雪轻飘,秦执走在长廊里,往前厅去。 府上的人知是太后来了, 已经聚集在前厅,吴嬷嬷迎着太后进来,带来的侍卫都被赶了回去,只留下一个如意姑姑。 沈兰花抱着肉包,跟洛莺站在一旁,第一次见太后,几人难免忐忑,心道,太后看着真年轻端庄。 “参见太后。” 太后一身便装,面上慈祥,笑呵呵地抬了抬手,“无需多礼,以后在府上就免礼了,不然这十天半月的,哀家住不踏实。” 众人笑着应了,太后目光落在小肉包身上,走了过去,“诶哟,这就是小肉包吧,栖儿昨日还说起呢。” 沈兰花笑道:“是,四个多月了。” 肉包圆溜溜的眼睛,看得人喜欢,懵懂地伸出小手,拉住太后一个手指,“诶哟,怎么有这么乖的肉包,真可人喜欢。” “将军。” 才说两句,秦执也从外边进来了。 太后转身看去,虽早就听吴嬷嬷说,秦执身子好了,但是第一次看到他好端端地站在那里,顿时眼眶湿润。 她两步走上前,伸手在秦执眼前晃晃,“啧,看得见了?不瞎了?” 接着一巴掌拍在秦执肩头,“臭小子,尽会唬人。” 一旁的陆庆几人看着自家将军吃瘪,想笑不敢笑,先是有了夫人,现在又有了太后,这府上啊,越来越热闹咯。 秦执冷眼一横,“你们几个,去把东西都搬进来!” 秦一:“是。” 陆庆:“是” 第158章 孕期生理课?! 秦执带着人往内院去,收拾给太后的屋子就在她们附近。 “诶,秦执,哀家的宝贝栖儿呢?”太后一脸心急,健步如飞。 “睡着呢,她难得睡好,我没吵她。” “让她睡让她睡,这些日子最是难熬,诶,如意,如意,”太后转过身子,“等会儿啊,你把我带来那些补身子的,好好收拾出来 ,每天给栖儿熬点清淡滋补的汤。” 如意笑道:“知道了,太后您放心。” 几人进了内院,寝卧的门开着一条缝,传来声音。 “小姐,您先漱漱口……” “呕……咳咳,呕。” 叶云栖是被恶心的感觉弄醒的,秋梨守在外面,只道是将军上前厅接太后去了,她本想去,只是吐得身子发软,让打开了一点屋门,胸口憋闷的感觉才散去几分。 听到声音,秦执快走几步,立刻进了房中,“栖儿。” 倚靠着床头的人,轻蹙着眉,一张小脸煞白,见他来了,脸上露出委屈神色,伸出小手要抱。 她已经习惯了,有秦执陪在身边,恶心难受都会被他抱进怀里,秦执将人连着被子抱到腿上,心疼道, “又难受了?” 叶云栖摇头,埋在他胸前没说话,努力平复着喉间的的呕意。 太后被扶着进来,一脸心疼,“小栖儿,怎么吐得这么厉害。” 还在撒娇的人一愣,顿时坐直了身子,清醒过来,忘了太后来了,腰上的手又将她重新靠回身上。 “姑母……没事的,就早晨吐得比较厉害,白日里还好。” “诶哟,”太后见她害羞,没再待着,“我啊,让如意去帮忙弄早膳,刚吐了,得吃点,不然肚子里受不了。” 说着,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叶云栖和秦执对视一眼,秦执耸了下肩,“让姑母找点事做也不错。” 等到秦执帮她换好衣裳,又收拾妥当,早膳也送来了。 清炒藕荷,山药鸡丝粥,鸡蛋翡翠饼…… 还有醋萝卜和豆沙小包子。 每一道都做得格外用心,山药清甜,米花软绵,鸡蛋饼喷香,再吃两口醋萝卜,叶云栖难得吃了个饱。 秦执陪她用完早膳便去了书房,文耀和元旭德的事,还有诸多安排。 叶云栖坐到太后身边,笑道:“姑母想做什么?栖儿陪您呀,要玩花牌吗?” “你呀,吃饱了舒服了吗。” 太后看着她的小脸,只觉得这些日子小栖儿都瘦了。 叶云栖点头,也许是太后总把她当个小孩,她便不自觉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吃饱了,栖儿肚子都鼓起来了。” 说着,很骄傲地挺了挺小肚子,太后慈爱地看着她,“不急着玩,栖儿第一次有宝宝,我特意让如意给你说说有什么要注意的。” 听到这,叶云栖点点头,如此这般最好了,虽然兰花姐有同自己说过,但毕竟不如如意姑姑严谨。 如意上前一步,耐心给她说起,“基本的夫人应该都晓得,老奴给夫人说说女子自己要注意的事。” “好,辛苦姑姑。” 琉璃似的凤眸看着人,饶是在宫中见过无数后宫佳丽的如意姑姑也遭不住,脸上越发温和, “如今天冷,夫人若是没有每日沐浴,也要擦擦和洗洗隐处,里裤最好是柔软宽松的,干爽舒服才好……” “……” 叶云栖懵了,刚喝进的一口茶水差点呛到,“咳咳……咳。” 屋子里只有太后,自己和如意姑姑,一本正经地听这些,她脸色顿时通红,太后伸手给人顺着后背,“别急别急,栖儿……” 叶云栖摆手,“没,我没事,咳,只是,只是……” 太后见人缓过来了,笑道:“这些事都是要紧事,说得清楚,你身子才舒服,不要羞。” “栖儿……知道了。” 她垂下眼眸,看着脚尖,听如意姑姑继续往下说,好在有了心理准备后,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就是一节孕期生理课! 除了最后,如意姑姑说起了房事…… “夫人谨记,前三月不能与将军同房,最好三月半之后。” 叶云栖点头,“唔”了一声,后背密密麻麻地发热,被长辈盯着说这些……如芒在背,恨不得溜走。 讲完了吧!如意姑姑应该讲完了吧!! 谁知如意姑姑只是来了个大喘气,继续道:“等到四月,腹中孩子稳定了,倒是可以,那时女子身体敏感,想了便不要忍着,只要交代将军莫要太过勇猛就可。” “姑……姑姑,我知道了,栖儿知道了。” 叶云栖捂着脸出声打断,她知道了!知道了! 如意姑姑失笑:“夫人,咳咳,最后一句,后三月不可以哦。” “……” 话音刚落,门外正好传来脚步声,秦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身白衣,长身玉立,发梢上带着星点未融的雪花,瞧着屋子里莫名有些怪异的气氛,漆黑的眼眸看向几人。 见小丫头捂着小脸,露出的脸侧依稀能看见绯红,连那素白的小手都泛着粉。 再看看另外偷笑的两人,皱眉道:“太后和如意姑姑莫不是在欺负栖儿?” “……” 叶云栖放下小手,看见他像看到救星,立刻就起身跑了过去,看得秦执心惊胆战,两步上前把人揽进怀中:“慢点。” 察觉到身上的风雪,又稍稍退开,温声道:“我身上冷” 对面的太后看着两人黏糊,摇头,一脸无辜,“哀家怎么可能欺负你的宝贝小栖儿,只是让如意同栖儿说了些……” “秦,秦执,我饿了,我们快去吃东西。” 叶云栖生怕太后说出什么,回头朝她眨眨眼睛,推着秦执往外去。 秦执自然是依她,给她穿上披风出了门。 屋子里,太后和如意姑姑相视一笑,“太后,您看将军和夫人感情真好。” “就是太好了,我怕秦执这小子三个月都忍不住!” “您呀,放心好了,将军那是把夫人放在眼珠子里,什么都能忍。” * 长廊安静,某个‘忍不住’的将军正把娇小的人捞在怀中亲,亲到动情处,一把抱起人,回了寝卧。 屋门关上,他手环着纤细的腰,抵在门上亲吻,小手推拒,“秦执,唔……不要了。” 秦执略略松开,“那栖儿告诉我,刚刚你们在说了什么?” …… 第159章 ??小撒谎精 “那栖儿告诉我,刚刚你们在说什么?” 说什么!说你不可以对我这么禽兽! 叶云栖 扒拉开腰上的手,喘了口气,对上那漆黑的,汹涌着莫名情绪的双眼。 “说,将军不可以……那,那个。” “哪个?” 秦执唇角勾起,顿时让她意识到是在逗自己,“将军不是知道嘛,已经同你说过了,不可以太亲密。” 唇被亲了一下,男人语带诱惑,“这样可以?” 性感滚动的喉结落在她眼中,叶云栖不由自主点了下脑袋,“可以。” 随即一只手蹿入衣摆,滚烫的掌心包裹上柔软的地方,“这样也可以?” 漂亮的凤眸一瞬失神,睫毛轻颤,可怜兮兮,“唔,不要……” 秦执贴近了点,手顺着脊骨滑到她腰间,“这样呢?” “秦执,”小声惊呼带着不可思议,将军今日怎么了! 天知道,秦执刚刚进了房间,瞧见捂着脸害羞的人,全心信赖地跑向自己,粉粉嫩嫩,连指骨和脖颈都是淡淡的绯色,只想把她欺负得更粉更可怜。 “不,不可以,如意姑姑说不可以,”两人贴得极近,说话都沾染着湿热的呼吸,紧密缠绕。 “栖儿说十月都不行,如意姑姑怎么说的?” “……” 叶云栖看着他的眼眸,碎星点点,像能蛊惑人心,“说,说三月后才可以。” 小手落在平坦的肚子上,自打知道有孕,将军确实一次都没有碰过自己,难道是……憋坏了? “小撒谎精。” 秦执重重吐出一口气,贴着她的颈侧轻咬,牙齿磨着她娇嫩的皮肤,带来轻微刺痛,又带起一点食髓知味荒唐。 “那现在怎么办?”秦执低哑着声音问她,点起的火怎么灭。 叶云栖指尖发颤,他的额头贴着自己下巴,能感觉到细密的汗液又热又烫。 闷闷的笑声传来,秦执放开了不知所措的人,“去睡会儿,我冲点冷水就好。” “冷水?” 外面冰天雪地,还在下雪,冲什么冷水,手指捏住他的袖口,嘴唇蠕诺,“秦执,不,不然用别的办法也行。” 男人呼吸一顿,剑眉轻挑,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弯腰将人抱去床上。 喘息声从窗幔中响起,渐渐加重。 叶云栖手指发麻,直到被他覆上手背,紧紧按下,才惊觉手心的东西滚烫灼人。 “砰砰砰——” 房门突然被叩响,叶云栖一惊,手上失了力道。 “将军、夫人,该用午膳了。” “等,等一下就去,你们先吃。” 贝齿轻颤,叶云栖差点咬到舌尖。 “是……” 秋梨的声音带着点疑惑,脚步声远去。 叶云栖歉疚地看了他一眼,“对,对不起。” “没事,坏不了。“” 秦执咬咬她耳尖,许久,才让那双小手解脱。 叶云栖臊得小脸滚烫,步子慌乱。 “慢点走,”身后的人撩下长衫,饕足地下床,揽过她, 叶云栖头都不敢抬,再也不要有下一次了!冷水澡也洗不死人!! …… 膳厅里太后、沈兰花还有洛莺都在。 两人走进,一个神清气爽,一个面色绯红,看得太后心生疑虑,又道秦执和栖儿都不是没分寸的 人,应该不会怎么。 一顿饭结束,叶云栖同几人一起去玩花牌,花牌就是扑克牌,她拿画衣裳后剩余的小卡片画的。 小巧的一副,前些日子便教她们斗个地主,把沈兰花和洛莺都玩上瘾了,她不陪着的时候,那两人硬生生将吴嬷嬷也教会了。 偏房里暖呼呼的,花生瓜子、红枣桂圆、糕点热茶,摆满了小茶几,一旁的暖炉里燃着炭火,里头还扔进两个红薯。 叶云栖扶着太后坐到桌前,太后看着灼桌上一小叠卡片,摸不着头脑,“小栖儿,这就是花牌呢?真得好玩?” “当然好玩,栖儿什么时候骗过姑母,不过呢,姑母得拿点银子出来,有点赌注更好玩。” “哟,我这身上可没有带银子,”太后掏了掏袖子,浑身上下找了找,从发髻上拔下一个价值的凤缀牡丹的簪子,“这个可行?” “噗,”沈兰花性子大大咧咧,顿时笑出来,“太后,您这簪子给我们,我这全身上下也就只能把肉包丢桌上当筹码了。” 叶云栖笑着把簪子插回她发间,“好啦好啦,今天就不用银子了,玩这么这么些天,就那点银子来来回回在咱们三人身上转。” 她环顾四周,瞧见窗边案几上的宣纸,拿了过来,撕成长条,“数牌,输家数手上剩下的牌,三张就贴一条,来吧。” “好好好,”太后不甚在意,摩拳擦掌坐到了桌边,“哀家觉着行。” “咳咳,姑母,今日您第一次玩,我姐姐厉害着呢。” 叶云栖看向坐在下家的洛莺,偷偷打小报告。 沈兰花什么都写在脸上,拿着好牌就开心,洛莺却是不动声色的性子,一手好牌也不显山露水,打得极为沉稳,让人猝不及防。 “不怕,哀家有小栖儿帮我。” 斗地主三人就够,叶云栖坐在太后身侧教她。 数字是用‘二、三、四……’写着,没有难度,‘j\\\\q\\\\k\\\\a’分清楚了便好,大王小王画着凤尾和龙尾区分,简单易懂。 只教了几遍,太后便明白了,“嘿,不难不难,哀家这回要来真的了!” 叶云栖坐在一旁,给她剥点花生桂圆,偶尔提醒两句。 打得上了头,几人也不管对面坐着的是太后娘娘,直接该丢炸弹丢炸弹,该堵牌路堵牌路。 不过小半个时辰,几人脸上都贴了纸,滑稽又好笑。 …… 然而,将军府一派欢愉。 整个燕都,却是风雨欲来的阴霾。 第160章 叶·黏人·云栖 天空阴沉,雪花纷飞。 勤政殿。 元旭德大声咳嗽着,站在一旁的朝水公公忙不迭给端上热茶。 下方站着两个人,鹤星天和监察司的孟方。 见元旭德咳得厉害,鹤星天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皇上,您下服下一颗,提神补气,能缓缓。” 元旭德对鹤星天无条件信任,抬手示意朝水拿过来,就着热水服下。 孟方余光看了眼鹤星天,鹤星天此人多在天朝宫,几乎不会出来,大多时候还是皇上自己跑去找他,果真深得恩宠。 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皇上如此沉迷炼丹,吃枣药丸、吃枣药丸。 “孟爱卿,”未再多想,元旭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这几日,查得怎么样了?” 孟方心头一凛,文耀手段颇深,老奸巨猾,不好查,但架不住他做过太多贪污之事,甚至还有买官、卖官这样犯官家大忌的事,总归是查出不少。 孟方躬身回话,字字句句陈述着文耀的罪状,元旭德一张脸越发黑,买官卖官,贪污受贿。 桌上笔墨被一把扫开,杯盏碎裂,元旭德一脸阴沉。 “好!很好,孤信任的老臣,这燕赤的大丞相,竟是这般狼子野心!枉费孤对他如此重用!!” 孟方闭嘴未再说话,一旁的鹤星天开了口,“皇上想要如何决断,要早做打算。” 这几日,见元旭德查文耀,却未有动作,怕是忌惮文耀如今的权势,朝中有不少人都是文耀的人,一招不当,便落得个乱杀忠臣,被群起讨伐的下场。 “皇上,时日一天天过去,帝星已越发偏移,等被挤开原有的轨道,一切便无力回天。” 鹤星天双眼如钩,清醒又锐利,孟方是监察司的人,此人虽不归属将军,但也不是文耀的人,算是朝中难得中立之人,倒是无需提防。 元旭德刚服了药,疲惫虚软的身子恢复了几分精神,更是信任鹤星天。 “孤知道,只不过……” 话未说完,被外间侍卫的声音打断,“皇上,有急事禀告。” 元旭德不耐地皱眉,“进来!” 进来的是银羽卫正统领兆康,皮肤黝黑,身姿健硕,一身玄色轻甲,腰间带刀。 “皇上,属下有事禀告。” 元旭德看向他,开口道:“说吧,无事。” “是,城外二十里,发现了一批私兵,除此之外,从这几日入城人数统计上,发现足足多了一番,臣觉得此间有异。” “一番。” 没什么特殊的节日,入燕都的人流大多不会有什么起伏,如今竟是多了一番,还是连续几日。 饶是元旭德是个酒囊饭袋,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那私兵有多少人!” “将近五千,加上这两日入城多出来的人数,最少有八千人,是臣发现得太晚。” 兆康眉头紧皱,不止他发现得太晚,若不是有人送来密信,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城外竟然有私兵,这其中,有人在阻挠他知晓。 “好啊!!孤未动手,文耀竟要反反!!” 造反一词砸下,那就是株连九族的重罪!元旭德怒极,“现下燕赤有多少兵力!” 兆康面露难色,文耀不是心血来潮,他筹谋许久,早就架空了元旭德能调到的精兵,其余的远在千里之外,根本不能及时支援。 “回皇上,宫中兵马配置,是三千银羽卫。” “三千?驻守燕都的兵马呢?”元旭德牙间咬出血花,气得面颊抽搐。 兆康皱眉,皇上都是自己作的,“燕都安危,一向由秦家将的一万精兵守护,将军回朝之时,您已经让将军撤去兵马,换上了文世明长子的兵马。” 言下之意,连那一万也是文耀的人,燕赤除了宫中三千银羽卫,全数在文耀掌控之中。 元旭德不可置信地摇晃两下,跌坐在龙椅里,浑身发颤,文耀这是来真的!真要端了他,坐上这龙椅! “快!让最近的兵马速速赶往燕都!快,快去!!” 兆康没动,“来不及了,皇上,文耀不可能让我们送出信去,更不可能让人进入燕都。” “怎么办?那怎么办!”元旭德双目赤红,几欲发疯,“孤一直对他手下留情,文耀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兆康没再说话,元旭德属实不是明君,到了今天这一步,他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在他眼中,文耀也不配坐上龙椅。 鹤星天听着,开了口,“皇上不如见见秦将军。” “对,对!!” 元旭德双眼瞪向鹤星天,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似是抓到救命稻草,“还有秦执,还有秦执!秦家祖先奉命守护燕赤江山,他不会不管的,不会不管孤的。” 鹤星天心中鄙夷,秦家守得是燕赤江山,不是你这个窝囊废。 元旭德当即派人去了将军府。 —— 将军府内。 秦执正走到偏房,里边传来笑闹的声音。 “哈哈,太后,太后您这没处贴了。” “唉,栖儿,哀家怎么又输了!!不行,改日叫上华夫人,啧,她比哀家笨!” “没事没事,咱们贴头发上,”叶云栖忍着笑,安抚着发小脾气的太后。 秦执失笑,他的栖儿就该这般,日日都开心自在。 嗯,但是不能无法无天! 他推门进去,看了一眼造型独特的几人,除了自家娘子,另外三人脸上都贴满纸条,数太后最多,秦执瞥了眼,眼神就只落在叶云栖身上。 他走近,不顾别人的目光,弯腰抱起人。 小丫头一声惊呼,抓住他的衣襟,“干嘛呀……” “都一个时辰了,还在这坐着,不许。” 太后看着手上的牌,点头,“把小栖儿带走带走,哀家自己会玩了。” “……” 用完就被抛弃的叶云栖,被秦执抱了出去,弱弱抗议,“我又没有玩……” “没玩也不行,凳子硬,不许坐太久。” “……可我不想睡觉。” 秦执低头亲了亲她,“那去书房陪我。” 说完,抱着人大步往书房走去。 偏房里,太后还在八卦。 “这秦执,一向这么霸道?” 沈兰花打出一对十,压了她的对六,点头,“秦将军一向如此,把栖儿放眼珠子跟前看着,疼得紧。” “嘿嘿,铁树还会开花,哀家可算见到咯。” …… 入了书房,叶云栖被强行放在腿上,窝在他怀中。 秦执拿出那个雕了一半的洋娃娃,继续,十指修长,拿着刻刀,动作不紧不慢,莫名贵气。 “这里要细一点,”叶云栖乖巧看着,不时开口说一句,无聊了便抬头亲亲他的下巴,摸摸他的耳朵。 秦执被勾得头疼,咬住她纤细柔软的指尖,“栖儿,还想来一次?” “……” 不多时,秦一来了。 撇了一眼房中的景象,立刻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将军,皇上派人,传您去宫中。” 秦执嗤笑一声,“夫人黏人得紧,没空,明日再说。” 叶·黏人·云栖:“……” 第161章 栖儿的妈妈 第二日一早,宫里的人又上门了。 秦执淡坐着饮茶,对一大早就扰人清梦的公公没什么好脸色。 “王爷……皇上,皇上传您今日入宫一趟。” 来的公公战战兢兢,帕子擦着脑门上的汗,一张脸煞白,昨日来的人没把秦将军请回去,被打了五十大板。 他可不行啊!五十大板命都得交代在那里了。 秦执不动声色,只坐在那里就让人心生寒意。 “王爷,文丞相真的,真的要反……若是让文丞相掌权,这,这,您当初送文夫人入狱一事得罪了他,他也会对您下手的……” “呵,”这公公倒是比昨日那个会说点,秦执放下茶盏,似笑非笑,“怎么?皇上让你这么说?” 强烈的压迫感突如其来,公公只觉得脊背蹿上一股杀意,吓得‘扑通’跪在地上,“不不不……皇上说,请将军守护好燕赤的安稳……” “废物,”秦执吐出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在说谁,“你可以滚了,告诉元旭德,午时之后我自会入宫。” “是!奴才这就滚!这就滚!” 听到秦执答应了,那公公瘫软着要哭出来,连滚带爬跑了。 至于王爷直呼皇上名讳这种事! 一点也不重要! 秦执随手放下茶杯,,“都准备好了?” 秦一躬身道:“是,守城一万兵马,是当初从将军手上拨到文世明那的人,文世明以为,那是皇上的兵,皇上下令归入他手下便是他的。 却不知,将军有令,他们谁人的话都不会听,只会听将军的。” “很好,让他们不必妄动,等我命令。” “是。” 秦执起身,慢悠悠往内院去。 栖儿该醒了。 * 午后,秦执入了宫。 几人仍是在偏房玩花牌,叶云栖心不在焉,也没有什么兴致。 她出了屋子,在长廊里站了会儿。 风雪不停,莫名萧瑟,这燕赤的冬天,真的很久也很冷。 她知道,文耀要反,元旭德不是文耀的对手,将军无论如何,都会先处理文耀。 这一战,无法避免,也不知会造成多少伤亡,纵使知道秦执雷霆手段,定能解决,她还是不免忧心。 怕他受伤、怕有什么突变和意外。 素手轻搭在腹上,她轻声叹了口气,只希望这事过去,燕赤能安宁一段时间。 身后的门被打开,洛莺拿着披风出来,“栖儿,太冷了,把披风穿上。” 她走到叶云栖身侧,将披风给她系上,叶云栖笑笑,乖巧让她穿。 也许血缘关系就是那么奇妙,知道洛莺是自己的姐姐,她很自然地就可以跟她亲近起来。 “姐姐不玩花牌了吗?” “嗯,太后说去午休一会儿,兰花姐去哄肉包了,怎么了,在想什么?” 洛莺将她披风拢了拢,抬眸看着她,眉目温柔。 “没什么…只是有点担心将军。” 秦执是一名将军,他的生活永远都充斥着刀光剑影,如果可以,洛莺甚至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嫁给这样的人,成日担惊受怕。 她眼中露出一丝心疼,“别担心,秦执是燕赤的将军,栖儿可知道,无论是在桑南国还是楼铃国,甚至这个天下,秦执的名号,都让人胆寒又倾佩。” “我知道,将军一直很厉害,”她摸了摸肚子,有些无奈:“也许是有了宝宝,总是觉得更依赖将军,也更容易胡思乱想。” 洛莺怕人冻着,拉她进了屋子,两人在窗边坐下,她又转身找了汤暖炉塞到她手里,才温声安抚她,“栖儿如今不是一个人,不仅要为自己想,也会为宝宝想,自然是多了些担心。” “姐姐……” 雪落在窗台,发出沙沙的声响,叶云栖将窗子打开一点,看着远处。 她停顿片刻,嗓音微颤,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关于娘亲,姐姐还有什么要同栖儿说得吗?” 洛莺知她是想到了,那日自己说的韭菜拌入香油,便是娘亲说的法子,她没有直说,只是担心一下全盘告知,太过突然。 “栖儿,娘亲有一个问题,让我带给你……”洛莺看向她,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里,“你有了宝宝,情绪不要太过激动。” 叶云栖茫然地点头,漂亮的风眸中,有期待又有害怕,她抿着唇,等着洛莺说出口。 “娘亲说,栖儿还记得家中的门牌号吗?” 被握着的手骤然捏紧,叶云栖浑身一震,呼吸凌乱,她抖着唇,蹙眉说不出一个字。 门牌号码…… “山吉小区2单元-301……” “山吉小区2单元-301……” 马上她搬到市中心前,和妈妈住的地方。 唇被咬紧,失而复得和莫名的悲伤顿时涌上心口,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是妈妈…… 妈妈没有死,她比自己先来到了这里,她在等着自己…… 叶云栖浑身发颤,眼眶通红却掉不下眼泪,按着心口,急促喘息着。 她曾经祈求过无数次,再见妈妈一面,再听她说一句话,再抱抱妈妈,她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了妈妈。 如今,竟然发现,妈妈在这里,在这个书中的世界,一切恍如梦境,让她不敢相信。 洛莺见她这般,立即起身走到她身边,安抚她,“栖儿,别这样,不可以这样,等会儿身子该不舒服了,栖儿。” 她着急哄着,把人抱进怀里,“不怕,是真的,娘亲在等你,就在洛风谷,她很好。” 温柔的手顺着她的后背,堵在心口的悲伤和难过让她几乎窒息,苍白的手指紧紧住着洛莺的衣服,想要寻求一点倚靠。 许久,叶云栖发出小小的,颤抖的咽呜,“妈妈,是妈妈……” 门外,从宫中回来的人,听见声音,立刻推门进来。 瞧见叶云栖的模样,心口一紧,急急走上前。 洛莺往边上退了点。 顾不上一身风雪,秦执将人抱进怀中,“栖儿……” 叶云栖看见是他,压抑在眼中的泪骤然落下,像是找到了自己的依靠,“秦执……” 他抱起人,冲着洛莺点了下头,大步离去。 怀里的人抓紧他的衣襟,失声痛哭,让他心口闷痛,将人小心放上锦被,秦执耐心地擦去她的眼泪,又落下一个个亲吻。 “栖儿,别哭,求你。” “秦执……是我妈妈,是妈妈,她没有死。” 小小的人像个茫然的孩子,鼻尖泛红,眼泪珍珠似地成串往下掉,他知道栖儿对妈妈的离开有多么耿耿于怀,有多自责和伤心…… “是,她没有死,在等着我们栖儿,所以别哭了好吗,应该开心不是吗?” 叶云栖重重点头,小手环上他的脖颈,脸埋进他肩窝,“我很开心……只是忍不住,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秦执,秦执 ……” 她断续叫着他的名字,让人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惜。 …… 第162章 欲送叶云栖离开 许久,哭累的人终于熬不住睡了过去。 秦执拉过锦被给她盖上,又拿了帕子擦净她的脸,阖着的眼尾泛着红,睫毛湿润,可怜得紧。 等到她睡熟,秦执出了房间。 洛莺还在偏房,低头饮茶,似在等他。 半开着的窗带来几分寒意。 冷风一吹,飘落的雪花,摇摇晃晃落在窗棂上,转而渐渐消融。 秦执进门,在她对面坐下。 洛莺看向他,月牙白的长衫落在身上,银色发冠将墨发束得一丝不苟,容颜清俊,这样的男子,配她们的栖儿,确实相宜。 “秦将军想说什么?”洛莺淡淡开口。 秦执沉吟片刻,“栖儿的母亲,为什么不能亲自来找她,要你来。” “因为,她来不了,”洛莺放下茶杯,目光看向窗外,“栖儿来这里,并不是意外,而是娘亲一手促成,这样的代价,就是她只能留在洛风谷,完成她应下的事,为洛风谷祈福。” “所以?洛姑娘觉得她也是你的娘亲?” 洛莺勾唇,“秦将军以为我们是什么?真的活人?栖儿应该说过同您说过,这是一本书,而我们不过是书中的人。 在她们来之前,我们是一行行文字,她们来了,才变得鲜活,才成了一个世界,所以她们本就是叶云栖和叶苌衣。” 秦执没有反驳,这样说也不无道理,没再纠结这个,秦执开口道:“我想,让你带着栖儿,回去洛风谷。” 他的嗓音染上几分艰涩,眉头蹙紧,似是很难才做下这个决定。 “我带栖儿回去?那您呢?” “北麓蠢蠢欲动,应该很快就会发动战乱,我必须去,但不能让栖儿跟着我。” 战场危险,不说刀剑无眼,就是北麓的条件也是不是栖儿能承受的,她怀着宝宝,如何能跟他一道去。 “将军可有想过,放弃燕赤的一切,跟我们去洛风谷,”洛莺抬眸看着他,如果是为了栖儿,他能放弃这些吗。 秦执轻笑一声,“不能,栖儿也不会同意我这么做。” “哦,那将军可有想过,栖儿不会跟我走。” 洛莺看着他,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她们两人都一样,只想着对方。 “之前我也这样想,但如今,栖儿的母亲在洛风谷,她应该会去……” 洛莺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再说吧,这事将军应当先同栖儿商量,她若愿意,我自然是想让她去洛风谷的。” “嗯。” 秦执起身回到隔壁,床上的人还在睡着,他在床边坐下,安静陪着。 今日入宫,他没戴白纱,从前装残,是为了让元旭德把矛头对准文耀,如今元旭德要除文耀,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也就不必再继续装。 秦四、秦七已经摸进相府,盯着文耀一举一动。 床上的人微微侧过身子,往床沿靠近一点,像是在找秦执,发现床侧没人,不满地哼了哼。 秦执勾起一抹浅笑,眼中的温柔藏也藏不住,他伸手解下衣裳,钻进被子,把小人儿捞进怀中。 “这么黏人吗?嗯?” 尾音勾人,无限宠溺,叶云栖在睡梦中寻到熟悉的气息,乖乖缩进他怀中。 秦执一瞬心软后,又担心起洛莺说的话…… * 转瞬到了初八。 寒风呼啸,燕都迎来最大的一场雪,下了整夜。 天还未亮,房门外传来轻微的声音,是秦四回来了,轻敲了一下门,就等在外面。 秦执眼神清明,温软的身子还贴在自己身侧,小手乖巧地抓着他的衣襟,他轻手轻脚将人躺平,拿下抓着衣服的手。 小人儿不满地嘤了声,皱眉,秦执低头亲她,再抬头就见人迷糊地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烛火燃了一夜,将灭未灭,叶云栖看他要起来的模样,顿时清醒了几分。 “秦执……出什么事了?” 秦执将她的碎发理好,面上温和,“没什么,秦四回来了,今天我要进宫一趟,栖儿在家里等我就好。” “是文耀吗?”风眸露出几分担心,叶云栖看着他。 “嗯,不用担心,文耀做不了什么。” 她收敛心神,轻轻呼出一口气,“好,那你小心点,我和宝宝等你回来。” “嗯,”秦执低头吻她,大掌轻轻覆上她柔软的小腹,“和宝宝乖乖的。” “嗯……”叶云栖看着他起身,高大的身影站在床边,换上衣裳,然后离开。 一出门,寒风裹着雪花迎面而来,将所有暖意吹散。 秦四躬身,“将军,文耀最后一批私兵已经入城了,宫中四个门,除了永久不开的夜清门,其它三个门外,都有文耀的人在靠近。” “文昭柔呢?” “带去太极殿了,兆康亲自看着。” “嗯,入宫吧。” * 丞相府。 文耀一身轻甲,面容严肃,早已不是平日里笑呵呵的模样。 文世倾站在一旁,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爹,您再想想,秦执还在燕都呢,真的要这样做?万一败了,我们文家百年基业就毁了!” “没出息,我们文家要是败了,不是因为我文耀今日反!而是你们俩兄弟太没出息!!” “爹!”文世倾大喊,“这是诛九族的罪!你这样,我们都会死的!” “你妹妹我早就送去边关,若是有什么变数,世明会照看好她,”文耀恨铁不成钢,“你这窝囊废,要滚快滚。” 文世倾还欲说什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舅舅,雪儿同您去。” 叶沐雪一身戎装,头发束起,站在文耀身侧,“文世倾,你这胆小鬼,怕死就滚,我会和舅舅一起去!所有兵马都在舅舅掌控之下,三千银羽卫有什么好怕!” 文世倾无言以对,几步跑出门外,扯过一匹马,狂奔离开! …… 第163章 文昭柔作死 太极殿。 阴沉天透进些微光亮,殿内没点暖炉,黑沉又冰冷,殿门打开,寒风无孔不入。 上朝时间渐近,却无一个大臣前来。 元旭德坐在宽大的龙椅上,龙袍加身,头上带着旒冕,前后长檐,垂有若干串珠玉。 他难得坐得端正,双眼紧紧盯着殿门之外的汉白玉长阶,空空荡荡。 龙椅之下,上百个银羽卫身着轻甲,腰配长刀,手拿长盾,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元旭德身侧,是兆康和朝水,立于左右。 细细看去,龙袍之下的腿,轻微发抖,那双枯瘦的手在案几上捏紧,他颤声开口,焦躁又恐慌,“秦……秦执怎么还没来,他怎么还没来。” “皇上,秦将军说了会来,就会来的。”朝水心里忐忑,但如今只能相信秦将军。 “万一,万一他也被文耀拦在外面了怎么办!!” 元旭德满脸害怕,文耀手上可是有一万八的精兵,他们只有三千!! 就算秦执来了,元旭德心里也是没底,但没有秦执,他更怕!! 兆康面容严肃,心里吐槽,百年难遇大臣造反,皇上也是绝了!还有,这燕都,有谁能拦住秦将军,那可是秦将军诶!搞搞清楚! “轱辘轱辘——” 殿外传来轻响,木轮椅滚过汉白玉地面,身姿挺拔的男人,一身玄衣坐在轮椅上,寒风呼啸,吹起他的墨发,铅灰色天空下的脸,冷冽阴沉,带着嗜血杀意。 元旭德先是一惊,整个人愣在那里,待看清是秦执,连滚带爬从龙椅上爬下,匆匆往殿门跑去,“秦执!!孤的爱卿!!你来了!!!” “……” 秦执冷冷回头看了一眼,示意秦一推他进去。 入了殿内,兆康也下来了,躬身行礼,“秦将军。” 秦执看向他,没管一旁激动的元旭德,“文昭柔呢?” 他眼皮轻掀,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兆康心口一跳,将军这眼睛是好了,果然吓人。 兆康挥了下手,“带上来。” 两个银羽卫迅速押着文昭柔上来,文昭柔被关了几月,饶是文耀打点过,当初那股侯府大夫人的贵气也早被消磨干净。 头发散乱,衣裳陈旧,浑身带着大牢里潮湿的臭味。 见到秦执,文昭柔瞠目欲裂,又看见他好了的眼睛,癫狂地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好啊,秦执,装瞎,你就是装瞎,元旭德,你被秦执诓骗如今还敢信他。” 元旭德这时候要巴结这秦执,对文家人只有厌恶,“文昭柔,你这个罪妇!现在外面造反的可是你的好哥哥!文耀!!” “呵,要不是秦执从中作梗,我哥哥何至于此,如今说这一切都晚了!除了银羽卫三千,秦执,你们拿什么跟我哥哥斗!!” 文昭柔得意地笑起来,“哈哈,不如你们求求我,把我放了,说不定我还能让我哥哥饶你一命。” “你!!” 元旭德大口喘气,愤怒烧到头顶,心里却又忍不住动摇,如果把龙椅拱手相让,这……这文耀是不是真能放了自己。 他窝囊的模样被文昭柔尽收眼底,文昭柔发出轻蔑的笑声,“不然我再给你想个办法,把叶云栖交给我,让我弄死她,或许我一高兴,还能让你当个闲散王爷!!” 话音刚落,她的笑还卡在喉咙里,一柄银剑已经抵在她面前,离鼻尖不足一寸,深冷寒意顿时让文昭柔不敢再说一个字,她瞪大眼睛看向坐着的秦执。 谁都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拔剑的,恐怖的速度只有站在一旁的兆康捕捉到一瞬。 秦执冷笑,侧头看向文昭柔,“你跟叶成倒真的是一家人,话多,就不知道这舌头是不是一样长。” “你,你你……你想干嘛?” 文昭柔被秦执的话吓得哆嗦,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没什么,叶成的舌头倒是我割的,把你的割下来跟他比比。” 最后两字,声音骤然冰冷,秦执目光沉下,嗜血可怖,手腕一转,一截舌头‘啪嗒’掉在了地上! 血花飞溅,秦一默默把木轮椅移到远处,温热的血顿时喷了元旭德一头一脸。 元旭德:“啊啊啊啊!!!” 文昭柔:“呜……唔。” 两道声音响起,秦执不耐地看向元旭德,后者双手一叠,立刻捂住嘴,生怕秦执会将他的也割了,吓得抱住朝水连连后退。 文昭柔剧痛之下,瘫软在地,眼泪鼻涕混着血水,恶心又狼狈。 秦执剑尖一抖,沾染的血液尽数落下,银剑恢复了干净,“喂点药吊到外面去,怎么也得让她活到文耀来。” “是,”秦一从怀中掏出药,塞进文昭柔嘴里,环顾四周,上前扯下一块元旭德的龙袍,往那血盆大口一塞,疼得文昭柔如死鱼一样挺身,恨不得昏过去。 “放心,晕不了,这药贵着呢,”秦一好心安慰,动作利落地捆起文昭柔,然后绳子一牵,拖到殿外,挂在屋檐的房梁上。 寒风扑面,文昭柔被风吹得左右晃荡,一阵阵翻着白眼,就是死不了又晕不了。 解决完,秦执阖目休息,等着文耀来。 …… 将军府。 秦执离开后,叶云栖怎么也睡不着,便起了。 时辰太早,秋梨应当没醒,她换了衣裳,心绪不宁之下,恶心地吐了一遭。 “咳,咳—呕,呕。” 风眸沾湿,眼睫上悬着被激出的眼泪,明明什么也吐不出,胸口的恶心却一点也散不去,直到胃里吐得抽痛,才勉强停了。 “咳咳—” 她漱了口,靠着床头休息,手搭在腹上轻揉,轻声跟宝宝说话,“怎么了,爹爹不在,宝宝也担心了?” 苍白的脸上尽是温柔的神色,她安静坐着,直到秋梨来敲门。 “小姐今日醒这么早,是不是不舒服?” 叶云栖摇头,“没什么,只是将军不在,我有些睡不着。” “将军很快会回来的,小姐饿了吗?先用早膳?”秋梨扶着她去梳头,耐心问道。 叶云栖并不太想吃,但考虑到宝宝,还是应了,“随便吃点就好,上点白粥和小菜。” “好,”秋梨出去吩咐了声,又重新回来帮她整理衣裳,想着办法说些开心的话,“小姐,我这几日同吴嬷嬷做了好些小衣裳,等宝宝出生了,便能穿。” 叶云栖失笑,“还得等七个多月呢,况且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你们就做衣裳了。” 不过想来现在这个朝代,也没办法知道宝宝的性别,都行,不管是什么她和秦执都喜欢。 “我们可聪明了,选的颜色,不管是小少爷还是小小姐,都可以用。” 秋梨眼睛圆溜溜的,跟肉包差不多,说起话来天真又可爱,顿时让叶云栖心头的郁闷都散去几分。 “好好好,我们秋梨最聪明,用膳去吧。” …… 第164章 将军府被围 雪越下越大。 辰时一过,守在三个门的银羽卫前来回报,“皇上,将军,三个宫门,都有人在靠近,两个侧门两千,正门四千。” 而银羽卫,只每个门留下一千。 元旭德嘴唇哆嗦,“秦……秦执,这只是前兵,镇守燕都的兵马,文耀还有一万……” 秦执冷笑,那也得听他的呀…… “走吧,皇上,门前等着去。” 太极殿一直往前,穿过汉白玉铺成的昭明台,再往前是太和殿,然后便是正宫门。 此时,一千银羽卫被逼的节节后退,文耀坐在最前边的高头大马上,身侧是叶沐雪,嚣张地带着四千兵马,冲入昭明台。 昭明台前方,一百零八级的汉白玉石阶,是每日上朝必经之路,延伸至太极殿。 退至台阶下的银羽卫拔刀相向,上了台阶,围在元旭德几人身前。 屋檐下吊着的文昭柔,被风雪吹了半个时辰,几乎成了冰雕,嘴巴堵着的布,渗出鲜血,又凝结成冰。 喂下的药吊着她的气,死不了晕不了,瞧见下方的文耀还有叶沐雪,激动地挣扎起来。 “呜呜,唔……” “娘亲!!” 叶沐雪凄厉地大喊,双眼通红,转而怒视着台阶上的人,“放了我娘亲!!” 文耀看了一眼,脸色异常难看,文昭柔怎么也是丞相府的小姐,自己的亲妹妹,何时受过这种罪! 好,很好,元旭德,秦执!今日就跟你们通通算清。 他鹰钩似的目光在几人身上略过,瞧见秦执没有白纱的脸,对上那寒冰般的双眼,心里一凛,果然,他根本就没瞎! “秦执!今日你纵使有滔天本事,还能以一敌百!” 文耀怒声开口,元旭德在他眼中,从来只是一个窝囊废,无需在意。 雪花飘落在玄衣男人的身上,覆上浅浅一层白,秦执嗤笑一声,眼底的神色轻蔑又嘲弄,“文耀,好好做你的文臣不好吗?行军打仗这事,何时也能让你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了?” 他只那么坐着,就如地狱修罗,仿佛身后站着千军万马,无所畏惧。 文耀显然不是元旭德这种,一吓就哆嗦的人,见秦执那信誓旦旦的样子,越发谨慎,如今,他手下八千精兵,还有一万兵马守在整座宫羽之外,元旭德和秦执不过是瓮中之鳖,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 “秦执,你有什么跟我斗!秦家军?秦家死士?亲兵营?”文耀冷哼,“远水救不了近火,如今他们早已来不及!” “秦家军?文耀,你也配?”秦执手指在扶手上轻敲,沾染融化的雪水,带着水光,“区区几千兵马,还用秦家军来清理?” 秦执那是阵前杀敌的将军,无论对面站的是何人,北麓,桑南,还是多么骁勇善战的军队,都是面不改色,只是一个文耀,如何能抵的住他的气势。 文耀不由心虚,难道,秦执真的还有后手,不,不可能,所有城门已经关闭,在他的掌控之下,若有其余兵马这时候进城,他会第一时间知道。 “呵,秦执,你的将军府已经被我的一千兵马围住了,你还在这里,只怕你心爱的夫人,此时已经死在乱刀之下!” “哦?是吗,那本将军不该跟你废话,得快点回府看夫人了!” 言罢,手指轻抬,一道银光闪过,挂着文昭柔的绳子骤然断开,屋檐下就是汉白玉阶,文昭柔像一团肉球,狠狠砸在阶梯上,头破血流,却没有停留片刻,就顺着一百零八级的台阶滚下。 文耀瞠目欲裂,手一挥,大喊:“杀!!!给我上!!” …… 红拂长街。 文耀的人,带着一千兵马疾速涌向将军府,长街上的百姓关门的关门,跑路的跑路,一哄而散。 “发生什么了!!这些官兵干嘛啊。” “我瞧着怎么像是去将军府的方向。” “诶,小道消息小道消息,听说,丞相大人,要——皇上。” 小贩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摇了摇头,跑回店门,一把将木板堵上。 脚步声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的将士齐齐停在将军府前,一千兵马,堵得半条街水泄不通。 带队的是银羽卫的副统领,张钊,自从知道文相要反,张钊已经迅速带着几个亲信投到文耀手下,他本就是文耀的人,能当上副统领,也有些能耐,将军府一事文耀就交给他。 文耀下令,要活捉叶云栖。 门前的侍卫训练有素,即使这么多人上门,仍是临危不惧,一人去内院禀告,剩余十多人,挡在门前。 “大胆!竟敢擅闯将军府!” 张钊冷哼一声,嚣张走上前,“识相的通通闪开,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 侍卫到了内院,叶云栖就在等着,她不相信文耀会放过将军府,但将军并未留下太多人在府中,难道另有安排。 又或者……宫中出事了?没守住? 不,不可能,如果有什么危险,或者没有把握,秦执不可能让自己留在这里,陷入困境。 她眸光垂下,心中稍定,“秦四,秦七,随我去府前看看。” “是。” 踏出房门,太后正闻讯赶来,“栖儿,不能去,你可不能去,哀家去,哀家是燕都的太后,他们再怎么样,也不敢动我,文耀就算要当皇帝,也不能做出诛杀整个皇族的事。” “姑母,不必忧心,秦执会处理好的,他让我们留在此处,定然是有安排,不会有危险的。” 秦七上前,开口道:“夫人放心,秦家所有死士都隐在将军府中,来一百杀一百,来一千便杀一千。” “……”叶云栖无言,大可不必这般血流成河吧!! 好说歹说,太后也要跟着去,叶云栖无奈,只得一同前往。 走至府前,吵嚷的声音传来,叶云栖快走了几步。 …… 第165章 文耀覆灭 走至门外,眼前的场景却有点好笑。 陆庆胖乎乎的背影就在门前,手中拿着个汤暖炉,分外悠闲,另一边是拿着大刀,嚣张跋扈的王大彪。 下方,张钊被两人用剑抵着咽喉,跪在雪地中,门牙缺了一个,一同跪着的还有数十个张钊的手下,鼻青脸肿。 而那一千兵马,此时早已四散开去,五步一人,把将军府围得无人能入。 “陆管家、大彪哥……这是怎么了?” 陆庆闻声回头,瞧见叶云栖和太后,还未说话,旁边传来王大彪的哀嚎。 “啊啊啊啊,将军说了,今日这,这一千兵马是守城兵马,不必在意,他们来了就让他们守着将军府便好……” 王大彪冲过去, 抢了陆庆手里的汤暖炉,忙不迭塞给叶云栖,“夫人,您可别告诉将军啊,他让我俩处理了,别惊着您,完了,我得挨削!” 陆庆也叹了声气,他不过就跟王大彪在后厨啃了两个鸡腿,就没来得及跟府前的侍卫说。 叶云栖玲珑心思,顿时明白其中关窍,“所以,守城的那一万兵马,是将军的人?” “啊……是,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便只有我俩跟秦一知道。” 听他这么说,叶云栖反而松了一口气,如此就好,文耀便翻不出浪了。 一旁的秦七眼睛一瞪,“为什么你们都知道,我不知道!!我不是将军最……” “诶诶,哪能啊秦七兄弟,”王大彪哥俩好地揽过秦七的肩膀,“将军可是把保护夫人和太后,这最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了!” 秦七抬着下巴,一脸傲娇,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干巴巴地说了个‘好吧’,然后嘴唇上扬。 叶云栖失笑,秦七最是崇拜秦执,平日里骗秦四的聪明劲,遇上将军的事便消失殆尽。 “你们把这几人押下去吧,别跪在门前,惹百姓不安,”叶云栖淡淡扫了眼台阶下的人,凤眸透着冷意。 王大彪分外积极,“是,来人,全部捆了,押到大牢去!” 叶云栖挽过太后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姑母回去吧,就说将军不会这般不靠谱。” 太后点头赞同,“这秦执也真是,不提前告诉你,让我们栖儿走了这么多路。” “姑母……栖儿又不是腿坏了,多走走挺好。” “呸呸呸,说什么呢,不许说不吉利的。” 两人边唠着边回了后院。 * 文昭柔滚下台阶,文耀带着兵马一路往上冲,心中冷笑,这里不过银羽卫一千,如何能挡住他四千兵马! 他不信秦执有通天本事。 然而,堪堪踏上台阶,无数箭雨破空而来,利箭入肉声接连不断响起。 文耀惊恐转头,朝阳台外,乌压压的人正朝这处涌入,红色宫墙上探出无数脑袋,手里拿着弓箭,直直指向他们,瞧那装束!分明是守城的兵马。 “不!不,你们疯了!你们可是我的兵马,”他掏出文世明送回的兵符,高高举起,还未说完,一直利箭破空而来,射入他手腕,兵符随即摔落,被无数双脚踩得不知去处。 秦执冷笑一声,又拿出一箭,瞄准文耀后心,扬声开口,“文耀,安稳的燕都待久了,你以为,一个兵符,能有什么用,认了我秦执的人,你又凭何能驱使!” 冰冷声音,一字一句,带着与生俱来的、无人能挡的狂傲。 文耀缓缓转身,对上那双杀意迸现的双眼,他完了,他自诩万无一失,却看轻了秦执在这些将士心中的地位。 秦家……呵,呵呵,当初就不该留下秦执这个小儿!他该去死,跟他的父兄一起,死在战场!! 元旭德是个蠢货,他也是个蠢货,他们在秦执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蝼蚁。 他有万千将士敬畏,谁人能比!! 太晚了,一切明白的太晚了,台阶下的私兵,渐渐丢了手中长刀,投降,根本无力抵抗。 局势已定,秦执懒得再浪费时间,一箭穿透文耀左肩,然后随手把弓箭扔给兆康,“你收尾。” 元旭德看着下面的场景,放声大笑,“哈哈哈,文耀啊,你这只老狐狸,你也有今天,敢打孤的主意,哈哈哈。” 风雪下得更急,鲜血染红白雪,如红梅绽放,星点刺目。 * 马车回府。 秦执看了眼立在府前的人,淡淡道:“都撤了。” “是!” 门前的守城将士迅速集结,撤退。 王大彪站在一边,啧啧称赞,“不愧是将军调的兵,果然就是……就是,那个啥,那个守纪律!!” 他半天憋出几个字,秦执横了他一眼,“怎么,今日做错事了?” “……” “栖儿知道了?” 王大彪像被卡住了喉咙,“将,将军,您听我狡辩,啊呸,您听我解释!!!” 秦执懒得理他,往后院去,得,还赶得上午膳。 内院,叶云栖等在长廊里,眼眸一直看着门前,将军也该回来了。 玄色的身影渐渐出现在视线中,隔着飘扬的雪花,依然能瞧见稳健阔步走来的人,长身玉立如松柏琼枝,正是秦执。 “秦执!” 凤眸闪过欣喜,叶云栖拉起裙摆,下了台阶,秦执眉头一皱,喝道:“站住。” “……” 叶云栖乖乖站住了步子,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小脸上还在笑。 秦执顿时想打自己一巴掌,太凶了!!! 他把人抱进胸前,瞬间软了声音,“还在下雪呢,不是让你乖乖等我回来?冷不冷。” 叶云栖摇头,声音绵软,“我很乖呀。” “乖个屁,在外面吹风。” 秦大将军爆了个粗口,贴贴她冰凉的脸,弯腰抱起人大步走回寝卧,喂她喝了热水,又给人暖手。 叶云栖看着他,担心道:“将军可有受伤?” “没有,区区一个文耀,早知道我便不去了,省了你担心。” 叶云栖凑近抱住他,亲昵又依赖,秦执一颗心痒痒的,随口就问道,“才走一会儿就想我了?” “才没有,是宝宝想你。” 秦执揽住她的腰身,手探入她的衣间,隔着里衣摸上她的小肚子,“是宝宝吗?哪个宝宝?” 下巴被咬了一下,小丫头不承认,“当然是肚子里的宝宝。” “本将军以为是这只大宝宝。” …… 第166章 给不了栖儿想要的安稳 一连几日,燕都都在落雪。 城中的气氛笼罩在一种无人打破的沉默之中。 长街上,铺子闭门不开,来往的官兵日日搜查,步履匆匆,唯恐还有什么漏网之鱼。 丞相府第二日就被兆康带人抄家,只是偌大一个府邸,竟是没搜出多少财物,更诡异的是,文耀那些贪污受贿的账本,整整齐齐摆在文家祠堂中。 文耀一儿一女,文世倾和文铃兰消失不见,有人称文世倾在文耀的叛乱当天,策马离开燕都,而文铃兰半月前已被文耀送往边境车城,车城由文耀长子文世明驻守,毗邻北麓。 元旭德派去北麓的人,带着圣旨,意要收回文世明所有兵马,捉拿文世明、文铃兰兄妹回朝。 然而,派出的第三天,圣旨还未送到,快马加急的密报先送入了燕都,文世明将妹妹文铃兰送予北麓如今在位的汗王赫连光耀为妃,自己也转投北麓氅下。 车城由副将邵知庄顶上,暂时没有大碍,但赫连光耀此举,无疑是在挑衅燕赤。 * 与此同时,将军府书房。 秦执比元旭德还早收到消息。 “将军,赫连光耀收留文世明,必然是想利用文家的仇对付您。” 秦一冷声开口,赫连光耀这条不自量力的豺狼,这次遇上,定诛杀他! 秦执随手放下密信,没回秦一的话,不是文世倾也会是别人,赫连光耀手下又不是没人,他想杀自己也不是一天两天。 “文耀府上弄来的东西,送出去了?” 那日秦执入宫同文耀对峙,暗中派秦四带着人偷了他的家,文耀贪了一辈子,藏在府上和郊区别院的所有财物尽数收入囊中。 “是,已经送出了,叶严被抓,宋书回了连山亲兵营,这个时辰,应该已经送到他手中。” “嗯。” 秦执略略颔首,文耀这个老狐狸,大抵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连所有钱财都未转移,金银珠宝、银票地契,全部加在一处能充个国库,倒是便宜了他。 “下去吧,派人去找文世倾下落。” “是。” 秦一躬身退出。 书房一下静了,修长手指抵上眉心,秦执阖上双眼。 北麓一战不可避免,如今未过正月,北麓比起燕都,更是千里冰封,等到一月之后,冰雪逐渐消融,到那时,北麓一定会发起战乱。 他要如何说服栖儿去洛风谷,北麓和楼铃国,一南一北,马车不停,最少也需二十日才能到。 房门被轻声推开,秦执想得入神,只以为是秦一还有什么要说,直到淡淡的馨香传入鼻端,才睁开眼。 叶云栖端了一小碗鸡汤,轻放在桌上,“将军怎么了,累了吗?” 她站在桌边,小脸被风吹得一点粉,纤细的手指解开披风系带,露出依然婀娜纤瘦的身姿,秦执的目光落在她腹间,平坦看不出什么,但那里有他们的孩子。 “没什么,只是收了些文耀留下的东西。” 秦执起身,接过她手中披风,挂在一旁,然后拥着她坐在自己腿上:“怎么来了,不玩花牌了?” “嗯,姑母她们在玩,华夫人来了,正在兴头上,栖儿太想将军了,便来给你送鸡汤。” 叶云栖勾唇,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自打太后来了府里,日日让如意姑姑和吴嬷嬷变着花样给她炖汤,只是汤中都放着那几味补药,再怎么炖,还是差不多的味道,喝得她害怕,只能偷偷让秦执帮忙解决。 秦执无奈,“今日又是什么汤?” “你的最爱,乌鸡汤!” 叶云栖说着反话,这鸡汤从前秦执喜欢喝,如今已是闻者变色。 他叹了口气,“文耀一事已然结束,该送太后回去了。” “哈哈,我瞧着难,太后沉迷花牌,乐不思蜀。” 白色的小盅放入他手心,秦执拿出里边的汤勺,仰头就喝,生怕多等一秒就后悔。 微扬的脖颈露出滚动的喉结,莫名有一种诱人的野性,叶云栖目光流连,咳咳,真……性感!! “好看吗?”秦执喝完汤,看着那清凌凌的眼神,哑了声音。 叶云栖脸不红心不跳,“好看!” 汤盅放在桌上,秦执将她抱近一点,“就这么好看?” 小人儿不自觉地舔了下舌尖,勾人不自知,“嗯。” “那,栖儿亲亲?” 低沉的嗓音蛊惑撩人,某个更脸皮厚的将军抬头,将喉结送到她眼前。 “……” 叶云栖呼吸一顿,白皙的手指慢慢覆上他的喉结,指尖下的喉结咽了下,她被蛊惑着凑近,红润柔软的唇轻轻吮了上去。 环在她腰间的手一紧,秦执闷哼一声,自作自受,低头埋进她颈侧,“栖儿,别闹我。” “??” 谁说的要亲亲!!叶云栖恨恨咬了口他脸侧,两人黏黏糊糊得窝在一起。 “今日宝宝乖吗?” “宝宝现在只是一个小豆芽,当然乖着呢。” “乖还让你成日吐,”秦执嘟囔了一句,大手在她小腹轻摸,弄得人舒服得犯困。 秦执蹭蹭她额边的碎发,“ 再过一个月,肚子就会长大了。” “唔,如意姑姑说,差不多三四月就会大一点,”叶云栖寻了个舒服得位置,闭上眼睛。 秦执犹豫片刻,几个字在舌尖滚了滚,还是问出了口,“栖儿,想去洛风谷吗?” “想去……很想见到我娘亲,楼铃国远吗,等天气暖和点,我们去好不好?” 自从知道妈妈在楼铃国,叶云栖没有一日不想去,她觉得自己太过幸运,来到这个世界,遇见秦执,如今,竟然妈妈也在。 秦执嗯了一声,落下一个个吻,声音艰涩,“好,等天气暖一些,就让你去。” 叶云栖迷迷糊糊犯困,闻言也未察觉他话中意思。 让你去,而不是陪你一起去。 秦执看着她全然信任的睡颜,第一次,冷冽的目光中露出深深地无力感。 他。 给不了栖儿想要的安稳…… 第167章 元宵约会 燕都的天气渐渐回暖,刺骨的冰凌在阳光下渐渐消融。 又过了几日,长街上的店铺重新开张,恢复热闹和繁荣。 太后终于揣着赢来的银子回了泰禧殿,走之前拉着秦执千叮咛万嘱咐,要他照顾好栖儿。 秦执丢了木轮椅,没再装残,元旭德问起,只说雾山回来后,吃的药起了作用。 这回答极为敷衍,但经过文耀一事,元旭德就是傻子也明白了,秦执从前不动他们,是不想让燕赤百姓不得安稳,只要秦执想,连他也是可以立刻从龙椅上滚下去。 更因北麓挑衅,要倚仗秦执,元旭德暗地里再气,也不敢叫嚣,反而装模作样地送上一堆补品,要他补身体。 正月十五是元宵,长街锣鼓喧天,舞龙舞狮。 叶云栖许久没上街,一整夜割地赔款,累酸了小手,才让秦执答应带自己去。 乍暖还寒,白日里日光明媚,入夜还是风凉。 暮色四合,夕阳的光晕逐渐淡去,还未出府便能听见长街的锣鼓声。 叶云栖唤了秋梨给自己的梳发,从前秦执不方便出门,说起来,两人也未曾一起走在长街上,叶云栖心间雀跃,眼角眉梢染着笑意。 她认认真真梳妆打扮,峨眉淡扫,红唇轻点,衬得雪肤娇嫩如新剥荔枝,凤眼如水波潋滟。 再穿一身月白罗裙,倾城绝色的容貌少了几分娇艳,多了些温婉清纯。 赏心悦目。 “用这个吧。” 选了支碧水青烟的玉簪递给秋梨,长发未挽,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墨发垂落腰间。 等到收拾好,秦执也从书房回来了。 秦执的衣服自是叶云栖选的,一身同色的月白长袍,领口袖口镶着银丝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浅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束起,戴着镶玉银冠,配上那张清隽的脸。 如琼枝玉树,清冷如玉。 秋梨给叶云栖插上玉簪,偷笑着溜了出去。 腰身被人环抱,熟悉的气息从身后传来,秦执弯腰亲亲她的脸侧,看着镜中人,“我们栖儿怎么这般美?” “唉,你摸摸,”她叹气,拉过秦执的手往下,放上自己的肚子,苦恼道:“如意姑姑好似骗我,说了快四月才会显怀,我这怎么就长大了。 掌心下的小肚子果真凸起一点,像是吃撑的模样,秦执爱不释手地又摸了摸,“只长大了一点点,穿上披风就瞧不见了。” 这倒也是,叶云栖被拉着站起,秦执拿了白色狐裘披风,稍轻薄,却最是保暖。 秦执不紧不慢得给她整理,又要去拿汤暖炉。 叶云栖瞧着心急,“好啦好啦,可以了。” “耐点性子,热闹的时辰还未到。” …… 屋子里声音断续传出,秋梨笑呵呵的猫在房门外听了会儿,才抬脚离开。 转身的一瞬,撞上站在身后的秦一。 “秦,秦秦一,你吓死我了!!”两人熟络许多,也不似从前那样生分。 秦一抬头,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小秋梨,你在偷听吗?” “嘘…”秋梨扯着他袖子就跑,“别被发现了,夫人今日开心,我听着也开心。” 小丫头跑得不快,秦一腿长,大步走在她身后,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字,“唔,将军他们要去看花灯,你想看吗?” 叶云栖一早便说带着秋梨一同去,但她不想扰着将军和夫人甜蜜,就说在府中煮汤圆。 可谁会不想去看花灯呢,圆圆的杏眼顿时亮晶晶地瞧着秦一,秋梨脆生生道,“想看!” 秦一被小姑娘看得脸上发热,清清嗓子,“将军不要我跟着,秦七秦四自己跑了,没等我,不如咱们去看吧。” “哇塞,你好惨,”秋梨同情地摇头,“那走吧!” 屋顶上还没来得及离开的秦四、秦七,交换一个眼神。 秦四:0.0他叫我们了?? 秦七:-.-我们先逃了?? * 两人出了府门,没坐马车,沿着街道慢慢走。 红拂长街不远,熙攘热闹的声音逐渐清晰,手被秦执牵着,温暖干燥的掌心让人心安。 走至长街入口,叶云栖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灯火满街,像是连接着银河,那点点灯光仿佛是落下的星星,两侧高楼上挂的明灯则是明月高悬。 整条街道铺满月色与华彩,身着华服的百姓笑意盈盈,烟火人间。 “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跑,”身边的人沉声开口,仿佛没有一点浪漫细胞,瞧见她微张的小嘴,脸上的欣喜,又闭了嘴,只伸手把人揽到身侧。 叶云栖自是不会乱跑,肚子里揣着孩子,该小心些,只不过这氛围太过热闹,让她心生喜欢。 长街两侧的楼宇之间,拉着长线,悬挂着各色花灯,十二生肖、花鸟虫鱼 、山峦云海,栩栩如生、美轮美奂。 千盏花灯悬浮在半空,叶云栖仰着脑袋看着,应接不暇,“秦执,好好看,好漂亮呀。” 她记得还是在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她跟妈妈在小县城住着,元宵节也这般热闹,有花灯,有猜谜,猜对了还能凑齐积分去领一小包薯片。 就同现在一般,热闹又喜庆。 秦执不着痕迹地挡开拥挤的人群,不让叶云栖被挤到,听她说话,才仰头看了一眼,“燕都每年元宵都这般,栖儿若喜欢,年年都来看。” “嗯,”叶云栖转头,看着他,“明年,咱们可以带着宝宝来看了。” 她的眸中倒映着华光璀璨的花灯,像琉璃似,美得动人心魄。 秦执勾唇,有求必应,“好,明年带宝宝来看。” 他们慢慢往前走,一盏兔子形状的花灯落入视线,秦执顿了脚步,牵着她走到花灯摊子前,“喜欢吗?” 小兔子花灯看起来软乎乎的,暖黄的光从里边透出,照在叶云栖白皙的脸上,暖融融的。 “喜欢,好可爱啊。” 秦执掏了一小锭银子,换回了兔子花灯,看她爱不释手地提着,眼中宠溺。 花灯十里,行至惊鸿巷。 叶云栖许久未来,里面正热闹着,绣娘和小厮全都挤在门前看街景,瞧见叶云栖,所有人面上一喜,齐生生喊道,“夫人!您怎么……” 最后几个字在看见一旁的秦执后,卡在了喉咙里,一下子拘谨地不敢说话。 叶云栖失笑,“元宵节,自是同将军来看花灯了。” 不想让他们胆战心惊,小手扯了扯秦执,温声道:“将军准备的红包呢?” 秦执长身玉立,气质冷冽矜贵,独独对自家夫人温柔耐心,从袖间掏出一叠红包递过,叶云栖笑着给掌柜的去分,便和秦执离开了。 直到走远,铺子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拆开到手的红包一看,银票啊!! 这辈子还未见过银票!! “呜呜呜,将军准备的,非常值得流传给儿子!!” “不过将军在夫人面前真是……真是,很只乖狗一样……” “……你是勇士,嫌脑袋在脖子上太牢了????” …… 第168章 元宵约会(下) 走出惊鸿巷,秦执轻声笑了起来。 “将军笑什么?” “明明是我们栖儿自己准备的红包。” “栖儿的便是将军的。” 秦执莫名被取悦,心里美滋滋的,侧头‘吧唧’落下一吻。 鼻尖嗅到一丝甜味,叶云栖肚子‘咕噜’叫唤,她今日就想着吃街上的小吃,晚饭故意吃得少。 小脸一红,她磕巴着准备扯谎,“我……” 秦执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额头,“我知道,我们宝宝饿了。” ‘宝宝’两字加重了点声音,叶云栖直觉说得不是肚子里的宝宝,又全当没听出来,顺杆爬,“是是是,宝宝饿了,想吃汤圆!” 前头就是卖汤圆的小铺子,说是铺子,其实只是一个小摊,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好不容易摆出三五张小桌,此时已经坐满了人。 不少买了汤圆的人,浑然不在意地端着碗,就站在街边吃,一个小碗里六颗圆滚滚的汤圆,散发着芝麻的甜香,热气一冒,白雾雾的。 叶云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秦执哪里是排过队的人,此时便小心护着她站在队伍末端。 等得时间长了,便有人认出了两人,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将,将军……” “诶,将军身子好了!!!燕赤福气啊!!” “夫人好美!!” 一记眼刀。 “让让、让让,前面让让啊,将军和夫人要吃汤圆。” 不知哪个嗓门大的热心汉子,大吼了一句,齐刷刷的一排人便看了过来,紧接着迅速让开腾出一条路。 “……” 叶云栖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看,脸色微红,秦执却不一样,他从小就是金尊玉贵的少爷,如今更是万人之上的将军,排队是情趣,能不饿着自己娘子当然最好。 他揽过叶云栖,神色从容走上前,小贩见到两个谪仙般的人在眼前,再一听是将军和夫人,只觉得祖上冒烟。 手脚利索地舀起一碗汤圆,便递了过去,那汤圆挺大一颗,叶云栖只想尝个味道,开口道:“三颗就够了……” 边上的汉子探过脑袋,自来熟地开口,“不不不,这汤圆就得是双数,好事成双好事成双。” “……” 秦执睨了那汉子一眼,伸手接过,温声道:“吃不完就给我吃。” “好。” 两人端着汤圆退出人群,一张小桌让出了位子,秦执拉着人坐下。 叶云栖一手花灯,一手汤暖炉,秦执便拿勺子舀起一颗喂她。 小人儿低头,小小咬了一口,她这些日子吐得多,吃什么都只先尝尝,没问题才继续吃。 白糯糯的汤圆像被小猫叼走一点,黑色的芝麻馅流出,甜香四溢,周围的人偷偷瞧着将军喂夫人吃汤圆。 叶云栖余光一瞥,觉得他们仿佛满脸姨母笑! 前头那汉子往嘴里塞了一大颗,‘嘶’了一声,转头问道:“掌柜的,你今日这汤圆是不是太甜了!哎哟,我的牙。” 夸张的话语引来阵阵开怀笑声。 叶云栖吃了两颗便饱了,秦执囫囵吞下她剩的,两人便离开了铺子。 红拂长街的尽头是穿城而过的宁安河,此时,河边蹲着不少人,在水面上放花灯。 不少女子燃了花灯,闭眼虔诚许下心愿,然后看着花灯飘远,绽开明媚笑颜。 意外的是,有人在放孔明灯。 自那日秦执给她放过,便在燕赤风靡了一阵。 星沉月落,秦执看着她笑。 “栖儿,要放灯吗?” 叶云栖摇头,莞尔一笑,“不必,栖儿的愿望,都实现了,只要有将军在,别无所求。” 秦执自诩冷静稳重,却是被这炙热的话语烫了心,他低头,在人潮如织的长街吻住心爱的女子。 栖儿,有你,我也别无所求。 明亮的孔明灯四散如星,良辰美景,朝朝暮暮。 两人浅尝即止,秦执自是不愿别人瞧见栖儿害羞的模样,又辗转着带她看了舞龙舞狮,猜了灯谜…… 燕都自文耀一事后,夜间有了宵禁,还是因为元宵节延迟许多。等到两人往回走时,街上人潮已然散去,三三两两余下归家的人。 “累了么,走了这么久?”秦执侧头看她,手紧紧牵着。 叶云栖确实有些累,好些日子没走这么多路,何况还揣着孩子,“嗯,困。” 秦执弯腰欲抱她,叶云栖顿了顿,“将军背栖儿。” “不会挤到肚子?”秦执皱眉,目光落在她小腹上。 “不会,小着呢,我想你背我。” 小人儿软了嗓音,凤眸垂下,看着他撒娇,秦执认命地上前一步,躬身半蹲, 叶云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趴在宽阔的背上,被稳稳背起。 秦执慢慢走着,小兔花灯落在他身前,跟着摇摇晃晃,像为他照明,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畔,小人儿轻得没有什么分量。 “秦执……” “嗯?” “我今天好开心呀。” “我也开心。” “想和你在一起,一直这样,永远都在一起。” 秦执心里‘咯噔’了一下。 栖儿,等解决了北麓,我们就一直不分开。 背上的人没听到他回答,也没有在意,继续小声说着话,“等我们去了洛风谷,见到娘亲了,她一定会很开心,你知道吗,从前,她便催着我谈恋爱,唔,谈恋爱就是找一个心爱的人在一起……” “现在我不仅谈了,还成亲了,还有宝宝了,非常值得被娘亲表扬一百次。” 软软糯糯的嗓音,想到什么就说着什么,渐渐变得迷糊,直到睡着。 长街无人。 秦执淡然走着,花灯的暖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长长的身影。 …… 半月后。 “将军,边关密信!” 秦一匆匆走进书房,神色严肃,手里的刚收到的密信。 密信寥寥几句,简明写了赫连光耀已集结好兵马,朝着边境接近。 秦执看完,眉宇之间顿时冰冷。 该来的,总归是来了。 …… 第169章 为难 密信快马加鞭送到燕都。 秦执手下的人,路上不停换马和信使最快也过去了三天。 恐怕很快赫连光耀就会到边境。 边境接轨处,最大两个城池是车城和塞乌城,分别由邵知庄和陈度驻守。 车城略小,常驻约二万兵马,塞乌城有四万,加之其他城池集合过去,能抵挡一段时间。 北麓是马背上的民族,打猎游牧为生,身形彪悍,性子猛烈,赫连光耀此人更是其中翘楚,用兵神勇。 依照秦执对他的了解,先头部队定由文世明率领、叫嚣,暂时不足为惧,但若是赫连光耀亲征,这一战便不知要打到何时。 秦一见他看完,开口道:“将军,此事大抵两三日后就会传入宫中,您作何打算?” 同北麓的战役,将军从来都会揽下,他去,才能最少伤亡地解决赫连光耀的进攻,其次,将军一直在找当年秦老将军战死的真相。 一旁的陆庆倒是没有开口,他自是知道将军在顾虑什么,抚了抚胡子,脸上也露出几分苦恼。 夫人有孕,一旦独自留在燕都,就会成为元旭德牵制将军的人质。 “过两日再说,邵知庄和陈度都不是废物,无需着急,”秦执冷声开口,“下去吧。” “是。” 秦一先退了出去,陆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多嘴了一句,“将军此事,还是早日同夫人商量。” 秦执没说什么,冷脸点了火折子将密信烧毁,许久,才起身离开书房。 * 春日渐来,院中的枯枝抽了新芽,浅浅青绿,生机盎然。 才过午时,内院静悄悄的。 孩子还未到四个月,栖儿肚子就鼓起小小的弧度,府上的人知道夫人有孕,极为开心,平日里更是生怕惊扰她。 每日午睡,内院几乎无人走动。 秋梨和洛莺在外间守着,两人悄声做些给宝宝的小衣服和小肚兜。 房门被轻声推开,见是秦执回来,洛莺竖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指里间,表示栖儿再睡。 秦执下巴微抬,示意她出去说话。 “秦将军有何事?” 洛莺拍着身上的线头,淡声问他,除了上一次交谈,两人平日里很少说话,秦执找她大抵还是为了栖儿。 “我会让栖儿跟你去楼铃国,后面的日子,麻烦姐姐上心了。” 秦执未曾正式叫过她姐姐,她也不在意这些虚礼,此时郑重其事的模样倒让洛莺有几分诧异。 “秦将军真的要去北麓?” 洛莺蹙眉,眼神有几分咄咄逼人。 “是。” “栖儿是我妹妹,我自是会照顾好她,只怕是她放不下你。” “有娘亲在洛风谷,还有腹中孩子,栖儿……会答应的。” 侧脸冷峻的人,看向远处,一番话似在安慰自己,说到底他也摸不准栖儿会如何。 两人没再说什么,洛莺点头离开了,秦执便回了寝卧。 床上的人仍是熟睡着,侧着身子,手习惯性地搭在小腹上,锦被遮挡着,看不见隆起的那点弧度。 秦执坐在床沿,低头显露出凛冽的下颌,眸光却说不出的温柔,只贪婪看着那乖巧的睡颜,想要再看久一点,仿佛永远都看不够。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睡着的人动了动,躺平了身子,柳眉皱起,露出难受不适的模样。 秦执弯下身,凑近几分,不知她是不是要醒来,轻声道:“栖儿。” 叶云栖低低应了声,睫毛颤动着睁开,小手捂上嘴,秦执知她要吐,伸手将人小心拉起,靠在身前。 “呕——” 叶云栖尽量探出身子,恶心的感觉一阵一阵涌上来,却又吐不出什么,满嘴苦涩发酸。 “咳—呕——” 怕她摔着,秦执几乎将人半抱在怀中,一手不轻不重地顺着她后背。 因为孕吐,苍白的脸侧浮现着淡淡的青筋,脆弱又让人心疼。 叶云栖紧紧捏住他手腕,许久,胸口恶心的感觉才散去几分,她皱眉停下,被秦执小心抱进怀中,闭目缓着。 纤长的睫毛微微湿润,冰凉的额头贴着秦执颈边。 “很难受?” 叶云栖摇头,不想他担心,嗓子透着几分沙哑,“还好,已经习惯了。” 秦执疼惜地亲吻她鬓边,“要不要吃点梅子,我去拿?” “不想吃,你抱着我,”小人儿难受着,只想黏着秦执撒娇。 环在身上的手收拢几分,秦执将人抱着,温声道,“下次让秋梨在床头放些梅子,想吐了便吃一颗。” “唔……”叶云栖随口应了声,没放在心上,将军在身边,哪里需要秋梨帮忙打点。 秦执没再说什么,那双墨眸更黑了几分。 * 暮色渐深。 两人去了膳厅,王大彪抱着肉包喂米糊,拿大刀的手,捏着小勺,喂得小心翼翼。 肉包长大许多,看到来人了,‘咿咿呀呀’开始说话,米糊吃一半流出一半。 气得王大彪吹胡子瞪眼,又不敢发脾气,嘟囔道:“若不是个女娃娃,我这一天三顿打跑不了!” 肉包听不懂,小辫子一晃一晃,乌溜溜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又吐出一口米糊。 惹得大家忍不住笑。 叶云栖肚子鼓起一点,穿了宽松的衣服便瞧不见,在桌前落座。 “栖儿喝点汤,很清淡,我熬了许久。” 洛莺在她左侧,盛好汤放在桌边,眸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看着,没瞧出什么不同,心下了然,秦将军大抵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谢谢姐姐。” 叶云栖展颜一笑,低头小口喝着,清润的鲫鱼豆腐汤,所有鱼肉被捞干净,白嫩嫩的豆腐上点缀着一点葱花,许是放了番茄,微微的酸,又鲜又甜,没有一丝腥味。 她喝完汤,开胃许多,又吃起秦执拆下的一点鸽子肉。 沈兰花不用管肉包,乐得清闲,瞧叶云栖晚膳吃得好,也高兴,“栖儿这么早就显怀了,宝宝该是肉乎着。” 叶云栖一手放在腹间,闻言摸了摸,脸色微红,“大概是个胖宝宝。” “等过段时间,宝宝会长的更快,要注意不能把宝宝养太胖了,不然过几月会很辛苦。” “好。” 说到宝宝的事,叶云栖竖着耳朵乖乖记在心里。 一旁的秦执听得皱眉,沉声道:“过几月会如何?” …… 第170章 争执 王大彪跟肉包斗智斗勇结束,把孩子往奶娘手里一塞,凑起了热闹。 “嘿,问我啊,用栖妹子的话来说,我就是十佳好男人,”他凶狠的脸上露出得意神色,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当初我们兰花儿可是我亲自照顾的,后几月确实辛苦,唉,怎么躺着都睡不好,夜里腿抽筋、腰疼,想起身也不方便。” 他说着说着,惨兮兮得抹起了眼泪,沈兰花翻了个白眼,一筷子敲在王大彪脑门上,“好好说,别吓着栖儿了。” “那我说的不都是真的嘛,你那么难受,我心疼。” “……”沈兰花冲着叶云栖他们挤眉弄眼,摇了摇头,心里又是知道王大彪是因为心疼自己,“你陪着我不就挺好,抽筋腰疼都给我按按,我没觉得不舒服。” “呜呜呜,兰花儿,你真好,给我生了个肉包。” 王大彪一下就要凑过去抱她,沈兰花抬手,精准按住他的脸,“别闹,吃饭!” 两人欢喜冤家,逗的叶云栖直笑,有秦执在身边,她也不怕。 她侧头看向秦执,伸手抚上他紧皱的眉,悄声道:“将军别听大彪哥胡说,他就喜欢夸张。” 秦执将她的手抓住,放在唇边轻碰,“嗯。” 一顿晚膳吃得热热闹闹,许久才散。 * 夜深,叶云栖沐浴出来。 秦执正站在衣柜前看着什么,她系着里衣的绑带,慢慢走近,贴上他宽阔的背,娇声道:“将军在找什么?” 房中没有燃地龙,放了两个暖炉,也不至于冷,秦执把人拉到身前,揽进怀中。 “楼铃国在南边,比燕都暖一点,但略有些潮湿,”他拉着人往床榻去,“洛风谷在山中,毒虫怕是不少,到时候让陆庆调些驱虫的香囊和药。” 叶云栖在床边坐下,不解地看着她,“娘亲她们既然在山中,自然更擅此道,姐姐应该有准备的。” 秦执蹙眉,是他想多了,他极少有这样脑子混沌的时候。 薄薄的里衣盖在肚子上,下摆微微翘起,叶云栖拉过他的手,秦执便熟练地在微鼓的小肚子上摸着。 “我们可以去洛风谷了吗?什么时候去?” 凤眸亮晶晶地看着他,让人心软,叶云栖清楚,燕都到楼铃国寻常坐马车也要十几日,前些日子,风雪未停,不宜赶路。更何况孩子三月之前都不太稳,她只能压着心里的思念和急切,耐心等着,如今宝宝三个多月,天气渐暖,去洛风谷不成问题。 秦执靠着床头,低眸看她,“嗯,这几日准备一下, 该带的东西带上,把府医也带上。” “那我要带几件漂亮的衣裳,穿给娘亲看,”叶云栖坐直身子看着他,小脸上展开笑颜,“娘亲还没看过我设计的衣裳,也不知道我成了设计师,等见到她,我有好多话想要告诉娘亲。” 欣喜的嗓音软软糯糯,直到对上秦执墨黑的双眸,她才察觉出一丝异样,“怎么了?将军是担心路途太远吗?宝宝很乖的,有府医在不会问题,栖儿会照顾好宝宝。” 秦执凑近,将她抱进怀中,沈兰花说得那些后几月的难熬和不舒服,他听着就担心,如果北麓一战迟迟未能结束…… “我知道,栖儿会照顾好宝宝,可是,谁照顾栖儿……”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叶云栖以为自己听错了。 “将军每日都把栖儿照顾的很好呀,还有洛莺姐姐,兰花姐,小秋梨,你们都在照顾我。”叶云栖认认真真地回答,也想起了饭桌上的交谈,只道是秦执太过担心了。 “栖儿,”他声音暗哑,想说的话艰涩万分,只觉得有什么堵在嗓子眼里,许久,才继续道:“你乖乖的,先随洛莺去洛风谷,等我来接你好不好?” 叶云栖蹙眉,退开他怀中,眼神顿时冷静下来,“将军要去做什么?” 问完,她便想到,能让秦执必须离开自己身边的。 北麓?边关? 他要去战场,所以把自己先送去洛风谷。 “边关出事,北麓进攻了?” 她心思玲珑,想到这处就顿时明白,文世明投入北麓,他们又以为秦执身残,自然是想趁虚而入。 “嗯,”秦执双眸紧紧看着她,认真道:“北麓天寒,就算再过两月,还会下雪,我不能让你去,楼铃国在桑南和燕赤边上,一向独善其身,不参与战乱……” 话未说完,便被叶云栖打断,“所以将军要自己去北麓,让栖儿跟着姐姐去楼铃国,是吗?” 秦执轻叹一声,“我会早些去楼铃国接你,栖儿。” 叶云栖柳眉紧蹙,她不要,自从来到这里,她未曾和秦执分开过,正因为战场刀关剑影,危机四伏,她更不能走。 “我不要……我不去楼铃国,我也去北麓,”叶云栖摇头,态度坚决,“我们一起去,等到北麓战事结束,再去洛风谷。” “你说的,洛风谷很安全,娘亲在那里,会等着我,秦执……你不要让我一个人走。” 她伸手,捏住了秦执衣袖,指尖泛白。 那双眼睛带着乞求,脆弱又依赖,秦执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冷下声音,“栖儿,边关太危险,赫连光耀不是好相与之人,我不能让你去。” 叶云栖凑近一点,想抱他,秦执微微后撤,放在身侧的手,紧捏成拳,他怕自己心软,“此事,我已经同洛莺说好,她会照顾你去洛风谷,还有秋梨和沈兰花,你们一道去。” “我不去,”叶云栖咬唇,就是因为战场凶险,她才要去,她不要日日在离秦执那么远的洛风谷,担心着他的安危,连一封信都要大半个月才能送到手中…… 她没办法过那样的日子,更没办法离开秦执身边。 不论是什么地方,她只想跟秦执在一起,生死都在一起。 秦执蹙眉,移开目光,“先睡觉吧,我去趟书房。” 说罢,起身离去。 关门声音传来,叶云栖闭了闭眼,伸手抚上肚子。 宝宝,我们要跟爹爹在一起。 …… 第171章 将军刚刚不抱我 月光昏晕,星影稀疏。 寒夜无边无际,夜风呼啸而来,穿过枝叶,树影在窗棂上摇晃如水。 秦执没去什么书房,只在长廊下负手而立,身后的双手交叠,一只捏住手腕,一只紧握成拳,清透的骨节因为用力而苍白。他浑然未觉,心口紧密的无奈和刺痛淹没一切。 冷峻的脸一半落在清冷朦胧月光下,如添了寒霜。 秦执屏息,目光落在夜色里,耳朵却听着房中的动静,他从未这样丢下栖儿。 房中没有什么声响。 叶云栖依然坐在锦被中思索着,没有什么好纠结,她笃定自己不会去洛风谷。 肉包还小,到时候让兰花姐带着肉包和姐姐一同去,自己随将军去北麓,等战事结束再去洛风谷,这是最合理的安排。 将军不愿又如何,还能把自己绑着去不成,左右就是多磨他几日,想通了一切,她心中稍安。 凤眸轻挑,叶云栖看向房门,柳眉一蹙,捂着肚子发出轻微的痛呼,“啊……” 门瞬间被推开,一身玄衣的人快步走了进来,声音急切,“栖儿。” 见坐在床上的人捂着肚子,一脸痛色,顿时心中一紧,顾不上其他,把人抱进怀中。 他的身上裹着寒意,双手冰冷,叶云栖不自觉地颤了下,心道将军真是个傻瓜,生气也是纸老虎,就在外面站着。 秦执感受到她的轻颤,以为是疼得狠了,眼眸中漫上焦急,“栖儿,肚子疼?还是哪里?” 怀中的人扬起小脑袋,凤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腿麻……坐麻了。” 这话说得着实有些心虚,再加上紧紧环在腰上不松开的小手,秦执顿时松了一口气,小丫头在骗自己,他抿唇,没说话,却一点脾气都发不出。 “将军刚刚不抱我,”叶云栖皱眉控诉,摸上他的双手,“手这么冰。” 秦执怕冷到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把她放在床上,“不痛就睡吧。” “你陪我睡。” 小手不愿放开,叶云栖紧紧看着他。 秦执无奈,“我先把衣服脱了。” “就在这脱。” “……” 他站在床边,脱下衣服,洗漱一番爬上床,小人儿立刻贴了上来,窝进他怀中。 “没有将军陪着栖儿,我会睡不着的。” “睡得着。” “没有将军陪着栖儿,我会吃不下饭的。” “……吃得下,让秋梨做你最喜欢吃的。” “……” 叶云栖咬牙,油盐不进! “腿真的麻了……” 冷冰冰的大将军轻叹,伸手小心捏着横在腰上纤细的腿。 秦执按得舒服,叶云栖抵不住困倦,心道只能明日再同将军掰扯! * 翌日。 辰时过去,叶云栖从睡梦中醒来,床边的人不在,她唤了秋梨进来,洗漱更衣。 秋梨帮她梳发,又让人送来早膳,想起北麓一事,叶云栖开了口,“秋梨,你收拾些行李,过几日随洛莺姐姐去洛风谷。” “真的嘛!小姐要去见夫人了?我等会儿就给小姐收拾东西去。” 秋梨开心地帮她布菜,小姐想了夫人好久,现在终于可以去了,“洛风谷不知气候如何,过会儿我去问问洛莺姐姐,唔,马车也要让秦一重新收拾一番。” 叶云栖咽下口中的清粥,淡声道:“不是我去,是你和洛莺姐姐去,还有兰花姐和肉包。” “啊,为什么?”秋梨一下露出紧张神色,筷子一放,走到她身边,“小姐为什么不去,那秋梨也不要去了。” “我先和将军去一趟北麓,再去洛风谷,你跟着兰花姐她们,不用担心。” 秋梨摇头,大大的杏眼顿时蓄上眼泪,“秋梨从来没跟小姐分开过,我跟小姐一起去北麓,还能照顾您。” “傻孩子,北麓太危险。” “小姐不要赶我走。”小丫头倔强地拉着她的衣袖,眼泪汪汪。 叶云栖无奈,顿时觉出几分自己昨日的心境,她缓了语气,“你呀,算了,过两日再说吧,先去收拾衣裳,不管边关还是洛风谷,总归是要离开燕都的。” 秋梨见她松口,一把抹了眼泪,“好!我等会儿就去整理。” 用过早膳,叶云栖在院中走了会儿,想吃甜的,便让秋梨做了些红豆糕。 …… 书房里,一派肃静。 陆庆和秦一都在,几人分析着边关的情况。 秦执连下几道密令。 有给车城的邵知庄和塞乌城的陈度,还有给秦家军的。 秦家军驻守的地方是焦泽关,地势凶险,易守难攻,同车城不远。 上次一战后,秦执命人,在焦泽关建造单独的铸造刀枪兵器、甲胄之所,更有粮仓和马场,他不再信任元旭德的粮草补给。 雾山粮草被劫,让他吃过亏,要想无后顾之忧,就必须能自给自足,不去倚仗元旭德。 前些日子,纳兰澈已提前前往边关,用大量钱财收集粮草,制造兵器,倒不用担忧。 几人谈完,秦一离开去安排,陆庆被秦执留了下来。 “将军还有事?” “你同府医去准备些药物,常用的,还有安胎的,洛风谷一路,山高水长,要让栖儿带在身上” 秦执沉吟着开口,修长的手指习惯地捏着桌上的刻刀。 “还有,给我一点吃了让人熟睡的药,不能对身子有任何伤害……” 陆庆蹙眉,乐呵呵的脸上转而严谨,“将军莫不是想给夫人吃,夫人不愿去洛风谷?” “嗯……等栖儿睡了,再送她上马车,到时候就算醒了,也已经离开燕都,她会跟洛莺去洛风谷的。” “嘶—”陆庆能理解,但觉得并不妥,操心道:“夫人准要生气……” 秦执揉了揉眉心,“比起生气,我更在意她的安危,当年父亲和大哥都在北麓没的,北麓除了赫连光耀还有躲在暗处的狄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是他的心结,连大哥和父亲都遭难,战场上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他不能在让任何一个亲人,留在那处,更何况是栖儿。 “砰——” 门被大力退开,两人说得太入神,竟是没注意门外。 叶云栖大步走进书房。 白色瓷盘重重放在桌上,几块红豆糕滚到一边,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凤眸上扬,裹着气愤和难过,嗓音冰冷。 “将军好本事,还要迷晕栖儿……” …… 第172章 争执腹痛 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陆庆默默后退一步,开溜。 秦执上前,拉过她的手,声音却是冰冷,“必须去洛风谷,战场多凶险,你未经历过……” 叶云栖摇头,抽出手,秦执下意识地捏紧,不让她动,墨黑的眸子看着她,“不要任性,栖儿,你肚子里还有宝宝,如何去北麓?” “任性?” 叶云栖抿唇,凤眸无力地垂下,一手撑在桌沿,“秦执,你觉得我是任性?或者说太儿戏?” “若今日你只是去抓一个贪官或者什么简单的差事,我可以不去,乖乖听你的安排,但那是战场,是危险重重随时就会丢了命的地方,你要我安心在安全的地方等着,我等不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什么事,如果……” 如果你像父亲,或者大哥,出了事,我要如何。 “洛风谷那么远,我要怎么到你身边去。” 她知道秦执运筹帷幄,但谁也说不清会发生什么意外,万一有什么,她连见秦执一面都没有办法。 这一分开,有生死相隔的危险,她如何能不去。 秦执心口发酸,死死守住最后一丝底线,强迫自己不心软,“栖儿,这事没什么好商量的,我已经决定了,如果不想我用手段送你走,便乖乖跟着洛莺离开。” 他松开手,背过身子,不去看她的模样。 腹中泛起细密的隐痛,手拢住肚子,叶云栖喘了口气,“好,将军想如何便如何,送我出五十里,我便往回走五十里,一百里,我便走一百里,就算到了洛风谷,只要她们一日看不住我,我就会去北麓……” “叶云栖!” 秦执冷喝,他知道栖儿倔强,却不知会在这件事上如此坚持,他焦躁地走了两步,剑眉紧拧。 叶云栖一惊,发出一声痛吟,“唔——” 她微微弯了身子,肚子这几日总是偶尔发紧,此时莫名抽痛起来。 秦执昨夜被小人儿骗了一遭,两人都在气头上,只当她又在惹自己心疼,咬牙没走过去。 撑在桌沿上的手紧紧捏着,指尖泛白,见他没来扶自己,叶云栖心口微酸,委屈漫上心口。 她双腿发软,慢慢蹲下身子,收回手的一霎,放在桌边的瓷盘不小心被带落,发出碎裂的声响。 “呃,秦执……” 背对的人终于察觉不对,转身一步跨过,将人扶住,叶云栖脸色发白,整个人软倒在他怀中,只差一点就要摔在满地碎片上。 “栖儿。” 秦执将人一把抱住,眉宇之间焦急万分。 腹中的疼痛绵长不断,叶云栖的手虚虚拢在腹底,不敢用力,“疼……” “陆庆!” 秦执抱起人,大步走出,一脚踢开房门,外边偷听墙角的陆庆几步跑了过来,“怎么了这是,快先去寝卧,我叫府医来。” 陆庆胖乎乎的身子快速跑走,他虽会医术,但府医是专门给叶云栖调养身子,擅长保胎安胎之术。 秦执抱着人放回床上,双眼通红,他做什么气人,明明只想把人放在心尖上疼,却一连两天都跟她发脾气! 怀中的人刚被放下就蜷起身子,咬牙不再发出声音。 疼痛其实已经缓了几分,不似刚刚的抽痛,叶云栖心下稍安,闭目捂着肚子,也不想看到秦执。 府医很快被带了过来,放下药箱就给她把脉,前头被陆官家一通吓,还以为夫人动了胎气。 这一摸脉象,倒还算稳健,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盘走珠,只是气血有些虚弱。 府医松开手,略略思索,继而温声开口,“夫人是如何疼的?” 叶云栖睁开眼眸,轻声道:“这些天偶尔会腹中发紧,今日才疼,不是刺痛和绞痛,绵绵的隐隐的疼……” “夫人先躺平,”府医起身,拿过帕子挡住手,低声说了句,“失礼了。” 叶云栖疼得无力,秦执坐到床边,小心将她抱起,靠躺在怀中,府医隔着帕子和衣物在她腹上按着,力道略微有点重。 叶云栖蹙眉,瞧着府医的手,生怕他按坏了宝宝,按到某一处,疼得捏住了秦执手臂。 “轻一点。” 秦执冷声开口,府医头皮一麻,只觉得背上蹿上一股冷气,默默收回了手。 “怎么样?为什么会疼,栖儿没事吗,孩子呢?” 一连串的问题砸了过去,陆庆站在府医身后,默默替他掬一把泪。 “回将军,夫人,没什么问题,只是孩子正在长,需要更多的空间,所以会拉扯到腹中的器官和肚子上的皮肤,自然就有些疼了。” 听到这么说,叶云栖松了口气,轻轻摩挲着肚子,秦执却仍是严肃,“所以要怎么做才不会疼?孩子长太胖了?” 府医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啊,确实有点长得快,这可能跟夫人骨骼比较靠前、纤瘦,有关,呃……也可能是,是……” 秦执脸色不耐,冷眼横过,如利刃抵在他喉咙。 “是什么?” “咳,虽然脉象上看不出,但夫人的肚子却是长得快,有很大几率是双胎,等再过两月,才能摸出孩子的轮廓……” “双胎?” 凤眸睁大,叶云栖低头看了看肚子,小小的,像个倒扣着的小西瓜,但也不至于很大吧…… 她第一次怀孕,也对显怀没什么概念,三个多月,这样已经算大了。 秦执无语,一个就够辛苦了,还来两个! 府医从药箱重拿了白色小瓷瓶,递给秦执,“若是夫人再觉得肚腹发紧,便用这药抹一抹,会好许多。” “嗯,”秦执揭开盖子看了下,淡青色的药膏,一点草药的味道。 他挥下手,陆庆就跟府医离开了。 陆庆乐乐呵呵,“嘿,我就说夫人这肚子是大了点。” 府医脸色苍白,擦汗,“陆,陆管家,将军可真凶啊。” “昂?有吗?还好吧,夫人那真是两个孩子啊?” “呃,有,有很大可能。” 长廊外声音渐渐远去。 叶云栖撑着身子躺回床上,转身朝向里边。 背影倔强又脆弱,秦执轻叹一声,凑近她,“肚子还疼吗,先擦点药好不好?” …… 第173章 军令如山!约法三章 “肚子还疼吗,先擦点药好不好?” 背对着的人没有反应,缩在锦被里,埋着小脑袋,显然还在生气。 “栖儿,我的错,”秦执伸手,去整体她略微凌乱的长发,“军中的条件太辛苦,你的身子受不住,你最想过安稳宁静的日子,可我有太多事还未完成……我从未觉得这般无力过,想给你所有,但最简单的都给不了你。” 他极少说这么长的话,也不擅长剖析自己的内心,冷冽的声音似蒙上一层雾。 叶云栖捏紧了被子,沉默着,小声地抽噎了一下,秦执蹙眉,弯腰将人抱起。 哭花了脸的人将小脸躲进他颈边,滚烫的眼泪蜿蜒着落入他领口…… 秦执坐到床中,手上一提,就像孩子一样把人整个抱在腿上,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宝宝。” “秦执,”叶云栖压下鲠在喉间的哭意,尽量平稳心绪,“我好害怕,也好担心,我怕你出事,上一次你就中了毒箭,这一次呢?” 她抓紧他的衣襟,毫不客气地蹭了一把眼泪。 “所有人都觉得秦将军战无不胜,可你也是人,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会受伤,会流血,也可能会死……呜…”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离我那么远地方经历一切,我会乖,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宝宝。我可以在离北麓远一点的城池,但不是洛风谷。 洛风谷太远了,如果你有什么事,我要一个月后才知道消息,呜,我更怕有什么危险,我却不能到你身边……” 她尽量想要说清楚,但声音仍是带着哭腔和哽咽,因为不安而发抖。 秦执闭眼,低头去吻她的泪水,“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秦执,你不是说过,纳兰澈在焦泽关,我可以在那里等你……” “嗯,焦泽关到塞乌城要三个时辰的快马,中间隔着一个潞城,算是安全,但那里也很冷,条件艰苦。” “我会多穿点衣服,裹得像熊一样,”察觉到秦执有一丝松动,叶云栖抽抽鼻子,乖乖保证。 秦执眉头紧锁,低头看着她,认真道:“约法三章。” “好。” 只要能去,当然是什么都答应他!! “第一,该撤退的时候撤退,不可以任性行事。 第二,无论什么时候,你和宝宝的安全最重要。 不,你的安全最重要。” “……” 叶云栖摸了摸肚子,宝宝乖,爹爹胡说八道,宝宝什么都没听到。 “第三,一切都要听我的。” 叶云栖揉了揉眼睛,“……那你干脆只说第三条就好了。” 冷眸看向她,秦执严肃着,“做得到吗?” 叶云栖乖巧举手,“军令如山,将军说了算!” 秦执无奈叹了口气,抓住她的手,将人拉进,鼻尖相抵,叶云栖能感到秦执的为难。 “将军能护住燕赤万千百姓,自也能护住栖儿,只是关心则乱,不是吗。” “是,我自也能护得住你,只是不愿你怀着孩子,在战火的纷飞的地方受苦。” “栖儿不怕受苦,只怕离你太远。” 秦执沉默,他又何尝不怕。 从前他觉得战死沙场是秦家人的宿命,而如今,他要活着,他的身后,还有栖儿和孩子,他舍不得死。 为了她们,他会更谨慎更无坚不摧。 想起洛莺和陆庆说的,其实,在所有人眼里,栖儿都会跟着他走,而不是一个人去洛风谷,是他钻牛角尖了。 他疼惜地凑近,吻住她柔软的唇,交换一个爱意缠绵的吻,尝到她唇上微咸的泪意,忍不住心疼。 “小哭包,我去拿帕子给你擦擦脸。” 叶云栖摸了摸脸颊,面上绯红,“嗯。” 等擦干净她的小脸,秦执重新拿了那药,“擦擦肚子,怎么前两日不舒服不说。” “前几日感觉不是很明显,只觉得有点紧绷着,不疼。” 秦执扶着她躺下,轻手拉开衣裳,雪白的肚子因为侧躺着,更鼓起一些,指尖挖出一团药膏,带着微微的凉意。 秦执用掌心轻轻揉开,淡青色的药膏成了透明的样子,被皮肤渐渐吸收。 叶云栖小猫似地眯起眼睛,肚子被秦执一手托着,一手轻轻揉着,她舒服地发出一声嘤咛。 “栖儿的肚子真漂亮,像元宵那日的汤圆。” “……”叶云栖无言,“汤圆漂亮吗?” 秦执失笑,轻声哄她,“嗯,漂亮,白白的,软乎乎的,就是这样。” * 既然决定好要一道去北麓。 秦执便更谨慎地安排起事宜,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带上,马车尽量宽敞舒适。 柔软的被子,披风,靠垫还有各种药都备着。 两日后,元旭德急召秦执入宫。 洛莺和沈兰花张罗着整理路上的东西,这一去也不知要多长时间,边关毕竟苦寒,很多东西未必能买到,能带就带上点。 “诶诶,洛莺,把那花牌带上带上,咱路上无趣了还能打发时间。” “好嘞,”洛莺转身,将花牌收好,放进小箱子里,又将一堆珍贵的药材一道装好。 千年人参、鹿茸、灵芝……整整装了一箱。 “兰花姐,肉包还那么小,你带着肉包去洛风谷,跟姐姐一起去。” 叶云栖说干了嘴巴,两人也不愿走,要一道去北麓,还整的不像上战场,跟游山玩水似的。 秋梨从门外小跑进来,手里抱着一堆小衣服和小毯子,“兰花姐、兰花姐,我给宝宝做的小衣服也带上,秦一说了,这一趟不知道要去多久,万一宝宝出生了还可以穿。” 叶云栖扶额,又来一个。 洛莺笑着扶她坐在凳子上,“栖儿,你就别操心了,秦将军为了劝你,生了几趟气也没劝动,你还来劝我们。” “再说了,来燕都的时候,我同娘亲保证过,一定带着你回去,现在让我自己回去这叫什么事,我得挨揍。” “才不会呢,娘亲还是……”叶云栖想起妈妈泼辣的模样,顿时把温柔两个字憋了回去,嗓音心虚,“娘亲还是挺讲道理的。” 洛莺给了她一个,你自己听听信不信的眼神,又去捯饬东西。 劝不动这个,叶云栖转头去劝沈兰花,“兰花姐!肉包还不到一岁呢,北麓太危险了。” 沈兰花坐到她边上,“你肚子里这两只才几月呢,怎么就不危险了?” “栖儿,当初在兰花寨,是你救了我和肉包,你往北麓跑,我自然要跟这你去。况且王大彪要同秦将军一道上战场, 我哪里能去洛风谷。” “我跟你的心情是一样的,不管发生什么,就算王大彪死在那战场上,我也得去给他收尸,真要去了洛风谷,等我跑到北麓,他都烂在地里了。” “……” 叶云栖默默捂住肚子,这话太彪悍……但是几句话就把她这两天想跟秦执表达的意思,说个清清楚楚,早知道她也这么说! 门外王大彪大步走了进来,“诶,娘子,你咋还咒我呢,那我可是去干仗的,非得削了赫连光耀那不知好歹的东西。” “啧,所以你不要我收尸,就给我好好活着。” “嘿嘿嘿,我们兰花儿最爱我了。” …… 第174章 收集棉花,大军出征 两人拌完嘴,王大彪想起了正事。 “啊,将军进宫了,肯定是皇上让他出征,边关如今邵知庄他们挡着,暂时没什么事,不着急,不过咱们提早几日出发,这样在路上就不赶,可以走的慢点。” 他看向叶云栖,“栖妹子,你们还有什么要买的,同我说,这两日就给你们办了。” “也没什么,兰花姐都准备得很妥当,”叶云栖垂下眼眸,最后挣扎,“大彪哥,你们……肉包还小,其实真的不必……” “那不行,我当了半辈子的山匪,现在终于要堂堂正正做点事情了,”他转头看向沈兰花,笑得憨,“是吧,兰花儿,我也得当大英雄,不能让我们肉包的爹爹,一辈子是个山匪。” “你就是大英雄,”沈兰花认真道,“当初我哥哥也是将军麾下的人,每次收到他的家书,字里行间都是畅意和痛快,男儿志在四方,逐鹿天下,没什么不好。” 话都说到这了,叶云栖也没了办法,她略略思索,拿过笔墨,写了些东西交给王大彪。 “大彪哥,上面写的东西,能弄到多少就弄多少,到时候一同送去焦泽关。” “犀牛皮、牛皮、麻线……还有棉花?”王大彪纳闷地看着纸上写的东西,“这……牛皮什么的,是制甲的材料吧,可如今军中用得都是铁甲,还有这棉花软乎乎的,有什么用呀。” 叶云栖笑笑,“总归是有用的,具体怎么做等到了焦泽关还需试试,现下,能收到多少就收多少,银子不是问题,跟陆管家去支取便好。” 沈兰花一巴掌糊在王大彪脑门,“让你去就去,啰嗦什么劲。” “啊,好好好,如果还要别的,再同我说啊,我这就去。” 王大彪拿着纸离开了房间。 叶云栖看着几个不听劝的人,摇头无奈,既然去了,她也不能成为秦执的累赘。 棉甲是在清代出现的一种轻型甲胄,当初,看各个朝代的服饰,碰巧看到,就顺便翻了会儿。 她了解过,燕赤有棉花,但是不多,还未得广泛使用视,正因为不知道怎么用,平时几乎无人问津,王大彪应该能收到不少。 铁甲笨重,行军速度极慢,所以在后来的清代,棉铁甲就取代了铁甲,等到了焦泽关,得好好试试,怎么做出来。 唉,若是当时看看怎么制作火药就好了,叶云栖无语,谁知道自己会穿越到这种朝代! …… 临近傍晚,秦执从府中回来。 内院已经摆了几箱子打点好的东西,叶云栖转身瞧见他,从长廊上下来,一张小脸皱着。 秦执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怎么了?” “我瞧着兰花姐她们是想要春游,这会儿去膳房做吃食了,说是天气还冷,弄些糕点和好吃的带在路上,”叶云栖仰着脑袋告状,“还有肉包那么小,也往北麓带,啧,劝不听。” 秦执失笑,“不都是跟你学的。” “……”叶云栖默,“将军今日怎么样?” “呵,元旭德一大早收到北麓赫连光耀压境的消息,已经吓傻了,急匆匆就叫我入宫,我说身子刚恢复还需修养。”秦执勾了唇角,并不着急。 叶云栖瞧着他这样,笑道:“哦,将军是要敲他一笔?” “这不是敲,大军出发,粮草先行,自然要元旭德准备好了,我才能动身。” “唔,栖儿觉得,该让天朝宫的人算一卦,就说这一战,关乎燕赤国运,只许胜不许败,那元旭德应该会更积极一点。” 秦执挑眉,“哦,栖儿何时知道天朝宫的人会听我的?” “自然是……将军夜里说梦话,告诉我的呗。” 叶云栖狡黠一笑,上扬的凤眼看着像只小狐狸,勾人想亲。 秦执将她腰身一扣,贴在自己身上,“不该如此,本将军每夜梦见的,明明都是栖儿的……” 他凑近一点,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两个字,叶云栖顿时满脸通红,“流氓!!” “唔,不止这,还有栖儿的小手。” 墨黑的眸子翻涌出一丝痞气,又邪又欲,叶云栖伸手堵住他的嘴,“不许再说了!” 两人闹着进了屋,秦执又想起来,“今日顺道和太后说了,你会随我一起。” “啊,姑母是不是很担心?” “自然是担心的,让我保护好你和宝宝,又装了几箱子的补药给你带着。” 想起那日日喝的补汤,叶云栖搓了搓手臂。 “……” * 天朝宫的话真的起了作用。 第二天,元旭德便下令,让周围几个大的城池和郡县,大开粮仓,缴纳粮草。 除此之外,所有燕赤上至王爷、官家,下至地主财主,均需上贡。 燕都由华夫人牵头,太傅府先缴纳了大量银粮,紧接着是锦昱王府,有他们在前,其余人也不好说什么,老老实实的缴纳。 元旭德大开国仓,苦着脸将准备建行宫的钱财都给了秦执。 所有粮草军饷,尽数运往边关。 秦执身子恢复一事,还需隐瞒,元旭德拨下五万兵马,由他人带领,分批前往边关。 秦家军全数在焦泽关,燕都的亲兵营只有三千,加上秦家死士,跟随秦执后去。 元旭德几次三番提出要叶云栖留下,都被严词拒绝,却又碍于秦执,敢怒不敢言。 大军出发那日,正是立春。 日头明媚,春柳抽芽,桃花散落。 最前方的高头大马上,秦执一身玄衣,腰间佩剑,昂然端坐,如琼枝一树。 烈风卷起衣角,意气风发,冷冽而强势。 他是燕赤的将军,只站在那里,便定无数人心,便是海清河晏。 百姓围在最外,无一人吵嚷,眼中敬畏,静默看着出征的将军! …… 第175章 栖儿想吃兔兔吗? 军令落下,大军出发。 旌旗飘扬,随风猎猎。 两辆马车被围在队伍前端,叶云栖放下车帘,她未曾见过这样的秦执。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鲜衣怒马,铁骨傲然。 让人心生景仰。 “小姐,把这垫子靠着,”秋梨拿了柔软的靠垫,放在她身后。 两辆马车,前面是叶云栖和秋梨,后面的沈兰花和洛莺。 跟随队伍的是秦执手下的三千亲兵,还有秦家死士,知道马车里坐着的是谁,无一人置喙。 众将士只听秦执一人令,在他们心中,秦执宛如神只。 将军的夫人,跟着去又如何了,护着便是。 队伍并不需要急行,燕都到边关,快马加鞭需要三五日,但军队人数多,前行要花费半月。 秦执提前几日出发,将时间拉长至二十日,方便路上休息。 …… 马车里舒适,地上铺着柔软的竹编和兽皮,又有许多软垫,后半部分是矮榻,能躺下休息。 叶云栖害喜还未过去,恶心难受便含一颗梅子,尽量不影响队伍,更不可能让所有人停下等她。 秦执大部分时间需带军出发,偶尔进来陪陪她,秋梨便去后面。 倒是叶云栖不希望他时常进来,“将军不用陪我,秋梨在就好了。” 秦执摘了脸上面具,赫连光耀以为他还残着,所以敢这般激进,到边关之前,还需掩饰身份。 他将人揽在胸前,耐心拿了药,给她擦在肚子上,随意道:“呵,都是我的兵,他们敢说什么。” 栖儿乖巧抓着自己卷起的衣裳,挺着小肚子,方便他弄,“那也不好,免得影响你在军中威严。” “栖儿觉得,本将军这威严能受影响,”秦执下巴轻抬,脸上傲然,“他们巴不得我早点娶妻生子,都是秦家的亲兵,生怕我断了秦家香火,刚还是林正赶我进来陪你的。” 酸软的腰身被他托着,叶云栖舒服许多,“林正?有点耳熟。” “那次玉昭殿赴宴,你见过他的。” 秦执本来也忘了,可林正日日在外头吹牛,说自己是第一个见过将军夫人的,不想想起来都难。 “是嘛,”叶云栖想了半天,突然笑出声,“不会是那个说……将军夫人太踏马美了那个吧!!!” “嘘,不要跟那糙汉子学这话,给宝宝听见了。” 叶云栖笑得身子发颤,软乎乎的肚子都跟着抖,“你这些属下,着实是有些意思。” 秦执给她擦完药,慢慢将衣裳拉好,摸了摸隆起的肚子,满脸疼惜,“是不是很累?” “还好,累了我便躺着,宝宝很乖。” 许是身子养的好,路上又各种安胎补药吃着,除了腰酸没太大的不适。 “睡一会儿,我抱着你。” “嗯,”既然说了不用在意外面的人,叶云栖也不扭捏,窝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地姿势,闭上眼睛。 半晌,撒娇道:“揉揉腰。” 秦执不轻不重地帮她揉,不时低头偷亲两口,看着她睡去。 …… 此时的边关,战前的阴霾笼罩大地。 风雨欲来前的宁静。 车城和塞乌城的百姓,早已撤入后方城池。 文世明带着三万兵马,在车城前日日叫嚣,却未有动作。 元旭德派下的兵马由万信炎带领,此人年三十五,也是一员猛将,是当年秦执父亲手下的副将。 如今赫连光耀还不知秦执身残是假,由他带队正好掩人耳目。 傍晚。 队伍在一处山林停下休息,隔着不远处,一条溪流水声泠泠。 亲兵营内有负责烧火做饭的伙头兵,训练有素地开始生火,其他人往边上林子一蹿,打猎的打猎,砍柴的砍柴,还有去溪边打水的,好不热闹。 三千人,将整个河滩挤的满满当当,却一点不乱,大部分整齐地围在营地周围。 马车一停,叶云栖也醒了,越接近北麓天气确实越冷,干冷干冷的,秦执将她披风裹上,带着下了马车。 沈兰花几人从后边下来,手里拿着找出的小锅,和一些补药,准备去蹭个火做饭。 “栖儿,今日想吃什么?” 河滩石头凌乱,叶云栖被秦执揽在怀中,笑道,“有什么吃什么,我都可以。” “行,我看看王大彪打了些什么回来,这河里有鱼吧,抓几条也不错。” “诶,肉包呢?” “洛莺在马车里看着呢,不用管,”说着,沈兰花就往河边走去,“王大彪,你给我过来!” 这一嗓子嚎地王大彪跑了过来,“咋的啦,娘子。” “抓鱼去,给栖儿炖个鱼汤。” “好嘞,”王大彪手一挥,带上刚混熟的几个将士,撒丫子就往河边跑。 秋梨欢呼一声,“小姐,我也去帮忙。” “诶,水冷,可别贪玩,”叶云栖看小丫头跑得快,操心地说了句。 秦执见她有兴致,揽着人慢慢往河边走,寻了块平整地大石头,小心将人抱着放在上边,“坐这看。” “好呀,”叶云栖眉目弯弯,靠进他怀中。 山青水秀,空气虽冷,却分外清冽。 坐马车的憋屈感顿时散了干净。 后方忙着的将士,一个个探着脑袋偷看,啧啧称奇。 “将军何时对我们这般温和……” “那你能跟夫人比?夫人娇滴滴的,长得跟仙子似的,你这五大三粗要温和个屁。” “……” “诶,不过夫人真得美,我就从未见过这么美得女子,嘿嘿嘿,等打完这战,我也娶一个去。” “诶哟诶呦,快看,将军还给夫人喂水,啧啧啧,我的眼睛啊!” “不过夫人看着娇气,一路上可一点都没落下,若是什么别的小姐,怕是吃东西就跟咱们吃不到一块去。” “是啊,夫人还揣着小公子呢,每次也只是多喝一点汤水,咱们送去的吃食一点都不嫌弃,夫人真好啊。” “是啊,真好啊!” “诶,咱还在这说个毛啊,走走走,给夫人整两只野兔去,再掏个鸟蛋。” 几个人高马大的将士,嘀嘀咕咕一阵,拍着屁股起身,转头就钻进林子打野兔。 秦执耳聪目明,一字不落听进耳中,勾了勾唇,我们家栖儿就是,到哪里都让人喜欢。 不过,本将军的夫人,本将军喜欢就够了。 但野兔和鸟蛋还是要吃的。 叶云栖见秦执看着身后,转头看了看,没见到什么,“怎么了?” “没怎么,栖儿想吃兔兔吗?” “……” 将军说话有点娘。 第176章 到达焦泽关 河滩升起篝火,很快,青烟四起,饭菜的香味传了出来。 大锅里煮着面食,一旁放着块平整的薄石板,烧的通红,上面热着干饼,再边上的篝火里,是猎来的鹿和抓来的鱼。 鹿肉和鱼都串在木棍上,烤的焦香流油,秦一不知从何处拿出个木桌,找了个平整的地方摆上。 将士们大大咧咧,帮忙搬了几块石头当凳子,又削了鹿肉,拿了两条烤鱼摆在木桌上,叶云栖就在桌边看着,朝着送东西来的小将士道了声谢,羞得那小将士扭头就跑,引来一阵哄笑。 沈兰花熬了粥和鱼汤,一顿饭,像模像样。 王大彪乐得和将士们混在一处,看叶云栖他们吃上了,转身就围到篝火旁。 秦执给她盛汤,细心挑了鱼刺,叶云栖也饿了,鱼汤喝下,浑身都暖了起来。 清风拂面,篝火暖融。 竟是比在府中还多些野趣。 * 北麓境内。 广阔的旷野上,数百个帐篷驻扎着。 帐中,白色罗裙的女子,身姿娉婷,她垂眸看着手中信笺,红唇微抿,半晌,才抬起头来,赫然是消失已久的文铃兰。 她随手将信笺放在桌上,躺回矮榻,罗裙下的双腿笔直,交叠着。 从赫连光耀手中送来的信,他不可能没看过,无所谓。 从前她看不惯父亲和大哥筹谋,背地里做那些肮脏见不得光的事。 如今丞相府覆灭,她终究是懂了,为什么人人都对权势趋之若鹜,因为只有站在顶端的人,才有说话的资格,才能把一切握在手中。 她恨,恨父亲和大哥的无能,更恨为什么叶云栖一个侯府家的庶女。 从小唯唯诺诺,被叶沐雪随意欺辱都不敢反抗的庶女。 会被秦执百般疼惜,百般护着。 凭什么! 为什么不能是她,明明是她先对秦执示爱,秦执却毫无兴趣,冷漠拒绝。 如今,有父亲的血海深仇横在此间,她只想用赫连光耀夺回一切,秦执已经废了,燕赤剩下的将军无一人是赫连光耀的对手,等到有朝一日,她要打回燕赤,杀了元旭德,还有叶云栖! 她会成为这个朝代最尊贵的女人,将一切握在手里! 只是赫连光耀这人…… 文铃兰沉浸在愤恨之中,原本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阴沉。 营帐的帘子被一把掀开,身材魁梧健硕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一身铠甲,带着帐外的寒意,皮肤黝黑,眉宇之间是野性难驯的狠意。 男人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声嗤笑。 文铃兰回神,赫连光耀此人,阴晴不定,但自从到了他身边,一直对自己疼惜,今日何以露出这样的神色。 她伸出白皙的双臂,脸上仍是淡然模样,赫连光耀这样的人,你对他曲意逢迎他反而没有兴趣,冷脸相对,不让他尝到甜头,不远不近地吊着,反而能让他起了征服的欲望。 赫连光耀几步上前,一把拽起她纤细的手臂,手在那腰身一扣,单手将文铃兰夹在身侧,就往宽大的床榻上走去。 文铃兰被丢在了床上,骨头似被撞散,蹙眉看着他,赫连光耀俯身而下,如狼的眼睛盯着他,阴沉可怕。 “文铃兰,我说你为何不肯跟我交丶合,原来你喜欢的是秦执!” 话语粗鄙,森冷的语气带着怒意,他伸手,掐住那小巧的下巴,“怎么,为个废人守身如玉?” “他退残,下半身还有用吗?你一家都被他弄死了,如今还惦记着仇人,文耀那棺材板还盖得住?” 文铃兰眼眸一冷,赫连光耀是知道,她曾心悦秦执!清冷的眼眸垂下,她忍耐着下巴上的疼,片刻之后,攸然抬起眼眸,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是,秦执这样的大将军,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 说完,她又往前一凑,环上赫连光耀的脖颈,“不过大王说对了,他如今是个残废,纵观天下,大王您才是最勇猛的战士,不然兰儿如何会爱慕您,投奔您。” 有舍才有得,时机将至。 也该给赫连光耀些甜头,不过是个身子,花在刀刃上,她有什么不能忍。 “兰儿一直担心,若是太黏着您,是否会被大王讨厌,今日,大王想要吗?” 温香软玉在怀,赫连光耀眼眸渐暗,他本就把秦执视为对手,如今,喜欢秦执的女人,却在自己身前辗转讨好,这快意,让他阴沉的眼多了几分自傲。 粗糙的手捏着纤细的腰,赫连光耀沉声道:“哦,那今日便看看兰儿,有多爱慕本王。” 话音落,锦帛撕碎的声音传来,白色的罗裙被丢在地上。 喘息伴随着痛吟在帐中响起。 * 一路颠簸,到达焦泽关的时间比预计的早了几日。 第十七天下午,队伍到达焦泽关外。 焦泽关之所以叫关,而不是什么城,是因为焦泽关在焦泽山之中。 算是两座山坳之间的一个关口,再往后,就是延绵群山,传说,群山之外还有别国存在,但从未有人去过。 焦泽关地势崎岖,要沿着山路前行。 这处原本是个只有十多户农家的村子,甚至在如今的地图上都无人记载。 秦执选中这里后,才渐渐开山阔林,成了如今模样,比得上一个郡县的规模。 而在焦泽关之后,穿过山坳,是一处巨大的盆地,秦家军八万兵马,便一直隐藏在此处,还有数十个粮仓,满满当当,供战时补给。 除了练兵,还建造了制造兵器、甲胄的地方。 靠山吃山,山林间能用的地方全数开垦种植,北麓冰寒,冬日长达半年之久,远处的山顶积雪难融,粮食丰收并不多,一分一毫都不可浪费。 山路很窄,但要运送大量物资和铁器,也能让马车通过,只不过颠簸几分,极为隐蔽。 此时,秦执早已钻进车里,将人护在怀中。 …… 第177章 有娘子稀罕! 一个时辰后,马车在焦泽关停下。 叶云栖几乎要颠散了身子,下了马车,顾不上周围还一群人,就熬不住吐了一番。 终于是到了地方,十七天的路程,他们只在中间的城池休息过两日,别的时候几乎都在马车上。 叶云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坐马车了,至少不能揣着崽崽坐马车! 焦泽关入口处,纳兰澈和宋书迎了上来,宋书未曾见过叶云栖,纳兰澈倒是熟悉,当即也没有寒暄,“先进去,屋子都收拾好了。” 秦执给人裹上披风,弯腰将人抱起,大步走去,叶云栖环着他的脖颈,没有逞强。 满目青山,雾气缭绕,仿若入了什么世外桃源。 遥远的山坳间,似乎有隐隐口号传出,叶云栖问道,“后面有人?” “嗯,秦家军的人在后方练兵。” 她倒是第一次听秦执说起,瞪大了眼眸,“一定很壮观。” “还成,”秦执倒是没什么兴趣,过两日他离开,就会带着秦家军走,此时,他更操心叶云栖的身子,“有没有不舒服?” “没事,只是马车太晃了,终于不用坐马车了,今晚我一定要睡个好觉!”叶云栖笑眼弯弯,清新的空气让她心口舒畅。 说话间,两人到了准备好的房子,山坳寒冷潮湿,更怕毒虫毒蛇,木屋下撑着柱子,约有一尺高度,需踩着木梯上去,有些像湘西、桂北的吊脚楼。 屋子很干净,也许是新盖的,带着木质的清香,两个房间挨在一起,洛莺和秋梨住在隔壁,沈兰花带着肉包住在另外一栋。 秦执将人放在椅子上,去看了床榻上的被褥,都是新的,也够暖和。 “啧啧啧,放心吧,全都是新的,前两日还晒过太阳,暖和着呢。” 纳兰澈斜靠着门边,朝叶云栖露出一个揶揄的笑。 叶云栖勾唇,将军就是这样,她用的穿的都格外仔细。 秦执看完起身走到门边,嫌弃地看着纳兰澈,“拿些防虫的药,往周围洒洒,再放个木桶在架子边,晚上装热水,还有啊,这楼梯的扶手,给我再钉牢固些。” “……”纳兰澈扶额,“本王真是!!真是活该有你这冤家。” 叶云栖笑笑,温声道:“麻烦王爷了。” “不会不会,栖儿有什么缺了再跟我说,我只嫌弃秦执。” 两人唠了几句,洛莺和秋梨也到了,年节吃过饭,她认识纳兰澈,低头打了个招呼。 “锦昱王爷。” “嗯,洛莺姑娘不必生疏,你是栖儿的姐姐,叫我纳兰就行。” “好,”洛莺落落大方,也不别扭,日后还得相处,叫名字倒也是方便许多。 马车在门前停下,秦一跳了下来,“将军,夫人,带来的东西给你们搬进去。” “嗯,”秦执赶走挡在门边的纳兰澈,“这么闲就帮忙搬东西去,本将军娘子儿子都要休息,” 有娘子稀罕?? 纳兰澈摇头,下了楼梯。 洛风谷同焦泽关一样,都在山林里,驱虫的药洛莺准备齐全,拿着在屋外和门窗边洒了一圈。 “这药对人没什么伤害,只是驱虫,”洛莺边撒边同叶云栖说话。 纳兰澈搬着一箱衣服进来,“洛莺姑娘也给我一些,前头他们给我的,一点都不好闻,你这药倒是好闻许多。” 驱虫的药带着淡淡的,薄荷清凉的香,是很舒爽。 “好,我带了许多,等会儿给你。” 几人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张罗着四处走走,只留下秦执两人。 秦执又拿了一层柔软的被子,垫在床上,按了按,才觉得足够舒服。 屋里有桌子和衣柜,窗边摆着案几,上面是梳妆的镜子,再右边,是屏风和沐浴之处,还算方便。 他走至窗边,将人圈进怀中。 窗外,夕阳落下,一束光从两山之间穿透云层,落进窗子,美得窒息。 “真好看……”叶云栖轻声开口,放松身子靠着他。 路上走了半月,腹中孩子已经四月,隆起的弧度穿宽松的衣裳也遮掩不了。 秦执轻轻抚摸着她的孕肚,“累了吗,先睡会儿 ?” 叶云栖点头,转身要他抱,秦执便抱起人去了床上。 给人换了舒适的衣裳,又拧了帕子给她擦身,收拾利索了小人儿才愿意钻进被窝。 两人相拥而躺,弥漫着默契的安静,到了焦泽关,意味着很快便会分开,秦执只能逗留两日,等到秦家军钦点完毕,就要前往车城。 谁都不想提及离别,只努力汲取着对方的温暖,叶云栖轻阖双眼,昏昏欲睡,隆起的肚子抵在秦执腰侧。 “宝宝什么时候才会动,”秦执蹙眉。 叶云栖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快了吧,四个多月。” 才说完,就陷入了睡梦之中。 秦执却睡不着,墨黑的眸子看着她,不舍得闭眼,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仿若上瘾。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黑,秦执陪了许久,见她睡得沉,不愿吵醒她。 出门让秋梨备着晚膳,自己去了议事营。 议事营不远,灯火通明,纳兰澈,宋九,还有秦一、陆庆都在。 正中间放着沙盘,沙盘按着比例缩小,上清晰刻画着山川、河流、城池、要塞和路线。 见到秦执进来,齐齐喊了声“将军”。 没有废话,秦执单刀直入,“现在情况如何?” “文世明昨日对车城发动进攻了,但被邵知庄挡下,伤亡不多,他带兵一向激进,又因文耀一事,情绪非常不稳定,并无太多章法。” 说话的是宋九,他二十五六,年纪轻轻就是成了秦执的幕僚,极为擅长用兵之术,揣测人心。 秦执淡声开口,并不意外,“邵知庄是老将,若连一个文世明都挡不住,这脸也不要了。” …… 几人一谈,就到了夜深。 离开前,纳兰澈皱眉道:“新一批的铁甲出来了,但依然是过重,这种天气,穿在身上也无法御寒。” “让制甲房继续改进,至少减去三成重量,明日一早,开始点兵,两日后出发。”秦执沉声开口,看向秦一,“留下一千亲兵营,五千秦家军,这里是后方补给,万不能出事。” 秦一点头,“是,焦泽关一向隐蔽,除了自己人,无人知道具体位置。” 秦执眼眸轻掀,冰冷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最可怕的,就是自己人,都谨慎点。” “是!” …… 第178章 秦执黏人 第二日,秦一开始点兵。 秦执从后方山坳转了一圈回来,叶云栖才睡醒。 这一觉睡得舒服,路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苍白的小脸恢复几分血色。 秋梨送了早膳过来,秦执恰好回来陪她一同吃。 “等会让府医来把个脉,”秦执放了碗筷,侧身看着她,“栖儿,车城离这策马三个时辰便能到,一得空我便会回来陪你。” 清丽的小脸露出一个笑,“将军把心思放在战场上,注意安全,不要受伤才是最重要的,栖儿在这里,姐姐她们都在,将军无需分心。” “好。” 秦执很忙,用了早膳就去议事营,出发前还有许多要准备。 秦四和秦七一直守在屋外,叶云栖让两人拿了些笔墨纸砚过来,整理出窗边的案几。 柳眉凝着,她细细回忆了一番,当初她也很好奇,棉甲为什么可以取代铠甲,棉花又如何能够比铁制的铠甲有更好的防御。 沉思片刻,叶云栖提笔记录下脑子里提炼出的信息,首先,肯定要将棉花放入模具进行压制,使棉花成为扁扁的布状,再进行日晒,几片叠加缝制做成棉甲。 而且书中记录的,棉甲除了重量轻,更多的是可以御寒以及抵御穿透力弱的火器,如今这个朝代,火器根本没有制出,倒不用考虑这个。 她简单写了步骤,觉得有些不妥,但一时理不清,也只能先放在一边,转而画起棉甲的样式。 样式自然是越简单越好,穿脱方便,能够覆盖身上大部分要害。 她画了几张,修修改改,坐累了,便起来撑着腰身走上几步。 喉间翻滚着恶心,她从桌上拿了梅干含进嘴里,踱步去窗边,呼吸几口清冽的空气。 她忍耐着想吐的感觉,闭上眼睛,不想引来了隔壁的秋梨,小丫头大惊小怪地要告诉将军,还有两日便要分开,只有自己好一些,秦执才能不过分担心。 战场上不可行差踏错一步,她要照顾好自己和宝宝,不拖累秦执。 腹中的孩子乖乖的,纤细的手搭在腹上,轻轻摩挲着。 恶心的感觉渐渐散去,门外传来脚步声。 “栖儿。” 叶云栖咽下嘴里的梅干,走了出去,“将军忙完了?” “嗯,”他上前,揽住叶云栖的腰身, 轻轻吻了下她的唇,尝到一点淡淡的酸味,心中微酸,却是不动声色,没说什么。 “今日都做了什么?” “哦对了,我画了一些棉甲,正愁要如何设计样式。” 说到这,叶云栖来了兴致。 “棉甲?”秦执还未听过,“棉花做的??” “将军知道棉花?” 燕赤这个朝代,大量的衣物还是蚕丝制作,或者就是桑麻之类的植物,棉花稀少,对人们来说,并不是一种熟悉的原材料。 “前些日子王大彪说起,栖儿让他收购那么多,便是用来制甲?” 自从知道叶云栖是从别的世界来,那个世界比起如今,先进上千年,栖儿说的话,不管如何天方夜谭,秦执也信。 “嗯,在清朝,棉甲就取代了铁甲,定然是有可取之处,我想试试。”她拿起桌上的纸张,思索道:“不过,关于铠甲的样式,我倒不是很懂,将军瞧瞧,怎样才会更方便穿戴。” 秦执接过薄纸,上面画的几款样式,其实大差不差,他指点了几个地方,便让叶云栖恍然大悟,兴奋道:“我正一直想不通如何才能方便穿戴,原来是这样。” 说着,便要弯腰去改,案几略低,纤软的腰身弯着,沉坠的肚子抵在桌边,秦执眉头一皱,将人拉坐在腿上,“坐着画,这般弯着腰又得疼了。” 叶云栖“唔”了一声,注意力还在上,手头没停,修修改改,直到改好,才满意地露出笑颜。 “如果用棉甲,最大的好处,便是更轻便,不过同时也要保证防御性,应该加入铁片做成复合甲比较好。” 秦大将军默默觉得自己被忽略了,凑过去将纸放在桌上,“棉甲一事,你想好了交给他们去做,不要太过操心。” 说完,抬头看着她,叶云栖不甘心地看了两眼纸,回头才觉出秦执意思,凤眸对上他的眼睛,弯唇笑道,“将军今日这般黏人?” “是,黏人。” 秦执大方承认,亲上她的唇,辗转研磨,每一寸都想亲过,两人许久未曾亲密,只一个深吻就乱了呼吸。 娇软的身子被他整个抱在腿上,小手撑在他胸口,欲拒还迎。 窗外日光落尽,如给两人镀上一层金。 许久,叶云栖才湿着眼眸,被放开,呼吸交缠,两人额头相抵,缓着身体里的躁动。 “秦执……” 动情的嗓音绵软撩人,如意姑姑说,有孕之人本就敏感,此时,她觉得裙摆之下皆是湿润。 漆黑的眼眸看着他,秦执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啄一下她的唇。 叶云栖喉间咽下,磕磕巴巴道:“宝宝已经四个月了。” “嗯,四个月了。” 秦执没听出话里的意思,只复述了一遍,弄的小人儿又心急又害臊,双腿闭紧,“所以,就……你晚上帮我沐浴好不好?” “好,”秦执温声开口,“你身子不便,日后沐浴也记得让秋梨跟着,免得滑倒。” “……” 好蠢! 叶云栖默默吐槽,“咳,我是另外个意思,如意姑姑说了……三月以后就可以的,现在四个月了。” “……” 秦执听懂了话里的意思,喉头一滚,顿时就兴奋起来。 随意目光落在她圆乎乎的肚子上,露出一丝纠结。 “我们小心一点,不会伤到宝宝。”她的脸红得滴血,秦执完全无力抵抗。 “好,晚上帮栖儿沐浴。” 两人心里揣着这档子事,连晚膳都吃快了几分,吃完心不在焉地跟沈兰花几人唠了会儿,叶云栖就假装困了。 被拥着回了房间,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人。 …… 第179章 乖,等我回来 房门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秦执转身,就看见笑意盈盈的人站在身后, 他走至桌边,点上烛火,将人抱去床上。 “坐好,我让人送热水来。” 热水很快送到,叶云栖褪了衣裳泡进水中,琉璃似的眼眸泛着水光,像只小兔子。 秦执蹲下身,拿了水瓢给她舀水,温热的水划过柔嫩的白皙的后背。 两只玉臂趴在浴桶边缘,叶云栖乖巧看着他,偶尔伸出小手抚上秦执的脸,目光温柔又缱绻,看得秦执浑身发烫。 “再这么看着我,栖儿就别想好好沐浴了,”秦执磨牙,凑近亲了她一口,浅尝即止、克制压抑。 角落里的暖炉发出‘哔剥’声响,热得不行,等到终于帮她洗完,秦执迫不及待地把小人儿从水里拎出来。 “唔……慢点。” 还未踩稳,叶云栖就瞬间腾空,被人抱起,只来得及护住肚子。 秦执扯了屏风上的小毯,将人裹着,刚沐浴完的人散发着馥郁的馨香,皮肤光洁,被热水浸润出淡淡的粉。 急切的脚步暴露他的隐忍,秦执快速朝着床榻走去,把人小心放下,叶云栖觉得自己像个寿司卷,白花花地裹在毯子里。 她艰难伸出小手,被俯在身前的人一把抓住,然后是柔软的唇,亲上白皙指尖。 秦执用最后一点理智克制着,声音暗哑,“栖儿,真的可以?” “嗯,你小心点便好,”脸上微红,叶云栖缓缓眨了下眼睫,“把烛火熄了。” 抬手一挥,桌上的烛火熄灭,房中骤然陷入黑暗。 细密的吻随着黑暗落下,秦执俯身贴近,裹着的毯子被拉开。 他扯过枕头让人靠着,唇上的掠夺汹涌霸道,有力的手托着纤细腰身 ,护着她的肚子。 压抑几月的欲望,在夜色中越发浓重。 汗意夹杂着喘息。 肌肤相贴,难舍难分。 直至小人儿耗尽所有力气,陷入昏睡。 …… 第二日一早,叶云栖是在熟悉的怀中醒来。 她动了动身子,全身酸软,手搭上腹间,好在没什么不适。 秦执侧身,亲吻她的鼻尖,饕足后的清晨,格外甜蜜。 “醒了?” “嗯……” 怀中人迷糊应了一声,眼眸却没有睁开,拉过他的手放在腰上。 秦执顺势不轻不重地捏着,许久,叶云栖靠近他胸前,“将军明日要走了?” “嗯,”秦执微微顿了下,“我会先去车城,和邵知庄汇合,迟些时候,让秦四、秦七过来一趟,他们还是守在你身边,除了两人,暗处还有几名死士,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会保护你。秦家军五千,亲兵营一千,也会留在这,守着粮草和补给。” “好,”叶云栖点头,温声道:“将军答应栖儿,不要受伤,也要护好自己。” “答应你。” 小手伸上他脸颊,轻轻摸着,“我和宝宝都在这里等你,不要担心我们,将军只管做自己的。” “好,”秦执将人抱紧几分,手移到她腹上,有栖儿和孩子等着,他怎么都会回来。 叶云栖吸了吸鼻子,终究是有些难过,依恋又不舍,“秦执,我会想你的。” 回应她的是温柔的吻,哽住的喉间说不出什么,只能努力安抚着。 …… 一日很快过去。 黎明未至,山间雾浓、月色清冷。 山坳后的空地上,秦家军已集结完毕,所有人在黑沉的天光中,沉默等待。 秦执放开怀中的人,轻轻移开她抓着衣襟的小手,他坐在床沿,冷冽的眼中是浓重的不舍,贪恋地看着她的睡颜。 小人儿昨晚说了走时要送自己,定要叫她起来,秦执舍不得吵醒她,更不愿让她看着自己离开。 他低头,落下一个亲吻,双唇轻碰,久久不愿离去,离开的时间逐渐接近,薄唇紧抿,侧脸紧绷着,克制又无奈。 栖儿,等我回来。 他伸手,最后摸了摸她鼓起的肚子,起身,穿上银甲。 门外,秦一牵着战马在等,踏雪乌驹喷着响鼻,似是等不及要出发。 秦执利落翻上马背,穿山而过的寒风卷起墨发,银甲银枪,一牵马绳,往山坳间去。 所有秦家军将士,等来了自己的将军。 他们蛰伏太久,早就迫不及待要斩杀外敌,北麓野心昭昭,数次发动战乱,让无数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好男儿立于天地间,行该行之事! 王大彪、陆庆、纳兰澈都在阵前。 该说的早已说过,没有多余的话,秦执一声令下,三声号角吹响,拔军出发。 他的马走在最前,银枪在侧,面上覆着半阙银色面具,月亮还悬在夜空,仿若银霜。 悄无声息的,只剩几万人沉重的脚步,踏在这片土地上。 从山坳上来,要重新经过焦泽关,视线中是熟悉的吊脚楼,秦执眸光凝在一个方向,那是栖儿住的屋子。 踏雪乌驹昂首踏着马蹄,慢下了步子。 秦执看着楼前站着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诧,转而是心疼和怜惜,叶云栖被秋梨扶着,裹着披风站在木梯口,倚着栏杆看向她。 长发被夜风吹起,凌乱缠绕,秦执心口一阵紧缩,牵住了马,几万大军训练有素地停下。 他几步过去,将她冰凉的手塞进披风中,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 秋梨退开了几步,踌躇着跑下木梯,秦一牵马站在木梯下,她捏了捏亲手绣好的香囊,塞入秦一手中,少年呆愣着接过,看着她转身就跑。 “将军怎么没叫栖儿,骗人。”小人儿嗔怪地说了声,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秦执哑然,艰涩道:“天还没亮,外边这般冷,再回去睡会儿。” “秦执,你只可骗我这一次,你说过会平安回来,会看宝宝出生,不许再食言。” 凤眸通红,泛着水光,叶云栖努力隐忍着 ,她侧头看去,几万大军沿着山路往下,整整齐齐。 这一刻,她终于感受到,战争的残酷和无奈,这么多人,每一个都有亲人,却义无反顾冲入战场。 叶云栖将他的手拉过,放在腹上,勉强勾起一点笑,“我会和宝宝等你回来。” 霸道的吻骤然落下,汲取着属于她的味道,两人在无边夜色下拥吻。 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这是他们的将军和将军夫人,若不是为了护百姓安居,何须分离。 风声呼啸,一吻结束,秦执松开了手,定定看着她,“乖,等我回来。” …… 第180章 棉花送达 “乖,等我回来。” 说完,转身,未再看一眼,上马离开。 薄唇紧抿,寒风将唇上的那一点温度无情吹散。 秦执不敢停顿片刻,只怕停了便再也走不了。 “小姐,咱们回屋吧。” 许久,秋梨上前,扶住身姿单薄的人,才看见她落下的泪。 “小姐……” 叶云栖摇头,缓了缓,随着她往屋里走去。 这是第一次分离,她有万般不舍。 可那是秦执,燕赤的将军,她不能成为秦执的负担,她更相信秦执,会处理好一些,打退北麓,还燕赤安定。 时辰尚早,睡意却是没了,秋梨点了烛火,就在一旁陪着她。 叶云栖又拿出几张图纸,改了改,想着天亮便去后方的制甲营看看,早一点做出来,也能早一点投入使用。 天色渐渐明。 微亮的光透进窗上的薄纸,秋梨退出去准备早膳。 出门的时候,洛莺正从边上出来。 “洛莺姐姐,您起啦。” 洛莺早就醒了,在屋子里准备了些药,洛风谷擅长用毒,她准备一些备着,以防万一。 “嗯,栖儿呢,醒着吗?” “醒着呢,小姐送将军走了就没再睡,我先去给你们准备早膳。” “好,你先去,我马上就来帮忙。” 秋梨转身去隔壁的小屋,焦泽关是隐蔽之处,不能大张旗鼓地带外人进来伺候,前面这处原来住着的十几户人家早已迁移,只有她们和纳兰澈几人住着。 后头留下的将士,吃饭有伙头兵,反倒是她们,要自己的解决一下。 好在几个姑娘都会做饭,也不算难事。 洛莺站在屋子前梳头,一身水色衣裙,勾勒着纤细腰身,木梳划过如瀑的乌发,偶尔被风吹起一点。 从前她在洛风谷就是如此,没有太多的规矩,民风淳朴,晨起在房前梳头,邻里都能唠上几句。 日光穿透云层和雾气,柔和暖融,似金光洒下。 她拿了木簪子,手腕轻转,干净利落就挽好发髻,再将及腰的长发用一根青色发绳系好,虚虚拢在身后,袅袅娉婷。 “洛莺姑娘起得这般早。” 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纳兰澈在山路上站了一会儿,看她梳发整理没有打扰。洛莺姑娘不愧是拿了惊鸿礼第二,长得很美。 他慢慢走上前,靛蓝色的长衫,同色的云堇腰封,上缀白玉,纳兰澈是那种温润如玉的长相,不张扬却精光内蕴,脸上惯常挂着笑意,让人亲近。 洛莺微微一恍神,随后莞尔一笑,“纳兰王爷倒是起得更早。” “给你们拿些吃得,冬日山上猎物少,这是后头圈养的兔子,还有些地里的菜,”纳兰澈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洛莺下了梯子去接,纳兰澈手腕微抬,避开了,“给你们放小厨房去,今日准备做什么,很香。” “秋梨在弄早膳,大概是煮了面,王爷可吃过了?” 纳兰澈听她喊自己王爷,也没再纠正,微微挑了下眉,“没吃,正好讨一碗吃吃。” 小厨房连着吃饭的房间,叶云栖来时,纳兰澈正盯着厨房的门愣神。 “王爷也在。” 纳兰澈回头,“蹭口饭,后边伙头兵做得饭,本王着实已经厌了倦了!” 很快早膳便做好,秋梨给沈兰花送去一碗。 昨日熬的鸡汤,拿来煮面,再配着爽口小菜,热乎乎的,几人吃得畅快。 “对了,王爷,大彪哥说棉花今日就可以送到,迟点我想去制甲营一趟。” “昨日王大彪同我说过,栖儿要棉花做什么?” “制甲。” “制甲?” 纳兰澈挑眉,虽对棉花制甲有些疑惑,但叶云栖做事一向妥当,便没多问,“好,我就在后边,你们来了找我。” “好。” 这么说定了,吃过饭后,叶云栖又回去调整图纸。 棉花是下午运来的,叶云栖让秦四带着送去后边的山坳,数量很多,王大彪实诚,把能收到的几乎都收过来了。 很显然,棉花在这个朝代确实还未受到重视,没什么人使用。 叶云栖第一次去后方,小路并不难走,铺着石阶很是平缓,像是新修的模样,洛莺扶着她,拾级而下,穿过关口,入目是一个巨大的盆地。 从小路下去,右侧有一块平整地校场,此时,留下的兵马正在操练,气势如虹,校场边多余的位置开垦出种菜的地方。 小路的左边,整齐的几排吊脚楼,完全是一个小郡县的规模,没有商铺酒楼,取而代之的是搭起的打铁营,制甲营…… “栖儿,慢点走,”洛莺小声提醒,扶着她往下。 “好。” 石阶还算整齐,秦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默默跟在她们身后护着。 大概一柱香时间,几人就到了下方,四处看了眼,制甲营在第二排房子,此时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好不热闹。 “秦七,去叫纳兰王爷过来。” “是。” 她初来乍到,说得又是些天方夜谭的东西,纳兰澈在,会更方便一些。 “姐姐,咱们上去看看。” 两人上了第二排楼,许是方便东西运送,这里没有盖成吊脚楼的模样,堪堪靠近,便是热气逼人,巨大的炉子烧着火。 几个壮硕的汉子正在其间忙碌着,因为灼热,衣服半脱,挂在腰上,通红的铁放入水中,伴随着声响蒸腾出白色雾气,随即一通利落地敲打,火星四溅,反复几次,逐渐成了薄薄的铁片。 两个姑娘站在外边,格外引人注目,里边很快出来了一个穿戴整齐的男子,能来这里的女子,只有将军夫人,听闻她有孕,眼前的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夫人,在下是制甲营统领何阳平,您怎么来此处了,这里不太安全,莫要伤着您。” 都是秦执手下的人,对叶云栖也是恭敬有礼,叶云栖温声道:“无碍,将绘制甲胄的人叫出来,我这有几份图纸同他商量。” “是。” 何阳平转身叫人,很快出来两个身材略瘦的男子,不似打铁的那般健硕,多了几分斯文,一人稍年长,约莫四十多岁,一人不过二十出头。 “夫人。” 第181章 叶云栖磕糖 “夫人,”两人垂眸行礼。 叶云栖略略颔首,将两张图纸递过去,“两位大人瞧瞧,这是我重新调整过的图纸,若是用在制甲上,可能行。” 两人接了过去,仔细看起来,看着看着,原本淡定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惊讶。 比起现在笨重的甲胄,图纸上的样式,少了不少铁片,很多地方更为精巧,这样一来,铁甲的重量会降低许多。 年长的那位先开了口,“夫人这图甚好,只不过这铁甲减少了,空的这些部位用什么连接,若是桑麻之类的,我们试过,都无法抵挡利箭。” 未等叶云栖回答,另一位看着图纸边上画着的棉花,双眼瞪大,接过话头,“难道是棉花?” “是,这位……” “在下李青,这是石鸿志。” “好,你们也有想过用棉花?” 如果想过,倒是更好沟通。 一旁的石鸿志眉头紧锁,国字脸,看起来有几分严肃固执,“夫人,棉花易燃又柔软蓬松,属下认为并不适合制甲。” 李青耸了下肩,持不同意见,“属下倒觉得可行,只不过需要特殊处理。” 很早之前,他有提及过用棉花的思路,但是石鸿志年长经验丰富,被他驳回了,便一直搁置着。 “是,我也认为,特殊处理过的棉花密度增大,有一定的防护力,再配以铁片,可以相辅相成。”叶云栖淡声开口,也没将话说得太强势,“石大人考虑也有道理,所以,铁片继续制作,棉花我们花些时间尝试着改进。” 石鸿志脸上露出几分不悦,制甲时间已经很赶,将军带着大军出发,甲胄还远远不够,八万将士的战甲,几个制甲营,制造速度有限,这大半年的时间他们也只完成一半。 况且,将军说了,至少要减去三成的重量,这些日子,他早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有时间陪夫人研制什么棉花。 “夫人,属下没有时间研制这些,如今大军拔营,将军还等着战甲补给。”石鸿志语气冷硬,又看了看叶云栖的模样,“夫人身娇体贵,还是在前边休息,您在这,磕着碰着可怎么是好。” 叶云栖倒也不恼,这人虽有几分顽固,但不难看出是认真做事之人,秦执手下的人,看来都有可取之处。 “无碍,你们只管做自己的,若没时间,派几个人给我便好,如今铁甲过重,若是棉甲制成,起码能少去三四成重量,大大提高行军速度,棉花我已让人运送进仓库,值得尝试。” 几人说着话,后面打铁的声音仍是连续不断,洛莺与这方面不通,插不上什么,便好奇看着后边。 一铲子炭火从炉子里铲出,恰好大风吹过,火星夹杂着小颗的炭粒突然飞起,她们正站在风口,洛莺神色一凛。 “小心,栖儿,”她一步跨过站在叶云栖身前,抬手挡住脸,要是落在衣上,应该无事。 叶云栖反应极快,拉着洛莺后退两步,横里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人拉至身后,高大颀长的身影挡在洛莺身前。 “啧,”纳兰澈挥手挡开火星子,几点落在他手背上,顿时烫出红痕。 “纳兰王爷!您没事吧。” 里头的铁匠立刻跑了出来,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们在制甲营这么久,几点火星习以为常,但王爷可跟他们不一样…… 纳兰澈冷声道:“无事,将那边的屋子收拾出来,有什么去那边谈,风冷天寒,让你们夫人站在这里是怎么回事?” 李青立刻跑去张罗,几人往旁边站了点。 洛莺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明显。 “王爷把手给我,”她皱眉,从袖间掏出一小个瓷瓶。 纳兰澈瞥了一眼手背,不甚在意,笑道:“洛姑娘还会看这?” “医毒不分家,会用毒,自然也会些医术,这药虽不是专门治烫伤的,但先敷着,清凉舒适,会好一些。” 洛莺将淡绿色的药膏涂抹在他手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 她垂着眼眸,分外认真,纤长的睫毛落下一丝阴影,纳兰澈看着看着,就觉得给她抓着的手有点热,那涂药膏的指尖像有什么怪处,碰过的地方密密麻麻的似蚂蚁爬过。 叶云栖站在一旁,眼神在两人身上看过,总觉得莫名有点……好磕! 药膏抹好,洛莺抬头直直对上纳兰澈的眼睛,察觉到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顿时把那手一丢,耳尖泛红,“好,好了。” 纳兰澈心中好笑,平日里只见她像姐姐一般,照顾别人,这会儿倒是不甚可爱。 他本就是自来熟的性子,更是游历四方随性洒脱,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弯腰凑近。 “多谢洛莺姑娘 ,不过,本王的手这么吓人吗,还丢了。” “……” 洛莺皱眉,觉得纳兰澈似乎有点大病。 叶云栖“噗嗤”一声笑了,“你俩,嗯哼,可以去屋子里再擦药,再聊天不。” “你呀,小心点,刚刚要不是纳兰王爷,那火星子就落身上了。”洛莺点了点她鼻尖,语气顿时宠溺。 叶云栖做了个鬼脸,“是是是,纳兰王爷威武霸气!” “夫人,屋子收拾好了,”李青从远处跑来,他对棉花制甲一事极有兴趣,刚刚顺道去仓库瞧了一眼,啧啧啧,好几个仓库的棉花,夫人是认真想要制出棉甲。 “走吧。” 几人朝着屋子走去,收拾出来的房间很简单,只有中间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石鸿志也跟在了后面,他自诩在制甲方面,阅遍群书,颇有心得,也想看看夫人真这么能耐? “坐吧,”叶云栖开口,率先在桌边坐下,她挺着肚子,可不想一直站着。 图纸被放在了桌上,洛莺自觉听不懂,起身出去找热水泡茶。 三张图纸,三件不同的样式,经过秦执的提点,叶云栖改得挺满意,在边上还画出每块布料的裁剪方式,“先看样式,两位觉得,可还有哪里不妥。” 两人认真看了起来,叶云栖淡定等着。 石鸿志此人,也是实事求是之人,“样式很好,几乎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但还是刚刚的问题,棉花如何制甲。” 叶云栖又拿出一张纸,写着棉花处理步骤,“这两日,我想过,棉花首先需要挤压,压薄,之后暴晒,再浸水,再挤压、暴晒,重复多次,直至它不会蓬松,应当可行,只不过还未实践。” 石鸿志听着叶云栖说话,条理清晰,颇有思考,这棉花的制作倒是跟纸张的压制有些像,也许直…真的行?他不该先入为主,就觉得夫人娇滴滴的做不了这些。 “夫人,不如交给我吧,我试试,”李青看着年轻,天赋极高,也愿意变通尝试,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叶云栖。 …… 第182章 棉甲制成 “行。” 叶云栖也不拖拉,总归需要有人负责此事,“辛苦石大人,原本的铁甲无需停下,以免耽搁进度,棉甲交给李青试试。” 石鸿志没有意见,点了点头,语气比起原先,恭敬不少,“是。” “这间屋子今日我会让人添置些东西,你们来了就在此处商量,外面天寒,栖儿还得注意身子。”纳兰澈环顾四周,开口补充。 秦执把她交给自己,怎么也要给人照顾好。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几人又商量了会儿,才各自散去。 * 前方战事的消息,每隔两天就会送来一次。 大军还在僵持着,秦家军到达车城,文世明还没看到是秦执带队的,立刻就撤出三十里,不敢贸然叫嚣。 营帐内,文铃兰靠在赫连光耀怀中,腰身被人扣着。 听闻文世明退出老远,赫连光耀嗤之以鼻。 “你们文家活该被秦执端,听个名字就吓破了胆,他一个残废……” 后面的话赫连光耀没说出,眼眸突然阴沉下来,“残废?本王怎么觉着,秦执没残,若不是他亲自带队,秦家军怎么可能出来!” 文铃兰转了个身,柳眉一蹙,“没残?当日父亲可是在玉昭殿找人给秦执把过脉的,没有异常。” “呵,蠢货!”赫连光耀一把掀开她,从床榻上起身,大步离去。 文铃兰看着远去的背影,眼神渐冷。 …… 一连几天。 叶云栖都在后跟李青他们研究棉花,好在天气不错,连着几天都有太阳。 李青他们搭了个简易的木架,上用绳索挂着,巨大的石块堆在木架上,下边是棉花,浸水、压制、暴晒。 反复到第五次,终于,棉花就算在日光下晒干也不会蓬松,叶云栖当即取了两块,入手扎实,用手部的力量根本无法撕碎。 “李青,拿匕首试试。” 一旁的李青早就摩拳擦掌,立刻拿来匕首,用力扎在棉花片上,厚实的棉花上划过一点点痕迹,却没有被扎破,李青露出不可置信地神色,又连续扎了几刀,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成了,夫人,这是成了吗!” 叶云栖沉吟片刻,手部这样用匕首的力气,自然是比不了战场上真刀真枪,用尽全力的攻击,“让人简易缝在下面木桩上,到校场去试试。” “好嘞!” 缝制的人手脚麻利,用粗铁针和锤子才打透过棉布,粗略挂在练功木桩上。 校场练兵刚结束,所有人围了过来,洛莺扶着她过去,将士们都好奇地看着将军夫人要做什么。 木桩被抬到中间,叶云栖扫视一圈,点了两个将士,一个拿刀一个拿着长枪。 “你们俩试试。” 两个将士年龄小,很是积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我我我,夫人,我先来。”拿刀的将士一下冲了上来,磨刀霍霍。 叶云栖淡然一笑,“嗯,可要用点力,把那草人想得跟敌军一般。” “好嘞!”小将士双手握刀,后退几步,一个助跑。 “嗬!” 他一声轻喝,整个人跃起,大刀狠狠砍在那棉甲覆盖的肩上,随后一个旋身,又一刀砍向胸口的棉布。 刀身发出一声闷响,小将士虎口发麻,收了刀,一个箭步冲上前,仔细看了起来,“哇!没刺穿啊,这是棉花吗??” 所有人都露出惊奇神色,印象里,棉花就是软绵绵的,怎会用刀都刺不穿? 叶云栖勾唇,“很好,再用长枪试试。” 比起大刀的砍,长枪突刺,力量集中在小小的一个点上,更难以抵挡。 拿枪上来的将士一把扒拉开刚刚那位,嫌弃道:“不是吧,中午不是啃了五个大肉包子,连棉布都砍不破,让开让开!” “嘿,你行你上!” 那长枪小将士紧了紧手,大喝一声,气势如虹,一个正刺,翻身又一个倒刺,力气之大,让棉布都陷入木桩半寸,他眼睛一亮,“成了!” 围着的将士早就按捺不住,跑上前拔出棉布,哄笑传开,“不成啊,这棉布没破!” “是啊是啊,没破啊,你们俩不会演我们吧。” 随后一个一个不信的,都非得试试,叶云栖失笑,“行了行了,取下来吧,李青,你怎么看?” 李青观察许久,满脸也是兴奋之色,“夫人,这棉布真的很有韧性,也更轻巧,非常好!” “嗯,是很好,不过棉布太薄,很多地方,若是这样刺进半寸也是要命,不过现下这棉布只有一层,如果是两层缝在一起,再在胸口,腰腹这些重要的地方,加进薄铁,应当会好很多。” 这就是书上说的,棉甲和铁甲结合成的复合甲,在没有火器的这个时代,应当是最适合的甲胄了。 “对!我怎么没想到,明日我就让人缝制一件,别说三成,这重量起码能轻了五成啊!” “好,辛苦你了。” 叶云栖揉了揉腰身,她在后山忙了这几日,着实有些累,大多时候都站着,又需要走来走去,精力体力都耗费不少。 洛莺扶着她,眉头微蹙,“李大人,明日就辛苦你了,夫人身子需好好养着,明日就不过来了。” “好好好,夫人不用过来,这已经定下了,有什么进展我送到前边来就行。” 周围的秦家军都围着,此时目光落在将军夫人圆隆的肚子上,才想起夫人可是怀着小公子,竟还日日为他们操心,一时心中佩服。 那大刀小将士一笑,“夫人,您快回去歇着吧,不然将军回来得削了我们。” “就是就是,我们将军好不容易要当爹了!哈哈哈。” “对啦,夫人,明日是狩猎日,您想吃什么?我们给你打,野兔、鹿、山鸡、狍子、只要您想吃都成!!” “对对对!掏鸟蛋也行!” 小将士们真性情,说完亮晶晶地瞧着她,叶云栖笑了笑,落落大方,没有拂了他们好意,“唔,野兔吧!” 烧个麻辣兔肉干锅什么的,她馋了! “好嘞!夫人等着便好!” 叶云栖颔首,被洛莺扶着回去,她心情颇好,棉甲终于可以着手制作,小将士们真心实意的关心更让她动容。 秦执手下的人,真得都很好。 她有些想秦执,是时候写封信给将军了! …… 第183章 不及与你,朝朝暮暮 石阶平缓,但上坡总归有些累人。 洛莺小心搀着她,“栖儿,日后还是少去后方,看你这几日累的。” “没事的,出来走走也好,山间空气清冽,闻着舒坦。” “你呀,什么空气清冽,还不是为了制出棉甲,”洛莺无情拆穿,操碎了心,“你肚子快五个月了,孩子长的快,要多休息,回去再让秋梨炖些补品。” 叶云栖晃着她的手,脸上挂着乖巧地笑:“姐姐真好。” “夸我也没用,总之,这两日都不许往后头跑了,不然我让王爷修书给将军,让你家秦执自己来管你。” “……知道啦。” 叶云栖偃旗息鼓,举手投降,“复合甲若是取代铁甲,将士们的性命都会得到更好的保护,他们还很年轻,有的不过是个孩子,家里还有爹娘等着,出生入死的,我不忍心。” 洛莺叹息,栖儿就是这样,千百年来,战争和伤亡本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她便什么都往肩上揽,倒真是同秦执一家人。 两人回了屋子,洛莺跟秋梨去准备晚膳。 叶云栖还未提笔写信,秦四倒是先拿着一封跑了过来。 “夫人,将军的信,今日同战报一起送来的。” 叶云栖面上一喜,急急伸手接过,“战报可还好?” “好着,王爷说了,文世明几次进攻,秦家军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打退,伤亡极少,有将军坐镇,对方都不敢叫嚣,不过赫连光耀似乎要动身了,将军大概会从车城前往塞乌城。” 叶云栖点头表示知道,转身回了屋子,迫不及待想看信。 信笺很轻,用火漆封口。 她小心地拆开,连火漆都不愿破坏,薄薄的一张纸。 ‘吾爱栖儿’。 四字落入眼眸,读信的人不自觉就勾了唇角,信中报了平安,又道了无尽思念,最后细细叮嘱她,照顾好自己,不许太过操心。 苍劲有力的字,彰显着写信人的几分霸道。 叶云栖反复看了几遍,才不舍地放下,一颗心又酸又软,当即提笔回信。 “秦执, 栖儿很想你,宝宝很乖,每日都在长大,不用担心我们。 棉甲初取得成效,很快便能制成。 保护好自己,莫要受伤。 浮世万千,吾爱有三。 喷薄朝日,皓婉皎。 不及与你,朝朝暮暮。 栖儿。” 仔细叠好信笺,叶云栖唤了秦四进来,让他一道给纳兰澈送去。 * 乖乖休息了几日,叶云栖精神好了几分。 秦执的回信隔了两日又送到,只道让她好好休息,李青他们也不是吃干饭的,起了个头,他们也知道怎么做。 急躁又带着一丝孩子气,惹人生笑。 时间悄无声息,又过去半月。 所有制甲营的人,和留驻在焦泽关的将士一同努力之下,第一批棉甲,一千件成功做出。 每一件重量足足少了五成多,这是一个原本谁都不敢想的结果,这样一来,行军速度不可同日而语。 只不过棉花的消耗比预计的多上不少,纳兰澈动用所有秦家产业,大肆收购,几乎整个燕赤的棉花都被买下,连带着洛莺也修书回洛风谷,让人帮忙。 “咳咳—” 山里严寒,晨起和夜里都极冷。 叶云栖某日起早了,吹了两阵风便染了风寒。 她许久未生病,一病便来势汹汹,烧了两日,偏生怀着孩子,许多药不能用,只能选了温和的方子缓着。 沈兰花要照顾肉包,洛莺和秋梨便轮着不分昼夜地看着她,给她擦身换帕子。 叶云栖大部分时间昏睡着,嗓子火烧火燎的疼,咳起来的时候撕心裂肺,浑浑噩噩中,只知道抱着肚子,担心宝宝。 她不许人告诉秦执,便自己熬着,好在带着的药草充足,烧了两天终于是好转一些。 只是还未清醒。 …… 赫连光耀进攻塞乌城。 车城交给万信炎驻守后,秦执带着兵马前往 塞乌城。 赫连光耀不是好相与之人,北麓此番更是集结了前所未有的兵力,上一战的落败,让他不敢有一丝松懈。 秦执倒没太大所谓,左右赫连光耀不过是个手下败将,如今兵马看着多,但上一场战役他们死伤无数,新招入的兵马,只训练半年,未必难敌。 让他更在意的,是神出鬼没的狄军,北麓一分为二,除了明面上的赫连光耀,实则还有隐在暗处的狄军,伺机而动。 五万秦家军镇守塞乌城,赫连光耀几次进攻讨不得好处,一时之间两方僵持不下。 战场上不止比的兵马、战术,大多时候更是耐心和毅力的角逐。 塞乌城到焦泽关三个时辰,没收到回信的当日,秦执又让人重新送回一封,这一次,直接问的纳兰澈。 纳兰澈回信支支吾吾,避重就轻,说了一堆没用的,才在里面塞了句,栖儿染了风寒,还在昏睡,已经好转,不用太过担心。 信笺被捏成一团,秦执冷了眼眸,很好,还敢瞒着我了! 他原本就打算回了塞乌城,离焦泽关近,就回去一趟,看一下制出的棉甲,更重要的是看看栖儿,一月未见,思之如狂。 如今,两方僵持着,赫连光耀一时不敢动作,正是时机。 “都过来,”秦执进了议事营,随手解开披风丢在一旁,声音冰冷。 陆庆几人迅速围了过来。 秦执沉眸看着沙盘,放下几个标记,“这几处,派人守着,赫连光耀若想进攻,只能是这几条路线,秦一和宋九。” “在!” “你俩驻守塞乌城,我要离开两日,王大彪跟我一道回焦泽关。” “是!” 王大彪眼眸圆瞪,顿时面露喜色,“真的!呜呜呜,我的兰花儿和肉包儿!” 陆庆抚着胡子笑笑,“将军是该回去一趟了,打战又不是一日两日的事,赫连光耀起码得歇上十日才敢再来,秦家军更不是废物,将军不在,区区一个塞乌城能守住。” 秦执挑眉,不置可否,也未多说,拿起披风就往外走去。 “啊,将军等我!” 王大彪一声嚎叫,急匆匆跟上。 两人只带二十秦家死士,便策马往焦泽关去。 …… 第184章 生病,胎动 出发时刚过申时,一路狂奔。 到了焦泽关已是夜深。 月亮高悬,浓雾遮住星光,一片寂静。 大门前的将士一见是将军,赶紧开了门,纳闷将军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入了大门,除了巡逻的将士,四下无人。 秦执挥手,死士四散开去,王大彪蹦哒着去找自家娘子。 踏雪乌驹在屋子前缓缓停下,秦执翻身下马,瞧见房中还留着烛火。 秋梨刚接了洛莺的班,准备守夜,小姐虽是退了烧,但还在昏睡着,夜里要喂水喂药,不能让她再烧起来,她一点也不敢马虎。 房门被轻声推开,鼻端是苦涩的药味,秦执眉头一皱,看见了秋梨。 “将军,您回来啦!”秋梨跑上前,一脸惊喜,小姐梦中都喊着将军,这下好了。 他低声询问几句,就让秋梨退下去睡。 解了披风,秦执在床边坐下,看着面色苍白的人,心像被针扎了,密密麻麻都是心疼。 他搓暖了手,抚上那苍白的小脸,体温还是有些热,一月未见,他想栖儿想得快发疯,听到她病了,一颗心似放在油锅里煎。 “栖儿……” 低沉微哑的声音似喃喃自语,秦执轻声叹息,去绞了帕子给人擦脸,摸到她手心里的汗,又细细擦去。 小人儿清瘦许多,只肚子长了一圈,等擦完身子,秦执又拿水喂她。 清水入喉,睡着的人眉头紧皱,才艰难吞下,大抵是嗓子疼着,秦执怜惜地亲吻她的唇,又渡了一口过去。 这么喂了几次,睡着的人睁开了眼眸,定定看着他,许久,小人儿闭了闭眼又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又…做梦了么……” 沙哑的声音脆弱又茫然,听得秦执心头发酸,他凑近,鼻尖相抵,亲亲啜吻她的唇。 “不是梦,宝宝,还难受吗?” 唇上的触觉无比真实,叶云栖愣了愣,脑子里昏昏沉沉,却还是努力看清眼前的人,她伸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 秦执拉过她的小手放在唇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手心,她眨了眨眼,漫上了委屈的眼泪,“秦执……” “嗯,我在。” “我好想你,”她伸手要抱抱,被人小心揽进怀中,抱坐起来。 秦执小心避开她的肚子,将娇小的人塞入怀中,“我们栖儿怎么病了。” “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宝宝……” 叶云栖是自责的,自己生病了,怕影响到孩子,开始几日吃药都很抗拒,生怕会伤到宝宝,后来发烧昏迷,才被洛莺喂下。 “说什么傻话,都怪我,没在你身边。” 她嗓子疼,说不了太多,又捂着嘴咳了一番,秦执不愿她再说,“乖,再睡会儿。” 小手拉着他的衣袖,病中的人昏昏欲睡,又怕他会离开。 秦执叹息一声,“我先脱了衣服,抱着你睡。” 他迅速脱下外衫,钻进被中,把人拥入怀里,感受着熟悉的气息,叶云栖才闭上眼陷入昏睡。 …… 没睡的还有隔壁沈兰花的屋子,王大彪兴冲冲跑回了房,把肉包往小床一塞,抱着娘子就是一通猛亲。 “呜呜呜,兰花儿,想死我了。” “小声点,孩子睡着呢。” “没事没事,肉包睡着雷打不动。” 王大彪一把扯了衣服,笑得傻气,“来来来,今晚让为夫伺候你。” 沈兰花懒洋洋翻了个身,自己嫁的,能怎么办,只能纵着他弄。 甜腻的声音很快传来,夹杂着羞人喘息。 * 翌日。 晨光破雾,落在远处山顶的积雪上,金灿灿的一片。 洛莺早早起来,同秋梨一道去做早膳。 昨夜听秋梨说,秦将军回来了,她略略松了口气,回来了就好,陪栖儿两日,她才能好得快。 病中最是需要人陪伴,谁陪在她身边都抵不上秦执。 “洛姐姐,咱们熬点粥吧,”秋梨看了看厨房里的食材,“等小姐起了能喝点热乎的。” “嗯,先放锅里热着,估计能多睡会儿。” 洛莺低头摘着手里的菜,门框遮住了一点光,落下一个阴影。 “今日吃什么?” 纳兰澈站在门边,一副又要来蹭饭的模样。 …… 怕栖儿又发热,秦执几乎没合眼,小丫头一整夜都不舒服,哼哼唧唧的,一会儿咳嗽一会儿又腰疼,还叫着他的名字。 秦执一颗心提着,给人擦了两次身子,直到早上才看她睡得舒服一些。 “咳咳—咳——” 嗓子发痒,叶云栖蹙眉,撑着床沿就要坐起,有力的手先一步将人抱坐着,轻拍她的后背。 “咳——呕—” 咳嗽连带着反胃,纤细的手按在锦被上,一只抱着肚子,若不是有人扶着,几乎撑不住。 喉咙因为咳嗽撕裂般的疼,许久才缓下来,叶云栖擦去眼尾沁出的眼泪,才惊觉自己被人抱在怀中。 她回头,瞧见抱着自己的秦执,似是有些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昨夜是做梦…… 秦执双眼发红,捧在手心里的人,怀着孩子又病着,这般受苦,如何不心疼。 “秦执,你回来啦,”叶云栖眉眼一弯,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颜。 疼惜地吻落在她眼角,“嗯,怎么就病了。” “无碍,过咳咳,两日就好了,”她嗓音沙哑,伸手环住人的脖颈,依赖地抱住他,“我好想你。” “我也是,每日都想栖儿,”秦执回抱住她,闻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才觉得一颗心被填满。 许久他松开手,温声道,“喝点水,吃点东西。” 出门拿了早膳,喂人吃了,又端了药。 叶云栖皱着一张小脸,还是乖乖喝完,嘴里被塞了颗蜜饯,她抿着嘴笑,好像秦执回来了,病都好了一大半。 看着她傻乐,秦执叹息一声,“宝宝乖吗?” “乖……” 话音未落,叶云栖捂住肚子,僵在那里,“呃,秦……秦执。” 秦执墨眸睁大,以为她肚子疼,心里一慌,“疼吗?” “不,不是…” 叶云栖拉过她的手,放在腹侧,隔着薄薄的里衣,手下的圆隆的肚子传来一点轻微的动静,手心被顶了顶。 …… 第185章 秦执陪伴 “宝宝动了。” 快五个月了,这是宝宝第一次动,肚子里的感觉很奇怪,像条小鱼轻轻撞着,一碰,他又缩回了小脚,过一会儿又换个地方发出动静。 “我,我感觉到了……” 秦大将军磕巴了一下,说话有些不利索。 “吴嬷嬷过些日子会到焦泽关,有她照顾着你,我放心些。” 当日启程时候,叶云栖让人送吴嬷嬷回了宫,她年岁已高,一辈子又没出过燕都,叶云栖不愿她冒险。 “吴嬷嬷怎么来了?不是送回宫中了吗?” “她心疼你,回宫求了太后好几次,要来照顾你,太后自然也是放心不下你的,就应了。” “好吧,”叶云栖揉揉肚子,慢慢说着,“吴嬷嬷会摸胎位,正好让她瞧瞧,咳,是不是两个宝宝。” “嗯,别说话了,嗓子还疼着,再躺会儿。” 秦执扶她躺下,就坐床沿陪着。 叶云栖睡了几日,不困,漂亮的眼眸一眨不眨看着他。 “怎么就不睡呢?” “将军有没有受伤?” “没有,一点也没。” “棉甲做好……” 唇被人俯身吻住,秦执吻着略微干燥的唇,无奈道:“不准说话了。” 叶云栖失笑,撒娇,“那你抱着我。” “好。” 秦执有求必应,上床将人抱进怀中。 …… * 一直躺到午后,趁着叶云栖睡着,秦执去了一趟后山。 制好的棉甲堆放在仓库里,李青带着秦执去看,内心万分激动。 他不擅长舞刀弄枪,当初在一个制甲营里当个小透明,还是秦执亲自挑选进秦家军。 李青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进秦家军,燕赤的少年儿郎谁不崇拜秦将军。 “将军,这些棉甲比从前的铁甲少了五成以上的重量,因为棉花还未得到广泛使用,我们买入成本极低,真的非常好。” 李青说得眉飞色舞,也不贪功冒进,实事求是道:“棉花的处理都是夫人想的,她陪我们在后山弄了许久,才得以制成,当真是很厉害。” “栖儿自然是厉害的,她在这方面颇多研究,你可以多去问问,”秦执挑眉,身上那股冰冷的气势少了几分,随即又想到什么,“算了,现在不准去烦她,以后再说。” “是……” 他伸手拿起一件棉甲,棉片三层,前二后一,内缀铁甲,外用铜钉固定,入手厚实。他掂量了一下分量,着实轻了太多,各个关节处因为是棉布连接,也更便于活动,非常保暖。 腰间软剑抽出,秦执手腕一转,银色剑尖狠狠击中棉甲前胸,穿开第一层棉布,隔着第二层抵住铁甲。 “果然很好,并不比铁甲的防御能力差,”他语气更多了几分赞赏,若他用十成的力道有信心能刺穿,但普通将士自是没有这样的武功修为,抵挡伤害已然绰绰有余。 他的栖儿是什么宝贝。 这些棉甲也许会让这场战役提前结束,无形之中救了无数将士百姓的性命。 “让所有还留在焦泽关的将士一同制作,每日除了练兵时间,就进来帮忙,棉花一事让纳兰澈继续采买。” “是,”李青躬身应到,看来将军真的很满意,随后他又拍了下脑袋,“啊,将军,您说的,夫人已经吩咐过了,不止纳兰王爷,连洛莺姑娘都修书去了楼铃国,很快楼铃国,桑南国的棉花都会运送过来。” “嗯,”秦执心情极好,没听他叨叨,出门就往回走,栖儿应该醒了。 走出几步,后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将军!” 两个小将士左右提着兔子和一腿鹿肉,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嘿嘿,将军,前些日子夫人说想吃兔子,我们给送上去吗?” 秦执挑眉,自家栖儿连秦家军都‘收买’了。 “给我吧。” 他伸手,拎过兔子和鹿腿,正想走,那将士又叫住了他,“等等等,还有呢将军。” 他从衣兜里掏出六七个鸟蛋,一股脑塞在秦执怀里,“我阿娘说了,怀了娃娃要多吃蛋,生的孩子才会胖胖乎乎。” “……” 秦执一手抱着一堆鸟蛋,莫名有点滑稽,“知道了,帮忙制甲去!” 两人见将军收下了,欢呼一声,转身就跑走,“好嘞,这就去制甲!” 于是,醒来的叶云栖,就看到自家将军,一手抱蛋一手提着兔和鹿腿从后山回来。 他脚步很快,却又走得平稳轻松,面容冷峻矜贵,白衣翻飞,似青山之间一只白鹤,与怀中的东西有些违和的可爱。 察觉到目光,秦执抬头,就瞧见叶云栖 被秋梨扶着,站在木梯上。 “怎么出来了,外面冷,”秦执皱眉,快走几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秋梨。 “屋子里待久了很闷,出来透口气。” 叶云栖拉过他的手,帮他擦去手上沾染的杂物,她身上无力,便倚着他。 秋梨抿嘴笑,“小姐想吃吃什么,我去给您做。” “麻辣……咳咳,红烧兔肉。” “好嘞。” 秋梨拿着东西跑去厨房,秦执便拥着人回了屋子里。 “将军看过棉甲了?” “嗯,看过了,很好,比铁甲好了许多。” 他扶着人坐下,顺势就蹲在她身前,“宝宝有动吗?” “前头又动了会儿,这时候估计犯懒睡着了。” 她的肚子圆隆,明明才五个月,兰花姐却说有寻常孕妇六七月的样子,“总感觉真的有两个宝宝,动起来左一个右一个的。” 秦执蹙眉,生孩子是有风险的,当日沈兰花产子差点都没了性命,如今要是两个孩子,只会更难,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的地方。 他要早些解决北麓,好带栖儿去更好的地方安产。 然而,所有的事情并未像预计的一样顺利。 等到临盆那日,还是经历了一番波折。 …… 第186章 采药(纳兰澈x洛莺) 晚膳做好,送到了房中。 蒸蛋、红烧兔肉,还有后山种的蔬菜,许是身子好了许多,还有秦执陪着,叶云栖吃的比昨天多了些。 小半碗米饭拌着蒸蛋,还吃了两块鲜嫩的兔肉。 “纳兰澈和洛莺呢?” 两人吃着饭,秦执才想起,这一日都没看到纳兰澈。 秋梨站在一旁,回道:“昨夜知道将军回来了,洛莺姐便说今日去采两味药,王爷应当是跟着去了。” 叶云栖一愣,“采药?” “嗯,洛莺姐姐说,山顶常年积雪,未有人破坏,应当有不少能用的上的好药。” 想起来这几日,王爷倒是很喜欢跟在姐姐身后跑,叶云栖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了声,“知道了。” 见将军开始照顾小姐吃饭,秋梨便退了出去。 “怎么觉得王爷对姐姐有点奇怪,成日黏着,咳咳,不过天快黑了,她俩还不回来。” 秦执摇了摇头,“有纳兰跟着,应当没事,他虽是个闲散王爷,但喜欢四处游走,什么都懂一些,自保的功夫也是有的,更何况这几座山,早被他爬遍了,无碍。” “嗯。” * 山里的两人确实没什么事情,只是山路比预计的难走,耽误了时间。 原本预计着早晨出发,半日就能爬上山顶,说不定能遇上雪莲,或者是龙须草、云木香也是极好的。 只可惜远处看不见,等真正爬上山,才发现从山腰开始,就有薄薄的冰层,很是湿滑,走两步退一步的。 洛风谷在南方,比北麓暖和不少,未曾有这样的情况,不过洛莺时常采药,除了难走点,不觉得有什么。 她挂着小篓,将裙摆用绳子系紧,手里拿着挖草药的小锄固定着身子,慢慢往上。 纳兰澈便跟在她身后,他的背篓稍微大点,却比洛莺走得稳当许多,一点都不似锦衣玉食的王爷。 小锄勾住一块石头,洛莺用力往上,谁知那石头被一棵小草顶开些许,早已松动。 “啊!” 一声惊呼,脚下一滑,她顿时往一旁倒去,腰上环过一只手,将她扯过,洛莺狠狠撞进了结实的怀中。 纳兰澈低头看了她一眼,“没事吗?” “没事……” 两人贴的极近,偏生纳兰澈似是没察觉,抬头看了看天色,“不早了,今日怕是来不及回去,附近有个山洞,先待上一晚,明日再往上。” 若是再一直往上,连山洞都没了。 洛莺犹豫片刻,点了点头,默默退开点身子,“今日不该让王爷陪着我来的,还连累你要在这待上一夜。” 纳兰澈轻笑,随口道:“若是没陪你来,你回不去,我也一样是要来寻你的。” 模棱两可的话让洛莺心口微动,又觉是自己想太多,王爷不过是看在栖儿的情分上,对自己颇多照顾。 两人没再说什么,纳兰澈四处看看,带着她往一边走去,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果真看到一个山洞,洞口堆着几块石头,攀爬着一些枯藤。 纳兰澈伸手扯去,抬脚往里走。 山洞只有半间屋子的大小,除了一个入口没有其他洞口,很是防风,最里边的角落铺着不少干草,一旁还有些干燥的木头。 纳兰澈走过去,拿了几根木头放到中间石头围起的一块地方,上面还有炭火的痕迹。 “前些日子打猎,应该有人在这待过,军中留下的习惯,会留下一些供给,方便后面的人借住。” “嗯,”洛莺看着他弄,想上前帮忙,“王爷知道得很多。” “还行,前些年贪玩,帮秦执练兵时,没少上山打猎,便知道大概的几个山洞。” 他回头看了眼,“去坐着吧,不用帮忙。” 见他动作利索,很快就升起了火,洛莺也没有逞强,刚刚那一滑,虽不至于崴了脚,但脚腕上还有些钝痛,应当是轻扭了一下。 不想耽误明天继续上山,她看了眼背对自己的人,侧过身,慢慢脱了鞋袜。 脚腕处微微有一点红肿,她拿出随身带着的伤药,挖了一些,迅速抹在伤处,就想穿回鞋袜。 “自己会治病,不知道药该揉开吗?”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燃起的火光,在她身前蹲下,脚腕被手握住,有些微凉,洛莺却觉得从脊背处蹿上一股热意,连带着耳朵都烫了起来。 “没,没事,不严重。” 她想缩回脚,那手却握得更紧,将她的脚放在腿上,伸手给她揉按。 玉竹似的手指,骨节清透,纤长有力,微微的痛意被羞怯取代,洛莺咽了下喉间,默默移开眼睛,不再去看。 “呵,”纳兰澈见那红了的耳朵,露出一声轻笑,“疼吗?” “不疼。” 回答快得像是没有经过脑子,又换来纳兰澈的轻笑。 “你别笑了!” 语气有些羞恼,洛莺偏着头,捏紧了裙摆,他的身影照在石壁上,动作不急不缓,洛莺咬牙。 “哦,好。” 沉默了会儿,洛莺又觉得自己太凶了,干巴巴说了句,“抱歉。” 纳兰澈勾唇,手心里的脚腕小巧可爱,触手的皮肤白皙柔滑,莫名让人不愿放开。 “没事,在害羞吗?” “……” 洛莺咬牙,道歉个屁,她想一脚踹过去。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在意,她转过脑袋不再躲,漂亮的杏眼瞪着他,只是脸上的绯色暴露了情绪。 纳兰澈嘴角噙笑,大大方方地与她对视着,真可爱。 洛莺蹙眉,真……厚脸皮! “好了,可以了,”忍受不了之间粘腻奇怪的氛围,洛莺伸手拂开他,就想去拿长袜。 干草边的鞋袜一下又被人拿走,纳兰澈站起身,拎在手里,笑道:“把另一只也脱了,都浸了雪水,用火烤烤。” “不然,明日染了风寒,还要我背你回去。” “……” 鞋子里确实有些湿冷,洛莺脱了另一只,用裙摆遮住了脚,抱着自己坐在干草堆上。 纳兰澈将鞋子放在火边,拿出腰间的水壶,去洞外净手,顺便挖了些干净的积雪重新塞进壶里,放在火边温热。 “背篓里有吃的,昨日做得葱肉饼,放火上热热就好,”洛莺抿唇,好在她担心今日会耽误时间,多带了些干粮。 “嗯,”纳兰澈起身去背篓里拿饼,还扯出了一件披风,随手丢在洛莺身上,“早上拿的,先裹着。” 披风上带着淡淡的冷香,是纳兰澈管用的香薰,很好闻。 洛莺不自觉地嗅了嗅,然后裹在身上。 …… 第187章 山洞(纳兰澈x洛莺) 火堆渐渐烧得暖和,葱油饼滋滋冒油,散发出香味。 洛莺肚子‘咕噜’了一声,两人只在早上出发前用了一碗面,这会儿早就饿了。 纳兰澈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随即起身过去,弯腰就把裹在披风里的人一把抱起。 “纳兰澈,你干嘛……” 杏眼瞪大,洛莺抓住了他的衣襟,纳兰澈走到火堆旁,将她放在一边的石头上,“当然是让你过来吃东西,不然要我喂你?” 洛莺抿唇,“我自己可以走。” 眼眸下垂,纳兰澈瞥了一眼她的双足,“这伤要是再严重了,明天可走不了路。” “……” 纳兰澈笑笑,只觉得洛莺平日里看着温和,实则浑身都是刺,明明已经相处许久,又是为何会这般抗拒男子接近。 “好了,快吃吧。” 他拿过一个葱油饼,用原本的油纸包着递给她,“小心烫。” 洛莺看了他一眼,接过小口吃了起来,热乎乎的葱油饼,一口咬进,喷香的油脂满口,加着饼皮的面香,让人停不下来。 好在带得多,她吃了一个,纳兰澈又递过一个,洛莺摇头,“我只想要一半。” “小猫肚子,”纳兰澈打趣一句,将饼一分为二,一人一半。 等洛莺吃完,纳兰澈还在吃第三个。 洛莺掀眸看他,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温和的面容更柔和几分,他吃得很快,却极为优雅,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垂在膝上的手,十指纤长,随意搭着,喉结一滚,纳兰澈咽下了最后一口饼,伸手拿过水壶。 “喝点水。” 水壶递到跟前,洛莺接过,里面的冰雪早就融化,在火堆旁放了许久,微微的温。 她喝完,刚想伸手擦擦瓶口,就被纳兰澈拿了过去,毫不在意地就着壶嘴喝完,那双桃花眼睨着她,带笑。 洛莺心中无言,目光又落在他湿了的鞋上,“你……要不要也烤烤鞋,湿了。” “行。” 纳兰澈弯腰脱鞋,墨色的羊皮短靴和她粉色的小靴放在一起,整整齐齐。 两人坐了会儿,纳兰澈又往火堆里添了几块木头,“困了么?” 洛莺摇头,并不是不困,只不过山洞里就一块地方,应当是块石板,上面铺着稻草,一人睡有余,两人睡又有些逼仄。 总不好自己一人霸占了。 纳兰澈笑笑,等烤干了鞋,把长袜递给她,“穿上,晚上别冻着了。” 洛莺依言穿上,又指指小靴,“鞋。” 纳兰澈没动,只顾穿上自己的,然后起身将洞中的干草都寻来,整齐铺好,弯腰把洛莺抱了过去。 “你先睡吧,我看着火。” 说完转身就坐到火堆边上。 洛莺愣了愣,唇紧紧抿着,石板垫了干草还是很硬,离了火堆,她只能缩在披风里。 火堆旁那道背影坐姿随意,却仍是能看出颀长挺拔。 白衣墨发,平添几分温润儒雅,若不是今日陪着自己来,也不用他堂堂一个王爷在这里忍受风雪,还要生生熬上一夜。 洛莺看了看干草,若自己贴着石壁躺下,倒也能再睡一个纳兰澈,不如…… 她正纠结着,火堆边的人转过身子,桃花眼睨着她,“怎么?还不躺下,要我陪你?” “……” 洛莺觉得纳兰澈越来越恶劣了,从前看着还是正经模样,如今觉得油嘴滑舌。 “过来躺着吧,总不能一整夜不睡。” 她丢下一句,朝里边移了点位置,面朝石壁躺下,火堆旁的人眼神暗了暗,搭在膝上的手捏紧又放开,随后起身,往干草走去。 脚步声很轻,在身后停了下来,洛莺抓了抓披风,闭眼假装不在意。 轻微的窸窣声传来,纳兰澈躺了下来,石板真的不宽,她的后背贴上他的手臂,洛莺僵着身子一动没动,又想着他在外边,多少是有点风的,披风要不要分他一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火堆里的柴火发出轻响。 正当她想着纳兰澈是不是睡了,给他盖一点,身后的人就起了身,往火堆里又丢了几根木柴,随后,极快地躺回来,把她连着披风一把抱进怀中。 洛莺条件反射地一缩身子,就想挣扎,耳边落下一点声音。 “冷。” 那声音贴着她耳廓,近在咫尺,这距离太过亲密,让她不由想到耳鬓厮磨四个字,冷硬道:“你放开我,我把披风给你。” “不用,隔着披风抱你,就当给我取个暖,”纳兰澈嗓音温润,着实听不出什么占人便宜的意味。 洛莺却是抖着身子,极度不适,“纳,纳兰澈,你放开我,求,求你……” 声音里染着惊恐和不安,甚至带上一点湿意,纳兰澈顿了顿,松开手。 “抱歉。” 他说完,转回身子躺平,往外移了点,惯常带笑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解,相处这些时日,他对洛莺有什么意思心里很清楚,也觉得洛莺待自己有些不同,却为何如此抗拒再靠近一点。 心里有些莫名的挫败,又恼怒自己刚刚的莽撞,若是因为今日这一事,让人避着自己,便是得不偿失。 他有些烦躁地转了个身,看着火堆。 洛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是傻子,心里知道纳兰澈的意思。 纳兰澈连这处有山洞都知晓,又怎会不知山腰开始就会有薄冰积雪,所以他带了披风,什么也没说便陪着她来。 他是洒脱矜贵的王爷,洛风谷在楼铃国威望颇重,但再怎么样也只是平民百姓。 楼铃国这样的边陲小国,莫说是自己,就连宫中的公主嫁给纳兰澈,也是绰绰有余。 他们俩人身份云泥之别。 更何况,她曾许过人家。 对方是楼铃国的二皇子楼泽霄,特意同洛风谷交好,却不过是为了借洛风谷的势力,在朝中站稳脚跟,楼泽霄一直装的正人君子,后来却…… 洛莺渐渐冷静,她与纳兰澈之间,还是早日说清楚,好过这样牵扯不清。 这些日子,是她贪了别人的好,但不应该一直这样。 “纳兰澈……” 洛莺转过身,看到他侧着的背影,咬了咬牙。 “嗯?” 闷闷的声音传来,早已冷静。 第188章 坦言(纳兰澈x洛莺) “我许过人家,虽未成亲,但也无法同清清白白的女子相较……” 她本不在意这些虚礼,但动了心,便多了几分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 “他是楼铃国的二皇子,楼泽霄,那年三月,他上门提亲。” 洛莺慢慢说着,嗓音清冷,“我常年待在洛风谷洛,风谷的先辈善用毒,曾在开国时立过功。隐居洛风谷后,山里富饶,又常救济周边百姓,所以威望颇高,楼泽霄上门提亲,只道是儿时见过我一面,便想娶我为妻,真心待我。” 纳兰澈听着她的声音,温和的眉染上一丝寒意。 “我未经过情爱,他几次约我出谷,带我看尽都城繁华,也算有心,我便慢慢信了他的真心,”洛莺顿了顿,似在犹疑,“婚期定在年关之前,可就是短短几月,楼泽霄都装不下去,他以为定了亲,我便无法再毁。” “又一次带我进都城时,将我带到别院,那院中全是他的侍卫,他肆无忌惮,意欲……对我不轨。” 回想当日场景,洛莺仍是惊恐,那孤立无援的感觉,她的衣服几乎被撕开,狼狈不堪…… “若不是,那日身上带着毒药,若不是我跑出去时,大哥恰好来寻我,大抵我就被侍卫抓回去供他玩乐……” 纳兰澈转过身,眉宇冰凉,双眼翻涌着怒意,“别说了……” 洛莺呐呐地闭了嘴,自嘲一笑,心道,他如今知道了,也听不下去了吧,这倒也还好,省了两人牵扯不清。 还未想完,她被人狠狠抱进了怀中,“你又没做错什么,即便是与他成亲了,即便出了什么事,也都不是你的错,女子贞洁,从不以裙下定,更何况,并没有。” “你知我意思,我纳兰澈随性惯了,身份什么的,从不在意,更不是浪荡之人,我喜欢你,便会敬你爱你护你,更不会像他人那般,负你。” “今日我只问你,可讨厌我?” 温润的嗓音因为认真,低沉几分,字字落在她耳边,郑重其事。 洛莺脑子有点懵,她说这些,是想让纳兰澈想清楚,然后远离自己,怎么就变成了剖白心意。 “我……” 清隽的脸微微低下,近在咫尺,那双桃花眼温和看着她,“讨厌吗?讨厌我碰你,抱你吗?” 那样炙热纯粹的眼神看着自己,撒谎的话都被堵在喉间,洛莺摇了摇头,“不讨厌,但是……” 唇被堵上,重重吮了一下,属于纳兰澈的气息铺天盖地兜头罩了下来。 平日里温和的人霸道起来让人难以招架,洛莺忘了,他也是燕赤尊贵的王爷,能和秦执那样的人一同筹谋,又怎会是等闲之辈。 “唔……” 洛莺推了推他,才发出一个音节,又被堵了回去,唇被反复亲吻,趁她呼吸的一瞬,攻城掠地地冲入微张的小嘴。 直到她紧紧捏住他的手臂,纳兰澈才松开了人,两人呼吸皆为急促 洛莺杏眼一红,抬眸瞪着他。 迎上那不闪不避的眼,想骂人的话在舌尖滚了滚硬是没骂出口。 纳兰澈凑近,眼眸似要看到她心底深处,“这样呢?讨厌?” 红润的唇抿着,倔强得没有回答。 纳兰澈却是笑了。 她抗拒,不是抗拒自己,是因为心里有没解开的结、 她同自己解释,是因为在意自己的感受,不想被误会。 他抱她、亲她,她却没有打骂生气,那她是否也有点喜欢自己。 洛莺被他的笑气得无语,很烦,不想理! 她恨恨转过身,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风,丢给他,“别烦我!” 闷闷的笑声传来,纳兰澈重新将披风盖在她身上,然后长臂一伸,隔着披风抱住她,“还是这样吧,这样不冷。” 洛莺一个字都不想说,该说的都说了,纳兰澈想怎样她才不会负责,她闭上了眼睛。 心里轻松许多,迷迷糊糊也就睡了过去。 身后的男人看着她的侧颜,桃花眼眯起。 楼泽霄? 哦,猎杀名单。 …… 第二日一早。 秋梨送了早膳过来,说洛莺昨夜并没有回来。 瞧着叶云栖担心,秦执还是派了几人上山去寻。 “前几日,收到娘亲给我的信了,”叶云栖淡声开口,信笺是寄到附近城池的一间铺子,然后秦四去取回。 秦执抱着人,喂她喝粥,“说了什么?” “娘亲说很想我,说她就知道我会同将军一道来边关,嗯,还说等我们去了洛风谷,看看我是被谁拐走了。” 她唇角噙着一点笑,眉梢带着几分俏皮。 秦执勾唇,顺着她的话往下,“娘亲喜欢什么,到时候栖儿同我说说,总归得贿赂贿赂。” “啧,将军如此明目张胆呀。” 秦执给她喂了一口,墨眸睨着她,“不过本将军这般英姿,娘亲定然是越看越喜欢的!” “……” 小人儿竖了竖大拇指,咽下口中的粥,摇头不要吃了。 只有两天时间,两人便一直腻在房中,她风寒尚未好全,也不宜出去吹风。 将近傍晚,纳兰澈和洛莺终于回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洛莺取下小篓,纳兰澈顺手便接了过去,这日都没说过一句话,洛莺正别扭着,也没理他,先上了小楼。 “栖儿,”她推门而入,见秦执也在,笑了笑,“瞧着今日精神好多了。” “姐姐怎么去了两日,昨夜在哪睡的,山上那么冷。” “王爷寻了处打猎避风的山洞,生着火倒是不冷,今日药可吃下了?”她走过去,在叶云栖身边坐下,“伸手。” 叶云栖乖乖将手伸了出来,让她把脉,片刻洛莺松开了手,笑道,“你呀,将军回来了,比吃什么药都好,症状退了不少,但药还得吃着,山上果然有雪莲,等会儿我去炖在鸡汤里给你吃。” “姐姐还是先去休息吧,累了两日。” “无碍。”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洛莺便回房去换衣裳。 叶云栖回头,“将军什么时候走?” “夜里,等你睡了我再走。” …… 第189章 一胎两宝 秦执是带着一千棉甲走的,走时叶云栖喝了药,还在睡梦中。 她病中未好,睡着都不安稳,咳嗽断续传来。 秦执第一次觉着,他未曾做好一个夫君。 纵然万般不舍,可一日未解决赫连光耀,便一日无法后顾无忧的在一起。 他终是在夜色苍茫的寒夜中离开。 * 半月后,吴嬷嬷到了焦泽关。 虽一直有洛莺给自己把脉,孩子都没什么问题,但吴嬷嬷来了,叶云栖还是松了口气。 吴嬷嬷休息了一日,第二日便给叶云栖摸了胎位,检查身子。 叶云栖靠坐着,五个多月的肚子分外圆隆,衣裳撩开,却是肌肤雪腻,皮肤柔滑。 “夫人这肚子真漂亮,连细纹都没长。” 叶云栖失笑,细纹大抵说得是妊娠纹,似乎有些人也不会长,有些便要到后几月才长。 当日离开后,府医给的药膏一直有擦着,应当起了些作用。 “夫人,我给你摸摸胎。” 把孕肚暴露在人前,叶云栖还是有些羞意。房中便只留三人,洛莺端了水过来,给吴嬷嬷净手。吴嬷嬷细心净了手,擦干才放上她肚子,从腹底开始,指腹和手心一同用力,一手固定,一手深按,需要些力道才能摸出孩子的位置。 其实这个月份她只看着那肚子的大小,就知道夫人怀的的是两个孩子,但总归是摸过之后更放心,更何况还需看看孩子的位置。 叶云栖柳眉蹙着,稍稍有些不适,知道吴嬷嬷经验丰富,却还是会担心。 双手沿着腹侧往上,吴嬷嬷慢慢说着,为她宽心,“胎头圆硬,有如浮球,臀部便是柔软,夫人,您这腹中当真是两个孩儿。” 这话一说,叶云栖面上露出惊喜,虽然有过猜测,但确定之后,仍是觉得开心。 洛莺也笑了,“咱们栖儿,这一次就得了两个宝宝。” “嗯,我喜欢孩子,两个也很好,等迟点,我便修书给将军。” 吴嬷嬷收了手,给她拉上衣裳,“如今月份还没到,胎位孩子会慢慢调整过来,孩子个头瞧着不小,补药可吃,但要控制着用量。” “好,”洛莺点点头,细心记下。 “双胎多容易早产,到了八个月之后,夫人就要更加注意着。” “嗯。” 叶云栖微微叹了口气,还有两个多月就八个月了,秦家军与北麓还在焦灼着,隐在暗处的狄军迟迟未有动作,只希望能早些平定这场战乱。 她终究是有些担心,若孩子生在这战场上,会有意外。 “吴嬷嬷,战场这般危险,此番多谢您了。”叶云栖拉过她的手,吴嬷嬷年逾五十,本可在宫廷中安度晚年,却要到这样战乱之处。 “夫人说得哪里话,您一向对老身照顾,太后娘娘也是,从小我便是在她身边,您身边没个有经验的,我着实是放不下心。” 叶云栖笑笑,两人点到为止,也没再继续往下说。 有了吴嬷嬷,大家心里都定了几分,几个女子,除了沈兰花生过肉包,洛莺和秋梨都未有经验,难免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 沈兰花加的肉包九个月了,小肉包长了四颗牙,笑着的时候更可爱了,每日,沈兰花都会抱着她过来玩上一会儿。 肉包是个小吃货,吃到好吃的就往嘴里塞,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的,让人无法拒绝。 她会说点简单的词,‘爹爹’‘娘亲’太难就叫‘亲亲’,还有‘姨姨’‘吃吃’……可爱得紧。 叶云栖瞧着她就会想着孩子出生的模样,分外期待。 * 战马嘶鸣,夕阳残血。 车城外二十里处的邱潭山山脚下,战鼓声阵阵传来。 血色翻涌,万信炎和文世明焦灼着,半月时间,他迟迟未将文世明逼退。 “将军,万信炎是老将,怎会连文世明都解决不了?” 秦执领着五千秦家军,策马狂奔。 “呵,所以今日咱们去帮帮万大将军,”秦执冷声开口,身上的银色铠甲满是硝烟。 “夫人这棉甲当真是好,咱们行军速度足足快了一倍,文世明怎么也不会料到,咱们从塞乌城过来只要一个多时辰。” 秦执唇角勾笑,自然是好的。 刀枪之声渐响,秦家军如游龙入海,一行灰色甲胄,直冲交战之处。 万信炎和文世倾本在僵持,此时瞬间被秦家军冲散,燕赤兵马虽由万信炎带队,但秦执才是真正的将军。 早就因为万信炎的命令打的束手束脚,此时,秦执发起猛攻,所有将士迅速跟上。 两方僵持顿时成了单方面碾压,文世倾一见秦家军,早已心道不好。 不过小半个时辰,便节节败退,狼狈蹿逃。 文世明带领残兵败将退出邱潭山。 秦执坐在马上,寒风冽冽,容颜嗜血,身姿如山岳般气势磅礴。 双臂拉开黑铁长弓,冰冷的眼眸充满浓郁杀气,长弓满月,箭矢飞出,裹着破空之声,射落坐在马上逃窜的人。 正是文世明。 主将被杀,秦执又是一箭,射落带着‘耀’字的旌旗。 北麓军顿时如散沙,转瞬被剿灭。 秦执下令回营,万信炎垂头跟在队伍之中,眼中晦暗不明。 入车城,秦执几人径直回到议事营,这一次,他只带林正跟在身侧,秦一他们尽数留在塞乌城。 他在长椅上坐下,万信炎‘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将军,末将该死,迟迟没有拿下文世明,还需将军驰援。” 秦执未说话,只看着他,带着浓郁血腥的杀气还未褪去,让人不寒而栗。 许久,他才开口,“万将军,从前你跟我父亲征战,他对你颇多嘉奖,如今竟是连初出茅庐的文世明都解决不了,确实没用。” 万信炎抿唇,辩解,“文……文世明狡诈,有赫连光耀的舆图,对山形地势比我方更为熟悉……” “林正,送万将军去牢里,车城由你接手。” 一叠信笺狠狠丢至万信炎身前,赫然是他同赫连光耀的密信。 万信炎,等本将军解决赫连光耀,便让你去秦家军前认罪!! …… 第190章 战况 “不!不可能,不可能,我大哥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营帐里传来凄厉的喊叫,文铃兰看着不以为意的人,几乎疯癫,“赫连光耀!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打点好一切,你说我大哥不会死的!!” 躺着的人不耐地睨了她一眼,鹰眼眯起,健硕的手臂一把扣住文铃兰的咽喉。 “文铃兰,今日去得可是秦执,要怪就怪文世明愚蠢,知道万信炎不会杀他,就几番挑衅,你以为秦执是蠢货?就文世明那半吊子,每次全身而退他能不疑?” 文铃兰扒着喉咙上的手,挤出几字,“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早日提醒我大哥,看着他白白送死!!赫连光耀,我恨你!!” “呵,无所谓,”赫连光耀一把将她摔在榻上,俯身而下,“恨着吧,你的恨于本王来说,不痛不痒。” 衣服被撕碎,文铃兰眼中闪过狠意,与虎谋皮,赫连光耀这样的人,根本靠不住!! 她唯有能靠自己! 车城交给林正后,秦执重新回了塞乌城。 又过一月,塞乌城久攻不下,赫连光耀终究是开始着急,有秦执守着,塞乌城宛如铜墙铁壁,无人能动分毫。 而此时,文铃兰的密信,送至燕都。 * 夜深,房中传出一声痛吟。 一下又过了两月,叶云栖身子沉了,每晚都睡不安稳,不是抽筋就是起夜。 自从有一次,她夜里起身,差点摔着,秋梨和洛莺就搬了个小塌轮着睡在她房间。 离八个月越来越近,她便越来越心神不宁,做了一夜的梦,光怪陆离。 有时候是夕阳残血的战场,残肢断臂,无数尸骨…… 有时候是沈兰花产子那日,风雨交加,血色弥漫…… 若不是腿上传来的抽痛,她还深陷在地狱般的梦境中。 “唔——” 躺在矮榻上的洛莺迷糊醒来,起身点了烛火,“栖儿。” 她在床边坐下,“哪里不舒服,抽筋了?” 叶云栖喘了口气,点点头,“左腿…… ” 洛莺手法熟练地给她按着,直到那紧绷着的腿恢复柔软。 “姐姐……辛苦你了,要你和秋梨一直照顾我。” 叶云栖抿唇,孩子似乎惊醒了,在腹中动作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自责。 洛莺拿了帕子擦去她额头上的汗,嗔怪地睨了她一眼,“说得什么话,我是你的姐姐呀,自然要照顾你,这么一点小事,栖儿何须介怀,姐姐听着难过。” 叶云栖拉上她的手:“栖儿……只是觉得太过辛苦,扰你们夜夜都睡不好,我似乎好没用,如今什么都做不了。” “怎会做不了,单是你做的棉甲,你知道减少了多少伤亡吗?战役早日结束,百姓便多一分活路。” 她身子沉重,秦执又不在身边配着,这般独自承受,定然日日难安, 洛莺无比心疼,只能耐心宽慰,“前两日听王爷说,赫连光耀已经退回骛江以北,也许很快就会结束了。” 叶云栖沉吟片刻,摇头,“骛江以北是北麓的朝寿城,上兵伐谋,伐兵最后,强行的进攻是下策,这也是为什么大军僵持了几月,进展却不快。” 她捂着肚子,坐起身,“赫连光耀定有什么原因,故意拖着秦家军在边关,就等着他们露出破绽,而若要冲过冰雪覆盖的骛江,强行进攻朝寿城,只会让大量秦家军白白损失兵力。” 洛莺轻叹,“你呀,原来每日脑子里都想这么多的东西,以后生出来的宝宝不会是两个小将军吧。” 叶云栖轻抚肚子,眼眸温柔几分,“只要他们平安健康,将来做什么都可以。” “好啦,快睡,不要再想了,王爷说,秦执过几日大概会再回来一趟。” 洛莺扶着胡思乱想的人躺下,“若是秦执见你这样,又得心疼了。” 叶云栖乖乖躺下,闭眼睡觉。 …… 然而,一连半月,并没有等到秦执回来。 因为,狄军,出现了。 文铃兰看着手中的密信,密信趁着赫连光耀迎战,送到她手上,自燕都送来。 一月前,文世明战死之后,文铃兰修书给元旭德。 当初狄军一事,文耀曾告知与她,狄军是同元旭德私通密信。 那时候,朝廷正是动荡时期,如今的元旭德还只是太子,然秦家一直反对元旭德登上高位,只道他心思不定,为人过于多疑,难堪大任。 元旭德怀恨在心,私下勾结狄军,至使秦老将军和其长子在啸风岭葬送性命。 如今,元旭德依然忌惮秦执,只怕战胜回朝自己只能任由他摆弄。 不如让他同那愚钝的秦老将军一样,死在边关。 元旭德同赫连光耀及狄军头领狄容达成协议,赫连光耀明面上牵制秦执,而狄军寻得他们粮草补给点,发动进攻。 战后,燕赤愿将车城,塞乌城在内的边关十二城拱手送予两人,且秦执性命由他们拿去。 文铃兰在赫连光耀身边将近半年,暗中得知他们之间的协议,她没有联系狄军的办法,只能将信送回燕都元旭德手中,说明,她愿将文耀私藏的一笔财宝全数送予元旭德,只要让她同狄军,一道取叶云栖狗命。 比起秦执,她更嫉恨叶云栖,一个庶女,偏她得了所有好处。 她要亲手杀了叶云栖,让秦执尝尝痛失所爱的感受! 元旭德送来的,除了信笺,还有狄军的联络方式,以及一个地名,有这些,她便能同狄军取得狄军信任。 几月的僵持,随着焦泽关位置的暴露,逐渐接近尾声。 * “将军,已经三个月了,赫连光耀每每不敌就缩回骛江以北,他到底想做什么?” 秦一从未打过这般憋屈的战,连着耗了几个月,交锋次数屈指可数。 秦执凝着沙盘,目光在几道要塞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焦泽关,淡淡开口。 “他们一拖再拖,无非是有想知道的东西还未知道。” 粮草、兵器、如今的棉甲。 他们若是断不了秦家军的补给,就永远无法耗死秦家军。 …… (鸦鸦有话说:啊,昨天阳了,39°,要是不舒服只能停更两天啦,比心~) 第191章 永绝后患 文铃兰连夜潜逃出大营,在几个心腹的护送下找到狄军所在。 五日后。 一直迂回不敢正面对敌的北麓军突然跨过的骛江,七万兵马直直朝着塞乌城进军。 “将军,赫连光耀不出一日就能到城外了,还有三万兵马冲向车城。” 秦一看着沙盘,在赫连光耀此时的位子放下一个红石。 “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连月来的战事,让秦执浑身染上血腥之气,银甲着身,他眼神冰冷,“给林正去信,跟他说,车城若是失手,往后便不用跟着我了!” “是。” * 焦泽关内。 纳兰澈正看着送回的书信,几月以来,赫连光耀终于发起正式进攻,五万兵马冲击塞乌城,无论成败,起码也要打上几日。 还未看完,门被敲响,洛莺扶着叶云栖出现在门外。 “今日战报如何?” 两人进了房中,叶云栖被扶着坐下。 纳兰澈将战报递过,瞒了也瞒不住,不如一起商量,“赫连光耀发动进攻了,五万兵马,放手一搏,定然不是冲动,而是他们一直在等得时机到了。” 叶云栖看着战报上的字,柳眉紧蹙,抚了抚肚子,“将军说过,赫连光耀此人,擅诡计,更不是冲动莽撞之人,他发动进攻,定是因为有别的倚仗。” “栖儿是说狄军?” “嗯,都说北麓一分为二,狄容和赫连光耀分庭抗礼,若是他们私下合作呢,不无可能,两人都是狼子野心之人,北麓一亩三分地如何够分,”叶云栖冷静分析着,这段时日,她想了许多,日日都在分析眼前的局势,“所以,比起在小小的,不够富硕的北麓内耗,不如先占下燕赤几座城池。” 纳兰澈点头赞同,“我们只看到赫连光耀的动作,狄军却是一直隐在暗处。” “王爷觉得,若此时狄军已经知道焦泽关位置,是否足以让赫连光耀放手一战。这里是将军身后最大的粮草补给和制甲、制兵器的地点,毁了焦泽关,他们再同元旭德达成什么协议,断了朝中补给的粮草,后果会如何?” 纳兰澈声音冰冷,“会如何,秦执会失去所有补给和助力,粮草不济,困死在塞乌城。” 洛莺皱眉,“若真的这般,那狄军很快就会杀入焦泽关?可进焦泽关是要经过塞乌城的,狄军如何进的来?” “进的来,”纳兰澈沉吟,“山坳之后看着是连绵群山,不属于北麓或是燕赤,然狄军善于行,对山脉地形熟悉无比,若是从后方绕过塞乌城,不无可能。” “那该如何?栖儿怎么办?” 洛莺看向叶云栖,她腹中孩子已经八个多月,这关口,经不起一点闪失。 叶云栖捏了捏她的手,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而看向纳兰澈,“我就在这,如若狄军已经知晓焦泽关位置,定然已在周围盯着,留在这里,反而有一线生机。” “是,”纳兰澈看向洛莺,“秦执调回一万兵马,加之原来的,能对上一二。” 洛莺眉头紧锁,还是忐忑,“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护住栖儿。” “姐姐不必忧心,自打将军调回兵马,咱们不就一直在准备,你调配的毒药、还有王爷的各种防御工事早在附近布下。” 她垂眸看了眼挺起的肚子,温声道:“我相信将军,区区一个赫连光耀如何能战胜秦家军,只要我们撑到将军回来,就好了。” “嗯。” 几人没再多说,纳兰澈又去了后方安排,叶云栖便随洛莺回了房中。 “栖儿,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双胎的肚子八月就宛如别人足月,叶云栖撑着腰身坐下。 “姐姐叫吴嬷嬷来一趟吧。” “好,你且等着。” 等到洛莺出去,叶云栖才按着肚子蹙眉。 她再是想要装作淡定从容,可没有秦执陪着,想着他在战场上刀关剑影,心里终归是在日日担惊受怕。 自从过了八月,身子渐沉,孩子每次闹腾都有些难忍。 吴嬷嬷很快就到了,关切道:“夫人怎么了,可是有不适。” 叶云栖撑着矮榻,身子微微后仰,一手拖在腹底,“这几日总是觉得孩子闹腾的厉害,连着腿上的骨头都疼,可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老奴先给夫人瞧瞧,”吴嬷嬷拉了凳子在矮榻边坐下,双手刚触上她的肚子,就感觉到孩子重重踢了一脚。 “呃……” 叶云栖一声轻哼,忍不住揉了揉孩子踢的地方。 “夫人心绪不宁,孩子受着您的情绪,自然就动的厉害,”吴嬷嬷也有些忧心,“如今孩子渐渐大了,压着腹底连带着腿根处就疼,这是常有的状况,夫人只能忍耐忍耐。” “好,孩子没事就行。” 她第一次孕子,若是在现代,还有定期孕检,如今在这,难免忐忑不安。 “夫人切记宁心静气,莫要太过忧心,不然……” “不然会如何?” “不然只怕是会早产,虽双生子本就容易早产,但能在腹中多待些时日对孩子自然是好一些。” 叶云栖点点头,呼出一口气,“好,我知道了,辛苦吴嬷嬷。” * 第二日,赫连光耀的兵马已压至塞乌城外的啸风岭。 天气阴沉。 即使已经五月,边关依然是寒风冷冽,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赫连光耀立于马上,五万兵马乌泱泱一片,在啸风岭停了步子,只派先锋小队在塞乌城城门外破口大骂,叫嚣着让秦执迎战。 营帐内。 “将军,他们将地点选在啸风岭,竟敢这般不怀好意,您让我带兵去,我这就拿下赫连光耀首级!”秦一冷声开口,杀气必现。 秦执沉眸,“塞乌城现有六万将士,你再让一万人回防焦泽关,剩余五万,我亲自带队,解决赫连光耀。” 秦一皱眉,急道:“将军,赫连光耀有七万兵马,您只带五万,太危险。” “焦泽关不能丢,如果没猜错,狄军已经前往焦泽关,”他抬首,冷冽的眼眸露出嗜血杀意,“不过一个赫连光耀,五万我都嫌多!本将军已陪他玩了太久,腻了。” “这一次,便永绝后患!” 第192章 逃离焦泽关 “这一次,便永绝后患。” “是。” 秦一退出营帐,前去安排,宋书开口道,“将军一直对老将军和大公子的事耿耿于怀,对啸风岭心中有结,若去了,可能受得了?” “不必担心,备马。” 只要想到栖儿和孩子在等着自己,何处都不能成为他回到她们身边的阻碍。 一想到狄军很快要冲向焦泽关,他一颗心就想放在油锅上煎。 战马牵至门外,秦执拿过银枪,翻身上马。 他身上仍是那套银色铠甲,只被栖儿细细改过,格外合身,墨色双眸盯着铅灰色的天。 栖儿,等我! “出发!” 一声令下,踏雪乌驹疾驰而出,城门渐开,大军拔营。 * 而此时,焦泽关,所有将士蓄势待发。 “王爷,狄军从西北方向的山上靠近,他们弃马而行,人数在三万五千人左右,虽然陷阱和毒药拦下一些,但很快就要到了。” 布防在山间的探子回来消息,小将士一脸严肃。 纳兰澈沉声,“西北方向正是我们防御最密集的地方,也是他们最有可能进来的方位,倒是没错。狄军极少交战,当年啸风岭一战之后,也仅出来过两次,但每一次都残忍暴戾,如今我们只余一万五千人在此,比对方少了两万,” 秦四和秦七早已贴身跟在叶云栖身旁,闻言,开口道:“夫人,如今知道他们从西北方向进攻,不若让我俩和死士先护送您离开。” 一万五对三万五,不论秦家军多英勇,这么大的悬殊,定然会伤亡惨重。 他们本就是将士,死在战场为宿命,但不能累及夫人还有未出生的两个小主子。 叶云栖抿唇,没有应声,许久,眸光看向纳兰澈,又从营帐中的几人身上一一掠过,“先等等,现下你们先听我说说?” “但说无妨。” 她拿出焦泽关的舆图,整个焦泽关四面环山,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盆地,剩下的,只有当初来时的一条进山之路。 叶云栖在西北向画下一个圆,又在隔着盆地的对面山上画下两处,开口道。 “这两处分别是东北和东南,与狄军之间隔着盆地。若我们的将士藏在东北这一块山林之中,他们进攻便要穿过盆地,再爬上此处。此时我们占据高位,可以用滚石,箭矢进行攻击,若是风向得当还能洒下毒粉。” 叶云栖又在山腰画上一条横线,“消耗一波后,我方可以从东北转移到东南。 我们本就一直在焦泽关,体力充沛,狄军远道而来,身上又是沉重铁甲,早已疲惫,此时我们移到东南,对方再追,比不上棉甲轻巧迅速。” 腹中孩子动得厉害,叶云栖揉了揉,忍耐着,她虽不懂兵法,但游击战还是知道的! 况且得益于九年义务教育,诱敌之计、疲敌之计、分敌之计这样着名的兵家计谋还是听过些典故。 “这样一来利用地形和棉甲的优势,我们便能消耗狄军许多。” 纳兰澈看着舆图,心中惊讶于她的睿智,果然,秦执这夫妻俩,都不是好糊弄的哟。 他上前,手指点在东南处,“若是我们一万兵马等在此处,只用五千在东北诱敌,行动是否会更快,也能保留余下一万人的体力。” 秦四挠挠脑袋,“可是王爷,狄军也不是傻子,定然早就清楚焦泽关有多少兵马,只放五千,如何诱敌。” “可以……呃,”叶云栖正想说话,腹中沉沉坠了一下,骨缝之间传来的疼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栖儿,”一直在边上没说话的洛莺立刻上前扶住了她,“还好吗?” 叶云栖摇摇头,许是孩子踹太用力,缓了缓又好了许多,“可以,悬羊击鼓、无中生有。” 纳兰澈看看洛莺,又看向叶云栖,无奈道,“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便好,栖儿此法甚妙,你们随时准备撤离。” “好。” 叶云栖没再勉强,跟着洛莺离开,秦四、秦七紧随而上。 “栖儿,你莫太过操心。” “嗯,是我着急了,倒是忘了王爷也是有惊世之才,焦泽关由他管理,王爷谋略定然是极高的。” 叶云栖失笑,心中稍安,如今她们更多的,是需要拖延时间。 两人还未走到房中,两队兵马迅速跟了上来,在空地上排开。 秦七上前,开口道:“什么事情?” “秦大人,我们守在此处,保护夫人。” 来的正是当日秦执留下的一千亲兵营,秦七回头,“夫人先行休息,这里我来安排。” “好,”叶云栖点头,回了房间。 她靠着床头坐下,洛莺在房中来回踱步,还是放心不下,“栖儿,不然让这一千将士带你先离开。” 叶云栖蹙眉,当初不知狄军从何处入山,如今知道了方位,也将自己知道的法子都告诉纳兰澈。 走了,倒是少了拖累他们,当断则断。 “好,让秦七安排一下,把马车牵过来,通知兰花姐他们。” 听到她愿意走,洛莺立刻就出门安排。 不过半个时辰,秦七就安排妥当,马车等在外面,带上了基本要用的东西。 阴云密布,天又灰又沉。 叶云栖看着跟随的将士,眸光清冽,“今日,便全靠诸位了。” “誓死保护夫人!” 齐刷刷的声音震耳欲聋! 紧接着,后方的击鼓声,‘咚咚\\u0027传来。 狄军已经入了盆地。 纳兰澈从营帐出来,看向她们,“路上小心。” 他看向洛莺,唇角勾起一个温和笑意,走进落下一句,“保重自己,不要担心我。” 洛莺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咬牙恨恨道,“不许出事。” “好,”唇角的笑意逐渐扩大,纳兰澈转身朝着后方离开。 两辆马车,前方是叶云栖、洛莺和吴嬷嬷,后面是沈兰花和秋梨。 秦四、秦七驾车。 十二死士,一身黑衣,面覆半扇面具,策马跟在车旁。 再往后,是一千亲兵营的将士。 他们的目的地。 是塞乌城和焦泽关之间的。 潞城。 第193章 早产 “杀啊!!” “冲!!” 啸风岭,两军相撞,喊杀声不断。 赤色大宛上,坐着一个健硕的男人,皮肤黝黑,半张脸的络腮胡,手执弯刀,正是赫连光耀,他满脸残暴阴狠,那双鹰眼紧紧盯着千军万马后的敌方将军。 呵,秦执,今日你我便分出个胜负。 披风在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交战的带起的血色让前方皆为血雾。 天色渐暗,没有一方有撤退的打算,这一碰,便是你死我活才能罢休。 耳畔是不绝于耳的杀伐声。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雪花,两月没下雪的边关被风雪迅速覆盖。 滚烫的血水溅入地面,瞬间冰冷,连着冰雪被踩踏成暗色泥浆,残酷可怕。 “将军,弓箭手到位。” “知道了!” 秦执眉间一片冰冷,策马奔上高位,弯腰捞起一束火把,在空中几下挥舞。 火把划出几个特殊形状,弓箭手得令动作。 随着破空之声,万支冷箭犹如漫天暴雨,直直射向敌方阵营,一波结束,又迅速调整方位,向前压进。 轻便的甲胄,更为机敏的速度,给秦家军增加了巨大优势。 他们势如破竹,将北麓军打得节节败退。 狼烟战火,不眠之夜。 …… * 叶云栖一行从焦泽关离开,下山的路并不好走,只余一辆马车通过。 叶云栖靠着软榻闭目忍耐着,手垫在腹底,勉强减去几分肚子的沉坠。 早前孩子那一坠,像是卡进了骨缝之间,怎么坐着都觉得不适,只得略略分开腿才好受几分。 车外传来沙沙的声响,吴嬷嬷一脸忧心,拿了小毯搭在她腹上,“这天气,莫不是落雨了。” 洛莺拉开一点帘子看了眼,“不是落雨,是开始下雪了,瞧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好在秦七准备妥当,马车上放着几个汤暖炉,温度一时没有下去,还暖和着。 “把暖炉放去毯子下,不容易凉,”叶云栖睁开眼睛,这山路,马车再小心也是摇晃得厉害,她脸上退了血色,苍白几分。 到潞城策马只需两个多时辰,但她们坐的是马车,如今又下了雪,山路难行,一下便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 “栖儿,你莫管这些,顾着自个儿就好,可要躺会儿?” 叶云栖朝她勉强扯了下嘴角,“不用,躺着大抵更难受。” 洛莺心疼着,往她身边坐了些,让她靠着自己,又去摸了她的脉,神色略略严肃。 指下脉搏虽未到临产的离经之脉,但这一通马车坐下来,也不知会如何。 “唔——” 马车的每一次颠簸,都是折磨,坐得久了,不知什么时候,她整个人已经半躺在洛莺怀里。 浅粉色的衣裙之下,几乎能看见孩子乱动的模样。 又是下雪,又是山路,马车行不快,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才到了官道。 “栖儿,可要停下来歇一会儿,再这么下去,你受不住。”洛莺看着怀里的人,忍不住开口。 吴嬷嬷拿了帕子,细细擦去她额头上的汗,“不若停下吃点东西,天已经暗了,入夜了。” 他们是傍晚出发的,此时外面早已完全黑了下来,为了不暴露行踪,没有点火把,只得借着惨淡的夜色前进。 马车内壁上的一盏小灯笼点着,暖黄的光朦朦胧胧。 叶云栖几乎喘不过气,腰上如断裂一般,让她更为担心的是,半个时辰前,腹中就开始阵阵发紧,这两回伴随着坠疼。 “吴嬷嬷,唔,我腹痛。” 细白的手指抓着薄毯,她从喉间挤出几个字,嘴唇颤抖。 “哟,这可……” 洛莺让秦七停了车,吴嬷嬷跪坐着往前移去,将薄毯掀开,双手轻摸上她肚腹,恰好一阵疼痛起,叶云栖皱眉挺了挺身子。 原本柔软的肚子有些发硬,吴嬷嬷在她腹底探了探,孩子圆硬的小脑袋抵在下腹处,“夫人,孩子什么时候入了盆,这……恐是要生。” 叶云栖喘了口气,手搭上肚子,“大概,是早上那会儿,孩子往下坠了下。” “早上?夫人这是头胎,原本就算入了盆也需等上几日,但坐了这么久的马车,这就给催了出来。” 洛莺摸了摸脉,神色凝重,前头还算平稳的脉,这会儿尺脉转急,如切绳转珠者,确实是欲产之兆。 “秦七,到潞城还需多久?” “洛姑娘,我们刚上官道,现在外面天黑且有风雪,不好走,最少还需两三个时辰。” 外边的秦七自是听到几人的对话,心里七上八下,完了,夫人这是要,要生孩子了,若让夫人把小主子生在这马车之上,只怕是将军要劈了他。 “无碍,现下疼得不厉害,听说头胎都需等上许久。” 叶云栖宽慰着几人,也是宽慰着自己,外面天寒地冻,马车里什么都没,说什么也要忍到潞城再生。 “官道路好一些,秦七,唔,你只管驾车,出发吧。” “是,夫人。” 马车重新上路,吴嬷嬷拿出补气血和安胎的药给叶云栖吃了点,“夫人先忍忍,到了潞城就好了。” “嗯,”比起这个,叶云栖更担心孩子,“孩子还未足月,吴嬷嬷,现下就出生,没事吗?” “将近九月了,出生只是弱小一点,倒是无事,夫人宽心。” 她点点头,重新合上眼,薄毯下的手却紧捏成拳,压抑着心底的害怕。 她未曾生过孩子,怀着宝宝的时候,她便害怕过生产这日,但想着有秦执陪在身边,终归是能面对的。 可如今,不仅没有秦执,她们还在逃命的路上,危机四伏,宝宝又是早产,一切都超出预计。 她轻轻揉了揉肚子,宝宝,乖乖的,再待久一点…… 然而,马车还未行出一刻钟,又急急停了下来。 风雪夜色中,大队人马拦在官道上,数十支火把燃着,照出来人身上的铠甲。 是狄军。 很多,比起他们的一千人,起码多出五倍。 为首一个将领模样,一脸杀意。 在他身边,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文铃兰。 第194章 临盆遇险 一天的厮杀,此时两方已经焦灼在一起, 战马嘶鸣,刀剑入肉。 秦执一身浴血,雪水和血水早已分不清,银枪不知刺穿多少人的脑袋,他心中莫名不安,出手越发狠戾。 夜色浓重,他不想这战事拖到天明。 派回的一万秦家军不知是否到了焦泽关? 狄军又派出多少人? 还有栖儿,可是无恙? 心口阵阵闷痛,秦执一枪划开半个敌军脑袋。 “将军!” 传令兵艰难靠近秦执方向,满脸着急,“不好了,将军,王爷派人送回消息,狄军今日已进攻焦泽关,夫人由秦兵营护着前往潞城。” 秦执面色一冷,消息送到这,已经过去四五个时辰,风雪夜,栖儿他们如何赶路。 他狠狠一咬牙,转身怒喝:“换鹤翼阵,迅速进攻,杀无赦!” 传令兵立刻将消息给令旗指挥,夜色之下,军旗换成火把,迎风挥舞,传出战令。 所有将士迅速变换阵仗。 鹤翼阵为进攻型阵法,左右张开如鹤的双翅,两翼张合自如,既可用于抄袭敌军两侧,又可合力夹击突入阵型中部之敌。 以秦家军的执行力,很快就向北麓军发起包围斩杀之势。 赫连光耀暗道一声不妙,原以为自己多出兵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落于下风,但此时,北麓军已战死三成,对方却不足一成。 他长刀一收,拿起九石长弓,挽弓搭箭,借着火把方位,瞄准敌方令旗指挥,目露凶光。 一指粗的黑铁沉箭裹着风雪和夜色,直直射向令旗。 秦执银枪一挑,勾起一柄弯刀,拦住利箭,狠戾看向箭射来的方向,夜色之中,远方那个坐与马上的轮廓。 呵,赫连光耀,抓到你了! * 官道之上,两方对峙。 亲兵营迅速上前,将马车围拢在中间, “叶云栖,”文铃兰打马上前,眼中恨意闪过,“许久不见,真巧!” 叶云栖听出文铃兰的声音,心里一紧,秦七在车外小声开口,“夫人,对方人多,起码有五千,等会儿若打起来,你们先走。” “叶云栖!当初在红拂长街不是牙尖嘴利吗,如今怎么当起了缩头乌龟,莫不是看到我这五千狄军,怕了?” 狄军一共四万人,文铃兰答应狄容,抓回叶云栖,以此威胁秦执,向狄容要了五千狄军。 “文铃兰,文家覆灭,株连九族,你们兄妹逃了命,不夹着尾巴做人,却转投敌军,你倒是继承了文耀那身反骨。” 叶云栖被洛莺扶坐起来,尽量说得平稳, 额上的细汗点点冒出。 腹中的疼痛逐渐清晰,孩子确实要出生了,五千狄军,他们只有一千,本以为到潞城这段,算得上安全,没想到漏算了一个文铃兰。 “唔……” 后车上的沈兰花和秋梨也听到了声音,两人皆是焦急不已。 “这可如何是好,小姐颠簸一路,狄军来袭,可怎么办。” 沈兰花眉头紧蹙,“别急,先看看情况。” 文铃兰似是不耐,满脸嚣张,今天就要把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 “还废什么话,马车里的人我要活捉,其余的,全给我杀了!!” 话音落下,喊杀声瞬间传来,夜色被兵刃之声撕碎。 叶云栖再也支撑不住,捂着肚子往后倒去,洛莺和吴嬷嬷赶忙扶住了她。 “呃……好疼。” 柳眉紧蹙,她知道生孩子疼,却不知道是这样的疼,腰像被折断,骨缝一寸寸被顶开,宫缩带起的痛让她浑身颤抖。 “夫人,去小榻上躺着,老奴给您瞧瞧。” 叶云栖点点头,咬紧了牙,被扶着在后边躺下。 “唔…呃,”肚子又沉又痛,她忍不住伸手去捂,外面喊杀声不断,掩盖着她的痛呼,叶云栖心中着急,一千人,如何能挡住五千,只怕秦执这亲兵营的将士会葬送在这里。 “秦七……” “夫人?” “驾车走!她们要抓的是我,呃…不要让大家白白送命。” “夫人莫怕,死士和亲兵营皆为翘楚,五千兵马,就是同归于尽,我们也会杀光最后一个再死!” 秦七向来都是嬉笑爱闹,第一次这般严肃,说完,就拔出长剑,在马车前站定。 “众将士听令,今夜,不得放过一个狄军,保护夫人!为老将军报仇!!” “是!” 掷地有声的回应,所有人竭尽全力拼杀。 叶云栖心里着急又动容,只惹的腹痛更为剧烈。 “啊…吴嬷嬷,好疼。” “夫人,您莫要再管外边的事,再这么着急着,孩子也着急,便不好生了,”吴嬷嬷一脸急色,“夫人且忍忍,我看看宫口。” 粉色罗裙拉了上去,吴嬷嬷帮她褪下裤子,倒出水袋里的水净了手,细细检查起来。 “呃……” 这感觉并不好受,叶云栖忍不住扭着笨重的腰身想躲。 “栖儿,不怕不怕,等宝宝出生就不疼了,”洛莺轻轻按住她,一双眼睛早已通红。 等到吴嬷嬷查完,同洛莺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夫人,才开一指,还得熬一熬,先吃点东西。” 叶云栖什么也吃不下,才一指,怕是得熬上几个时辰,她勉强咬了两口枣糕喝了点水。 车外,死士在夜色中,如鬼魅一般,他们向来都是独来独往,此时也是一样,六名死士守在车旁,六名已经游走至敌方。 手起刀落,一步一杀。 亲兵营领队叫孟堪,即使面对此方境地,仍是沉着指挥,数十名将士手执长盾,将马车围在中心,无人能进。 其余将士浴血厮杀,一时之间,亲兵营竟是没落下风。 马车之中不时传来压抑的痛呼,谁都清楚,是将军的孩子要出生了。夫人一向对大家极好,事事亲力亲为,毫无架子,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护着夫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连风雪都越来越小。 狄军不要命得往上冲,企图用人海压制他们,亲兵营勉力应对,却一步不曾退让。 血流成河,谁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 而啸风岭,秦执手腕翻转,银枪一送,刺穿赫连光耀心口。 血雾喷洒,一切尘埃落定。 第195章 将军来了! 风雪已停,秦执回头,冷眼扫过满地血色。 “秦一!随我回潞城。” “将军,您的伤……” “无碍,宋书留下清理战场,王大彪驰援焦泽关,立即出发!” “是!” 兵分几路,秦执没再耽搁一秒,马蹄溅起碎冰和泥水,踏着夜色疾速飞奔。 * 时间流逝。 沈兰花掀开帘子看向外面。 夜色之中,两辆马车被亲兵营举盾围在中间,前方不断传来交战声。 “秦四,如何了?” 秦四站在她们车前,一脸严肃,“我方人少,但还能撑一段时间,只是夫人临盆在即,一直不能突围,在这里怕是不能安产。” 沈兰花蹙眉,听着前车里偶尔传来的痛呼,一颗心紧紧揪着。 她生过孩子,知道是怎样的痛楚,当初栖儿助她生下肉包,是天大的恩情,且不说这,在她心里,栖儿便是自己的妹妹。 自己如何能就这样坐着。 她转头看了眼车内,秋梨正看着睡着的肉包,小孩子大抵是敏感,外头一打起来,就哭得撕心裂肺,这会儿哭累了,终于睡了。 “秦四,驾车往右边跑,我们引开一些人!” “沈夫人,这太危险了,”秦四皱眉,“况且车上还有孩子。” “无事,我们引开一些,等到亲兵营解决前面的,再回头救我们便是!” 沈兰花性子干脆,果断决定,“重要的是,保护好栖儿。” 秦四纠结片刻,终是咬牙坐上马车,“亲兵营,派二十人随我来!” 他一挥鞭,马车朝着右侧林子进去,秦四大喝一声,“快,护送夫人离开!” 前车里的几人自是听到动静,叶云栖疼得迷糊,乍一听以为是马车准备先撤离,可迟迟没见马车移动。 “姐姐……是兰花姐,她们,呃,秋梨和肉包还在车上呢,不要让她们去。” 叶云栖顿时清醒,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洛莺按住,“栖儿,兰花姐有她的决定,马车已经离开了,你先顾好自己。” 洛莺双眼泛着泪光,叶云栖心口悲凉,眼泪成串落下,她捂着肚子痛叫出声。 吴嬷嬷赶忙给她顺着气,“别急,夫人别急,可不能急啊。” “秦执,”深深地无力和自责压得她喘不过气,终究是喊出那想了千遍百遍的名字,“秦执…呜。” 文铃兰看着离开的马车,拧眉,喊道:“派人去追!” …… “将军!现下往哪里去?” 秦执一行直接入了潞城,守城的人却说,亲兵营未曾到达,收到消息到现在,她们早该入城,定是路上遇到了变数。 “沿着官道往焦泽关,一路给我打出信火,不许停!” “是!一路信火,不许停!” 秦一传令,队伍中的将士立刻点燃信号烟火,红色火光直冲天际。 * “砰——” 将士们杀红了眼,渐渐的,有人被摔上铁盾,发出砰砰的声响。 吴嬷嬷又给检查了一次,只道是进展并不快。 叶云栖紧紧抓着毯子,除了无休无止的疼,她没感受到任何,孩子没再往下走,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安产,只盼着两个孩子能平平安安出生。 “秦执……” “咻——” 红色火光在夜色中格外清晰,秦七目光一凛,从来坚毅的影卫竟是眸光闪动,不敢置信。 “夫……夫人,是将军,将军来了!!” 他从怀中掏出信火,迅速回应,扬声道:“亲兵营将士!坚持住,将军来了!!” 所有人具是一喜,手中杀招越发凌冽。 洛莺给叶云栖擦去汗,欣喜道:“栖儿,将军来了,秦七说将军来了。” 叶云栖心口骤然一松,双眸重新聚起了光,喃喃道:“来了吗……秦执。” “是是,来了,你再坚持坚持,等将军来了就好了,我们马上去潞城,马上就去。” “我,就知道,只要叫他的名字,他……呃,就会来。” 叶云栖咬紧牙关,苍白的脸上勾起一点笑。 看到回应的信火,秦执立即加快速度,心口砰砰砰直跳。 他怕。 怕看到自己无法承受的场景,怕一切来不及。 喊杀声越来越响,秦执一拍马背,整个人飞身而起,提枪冲入战局。 银枪横扫,血色飞溅。 狄军,只会一如既往的做些鼠辈之事。 他脚踩狄军脑袋,远远瞧见围在重盾之下的马车,心中松了一口气。 身后跟随而至的兵马迅速冲入,局势顿时扭转。 “秦一!” “在。” “全数斩杀,不可降!” “是!” 丢下这句,秦执再不管其他,踏着狄军的头颅飞身冲向马车。 “将军!”马车外的将士齐齐让开重盾,秦执立刻走近,银枪丢给秦七,就听见车里传来的痛吟。 “栖儿!” 他一拉车帘,立刻被洛莺一把推了出去,洛莺紧随而出。 “栖儿要生了,秦将军一身风雪,此时进去,她受不住,把这银甲先脱了。” 秦执一愣,脚下一个踉跄,“要,要生了……” “秦将军还不速速换了,栖儿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好,”他一把扯开银甲,往秦七身上一丢,只穿着里衣上去,那里衣后背染红一片,洛莺眉头一皱,“将军这……” 秦执侧头看了眼,后肩被砍了一刀,不算大事,洛莺递给他几颗止血补气的药,压低声音,“别让栖儿知道了。” 秦执进了马车,洛莺便留在外边,战局已定,五千狄军怎么可能是秦家军的对手。 “栖儿,”马车内的状况让秦执心疼不已,脸色苍白的人躺在逼仄的小塌上,十指紧捏着薄毯忍疼,满头虚汗,高耸的肚子已沉沉下坠,全然不似早前见过的那样。 秦执在小塌边坐下,墨黑的眼眸只盯着小小的人。 叶云栖听到他的声音,睁开了眼,凤眸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张扬和神采,晶莹的泪滴顺着眼尾点点滑落,委屈道:“秦执,我好疼……” 秦执当即就想给她擦去眼泪,被吴嬷嬷挡住了手,“将军净手,净手,您这太脏了。” “……” 他满手血污,立即寻了茶几上的水净手,才重新回来。 “栖儿,”他在小塌边坐下,小心将人抱起一点,靠在身上,“这样舒服点吗?” 叶云栖虚弱地点点头,躺着时胸口发闷,坐起反倒能喘上气。 “吴嬷嬷,现下如何了?” 秦执看着她难受的模样,声音冰冷。 …… 第196章 秦执,你混蛋! 吴嬷嬷心疼道:“夫人是早产,坐了一路马车被催出来的,又在此处担惊受怕许久,本该规律的疼早变得毫无章法。 现下外头这般混乱,血腥味又重,容易冲撞到,得快些寻个安静的地方安产。” 秦执心口阵阵疼痛,要不是因为自己带她来边关,又怎么会遭遇这些,若今日自己再来晚一点,后果又会如何。 “回潞城可行?” “潞城太远了,夫人经不起一点点颠簸,最好就在附近寻个地方。” “行,往后退一段,远处林子里有快空地,”秦执朝马车外喊道,“秦七。” “在。”马车外传来秦七的声音。 “带马车向后二里,进右边林子空地,让秦一把带来的东西搭好,就地扎营。” “是。” 马车缓缓前进,叶云栖窝在他怀中,比起刚刚稍稍好了几分,“兰花姐……” “秦一会安排的,不要担心。” “嗯……” 叶云栖确实无几,紧紧闭上眼忍疼。 隔了一会儿,外边回报,沈兰花他们的马车回来了,人都好着。 吴嬷嬷很有眼力见的钻出马车,“将军,我去看看有什么要准备的,现下夫人只会疼着,您陪着她。” 秦执略略颔首,“去吧。” 马车大概是被牵着往前,速度极慢。 秦一带人提前寻到空地,开始搭营帐。 怀中的人不断调整着位子,像是怎么都不舒服,疼起时浑身都在发抖。 “栖儿,是不是很疼。” 秦执低头,温柔地亲亲她脸侧,伸手帮人微微拖住沉坠的肚子。 “呜,轻点,”叶云栖皱眉,喘了喘气,“生孩子自然是疼的,只是本该,呃,让孩子腹中多待些时日。” “无碍,吴嬷嬷都说了没事,我秦执的孩儿,定然是身强体健。” “嗯,”叶云栖抬眸看他,见他脸侧还有细长的一条伤口,血迹干涸,“将军可有受伤?王爷说你同……唔,赫连光耀对上,大抵也要几日时间。” “一个赫连光耀而已,已经解决了。” “那焦泽关呢,狄军去了……” “嘘,别说了栖儿,别再想这些,所有我都已经安排好,谁都不会出事的,这一战已经结束了,我们胜利了。” 秦执心疼地制止她,明明想让她好,想让她安心,却总是让她为自己操心。 “现在,栖儿只管好好生下我们的宝宝,其他的都不要想。” “呃,”宫缩又至,叶云栖捏住他手臂,纤细的脖颈扬起,“呜,疼。” 秦执眼眶瞬间发红,她的栖儿,若不是疼极,又怎会说出……他无能为力,只能一遍遍地安抚。 马车行了一会儿,慢慢停下。 “将军,到了,不过您和夫人还需稍等,营帐尚未搭好。” 秦七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让他们动作快点,搭好了里头多放些暖炉,烘暖了再告诉我。” “是。” 风雪虽停,但地上还是有厚厚的积雪,数十人清扫出了空地,动作熟练地搭着营帐。 吴嬷嬷和洛莺跟在一旁,先让人烧上热水和吃的。 没一会儿,沈兰花的马车也回来了,先去看了叶云栖,见有秦执在,安慰了一番,便跟秋梨一道忙活起来。 小的营帐已经搭起几个,将士们纪律严明,巡逻的巡逻,点兵的点兵,照顾伤者的照顾伤者。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营帐搭好了,秦执将人裹紧披风,小心地抱她下去。 被抱着的姿势并不好受,圆隆的肚子挤压着,叶云栖小口吸着气,将脑袋埋在秦执胸口,不想被来往的将士们瞧见。 秦执抱着人进了营帐,帐中点着暖炉,甚至还有床榻,上面铺着柔软的锦被,这是在潞城拿的,秦执担心有什么状况,好在是用上了。 人一放到床上,就蜷起身子,自腹痛开始,已过去两个多时辰,疼痛愈发清晰,叶云栖几乎浑身都被汗湿。 吴嬷嬷端了热水进来,“将军,我给夫人擦擦身子,换个衣裳。” “我来吧,”秦执起身,接过帕子,一副亲力亲为的样子。 吴嬷嬷点头,放下干净的衣裳,“好,老奴去准备点吃的,夫人得吃点东西才有力气生。” 秦执小心地帮她擦身子,帕子擦过脖颈,白皙的皮肤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便伸手去解她的衣裳。 凤眸轻轻眨了下,叶云栖往后缩了缩,抓住他的手,“我,自己可以换……” “你这般疼,自己如何换。” 叶云栖抿唇,许久,凤眸垂了下去,小声道:“肚子太大了……” 上一次见面,腹中孩子才五月,她们三个月没有见,她知道自己肚子什么模样,被两个孩子撑得大大的薄薄的,孩子一动,便有些变形得可怕…… “呃……” 未在说什么,腹中又是一阵疼,叶云栖松开他的手,弯了身子。 秦执知她心中在想什么,心疼道:“栖儿如何,都是我最爱的栖儿。” 他的手覆上她的肚子,轻轻掀开衣裳,在她腹顶落下一吻,“是太大了,怪两个孩子,等他们出来了,我便一人打一下屁股。” 叶云栖吸吸鼻子,嘟囔道:“不可以打,是我的宝宝。”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花了许久,秦执终于帮人擦完身子,换了衣裳。 让吴嬷嬷送了吃的进来,疼痛中的人只勉强喝了几口粥,然而几口吃的下肚,叶云栖便破水了。 “秦执,我……” 她一阵慌乱,随即面色一红,想到秦执刚给自己换的里裤。 “又疼了吗?” “不是,好像破水了……嘶。”破水后的疼来势汹汹,叶云栖说完,差点从他怀中滑落。 秦执把人往怀里一捞,稳住身子, 吴嬷嬷赶紧上前,“将军把夫人放下躺平,老奴瞧瞧。” “唔,好疼,”叶云栖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眼眸泛着泪光,“呜呜,疼……” 吴嬷嬷把湿漉漉的里裤丢了,查了宫口,心中倒是松了口气。 原以为夫人还要熬上许久,现下看来,很快便可以生了。 “夫人莫急,可不能用力,大抵天亮之前就能生了。” “……呜,”闻言,叶云栖克制住不用力,坠疼一直往下,难以忍受,“还多久天亮。” 秦执估摸了下时辰,“快了,栖儿,再过一个多时辰。” “……一个多时辰,秦执,你混蛋!!” …… 第197章 临盆(一) 秦执挨了骂,没一点气性,只拿了帕子给人擦汗,温声顺着她,“是,我混蛋,栖儿别急,省着点力气。” 吴嬷嬷拿了软枕垫在她腿下,“夫人别乱动,莫让羊水流太快了,先歇会儿。” “呃……” 叶云栖双眼湿漉漉的,密集的宫缩让她无比委屈,本来孩子该乖乖的再待上一个月才出生,也不用这么早就疼,她还没做好准备。 她抓紧被子忍痛,双腿被秦执虚虚按着不能动,“唔,秦执,疼。” “都怪我,栖儿,”听她一声声喊疼,秦执心里发酸,忍不住低头吻她,两人太久没有亲密触碰,双唇相贴,便一发不可收拾,吴嬷嬷贴心地退了出去。 秦执温柔地啜吻着那柔软 的唇,渐渐深入,汲取着属于她的味道,温柔缱绻。 注意力被亲吻分去,叶云栖不由自主的环住他的脖颈,三个多月的担心的想念在这一刻突然崩塌,汹涌而来。 她扬起脖颈,承受着他的亲吻,渐渐地,抬起笨重的身子,也想要更靠近他,秦执一手揽住她娇小的肩,由着她予取予求。 动情之处,两人皆是沉迷深吻,不肯放下对方,只是腹中孩子并不懂爹爹和娘亲在做什么,调皮地往下一坠。 五脏六腑似被拉扯着往下,叶云栖一下没忍住咬在他唇上,若不是秦执抱着,整个人便要摔回榻上。 “呃……”她抱住肚子,腹底像是坚硬的石头一寸寸往下,疼到崩溃,“秦执,呜,我不要生了。” “好好,等宝宝出来就不要生了,”秦执小心把人放回床上,拉起被子看了看,又轻轻盖回。 叶云栖抓着他的手,眼眶通红,“你好久都没回来,唔,我每天都好想以后,呃,都不许离开我。” “不会了,再也不会让我们栖儿一个人,”秦执耐心做着保证,“永远都陪着栖儿,不管去哪里,都会和你在一起,好吗。” 叶云栖点点头,又被痛激出一串眼泪,秦执轻轻给她擦去,“乖。” “秦执,我害怕,”叶云栖蹭着他胸口,“我生不下来怎么办……” “我们栖儿是最厉害的娘亲,肯定可以的,我陪着你。” “好……” 营帐里的两人趁着难得的时间,温存着。 外面的人也等得心惊胆战。 洛莺听着沈兰花的安排,把干净的帕子、襁褓都整理出来,又找了剪子匕首。 “兰花姐,你说栖儿这还得多久才能生?” 洛莺满脸忧心,除了吴嬷嬷,这里也只有沈兰花生过,有些经验。 “吴嬷嬷不是说快要生了,快的话天亮之前便能生出来,不要太担心了。” 洛莺揉了揉眼睛,“我就是看着栖儿那般疼,心里难受。” “生孩子都是要走这么一遭的,她和秦将军的孩子,心里都盼得紧呢,”沈兰花看了眼床榻上睡着的肉包,笑了笑,“心爱之人的孩子,就算是受苦了,也是心甘情愿的。” 洛莺点点头,心里轻叹了一口气,却是莫名想起来纳兰澈,不知道焦泽关又如何了。 算了,秦将军在这里,肯定早就安排妥当,她收敛心神,将东西拿起,匆匆起身,“那我先把东西送过去。” “我和你一道去吧,我生过,等等正好给吴嬷嬷帮帮忙。” 沈兰花在肉包身边放了个枕头,“我去把秋梨叫过来,小丫头什么都没见过,要吓傻了。” “好。” 秋梨的确是要吓傻了,一路上刀光剑影的,自家小姐又被弄得早产,这会儿正坐在火堆旁烧水。 秦一坐在她边上,看她‘吧嗒吧嗒’掉眼泪,递过去一方帕子,“夫人不会有事的,吴嬷嬷说情况好着呢,别哭了。” “我,我就是觉得太疼了,我看着就心疼。” 秋梨大眼睛包着眼泪,拿帕子抹了一把眼泪,还不忘往火里添柴火。 沈兰花远远过来,眼睛来回看了看两人,笑道:“秦副将送秋梨去我帐里吧,肉包一个人睡着,我不放心,我得去栖儿那瞧着。” 秋梨抬起脑袋,看着她,小声道,“兰花姐,我也想去看小姐。” “看什么看什么,你这哭的眼睛跟桃子似的,去了栖儿还得担心,再说你小姑娘家家,看什么生孩子,乖,去给姐姐照顾着肉包。” 沈兰花冲秦一使了个眼色,便干干脆脆地转身离开。 走至营帐门口,里头便是一声痛吟。 叶云栖疼得差不多,只觉得孩子拼命想要出来,怕是忍不了多久。 “呃,让吴嬷嬷来,”她急急喘了口气,不自觉地动了动腿,“我忍不住想生,唔…” 秦执自是她说什么就说什么,立刻让人去叫吴嬷嬷。 沈兰花先走了进来,“如何了,栖儿。” “兰花姐,呃,你没事,”叶云栖侧头看了眼她,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虚弱着却还在关心她。 沈兰花在床边蹲下,给她擦汗,“没事,我们都没事,兰花姐陪着你啊,把宝宝生下来,当日也是你陪着我生的,对吧。” 叶云栖点点头,“嗯。” 两句话间,吴嬷嬷也进来了,在热水里净了手,又看了看秦执,问道:“将军,夫人该是可以生了,您是去外头等着?” “我就在这,”秦执沉声开口,坐去床头,让人枕在他的腿上,“栖儿,别怕,我就在这里。” 几人也没多说,秦将军有多看重夫人,谁都知晓,吴嬷嬷不过是例行问一句,她走到床尾,将垫在她腿下的软枕拿开,又将那腿曲起,扯过一点薄毯搭在白皙的膝头上。 “夫人,肚子若痛了,您便往下用力。” 叶云栖虚弱地点了点头,宫缩一来,便认真地用力,“唔…啊。” 孩子往下挤了一点,像是要将身体寸寸撕裂,叶云栖双手胡乱抓着,秦执立即将手递了上去,白皙的手指紧紧捏住他的手,修剪圆润的指甲陷入他手背。 叶云栖没用力多久便卸了力,她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疼到恍惚,那种难言的坠疼,只想把腿合上,“疼,好疼。” “夫人,生孩子总归是疼的,等等再来啊。”吴嬷嬷心疼着,两手按着她的膝盖,不让人躲。 “唔……” 即使是疼,宫缩来时,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扬起脖子用力,像是本能一般。 那娇瘦的肩骨像是蝴蝶振动的翅膀,随着用力不停发颤,白皙的脖颈上全是莹莹的汗珠,眼尾通红。 秦执不忍去看,像是被一刀刀戳在心口,鲜血淋漓。 …… 第198章 临盆(二) 吴嬷嬷看着她身下,迟迟还没见孩子踪影,只有淅沥的水光。 “夫人得用长劲,万不可松太快,”她的手按上叶云栖腹侧,帮她往下顺着。 “唔,不要,不要碰,”叶云栖想躲,又被沈兰花固定着腰身,疼得要哭。 “栖儿,忍忍,再忍忍,”沈兰花不忍心地撇过头。 叶云栖挺起腰身,明明感觉孩子就在出口处,却是用力也推不出去,她心慌地抓着秦执的手,“秦执,唔,我疼。” 秦执心口艰涩,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紧紧抱着她。 “呃,”叶云栖挺身,汗滴顺着发梢滑落,她腰身似要被碾碎,腿不自觉地又分开些许,似要给孩子出来腾出位置。 “夫人,用力,再用点力,看到了,看到一点了。” 圆隆的肚子沉沉坠在腿根,她听着吴嬷嬷的声音,浑身都在发抖,如玉的脚趾用力到泛白,口中溢出痛苦的声音。 “好,头要出来了,慢一点……” 小小的脑袋冒出来一点,吴嬷嬷眼疾手快地托住,叶云栖眼泪成串往下掉,整个人半坐起靠在秦执怀中。 “不行,呃,我不行。” 太疼了,明明只是小小的孩子,却让母亲遭受无尽的痛楚,她疼极到不敢再用力,伸手去捂肚子,唇瓣被咬出深印。 “好疼……” “就一次,夫人,再用一次力。” …… 营帐外又沙沙地下起了雪,落到火堆上,迅速消融。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心里焦急。 秦四摸了摸鼻子,“啧,将军这娃娃怎么还没生出来。” 秦七一拍他脑袋,“你以为是生孩子那么容易啊,再说咱们将军的娃娃,定然是威武霸气,夫人自然生的辛苦。” “诶,我这不是着急嘛。” “要你着急,烧水烧水,别偷懒。” …… “就这样,夫人,再用一次,”吴嬷嬷耐心宽慰着,手放上那圆滚的腹顶,轻轻按了按,“嗯,往下,宝宝要出来了。” “呃…”叶云栖咬紧牙,听到宝宝要出来,终是挤出最后一点力气,哭着往下用力。 孩子的脑袋慢慢吞吞得一点一点滑出,好在是早产的孩子,不算特别大,只在一阵剧痛后,整个脑袋便滑到了吴嬷嬷手心里。 “出,呃,出来了吗?”叶云栖一动不敢动,问完又不自觉地往下用力,“唔,啊。” 随着最后一点力气,孩子整个落了出来,紧接着就是小小的哭声传来。 “生了,将军、夫人,是个小少爷。” 吴嬷嬷喜笑颜开,沈兰花立即去拿剪子,烧了递过去,两人动作迅速的处理好孩子,等清理了口鼻,刚刚小小的哭声一下嘹亮起来。 叶云栖侧头看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襁褓里小小的孩子,听着他的哭声,整个人还有些恍惚到不敢置信。 自己……真的生下了一个宝宝,她回头看向秦执,才发现秦执也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将军……” 听到她叫自己,秦执立刻低下头,“栖儿,生出来了,我们有儿子了……” “嗯,”叶云栖点点头,“我想看看。” 沈兰花立即把孩子抱到两人跟前,“栖儿,这孩子真好看,怎么才生出来就比我家那个白上许多。” 小小的孩子在襁褓里,软乎乎的一团,眼睛睁开一小点,明明丑丑的,但叶云栖觉得,自己的孩子就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宝宝。 “秦执,他好可爱……” “……” 秦执瞥了一眼,看那小小的一团,这么小,却这么磨人,也就还好,不如他的栖儿好看,但又心口酸软,“好了,让人带下去,你先歇会儿。” 沈兰花包紧了孩子,带去隔壁营帐,吴嬷嬷帮着叶云栖处理了一番,又摸了摸剩下那个。 “夫人若是不太疼,先歇一歇,这小主子似是有些懒,还没往下走呢。”她伸手摸了摸,眉头皱着,“将军把夫人抱起一点,让她靠坐着。” 秦执把虚软的人抱起一些,靠在怀中,忧心道:“怎么了?这个何时能生?” “且等等,这会儿宫缩弱了,等洛姑娘那催产药熬好,夫人喝一点,现下坐着跪着都成,让孩子往下走走。” 叶云栖虚弱地点点头,纤细的手腕搭在肚子上,感受着孩子的动静,两个孩子在肚子里待了这么久,如今也只能再待上这么一小会儿了。 她闭眼昏昏欲睡,宫缩一阵一阵,却不似刚刚那么强烈。 “秦执,你喜欢吗,我给你生的宝宝。” 她扬起头,略略有一点小骄傲,很不错,一生就能生俩。 秦执低头,蹭蹭她的脸颊,“自是喜欢的,只是不愿你这般辛苦。” “不辛苦,他们平安便好。” 叶云栖勾起一点唇角,苍白的脸美的惊心动魄,让秦执动容,他的栖儿,千辛万苦为他孕育的孩子。 营帐里温暖,两人依偎在一起,等着另一个孩子发动。 隔了会儿,洛莺送了催产药进来,“栖儿,趁热喝了,药效才好。” 秦执抱着她,便只能洛莺帮忙喂,喝了小半碗,她就喝不下了,洛莺没再勉强,药效够了就成。 “刚刚我去看了宝宝,很乖,现下兰花姐正照顾着呢。” “嗯,”叶云栖看了自己的肚子,爱怜地摸了摸,“也不知道这是弟弟还是妹妹。” 秦执淡淡道:“都好。” 洛莺笑笑,“我去换点热水。” “嘶——” 叶云栖皱了皱眉,她双腿几乎都没什么感觉,只是这般躺着,整个腰似要被碾碎。 “秦执,你抱我跪着好不好。” “好。” 秦执小心翼翼地帮她转过身,让她跪着,双手环在自己脖颈上,“这样可以吗?” 叶云栖将脑袋搁在他肩上,点点头,姿势的改变让孩子沉沉往下坠去,双腿虚软,若不是秦执托着她,便是怎么也跪不住的。 “唔……” 她呼出一口气,目光瞥见秦执后肩,白色里衣的后肩上破了一个洞,沿着破开的地方是浓重的血腥味,血色蔓延。 “秦执……你,你受伤了。” (哦吼,有人要挨骂了~) 第199章 孩子出生 秦执身子一僵,他只顾着栖儿生子,早就忘了身上的伤,“无事,只是一点小伤。” 叶云栖气急,捂着肚子就要从她身上起来,“你,骗我,呃,你在流血。” 催产的药起了效,她腹中已是疼了起来,又气又疼,一张脸顿时煞白。 “栖儿,真的没事了,只是被砍了一下,都不流血了。” “唔,疼,”她捂着肚子,吴嬷嬷赶紧上来扶她,“你混蛋,我这么疼,你还来气我!啊—” “夫人,夫人您别气。” 吴嬷嬷一个头两个大,赶紧给她顺着气,“你这还在生孩子呢,别气别气。” “栖儿,”秦执脸色极差,要上来抱她,被甩开了手。 “你出去,看伤,不看好不许进来,”叶云栖瞪着他,整个人摇摇欲坠。 “将军,您,就先出去包扎好再来,夫人现下可气不得,要出血的。”吴嬷嬷大着胆子,这会儿别说是将军,谁都得帮夫人赶出去。 好在洛莺端了水进来,把秦执换了出去。 “呃,好疼,吴嬷嬷……” “夫人,您乖乖的,降降火降降火,将军没事的,他这身强体健的。” 服了催产药的疼格外汹涌,叶云栖瞬间就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在拼命往下钻,找着出口,全然不顾娘亲有多疼。 她躺不下去,洛莺只得让人靠在自己身上,沉坠的肚子贴在她腰侧,能感觉宫缩时,栖儿绷紧的肚腹,定是疼极。 “夫人,不用躺了,跪着便跪着,这样生也是可以的。”吴嬷嬷帮她顺着后背,又去揉她的腰。 叶云栖浑身用力,白皙笔直的双腿跪着,剧烈颤抖。 被赶出营帐的秦执站在冷风里,心口郁结,一眼扫到火堆旁缩着头看他的秦四几人,瞪了过去。 秦四几人哆嗦了一下,默默转回了身子,“只有夫人能让将军吃瘪了。” “哦吼,将军被夫人赶出来了。” “嘿嘿嘿。” “哈哈哈。” 几个影卫交头接耳,嬉皮笑脸,秦执一肚子火发了出去,“秦四,滚过来!” “……” 秦四抓着秦七的袖子,秦七扒拉下他的手,“去吧,保重。” “还有秦七!” “……” 两个影卫一脸赴死的表情走过去,“将,将军,是夫人赶你出来的,不是我们……” “滚去给我拿药和纱布来,”见他俩还愣着,秦执一脚踹了过去,“快去。” “呃啊……” 营帐里传出痛呼,秦执立刻转回身,一脸着急,“栖儿,我马上就来,别急,好好生宝宝。” “你别吵,呃——” “好好好,我不吵……” 被嫌弃的秦大将军闭嘴,秦七两人很快送来了药,给他胡乱包上,又递了件外衫过去。 秦执随意套上,咽了咽喉咙,“栖儿,我进来了。” 踏进营帐,他生怕被赶出去,忙不迭道:“包扎好了,无事。” 叶云栖瞪了他一眼,又憋气用力不理他,秦执从洛莺手中接过人,亲亲她唇角,擦过她汗湿的脸,“再用点力,把这个宝宝生下来就不疼了,乖。” “你就知道气我,”她小脸苍白,浑身汗盈盈地,磨着小牙生气,“呃,不想理你。” 宫缩急促,叶云栖弓起身子,脑袋顶在他胸口,努力往下。 吴嬷嬷扶着她腰侧,慢慢给人顺着。 这孩子跟前头的哥哥比起来就是个慢性子,格外磨人,叶云栖疼了许久。 疼得急了,就掉着眼泪控诉秦执…… 从成婚那日不同自己拜堂说起,再到不给她休书,又忽悠着她去贺州,没经过她同意便亲了她…… 桩桩件件,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秦执从头到尾不是认错就是心疼她,哄着认着,一点都不像白日里战场上生杀予夺的大将军。 营帐外的将士边啃红薯边竖着耳朵听。 只觉得将军不是人啊不是人。 …… 等到叶云栖说累了,孩子也只差临门一脚。 “唔……” “夫人,莫要说话了,孩子这就要出来了。”吴嬷嬷拉下她的手,轻轻碰了碰,“马上啊……” 叶云栖沉下身子,攀着秦执肩头用力,只是她前头才生了一个,此时已经没有太多的力气,努力了几下,孩子将出不出的,急得慌,“帮我……推推。” 吴嬷嬷便按着她的肚子慢慢往下,她分开腿,膝盖跪疼得没有知觉,顺着孩子出来的力道,撅起了小屁股。 “咳……嗯,嗯,”双手在秦执身后搅在一起,牙关咬得咯咯直响。 秦执心疼地把肩膀送到她嘴边,“疼了便咬我,莫要忍着。” 叶云栖自是心疼他的,摇头在他肩窝蹭去满头的汗,生得又慢又辛苦。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孩子羞答答的小脑袋才冒了出来,伴随着熟悉的憋胀和疼痛,叶云栖知道孩子快出来了,她发着抖往下。 “夫人,要出来了,出来了,我接着你,您不怕,只管用力就好。” 洛莺在一旁,想看又不敢去看,瞄了一眼,吓得吸了口气,“栖,栖儿,是要出来了,孩子很,很可爱……” 叶云栖急急喘了口气,终究是没忍住咬在了秦执肩上,咽呜着用力一推。 顿时,肚子一松,温热的一小团滑过她腿侧,被吴嬷嬷接住。 “啊,是个小小姐。” 吴嬷嬷惊喜的声音响起,竟是龙凤双生子,这一下,便是儿女双全。 “诶哟,诶哟,将军、夫人好大的福气。” 小姑娘娇气,哭得跟小猫似的,哼哼唧唧。 叶云栖没来得及看一眼,神情一松,就软了身子,秦执赶紧把人接住。 “吴嬷嬷,栖儿,栖儿怎么了。” 一向冷静的男人慌张无比,一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嘘,将军小声点,夫人累了,您让她歇会,”吴嬷嬷接过洛莺手上的剪子,剪了脐带,包好孩子,“这胎盘还未排出,将军把夫人抱好。” 吴嬷嬷按压着叶云栖的肚子,帮着处理好,昏过去的人,发出小声的痛哼,却是累到没有醒来。 忙活了这大半夜,终于是尘埃落定。 吴嬷嬷这才得空擦了自己的汗,“将军看护着夫人,我们先把孩子带下去喂点,今夜要多注意着,有没有出血什么的。” “好,下去吧。” 秦执挥了挥手,直到营帐里的人都出去了,他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伸手捂住了脸。 …… 第200章 起名,听风看月 隔壁营帐里。 两个奶娃娃裹在襁褓里,跟肉包一起,三只横在床榻上呼呼大睡。 秦四带着将士从潞城找回来的奶娘进来,门口一群小将士探头探脑,谁都想趁机看一眼将军家的娃娃。 秦四送了奶娘进去,很不客气地拉上门帘赶人,“去去去,小主子不能吹风。” 等他转过身,奶娘已经去了床边,沈兰花回头瞪了一眼他,“影卫大人,这里可不兴男子进来哦。” 秦四一捂眼睛,灰溜溜地滚了出去,外头等着的人哄堂大笑。 奶娘是潞城来的,大半夜被一群官爷塞上马车也是又惊又吓,此时看到两个刚出生的孩子才放下心来。 又一听是秦将军家的孩子,边关百姓全都盼着将军打胜战,对秦执一向敬重,只高兴得合不拢嘴,竟然能奶将军家的 孩子。 …… 秦执小心给人放在床上,洗了帕子一点一点擦去她身上的汗。 他抿着唇,神情依然紧绷着,帕子擦过栖儿的肚腹和刚生完孩子的地方,自责又心疼。 换了干爽柔软的里衣,又让人重新送了被子,他才抱着人躺上床榻。 怀里的人累极,弄了这么一番都没醒过来,眉头也不曾舒展,秦执伸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郑重落下一吻,许久才退开。 “栖儿,谢谢你……” 他轻轻拢过人,让她睡得舒服。 雪后初霁,金色的日光洒下,林子里的树上薄薄一层积雪。 晨起时就不断有人回报,焦泽关和啸风岭只剩下善后一事。 王大彪驰援焦泽关,狄军尽数斩杀,首领狄容被擒,现下已让人关入牢中,一同的还有文铃兰。 秦执一个都没见,问就是没空,不许人再来打扰。 他一夜未睡,抱着怀里的人,看不够也抱不够,又担心栖儿不适,不敢放松分毫。 “唔……” 叶云栖迷糊着醒来,只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一身骨头像是被压散,酸疼不已,她习惯性地摸上肚子,没摸到熟悉的圆隆,愣了愣才想起孩子已经出生了。 “孩子……”长睫轻颤,她猛地睁开眼睛,还未坐起就被人揽着腰身扣在怀中。 “栖儿怎么一出生就想着孩子,都不叫我。” 秦执剑眉微蹙,话语间带着几分吃味,怎么这么快就觉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秦执……”叶云栖抱住了人,“我好想你。” 她一个人熬过了最难熬的几个月,每一个深夜都偷偷躲在被子里想他。 秦执心口一酸,低头吻她,“我也想你,栖儿。” 两人互诉思念,交换了一个个亲吻,叶云栖吸了吸鼻尖,“边关此战可结束了?” “结束了,这一次不会再给北麓重来的机会,栖儿,以后都不会让你这般担惊受怕。” 秦执凝视着她,墨黑的眸子是认真神色,叶云栖勾了勾唇,凤眸轻弯,“所以我们可以去看宝宝了吗?昨夜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 “我让人抱来,你不能出去,不能吹风,”秦执霸道地给她盖好被子,起身穿上衣服。 没一会儿,洛莺和奶娘就抱着孩子进来了,“栖儿,你醒啦。” 叶云栖点头,从床榻上坐起,“嗯,姐姐,快让我看看宝宝。” “两个刚吃完,又睡着了呢,吴嬷嬷说一点都不像早产的孩子,很健康。” 洛莺笑着在床边坐下,把孩子靠过去一点,“这是先出生的哥哥,奶娘手里的是妹妹。” 奶娘看着很年轻,毕竟见的是将军和夫人,心里还很忐忑,僵硬地点了点头,“是是,这是妹妹。” 叶云栖目光一看到孩子就不舍得眨眼,孩子粉嘟嘟的,在襁褓里的,闭着眼睛小手乱动。 “真的……是我生的吗?” 叶云栖看着洛莺,凤眸亮晶晶的,她竟然生了宝宝,还生了两个…… “说得什么傻话,昨日痛的那么狠,都忘了?” 叶云栖莞尔一笑,“看到宝宝就不觉得疼了,姐姐,我好开心。” 她伸手接过奶娘怀里的襁褓,软软的一小团抱在手里很轻,叶云栖甚至不敢用一点力,直到奶娘上前,帮她调整了姿势,“夫人放心,这样抱着就好。” 小丫头睡得正香,嘴巴边上咕噜出一小串泡泡,梦里都在动着小嘴,叶云栖怎么也看不够,伸手给她轻轻擦去,又摸了摸她柔软的脸蛋,“好可爱,小馋猫。” 她看向床侧伸着头看的秦执,笑道:“将军也来抱抱。” 秦执顿了顿,强作镇定地走到床边,洛莺起身把孩子放在他怀里,“你们这爹爹娘亲看着孩子吧,我出去给栖儿弄点吃的。” 叶云栖点点头,拉着秦执坐下,两个孩子呼呼睡着,两个新手爹娘同款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 秦执一张冷脸,不自觉的柔和了几分,只怎么看着,都有几分如临大敌的模样,叶云栖失笑,“若是不知道,还以为将军抱着的是什么暗器。” “太小了,”秦执皱眉,“我怕抱坏了……” “噗,将军且放松些,”叶云栖爱不释手,突然想起什么,“将军还未给他们起名呢,该叫什么?” “秦家这一辈走‘祈’字,栖儿可有喜欢的名?” “祈福的‘祈’?”叶云栖抬眸问道。 “是。” “祈风、祈月,可好?有风有月,不求他们功成名就,只愿岁岁平安,听风看月。” 秦执轻笑,“好,栖儿喜欢便好。” 两个孩子的大名就这样迅速定了下来,小名更是草率,秦将军大手一挥,便叫了朝朝和暮暮。 秦执不愿孩子扰着叶云栖休息,让奶娘抱了下去,用过午膳,外头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诶,将军的娃娃呢,听说夫人生了啊!”王大彪还未下马,大嗓门已经嚷嚷开。 秦四跑了上去,傲娇道:“那当然,俩娃娃呢,一小少爷一小小姐,夫人可真厉害!” “哟,可真行!我家肉包这不是有伴了!” 王大彪翻身下马,兴冲冲就找沈兰花去。 …… 第201章 女儿奴 “兰花儿,兰花儿,我回来啦!” 营帐帘子被掀开,王大彪探进半个脑袋,就被沈兰花一巴掌按了出去。 外头冰天雪地,呼气凝霜,沈兰花瞪他,“小声点,几个孩子都睡着呢!” “嘿嘿嘿,知道了,让我进去瞧瞧,”王大彪一点也不恼,抱着娘子吧唧亲了一口,才进了营帐。 洛莺和奶娘也在,秦执家的两个小的还在睡着,肉包倒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醒了,在床榻上爬着。 “哒哒哒,爹,爹,”见到王大彪,那双小手挥得更欢了,嘴里喊着爹爹,王大彪弯腰一把抱起孩子。 “哟,我们肉包咋又长胖了?” 话音落,收获了小肉包一脚,“嘿嘿,还说不得。” 洛莺看了眼王大彪,欲言又止,等他和肉包亲近完了,才开了口,“大彪哥,焦泽关如何了?” “焦泽关啊,没事啊,都解决了,当夜我们带着兵马到的时候,狄军已经上了东南方向,正在交战,不过我们去的及时……” 王大彪快人快嘴,说了大半才看自家娘子正朝着自己使眼色,“咋了,兰花儿,你眼睛不舒服吗?” “……”沈兰花翻了个白眼,“你能挑点重点讲吗?纳兰王爷如何了,怎么没随你一起回来?” 王大彪一拍脑门,“哦,对对对,王爷受伤了,被箭穿了手臂,焦泽关也还有些事要处理,便先没回来。” “穿了手臂?”洛莺皱眉,“可严重,有看大夫吗?” “队伍里有军医,已经拔了箭包扎了,应当是没什么大事,只是不方便点,休养些时日便好了。” 洛莺松了口气,心里却还是担忧,“不行,我同栖儿说一声,去焦泽关瞧瞧。”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营帐,叶云栖正巧喝了汤,还未睡下。 洛莺把前后一说,叶云栖让秦执派了几人护送她回了焦泽关。 …… 焦泽关一片狼藉,山火烧了半边,好在昨夜有风雪,山上又一直湿冷,所以不是很严重。 纳兰澈咳了两声,披着外衣正在案前写东西,天气仍是冷着,后头的被破坏的地方还在重新打理。 门被推开,洛莺皱着眉进来,帮他按住纸张,“不是受了伤,还在写什么?” 纳兰澈的目光从那白皙指尖上抬起,桃花眼转瞬露出欣喜,宛若星辰,“怎么来了?担心我?” “王爷在写什么?”没理他嘴贫,洛莺看着桌上。 纳兰澈笑笑,“给嫣儿的信,告诉她过段时间便回去。” “嗯,伤在哪了,我看看。” 纳兰澈的伤还算好,利箭穿透手臂,好在没伤到筋骨,只是要休养。 …… 叶云栖的身子不宜移动,一行人在林子里休息了半月,才转移去潞城。 马车行在路上,叶云栖窝在秦执怀中,孩子被奶娘带着在后车,秦执给人裹好披风,包的严严实实。 叶云栖热得喘不过气的,扯开了点领子,又被某人眼疾手快地拉上,“不可吹风。” “……车里没风,我真的好热,”披风里还塞了个汤暖炉,叶云栖欲哭无泪。 “不管,吴嬷嬷说的,宁愿热一点,若是受了寒,以后都会落下病根。” 原来从古至今坐月子这回事都是一样的,叶云栖无法,放弃了挣扎,说话转移注意力。 “咱们在潞城待多久,将军要先回燕都吗?” 秦执低头看他,心中却是有些话没说出口,“娘亲在洛风谷应当等急了,燕都倒是不急着回去。” “将军觉得,文铃兰他们如何会知道焦泽关的位置?”叶云栖不傻,焦泽关的位置如此隐蔽,若不是燕赤的人,如何能在燕赤境内大肆查找。 秦执蹙眉,“当初我们到焦泽关,元旭德早派人跟在后边,他不敢靠近,但知道我们落脚的大致方向,事后便一直在查找,直到确定了位置,告知狄军,狄容和赫连光耀才敢动手。” “元旭德许诺边关十二座城池,只要狄容他们取我性命,呵。” 秦执眸中聚起一片寒霜,声音带着切齿的怒意,“元旭德为了私利引狼入室,把疆土许诺割让出去,是给了那些亡魂重重的一巴掌,那些流过的血都变成了赤裸裸的笑话,他如何对得起边关漫山遍野的白骨。” 叶云栖亦是无言,伸手抚了抚秦执脸侧,“君若不君,便换能人取而代之,将军莫要再气了。” 小手被抓住,秦执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们秦家世代忠良,所守家训一直是为燕赤江山安稳,如今要拉元旭德下马,无可避免的,会搅乱燕都一池宁静,但却不可不为。 “那将军便随栖儿先去洛风谷,等洛风谷回来,再处理朝中之事。” “嗯。” 他拐了人家的女儿,如今孩子都生了两个,确实是应该见上一面栖儿的娘亲。 潞城是边陲小城,不繁华却是别有一番风味,几人到了之后就住在郡县府邸。 两个孩子一天一个样,像是剥壳的鸡蛋,变得白嫩嫩的,叶云栖稀罕得紧,白天就放在自己身边,夜里才舍得让奶娘带去。 她胸口胀疼,能自己喂时便会自己喂孩子,瞧着孩子努力吮着,吃得乖巧,那种当母亲的真实感让她动容。 朝朝是哥哥,原以为男孩子能吃,却不想暮暮才是小吃货。 打着小饱嗝还要趴在胸口上不走,一被叶云栖抱开,便瘪着小嘴要哭。叶云栖不舍得孩子哭,只能一直抱着,手酸了自己委屈得紧又不愿意放。 秦执恰好进来,看着一大一小,大的委屈看着自己,小的嘴巴还在吮着 ,一脸饕足。 他用了点力气把暮暮抱走,伸手将叶云栖的衣裳拉好,“吃够了便不必管她,小孩子少吃两口再让奶娘喂就好,吴嬷嬷说,栖儿不能提重物,得歇着。” 暮·重物·暮 嘴一瘪,哭了出来。 秦执皱眉,“还敢哭,你娘亲是我的,一直占着你还哭,别以为你小爹爹就不敢教训。” 秦大将军过了下嘴瘾,又心疼地抱着女儿哄,叶云栖失笑,从前将军嫌弃大彪哥是个女儿奴,如今自己倒也不遑多让。 等到哄好了孩子,门恰好被敲响。 …… 第202章 分离前的汇合 秦四和秦七抬着一小摇床站在门外。 秦四:“将军将军,我们给小主子打了小摇床!” 秦七重重点头,“很大很结实,两个小主子都能睡!” “干得好,”秦执从床上扯过小被,往他俩抬着的小摇床上一丢,然后回身把俩孩子抱起放了上去,“拿走拿走,今日不要送过来了。” 说完,门一甩,把还在懵圈的两人关在外头。 叶云栖看着自家将军这一出,皱眉,“将军这就把孩子送出去了,秦四和秦七怎会带孩子……” “他俩不傻,带不成会去找吴嬷嬷的。” ‘不傻’的两人,在门外面面相觑,和摇床里的两个孩子相互凝望。 “……老七啊,这咋办?” “我,我咋知道,我连娘子都没!” “说得我好像有似的……” 秦四无奈低头,尽量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表情,夹起嗓子,“走走走,先抬走,乖哦,小少爷,小小姐,带你俩玩去!” 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抬着摇床走了。 …… 叶云栖有些恼,凤眸睨着秦执,“你就不担心宝宝,将军定然是不爱栖儿了,连栖儿生的宝宝都不喜欢。” 秦执坐上床,一把将人搂进怀中,“他俩小小年纪就敢霸占着本将军的娘子,不可惯着。” 他说着话,手便顺着她的衣摆钻了进去,“再说,这处是本将军的私人物品,他们还敢,哼。” 指尖在那孩子刚吮过的地方轻轻捏了捏,酥酥麻麻的,叶云栖顿时红了脸,“你再说什么胡话,自己的孩子自然是要喂养的。” “不是有奶娘吗?” 秦执咬牙,蹭着她脸侧,手还不愿放开,不轻不重地捏着。 叶云栖喘了口气,身子躲进他怀中,“别弄了,我喜欢喂朝朝和暮暮的时候,看她们吃得开心,便觉得一样开心。” “你们仨都开心,只有我不开心,”秦执把小人儿一转,面朝着自己,低头看向她的衣领,“我也想开心。” 叶云栖愣了愣,对上他意味不明的目光,顿时知晓了他的意思,面色绯红,惊呼道:“不行,别闹。” 秦执俯身凑近,“怎么到了我就是闹了,栖儿这般不公平。” 话音落,他便低了头,在叶云栖惊诧羞恼的目光中,吻上雪脯,奶香四溢。 两人在房中闹了半日,叶云栖才哄好那吃孩子醋的人,眼尾通红,又嗔又媚。 …… 没隔几日,洛莺和纳兰澈也到了潞城。 狄容已被处决,文铃兰被秦执提审,果然焦泽关的位置是元旭德私下告知,一切昭然若揭。 秦执离开前,她呐呐问了一句,当年为何不接她的簪子,若接了,一切便不是今日的模样。 秦执冷眸轻掀,她差点害了栖儿和孩子,还敢问这,他未曾回她,无关紧要的人,凭何为她答疑解惑。 而为何是栖儿不是她,那是因为,有些人,只一眼,就让人深陷。 当夜,文铃兰在狱中撞墙殒命。 …… 叶云栖将将要出月子,秦执终于放她去沐浴,其实身上干净得很,天气本就冷,秦执每日都亲力亲为的给她擦身,并不难熬。 但泡进热水的感觉,还是让叶云栖舒服地呼出一口气,长发也被洗净,秦执立即就去擦。 “偏要沐浴,”秦执边给人擦去水珠,边将人塞进薄毯里。 叶云栖笑嘻嘻的伸手抱他,露出两条白花花的手臂,两人分开许久,这一月住在一起,没有战争没有朝堂,日日只安静腻在一起。 她被照顾惯了,连撒娇的本事也涨了几分,蹭着秦执脸侧,乖乖让他擦头发,“沐浴香香的,将军不喜欢吗?” 秦执喉咙咽了咽,愣是说不出一个不字。 “明知故问,栖儿什么样我都喜欢。” “将军喜欢就好,”叶云栖笑。 晚膳在膳厅,边关食物都是大荤大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瞧着洛莺和纳兰澈相携而来,叶云栖抿唇偷笑,“姐姐可算是回来了,听着王爷受伤,丢了栖儿就跑了。” 洛莺坐在她身侧,点了点她鼻尖,“别调皮,秦将军日日守在你身边,哪里有姐姐能插手的份。” 两人笑作一团,那边王大彪已经开始啃大骨头,又倒了一碗酒,“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这边关日子也是畅快呀。” 纳兰澈看他喝得心痒,倒了一碗,还未喝,就被洛莺伸手端走,瞪了过来,他便摸摸鼻子,朝着王大彪耸了下肩,不奉陪了。 “对了,你们后面如何打算的?”纳兰澈随口问道。 秦执正拿着匕首削肉,桌上的羊腿烤得喷香,放上边关特有的香料,栖儿喜欢吃。 他将薄薄的肉放入她碗中,才回了话,“先去楼铃国,栖儿得回一趟洛风谷,如今北麓再无一战之力,且狄容和赫连光耀皆死,新王尚未掌权。” 北麓新王是赫连光耀一个远房旁支,那人不似赫连光耀一般狼子野心,反而更重民生,重自给自足,同纳兰澈还有几分交情,私下达成些新约后,是秦执推他坐上那位子。 纳兰澈挑眉,目光划过洛莺,“哦,我也去。” “你去作何?”洛莺蹙眉,转头看他。 “娶你不该下聘?” “哇哦……”叶云栖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倒在秦执怀中,打趣道:“王爷好大的诚意,竟然还要亲自去洛风谷下聘。” 秦执侧目看了眼,若有所思。 洛莺满脸通红,羞恼道:“我何时答应了。” “这一路山高水长,总能让你答应的,”纳兰澈挑眉。 沈兰花笑道:“你们去洛风谷,我们便先不去了,大彪愿意在边关,随着秦家军重新修好焦泽关,等你们回了燕都,我们再到燕都等你们。” 叶云栖虽不舍,还是应了,边关确实需要人重新治理,“那便说好,等回了燕都,兰花姐你们再回将军府。” “好呢,这一路可要照顾好自己。” “嗯……” 去洛风谷一事就这么定了下来,秦执考虑着孩子太小,叶云栖身子还未恢复,把时间定在半月后出发。 …… 第203章 海棠郡 两人用了晚膳,又一道去看了两个孩子,才回房。 房门刚关上,叶云栖便被人抱起往床榻走去,“可累了?” 她摇了摇头,笑道,“不累,没想到王爷竟然要去洛风谷求娶姐姐。” 秦执蹙眉,走至床边,将小人儿放在腿上,“当初,我都未曾上府给栖儿下聘。” 叶云栖瞧着他神色,心道他是把刚刚席间的话听了进去,“那不一样,那时候王爷连栖儿什么模样都不知晓,就被硬塞了个婚事,自然不愿意,姐姐他们是两情相悦,下聘求娶皆为礼数。” “我们也是两情相悦,且你生孩子那日,也说了,我未同你拜堂。” 叶云栖头疼,怎么才能解释的清,生孩子时候都是疼出来的气话! “那是疼迷糊了,才说的,将军怎又放在心上了。” 秦执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确实有点矫情,把人一抱,“大不了,到时候我也同娘亲再求一回,再重新拜堂。” “将军觉得好便好。” ……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出发那日,天朗日清,暖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山顶的积雪未化,天气却是暖和许多。 秦四和秦七提前将小摇床固定在马车里,周围一圈包了棉片和软布,不用担心孩子撞到小脑袋。 奶娘是潞城人,自是不能跟她们一道离开,叶云栖便只能自己喂养,但有吴嬷嬷在,也不至于太辛苦。 比起来时,这一趟轻松许多,无需赶路,白日里慢慢走着,晚上便找个郡县停下休息。 元旭德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一个字不敢多说,甚至连战胜的嘉奖也未曾送来。 叶云栖看着摇床里的两个孩子,怎么也看不够。 马车前行得很慢,几乎没有什么摇晃,朝朝和暮暮一点也没有不舒服,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乖乖啃着小手。 秦执拿着一卷书册随手翻着,见自家栖儿眼里只有孩子,吃味得很,蹭了过去,将她环在身前,“日日都看两个小豆丁,也不腻。” 叶云栖笑笑,靠近他怀中,“我们绕开了燕都,直接去楼铃国,元旭德高兴都来不及吧。” “他那样多疑的人,晾着他也能把自己吓破胆,估计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就怕我们回去。” 秦执倒了一杯茶,递给怀中的人,叶云栖接过小口喝着,“前面该到哪里了?” “海棠郡。” “海棠郡?听着像是很多花的样子。” “这段日子恰好是海棠花开,应当挺热闹,若是喜欢,我们便在这停留两日。”秦执随意开口,一只手搭在摇床上,逗弄着两个孩子。 “好啊,坐了这么多日马车,正好停下休息休息,”叶云栖伸了个懒腰,趴回摇床边,“将军不知道,在我们那里,车子不用马拉,还能日行千里,一个时辰能开出二百里呢。” 秦执挑眉,狐疑看着她,“不用马拉着怎么前进?” “用汽油呀,或者是电,总是就是一种能源,然后就能驾驶了,”叶云栖转身抱住他的脖颈,满脸小傲娇,“不止这般,除了汽车还有飞机,飞机便是能在天上飞的,边关到楼铃国,大抵一个时辰就能飞到了。” 秦执点了点她鼻尖,“说的这般天花乱坠,还能在天上飞,欺负我没见过?” “如果可以,真想让将军去看看,就算是在那个世界,将军定然也是很优秀的人。” 凤眸轻轻弯起,叶云栖勾起唇角,若是在现代,将军不管做什么也会做得很好吧。 秦执失笑,把人揽进怀中,“和栖儿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秦执,”叶云栖顿了顿,心里有些乱,“许是近乡情怯,要见到娘亲了,反而觉得心神不宁的,我们好多年未见,我不知道这些年她是否过得好,更不知会有何变化,我真的好怕……怕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 秦执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头吻她,“过了海棠郡就是楼铃国地界了,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你想好了,再出发。” “嗯。” “乖,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秦执把人抱紧,给她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哄着人睡觉。 …… 临近傍晚,马车到了海棠郡。 果真是海棠花盛开的时节,古朴的长街上,两边有不少花坛。 商铺前、府邸前皆种着海棠。 风吹花落,地上满是粉色、桃色的花瓣。 三辆马车在一客栈前停下,一行人车马华丽,顿时吸引了不少百姓的目光。 “哟,这是哪里来的贵人啊,瞧瞧那马车,好大。” “是啊,咱们这小郡县许久没看到这般富贵人家入城了。” 秋梨和吴嬷嬷把孩子先接了过去,叶云栖被秦执扶着下来,几人初初亮相,周围便是阵阵抽气之声。 “这……可真美啊,这两位夫人可比咱们这花魁都好看,还有那两位公子,真俊。” 两位公子自然指的是秦执和纳兰澈,客栈的小二很是机灵,很快就上前安排马车去后院的,又迎了几人进去。 要了几间上房,都在二层,几人各自回房休息,其余事宜便交给了秦一几人。 叶云栖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打开了窗子,街上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休息了会儿,晚膳是下楼去吃的,掌柜的健谈,瞧着几人的模样,非富即贵,给钱也大方,便更多了几分热情。 “公子夫人们可是四处游玩啊,这是要在海棠郡待上几日?” 纳兰澈自来熟,朗声道:“路过歇两日的,掌柜的,这海棠郡可有什么好玩的?” “公子这可问对人了,”掌柜的笑呵呵地拿着一壶酒走上前,“明日南城那海棠阁便要开拍卖,若几位有兴趣,都可去瞧瞧热闹。” “好啊,这拍卖可有好东西?正愁下聘无贵重之物呢,”纳兰澈这话半真半假,掌柜一下笑开了。 “恭喜公子,原来是要下聘,这海棠阁还真的有不少好东西,咱们海棠郡临着桑南国和楼铃国,几国交界之处,来往的都是些稀罕玩意,公子定能寻到满意的。” 纳兰澈笑笑,“这般,便谢过掌柜了。” “客气客气,这是自家酿的海棠醉,送予几位客官尝尝鲜。” 说着便放下酒壶退了下去,洛莺横了纳兰澈一眼,对他这自来熟的性子习以为常。 几人吃着饭,将那海棠醉也分着喝了,隔壁先来的一桌吃饱要离开,叫了小二收钱。 秦执将一碗汤放至叶云栖面前,侧头哄她喝,转头的一瞬,眸光顿了顿,。 接着便冷了下来。 第204章 私铸钱币! 他冷眼看向对面的桌子,墨黑的眼眸冰冷锐利。 几人不自觉顺着秦执的目光看去,对面那桌是两个男子,吃完从怀中掏出一吊钱放在桌上。 已是晚膳,整个客栈的顶上都挂着灯盏,那串铜钱放在桌上,有几枚格外新,甚至能反射出一点烛火的光。 小二收走了钱,笑着送两位客人出去。 秦执这才收回目光,同纳兰澈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瞧见了严肃。 叶云栖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秦执淡声开口,“户部自去年年节之后并未发放铸币文书,为何此处会有新的铜钱。” 话音落,几人都觉出几分不对,燕赤铸币需要户部同元旭德请示,同意之后发放可铸币的文书,文书交到铸币局手里,才能有钱监官监督,定量铸币。 “将军是觉得,有人私铸钱币?” 叶云栖蹙眉,私铸钱币可是很大的罪,竟然有人这般大胆,但这一路来,他们在前面的郡县并未发现此事。 所以铸币一事,要么是在海棠郡出现的,要么离这里很近。 “现下还需确认一番,”秦执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身后的秦一,“去找掌柜的换些铜钱。” “是。” 秦一躬身接过,朝着柜前走去,“掌柜的,帮我们换点铜钱,明日外出方便用。” “好嘞,稍等,”掌柜不疑有他,手脚麻利地给秦一换了钱。 他拿着两吊钱回来,秦执点了下头,示意他先收好。 等到吃完饭,几人回了二楼房中。 秦一将那两吊钱放在桌上,两吊钱分别有五百枚,此时放在桌上,轻易就能看到其中夹杂着几枚格外新的铜钱。 不多,大概一吊之中,只有不到十枚。 秦执伸手拿过,细细看了起来,片刻,他指尖捏着两个并不算新的铜钱。 “新币很少,但私铸的铜钱远不止这点,应当是之前私铸的都有做旧,只是有很少的一批未来得及做旧,就流入百姓手中。” 纳兰澈接过看了看,沉吟道:“做旧的在五分之一左右,这是很大的体量。平日里这样看着,很难分辨出真假,外观几乎一样,只是单独拿出来才能感受到分量有些许差别。” “看来真的有人私铸钱币,”洛莺蹙眉,思索道:“海棠郡离楼铃国和桑南国都只是一线之隔,会不会是从别处流入。” 这个朝代,不同的国家之间,铜币的样式并不相同,像海棠郡这样的边陲小城,会有特殊的钱庄可换取邻国铜币。 “不排除这种可能,”秦执放下钱币,未再多说,“先休息吧,明日去海棠阁看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说完,纳兰澈带着洛莺出了门。 叶云栖看着秦执,“私铸钱币并不容易,需要精铜和模具吧?” “嗯,楼铃国虽小却富硕,铜矿更是不少,”秦执思索着,目光落在桌上的铜钱,“但模具,却是铸币局才有,不过,去年铸币局有一套更迭下来的模具,当时并未销毁。” “那……” 叶云栖还未说,便被人一把抱了起来,“别操心了,该睡觉了。” 秦执抱着她往床榻走去,怀里的人踢了踢脚,“等等,放我下来下来,宝宝还没喂呢,我得去隔壁瞧瞧。” “啧,”秦执皱眉,不情不愿地放下了自家娘子,“那我先让人送水来,等你回来沐浴。” “知道啦。” 叶云栖挥了挥手,朝着门外大步走去,留下独自郁闷的大将军。 …… 第二日。 留下孩子在客栈,安排好周围的影卫和死士,秦执几人就出发去海棠阁。 秦四和秦七得了命令,排场要大,讲究一个富贵且有钱。 秦四驾马车,秦一和秦七坐在两匹高头大马上。 叶云栖穿了一身浅粉色的金线云锦长裙,用的是上好的云锦,金线勾边。 头上珠钗皆是精巧华贵,五凤金钱玉步摇,金镶红宝石耳坠,脖颈上是太后赏下的孔雀绿翡翠珠链。 五步一摇,宛若哪家金枝玉叶的大小姐,配上那张倾城绝色的脸,更显得金贵不可攀。 秦执一身白衣立于他身侧,白玉腰封,手上带的是水色极好的玉扳指,叶云栖还给他在腰侧挂上两块玉坠…… 那边纳兰澈和洛莺也不甘示弱,总之就是一个赛一个的富贵。 几人从客栈出来,把几个影卫看得一愣。 秦七:“……知道将军富贵,不知如此富贵!” 秦四:“但凡现在给我个盆,我就觉得自己该蹲在街边乞讨。” …… 四人没搭理几个傻子,上了马车。 叶云栖来回看了几眼,惹不住笑了出来,“暴发户啊暴发户。” “暴发户是何意?” “便是从穷人一夜暴富的人,恨不得把值钱的物什都挂在身上,告诉别人自己有钱,这就是暴发户。” 纳兰澈笑笑,“栖儿倒是什么都知道。” “那海棠阁要帖子才能进,若没有帖子的人,只能展示展示财力才可,”秦执淡定开口,伸手将叶云栖的碎发理到耳后,“戴这么多可累了?” 纳兰澈搓了搓胳膊,眼不见为净。 一路到了海棠阁,马车停了下来。 海棠阁闹中取静,在长街的街尾,门口一株海棠树被花簇压弯了腰。 两只巨大的石狮立于两侧,数十个手执长棍的打手站在门前,此时,门前已经进去不少人。 海棠阁的管事亲自在门口迎接,递上帖子便能进去,若无帖子,需要在边上的托盘之中放上最少一千两的银票,当敲门砖。 银票不归海棠阁所有,离开之时,会全数奉还。 进入海棠阁的人,无论是谁,皆不可带下人入内,秦执几人下了车,秦一上前,将四张一千两的银票放在托盘上,退到一边。 那海棠阁的管事眼睛一亮,在几人身上转了个来回,开口道:“几位给多了,既然是一起的,一千两银票即可。” “无事,不就是四千两。” 秦执剑眉一挑,冷峻的脸上带着几分散漫和随意,全然是个纨绔子弟的做派。 身后一女子挤了上来,嚷嚷道:“呵,哪里来的土包子,有钱了不起?” 说着递过帖子,回身瞪了几人一眼,那女子一身上下都是银饰,铃铛作响,是楼铃国的打扮。 目光触及几人,又愣了愣,心中暗骂一声,长的好看了不起,哼。 …… 第205章 海棠阁拍卖 “你们几个,连请帖都没,哪里来的?”那女子说话并不客气。 叶云栖低头看了眼自己脖颈上挂着的翡翠珠链,决定要做出点符合这个人设的行为。 她下巴轻抬,凤眸微挑, 不以为然,“我们是谁,关你什么事,轮着你问?” “大胆,你!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可是楼……海棠阁的贵宾,” 女子满脸怒气,她不过十六七的年纪,似是从未受过这样的气,一张脸气得通红。 叶云栖环抱住秦执的手臂,小脸一皱,身子贴了上去,娇声道:“夫君,她欺负我。” “……” 明目张胆的恶人先告状。 那女子似是没见过这般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你’了半天,说不出话。 她手腕一转,捏在手里的鞭子直直朝着叶云栖甩了过来。 秦执眼眸一冷,伸手接住长鞭,狠狠一拽,连鞭带人甩了出去,那女子一声惊呼,差点从台阶上摔了下来,被一旁的海棠阁管事扶住。 “你,你们人多欺负人少,”女子四处张望一下,似是带的人没有到。 秦执眉间一片冰冷,锐利的目光扫了过去, 手搭在叶云栖柔若无骨的腰间,冷声喝道:“滚开!” 那女子梗在原地,从来只有人恭维她的份,今日这几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等会她的人来了,定要叫他们好看。 她不服气地一甩鞭子,又瞪了一眼无辜的海棠阁管事,怒气冲冲地进了楼。 秦执侧头看向自家娘子,后者媚眼如丝,活脱脱一个勾人的小妖精,“不许这般看着人。” 叶云栖勾唇一笑,和秦执 进了海棠阁。 海棠阁一楼大堂有木台,下边摆放着桌椅,桌上有糕点和零嘴,再上一壶茶,此时已经坐满了人。 二楼三面对着木台,每一间都是隔开的座位,秦执几人一进来,便被海棠阁的下人引去二楼包厢。 包厢不大,用屏风相隔,前面两根柱子两侧挂着流苏帷幔,一眼就能看见木台的景象。 四人齐齐坐下,刚刚那女子就在他们斜对面的位置,此时她的包厢里已经不止一人,似乎还有个男人。 “你刚刚怎么不来,看我就在外面被人欺负!”楼盈盈怒目而视,鞭子放在桌上,看向男人的目光有几分嫌恶。 “不是说看得时候想吃海棠酥吗?我便去买了点。” 男人声音温润,脸上带着半张面具,看不清模样。 “哼,你讨好我是没用的,我才不会嫁给你这样的人,贪生怕死。” 面具下的脸渐渐阴沉,眼睛却是看了一眼对面那道纤弱、熟悉的背影。 酒壶里装的是海棠醉,海棠郡的人似乎家家都酿海棠醉,只不过口感上有细微差别。 秦执和纳兰澈各倒了一杯,叶云栖悄咪咪地从秦执杯中偷喝了一点,又想着要喂孩子,硬生生忍了。 秦执冲她笑笑,把人揽在怀中,“栖儿瞧瞧可有喜欢的,等会拍几件物什回去。” “夫君这般说话,倒像是讨好小情儿的模样。” 两人笑闹着,看向下边,洛莺看了几眼对面,沉吟道:“刚刚那女子,我见过,楼泽霄的妹妹,楼铃国三公主楼盈盈。” “楼铃国,”纳兰澈蹙眉,喝下杯中的海棠醉,“有点意思。” “咚咚咚——” 未再说什么,下边响起了敲锣的声音,刚刚接待的管事已经站在木台之上,木台上放着一张长桌,此时,桌上摆着一托盘,盖着红绸,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诸位,这是我们第一件藏品,来自南城霍老爷子,此藏品乃是三十年前,闻名燕赤的丹青大师,李清洲大师的封山之作,今日以一千两银子起拍,价高者得。” 管事说完,手下的人走上前,将红绸揭去,将那字画打开,悬挂于一旁的展示木架上。 高山流水,落笔有神,确实是一副好画。 海棠阁之所以能在海棠郡受人敬仰,不仅是因为藏品珍贵,更是因为所有藏品都能保证是真迹。 锣声一响,便是开始竞价,底下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 “一千二百两!” “一千四百两!” “一千六!” 每次加价二百两起,众人估量着画作的价值,渐渐的,叫到二千两后,声音慢了下来。 “两千两倒也差不多是这画的价值,除非是有人特别喜欢李清洲,想带走收藏……”纳兰澈见多识广,随口给几人解惑。 叶云栖莫名想到那次,秦执给自己画的??雪人画像,贴近他耳边,“栖儿觉得将军的画,才是无价。” 腰上被人重重捏了一下,她笑嘻嘻地埋进他胸口。 “三千两本姑娘要了!” 四人寻着声音看去,正是对面的楼盈盈,此时她正现在包厢的围栏前,嚣张看着下边。 海棠阁的管事敲了一声锣,朗声道:“三千两,可有加价。” 下面鸦雀无声,管事一锤定音,三千两成交。 画作被收了下去,继续摆上第二件藏品,楼盈盈横了一眼四人,得意地坐回位置。 接着又一连出了几件藏品,大多被楼盈盈收入囊中。 “我却是不知,楼铃国何时这般财大气粗了,”秦执呷下一口酒,面上却是带着淡笑,“事出反常必有妖。” “下一件,掠山浮光锦一匹!” 下方惊叹之声传来,叶云栖垂目看去,掠山浮光锦? 燕赤最好的布料便是‘锦’,素有寸锦寸金的说法,而这掠山浮光锦更是锦中极品。 为朝日所照,光彩动摇,观者炫目,遇水不湿,其称浮光。 “一千两起拍,只此一匹。” “栖儿可喜欢?” 秦执看向她,叶云栖笑笑,说喜欢倒也还行,这浮光锦在燕赤是稀少又珍贵,但她看过无数布料,也就没那么非要不可。 但看将军那模样,大抵别有深意,她声音略高,开口道:“喜欢,夫君给栖儿买。” 对面的楼盈盈眉一皱,“二千两!” “三千两!”秦执淡声开口。 “三千五百两!” “四千两!” “……”叶云栖扶额,将军败起家来没她什么事。 楼盈盈一咬牙,还欲再叫,一直坐着的男子拉住了她,压低声音,“楼小姐,够了,今日您已花了太多,二公子说,不可太过高调。” “废物,现在我们想要多少银子没有,轮得着你管姑奶奶。” 楼盈盈声音不小,听在别人耳中只觉得这女子家定然富硕,但秦执几人听来,顿时就觉出里面的不寻常。 取之不尽的钱财,所以,私自铸钱一事,跟楼铃国脱不开关系。 “五千两!”楼盈盈伸出一只手,挑衅看着叶云栖几人。 叶云栖看傻子似地看了她一眼,“给她吧~” 不过就是个防水的布料,又闷又热,她本就不喜欢。 她收回目光,却不经意对上了那戴面具的男子一眼,一股熟悉之感油然而生…… 那人…… 第206章 婚约和故人 所有藏品都被拍卖后,叶云栖一行两手空空地离开了海棠阁。 走至门外,楼盈盈果不其然,正在等着,同刚刚不一样,她身后站了十多人,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 叶云栖几人,目不斜视地往外走的,没有搭理她的打算,但那楼盈盈却没有要放过的意思。 一个跨步就站在洛莺身前的,“刚刚瞧着我还说怎么觉得你眼熟,原来是洛姑娘,洛风谷的人一向自诩清高,不入俗世,今日怎么同这些满身铜臭的人混在一起。” 洛莺眼眸轻掀,清清冷冷地看着她,“不入俗世?但凡是个俗人,便离不开俗世,楼三……小姐,今日一郑万金,这铜臭不是让你挺开怀,只是,你兄长可知?” “你!你少拿楼泽霄来压我,哼,别以为我兄长会站在你那边,不是他不要的女人。” 楼盈盈似是觉得自己戳到洛莺痛处,越发嚣张,从前她就不明白,父皇母后为何对洛风谷的人那般礼待,不过就是住在山里的一群粗鄙之人,还想让二哥娶她,哼,现下她拍了许多藏品终于在洛莺跟前扬眉吐气一番,甚是得意。 叶云栖正欲上前,纳兰澈先她一步,挡在洛莺面前。 “祸从口出,姑娘还是谨言慎行得好,洛莺如今是我的未婚夫人,你这般口无遮拦,莫要怪我不客气。” 纳兰澈身姿颀长的,低眸凝着楼盈盈,那可是燕赤的王爷,冷下一张的脸的时候,矜贵万分,浑身满是小国无法比拟的桀骜。 洛莺眼眸微动,心中带起几分愉悦。 “哼,”楼盈盈被看得心里一毛,嘴硬道:“洛莺,你还未与我兄长解除婚约,便在外勾三搭四,我今日便回去告诉家中父母,非要你们洛风谷给个说法,你给我等着!” 洛莺不以为然,“那便麻烦跑腿了,省了我通知他。” 楼盈盈一跺脚,气恼地翻身上马,带着手下急匆匆离去。 叶云栖拉过洛莺的手,婚约一事她早前听洛莺说过,呵,别说是解除婚约,她断然是要那楼泽霄给姐姐道歉! 四人坐上马车,回了客栈。 秦执安排影卫和死士盯着楼盈盈,在海棠郡和楼铃国之间探查,面上便当作不知,避免打草惊蛇。 入夜,客栈送了热水上来,叶云栖去屏风后沐浴。 出来时,瞧见秦执带着朝朝、暮暮在床榻上玩,他手里拿着一本兵书,正讲到空城之计,两个小宝宝什么也听不懂,踢着小脚哈欠连天。 叶云栖无言,擦着长发坐到床边,“将军给宝宝念兵书,这不是天方夜谭。” “……” 秦执接过她的帕子,给人擦头发,“我秦执的孩子,自然是出生便能听懂兵书。” “是是是,能听懂,只是听瞌睡了,”她弯腰抱起朝朝,小豆丁长得白白肉肉,知道是娘亲抱着自己,咧开小嘴露出粉粉的牙床笑着。 “我们哥哥怎么这么乖呀,又笑了,”叶云栖逗着他,闻着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不舍得放下。 暮暮揣着小脚丫,似乎觉得娘亲没有抱自己,小眉头蹙着,憋着小嘴要哭,秦执眼疾手快地捞起女儿。 “小醋精,你俩都别抢,栖儿是我的。” 叶云栖摇头,给俩孩子喂饱了,才让秦执送去吴嬷嬷那。 等到秦执回来时,她已擦干了头发,开口道:“今日楼盈盈身边那人,我一直觉得有些眼熟……” 秦执接过帕子,挂到一旁,沉吟片刻,别别扭扭嘟囔,“是文世倾。” “呃……” 叶云栖一顿,难怪觉得自家将军今日回来就有些奇怪,原来是文世倾,这文家人也真是,哪里都有他们的份。 “去年那铸币的模具,是户部负责销毁,当时户部掌事还是文耀的人,定然是私藏了模具。” 叶云栖思索道:“如今他跑到楼铃国,难道是想得到楼铃国的庇护?呵,若是楼铃国国主知道我们燕赤通缉的人,竟然勾上了楼三公主,会怎么想?” “楼铃国皇位传嫡,楼泽霄是庶出二皇子,这事怕是他和文世倾私下许诺的,等到了洛风谷,咱们再看。” 秦执伸手解了外衫,往床边走去,叶云栖跪起身子,帮他把衣服脱了。 “那楼泽霄当初对姐姐图谋不轨,还想强迫,看着就不像好人。” 秦执失笑,抓住她的小手,明知故问,“栖儿是想教训教训他?” “唔,若是教训他了,可会给将军惹来麻烦?”叶云栖不知燕赤和楼领国现下似何关系,这度得把握好。 秦执把人放到锦被上,楼领国在南方,正处于夏日,锦被很薄,她身上的衣裳更是轻纱。 白皙的皮肤印在墨色的锦被上,让人移不开眼,凤眸流转,长睫像是扇在他心口,秦执俯下身子,埋在她颈侧。 “日日看的着吃不着,栖儿,我得憋坏了。” 他的呼吸喷在颈边,痒痒的,叶云栖闷闷地笑,“哪里吃不着,有些人日日跟宝宝抢吃的。” “不够。” 叶云栖勾着他的墨发缠在指尖上玩,宝宝已经两个多月,生完之后,两人并未行夫妻之事,吴嬷嬷那日还悄悄跟她说,两月便可以了。 倒是也让将军难忍,当初在北麓,他们分开三月多,某些人却是该急了。 她曲起腿,蹭了蹭他腿侧,“栖儿可没让将军憋着。” 柔滑的小腿划过他腰身,便勾了上来,秦执浑身一震,抬起身子,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笑意。 “当真可以?” “嗯…” 夜色沉醉,欢愉的声音许久才停下。 香汗淋漓的人连手都没有力气再动,拍开了埋在身前的脑袋。 “抱我去沐浴……” …… 第207章 洛风谷 在海棠郡待了两日,几人启程离开。 出了海棠郡没多远,就看到燕赤和楼铃国的界碑,又过了半日,马车到了楼铃国。 楼铃国是只有十几个城池的小国,最大的都城叫沂水城,城中很是有趣,水路纵横。 河道很宽很大,建筑也大气磅礴。 马车入了城,一连过了两道桥,就到了最繁华的长街上。 秦执叫停了马车,非要买些东西再去洛风谷,说是初初相见,自然要给长辈买些礼。 纳兰澈更甚,他是想求娶人家的女儿,便更要上心,于是两人上了长街去亲自挑选东西。 马车停的地方恰好是酒楼,青檐飞瓦,雕栏画栋,大抵是沂水城排得上名号的酒家,来往熙攘,好不热闹。 “把宝宝抱下来,咱们在这歇歇脚吧。” “是,夫人。” 吴嬷嬷和秋梨抱了孩子下来,几人进酒楼要了个临街的厢房,厢房在二楼,已经过了饭点,二楼还算清幽。 小二利落地倒上茶水,问道:“几位客官,想要吃点什么?” “姐姐点菜吧,楼铃国的味道我们还未吃过呢。”叶云栖接过了暮暮,抱着她看街景。 洛莺随口点了几道,又让小二添两道招牌的菜品,“对了,这个天气,应该有冰品了,送几道上来解解暑。” “好嘞,客官稍等。” 菜上得很快,几人都饿了,也不等秦执和纳兰澈,便先吃了起来。 那冰品就是沙冰的模样,正是荔枝的季节,沂水城荔枝多,那冰品就是凿碎的冰上,放着几颗荔枝。 秋梨吃得眼睛发亮,杏眼大大的,含着一口冰,“小姐,这冰好像还有点甜,真好吃。” 叶云栖失笑,吃着还成,但比起什么水果捞啊,奶茶啊,这最多就算是个降暑的冰沙。 “待到了洛风谷,我给你们做更好吃的。” “真的!” 秋梨顿时开心了,嘴里鼓鼓地吃着荔枝。 “我说最近朝朝、暮暮越来越会吃了,原来是跟着我们小秋梨学的,一个赛一个的小馋猫,脸蛋都圆了。” 两个孩子似乎能听懂自己名字,歪着小脑袋,看看娘亲又看看桌上,伸手要抓吃的。 “看吧,小馋猫。” 几人被孩子逗笑,又坐了会儿,楼下传来了响动,秦执和纳兰澈回来了。 两人买的东西塞满了一辆马车,看得叶云栖无言。 等到休息好,日头下了些,洛莺找小二要了一盆水。 她将一个白色小瓷瓶的药粉倒入水中,药粉入水即化,无色无味。 “洛风谷山脚下有瘴气,原本吃药就好,但孩子太小,还是将这水喷在马车的帘子上吧,没有什么害处,只要不出马车就行,”洛莺解释道。 秦执挥了下手,让秦一把水拿下去喷洒,几个影卫就直接吃得解药。 等到叶云栖几人下了楼,一队兵马乌泱泱的从桥上跑下,将众人围在其间。 兵马上百,动静不小,瞬间吸引了长街上来往行人的目光。 领头的是个官员模样,从马上爬了下来,恭敬道:“请问,可是秦大将军和锦昱王爷在此。” 秦执冷眼看去,“何事?” “失礼失礼,不知将军和王爷来到沂水城,国主特命下官前来接待。” 燕赤是大国,如今谁都知道,唯一能和燕赤抗衡一二的北麓已被秦执打散,而燕赤那皇位,只要秦执想,便是他囊中之物,楼铃这样的小国,自然是以礼相待。 秦执负手而立,目光从那人身上扫过,“知道了,楼诚王有心,但如今我们是要去洛风谷,不必接待了。” “这……洛风谷,国主有旨,将军若有安排,随意便好,有什么需要下官做得尽管吩咐。再过几日,正好是去洛风谷祭祀的日子,那便倒时再为将军接风。” “嗯,”秦执略略颔首,一行人告别礼官,上了马车。 洛风谷的位置在山里,从沂水城离开,再过半日就能到达。 马车到了山脚下,能看见缭绕的雾气,顺着洛莺说过的路线,晃晃悠悠朝着山谷里去。 孩子在摇床里睡着,马车里很安静,叶云栖靠在秦执怀中,思绪已经飘远。 “在想什么?” 秦执低头看她,面上隐隐有些担忧,叶云栖摇了摇头,只抓紧他的衣襟埋进他的胸口,像是想要寻求一点慰藉。 “总觉得心里有些奇怪,很多事情想不通,当初娘亲是在我怀里离世的,我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却不想她会在这里,”她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姐姐说过,娘亲无法离开洛风谷,这又是因为什么呢?” 秦执理着她的长发,温声道:“有什么疑问,等你见到娘亲了,都能迎刃而解,不要担心。” “嗯……” 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离开了瘴气缭绕的山脚,日光从云层落下,穿过林间枝叶,斑驳落在地上。 又行了不久,缓缓停了下来。 “将军、夫人,应当是到了。” 路边一块巨石,石上刻着‘洛风谷’三字,极目望去,不远处是巨大的山门,用木头和石块搭起,房子依山而建。 秦执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开口道:“进去吧。” “是。” 马车到了门前,洛莺拉开帘子,同守门的人打了个招呼。 “洛小姐,是洛小姐回来了。” 守门的人兴奋地拉开大门,然后派人去回报,几人下了马车,慢慢往里走去。 洛风谷的房子从下往上,沿着山体错落着,一条山间淌下的小河横穿谷底,河水清澈。 马车被带去安顿,洛风谷以洛家为首,洛家的房子在最上面的位置。 一行人走到门前时,回去禀告的人早已跑到,洛家人正往门口走来。 叶云栖紧紧捏着秦执的手,一颗心慌乱地跳动着,秦执侧头看她,无声安抚。 当一群人走出来,叶云栖的目光就落在中间那人身上,只需一眼,她便认出了来人。 妈妈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她穿着楼铃国的服饰,那脸还是熟悉的模样。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叶云栖怔怔地站在那里,眼眶骤然湿润。 洛苌衣笑着看她,朝她招手,“栖儿。” 她喃喃着,往前走了一点,似又不敢相信,眼泪成串落下,“妈妈。” …… 第208章 母女相见 她终是忍不住,跑上前,扑进洛苌衣的怀中,哽咽道,“妈妈……是你吗,妈妈。” “是,是妈妈。” 洛苌衣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这些年,她做了这么多努力,终于是看到了自己的女儿。 “栖儿,我的栖儿。” 两人皆是泣不成声,院中的人看着动容,一个个侧头抹起了眼泪。 闻着熟悉的气息,回忆汹涌而来。 那个雨天的天人永隔,这些年的夜不能寐,所有的不安自责和难过,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曾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是哭着醒来,她没有妈妈了啊,没了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那些年,她的生活只剩下一个自己。 但如今,竟然还有机会能见到自己的妈妈,何其幸运。 叶云栖哭到浑身发颤,直到许久,秦执心疼地将她接了过来。 “别哭了,栖儿……” 洛苌衣看了眼秦执,又看了看窝在他怀里的女儿,面上露出慈爱的神色,“好了,都先进去。” 所有人跟着去了前厅,洛风谷的谷主并不是洛苌衣,而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兄长,洛风烨,此时正坐在主位看着众人。 下人端了茶水上来,叶云栖也渐渐平复了心情,亲昵地坐在洛苌衣身侧,拉着她的手。 洛苌衣看着女儿,还是黏人爱撒娇的模样,她曾在梦境中看过无数次,她离开之后的栖儿。 噩梦缠身,无法入睡,一个人不知道按时吃饭,也照顾不好自己,病了就熬着,常常工作到深夜…… 如今见她身边有这么多人疼她,心里终于欣慰了几分。 “栖儿,这位是舅父,洛风烨,也是洛风谷的谷主。” 叶云栖眉眼一弯,当初一直以为洛莺是书中娘亲的女儿,路上才知晓,洛莺是自己的表姐,便是洛风烨的女儿。 叶云栖 甜甜叫道:“舅父好。” “好,好好好,莺莺终于把我们栖儿带回来了,你娘亲真的念叨了好久,日日都在想着你。” 洛风烨看起来一身正气,不苟言笑的时候,略略严肃,但一开口,就带着几分豪爽和亲切。 “栖儿也很想娘亲,多谢舅父帮栖儿把娘亲照顾的这么好。” “应该的,都是一家人。” 洛苌衣笑着打断了两人的话,“好了,栖儿,快给娘亲和舅父介绍介绍大家。” 叶云栖面上微红,咳咳,从前妈妈天天给自己催婚,如今自己才来这里一年,连孩子都生了。 她走至秦执身边,“娘亲,这是我夫君,秦执……呃,我们还有两个宝宝,是朝朝和暮暮。” 朝朝暮暮正抱在吴嬷嬷和秋梨怀里,洛苌衣的目光早就被两个孩子吸引。 “诶哟,快让我来抱抱。” 她上前,将朝朝抱起,目不转睛看着,朝朝很乖地盯着洛苌衣,一点也不认生,抱够了朝朝,又换了暮暮抱着。 “连孩子都有了,真好……” 洛苌衣欣慰看着,洛风烨也是眼馋,从位子上下来,“让我也抱抱。” 叶云栖看着几人,心里好笑,等抱够了孩子,秦四两人也把小摇床送进来了,吴嬷嬷和秋梨就带着孩子下去休息。 洛苌衣这才看向秦执,“这就是我们栖儿的夫君?” 秦执微微颔首,“是,娘亲。” “好,好好,真是一表人才,这些日子,栖儿多亏了你照顾。” 洛苌衣自是知道秦执是何许人也,现在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倍感欣慰。 “还有,这是锦昱王爷纳兰澈,咳咳,王爷应当同舅父有话要说。”叶云栖揶揄着,默默退到秦执身边。 纳兰澈笑着上前,落落大方,“洛谷主,此番小王是来求娶洛莺姑娘的。” “……啊?” 洛风烨一愣,目光扫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见她面上微红的模样,心中了然。 “这…我们洛风谷没那么多讲究,洛莺要嫁予谁,全凭她自己喜欢,只不过当初她同楼二皇子那婚事,虽已作废,但双方不曾聚在一起说过,过几日恰逢祭祀,介时,我会同国主言明。” “如此,便多谢洛谷主了。” 几人该聊的也聊了,洛苌衣让下人准备吃食,就先给大家安排了房间。 院落很大,有亭有景,全是搭建精致的木屋,山里凉爽,抬眼就能看见碧空如洗的蓝天。 叶云栖和孩子的房间在隔壁,再往外是纳兰澈的屋子。 洛莺去找洛风烨说话,几人就先行回了房,秦执看着叶云栖不舍得的模样,温声道:“栖儿也去同娘亲说说话。” “那将军先回房,”叶云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像自己想做什么秦执总能第一时间发现。 “好,去吧,”秦执将她的碎发理到耳后,宠溺地看着。 叶云栖走出小院,就瞧见洛苌衣在门外等着,似是不想打扰她们休息,她快步上前,抱住了洛苌衣的手。 “妈妈,栖儿同你午睡可好。” 周遭没有其他人,她仍是叫着妈妈,像从前一样,洛苌衣点头,拉着女儿往房间走去。 母女两凑在一起,似有说不完的话,窗外风声沙沙,午后宁静。 叶云栖从来时的事情说起,一件件一桩桩都告诉了妈妈,洛苌衣唏嘘不已,却也替她开心。 “妈妈呢?妈妈又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洛莺姐姐说,你不能离开洛风谷。”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洛苌衣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眉宇间染上几分忧愁。 “栖儿觉得进到书里这件事玄幻吗?” “玄幻,太神奇了,刚来的时候,我还觉得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洛苌衣叹了口气,“洛风谷其实还有很多不为外人道的事,在后山的祭祀台处,有一石洞,洛风谷每一辈都会有听天命者,她们自是能做些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我到了这里后,才知道,如今这个身份就是这一辈的听天命者。” “而你来到这里,是妈妈自作主张,跟石洞的神像换了东西。” 叶云栖眼眸睁大,似是反应不过来,“交换了什么?” 第209章 醉酒 “不重要了,只是以后不能离开洛风谷而已,要永远留在此处为楼铃国的人祈福。” 洛苌衣温柔地笑,叶云栖的样貌大多继承了她的模样,虽年过四十,仍是温婉美丽,气质卓绝。 “比起能重新见到栖儿,这些一点都不重要。” 叶云栖心中动容,所以妈妈没有办法亲自来找她,她凑近洛苌衣,将小脑袋搁在她的肩上,“妈妈,我好想你。” “你呀,妈妈都看到了,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照顾自己,还因为妈妈的事一直看心理医生,妈妈太担心了,只能把你带到这里,”洛苌衣温柔地拍着自己的女儿,心中想起,仍是觉得伤感。 “现在不会了,有秦执,有妈妈,还有宝宝,栖儿觉得,来这里也很好,比以前更好。” 洛苌衣听她孩子气的话语,眼眸却是黯淡了几分。 “妈妈,秦执对我很好,什么都让着我,在我眼里,他不是杀伐决断的大将军,只是我的夫君。” “嗯,对你好妈妈就放心了。” 洛苌衣轻叹一声,“乖,睡一会儿,你们路上那般辛苦。” “妈妈陪我。” “好,陪我们栖儿。” 窗外是蝉鸣和溪水之声,初夏风凉,徐徐穿过屋子。 叶云栖心中安定,很快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醒来之房中已经没有人,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 院子外面传来低声交谈的声音,似乎有秦执在。 叶云栖缓了缓神,起身出去。 门被推开,秦执正和洛苌衣站在长廊之下,说着什么,见她起了,笑着看了过来。 “栖儿醒了。” 叶云栖点头,上前拉住秦执的手,“你怎么来了?” “该用晚膳了,他们在前院摆了长桌,我来叫你们,便和娘亲聊了几句。” 叶云栖看看自家娘亲,又看看秦执,狐疑道:“可没有说栖儿坏话吧?” 洛苌衣笑着摸了摸她脑袋,“你啊,口无遮拦,吃饭去。” 三人走在长廊里,前院很大,长桌摆在庭院之中,周围点着石灯,很是亮堂。 月亮高悬,山间温差大,没有白日的暑气,夜风带来丝丝凉爽和花香,沁人心脾。 桌上食物精致清淡,摆得满满当当。 瞧见叶云栖来了,洛莺朝她招手。 “栖儿坐这来。” “好,”叶云栖拉着秦执过去,众人慢慢落座。 “山里粗茶淡饭,大家随意吃点,”洛风烨坐在主座朗声开口,又让人送了几坛酒上来。 叶云栖喝了一口鸡汤,汤里放着山里摘来的野菜,味道清甜爽口。 “栖儿,你喜欢吃的糖醋小排,”洛苌衣亲自做了几道她喜欢的菜,夹进她碗中。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叶云栖吃得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夹了一块在秦执碗里,“从前我最喜欢吃这个,将军试试。” 秦执吃了一口,酸甜的酱汁裹着焦香的肉,味道浓郁。 “嗯,好吃。” 洛莺照顾着纳兰澈,许是下午同洛风烨说好了,两人桌上也亲昵了几分。 说起来,秦执和纳兰澈来楼铃国那都是要礼官接待的贵宾,如今在这山野之间,却是同大家随意相处,只因这是心爱女子的家人,便是他们的家人。 酒过三巡,众人吃得尽兴,洛风烨笑呵呵的,“这酒可是山上的清泉酿的,用的都是山里的果子,后劲大着,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哦。” “确实是好酒,入口清冽,让人欲罢不能,再说洛谷主给的酒,我们小辈今日定然陪您喝的尽兴,醉了便在屋子里倒头就睡。” 纳兰澈举杯,一番话说得大家开怀。 秦执笑笑,也抬手饮下一杯,叶云栖摇头,往他碗中夹菜,“吃点菜再喝酒,等会儿真的醉了。” “醉了便麻烦栖儿照顾我可好,”秦执贴近她耳边,喷出的热气烫着她的脖颈,带着淳淳酒香。 “照顾你照顾你,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叶云栖失笑,将手中的半块糕点塞进他嘴里。 隔了会儿,秦执几人便说起了祭祀之事,“舅父祭祀一事,听闻楼铃国很是重视,洛风谷在楼铃国颇受百姓敬畏,可是跟这祭祀有关。” 洛风烨点点头,这事虽然是洛风谷的秘事,但秦执叫自己一声舅父,纳兰澈又即将要娶自己的女儿,说到底,已是一家人。 “楼铃国一向不参与各国战事,置身事外,是因洛风谷的祖先曾定下规矩,不可挑起战乱。当初原本是洛风谷的祖先成王,但他是听天命者,本就该避世,所以是楼家人坐了皇位。” 洛风烨饮下一口酒,继续道:“楼家人应了洛风谷的要求,每一代国主都兢兢业业,治理国家。而楼铃国每年都会在洛风谷祭祀,祈求国运昌盛,风调雨顺。” 秦执沉吟,这些倒也是合理,但洛风谷一定还有对楼铃国更为重要的作用。 “听闻楼铃国经历过几次天灾,南方多雨,沂水城又是水道纵横,是有洪水之灾。” 洛风烨看着秦执,眼中透出一丝赞赏,果然人家能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什么都瞒不过。 “是,若遇天灾,洛风谷的听天命者自会祈福,祭祀台的石洞之中,有一方巨大的萤石,泛着幽光,听天命者可至萤石开启,与之沟通,交换所求之事。”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洛风烨的话看向洛苌衣,一瞬间,秦执和叶云栖都想到,她的到来就是交换。 鬼神之说原本都是虚无缥缈,但有她和洛苌衣的到来,又让人不得不信。 几人随意聊着,叶云栖不能喝酒,到最后吃得小肚子都要鼓起。 秦执确实是醉了,虽然一本正经地端坐着,看着与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但叶云栖就是知道他醉了。 喂他什么,都会低头接过去,横在自己腰上的手也越扣越紧。 最后,洛风烨和纳兰澈趴在了桌上,一个嚷嚷着要带他们去看萤石,一个说着娶亲排场。 牛头不对马嘴,也能你一句我一句聊的不亦乐乎。 几人忙着把人扶去房中,院中顿时就只剩下秦执和叶云栖。 …… 第210章 醒酒汤 叶云栖好笑地看着他,醉了还撑着,她凤眸一弯,就起了逗他的心思。 “我们将军酒量真好,还没醉呢,”她伸手,捏了捏秦执的脸。 喝醉的人凝着她,眼睛深邃如夜空,满目星辰,慢吞吞道:“醉了。” 秦执脑中有些混沌,只知道眼前的人,是最心爱的人,她说什么都好。 “想睡觉……” 他凑近一点,脑袋搁在叶云栖肩上,闻着熟悉的馨香,心神安宁。 叶云栖被自家将军可爱到,谁能想到,杀伐决断的将军,喝醉了这般…… 呆萌。 她拉着秦执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好,那我们回去睡觉。” 扶着人起身,秦执被她拉着往前走,清风拂面,细软的发丝在风中缠上他的手心,勾人心痒。 他不由自主地把人一把抱起,酒后的醉意让他踉跄了一步,叶云栖一声惊呼,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我自己走,将军都醉了。” 美目看着秦执,后者没有放下他的意思,嘟囔道:“我的娘子,我抱。” 她难得在秦执身上看到几分孩子气,顿时笑了出来,“你抱,你知道往哪里走吗?” 秦执抿唇,有些为难,眼前模模糊糊的,确实不知道往哪里走。 “栖儿,说。” 他低头,撒娇似地看着她,脸上略略有几分苦恼,叶云栖抬手指了房间的方向。 “走慢点,别摔着我了。” “嗯,”秦大将军没摔着人,却是歪歪扭扭地撞了两次柱子,才顺利回到房中。 怀里的人被放下,脚踩到地上,叶云栖才舒了一口气,果然跟醉鬼没法讲道理,秦执也不例外。 她走了两步,正想去倒点茶水给人喝,腰身就被一把扣住,秦执手腕一拉,一个转身,将娇小的人按在门上。 急切的亲吻随之落下,带着竹叶清酒的味道,他若不想醉,有一百种方法不让自己醉,但今日,只想顺着本能放纵一番。 夏日衣裳薄透,轻而易举就被撕扯开,叶云栖微微仰着脑袋,后背贴在雕花的门上,微微的疼,却莫名添了几分刺激。 “秦执……” 她在喘气的间隙叫了他的名字,试图想要让他松开禁锢着自己手腕的手。 “嗯?” 秦执呢喃着,却没离开她的唇瓣,空气里的温度急剧攀升,呼吸交缠着呼吸。 有力的腿挤进她腿间,裙摆被蹂躏得不成样子,身后是木门,她避无可避得任身前的醉鬼动作,又不忍打断。 “唔……” “笃笃笃——” 木门传来闷响,沉溺在亲吻的两人皆是一顿。 叶云栖被吓的,秦执是被她咬到了唇,懵了。 “栖儿,把解酒汤给秦执喝了,他可醉了?” 洛苌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安顿好了另外两个, 她想着秦执也喝了不少,便去厨房端了解酒汤过来。 叶云栖怔怔得看了眼身前皱着眉的秦执,他唇上渗出一点血迹,因为疼痛脸上冒出一点委屈的神情。 “好的,等我一下。” 她推着秦执往床边去,压低了声音,“乖,去床上等我。” 然而站着的人一动不动,乌黑的眸子就盯着她,叶云栖扶额,一阵无奈,好在两人没那么荒唐,身上还穿戴整齐。 她挡在秦执身前,拉开房门,“唔,他喝醉了。” 虽然娘亲知道自己和秦执是夫妻,但说到底,第一次见面,叶云栖还不习惯在她面前被撞破夫妻生活,难免害羞。 洛苌衣到底是过来人,眼睛落在她红润的唇瓣和撕扯坏了一点的衣裳,便心中有数。 “端去给秦执喝了再睡,”她凑近女儿身边,笑道:“宝宝才两个月,可不许太快又有了。” “妈……”叶云栖脸上一热,接过醒酒汤,伸手捂住了洛苌衣的嘴,“你快回去睡吧,我们才没有做什么,我们马上也睡觉了。”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妈妈不打扰你们。” 洛苌衣被女儿推着走出几步,笑着让她回房,心里莫名找回些从前的感觉。 她来这个世界太久,这么多年,什么习惯都被改了,连说话都跟这个朝代的人一样,文绉绉的。 如今在自己的女儿 面前,终于找回几分以前的模样,令人怀念。 叶云栖关上房门,转身看向还站着的人,气鼓鼓道:“你看,都被妈妈发现了,羞羞。” 秦执看着她,伸手拉过她的衣摆,跟着她往桌边走去,叶云栖吹了吹汤,“把醒酒汤喝了, 不然就不让亲亲了。” 醒酒汤递到唇边,秦执乖乖喝下,又跟着人往床边走去,亦步亦趋,一步也不离开。 叶云栖笑着看他,觉得喝醉的秦执很好玩,伸手又揉了揉他的脸,“还继续吗?” 话音刚落,就被人一把放在了床上,她恨恨地锤了下秦执胸口,“到底醉没醉啊!” 说完,唇就被人堵上,甜腻的哼叫很快在床幔间响起…… * 第二日,两人齐齐睡过了头。 叶云栖很善良的给宿醉的人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如何呆萌如何耍赖。 秦执脸不红心不跳,又把人按在床榻上亲了一通。 等到了前厅,才发现比她们起得迟的还有纳兰澈和洛风烨。 众人用了早膳,就有下人来传旨,楼诚王一行会在三日后到达洛风谷。 楼诚王便是楼铃国的君主, 除了楼诚王还有所有皇子公主,皆会来洛风谷。 这便意味着楼泽霄也回来,私铸铜钱一事死士已传回密信,确实是楼泽霄私下跟文世倾达成交易,如今那铸币的模具就藏在楼泽霄负责的一处铜矿区。 秦执不动声色,让死士继续盯着,在楼铃国地界,这事还是让楼诚王自己来处理合适,恰好看看,这楼诚王是否如传闻那般,明白事理。 晨间还不算太热,吃过饭,叶云栖把孩子交给秦执,就拉着洛莺回了房。 “怎么了,栖儿?” “姐姐可真决定了,同王爷成亲?” …… 第211章 有你就好 洛莺脸色微微泛红,笑道:“是的,想好了。” “那就好,姐姐把嫁衣给栖儿做吧,栖儿定然给姐姐做一套最美的嫁衣。” 洛莺看着她亮晶晶的凤眸,心下感动,“好,栖儿做得,姐姐自然是最喜欢。” 纸张笔墨摆在桌上,叶云栖细细记了洛莺的身量。 “姐姐有特别喜欢或者有特殊意义的花纹吗,鸳鸯石榴纹?孔雀袖云缨?双花鸟纹,百子百福……” 叶云栖说起衣裳的样式便滔滔不绝。 洛莺慢慢思索起来,想起那日,他们在雪山上看到的那只七彩翎羽的鸟。 “那日在山上,我们见过雪地里一只七彩翎羽的鸟,红色绿色的长尾,缀着浅浅的黄,我想要那样的羽毛花纹……” 叶云栖顺着她的话头在纸上勾出了几片羽毛的样子,墨绿色的线描出羽毛中间纤长的细线,两侧是同色的柔软羽毛,尾端坠着孔雀尾羽样子的花纹…… 她又顺手多画了几种,山海经中曾看到的九凤尾羽和金乌尾羽。 “姐姐待栖儿想想,定然把它做在嫁衣上。” 只浅浅几笔,洛莺便心生喜欢,两人埋头在案几说了许久。 …… 祭祀就在三日后,洛风谷的人都忙碌起来,叶云栖想去后山的祭祀台看看。 洛苌衣带着她和秦执,一路上有不少人进出,抬着祭祀用的长桌,见到洛苌衣都会恭敬地行礼。 祭祀台在山腰的一块平台上,呈一个巨大的圆形,周围一圈有石砌的围栏,最边缘的地方有一个略微高出几级的方台和石柱,石柱顶端是一个储水的石盆。 古人讲究天圆地方,这个朝代也不例外。 洛苌衣要去石洞里,石洞除了听天命者,其余人等不可进入,叶云栖和秦执就站在祭祀台上看着。 山腰被云层环绕,一团团的云软乎乎的,被风吹着慢慢飘过,偶尔停下一团,落在头顶,遮挡住炎热的日头。 叶云栖担忧地看了一眼石洞的方向,在她的眼里,妈妈就是一个普通的退休的人民教师。 如今在这个世界,当什么听天命者,她只知道,古往今来,那些书中记载的,知天命并不是一件好事…… 秦执将人揽过,“别担心。” 他想起前两日,洛苌衣同自己说的话,心中思量起来。 “嗯……” 叶云栖收回目光,看向远山,青山松翠,让郁结的心放松了几分。 秦执薄唇轻启,开口道:“栖儿,你们那个世界,真得很好?” 他曾听栖儿说起过很多次,那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有很多燕赤这个朝代不曾有的东西。 更没有高高在上的皇帝,提倡人人平等,男女平等,一夫一妻,还有那些他闻所未闻的东西…… 叶云栖浅浅一笑,看向他,“将军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那里确实很好,也很方便,但没有你们,那个世界对栖儿来说连家都没有。” 她的腰身抵在石栏上,转身环住秦执,“栖儿只想跟你一起,在哪里都好。” 秦执揉揉她的头发,“我也是。” 这个世界的风景如何。 月升日落,云卷云舒。 只要有对方在身边,便是最好的风景。 洛苌衣还要准备事宜,等到她从石洞里出来,三人就下山往回走。 叶云栖挽着秦执的手走在前头,一步一蹦,转身说道:“娘亲还记得咱们家后面那个公园,以前每到初一,我们都会去爬山。” “记得。” “不过现在已经拆了,改成了市图书馆,倒也是很安静。” “嗯,”洛苌衣看着她笑。 几人闲聊了几句,就到了山谷里,几个影卫正带着秋梨抓鱼,纳兰澈和洛莺也在。 热闹的声音从河边传来,洛苌衣去找洛风烨商量事宜,秦执就带着人往河边走去。 “诶,那里那里,好大一条!” 秋梨站在岸边指挥,身前放着个小木桶,秦四和秦七都在水里忙活着,拿着削尖的树枝叉鱼。 见叶云栖过来,秋梨兴奋地指着小木桶,“小姐,我们抓到五条鱼了。” “五条,谁抓的?” 叶云栖低头看去,桶里真的有五条鱼,因为是叉上来的,已经翻着白肚皮死了。 “秦四和秦七正比着呢,只用树枝抓,现在秦四三条,秦七两条。” 听到两人说话,秦四骄傲地看了过来,“夫人,王爷可下了注,若我赢了便能赚二两银子,下头那拨浪鼓可爱极了,我赢了前给小主子买去!” “好啊,若你赢了,我便给你再添二两银子。” “夫人大方!!” 秦四欢呼一声,大大的眼睛看向秦执,咳了一声,意思是,夫人这般大方,将军怎么可以没有。 秦执将挂在腰上的钱袋子往岸边石头上一丢,“赢了自己拿。” “还得是您!” 秦四眼睛发光,赚了这一波,下半年都不怕被秦七骗钱了。 然而还没高兴一下,一条鱼划过他脸侧,直直丢进木桶,秦七挑了挑眉,“老四,再不抓,你要输了。” “诶!趁我讨赏!” 两个影卫往河中间淌去,吵吵闹闹的,叶云栖寻了石头坐下,靠在秦执怀里。 微风正好,宜游山玩水。 …… 到了院子。 前厅聚着二十多个人,洛风烨正在交代这两日要准备的东西。 每年一次祭祀,要做什么,大家都非常熟悉,朝中的人会提前两日到,在洛风谷住上一夜,谷里有准备的一个院落,等到祭祀结束,才回朝。 入夜。 叶云栖在床榻上逗着朝朝和暮暮,秦四赢了钱,午膳未吃就跑下山给两个宝宝买拨浪鼓。 拨浪鼓的声音‘咚咚’响着,两个宝宝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歪着小脑袋满脸新奇。 “喜欢吗,宝宝,”叶云栖温柔哄着孩子 ,秦执沐浴完从屏风后出来,将她圈在怀中,伸手捏了一把孩子的小脸。 “该睡了,我把孩子送隔壁去。” 叶云栖揉了揉脖子,点头说好。 …… 第212章 被罚 翌日一早。 几只山雀落在院中的树枝上,清脆叫唤着。 因为楼诚王的到来,叶云栖起得早了些。 秦执着月白色长衫去了前厅,她便选了件白色云丝长裙。 薄雾紫色的烟纱外衫,勾着银线海棠暗纹,头发精致地挽在脑后,发间插着玉色兰花簪子和流苏步摇。 不过分隆重却是温柔大气,配上明艳动人的倾城容貌,娇美无比,宛若月下仙子。 “小姐好美呀,”即使日日都为小姐梳妆打扮,秋梨仍是忍不住感叹。 叶云栖笑笑,点了她鼻尖,抽出一支带着铃铛的银簪,插入她发间。 楼铃国喜银饰,娘亲给她送了许多,这簪子挂着小铃,又几分俏皮,正适合秋梨。 “小姐……” “带着吧,很好看,”她笑了笑,“昨日说的冰品都做好了吗,等会儿楼诚王一行到了,正好解解暑。” “嗯,都准备好了,小姐为何这般用心,秦一说,楼铃国是小国,更像是我们燕赤的附属国,应当是他们接待您和将军。” 叶云栖拿起眉笔,轻轻描了眉,“这两日同娘亲聊过不少,楼铃国的国主和皇后都是明事理之人,对洛风谷一向宽待。娘亲不能离开洛风谷,我们迟早还是要回燕赤的,同他们交好,将来也能让他们对娘亲多些庇护。”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秋梨抓了抓头发,果然小姐事事都想得周到。 叶云栖揶揄道:“因为有些人呀,脑袋瓜里只有秦一,只听他的啦。” “小姐,我没有……” 秋梨脸一红,连带着耳朵都粉了。 叶云栖放了眉笔,大发慈悲地放过小丫头,“好了,不逗你了,让人把冰品送去前厅。” “是,”秋梨应声出去。 叶云栖理了理裙摆,起身往前厅走去。 走至长廊,就看到在院中的洛莺,而她身前,楼盈盈正拿着她的鞭子拦着。 “洛姐姐,听说你和那燕赤来的人要成亲,你同我二皇兄明明有婚约在身,竟敢悔婚。” 楼盈盈圆眼怒瞪,气焰嚣张,“不过是一个山野丫头,还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的贵人了,我二皇兄愿意娶你,是你的福分,你还这般不知好歹。” 洛莺冷笑一声,缓缓道:“如果我没记错,当初是楼泽霄自己上门求亲,不是我洛莺要嫁予他,况且,今日爹爹就会同国主说清,婚事作废,你又如何管的着?” “你!” 楼盈盈一鞭恨狠甩在她脚边,那牛皮缠着银丝的鞭子,砸得尘土飞溅,“洛谷主若是拒婚,那便是抗旨,抗旨是杀头之罪,我劝你还是趁我二皇兄不计前嫌,乖乖跟他认个错,他自不会同你计较。” “好大的口气,我说什么人在这里吵着,原来是那日的冤大头啊。” 叶云栖从长廊过来,几步走至洛莺身前,凤眸冰冷地看着她。 “你,你才是冤大头,怎么,你看上的东西都被我买了,这是怀恨在心?自己穷还不许别人有钱了。” 楼盈盈是有些脑补的能力在身上的,叶云栖懒得理她,拉着洛莺就准备离开。 岂料那蠢货还不愿罢休,鞭子甩在她身前,“本公主让你走了吗?” 楼盈盈看着叶云栖,她心里是嫉妒叶云栖和洛莺的,不得不承认,她们两人都很美,今日她打扮过后,更是让楼盈盈自觉有些黯然失色。 “楼盈盈,公主?” 叶云栖走近一步,眸光中已经染上了些怒意,“你这公主若想安生当下去,便给我滚开点,不然只怕到时候得不偿失的是你。” 楼盈盈心口升起一股莫名的凉意,被叶云栖这么盯着,竟是产生了点害怕的情绪。 “多管闲事,你到底是谁?” “怎么,本将军的夫人,也是你能拦的。” 一道冰冷地声音自身后响起,大日头下,楼盈盈打了个寒颤。 叶云栖抬眸,就看见秦执站在长廊里,他一身白衣,长身玉立,那么站着,周遭的人都似失去了颜色…… 秦执朝着叶云栖伸手,叶云栖便走了过去,站在他身边。 “盈盈,你在做什么?竟敢对秦将军的夫人不敬!” 说话的是同秦执一起来的人,楼诚王。 楼诚王正值壮年,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看着极为和蔼,但上位者的气势仍是不容忽视,此时,正一脸怒意地瞪着楼盈盈。 楼盈盈狐疑看了回来,委屈道:“什么将军啊,将军的夫人怎么了,父皇怎么还凶我。” 秦执冷笑一声,侧头看向叶云栖,“发生什么了?” 小人儿眼眸一转,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楼公主对姐姐出言不逊,栖儿上前阻止,差点挨了两鞭子。” 明明知道她在演戏,秦执还是皱了眉,很好,他捧在手心里的人,还有不怕死的人敢碰。 “呵,楼诚王以为,此事如何解决?” 楼铃国是小国,同燕赤是邻国,各种商路往来都依附着燕赤,也受燕赤庇护,与其说是独立的国家,更像是倚仗燕赤的,封地较大的王。 秦执和纳兰澈见了,都无需行礼。 楼诚王眉头一皱,自己这女儿向来被惯的嚣张,今日一下未在眼前,就冲撞了秦执。 谁人不知,秦执此人有仇必报,如今他没出手,把这话丢给自己,已是看在洛风谷的面子上。 “来人,把公主送去祭祀台跪着,就当是提前为民祈福了!” 楼诚王冷声开口,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去抓楼盈盈。 楼盈盈不敢置信地看着父皇,“父皇,你怎么罚我,我做错什么了?洛莺本就未和二皇兄解除婚约,如今就想着另嫁他人,是她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您还罚我。” “闭嘴!”楼诚王气急,“婚约一事,那是你二皇兄自己混账,该他同洛姑娘赔礼!” “……” 站在人群后的楼泽霄皱了眉,前几日楼盈盈便说要为他出气,这事算是他默许。 他本就对当年洛莺的拒绝耿耿于怀,只是没想到,洛莺要嫁的人竟然是燕赤的锦昱王爷,还有秦执竟然也在洛风谷。 此时,他想堵住楼盈盈的嘴已是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父皇,皇妹只是误会了,您莫要同她置气,现下日头这般大,跪到明日,身子如何受得了?” 父皇向来注重兄妹亲情,如今他只是碍于秦执的威名,不好不罚,自己求了情,便是给了众人一个台阶。 “霄儿,既然如此,你便和盈盈一起去跪着吧。” 一道温和却严肃的声音自楼诚王身侧传来,叶云栖掀眼看去,心中了然。 是楼诚王的皇后,她面上端庄温柔,说出的话却干净利落,不容置喙。 楼泽霄脸色一白,心知今日是逃不过,母后发了话,父皇更不可能饶了他们。 “是,儿臣这就和皇妹去祈福……” 第213章 冰品 “听说祈福讲究心诚,既然跪了便跪到明日吉时,也不必吃喝了。” 纳兰澈上前拉过洛莺,迤迤然丢下一句。 “就如锦昱王爷说的办,带走吧。” 楼诚王挥手让侍卫将两人带下去,这不仅是惩罚今日的事,更多的是给当初楼泽霄做的混账事一个交代。 一场闹剧迅速收尾,院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叶云栖唇角勾笑,想来楼铃国能如今这般富硕安稳,同楼诚王和皇后离不了关系。 她心中对两人多了几分好感,温声道:“秋梨该把冰品送到前厅了,楼诚王和皇后可要尝尝?” “夫人美意,我们自然都要去尝尝的,”皇后点头应允,面上温和,仿佛刚刚并没有惩罚一事。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回了前厅。 装着冰品的冰鉴正好抬到正中,众人落座。 楼诚王坐在主位,秦执和叶云栖坐在右侧,后面是楼铃国太子楼泽栩和太子妃。 左侧坐着洛风烨、洛苌衣,然后是纳兰澈和洛莺。 叶云栖走上前,那冰鉴就是一个青铜的冰柜,中间的铜片之前夹棉,能保持温度,冰放在底下,盖上盖子上面的冰品就能几个时辰都不化。 盖子沉重,叶云栖回头看了秦执一眼,还未说什么,秦执就走上前,单身拿起盖子放在一旁。 冰鉴之中有九格,中间是一个较大的圆形,放着牛乳打碎的冰沙,周围的格子里,五颜六色地放满了各种冰凉的食物。 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煞是好看。 众人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 “这冰品宫中也有,倒是不及这个好看和丰富啊,”楼诚王开口道。 叶云栖莞尔一笑,“不过是一点解暑的冰品,中间是牛乳冰沙,这彩色的小圆子是果子的汁水和木薯粉做的,还有这是芋头和蜂蜜打的泥,叫芋泥,这边是荔枝打出的汁加上冰过的荔枝果肉,然后是砂糖熬制的红豆……” 叶云栖嗓音婉转,细细介绍着,招呼秋梨拿了小碗和勺子过来,分给大家吃。 众人吃了几口,就露出了惊喜神色,暑热正盛,冰品甜津津的,入口清甜,丝丝化开,让人吃了口就停不下来。 楼泽栩能被封太子,不只是因为嫡出,更是因为心性成熟稳重,处世周到。 他笑道:“秦夫人定然费心了,这冰品真的十分解暑,入口还能吃出不同的口感,每一样都跟这牛乳冰沙毫无违和。” 楼皇后慈爱地看着叶云栖,她膝下就楼盈盈一个女儿,嚣张任性,若能叶云栖这般该多好。 “不曾想秦夫人这般貌美,还心思聪慧。” “皇后和太子过誉了,”叶云栖落落大方。 大家吃得开怀又畅快,连楼诚王都又添了一份,还是皇后拦着才停了嘴。 叶云栖坐回位置,秦执便拿自己的喂她,她吃得眉眼弯起,含着冰沙问他,“将军喜欢吗?” 秦执伸手,擦去她唇角沾染的一点红豆,“喜欢,很好吃,但太凉了,栖儿不能多吃。” “知道啦~” 吃完冰品,洛风烨和洛苌衣带着楼诚王去商讨祭祀之事。 叶云栖几人便各自回了房。 她吃饱喝足犯了困,走出一小段,就撒娇要秦执抱,秦执弯腰抱着人慢慢往回走。 将近中午,日头正盛。 叶云栖摇摇头,“你说那楼盈盈跟楼泽霄怎么就那么笨呢,傻乎乎的往人刀口上撞。” “不是他们笨,是我们栖儿演的好。” “……咳,我那也不是全演的,你看嘛,她那鞭子甩在地上,石子都溅在我腿上了。” 她拱着小身子,奋力想去扯自己的裙摆,似要证明自己真的被石子打到了。 秦执眉眼一冰,语气顿时急了,把人放在长廊的扶手上坐着,“真得受伤了?我瞧瞧。” 他弯腰,拉起她的裙摆,细细看了两遍,白皙笔直的小腿上连个小红点都没有,抬头对上她含笑的眼。 叶云栖抿着唇笑,“啊,大概是伤得太轻了,没等到将军看就痊愈了。” 秦执无可奈何,心头却是松了一口气,捏捏她的脸蛋,“连我都骗。” 日光落在她细软的发丝上,毛绒绒的,秦执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叶云栖顺势抱住他,娇气道:“快回房,太热了。” …… 日头暴晒,跪在日头下的两人更是煎熬。 皇上亲口说的惩罚,侍卫自然是不敢带两人去树荫下,就在祭祀台正中跪着。 楼盈盈一脸怒气,为了这破祭祀,他们一早就从沂水城出发,只吃过一顿早膳。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湿透的长发黏着脖子,她又热又饿,嗓子里快要冒烟。 “皇兄,你今天怎么回事啊,还以为你是帮我说话的,结果让你跪就跪了!” 楼盈盈看着跪在身边的人,开口抱怨。 楼泽霄横了她一眼,“我是不是说过,不要招惹秦执这一伙人,从今以后,连洛风谷的人都不许招惹!” “为什么啊?秦执再怎么厉害不就是一个将军,还有那锦昱王爷什么的,我都打听过了,只是一个闲散王爷,有什么好怕的。” 楼盈盈不知所谓地开口,娇纵又任性,带着几分愚蠢。 “我们可是皇子公主,今日父皇是因为祭祀将至,要洛风谷的人帮忙,才给他们一个面子。” “楼盈盈,我说不要招惹他们,你没听懂?” 楼泽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顿时阴沉。 “将军?你要知道,秦执是随时能坐上燕赤皇位的人,只要他愿意,还有那个纳兰澈,要真是个无用之人,秦执会与他为伍?” 楼盈盈撅了撅嘴,还是有些不服气,但碍于楼泽霄的眼神,呐呐道:“知道了。” “你若再犯,休怪我不再给你银子,”楼泽霄冷冷丢下一句,不再开口。 楼盈盈这才偃旗息鼓,老实跪着。 …… 入夜。 月色清冷,银辉洒向大地。 草丛中蝉鸣声声传来, 两个身影摸黑往祭祀台方向上山,秦四捧着一碗冰沙,甜糯的红豆泥,清甜的果肉,在大碗里堆得冒尖。 一旁的秦七也捧着一碗,两人走得飞快,碗里的冰沙却没有一点倒出。 祭祀台上,跪了半日的两个人,身子摇晃,东倒西歪,差不多就要躺地上。 坚硬的石台磨得膝盖生疼,楼盈盈哭丧着脸,“皇兄,父皇怎么还不放咱们回去啊,不会真的要跪到明天吧,我会死的。” 楼泽霄咽了咽干疼的喉咙,“自然是要跪到明天的,还不是你惹得事。” 楼盈盈自知理亏,眨巴着眼睛掉了几滴眼泪,“呜呜呜,我想回去睡觉,我好渴。” “啧,老七,你听到有人说话吗?” “没啊,这里月色正好,咱们在这晒晒月亮吧。” 秦四和秦七晃荡这出来,就像没看到跪着的两人,端着冰品靠着石栏坐在了地上。 好巧不巧,正对着楼盈盈。 楼盈盈一双眼睛盯着他们手里的冰沙,“喂,你们谁啊,把你手上的东西卖给我,多少钱都可以!” “哟呵,有人诶。” 秦四演技着实堪忧,但凡楼盈盈不这么好骗,都成不了。 “诶,不卖,就是玩,就是自己吃,钱太多有什么用,还不是给人骗。” 秦四意味深长地瞥了秦七一眼,拿着大勺子挖了勺冰沙放进嘴里,大口吃了起来。 “你!” 楼盈盈咽着口水,看着两人吃,眼睛通红,楼泽霄也没好到哪里去,却是比楼盈盈聪明一点,“别看了,是秦执的人。” 两个影卫就这么‘咔嚓咔嚓’把一碗冰吃了才回去。 半夜。 秦四蹲在茅厕里鬼哭狼嚎,“呜呜呜,下次再也不吃这么多了。” …… 第214章 秋后算账 翌日,山腰传来阵阵声响,祭祀正在进行中。 楼铃国的祭祀,叶云栖几人不便参与,她便让秋梨送了两个孩子回房间,自己带着玩,等到哄累了,孩子睡了,她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秦执回来时,只见娇小的人把两个孩子拦在里侧,睡得香甜。 朝朝和暮暮似乎睡过又醒了,乖乖的没有闹,睁着眼睛两个挤在一起玩对方手腕上的铃铛。 暮暮是个霸道的小丫头,扯着朝朝的小手镯就往嘴里塞,口水糊了朝朝一只手。 偏偏朝朝大方得很,一点也不着急,皱着小眉头给妹妹啃。 秦执看得好笑,俯身把他的手从妹妹嘴巴里解救出来,暮暮见到爹爹回来了,伸着小手要抱抱,看得人心软。 秦执把暮暮抱起,她身上的小衣服都是叶云栖画好让吴嬷嬷做的,又薄又舒服,还很可爱。 宝宝软软的一团,浑身奶香奶香的,咯咯咯直笑。 秦执在床边坐下,拉过一点薄毯盖住栖儿肚子,才看向暮暮,“暮暮乖,娘亲睡觉,小声点。” 暮暮歪着小脑袋,思考爹爹在说什么,想着想着,想不明白,又‘咯咯’笑开了花。 叶云栖还是被孩子的声音闹醒了,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只摸到一个孩子,顿时吓得坐了起来。 “醒了?暮暮,看娘亲小懒猪睡醒了,”秦执将孩子转向她,暮暮伸出小手要往叶云栖凑近。 叶云栖松了口气,嗔怪地看了秦执一眼,“吓死我了,以为孩子滚地上了。” “我们栖儿这么小心,怎么会让孩子滚地上,”秦执失笑,他比谁都清楚,栖儿有多么在意两个孩子。 叶云栖接过了暮暮,他便把朝朝也抱了起来。 “从前不知道,照顾一个宝宝有多辛苦,如今有吴嬷嬷还有秋梨一起照顾她们,我都觉得好累,娘亲照顾我的时候一定也很辛苦。” 秦执将人拉过,靠着自己,“这么辛苦,可栖儿只要见到宝宝就开心,娘亲也是一样的。” “嗯,”叶云栖笑笑,秦执总是这样,能轻易就将她安慰好,“祭祀应该快结束了吧?” “快了。” …… 祭祀台。 所有人虔诚看着方台上的水盆,石柱顶端,一股细小的水流不知何时往外涌着,清澈的泉水落入水盆。 洛苌衣垂眸而立,手中银铃发出清脆声响,传入耳中,顿觉清明,似乎一身混浊和世俗烦闷皆被洗净。 楼诚王和楼皇后站在最前,身后的太子和太子妃,再往下是礼官等人。 楼泽霄和楼盈盈都不在,早晨所有人上了祭祀台,楼盈盈已经晕了,楼泽霄摇摇欲坠,便被人抬了下去。 当正午的太阳爬到顶端。 水盆中的泉水恰好将祭祀台的凹陷花纹全部填满,清冽的泉水预示着来年风调雨顺,祭风神、雨神、山神…… 洛苌衣收了银铃,宣告祭祀结束,她进了石洞,还要在石洞中完成七天的祈福,其余人依次下山。 楼诚王和洛风烨早在最前,“洛谷主,此番又辛苦你们了。” “臣分内之事。” 洛风烨引着一行人拾级而下,先去休息的院落,却见院中站着秦执几人。 “秦将军,可是还有事?” 楼诚王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的人,如果说楼铃国是洛风谷保的,那燕赤就是秦家一手托起的,他对秦执欣赏且佩服。 秦执淡声开口,“二皇子还有些事没和秦某交代,此事关乎燕秦两国百年交情,今日该解决了。” 楼诚王眉头一皱,脸上顿时变得严肃,能让秦执拦在这里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来人,去把二皇子拖出来。” 侍卫迅速进了房中,将躺在床上的楼泽霄架了出来。 楼泽霄一脸茫然,见这阵仗也不知自己做错何事,“父皇,祭祀结束了?” “跪下!”楼诚王厉声喝道,“这些时日,你还做了些什么错事!” 楼泽霄脑中一懵,顿时想到铜钱一事,却是怎么也不可能承认,咬牙道。 “父皇,儿臣未做什么错事啊,若说是昨夜的事,父皇不是已罚了儿臣。” 秦执凉凉开口,冰冷的眼眸睨着跪在地上的人,“前几日,我们途径海棠郡,在郡县之中发现许多新铸铜币,二皇子可知?” “私铸铜币?!” 楼诚王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儿子,他膝下二子,朝中重担皆落在长子身上。 楼泽霄小,心性不定,但无大错便也纵着他四处闲玩,如今竟是敢私铸铜币。 这罪责无论哪国,落在身上,皆为诛九族之罪! “父皇,”楼泽霄在祭祀台跪了一夜,此时双眼通红,浑身发抖,“我没有,没有……私铸铜币,污蔑,是污蔑!!” 第215章 叶云栖彩虹屁 “带上来。” 秦执手一挥,院门推开,秦一押着一人走进来。 浑身是血的人被扔到地上,奄奄一息,凌乱的头发贴在脸上,身上都是鞭伤,正是文世倾。 “二皇子是不认识此人了?” 楼泽霄眼睛瞪大,对上文世倾充血混浊的双眼,“不……” “二皇子可是想好了再说,听闻沂水城外,西南方向的山间开采出铜矿,是由二皇子管辖。” 秦执的话带着威胁之意,他懒得在这里耗着,他顾及洛风谷,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但楼泽霄再一味狡辩,他也不介意为楼铃国解决事端。 “逆子,还不交代清楚!”楼诚王一脚踹在楼泽霄肩上,承了秦执这个人情。 楼泽霄狠狠摔在地上,知道已无从狡辩,“铸币模具是文世倾赠予我的,秦,秦将军,那模具才运送到矿区不足半月,我没有铸很多……只是试了试。” 躺在一旁的血人嗤笑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对楼泽霄出卖自己的做法无话可说。 他目光环顾四周,从一张张脸上掠过,最后停在叶云栖身上。 “栖儿……” 文世倾伸手,试图朝着叶云栖爬去,“你,你是我的,你喜欢的明明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跟我走,当初你要是……咳咳,跟着我走,我怎会是今日这般。” 他一点一点往前蹭,所有人的目光看看文世倾,又看向叶云栖,不知此间缘故的人,都露出诧异神色。 “文世倾,你这样懦弱自私的人,如何觉得我能看得上你?” 凤眸冰冷的,垂下看着狼狈趴在地上的人,叶云栖轻叹一声,“当初你喜欢叶云栖,明知她在侯府日日受叶沐雪打骂、羞辱,日子连个下人都不如,你做过什么?” “带她走?带她脱离苦海?”叶云栖冷冷一笑,她早已想起原主从前的所有记忆,声音越发冰冷,“你不过是冷眼旁观,享受着她在苦难之中,只能抓住你这根救命稻草的快感。” “不……栖儿,不是这样的,我心里有你,我爱你,只是父亲不许……”文世倾无力辩解着。 “呵,爱?何必侮辱这个字,你懂什么是爱?爱是发自内心的疼爱和怜爱,你可曾给过叶云栖。” “你满足的从来都只是你自私的占有,冠冕堂皇。” 她不平,为曾经的叶云栖不平。 那个深夜里,原本的叶云栖是相信他会带自己走,却没有等到,投了湖…… 文世倾泪水淌了满脸,和鲜血污泥交织着,狼狈又丑陋,他爬着向前,染血的手几乎要触上叶云栖的裙摆。 横里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腕骨发出‘咔嚓’错位的声响,文世倾痛叫出声,整条手软软垂下。 “带下去,文相诛九族,怎么还能少了他,送回燕赤,吊到元旭德门前去。” “是。” 秦一上前,将痛昏的人拖了下去。 一旁的楼泽霄已经看懵了,瘫坐在地上久久才回神,他的手腕隐隐作痛,仿佛秦执那一脚是踩在自己手上。 “父皇,父皇,我错了我错了,您罚我,”楼泽霄跪着爬去楼诚王身边,他不要落到秦执手里,这个人是魔鬼。 他当着众人的面就直呼元旭德名字,还要把文世倾吊到皇宫去,自己要是落在秦执手里,哪里还有命活。 楼诚王牙关紧咬,却是没有说一个字,眼睛看向远处,不去看楼泽霄一眼。 “秦将军觉得这事该如何?” 秦执心口堵着几分不快,“呵,怎么处理,楼诚王没数?” 看文世倾在他眼前,竟敢对着栖儿说爱,他就恨不得一脚踩爆他的头! 楼诚王脸色难看,却是没再说什么,秦执转身大步离开。 叶云栖摇了摇头,自家将军醋了,她走至楼诚王身前,“楼二皇子行事诸多不妥,这本是楼诚王的家事,但今日遇上了,栖儿便也多说一句,若无楼氏庇护,二皇子也需能更安生几分。” 楼诚王垂下眼睛,沉吟片刻,道了声谢。 叶云栖略略颔首,离开了。 “来人,拟旨,楼泽霄行事恶劣,私铸铜币酿成大罪,今日起,贬为庶民……先去清安寺抄经书三年,为楼铃国祈福。” “……”楼泽霄脸色发白,“不……父皇,父皇,您不要儿臣了吗,父皇。” 撕心裂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云栖甩甩脑袋,快走了几步。 看着前头那个挺拔地身影,觉得好笑,将军生气的时候总是这般,傲娇的很。 山路多乱石,她慢吞吞走着,秦执听到身后的脚步没有跟上,就会慢下一点,假装无意得等她。 “嘶——” 叶云栖走了会儿,懒得惯了,寻了颗的大石头坐下。 秦执没听到声音,回头看了过来,见小人儿坐在路边,一副不要再走的模样,只好往回走去。 “将军背我,我脚疼……”叶云栖伸手,一副不背就不走的模样。 日头正晒,她的鼻尖冒出一点细密的汗,白皙的小脸微微发红。 秦执妥协地在她身前蹲下,等到小人儿趴到了他背上,才稳稳背起往回走。 叶云栖得逞了,趴在他耳边小声的笑,“将军在醋什么?你明明知道,那时候的我不是真的我。” “文世倾就是个蠢货,你同他说那么多,他也听不懂。”秦执毫不客气地开口。 叶云栖蹭着他的脖颈,“却是是蠢货,我只是为从前的叶云栖不平,所以气气他。” “唉,这天下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的夫君这般……” 甜腻腻的声音落在秦执耳边,他喉间滚了滚,等着人往下说,趴在背上的人却只说了半句,他挑了下眉,“这般什么?” “这般玉树临风、内外兼备、心有天下,如荆山之玉不可多得,还这般爱我疼我对我最好,栖儿好喜欢呀。” 叶云栖小嘴叭叭,夸起自家相公毫不吝啬,确实,秦执本就是这样的人。 刚刚还板着脸的人,嘴角慢慢勾起,“嗯,没听够,再夸夸。” “好,还气宇轩昂、万人景仰,有经天纬地之才,气吞山河之志……” “栖儿夸人这般熟练,可曾夸过别人?” 耳朵被咬了一下,叶云栖气鼓鼓的,。 “夸你你还不开心。” …… 第216章 沂水城约会 祭祀一事结束,楼诚王带着众人离开了洛风谷。 谷中又恢复了宁静。 洛苌衣要在石洞中七天,叶云栖便每日去给娘亲送饭。 一日三餐,她皆是亲自去送。 秦执陪着她,两人拉着手往上走,叶云栖心里免不了担忧,总觉得娘亲还有什么没告诉自己。 谷中许久没有喜事,洛莺和纳兰澈的婚事就被提上日程。 纳兰澈派人回燕都接嫣儿,决定在洛风谷成婚。 叶云栖忙着给两人准备婚服,日日在房中忙着画花纹和样式。 “姐姐,这翎羽从裙摆往上,大约到这里的位置,可好?”她手指点在裙摆三分之一处,思索着。 洛莺看着她认真模样,一边摇晃怀里的朝朝,笑道:“好,这般正好看着像落在裙摆上,很美。” 无条件的喜欢让叶云栖心情愉悦,细细的笔尖沾染彩色的墨汁,在袖口边缘勾勒出缠绕的并蒂莲。 楼铃国喜欢银饰,同苗族的装扮有些像,但没那么繁复,更为精致轻巧。 叶云栖搭配着嫁衣的花色,画了镂空雕花的银链,一共三层。 红缎嫁衣做底,花带镶边,坠上银饰确实多了几分灵动。 …… 第七天的时候,洛苌衣终于从石洞里出来。 在石洞里需要一直跪坐在萤石前祈福,耗费了不少心力,叶云栖带她回房休息,又亲自去炖了鸡汤。 鸡汤里加了人参和补药,她们这一行,带的东西里最多的就是补药,当初她有孕,太后赏了无数,吃到孩子出生都还剩好几箱。 她弯腰用勺子撇去鸡汤上飘着的油花,把清淡的鸡汤装进小盅,送到了洛苌衣屋子里。 “娘亲,栖儿给你炖了鸡汤。” 叶云栖把鸡汤放在桌上,拉着洛苌衣过来喝。 “我们栖儿什么时候学会炖鸡汤了,从前连煮个面都能煮糊了。” 叶云栖站到身后给她捏着肩,“栖儿现在会做的可多了,以后都给娘亲试试。” 她的目光落在洛苌衣的发上,见掺杂在黑发里的银丝,眼眸闪过一丝难过,什么时候,娘亲的白头发这么多了。 “听莺莺说,生孩子那天是在马车上,是不是很疼……” 洛苌衣放下碗,转身拉住女儿的手,面上满是心疼神色。 她的女儿她知道,从小到大最怕疼了,两个孩子,想想就让她后怕,这种朝代,要是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叶云栖在凳子上坐了下来,笑道:“都已经生完了,娘亲莫要再想着,您看朝朝和暮暮多可爱呀,谁都是这么生的,总归要疼一遭。”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倔,想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哎呀,娘亲不要再说栖儿了,把鸡汤喝完,再去休息会儿。” “好,”洛苌衣叹了口气,好在秦执对栖儿是真心爱护,让她放心不少。 过了会儿,叶云栖哄睡了娘亲,端着小碗从房里出来。 将碗送去厨房,她沿着长廊慢慢往回走,走至门前,秦执就等在门口。 “回来了。” 他负手而立,墨发束着,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肩头,白衣像是有了清清浅浅的花纹。 叶云栖快走两步,走到他身前,小手便被拉住,“嗯,刚陪娘亲睡着。” 她往前凑近一点,小脑袋搁在秦执肩上,有点疲惫地闭上眼睛,“也许是因为当初看着娘亲离开,现在总是会患得患失的。” 秦执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着不安的人,“不要担心,她会好好的。” “嗯。” “刚刚秋梨来找你了,她同吴嬷嬷正在给洛莺做嫁衣,找不到合适的红纱,要不要去沂水城逛逛。” 原本他是打算让秦四他们,把沂水城有的红纱都买回来,但瞧着栖儿不开心的模样,便想带着人下山去逛逛。 小丫头顿时来了精神,“好诶,我正想给娘亲和舅父也做一套衣裳。” “好,”秦执宠溺地看着她,拉着人往外走去。 “不用叫上姐姐和纳兰澈吗?” “不必了,就咱们俩去,栖儿说过的,这叫约会。” 院子前,秦四刚准备好马车,还未上路,见到两人出来,抓了抓头发,“将军,您要出门?” “嗯,驾车。” “是。” 马车摇摇晃晃,吃了药便不用担心瘴气,叶云栖拉开了帘子,微风轻轻吹进马车,分外惬意。 她靠在秦执怀中,懒懒地眯着眼睛,秦执的目光落在她纤长的眼睫上,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叶云栖知他是在笑自己,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臂,“笑什么呢?” “想起第一次坐马车,有人吐了一路,如今倒是习惯了,像只小猫。” “去北麓坐了一趟,来洛风谷又坐了一趟,早就克服了。” 想起这一年,他们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不免唏嘘。 到了沂水城,马车停了下来。 秦四很有眼力见地滚去给小主子买玩具,叶云栖便和秦执慢慢沿街走着。 沂水城到处都是水路,两人踏上桥,下边的船上就有人吆喝着。 “公子小姐,去哪呀,可要坐船。” 叶云栖来了兴趣,趴着桥栏,扬声道:“船家,我们想去买布料的铺子,也能坐船码?” 那撑船的是个年轻的男子,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带着个大竹编的帽子,他一抬头,刚刚没瞧清,这一下正正撞上的叶云栖的目光。 顿时黝黑的脸都透出了红,太,太美了,这小姐长得天仙似的,他又看了一眼,突然对上后头那男子冰冷的眼眸,吓得赶紧收回目光。 “啊…这里下去,坐船一刻钟就能到布庄了,公子,小……夫人,上船吧。” 船家立刻改了个称呼,那公子这么凶的眼神,定然是他家夫人。 不敢看,真不敢看。 “好嘞。” 叶云栖应了句,拉着秦执下桥往船边走去,那船是小小的乌篷船,见两人下来,船在岸边靠稳。 沂水城就是江南水乡的模样,水道纵横,岸边都是古朴的青石板,柳树垂在河面上,正是柳絮纷飞的季节,风一吹,白乎乎的往下飘。 秦执一步跨上船舷,两手一伸,就将小人儿抱了过来。 叶云栖在船边站稳,拉着他往船篷里走去,“走吧,船家。” 小船在水面上慢慢远去…… 第217章 蚕丝 听了叶云栖的需求,船家直接找了城里最大的布庄。 “祥云布庄,走啦。” 叶云栖谢过船家,跟着秦执上了岸。 布庄很大,不像一家铺子,倒像是什么人家的府邸。 大门开着,进去是方正的大院子,院中的晾挂着许多的不同材质和颜色的布料。 “有人吗?”叶云栖扬声问道,跟着秦执往里走去。 “诶,有有有,”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跑了出来,穿着件蓝布衣裳,看到两个衣着华贵的人,眼中露出一丝惊诧。 “客官有什么想要的吗?” 叶云栖走上前,“我想买点做嫁衣的布匹,除此之外,还需要比较柔顺的布,麻烦带我去看看。” “好,您这边请。” 小厮带着两人往里走,前厅很大,四面开着门窗,光线明亮。 没有椅子,放着五条长桌,整齐排列在大堂之中,上面按照颜色和材质摆着一匹一匹的布。 “客官您请先随意看看。” 叶云栖略略点头,慢慢走在长桌前看着,秦执走在她身侧,偶尔被问到时,回一句“好看”或“不好看”。 “这么大的布庄,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叶云栖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小厮,随口问道。 “多有怠慢,实在掌柜的他们全去后院了,后院养着一批蚕,我们也是第一次养,蚕本来就死了许多,今日抽丝也出了些麻烦。” 燕赤是有丝绸的,但是每年产量极少,都统一送入宫中,先供给皇上和后宫使用,极为珍贵。 这个朝代不论是棉花,还是养蚕,都落后许多,但他们也有自己独特的织物,不同于叶云栖认识的。 她来了点兴趣,“不如你带我们去看看吧,我倒是知道些处理蚕丝的办法。” 有一段时间,她喜欢宋锦、蜀锦,还细细看了蚕丝制成的方法,原本想养一窝蚕宝宝,做了一大堆心理建设后,还是被白乎乎的蚕吓跑了。 没办法,她最怕会蠕动的软虫。 小厮有些犹豫,他也做不了主,不过掌柜的在后面,带去问问说不定真的有办法,看这两位的模样也不是爱消遣的人。 “好,二位请跟我来。” 前厅后是个更大的院子,穿过院子之后,几人到了一排平屋前,里边进进出出不少人。 “掌柜的,这两位客官……” 小厮朝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去,还未开口,那男的迎了上来,目光打量着叶云栖两人,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今日我们布庄有些事情,招待不周,您要买什么,前头厅里许多。” 掌柜的看起来焦头烂额,叶云栖心下理解,“听说是蚕丝损毁不少,能让我看看吗?” 听她这么说,掌柜显的有些诧异,“夫人莫不是同道中人。” “我们是燕都来的,也有几家成衣铺子,所以有些了解。”叶云栖淡淡开口。 “好好好,如此便随我一同瞧瞧,”掌柜的抹着额头上的汗,欣喜道:“若两位真有办法,今日这布庄上的绫罗绸缎都随二位挑选。” 叶云栖和秦执随着一起到了房前,房中空气有些闷热,散发着桑叶的草本气味。 “养蚕需要通风,温度也不能太高,房中保持干净,桑叶新鲜,蚕大概会蜕三四次皮,然后开始结茧,结茧之前一定要喂食足够的桑叶,不然吐丝过程中很有可能就会大量死去。” 叶云栖搜索着脑子里还记得的一些信息碎片,尽量说得清楚。 “原来如此,我们还担心不能吹风,所以都关着窗子,没有注意通风,又担心蚕食用太多桑叶会死,就……”掌柜的悔不当初,不过现下知道一些原因,也为时不晚。 秦执一直站在她身后,默默陪着,他的目光落在栖儿身上,只觉得这样认真的她让人移不开眼。 他看得微微出神,然后手就被拉住,叶云栖脸色微红,“唔……陪我进去。” 秦执没想什么,反手握住她,“走吧。” 屋子里放着许多架子,架子上有圆形竹编的框子,左侧的蚕已经结出白花花的蚕茧,右侧还在一条条白白的趴在桑叶上。 叶云栖生理性地抖了抖,只觉得自己手臂上都冒出鸡皮疙瘩,她忍了忍,还是一下缩进了秦执怀里。 “我,我怕虫……” 她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颤啊颤的鼻尖都微微发红,可爱皱在一起。 秦执‘噗嗤’笑了出来,看小丫头在外面说得头头是道,竟然怕这些蚕,“怕还进来,先出去。” 说着就搂着人往外走去,掌柜的跟在两人身后,尴尬地笑笑,“夫人说了这些,我便知道要如何调整了,不看也没事,我们有取出来的蚕茧,只不过抽丝时候一直弄断,弄坏……” 叶云栖搓了搓手臂,重新站稳身子,“啊,那去看看蚕茧吧。” 掌柜的带着几人到了隔壁屋子,里头空着,桌上摆了许多已经结成的蚕茧,“就剩下这些了……” “蚕茧结成后,十日之内就要抽丝,不然里头的成了飞蛾,便不能用了,你们是如何抽丝的?” “唔,就用棉纶找出丝头,然后一点点卷起。” 叶云栖蹙眉,其实抽蚕丝是一件有些残忍的事情。 蚕好不容易结成蚕茧,原本等着破茧而出,但因为抽丝,就会先被人们扼杀在蚕茧里。 “烧一锅热水,将蚕茧放在滚烫的水中,然后不停搅拌,使得蚕茧变得松软,等到水变黄捞出,放入干净的热水里,再从掉出的丝头开始卷蚕丝……” “热水里?为什么要放在热水里呢,泡了水会不会弄坏啊。” 掌柜的有些懵,他到是没听过这样的方法。 “你可以先试试,如果不将里面的蚕蛹烫死,它挣扎的过程中就会破坏整个蚕茧,”叶云栖淡声开口,这里边还要一边尝试一边改良,她只知道大概的方式。 掌柜看她说得认真,觉得还是要试一试,立即就叫了小厮烧热水过来。 热水在大锅里烧着,蚕茧放下,不过半刻钟,水开始泛黄,但丝头也露了出来,下人再拿了纺锤缠绕,果真好了太多。 掌柜高兴地直拍手,“真得有用,真得有用,原来您是高人纳,太好了太好了。” 叶云栖看着有趣,见成功了,笑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还要回洛风谷,麻烦掌柜带我们去看看布匹。” “二位还是洛风谷的,难怪这般厉害,随我来……” 第218章 夫妻双双被夸 掌柜带着两人往后院的小屋子走去,一路上仍是兴奋不已。 叶云栖被秦执拉着跟在他身后,好奇地四处张望,“布匹不都在前头吗?” “今日二位帮了在下大忙,这屋子里都是我收集的一些上好料子,还有那蚕丝,虽然之前一直失败,我们还是取了一些出来,织了几匹,带您看看去。” 叶云栖笑笑,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好嘞。” 房间不大,各色布匹放在桌上,果真比起前面的更为精致漂亮。 最后叶云栖挑了一匹红布,一匹红纱,还有两匹小小的绸缎。 “掌柜,就要这些了,多少银子。” 她转过身,看着自家将军,秦执默默开始掏钱。 掌柜当即摆手,“不用不用,这些布料虽然放着好看,但很少用到它们,卖给不懂布料的人又觉得浪费,今日难得二位喜欢,就当作蚕丝的谢礼,只是微不足道,希望二位笑纳了。” 不愧是这么大的布庄掌柜,一番话说得得体周到,叶云栖也不推辞了,谢过他便随着秦执离开。 秦执抱着三匹布,还一匹小的,叶云栖乖乖抱着。 走到门前,叶云栖才想起忘了让秦四来布庄找他们,估计要这么走去桥上了。 “唉,若是有手机就好了。” “手机是什么?” 叶云栖看着秦执,心中偷笑,若到了现代,将军应该比老爷爷都糊涂吧。 她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 眉梢生动,“手机呀,就是……唔,千里耳,如果我们有手机,这会儿只要给秦四打个电话,就可以跟他说话了,他就会来接我们了。” 秦执看着小丫头骄傲的模样,挑了挑眉,一声轻喝,“出来!” 两个死士悄无声息落在门前,屈膝跪着,“将军。” 秦执拿过她手上那匹布,一起丢给了死士,“送回洛风谷去,让秦四去桥边等我们。” “是。” 两个死士抱着布匹一个旋身,点着河面就轻功离开了。 叶云栖摇头无奈,忘了,自家将军身边可不止一个秦四,“我错了,若在现代,将军定然是万恶的资本家。” 净说些自己听不懂的,秦执心情颇好地拉过她的手,往来时的桥边走去,刚来时有看见酒楼。 酒楼人多,二楼窗边的位置能看见下边的河,“想吃什么?” “唔,将军看着点吧,”叶云栖看着窗外,伸手想去够柳枝上的一点柳絮。 秦执随意点了一道菜,长臂一伸,就帮她抓回了柳絮。 “咱们都吃饭了,不知道朝朝和暮暮有没有喂,”叶云栖惦记着两个孩子,有了宝宝就是在哪里都不放心。 秦执将茶水递到她唇边,“秋梨她们照顾着,不用担心,洛风谷有刚生完孩子的妇人,会带她俩过去蹭吃的。” “好吧,”她点点头,就着他的手喝茶,喝了两口摇摇头表示不要了。 菜上得很快,清蒸鱼、荔枝烩肉、金陵丸子还有芙蓉藕片,都是沂水城特色的菜,担心她不想吃饭,又点了一份笋蕨馄饨。 她嫌鱼有刺,就挑着肉丸子吃,又吃了两只馄饨,“很好吃诶,藕片爽脆,将军也吃。” 白莹莹的藕片入口有点酸,大概是用醋溜过,叶云栖夹了两片在秦执碗里。 秦执将一勺剔去刺的鱼肉放进她小碗,“吃鱼,吃鱼聪明。” “栖儿不聪明?” “聪明!”秦执笑了一声,然后继续挑鱼肉给她吃,明明很爱吃,偏偏是只小懒猫。 两人挨在一起,吃得正高兴,楼下响起了说话的声音,似是几个男子在高谈论阔。 “诶,听说了吗?国主从洛风谷祭祀回来后,真的把二皇子贬为庶民了。” “这都多少天了,当然听说了,好像是那二皇子得罪了燕赤的人。” “什么燕赤的人啊,就是秦将军,那二皇子跟秦将军的仇人混在一起,还私铸铜币,这还是听我那做侍卫的亲戚说的,保真!” 这天下还有什么秦将军,不就是说得秦执。 “那活该,都说秦将军狠戾,看来还是很宽容的,没要了他性命。” “那是,秦将军是有大义之人,听说北麓一战,将军可勇猛了,狄军和北麓军都被干跑了。” “牛啊牛啊。” 后面就是连连的夸赞,宛如秦执粉丝,一个一个生怕自己夸得不够。 “咳咳,楼铃国的百姓这样吹捧一个别国将军好吗?” 叶云栖揶揄地看着他,吃下一口滑嫩的鱼肉。 秦执安然受之,脸不红心不跳,“不是吹捧,他们只是在说实话。” 狭长的眼眸微微垂下,那张完美无可挑剔的俊脸让人无法抗拒,叶云栖看着散发魅力的自家将军,凑近亲了一下,心中冒出点小得意。 这么帅又厉害的秦执,是自己的! 楼下的人说腻了,隔了会儿,话题竟是转到了叶云栖身上,“不过这次秦将军去洛风谷,好像是陪夫人回娘家。” “将军这夫人竟还是咱们楼铃国的人,若是长在楼铃国,高低得封个郡主什么的。” “我听说这夫人绝色倾城,还对将军死心塌地,一心一意,不离不弃!那北麓战场凶险万分,还追随着将军去了!” 叶云栖:“……” “嘿嘿,要有个小娘子这么对我,我做梦都的得笑醒。” “咦——你真的回去做梦吧你,”周围的人笑闹着起哄。 叶云栖感受到身边的低气压,侧头看着秦执,一脸无辜,“不是栖儿让她们夸的~” 秦执一口吃了她夹过来的藕片,黑着脸咬得咯吱作响。 自己的娘子用不着别人夸。 没一会儿,秦四的马车停在了下面,两人吃得差不多,便下楼离开。 楼下坐满了人,那几个人还在吹牛,秦执揽着叶云栖走过,冰冷的眼眸盯着说话的人,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那桌人声音戛然而止,只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直到看着那冷峻的公子带着绝色的女子离开了,才齐齐呼出一口气…… “咋……我咋还感觉到了杀气。” 另一个人眼睛瞪大,久久没有反应过来,被边上的人推了一把,才压着嗓子开口,“刚……刚刚那好像就是秦将军,我前些年在燕都看过……” “……” 第219章 婚前焦虑症 布料拿回来后,叶云栖每日就忙着做嫁衣。 大婚前几天,朝朝和暮暮正好百日了,两个小家伙最近总是缠着洛苌衣。 洛苌衣更是喜欢栖儿的孩子,成日里都带着俩小豆丁,巴不得他们马上就会叫外婆。 可惜俩孩子牙都没有,小嘴巴除了会流口水和吃饱饱,毫无作用。 嫁衣做好,叶云栖又忙着给洛苌衣做了两件旗袍。 从祥云布庄拿回的两匹丝绸,一匹是墨绿色花鸟暗纹,一匹是如山水泼墨的白色,正好适合。 叶云栖在案几前弯腰裁布,比起嫁衣那些繁复的花纹和绣工,做旗袍她还能行。 窗外风吹枝叶,发出沙沙声响。 两个孩子在边上的小摇床睡着,院中一片安静。 不用上朝,没有战事,这段日子大抵是秦执最清闲的时间,日日就同栖儿待在一起。 栖儿裁布,他便拿了一卷书在窗前慢慢看着。 一条绿色的小虫从叶片上掉了下来,落在窗棂上,秦执眼睛眯起,不客气的用指尖弹出老远。 栖儿会怕。 等到一盏茶喝完,书也翻到了最后,他起身走到认真弄着布料的人身后,颀长的身影贴了上去,手从背后扣住她的腰身。 “歇一会儿,已经弄很久了。” 生完两个孩子,栖儿便容易腰酸,调养许久都未好好恢复,大抵是才出月子就从北麓一路坐马车到楼铃造成的。 秦执心中自责又难受,偏偏她自己又不上心。 叶云栖放了手里的剪子,转过身子,温声结实,“等姐姐完婚了,咱们还是要回燕都的,娘亲从前最喜欢旗袍,我给她做几条留下,随时都能穿。” “回了燕都也可以做,到时候派人送过来就好。” “嗯,”叶云栖趴到他身上,没骨头似地攀着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昨日娘亲说,朝朝暮暮的百日要到了,我想着现下大家都在忙着姐姐和纳兰澈的婚事,就不用大办这百日宴。” “嗯,栖儿决定就好。” 叶云栖蹭蹭他胸口,惬意地眯起眼睛,“小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就好,不需要太过娇贵,只要我们爱她们,就是最好的陪伴。” “嗯,”秦执点头,虽然栖儿生的宝宝,他巴不得放在手心里宠上天。 但…… 栖儿最大。 她说什么便是什么,至于两只小豆丁,她看不到的时候自己再宠。 小摇床里的孩子睡梦中踢了踢小腿,粉嘟嘟的小嘴巴吐出一个泡泡。 “过两天,我就给她们做个小蛋糕!” “蛋糕?” “嗯,就一种甜甜的食物,在我们那里,生辰都是要吃的,百天也可以。” 秦执亲了亲她的耳垂,“我生辰也想要。” “好好好,给你做。” 两人腻歪了会儿,孩子也醒了,哄了会儿就让秋梨带了下去。 天色渐暗,白日里的热气渐渐消散。 用过晚膳后,洛莺随着叶云栖去看嫁衣。 嫁衣挂在偏房的架子上,那嫁衣用了十足的心思,每一寸都精致到不可思议。 正红色的嫁衣,绣了两只凤凰,细长尾羽从裙摆到腰上,华丽异常。 上衣更是精致,原本的霞帔披肩,改成了银饰的小披肩,悬挂的银饰落在肩上,灵动又好看。 外衫是绯红色的流萤醉花纱衣,织着并蒂莲的暗纹,衣领、袖口,皆是金边缠叶饶着的纹路,只这般看着,就能想象到穿上时候,会是怎样的绝色倾城。 洛莺喜欢得不行,转着圈看了许久,“太美了,这般好看,我都不舍得穿。” “姐姐穿了,嫁衣才更好看呢,头冠还未做好,姐姐不看看王爷的?” 洛莺脸上一红,眼神飘向一旁的男子婚服,嘴里却是嘟囔着,“不看,他的不重要,我的好看就行。” 叶云栖掩唇偷笑,“王爷这两日去哪里了?” “爹爹说,婚前不许见面,所以他就住到那边空着的竹屋去了,”洛莺微微叹了一口气的,“堂堂一个王爷,非得来这小小的洛风谷娶我。” 叶云栖拉着她在窗边坐下,“那是因为王爷心悦姐姐,别说那竹屋,让他上外头河边睡,怕是都愿意。” “你呀,就知道取笑我,”洛莺看向窗外,嘴角轻轻勾起,“总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竟是要成婚了。” 日暮时分,远山朦朦胧胧似有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叶云栖托腮陪她看着,“姐姐这时候不真实,等到洞房花烛夜了什么都真实了。” 说完,她迅速往后退了点,躲开洛莺伸过来打她的手,“越发脸皮厚了。” “真的嘛,当初我嫁入将军府,才觉得神奇,嫁给一个未曾见过的人,还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大将军,心里别提多忐忑了,”嘴里说着当初的事,叶云栖面上却无比温柔。 “那栖儿的洞房花烛……”洛莺挑眉。 叶云栖笑出了声,“那会儿将军装残,我一点也不担心,腿都断了秦执还能对我怎么样。” “好在秦将军不是坏人,如今这般疼爱栖儿,姐姐也放心了。” “放一百个心吧,姐姐还是同栖儿说说你和王爷。” “……我们有什么好说的,怎么在一起不都在你眼皮子底下。” 洛莺点了点她的额头,两人亲昵地靠在一起。 “姐姐说说,跟王爷啵啵了吗?” 叶云栖撅着小嘴,做了个亲亲的动作。 洛莺抿唇不语,只是一张脸越来越红,烧上了耳朵。 …… 白子落在棋盘上,玉竹似地手捻起被吃掉的黑子。 秦执淡淡地把手里的黑子放进小盒,“你又输了。” 纳兰澈往棋盘上一趴,“啊啊啊,不下了不下了,我根本静不下心来。” “?为何?” “如若你和栖儿成婚之前就这般相爱,到成婚前两日,定然也像我这般心神不宁。” 纳兰澈眼睛下挂着两个黑眼圈,一连几日都没睡好。 秦执听着他的话,挑了挑眉没有反驳,伸手端过茶盏喝了一口。 “夜长梦多啊夜长梦多,昨夜,我一闭上眼睛,就担心洛莺万一反悔了!!万一她突然觉得我不是最喜爱的人,她心里应该没有别人吧!!以后朝夕相对,洛莺会不会厌倦了我,呜……” 茶杯搁在桌上,打断了纳兰澈的絮叨,秦执嫌弃看了一眼,“有何担心的,墨迹。” 纳兰澈瞪他,“你果然不如你家将军夫人,她说我这叫做婚前焦虑症!很正常,说明我心里爱着莺莺。” 说完,纳兰澈清了清嗓子,‘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茶水。 “秦……秦执,你说说,洞房花烛夜要如何!?” “哦?从前不是说,你云游四海,结过不少露水情缘,今日还要我教你?” 纳兰澈吃瘪,“笑谈……笑谈而已!” “走了,我回去陪栖儿,”秦执无情地起身,懒得搭理他。 “诶,你别走啊,过两日我就成你姐夫了!!你给我讲礼数一些!!” 身后的纳兰澈还在叭叭,秦执加快了脚步,大步离开。 姐夫?做梦! 第220章 补上的洞房花烛 房中点着灯,屏风后水声淅沥。 木门被推开,发出一点轻响,叶云栖问了句,“秦执,你回来啦?” 没有听到回答,只听到门被关上,她心底‘咯噔’了一下,不知道是谁。 她轻轻站起身,湿漉漉的手臂捂着胸口,然后伸出手去够挂在屏风上的衣裳。 木桶隔着屏风有点远,她屏着呼吸,踮着脚,终于摸到衣裳的一瞬,屏风后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 “啊——” 脚下一滑,叶云栖狠狠往木桶外扑去,被人眼疾手快地捞住身子,从水里提了出来。 秦执含笑的脸低头看着她,叶云栖浑身湿漉漉的,眼尾泛着红,看到是自家将军,顿时松了一口气,又羞又恼。 “你捉弄我!”她光溜溜地被抱着,身上未着寸缕,秦执的手贴着她的身子,滚烫滚烫。 “把衣裳给我,快点!” 她伸手去捂秦执的眼睛,就算两人孩子都生了,可是这样看着还是有些害羞。 小手挡在他的脸上,秦执闷闷地笑了一声,“栖儿遮着我的眼睛,我去哪里拿衣裳。” “你,”叶云栖露出一点手指缝,瞪他,“去拿。” “看不见……” 她羞恼地收回了手,抱在身前,岂料秦执一下低下头来,托着小屁股把她抱起。 叶云栖一声惊呼,吓得双腿环住他的腰才没摔下去。 “你干嘛呀,”小丫头委屈了,一回来就吓自己,还敢逗弄自己。 秦执看她开始泛红的眼睛,心知不能再逗,吻住那红润软糯的唇,“你不是让我跟纳兰澈聊聊天,他跟我炫耀洞房花烛夜,栖儿,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还未补上。” “……”叶云栖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恼道:“那你就吓我,我以为是坏人进来了。” “傻栖儿,影卫和死士都守在外面,怎么会有坏人?嗯?” 叶云栖怔了怔,面上一热,倒是忘了,小声地反驳了一句,“你比坏人还坏!” 秦执心口突然有点闷,“焦泽关的时候,是不是日日都这样提心吊胆的?” “……”叶云栖抿唇,关于自己的事情,秦执总是这样细腻,“那时候揣着宝宝,偶尔会担心突然有敌军来了,难免的。” “对不起,”秦执将脑袋埋进她肩窝,把人往上托了托,声音带着无尽的歉意和自责。 叶云栖纳闷,怎么刚刚还霸道逗自己的人,一下就这副委屈模样! 她身上没有衣服,娇嫩敏感的皮肤贴着秦执的衣裳,有些不舒服。 “好啦,早就过去了,怎么提起这来,你快抱我去床上,冷……” 略略撒娇的嗓音像浸着蜜糖,秦执抬起头,稳稳抱着她往床榻走去,“嗯,今晚我会好好补偿栖儿的。” “……,大大可不必。” 秦执恍若没听见小丫头的声音,“省的纳兰澈成婚了,再在我面前不知死活的炫耀洞房花烛。” “幼稚!” 娇软的身子被放在了床榻上,帷幔层层落下。 …… 另一边,洛莺朝着自己院子走去。 长廊里点着昏黄的灯笼,夜风清凉。 走出不远,迎面就看见洛风烨从那头过来。 “爹爹,怎么还不回房歇息?”洛莺快走两步,迎了上去。 洛风烨板着脸,看看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勉强忍住想哭的心,好好的白菜啊,他养大的白菜啊,被拱了。 “咳咳,为父逛逛,四处逛逛。” “都夜深了,爹爹还是早些去睡吧,”洛莺眼眸轻眨,关心地看着自家爹爹。 洛风烨摸摸鼻子,“莺莺啊,爹爹给你说,那纳兰澈虽然是王爷,但日后若是敢三妻四妾,对你不好,爹爹便让苌衣做个小娃娃,我天天拿鞋底拍他……” “……”洛莺忍不住笑了出来,合着爹爹大半夜不睡,是在操心自己,“爹爹,你这同巫蛊之术差不多,可不许哦,再说他答应过我,只会有我一个。” “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爹爹也是男人,男人才了解男人。” “那你不也是只有娘亲一个,即使……娘亲不在了,您仍未再续弦。” 洛莺心中怅然,“对不起,爹爹,当初都是因为生下我,娘亲才……” 洛风烨眼眶微红,洛莺的娘亲是难产没的,他隐瞒得再好,六岁时候,洛莺还是从别处知道这件事,便一直记在心里,觉得自己害死了娘亲。 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心中再次感叹,什么时候,小小的孩子就出落成了大姑娘。 “你这么说话,娘亲知道了,便要伤心的,她怀着你的时候,日日都开心,都对着肚子和你说话,就算是那日离去前,也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照顾好你,莺莺,你娘亲最放不下的就是你,最爱的也是你,”洛风烨叹息 一声,“所以,你和纳兰澈以后便好好的过日子,去燕都,但是也要记得回来看看爹爹。” 洛莺吸了吸鼻子,强忍住泪意,她是女娃娃,爹爹是一个大男人,还要管着谷中之事,将她带大诸多辛苦。 “爹爹,我们会好好的,如果你不想,我就在洛风谷不去燕都了。” “傻孩子,你们有你们的日子,爹爹有爹爹的日子,你过得好了,不管在哪里,爹爹都会开心。” “嗯……” 洛风烨抬眼看了下月色,朝她摆摆手,“快回去歇息吧,过两日当新娘子,可不能顾着两个黑眼圈。” “是。” 洛莺看着他离开,又在长廊下站了许久,转身的一瞬,看到站在身后熟悉的身影。 “纳兰澈。” “嗯,”纳兰澈伸手,眼里流露出一丝疼惜,“我送你回房。” 洛莺拉住他,银银月色下,两人亲密走在一起。 …… 第221章 大婚[纳兰澈x洛莺] 大婚之日很快到来。 房梁挂朱缎,窗户绣双喜。 院门前那棵古老的绿树,缠满红绸,随风飘动。 错落的树叶间洒下日辉漫漫,似镀了一层金,美景衬喜事。 房中热闹,下人进进出出,叶云栖正在给洛莺化妆容,黛眉轻染,朱唇微点,两颊胭脂淡淡烧开,额间点花钿,红如朱砂。 本就倾城的人,比起平日里更多了几分娇艳动人。 洛苌衣是长辈,为洛莺行了梳发礼,比起叶云栖梳发的技术,洛苌衣生活了这些年,显然更为熟练。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堂。” 浓如墨色的乌发梳起,乌云堆雪般盘成发髻,金冠玉钗,翡翠玉的耳坠透亮,头冠上金流苏垂至细肩,金玉满堂。 大红喜袍精致华贵,金凤长尾灵动,栩栩如生。繁复的款式却无任何累赘之感,裙摆摇曳,宛若盛开的花瓣。 叶云栖自是为姐姐高兴,细柳眉梢上扬,“真好看,今日纳兰王爷怕是要看呆了。” “栖儿行行好,今日就放过姐姐吧,”洛莺抿唇,揪了一下她的脸颊,生怕妹妹又说出什么让她脸红心跳的话的,可不成。 洛苌衣看着两人亲密,脸上笑得分外慈爱,“从前你是独生女,现下有了莺莺,两人倒是这般亲。” 叶云栖凤眸一弯,“那是自然,姐姐对栖儿好着呢,娘亲莫要吃醋。”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秋梨和吴嬷嬷乐得清闲,和前两日来的纳兰嫣,凑在一起,只管帮忙抱着朝朝和暮暮。 两个宝宝穿上红绸的小衣裳,藕节似的小手上挂着百日宴得来的手镯和铃铛,加上从前太后送的,叮当作响,一副小暴发户的模样。 许是知道今天是好日子,两只小豆丁不哭不闹,咯咯直笑。 洛风谷大婚风俗很是特别,新娘不带红盖头,只在面上覆红纱,婚宴摆在谷中一方平坦的空地上,长桌首尾相连,绵延数十张。 婚宴上的菜肴是每家人各自做的,摆的满满当当,香味扑鼻,更为瞩目的是长桌上的一坛坛酒,桌上摆不下,墙角还叠着数十坛。 毕竟是谷主家的喜事,自然是满谷同欢。 吉时将至,院子外头传来热闹的锣鼓声,叶云栖帮洛莺把红纱戴上,同纳兰嫣一起扶着她往外走。 穿过长廊,到了前院,纳兰澈坐在高头大马上,眉眼冷峻,身姿颀长,一身大红婚服衬得面如冠玉。 他翻身下马,满身志得意满,大步走进去接心上人。 谷中的孩童全聚集在门前,拦着想要进来的纳兰澈,纯真的小脸洋溢着快乐,一个一个争先恐后地往外蹦祝福话。 “王爷同洛姐姐百年好合!” “永结同心,共守一生!” “比翼双飞、琴瑟相和、白头偕老!” “……” “早生贵子!” 这是洛风谷的风俗,孩子纯真,也寓意着将来子息绵延,每一次有人成婚,他们都说一次祝福语,现下说起来,怎么也停不下来。 纳兰澈早有准备,掏出兜里的碎银子和饴糖,给孩子们分着,秦执面无表情地上前帮忙,也被孩子一同围住。 过了许久,孩童们终于拿着甜丝丝的饴糖和银子让开路,纳兰澈呼出一口气,抬眼便对上的洛莺的眼眸,喉间滚动。 那双杏眼似盛着盈盈水光,隔着挂满红绸的大门看着他,温柔缱绻。 他一时呆住,相遇、相知、相爱,所有画面在脑海中如雪花纷飞。 纳兰嫣比自家哥哥还着急,扬声道:“啧,哥,还不快来接我嫂嫂!” 纳兰澈这才回过神,笑着走了进来,从她们手中接过洛莺。 两手相握,一起踏出大门,门前的树红绸飘荡,纳兰澈在树前站定脚步,含笑看着洛莺。 洛莺脸色微红,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眼睫上,如小扇轻轻颤动着。 “揭面纱,揭面纱!” 人群里有人起哄,纳兰澈自是好好学了洛风谷的婚俗,玉竹白皙的手伸出,抚上洛莺耳边的面上。 他嗓音微沉,带着笑意,将那薄薄的红纱取下,呼吸顿时一窒。 “莺莺,你好美。” 洛莺莞尔一笑,“快去系在树上。” 树上的红绸就是每一对新人成婚时,女子的面纱。 纳兰澈看着高大的树,心道,太难了,洛风谷成婚太难了。 秦执一个飞身,默默帮他拽下一节树枝,纳兰澈认真地把红纱系在树上,才松开树枝,他一转身,手腕就被一根红绳绑住。 洛莺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扬了扬绑在自己手腕上的另一端,这一日,直到洞房花烛,他们都得绑在一起。 洛莺笑道:“今日便要绑在一起咯。” 纳兰澈甘之如饴,“不是今日,是从今往后。” 谷中人除了准备婚宴的,全都跟在此处,周遭顿时响起友善的笑意。 她们院子在谷中最上边,完成这些便要下去吃席喝酒。 洛莺上了竹编的软轿,没有轿顶,更像一个撵,纳兰澈翻身上马。 两人绑在一起,不能分开太远,并列而行。 喜婆扬声:“迎亲咯~” 锣鼓声顿时响起,迎亲的队伍慢慢往山下的空地去。 纳兰嫣激动不已,“哇!!栖姐姐,我哥终于娶媳妇了!” 叶云栖捏捏她的脸,“还不快快跟上,吃席咯~” 几人跟着迎亲的队伍,沿着平坦山路蜿蜒而下。 秦执不知何时摸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 叶云栖扬起脸蛋,“洛风谷的婚礼真的好有趣,还可以吃三天的席!” 秦执若有所思,“栖儿若喜欢,我们也补上一个……” “噗,想什么呢,带着朝朝暮暮补吗,羞羞。” 她娇笑着,拉着秦执往宴席跑去,自己的席吃不成,这三天可不能错过了。 “嫣儿,快快跟上~” “好嘞~” 才靠近长桌,饭菜的香味随风而来,连在一起的桌子能容下整个谷中的人坐。 洛风烨就坐在主座上,他身前放着三个大瓷碗,边上是一坛酒,正拿着帕子抹眼泪,眼见迎亲队伍越来越近,才红着鼻子憋住眼泪。 纳兰澈扶着洛莺下了软轿,喜婆示意两人朝着东方日升之处。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被红绳绑着的两人,认真拜堂,直到最后一下,喜婆扬声道。 “入座,斟酒!!” …… 第222章 回程在即 桌上的菜源源不绝上来,洛风谷成婚,不敬茶,只喝酒。 纳兰澈是新郎,不知被灌下多少,更有洛风烨喝着喝着就开始搭着他肩头,哭着让他把女儿还回去。 …… 等到纳兰澈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入目满是红色帷幔。 房中点着喜烛,空气里皆是红枣桂圆的甜香。 他懵了懵,酒是早晨喝的,人是晚上醒的! 他猛地坐起来,“莺莺。” 床榻里侧淡淡含笑的声音,洛莺已经撑着脑袋看了他许久,笑道:“醒啦。” 纳兰澈一转头,对上她的眼眸,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两人身上婚服皆已褪下,只余一身单薄的红色里衣,洛莺搭着锦被,只有肩膀和白皙的脖颈露在外边。 意识到两人在一张床上,纳兰澈不可抑制地升起欲望,嗓子像哽了什么,顿时沙哑。 他慢慢靠近着,伸手去抚她脸侧,“我们何时回来的?” “你不过在酒桌上半个时辰就倒下,已经回来三个多时辰了,可醒酒了?” 洛莺眼眸看着他,半撑着的身子不知不觉躺回枕上。 纳兰澈晃了晃脑袋,鼻端闻到她身上的馨香,似甜酒一般,只觉得自己醒了,但又要醉了. “那娘子就在这陪了我三个时辰?”他嘴角勾笑,温和的脸上露出点坏坏的模样。 被娘子两字惊到,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叫,绯色顿时爬上洛莺脸侧。 她摇了摇伸出的手臂,上面红绳扎眼,还牢牢地绑在一起,“我倒是没想回来,谁让咱们绑在一起呢。” 纳兰澈低低地笑了起来,桃花眼眯起,蛊惑着,“今天一日都在按着你们谷中的规矩来,现下是不是该走走燕都的规矩了?” “燕都的规矩?” 杏眼疑惑地看着他,两人商量的时候,也没听纳兰澈说起什么燕都的规矩。 “那是什么?” “洞、房、花、烛!” “……” 纤细腰身被一把提起,洛莺还未反应过来,薄薄的里衣就被拉了上去,紧接着被子被人嫌弃地丢在一旁,俯身而下。 她脑中发懵,纳兰澈平日里都是温和模样,怎的到了这种时候,如狼似虎的! 然而,没来得及再想,疼痛已经蓦然清晰。 烛台上的红烛静静燃着,落下的烛花漂亮异常,远处还传来喝酒的热闹声。 这方寸之地却只余下喘息。 夜悄然来临,木窗外弦月如钩,夏虫脆鸣,几许繁星相伴。 …… 夜里燃起篝火,吃了一天宴席的人,纷纷起身,要围着篝火唱歌跳舞。 叶云栖被秦执拉着,偷偷离开了众人,踏着夜色往院子回去。 上次喝醉被栖儿笑了许久,秦执今天分外克制,柔软的小手捏在他手心里。 叶云栖跟在他身侧,心情极好,“真好,姐姐和王爷终于成亲了。” 秦执淡声应着,拉她小心绕过一块石头,“嗯。” 走着走着,拉着的人停了步子,他回头正想问怎么了。 便看见站在路边的人,仰着脑袋看向星空,“秦执,好多星星,好漂亮。” 没有城市耀眼的霓虹灯,几千年前的星空璀璨闪烁,似银河流淌。 秦执没有抬头,偏看着她琉璃似的眼眸,落满星辰,“嗯,好漂亮。” 两人也不急着回去,寻了块石头,依偎在一起看星星。 “在你们那里,成婚是怎样的?”秦执揽着人,温声开口。 “成婚啊,其实也差不多,新郎来迎亲,然后邀请亲朋好友来祝福,两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交换戒指,然后亲吻对方。” “戒指?” 叶云栖抓住他的手,摸上他带在拇指上的玉扳指,“就是指环啦,结婚会给对方带在无名指上,听说,无名指里有一条血管,连接着心脏,所以戴在这里,就表示心心相印。” 她靠在他怀中,风吹得睡意袭来,秦执看着她的无名指,伸手轻轻捏着,低声喃喃道,“无名指。” 怀中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小脑袋微微歪下,已然睡着,他把人抱起,稳稳朝着院子回去。 月色下,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 大婚一事结束,意味着他们一行回燕都的日子又近了。 在洛风谷的日子是最宁静安稳的时光,但燕都的一切,都在催促着他们。 秦执和纳兰澈去商量回程事宜,其余几人便坐在房中吃冰品。 纳兰嫣含着冰,给大家说着宫中之事,“皇上最近好像又开始修建行宫了,而且听说成日里神神叨叨的。” “怎么神神叨叨的?”叶云栖给她添了一勺红豆沙,开口问道。 “唔,”小丫头思考了一下,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好像每日都要炼制丹药,而且那丹药很奇怪,我听大家传闻,丹药里掺了人血,腥气很重,说皇上食人血。” 叶云栖蹙眉,想起很多不好的坊间故事,历代上位者,想求长生,做得很多血腥之事…… “不过也不知道真假 ,只是这么听说。” “嗯,等回去就知道了。”叶云栖宽慰着她。 “可是太后舅母病了,来之前我去瞧过她,她一直躺在床上,憔悴许多。” “病了?” 纳兰嫣皱着眉,满脸纠结。“太后不让嫣儿说,她说哥哥要成婚了,不该触霉头,也免得栖姐姐担心。” 叶云栖心口一酸,从她穿到这个世界,太后是第二个对自己好的人,她像长辈一般,疼爱自己,事无巨细,都想着自己。 乍然听到她病了,叶云栖满心都是担忧。 “可严重?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太后是思虑太重,是心病,所以只能慢慢调养着……” 洛莺摸了摸叶云栖头发,温声道:“别太担心了。” “嗯。” …… 第223章 离开洛风谷 晚膳后。 叶云栖坐在铜镜前拆头上的玉簪,心里还记挂着太后的身子。 木门被推开,秦执刚送了两个孩子去隔壁。 叶云栖回头看了眼,“日子定了么,咱们什么时候回燕都?” 身后的人走上前,帮她拿去发髻上的簪子,温声道:“应当就在这几日,等他们准备好路上的东西,你若不舍得走,多待上几日也无碍。” 她经历过失去娘亲的痛苦,如今在洛风谷才待上一月,就要离开,下一次再来,又不知是何时。 叶云栖轻叹一声,转身抱住秦执的腰身,倚靠着他, “我是舍不得,但燕都的事情总要早日解决,燕儿说,如今元旭德越发无度,只怕是燕赤的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将军拼着性命打了胜仗,打回来的太平天下,不是给元旭德这般糟蹋的。” 她抬头,凤眸温柔地看着他,眼底是不加掩饰的信任和支持,“等到燕都的事情都解决了,将军再陪栖儿回来洛风谷看娘亲。” 秦执伸手,摩挲着她白皙柔嫩的小脸,皱着的眉渐渐舒展。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好,到时候我们再回洛风谷,每年都来住上一段时间。” “嗯……” “好了,去睡吧,”他弯腰抱起人,往床榻走去。 …… 翌日。 山谷里下起绵绵细雨,远山在烟雨之中似蒙上薄纱。 青瓦上的雨滴汇聚,顺着屋檐落下的。 院中树上的枝叶,被雨滴打得微微垂下。 叶云栖把做好的旗袍送去给洛苌衣,快走至她屋前,又停了脚步,目光越过围墙,看着远处的山脉。 洛风谷的山很高,隔着雨帘,只能看见青色的起伏。 她最不喜欢分别,到了这种时候,心中满是不舍和伤感。 细白的手指紧紧捏住叠的整齐的旗袍,她勉力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平复着心情。 许久,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正想出门的洛苌衣看着长廊下的女儿,顿住了步子。 “囡囡,怎么站在这里,山里雨天风凉,要吹感冒了。”洛苌衣皱着眉唠叨,走上前捋去她发梢蒙上的雨雾。 听她叫的囡囡,叶云栖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哽咽道:“妈妈。” 洛苌衣轻叹一声,慈爱地眼睛看着她,给给她擦去泪水,“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哭呢。” 说着,眼眶也泛起了红。 女儿不舍得自己,自己又怎么舍得她,栖儿的爸爸在她很小就离开,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栖儿从小就懂事,从不让自己操心。 如今好不容易相聚,又要分开。 洛苌衣拉着她冰凉的小手,往屋子里走去,房中摆着软榻,她心疼地带着女儿坐下。 叶云栖抽抽鼻子,“这是女儿做的两件旗袍,妈妈留着穿,等我回了燕都,再给你做了送过来。” “你呀,从小就乖,心思又重,妈妈不在你身边,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记得都告诉秦执,”洛苌衣看了旗袍,又拉着她的手,耐心交待着,“妈妈看得出来,秦执是真得爱惜你,夫妻之间本就一体,他会理解你,保护你。” 叶云栖点点头,“妈妈也是,在洛风谷照顾好自己,多给我写信。” “好,就是朝朝暮暮还这么小,妈妈都还没看够,怕下次见到,他们都能走路了。” 叶云栖笑笑,“以后等她们长大一点,就每年送过来陪你住上些日子。” 洛苌衣脸色暗了暗,“以后啊……那挺好的。” 说了许久的话,叶云栖又哄妈妈换上旗袍试试,妥帖又合身,两人都开怀不少。 “妈妈穿着旗袍,跟从前一模一样,那时候你就喜欢穿着旗袍去学校上课,你下班了,我也放学了,你便来接我。” 洛苌衣笑笑,“是啊,一眨眼,我们囡囡都这么大了。” 叶云栖又坐了会儿,喝了一盏茶,才回去自己的院子。 强忍着的情绪在洛苌衣看不见的地方,骤然崩溃。 她咬唇往前走着,拐了个弯,在一段安静的长廊边坐下,不想自己这样回去,让秦执担心。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娘亲去燕都,和自己生活在一起。 可以看着朝朝和暮暮长大,每日陪着自己用膳、赏花、一起穿好看的衣裳。 可以想带着娘亲看看鹤朝,一起打理铺子。 可以去看看郡主府改成的私塾,她从前便是老师,若是愿意,还能去给孩子们讲书。 可是娘亲不能离开洛风谷,只能永远留在这里。 眸子染上一点湿意,两相抉择,叶云栖无比为难。 真的没有办法离开吗…… 她捂住脸,任由眼泪蜿蜒而下,雨声掩盖了微弱的哭音,也掩住慢慢靠近的脚步声。 直到被抱进熟悉的怀里,叶云栖才泪眼朦胧地看去,冷峻的男人站在身前,满眼心疼。 秦执没有说话,只弯下腰,有力的手臂穿过她腿弯,将人抱起。 叶云栖环着他的脖颈,安静没有出声,把眼泪蹭到他的衣服上。 秦执把人抱会了房间,塞进被子里,笑道:“哭鼻子不回来,还蹭我一身眼泪。” 虽是嫌弃的话,语气却无比宠溺,叶云栖撅了撅小嘴,“就要蹭。” 见她回了精神,秦执轻松几分,伸手捏捏她的小脸,“蹭,没哭够就给我们栖儿继续蹭。” 他这么一说,叶云栖反而哭不出来了。 “衣裳都湿了,我让人送水来给你沐浴。” “好。” 等到把人收拾干净,换了干爽的衣裳 ,秦执又去端了姜汤。 姜汤里加了糖,甜丝丝的,秦执一勺一勺地喂她。 “燕都的事,我已经着人调查,栖儿,元旭德下位之后会如何,还需从长计议。” 叶云栖知他想说什么,皇位空了,总有人要坐,而坐上那个位子,意味着要对燕赤所有的百姓负责。 人人都以为,那位子高高在上,享尽荣华,可谁又想过,要背负多少。 “秦执,我相信你,一直都是,你尽管去做,栖儿会一直陪着你。” 秦执揉了揉她发顶,“好,不要担忧,无论何时,你和宝宝,都是最重要的。” “嗯。” 第224章 故安城干旱 长风吹过山谷,云层缓缓飘动。 三辆马车,影卫随骑在侧。 叶云栖带着宝宝上了前头那辆,她掀开车帘,看着洛苌衣站在车外,两人隔着窗子望着,都在强忍着不舍。 洛苌衣把手里拿着的红木食盒递给她。 “娘亲做了点你最喜欢吃的小蛋糕,这里没有巧克力和奶油,只能这样吃了。” 叶云栖含着眼泪点头,接过食盒子,拉住了洛苌衣的手,“娘亲好好照顾自己,等过段时间,我们便回来看你。” “好,囡囡也一样,不要倔,什么事情跟秦执商量着来。” 洛苌衣拍着她的手背,眼眶微红,“路上小心,累了就找客栈休息。” 秦执走至两人身边,面上认真,“娘亲莫担心,我会照顾好栖儿和孩子的。” “好好好……出发吧,这会儿日头小,别耽搁了。” 洛苌衣点点头,背过身,又对秦执说了句,“前日同你说的话,你看着告诉栖儿,她总是倔强认死理,帮娘亲多照顾好栖儿。” “是。” 秦执微微颔首,郑重承诺着。 前面依依不舍,后头传来抽噎的声音,洛风烨擦着鼻子,“莺莺,记得给爹爹写信啊,莺莺。” “……” 洛莺好不容易伤感的情绪,硬是被自家爹爹弄得消散干净,“知道了,爹爹,你多听洛姨的话,万事别冲动别莽撞,还有啊,不要去山里了,你连毒草都认不全,乱摘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嘘……”洛风烨摆摆手,又看向纳兰澈,“给我照顾好莺莺啊,不然我得打到你们燕都去。” 纳兰澈笑笑,“是,岳丈大人,您放心。” “走吧走吧,抓紧时间走吧。” 秦执和纳兰澈打马而行,一行人带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马车慢慢离去。 分别让人沉默,只有小摇床里的朝朝和暮暮咿咿呀呀的踢着小腿,挥动小手。 叶云栖趴着摇床,伸手将车帘拉好,避免山脚下的瘴气入车,她逗弄着孩子,同他们小声说话。 “朝朝、暮暮呀,好乖,咱们要回燕都了,唔,燕都有我们的家,还有娘亲的铺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发了呆,手指却被孩子软乎乎的小手抓住,暮暮皱着小眉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嘴里在吐泡泡。 叶云栖心口一阵柔软,温声道:“嗯,有朝朝和暮暮陪着娘亲,娘亲不难过,我们来看看,外祖母给装了什么好吃的。” 红木的食盒放在小茶几上,一共两层,叶云栖慢慢打开,里边放着黄色的小糕点,像是蛋糕胚,软绵绵的一股奶香,她捻了一块,放入口中,是熟悉的味道。 小时候,妈妈经常做这个给自己的吃,如今在这里,食材那般难找,她竟也做得这么像,大抵花了许多心思。 她掰了小小一点,小心放在朝朝的嘴边,两个宝宝四个月了,最近有慢慢吃一点米糊之类的辅食,小蛋糕甜甜的,湿润绵密,小嘴巴吃了进去。 许是没吃过什么带着甜味的东西,朝朝脸上的表情有些好笑,先是眯着眼睛,奇怪是什么东西,然后尝出了甜味,竟是笑了起来。 “好吃吧,小馋猫,是外祖母做得哦,我们暮暮也吃一点。” …… 马车慢慢行着,这一趟并不着急。 秦执暗中安排人先回燕都,调查事情,还有许多准备要做,这个时间,他们正好慢慢回去。 两日后,马车经过了沂水城和海棠郡,到达了第三个城池——故安城。 车帘拉开,叶云栖瞧着街道,故安城也算是大城,街道上却没有很热闹,偶尔走过几个人,皆是面容着急,慌里慌张。 她看了会儿,心道,大概是天气炎热,所以人少吧。 秦一就等在此处跟他们汇合,马车去了安排好的客栈,秦一有事禀告,叶云栖便带着孩子先回了房间。 “将军,皇上今日炼制的丹药却是有些问题,鹤星天不知为何,入狱了,现下天朝宫换了一个老道坐镇,叫巫鱼子。” “他为皇上炼制的丹药,我们有偷出来一颗,确实含着血腥味,至于是什么血,还在调查,风月楼前两日刚安排一女子入宫。” 一旁的纳兰澈露出嫌恶的神情,“元旭德如今是无所顾忌了,只怕我们回去,他便要找我们鱼死网破。” 秦执嗤笑,“谁是鱼他怕是弄不清。” 他冷眼看向秦一,“让你们找的人,找到了吗?” 秦一面露难色,“还在找,他来去无踪的,更多可能是在某一座山里,不曾入哪个城池,所以暗影阁也只知道在南边一带。” “尽快找到。” “是,”秦一颔首,“将军……” “还有何事?” “天气炎热,这故安城已经干旱许久,河道里水位下沉,难以灌溉田地,再这样下去,只怕颗粒无收,会饿死许多人。” 他们今日刚到故安城,直接到了客栈,倒是还没发现这城中的状况。 这一路,秦执打算经过的城池郡县都好好看看,在到达燕都前,多了解各地如今的状况,以便日后调整各处条例。 纳兰澈有几分了解,“这故安城从前就就是常闹旱灾,如今正好是夏日,若是很长时间不降雨,确实不容乐观。” “嗯,先在这住下,明日我们去河堤边看看。” 几人商量完,就各自回了房间。 叶云栖正把孩子哄睡着,“将军回来了。” “嗯,”秦执还在想着刚刚的事,面上带着几分严肃,“我们要在故安城住上几日,城中似乎正闹旱灾,听闻城外的田地都干涸了。” “难怪,今日进城时,看到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应该是为了此事发愁。” “嗯,明日我去田间看看,秦一说河水未干,也许能想想办法引到田间。” 叶云栖略略思索,“那明日将军带我一起去。” “好。” 说好了之后,两人下楼用膳,洛莺几人也正好下来。 他们又同掌柜的了解了些情况。 …… 第225章 河边闹事 第二天一早,秦四将马车等在客栈前。 趁着太阳不大,几人随意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发。 故安城虽后字为城,但只是一个比较大的郡县,隶属饶州管辖。 纳兰澈带着洛莺前往饶州,饶州如今知州叫章承悦,年逾四十,提任才五年,这事他未必不知晓。 而知州之上的知府,恰逢卸任,回京述职,不在饶州。 纳兰澈此去让章程悦继续调查除故安城外,饶州管辖下还有哪个郡县受旱情影响,此外,哪些郡县无旱灾情况,准备开仓赈灾。 至于故安城目前的状况,秦执留在故安城,先解决眼前的困境。 马车朝着河堤前去,街道上同昨日差不多,来往行人很少,连铺子都死气沉沉的。 故安城经过的河叫盐泸河,河床宽阔,平日里完全能满足田地的灌溉。 但将近一月没下雨,天气又异常炎热,河水水位下降三分之二,河床裸露。 低处田地尚且苟延残喘,高处的地方,水少引不上去, 庄稼成片死去。 马车渐渐靠近河堤,人反而多了起来。 叶云栖拉开帘子向外看去,路边拾级而上,有一座略略有些破败的小庙,大门开着,进出的女子带着头巾遮挡烈日,脸上愁苦,似在虔诚祈愿降雨。 小小的孩童并不知事,被日头晒得小脸通红,由妇人或者老妪牵着,拜在庙前,略小的孩童受不了炎热的天气,汗珠和眼泪一起往下掉,却不敢起来,间或传来一两声母亲的斥责。 画面让人胸口憋闷,不忍多看。 她放下帘子,没一会儿外面传来秦四的声音,“将军夫人,到了。” 马车里已是闷热,出来之后更是烈日当头。 盐泸河就在眼前,水声很小,对面是高耸起伏的群山,这一侧就是开垦的田地,菜地,往上由低到高,往下延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几人沿着田地间的小路,往河边走去。 低处的田里,粮食庄稼,虽有枯萎,但也夹杂着绿叶,但往上的的田地里,只要位置高一点,所有庄稼已经耷拉着叶片,几近枯死。 田埂间来往的百姓,用扁担挑着木桶,去河中央装满水,然后一点一点往高处的菜地里提。 他们佝偻着背,天气太热,衣服半脱挂在肩膀上,两个肩头几乎都磨破了皮。 秦执几人出现在这里,着实有些格格不入,衣着华服,穿行在田地中,引来不少目光。 “李哥,那几人是谁啊,这哪家的公子小姐,在这乱走。” 叫李哥的人全名李壮,身材健硕,他穿着一件白褂子,手臂露在外边,常年劳作显得皮肤黝黑,顺着旁人话往河边看去。 “呵,怕是闲来无事,看热闹来了。” 他对那些公子哥没好感,这样干旱的天气,苦的只有百姓。 那些府邸里的公子小姐,吃穿不愁,还有下人爬上山去打泉水喝,旱灾对他们来说不过天气热了点,完全没有其他影响。 “不会又是钱来那群来趁火打劫的吧。” 李壮目露凶光,将肩上的木桶一放,怒声道:“他敢!” 盐泸河半扇河床都露在外面,唯一幸运的是,露出的河床在对面靠山的一侧,这边较低,还有流水。 只是流水很少,水深只到小腿高度,一眼能看见河底,秦执看着岸边的岩石,开口道:“原本这里的水能到人胸口。” 叶云栖点头,岩石上还有从前水位的痕迹,“这样严重,应当不止一个故安城无雨,怕是上游很多郡县也有一样的遭遇。” “嗯,好在这河还没完全干涸,至少靠近河边的低矮田地还能有水源。” 秦执在岸边蹲下身,卷起的袖子露出劲瘦的手臂,搭在膝上。这一块地方正好被对面的山挡住日光,没有那么热。 秦一和秦四跟在他们后边,时刻看着周围的情况。 李壮本想过来赶三人离开,还未走出两步,就看到了远处来了一辆熟悉的马车,十多个拿着棍棒的打手,跟在马车边上。 他身边的两个兄弟顿时露出惊恐神色,“李哥,是钱来那伙人。” 钱来是谁,故安城的知县叫钱永年,钱来就是他膝下唯一的儿子。 钱永年老来得子,对钱来百般溺爱,养成了他无法无天的性子,这故安城里,钱来横行霸道,出门身后跟着一群打手,见漂亮女子便肆无忌惮的轻薄,有人敢出头,就被打掉半条命。 更别说平日里到处吃喝,掀人铺子,乱收保护费,百姓怨声载道,偏偏这故安城最大的官又是他老子,报官无门,只能拼命忍受。 原本这农田钱来是不屑来的,但那日经过小庙前,见到了几个貌美女子,他便一路跟到了这里。 知道此处闹着干旱,一脸幸灾乐祸,三番四次来闹事。 说话间,马车里的人已经下来了,钱来一副酒肉掏空的身子,肥头大耳,穿着一身靛蓝色长褂,衣服上全是铜钱暗纹,满身铜臭味。 他身边跟着个低眉顺眼的小厮,后头是十多个打手,“去看看,李壮在哪里呢?” 小厮站在石头上,环顾了一下,轻易就看到李壮的方向,伸手指着,“少爷,那里那里。” 钱来嘿嘿一笑,手一挥,“走,玩他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李壮方向走来,横穿过菜地和田埂,也不管本就脆弱的秧苗被踩踏大半,正在浇水的农民满脸愤怒,敢怒不敢言。 年岁稍长得大爷看几人走过了,心疼地扶起还没踩烂的秧苗,眼中含泪。 “李壮,昨日让你收的秋税呢?交上来!” 钱来走到李壮跟前,身后跟着的两个打手上前,将一把椅子放在他身后,他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看向李壮。 李壮一双虎眼瞪着钱来,怒声道:“秋税自是立秋之后才收,如今不过夏日,你便要收,我们拿什么给你!” 他上前两步,冷哼一声,“钱来,收税也是税官的事,你无官无职,凭什么乱收。” “哟,你行啊李壮,回去琢磨了一天,就跟我说这些屁话,看看你们这田里,等到了秋日再来收,怕是一个子儿也收不回了,我这叫做……叫做……”钱来看了一眼身侧的小厮。 小厮狗腿地跑上前,“这叫未雨绸缪,我们少爷那是代老爷办事,先把这事解决了,省的秋日里跟你们扯皮,赶紧的,让人把该交的粮送上来。” 钱来嘿嘿嘿地拍了一下小厮的脑袋,很是满意,“这样吧,李壮,你们要是交不上来,你家妹妹不是刚十六吗,送去我府上,我再宽限你们几日。” 钱来来了几次,遇上过李壮的妹妹给他送饭,那小丫头水灵的哟,跟李壮这糙汉子一点都不像。 “呸,钱来你这个人渣,我现在就杀了你!!” 李壮拿起扁担,大声吼叫冲上前去,边上的农户围着,一个个气愤不已,李壮平时对大家帮衬不少。 钱来横了他们一眼,“谁敢帮他,全关牢里去!给我打,打死了正好上他家抓他妹去!” 打手一拥而上,棍棒声音顿时传来。 …… 第226章 教训 李壮也能对付几招,身边跟着的两个年轻人冲上来一起帮忙,但对方人多,很快他们就挨了棍子躺在地上。 周遭的乡亲看不下去,拿着农具就想上来救人,一时之间混乱不堪。 钱来被小厮拉着跑到一旁,嘴里大声咒骂,“给你们胆子了!明天老子带兵来全抓回去!晦气!” 眼看有人被打破了脑袋,秦一和秦四两人瞬间冲入人群中,秦一手腕一压,夺过一打手的棍子,架住要砸在农户脑袋上的棍棒。 秦四长剑未出鞘,几个飞踢,踹开打手,不过片刻,田地里已是一片人仰马翻。 钱来满脸震惊,看着带来的人三两下就被人端了,气得脸上肥胖的肉抖了抖。 “大胆,你们是谁!竟敢动我的人,来人,回府衙叫人来!就说有人以下犯上,滥杀无辜!!” 秦执和叶云栖缓缓而来的。 秦执冷眼看去,声音淬冰,“以下犯上?你是哪里的上?” 他眼眸凌厉如刀锋,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威压就让所有人不自觉的闭了嘴。 农户们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见几人衣着华贵,满身矜贵气质,还有这人身后站着的女子,倾城绝色,美到让人不敢多看。 钱来刚被推到了地上,此时被小厮扶着,撑腰站起来,龇牙咧嘴,他横行霸道惯了,被秦执看得腿软,面上还是硬撑着:“你谁啊你,知,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知县的独子,你敢惹我。” “来人啊,还不给老子 滚回去叫人!” 秦执嗤笑一声,随手将令牌丢给一旁的秦一,“去把知县绑过来,我倒要看看,今日是谁以下犯上。” “你……你,”钱来没看过这般嚣张的人,还敢把他老爹绑过来,一张脸气得成猪肝色。 秦一接过令牌,“是,将军。” “将……将军,什么玩意就是将军了,”站的近的钱来听着了,小声嘀咕,全然不知大祸临头。 李壮几人被农户搀着起身,他背上被打了一闷棍,好在皮糙肉厚的,不算什么。 “多谢,”李壮抬抬手,朝着秦执道谢,面上有些不自然,这几人虽然救了他们,但是看他拿令牌的模样还有这身打扮,说不定也是个官。 官官相护,未必就是好人。 秦执并不在意李壮的态度,只看着钱来,“不过是知县的儿子,又不是税官,冒充朝廷官员,此罪当诛。” “关,关你屁事……” 钱来眼神一直往叶云栖身上瞟,这小娘子可真漂亮,等会府上的人来了,就把这小娘子抢了去。 未等他说话,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钱来已经被当胸踹飞,连吐几口血。 地上的打手还在哀嚎,没人能爬起来也不敢爬起来。 “秦四,捆了,”秦执目光一转,看向路边的大树,“挂那里。” “是!” 秦四干可没少干这事,将军最喜欢挂人了,他也喜欢,嘿嘿! 他手脚麻利的从农户手里扯了根麻绳,扭了几下就把钱来手脚绑在背后。 钱来像个没了手脚的虫,趴在地上一边惨叫一边扭动着身子,秦四扛着人,飞身上树,利落挂上到顶上,然后拍拍手飞了下来,任凭钱来杀猪似地在树上嚎叫。 这下全部人都看傻了,竟然还有人敢把钱家人吊起来,故安城最大的就是知县,钱永年一手遮天,这人敢惹到他们头上去,不会真的是什么大官吧。 李壮狐疑地打量几人。。 “你叫什么?”秦执看向李壮。 “李壮。” “走吧,随我去河边看看,交代一下这里情况。” 李壮踌躇着,他原本有个兄弟,千辛万苦跑去饶州上告知州,后来被打地抬回来的,没撑几天就断了气。 眼前的人就算是官也说不定和钱永年是一路人,谁知道是不是表面功夫。 但不知为何,这人一说话,自己这腿就不听使唤,想跟着他走。 他咬了咬牙,问道:“那你是何人?” 那边秦四正好跑过来,一脚踹上躺着的打手,“将军,这些呢,如何处置。” “丢出去,别压坏庄稼。” “好嘞~” 秦四摩拳擦掌,地上横七竖八的打手立刻自己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田边跑去,“大侠,我们自己滚,自己滚!!” “……” 没再管他们,李壮和围着的农户还愣在那里。 “将军??” 这是哪里来的将军。 秦四瞥了众人一眼,傲娇道:“这是我们将军,秦将军,你们有何事就同将军好好说,将军会为你们做主。” “秦将军……哪个?” “这燕赤还有几个秦将军啊!” 秦执的名头比什么都好使,当即就有人跪了下去,“将军,将军救救我们啊。” “将军为我们做主啊。” 秦执瞪了一眼秦四,“都起来,有事跟他说,李壮,跟上!” 他转身就往河边走去,留下秦四被叫苦连天的农户团团围住。 “诶,将军!夫人!!……救救我,啊,老伯,你眼泪别宠擦我身上,啊,鼻涕鼻涕……” 秦四的声音在身后被淹没,叶云栖笑笑,给了一个同情的眼神,转身跟上自家将军。 …… 第227章 老子管儿子 等走到河堤旁,李壮还是一脸梦游的模样。 秦执开口道:“干旱天气多久了?为何没有官员处理?可有上报知州?”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李壮脑子发懵,他回了回神,磕磕巴巴,“回将军,就,到现在一月有余,一直没有降雨,半月前我们同知县提告,被县衙的人赶回来等下雨,知州……” “大家凑了些盘缠,我二弟同隔壁大爷家的孩子一同赶往饶州,最后,二弟没回来,隔壁家的孩子回来时候只剩一口气,身上全是伤,没撑几天就死了。” “知州和知县官官相护。” 李壮愤慨的神色不似作假,叶云栖眸光垂下,忍不住叹息。 这世道,若是官不为民,百姓如何安居,无处求助、无处申冤,比起天灾,更是绝望。 “我知道了,现下看看这河堤,你觉得该如何?” 秦执看向李壮,直言道:“若无人相助,这么长时间,大家也该想办法自救,一路过来,庙前许多人祈愿,不若人人都出一份力,也好过在那白白耗费力气。” 燕赤不似楼铃,有萤石,有听天命者。 这小小的宗庙若是能求来雨水,早该有了,沉迷于此并不是一个好的办法。 被秦执这样直接说明,李壮面色微红,无奈道,“我们劝过,但都劝不动,河里的水越来越少,我们想要蓄水,又……没那么多的人力去 做这个事情,农户每日光是挑水上去灌溉,就花光了所有力气和时间。” 秦执沉吟着,“现下情况不是没有转圜余地,靠近我们这边河堤的水一时半会断不了,想办法沿河挖井,将水蓄起来,下游我会派人筑堤,抬高一些水位,方便大家挑水。” “好,太好了,”李壮欣喜着,有秦将军在这,他们都有救了。 叶云栖看着河床边已经不再动的水车,若有所思。 她对这些没什么研究,但从前学画画写生之时,去过南方小城,那里有许多的水车,跟这里的有些区别。 “这些水车是谁做的,现下为何没在动?” 李壮看了一眼叶云栖,又赶紧低下头,太美了不敢看! 他抓了抓头发,回道:“那些翻车已经做出几十年,当初的老师傅都不在了,翻车需要人踩着踏板才能取水,而且现下水位低了,就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叶云栖看向秦执,“将军帮忙找几个工匠来,从前我看过一些水车的样式,无需人力帮忙,就算水浅也能依靠水流引到高处,还有将军说沿河挖井,我去的那个小城,有一种溪井,也许有用。” 秦执点头,扬声道:“秦四。” “诶,将,将军,”秦四挣开围着的农户,赶紧跑了过来,“将军有何吩咐?” “把故安城最好的工匠、木匠找来。” “是。” 秦四领命就走,秦执又对李壮说道,“明日辰时,让所有人都到这里集合,” “啊,是!”李壮像秦四一样,回了句,“那现在呢?” 秦执转身,看叶云栖额上的细汗,伸手轻轻擦去,外边太热,明日还是不让栖儿来了。 “现下就在这等着钱永年来领人。” 他凉凉开口,往吊着钱来的树下走去,钱来嘴角滴着粘稠的血,挂在树上暴晒,此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秦执视而不见,带着栖儿去了马车上,“喝点凉茶,在这等我,很快。” 叶云栖点点头,外面确实有些热,秦执也是一脑门的汗,她拿出帕子给秦执擦去,“嗯,我在这等你,不着急。” …… 没一会儿,秦一打马而来,钱永年被丢在身后马背上,颠得摇头晃脑,大声惨叫,一群官兵紧追不舍。 到了跟前,秦一翻身下马,将钱永年一把薅了下来,他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官兵很快跑了上来,站成两列。 听到下边的动静,钱来以为给自己撑腰的人来了,顿时聚起了力气,“爹!!爹!我在这,快给我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钱永年抬头看了眼儿子,还未说话,秦执先开了口,“钱大人,令公子要打死谁?” 钱永年浑身一抖,秦执是谁!!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秦执。 完了,这儿子他百般溺爱,今日也就到头了。 他哆嗦着身子,趴跪在秦执面前,急道:“打死我,打死我!将军,这逆子,他他什么都不懂,误会今日是误会啊。” “误会?乱收秋税,强抢民女,殴打百姓,哪一条是误会,令公子的罪状,钱大人应当比本将军知道的多吧!” 秦执负手而立,浑身散发着怒意,“这里站着这么多百姓,可要他们一条条说予你听!” 钱永年扑了上去,想抓住秦执的裤脚,还未近身,就被秦一一脚踢了回去。 周围的农户围着,看到钱永年这狼狈模样,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钱永年余光瞥这这些农户,目露不甘。 杀死你们,总有一天把你们全杀了。 秦执能护的住你们一时,不可能护的住你们一辈子,他心中怨恨,但清楚应该先把今天的事情解决了。 树上的钱来还在大喊大叫,看不懂下面形势。 钱永年眼神一暗,牙一咬,抓起几块石头跑到树下,就朝着上面的钱来砸去。 边砸边破口大骂:“逆子,谁让你以下犯上!你瞎了眼,敢得罪秦将军,还有强抢民女,我钱永年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钱永年一边心疼,一边往上扔石头,那钱来被砸了两块,一块砸在手臂上,一块就在额头上,顿时大声痛叫。 “啊,别砸了,痛痛痛,爹,爹!” “我错了,啊!!我错了爹。” “你个老不死的,你再砸我!我杀死你!” 秦执好整以暇地看戏,没有叫停的意思,愿意砸就砸,死了都没事。 老子管儿子,他不插手。 那钱永年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直没人上来拦,最后也演不下去,总不能真把自己这一根独苗砸死了。 他坐在田地间,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秦执脸色不耐,微微抬了下巴,秦一冲上前将一块破布塞进他嘴里,拎着人重新跪在秦执面前。 “把树上那个一起,关进牢里去。” 他转头看向跟来的官兵,他们站成笔直的两队,并没有要上来帮忙的意思。 领头的男人,见秦执看了过来,抱拳上前,一躬身,“秦将军,小人齐河,县衙的兵头, 我们曾不止一次劝钱永年安排救济,但一直被拦下。” 他‘砰’得跪了下去,身后的官兵全数跪下,“小人有愧百姓,有愧燕赤!” 秦执挑了下眉,言简意赅,“是有愧,对不起你们身上这兵服。” 齐河更是无地自容。 “既有心要帮,现在为时不晚,让故安城所有将士,只留下守城的,其余全数集合到此处,今日先帮百姓把水挑上田地里浇水!” “是!” 齐河立刻分配任务下去,几人去集合将士,其余的开始帮农户浇灌庄稼。 秦执上了马车,往客栈回去。 …… 第228章 水车与溪井 另一边,饶州府衙。 章承阅皱眉站着,谁能想到,眼前这尊大佛怎么会突然来到饶州。 纳兰澈慢悠悠喝着杯子里的茶,又睨一眼章承阅,“怎么,章大人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本王说的话没听明白?” “啊,听见了王爷,只是,如今饶州的兵马有任务在身,只怕是一时无法支援周围郡县。” 章承阅心里盘算着,纳兰澈不过是个外姓王爷,大多数时间都在四处游玩,更未听过他手中有实权, 今日,自己就是按着规矩来办,都无需听他的。 “干旱一事应当还不严重,盐泸河并未断流,下游不会缺水源,大概是有人夸大事实,妄图蒙蔽王爷。” “呵,”纳兰澈轻笑一声,章承阅这态度,说他置身事外都没人信,纳兰澈从袖间掏出什么,随意一丢。 一块令牌落在案几上,金丝楠木雕成的一小块,中间是一个‘御’字,章承阅心中一紧,跪了下去。 ‘御’字令,那是先帝亲赐,无论到哪一代,只要还是元家天下,便如御驾亲临,没想到,当年纳兰家得了这令。 那这些年来,为何不曾的以此横行……反而由着纳兰王府淡出朝堂。 “章大人觉得,我今天来是同你商量,还是来使唤你?” “是,微臣这就去办。” 章承阅再不愿意,此时也只能听纳兰澈的,立即传信饶州管辖下各个郡县,了解旱情,并开放粮仓,赈济旱情严重郡县。 安排好一切,纳兰澈一时还不能离开,暂时在饶州府衙住下。 …… 客栈不方便议事,马车直接去了县衙。 他们下了马车,押送钱家父子的人也回来了,两人被押着进了县衙,引来不少百姓侧目。 秦执和叶云栖去了议事堂,请来的工匠和木匠都等在此处,人数不少,知道是将军和夫人,都有些拘谨。 秦执迅速分配,有凿井经验的随他去案几旁商量,木匠和通晓机关术的,随栖儿去另一边绘制水车图纸。 “是……” 众人迅速听着安排,叶云栖思考着见过的水车模样,跟之前在河边看到的并不一样。 河边还是翻车的类型,她记得当初写生时,老师还在一旁介绍,筒车是翻车演变过来的,每一个位置是一个筒状,能装起水,整个支撑的结构类似摩天轮的样子,利用水流的力量就能让水车转动起来,将低处的水引到高处。 这样的水车有一个好处,无需人力,且一天都能运作。 她思索着,一边解释一边落笔,简单勾画出大概的形状,“你们看看,很多细节我并不知晓,但是刚刚说了这种水车运行的原理,可有人有想法?” 围着的四五个人,目光都盯着纸上的水车样式,这其间的巧思令人惊叹。 一略微年长的木匠先开了口,“夫人,这水车看起来可行啊,待我们在细化一下这几个固定的点。” 他在纸上点了几个位置,正好是叶云栖没有画清楚的。 “是吗,可行就好,你们慢慢研究,我记得的只有这样了,若有什么疑问,再来问我。” “是。” 叶云栖说完,便往秦执那边走去,留下几个木匠如获至宝地商量起来。 打仗需要修沟渠战壕,以及各种防御工事,秦执懂的比大多数工匠都多,进展还算顺利。 “将军,这几个位置蓄水可以,只不过盐泸河河底砂石不少,只怕蓄了几次,入口就会被泥沙淤积。” 秦执沉吟片刻,指尖在入口的位置划了一下,“这几处地方,用不易腐朽的松木覆盖,辅以石块,阻挡和过滤泥沙,里边四处也一样,今天先安排几个人去河堤旁,看看到底能开多少个溪井。” 叶云栖在路上同他讲了溪井大概的样子,同平常打水喝的深井不一样,溪井大多方正且面积大,却不深,说是井不如说是一个蓄水池,沿河挖凿。 不管水位深浅,只要河里还有水,就能达到蓄水的目的,一口溪井 能浇灌不少田地。 只说了一点点,秦执瞬间就领悟了。 他们一商量就过去了几个时辰,连午膳也忘了吃,秦四来提醒时,外边已接近傍晚。 秦执让人安排住处,留他们在县衙住下,继续商量。 朝朝和暮暮还在客栈里,两人得先回去。 上了马车,叶云栖才觉得又累又饿,早晨起来只吃了一点东西就去了河边,晒了半日的太阳,又到县衙商量了一下午。 不仅累,一直弯着的腰更是隐隐作痛,秦执将人抱紧怀中,叶云栖伸手推了推,“别抱,我一身汗,都要臭了。” “一点也不臭,”秦执把人捞进怀中,亲昵道:“我们栖儿流汗都是香香的。” 叶云栖没力气跟他闹,“嘶”了一声,忍不住去按腰。 秦执当即给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帮她按了起来,“又腰疼了?” “嗯,一点点。” “怎么这腰上的疼就治不好,都是庸医,回燕赤了,再让人好好瞧瞧。” 叶云栖点点头,“无碍,平日里也不难受,生了宝宝多少都有点。” 她小声嘟囔着,等到马车停下时,已经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秦执抱着人回房,细细帮她擦了身子,换上干净的里衣,不忍把人吵醒。 …… 第229章 秦执:我的零嘴呢? 翌日一早。 李壮把所有农户集中到河边的田埂上,庙里的妇女、孩童都叫到了一起。 昨日这边动静不小,大家免不了打听,心中都清楚是什么事,听到钱永年父子的下场,对秦执的信任更多了几分。 到河堤的第一件事,秦执命人关闭小庙,人群中几个年长老妪当即坐在地上哭喊,“不行啊,将军,我们要求雨的,我们要去庙里求雨。” 李壮走了上来,拉她,“张大妈,别求雨了,你这雨还没起来的,庄稼都死光了,赶紧先想办法浇水。” 那老妪拍着腿,哭天抢地,“办法,你有什么办法,都这么久了,不下雨根本就没办法。” 秦执冰冷的目光扫向坐在地上的几个人,冷声开口,“除了她们,还有人想求雨的吗?” 声音冰冷,在场的农户都不敢说话,连地上的几人都瑟缩了一下。 见没人说话,秦执继续道:“这几家人的田地从纸上划走,她们求雨就等着老天爷下雨来帮,我们不用再管。” 地上几人怔愣着…… 比起虚无缥缈的下雨,当然是眼前让官兵帮忙解决问题更实在。 那老妪本以为官兵帮自己,自己去求雨,两边都能捞着,此刻吓得一骨碌爬了起来。 “将军,不,不我们不求雨了,不求了,别把我们划走。” 秦执没再说什么,农户靠天吃饭,平日里祈愿没什么,只现下要分清轻重缓急,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要有数。 不再耽搁时间,秦执利落安排。 “秦一,带人去挖溪井,秦四,你去做水车,两边都需要大量松木,齐河,你对故安城比较熟悉,砍些松木回来,其余人帮忙挑水浇灌!” “是!!” 回答声震天,烈日之下,颓丧许久的故安城百姓都的重新拾起了干劲。 农户跟着官兵一起挑水浇水,妇人做饭,又烧了些凉茶摆在临时搭起来的草棚下,给众人喝,连孩童都拎着小木桶帮忙。 叶云栖是跟纳兰嫣一起来的,来时已经接近午膳时间,就顺便给秦执带了饭菜。 下马车便看到热火朝天的场面,纳兰嫣跑去草棚帮忙,叶云栖提着食盒朝岸边背对着的身影走去。 那些女子昨日没见过她,此时都忍不住投去艳羡的目光,这小姐真好看啊…… 等到看她走至秦将军身边,秦将军那冷了半日的脸顿时就有了笑颜,接过食盒拉着她往阴凉处走去。 众人才反应过来,这是将军夫人呢! 叶云栖掏出帕子给秦执擦汗,拉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先歇歇,吃了东西再去忙,不急一时。” 食盒里装着米饭,还有两碟菜,下面是叶云栖让客栈熬的绿豆汤,放了糖和冰,一路上化了不少,但还有些凉意。 “先吃饭,再喝绿豆汤解暑,我让客栈的人做了些,应当很快会送过来给大家解暑。” 秦执吃着饭,他吃得很快,动作却极为好看,举手投足都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叶云栖托腮看着。 “看什么?”秦执笑道。 叶云栖眯眼,“好看,夫君做什么都好看。” 秦执被叫得一口饭差点噎到,凑近了一点,“别乱叫,会出事。” 叶云栖莞尔一笑,站起身,“将军慢慢吃吧,我去看看水车。” “慢点走,别站边上。” “知道啦~” 她挥挥手,踩着田埂往河堤去。 河堤边上整理出一块空地,木匠们正在看着图纸,似乎还在争论,一旁的地上,放着许多已经切割好的木块。 看到叶云栖过来,秦四上前扶她走下河堤,“夫人。” “嗯,如何了?” 一个木匠走了上来,“夫人,我们在想这个要做到多高,若是太高了,现在的水位不足以让水车转动啊。” 叶云栖接过图纸,又看向河堤,“无碍,你们都只想着水车怎么做,如今水不够,但我觉得,一来我们可以做好之后,用石头堆砌去调整水车附近的水位,或者说,把水车和溪井结合来用,都是办法。” “先把水车做出来,还有条件允许的话,两个水车是可以配合使用的,擅长画图纸的选两个人,继续去调整图纸,其余人开始做水车吧,不要耽搁了时间。” 叶云栖把图纸还给几人,围着的木匠顿时豁然开朗,平时他们都是在家种做做木工,第一次在河边,还要考虑水流,倒是一叶障目了。 商量好图纸,叶云栖也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几日之后。 第一个水车终于架了起来。 清水顺流而下,经过水车时,冲进每一格的木筒之中,然后带动它旋转,到了最高点,木筒转了个方向,将清冽的河水倒入劈成对半的竹子,顺着竹子流向田地。 所有人欣喜不已,不少农户偷偷抹起了眼泪,满心感激。 原本枯死的庄稼,被尽数除去,种上了现下还能成活的其他庄稼。 有了第一个水车,就有第二个,渐渐的,两层的水车也搭建好,连中段的田地也能浇灌。 众人的力气只需用到最高的田地里,一下子轻松许多。 打好的溪井一个个蓄满水,正在往上面做松木的井盖。 叶云栖日日跟着秦执来帮忙,时常给孩子们带些糕点和零嘴,每次一来,她和纳兰嫣就被孩子围着。 “栖姐姐,嫣儿姐姐。” 孩子们小脸天真,晒了几日,一个个脸都黑了不少。 “哈哈,你们都成小煤炭了,”嫣儿年纪小,爱跟孩子们开玩笑。 “嫣儿姐姐,过几日你也黑了。” “……”嫣儿转头看向叶云栖,圆眼震惊,“栖姐姐,我黑了吗!!!” 叶云栖忍住不笑,“不黑不黑,你知道吧,你是冷白皮,晒不黑的。” 纳兰嫣得意转过头,“听到了吧,本姑娘晒不黑!” 小孩们发出惊叹的声音,无比真诚,“好厉害啊,嫣儿姐姐晒不黑。” 叶云栖笑着把食盒给他们,“小石头,你拿去给大家分吧,今天有饴糖和糕点,记得快点吃,不然糖就化了。” “谢谢栖姐姐。” 小石头年纪大一点,拿了食盒蹲到田埂边,小心翼翼地给小伙伴们分,每个孩子围着他身旁,伸出小手,眨巴着黑亮亮的眼睛。 农户家的孩童懂事得早,有的拿了零嘴藏在衣裳里,带回去给家中弟弟妹妹吃,自己舍不得吃。 叶云栖知道了,便让他们多分了点,自从有了朝朝和暮暮,她总见不得孩子受苦。 给了零嘴,叶云栖朝着秦执过去,自她下了马车,秦执便满眼是她,见她过来,修长的手递到眼前。 叶云栖以为他要拉自己,把手递了过去,却见大将军皱眉, “我的绿豆汤呢,我的饭呢!栖儿给那群小鬼带零嘴,怎么不给我带了?” 秦执瞪着那边的小孩,不就是饴糖和糕点,让秦四去买就好了! 第230章 栖儿无理取闹 叶云栖哑然失笑,“带了带了,马车上呢,这不是来拉我们家将军去吃。” 秦执清了清嗓子,脸上温和几许,“去吃吧!” 两人拉着手往马车走去,所有人见惯不怪,将军和夫人感情好着呢。 “怎么手这么凉?” 大热的天,掌心里的小手还微微有些凉,叶云栖摇头,“没事。” 大抵是这几日一直碰水,虽然天气热,但这里的河水却是冰冰凉凉的,浸多了吧。 草草吃完午膳,秦执去河边又看了会儿,官兵不少 ,有他们帮忙,溪井和水车已经差不多,浇灌了几天,田地里的庄稼重新获得了生机。 这边不需要他一直看着,交待了秦一和秦四,秦执想着今日早些带栖儿回去。 日头正晒,叶云栖帮忙看了水车,就坐在岸边的石头上休息,她的裙摆沾湿,衣裳的袖口也有不少污泥。 脑袋有些晕,大概是刚刚晒猛了,叶云栖甩了甩脑袋,又有点想吐,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秦执看她弓身抱着腿,身子轻晃,立即冲了过去。 “栖儿,怎么了?” 叶云栖被他揽着,脑袋软乎乎地靠在他胸口,“有点晕,想吐。” 秦执弯腰抱起人,手臂穿过她腿弯,吼了声:“秦四,驾车回客栈。” 秦四飞奔去驾车,秦执抱着人快步走去,等上了马车,又命人找大夫去客栈。 马车又快又稳,怀里的人软绵绵的,面色苍白,额上不停冒着冷汗,他擦了一遍又一遍,喂人喝水。 “栖儿,坚持一下。” 叶云栖抓着他衣襟,觉得自己大概是中暑,从前军训也不是没有过。 她抿唇轻声道:“没事,就是有点中暑……” “嗯,别说话了,回去休息会儿。” 回了客栈,秦执抱她放在床上,又拧了帕子帮她擦汗,换上干爽的衣物。 脑袋晕着又反胃,叶云栖蜷在床上忍耐着,没一会儿,大夫到了。 把了脉确实是有些中暑了,身子是中暑了,但也有些寒气。 这些日子谁都知道,紫云客栈被将军和夫人包下了,他们日日都在解决城中干旱的事情,亲力亲为。 “夫人虽是中暑,但怕是浸了不少凉水,我们盐泸河的水,夏日里也是冰凉的,浸久了就寒热交织。” 老大夫认真开口,拿了一瓷瓶淡绿色的膏药,“这药清凉,抹点耳后、手腕和脚心,会缓几分症状,夫人这几日就莫出去晒太阳了。” “日头太毒,更不要饮冰的,多喝温水,晚上也用温水泡一泡,驱寒和降暑都不能大意了,老夫先下去开药了。” “好,多谢,”秦执接过那药,打开闻了闻,淡淡的清凉味道,“栖儿,把药擦一擦。” 叶云栖躺了会儿,又喝了水,缓过来不少,任由秦执给自己擦药,心里还惦记着河堤的事。 “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那边没事吗?” 她嗓音虚弱,脸上的苍白还没褪去。 秦执帮她擦着耳后的药,心疼又自责,“没事,秦一在,我该早点注意到的,让你晒了这么多日,又日日踩着凉水。” 叶云栖捏了捏他的手,手腕就被人抓住,擦上清凉的药。 “不过就是中暑,我从前也有过中暑,歇半日就好了。” “从前我不在你身边,如今在了,哪有再让你不舒服的道理,”秦执蹙着眉,显然是说不通。 叶云栖失笑,也没再勉强,耳后和手腕都凉丝丝的,还有点提神的味道,顿时脑子都不那么晕了。 秦执又掀了薄毯,要去擦她脚心,白皙的双足在锦被上,触手有些冰凉,她怕痒,立即就往回缩。 “我自己来嘛……” “不行,你躺好,”跟自己怄气的大将军说话都变得冷硬。 叶云栖想,若不是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从前的她定然以为秦执在生气。 但现在她知道了,秦执只是在担心她,气自己没照顾好她。 她放松了身子,乖乖抬腿,放在他掌心里,“擦擦擦,你擦。” 秦执手大,玉足在掌心里,小小的,他挖了一团药膏在指尖,不轻不重地往她脚心抹去。 “唔……痒,哈哈,你快点,用力点,秦执!” 她忍不住往回躲,却被大手扣住了,躲不开,整个人滚在了床上捏住薄毯忍耐。 “栖儿,别乱叫。” 秦执眼神暗了暗,语气隐忍,叶云栖顿时觉得自己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脚踢了过去…… “我病了你还乱想。” “刚刚谁说的,中暑半日就好了?”狭长的双眼睨着他,像只大灰狼。 叶云栖被看得心口发毛,讨价还价道:“那我还入了寒气,得再加上半天。” 脚心被挠了一下,“呜……轻点。” “到底要轻点还是重点?” 见他抓着自己脚威胁的模样,叶云栖破罐破摔。 “秦执,你为什么要用‘到底’,你是不是对我不耐烦了!!呜呜,我就知道,从前你都叫我宝宝,现在只会欺负我……” 秦执:“……” 秦将军一时分不清小丫头是在说真的还是假的,立即就俯身想去抱她。 “哪里欺负你了,给你擦药,你也不乖。” “嘤,还说我不乖,果然结了婚生了孩子,就不爱我了,呵,男人……” “……” 秦执瞄到了小丫头眨巴的眼睛,顿时反应过来是在胡说八道,得罚。 “诶,错了错了,摸过脚……别捏我脸……唔。” 最后,招人的小人儿眼泪盈盈的瘫在薄毯里,连缩脚的力气都没。 “秦执,你欺负我……” 无理取闹是很快乐,可被罚太惨了! 秦执捏着手里的白皙的脚腕,给她认真抹药,“嗯,欺负你。” …… 第231章 抄家!失踪! 叶云栖留在客栈休息了两日。 故安城旱情得到了及时挽回,没造成太大的损失,甚至不需要等饶州的救济。 秦执写信给纳兰澈,让他不用担心故安城,把饶州的赈灾粮送去给更需要的郡县。 他带人直接抄了钱永安的家,把他的家底和粮仓开放。 那些钱财应对故安城旱情竟是绰绰有余,看来这些年钱永年没少搜刮民脂民膏。 抄家的时候钱永年和钱来都在场,毕竟这样事情,一辈子也只能遇上一次了。 秦执善解人意地让他们观看。 钱永年父子面如土色,哭喊着,“秦执,没有皇上旨意,你敢擅自抄家,我可是朝廷命官,我可是皇上亲封的知县。” “哦?元旭德能记得你是谁,我跟你姓,”秦执淡淡开口。 “……” 一旁的秦四眼眸瞪大,将军什么时候还会开玩笑了,就是吧,冷了点。 “你……你……敢抄我家,啊,天杀的,我的银子。” 钱永年看着自己多年积攒的钱财被一箱箱抬走,后院的库房直接打开,粮食绸缎,尽数在门前,按名单分发给农户,气得捂着心口就往地上躺。 可惜身后的将士用长枪架着他,硬是躺不下去! “抄家?”秦执冰冷的眼眸扫向他,“除了抄家,我还敢砍头,试试?” 钱永年立即闭上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农户排在府门之前,拿到属于自己那份救济物品,黝黑的脸上满是喜悦,年迈的老人对秦执躬身道谢,秦执略略颔首。 故安城的情况就这样稳定了下来。 留下一些人继续处理事宜后,他们准备押送钱永年父子去饶州,顺便和纳兰澈汇合。 客栈里。 叶云栖抱着宝宝,看秋梨和吴嬷嬷收拾东西。 “呀呀……咿呀……?????????????” 朝朝在呼呼大睡,暮暮在她怀中扭着小身子,看到床上叠好的衣裳,也想伸手去扯,调皮捣蛋。 叶云栖拿回她肉乎乎的小手,她也不恼,开始抓她的头发想往嘴里塞。 “啾……啾啾。” “暮暮,你怎么什么都往嘴里塞呀,娘亲的头发不能吃。” 叶云栖解救出头发,赶紧拿了一点小米糊喂她。 暮暮一口一口吃的香,高兴了就开始晃着小手咧嘴笑,“吴嬷嬷,暮暮长牙了!” 粉嘟嘟的小嘴巴里一点白,叶云栖放下米糊,伸手去拨她的嘴唇。 吴嬷嬷笑道,“是啊夫人,下牙床上长了一点点。” 牙床上一点硬硬的小白点,暮暮淌着口水,不知道娘亲在做什么,傻乎乎的看着。 “真厉害,我们暮暮长牙了。” 两人收拾的差不多,就让人把东西抬下去。 秦执恰巧回来,面容略微有些严肃,不似平时的沉稳。 暮暮歪着小脑袋要睡着,叶云栖给了个眼神,秦执便放轻了动作。 等到孩子睡了,叶云栖小心的将她放在朝朝旁边,又让秋梨看着,才回去房间。 “出什么事了?怎么这般着急。” 外面天热,她拧了帕子给秦执擦汗,秦执接过,自己的随手抹了两把,沉声道:“纳兰和洛莺失去音信,他们带去饶州的人不多。这几日我了解了一些情况,旱情一事,跟饶州知州脱不开关系,去信给纳兰澈后,他回信说会小心,但是今日收到密信,两人昨夜突然失踪了。” “失踪?”叶云栖心头一紧,“怎么会失踪……” “离开的时候,纳兰担心故安城情况比较麻烦,所以没带多少人,但跟在他身边的也不是无用之辈,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两人带走,只有可能是饶州知州章承阅。” 秦执冷静分析着,“不用担心,纳兰不是傻子,会护好洛莺的,现下嫣儿还不知道此事,我们恐怕今日就要提前出发。” 叶云栖点头,果断道:“好,我去告诉嫣儿,将军去安排出发事宜。” 两人匆匆说了几句,叶云栖出门去找纳兰嫣。 纳兰嫣正在隔壁房间,同秋梨学着缝孩子的小衣裳,两人年纪相差无几,在一起相处很好。 叶云栖看了会儿,终是抿唇走了进去。 见她进来,嫣儿抬起脸,“栖姐姐,你来啦,快看我缝的小裤子。” 叶云栖走至桌前,拿过她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目光看着她,“嫣儿,你哥哥和嫂嫂突然失去了音信,今日我们要立刻去饶州。” “……” 纳兰嫣睁着大大的眼睛,惊慌道:“失去音信?哥哥……和嫂嫂怎么了,出事了吗?” “你别急,听栖姐姐说,饶州的知州大抵有些问题,把他俩抓走了,但一时应该不会怎么样,我们现在就赶去饶州,救她们出来。” 纳兰嫣不经事,没遇见过什么危险,已经慌了神,眼泪蓄在眼眶里,勉强镇定着,“栖姐姐,他们不会有事的对吗?” “嗯,不会有事的,你赶快回去收拾东西,然后下楼。” “好。” “秋梨,去帮嫣儿一起收拾。” “是,”秋梨扶着纳兰嫣离开了房间。 两个孩子还睡着,叶云栖跟吴嬷嬷一人抱了一个往楼下去,小家伙踢踢小腿要醒来,瘪着小嘴很是委屈。 “乖哦,咱们要去做车车了。” 叶云栖哄了哄,走至一楼,马车在客栈外等着,秦四几人正在往车上装东西。 纳兰澈他们离开后,就只剩下两辆马车。 走的匆忙,连掌柜的都有些纳闷,贴心的吩咐后厨送了些干粮带着。 秦执心里清楚,章承阅明知道自己就在故安城,还敢对纳兰澈下手,就是拼着鱼死网破的心,只怕这一路,他们不会太顺利。 他下令,让所有死士和影卫,全数打马而行,跟在马车身侧。 死士皆带半阙面具,黑衣着身,有十二人。 影卫除了秦一、四、七,还有两个叶云栖未见过的。 一群人顾不上低调,穿过故安城长街,以最快速度朝着饶州出发。 …… 第232章 用刑!刺杀! “吱呀——” 木门被打开,泄进外头明亮的天光,又迅速被关上。 牢房不通风,陈年用刑堆积下的血肉,又腥又臭,发出粘腻刺鼻的味道。 纳兰澈估摸着时间,他们俩被关在这里已经一夜。 昨夜突然有人刺杀,引开守着他们的侍卫,接着就被大批人马逮到此处。 等侍卫回来肯定会发现他们出事,饶州到故安城不过半日路程,秦执应当在来的路上了。 滴水未进,牢中逼仄又闷热,洛莺靠在他肩头,就算热,两人也挨在一起。 脚步声渐渐走近。 纳兰澈低声道:“别怕。” 环在他腰上的小手收紧了点,洛莺摇头,“我不怕。” 门前出现一道身影,正是昨日才见过的饶州知州,章承阅。 他站在牢门前,看着纳兰澈,面上早没有白日里的恭敬,反而挂着让人作呕的笑。 身后围着一群打手模样的人,看身上的装扮,并不是知州府邸的侍卫,应当是章承阅私人的手下。 他欣赏了会两人的模样,心情颇好。 “啧,锦昱王爷,怎么一日不见就这么狼狈了,”章承阅转身看着手下,假意斥责,“堂堂王爷,你们竟然不照顾好,小心王爷拿‘御’字令砍你们脑袋。” 手下狗腿地凑上前,笑嘻嘻道,“哪能啊,有章大人在,谁能砍小的脑袋。” 章承阅大声笑了起来,“呵,我就最讨厌你们这些闲散王爷,仗着几十年前那点功绩,享受着荣华富贵,还一个个目中无人、耀武扬威。” 纳兰澈轻阖着眼睛,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凉凉道:“章承阅,我懂你在想什么,像你这种出身寒门,靠着努力一点一点爬到这个位置的人,自然是嫉妒那些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人。 但你又能如何,上天本就是不公的,只怪你没投好胎。” “不仅没投好,现下还走了不归路,只怕是连这小小知州都保不住了。” 纳兰澈抬眸,冷傲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与身俱来的矜贵。 “本王原以为,你这样的人,会更能体谅百姓苦难,原来并没有,一个人骨子里是脏的,那就是脏的。” 章承阅脸色涨的通红,被纳兰澈语气里的嘲讽刺激到。 “你,现在王爷你是阶下囚,倒还敢这般硬气!还是少说点话,省着你的口水吧!” 他目光转向洛莺,露出一丝猥琐的笑,这锦昱王爷何时成了亲,这小娘子水灵的很。 纳兰澈蹙眉,冷声历喝,“章承阅,不该你看得本王劝你别看。” 冰冷的声音,带着浓浓杀意,章承阅莫名瑟缩了一下,又因为这骨子里的卑微万分嫌弃自己,恼羞成怒。 “哼,不看她,那今日便请锦昱王爷赏脸,同下官好好聊聊!开门,带他出来!” “是!” 牢门被打开,洛莺紧紧抱住他的腰身,“你们想干嘛,要带王爷去哪里!” “去哪里,放心,本官和王爷一见如故,自然是不舍得王爷一下就死了。” 章承阅眼睛阴狠,他要留着纳兰澈,折了他高高在上的傲骨,等到他像条狗一样跪地求饶。 两人手上都带着铁链,纳兰澈一脚踹开上前的打手,十分后悔没跟秦执多学两招!!! 然而打手人多,很快就扣住了他的身子。 洛莺拉着他的衣服,不让人将他带走,被打手狠狠推开,纳兰澈眼中一闪而过心疼。 “不,纳兰……不要,放开他,你们放开他!!” 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落下,纳兰澈第一次生出了些后悔情绪,他不该托大,应当再谨慎一些。 “别哭,莺莺,等我回来。” 打手押着他走出牢房,重新锁上门,洛莺扑至木栏处,双眼死死瞪着章承阅,“你要是敢伤他性命,必死无疑!!” 章承阅看着她的模样,嗤笑一声,没将这小小的威胁放在心上。 在他转身的一刹,洛莺指尖一弹,一点点白色粉末落在章承阅后脖子上,瞬间融进皮肤。 她们被关进来时,身上的东西皆被搜走,那些装在瓷瓶里的毒药早就没了,这是包在纸里的一点,贴身放着。 这白色粉末是剧毒,只不过量太少,那么一点,等到起效还需点时间。 她盯着纳兰澈被带走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人,才恍惚着坐回木板床上,如坠冰窖。 不过片刻,牢房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又似乎不想被人听见,只一声之后,回归平静。 洛莺知道是纳兰澈,眼中泪珠滚滚落下,伸手捂住了脸。 “栖儿……你们快来……” * 叶云栖一行紧赶慢赶,车上还有孩子,但把孩子留下并不安全。 出了故安城,秦执让秦一先带着五名死士快马加鞭,赶去饶州,但凡有一点纳兰澈和洛莺的消息,不论在何处,立即救人,谁挡杀谁。 叶云栖焦急着,坐在马车里,连水也没心思喝。 “王爷不擅武功,姐姐更是没有,我怕他们……” “别太担心,秦一他们过去,一个多时辰就能到,也许我们到了饶州,纳兰澈他们已被救出来了。” 叶云栖点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一分一秒都难捱。 天气燥热不堪,马车顺着官道前进。 两个时辰后,终于接近了饶州地界,饶州多竹子,官道两边的树影褪去,变成了高耸的翠竹。 一阵风吹过,秦四勒停马车,死士早发现周遭危险,警惕看向四周。 风中带着一股杀气。 “别出来!”秦执丢下一句,拉开帘子出了马车。 手腕一转,软剑已落在手心,他一身白衣立在车前。 凛冽的杀气更是让人胆寒。 “杀!!斩杀逆贼,杀无赦!” 竹叶纷飞,随着一声令下,黑衣蒙面的杀手从竹梢落下,竹林里也瞬间冲出许多。 “呵,”秦执一声冷笑,面上嗜血,“一个不留!” “是!” 死士拔出长剑,悄无声息飞入人群,他们穿着同样的黑色衣服,面上半张银色面具。 所过之处,血花纷飞,杀手在他们面前显得不堪一击,转瞬死伤无数。 “咻——” 见讨不到好处,箭雨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 …… 第233章 你别死 马车是特殊红木,里边有薄铁夹层,普通箭矢不足为惧。 秦四和秦七分别守在两辆马车身边,寸步不移,提剑斩杀靠近的杀手,还有空喊道:“夫人别管啊,没啥事!” 箭矢打在马车上的声音不断传来,摇床里的朝朝和暮暮被吵醒,瘪着嘴,‘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一个哭了,另一个也跟着哭,似在比谁哭得更大声。 站在车前的秦执蹙眉,好啊,把孩子吵醒了!!! 很难哄!! 他沉眸看向竹林,一个飞身,白影踩着几个杀手的脑袋飞过,转瞬间消失在竹林深处。 “啊!!” 惨叫声不断响起,伴随着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藏着的弓箭手全部身首异处。 秦四摇摇头,啧啧啧,听着就惨! 当秦执从竹林里出来,外边只剩下孩子大哭的声音。 秦执一抖剑尖,将软剑收好,看也没看满地尸体,“继续出发。” 他钻进马车,看叶云栖手忙脚乱地哄孩子,立刻抱起一只,熟练地拍着小屁股。 “别哭了别哭了,怎么这么爱哭呢,娘亲都着急了。” 孩子敏感,感受到外面的危险,就大声哭着,此时有爹爹在旁边,满满安全感,很快被安抚下来,包着眼泪就开始睡。 叶云栖揉了揉脑袋,两个一起哭真的遭不住,特别是还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她也心中忐忑。 “章承阅是下了血本了,竟然派了这么多人。” “他敢对我们下手,姐姐她们……” “放心,有纳兰在。” …… 鞭子落在身上,白色里衣浸出血色,纵横交织。 纳兰澈眼眶血红,疼痛到了顶点只剩麻木。 章承阅此人,自视甚高,性子极为阴郁,挑着他的痛点激怒他,他自不会让自己死得太容易,定然要把心里的怒气散干净。 “啪——” 又是一鞭子落下,纳兰澈紧紧咬住牙,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挑眉,秦执再不来,自己可别给打废了。 一想到莺莺掉眼泪的样子,他就心口疼。 他不声不响,章承阅看得没意思,“本官倒是没想过,纳兰王爷的骨头原来这么硬。” 纳兰澈睨着他,即使狼狈,眼里依然带着傲慢,看得章承阅脸越来越黑,烦躁挠着发痒后颈。 幽黑的通道里跑进一个手下,俯身在章承阅耳边说了些什么,章承阅脸颊边的肉抽搐一下,没逃过纳兰澈的眼睛。 “丢回牢里去,跟我走!” “是!” 手下解开绳子,将纳兰澈重新丢回牢里。 洛莺扶住被扔回的人,浓重的血腥扑鼻而来,手碰上的一瞬,纳兰澈闷哼一声。 他身高腿长,洛莺勉强扶着他往木板床边去,光线很暗,只有外面长廊里一个火把插在墙上。 “先躺下……” 洛莺忍着心疼,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他身上的伤,双手颤抖着不敢去碰。 “没事,只是些皮外伤。”纳兰澈喘了口气,拉住她的手,苍白脸上扯出一点笑。 全都是鞭伤,胸口最多,手臂和肩膀上也横过几条,连带着脖颈上也有,重的地方血色晕在衣裳上…… “你别动,我给你看看,”她从贴身衣服里摸出一点药,也许是怕他们渴死,前头纳兰澈被带走后,外边的人拿了一碗水进来。 洛莺去到牢门边,将那碗水端起,她擅毒,知道里面没药。 “先喝一点水,剩下的我给你处理下伤口。” 纳兰澈浑身都疼,就着她的手喝了一点点,“你也喝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洛莺把水放置唇边,只沾湿了唇,不舍得喝掉。 她慢慢拉开纳兰澈的衣服,几处布料已经和伤口粘腻地粘在一起,她动作小心再小心,还是让受伤的人抖了抖身子。 纳兰澈双手在身侧拧成拳,不想她太担心。 她用帕子浸了一点水,慢慢擦去伤口旁的血迹,比较深的两道,血肉外翻,格外狰狞…… 白色的药粉一点点洒在上面,药不多,只能挑比较严重的地方放上一点,这样的天气,若是没药,伤口很快就会感染。 等到处理完,纳兰澈已经满头是汗,洛莺帮他擦去。 金枝玉叶的王爷何时受过这样的伤,她想着牢房深处那声隐忍的痛呼,眼泪簌簌落下。 纳兰澈微微睁开眼睛,瞧着她笑,“怎么,还哭了……不就,咳,一点伤。” “是不是很疼,”洛莺拉着他的手,指尖颤抖。 纳兰澈虚弱道:“还好,就是脖子上有一道……不会留疤吧,我英俊的……咳咳。” 洛莺一点都不想笑,“别说话了,闭上眼睛休息会儿。” “那你别哭,你哭得本王心口疼,比,比这伤还疼。” 洛莺抹了眼泪,“我不哭,我陪着你。” 许久,看着昏昏欲睡的人,她小声呢喃,“纳兰澈,你别死。” “死不了……” 声音渐轻,早已支撑不住的人,陷入昏睡。 * 章承阅出了地牢,地牢的出口在一个柴房后面,用地窖的入口掩饰着,外头站着一人,神情恍惚,是他府上的下人。 下人面色惶恐,结结巴巴,“老,老爷,不好了,府里突然冲进来几个人,老夫人、夫人,还有小少爷和小小姐……都被带走了。” “什么人!”章承阅脸上顿时难看,愤怒道:“什么人,敢在我府上闹事,府中侍卫呢!” “打不过啊,老爷,他们只有六七个人,黑衣服还带着一半银色的面具,府上……府上的侍卫已经没了!” “没了?” “啊,全死了……” 下人哆嗦着,那些丫鬟小厮倒是没杀,但是冲上去的侍卫全都死了,整个章府一片血色。 章承阅双手发抖,“走,随我回去看看。” 小厮跟在他身后往前走,等过了长廊,正是知州府邸。 他让所有的知州府的官兵全数跟上,一时间,两百多人集结在前院,章承阅没少得罪人,但敢这样杀进章府的,想来只可能是跟纳兰澈有关。 秦执…… “有贼人杀入我章府,所有人,跟我回去捉拿贼人!” “是!!” 章承阅带兵往外走。 “砰——” 还未走到门口,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仍在他眼前,正是章府的管家。 “章大人好大官威,贼人?需要本将军帮忙吗!” 秦一手执长剑,站在门前。 在他身后,死士站在长廊下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如嗜血的地域罗刹。 第234章 真相 最外侧的死士手中,一根绳子牵着十多人,上至八十,下至三岁幼童,还有章承阅的夫人和妾侍。 此时,哭声连天,一个个被绳子绑着手,连成一串。 “老爷,救命啊啊,救救我们。” “呜呜呜,爹爹,爹爹抱。” 只有老夫人面不改色,抿唇看着章承阅方向, “大胆,你们是谁,竟敢动我府上亲眷,”章承阅说着就想冲上来。 秦一一剑横在那老夫人脖子上,“章承阅,再走一步,就血溅当场!” 章承阅看着那剑尖,浑身发抖,又气又怒,“你敢!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 “你们敢!”秦一沉声,左手拿出令牌,推至众人面前。 那是秦执的令牌,官兵也是兵,为兵者,秦执便是他们的信仰。 身后的官兵一时不知该上还是不该上,秦一剑眉紧拧,浑身杀气必现。 双方一时之间,僵持着。 “都死了吗!我说了,给我杀了他们!” “大,大人,那是秦将军的令。” 章承阅双目圆瞪,咬牙切齿,“秦执又不在这里!!这是知州府邸,你们是我章承阅的人!竟敢违抗命令!!” “哦?章承阅的人?他们食的是皇家俸禄,何须听你一人言!” 门外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秦执踏门而入,白衣上是斑斑血迹,冷冽的眼睛看向院中。 “将军。” 秦一收回剑,低头叫了一声。 秦执略一点头,冷声道,“章承阅,身为饶州知州,无视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为一己之私擅用私刑,害人性命。 更胆大包天,囚禁锦昱王爷,派人刺杀当朝将军,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说。” 章承阅牙龈咬出血花,“不过一死,我章承阅从前敬你几分,因为你秦执是真刀真枪、刀山血海里杀出的功绩,如今竟也做如此肮脏下作之事,捉我亲眷。” 秦执抬眸,看他的眼神更多几分厌恶,“章承阅,肮脏下作,谁能比的过你,你做的事,十条命都不够死!还不速速招来,纳兰澈在哪里!” “哈哈哈,要杀就杀,何必废话!!交出他,我也是死,有个王爷垫背,还有个美人儿,值了!!值了!!” 秦执冷笑,指尖一挥,“放心,你还少算了许多人,你们章家这十几口,都会陪着你下去!若你现在说了,我倒能放过你一家老小。” 死士一扯绳子,十多人顿时跪成一排,秦一一个箭步上前,单手卸了章承阅下巴,又一脚扫过他膝盖,让人跪了下去! “啊——” 痛叫声响起,秦执冷眼看着,“今天我就看看,你章承阅骨头有多硬。” 死士上前,砍断一根绳子,拉出末尾一个女子,那女子打扮的花枝招展,正是章承阅新娶进来三夫人。 “不,老爷,老爷救救我救救我。” 她胡乱甩着手,但完全挣脱不了死士的钳制,被拉倒章承阅面前。 “一柱香一个,章承阅你一时不说出纳兰澈下落,便看他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秦执声音嗜血,本就是诛九族的罪,只当提前行刑。 “秦……秦,你,你敢……” 章承阅下巴被卸,口水顺着嘴巴往外淌,说不出一个完整句子,眼镜血红。 “不要,老爷救我,呜呜呜。” 那三夫人早被吓得瘫软在地,秦一拿了椅子,秦执迤迤然在椅子上坐下,玉竹似的手指捏着玉扳指,缓缓转动。 眼底是藏不住的嗜血杀意。 他会杀的,他是秦执……他可是秦执啊,章承阅摇着头,不甘心松口。 那日,故安城两男子上知州府邸告状,状告故安城知县不管旱情,乱收赋税。 恰逢知府上燕都卸任,知府这位子就空了下来,他打点好一切,最有希望坐上的知府位置。 原本他只想将此事压下,以免影响仕途,却不想那两个故安城的农户性子刚烈,见他推诿,就扬言要状告知府,要上燕都。 章承阅怎会让他们得逞,暗中让自己私养的打手,将两人解决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两人中还有一人,留了一口气逃回故安城将一切说出。 而就那么恰好,秦执又经过故安城,插手旱情一事。 眼看纸包不住火,他只能铤而走险,他如何不知,皇上忌惮秦执,他死在饶州,或许还随了皇上的意,于是恶从胆边生,准备灭了他们一行。 …… 一柱香时间很快过去,秦执敲了敲椅子扶手,“想得怎么样了,章大人?” 长剑横在三夫人脖颈上,那三夫人早就吓晕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章承阅呼吸急促,微微抬眼看向院中的人,疯癫大喊。 “没用的,秦执,纳兰澈已经死了,我杀了他,还有他的女人,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人群最后,一个蓝色布衣的小厮悄悄退出,闪进一旁假山,迅速离去。 秦一悄无声息跟上。 “哦,死了?那就让他们一个个下去赔命吧。”秦执淡淡抬手,死士长剑扬起。 “逆子!!还不快说实话,你真要章家全家灭门?断子绝孙?” 苍老的声音威严传来,是绳子最前边的章老夫人,她一脸怒意,把三岁的小曾孙环在怀里。 “你自己造的孽,让一家老小陪你下去,老身一把年纪,死不足惜,但你看看轩轩,看看孩子们,他们才多大!!” “他们聪明伶俐,没做过恶,生过事端,凭什么让他们陪葬!到了下面,你有何脸面见章家列祖列宗!你是章家的罪人!!” 老太太语气悲怆,更是对章承阅失望。 “罪人!我……如何,就是罪人,章家,章家……如今的荣华,不,不是我一点点……拿来的吗?” 章承阅忍着剧痛,瞠目欲裂。 …… 第235章 纳兰澈养伤 章承阅冥顽不灵,章老夫人双目通红。 “秦将军先杀老身吧,老身教养出这般孩子,愧对饶州百姓,无颜面再活着。” 秦执靠着椅背,一派闲适,似是宽宏大量地给她们临死告别的机会。 “你,你只会,找到两具尸体。” 章承阅歪着下巴,还在不知死活地开口,双手不停挠着自己后颈,血色渗入指甲,画面令人作呕。 秦执抽出一把匕首,随手一丢,钉在他的大腿上,章承阅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就在此时,秦一匆匆从长廊处回来,“将军!找到王爷了!” “不……不可能。” 章承阅的顾不上腿上的伤,歪着脑袋看向后边。 秦执立即起身,带着的死士往后方走去,章承阅狗胆不小,竟然把纳兰澈关在这知州府邸里。 那入口确实隐蔽,若不是他前头说话,暗示小厮去杀死纳兰澈,他们一时还找不到这里。 入口的木板掀开在一旁,里面守着的打手已被秦一尽数解决,血腥味扑鼻,众人沿着台阶下去。 秦一开口道:“王爷受了伤,所以我不好带他上来,” “嗯。” 秦执松了口气,没死就成! 牢房打开的时候,纳兰澈还在昏迷中,死士连同木板将他抬了出去。 章承阅和章家人全数关去知州府邸大牢,秦执一行在此住了下来。 叶云栖带着大夫,从临时休息的客栈过来,不知道情况,就先把纳兰嫣留下了。 “姐姐,”看到洛莺憔悴的模样,叶云栖难免心疼,“怎么样了。” 洛莺摇摇头,“我没事,只是王爷被用了刑……” “章承阅竟这般胆大包天,还敢用刑。” “是纳兰故意激怒他的,不然只怕他直接将我们杀之而后快了。” 大夫上前把脉,纳兰澈恰好醒来,他一身的伤看着着实狰狞,瞥见屋子里的人,心知已无事,“莺莺。” 听到叫自己,洛莺走至床边,温声道:“别说话,让大夫好好瞧瞧。” 纳兰澈盯着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 知道她没事,床上的人松了口气,看向大夫,“啧……大夫,我这一身伤不会留疤吧,你看看我这脖子还有下颌,这还一道伤呢,咳……咳咳。” “您得给我去了这疤,万一我娘子不喜欢我了 ……” “……咳,”大夫尴尬咳了一声,“王爷暂且放心,新伤休养得当, 不会留疤的。” “那便好那便好,”说着,纳兰澈又瞥向秦执,“你再来慢点,我人都要烂了。” 秦执冷漠看着他,“年关时候,鹤星天给你算过一卦,今年死不了。” “……我,我谢谢你,”纳兰澈翻了个白眼,重新躺好,“莺莺,我疼。” 洛莺明知他是故意的,还是耐心哄着:“等会儿处理了伤口就不疼了。” 大夫深觉自己瓦数有点亮,“呃,将军那应该有更好的金创药,外敷就好,我下去给王爷些内服的药,王爷切记这半月忌吃辛辣刺激食物,多多休息,伤口结痂之前都不要碰水。” 他又拿出两瓶药,“等好了,再擦这个,便不会生疤痕了。” “多谢大夫,秦一带他下去抓药。” “是。” 见纳兰澈没什么事,秦执和叶云栖也准备离开,“你歇着吧,这里的事交给我处理就好。” 纳兰澈正经两分,“故安城如何了?” “故安城没什么事情,我们搭了水车又挖了溪井,加上官兵帮忙浇灌,基本能解决。” “那便好……走吧走吧,”问完,纳兰澈不客气地赶人。 叶云栖好笑,“姐姐,我让人送热水过来,再弄些吃的,你也好好休息。” “好,”似又想起什么,她喊住秦执,“秦将军,章承阅的身上我下了点东西,会要了他的命。” “无事,他那命,不必留着。” 几人离开,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的,热水很快送来,洛莺拉过他的手,眉头紧锁,手臂上也纵横着几道伤口。 “先给你把伤口清理了。” 在地牢里只拿了帕子擦擦,怕是没处理干净,身上染血的衣裳也得换下。 “好。”纳兰澈点点头,桃花眼眯起,目光随着她的身影。 洛莺端了一盆水过来,把他身上的伤重新擦干净上药,又帮着换了衣裳。 “娘子,裤子还没换……” 洛莺抿唇, 两人虽已成婚,也行过夫妻之实,但毕竟是新婚,她仍有几分羞怯之意,“你,你等等,我去拿。” “嗯。” 等拿来了裤子,洛莺拧着薄薄的里裤,一直没动,纳兰澈看她越来越红的脸,忍不住笑出声,“别羞,不是都被你看过了。” “……你,又没点灯,我没看过。” “哦,那也摸过了,下次我记得点灯。” “闭嘴!” “好,帮我换换,难受,”纳兰澈软了语气,知道自己小夫人最是心软,他在洛莺面前,从来不要脸面,懂得示弱。 果然,听到他说难受,洛莺就坐到床边,动手帮他换了起来。 她脸红的滴血,纳兰澈还得寸进尺得要她拿帕子擦擦。 洛莺在那脆弱的地方 ,胡乱擦了一番,惹得躺着的人自作自受地抓着床沿喘气。 洛莺好笑地丢下他,自己去收拾了一番,出来纳兰澈已经睡了,她爬上床榻,小心躺在他身旁,漂亮的眼眸盯着他。 想起纳兰澈把他护在身后的模样,洛莺仍是心下柔软,平日里爱跟自己玩闹,若真有了事,他从来都会护着自己。 洛莺伸手点了点他高挺的鼻尖,又小心去看他脖颈上的伤。 应当不会留疤吧,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手被人抓住,纳兰澈闭着眼,轻声道:“别闹,陪我睡会儿。” 就这样,一行人在知州府邸里住下,当天晚上孩子和纳兰嫣也被接了过来。 秦执雷霆手段,将溪井和水车制作方法让人送去几个有灾情的郡县,又批下赈灾物品送往各郡县。 第二天,章承阅在狱中发病,浑身长出红疹,严重的地方化脓溃烂,秦执听到,只命人将那牢房用白布围起,省的污了他人眼睛。 最舒服的属纳兰澈,连嫣儿都看不下去,“嫂嫂,您怎么对我哥哥那么好,别管他了,他手也没坏,什么都要你喂。” 纳兰澈挑眉看了自家妹妹一眼,“小丫头懂什么,夫妻情深知道不,我们莺莺心疼我,等将来给你许了人家,怕是只要夫君不要哥哥。。” 纳兰嫣叉腰,“才不要,我的夫君定然是大男子,不用我这样喂饭喂汤换衣服,羞羞脸。” “你才羞羞不害臊,夫君还没就惦记上了。” 纳兰澈怼起妹妹毫不手软,被洛莺瞪了一眼,“别欺负嫣儿,呐,你自己喝,确实手没坏。” “哈哈哈,”纳兰嫣畅快地笑着,又上去拉过洛莺的手,“嫂嫂,我们去看朝朝和暮暮好不好。” 纳兰嫣撒起娇来,洛莺一点都没法拒绝,“好好好,走吧。” 两人相携离开房间,留下端着汤碗的纳兰澈,“……” …… 第236章 回到将军府 饶州这一待,就待了将近十日,加上在故安城的几日。 等到众人再上路时,已经是半月之后。 离开前一天,狱中传来消息,章承阅死了,洛莺下的那毒,分量多少都是致命,只不过时日长短而已。 章家剩余的人,由章老夫人带着, 全部离开饶州,回到从前乡下生活,离去前,章老夫人用章家后代起誓,会隐姓埋名,安安分分。 饶州到燕都,只剩一半路程。 原本以为路上会受到颇多阻挠,却不想这一趟畅通无阻,众人没为此感到轻松。 比起阻止秦执回燕都,元旭德竟然有更看重的事,如何让人放心。 天气炎热,车子又走了十多日才进入燕都,没有战胜回朝的夹道欢迎,普天同庆,三辆马车直接回了将军府 早前宋书、秦九已从边关回来,一同回来的还有三千亲兵营驻守城外,秦执一进城,亲兵营就随他入城,守在将军府外。 舟车劳顿,马车到了府前,宋书、秦九还有陆管家都在门前等着。 宋书和秦九两人,叶云栖见得少,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宋书面上沉稳,一身长衫,是秦家幕僚,擅谋略。秦九玄衣劲装,腰间配剑,浑身上下是和秦执如出一辙的冷冽。 陆庆摸着胡子上前,他先回到燕都打点一切,也没瞧见过两个孩子,此时看到秦四他们将小摇床取下,只想去看看。 “将军、夫人, 让我瞧瞧咱们小少爷和小小姐,”陆庆动作迅速,跨下台阶,就帮着接过了摇床。 两个孩子都醒着,自娱自乐地玩着小手,那边宋书眼睛也亮了,默默移动着小步子靠近,伸头去看。 “好……好小好可爱,”宋书小声惊呼,看到孩子的模样,跟刚刚沉稳的样子判若两人。 秦九听到声音,探了探头,冷着脸也看了一眼,“嗯,胳膊和腿都挺长,适合练武。” “……” 一群人都围到孩子边上,叶云栖和秦执两人反而被晾到一边。 还是秦四不客气地赶走了人,“晒着呢,你们要看上内院看去,别给小小姐晒坏了。” 说着,跟吴嬷嬷几人,带着孩子回去内院。 秦执拉着叶云栖的手往里走,纳兰澈他们也下了马车,为了安全着想,两人也暂时先住在将军府。 “先回去休息会,我去趟书房。” 叶云栖点头,多日马车她确实累了,大家都各自回了屋子歇息。 秋梨张罗着让人送来水,让她沐浴,走进屋子时,脸上还乐呵呵的,“还是咱们府里好,做什么都顺手。” 叶云栖笑笑,拆了头上簪子,一头乌黑墨发散了下来,“秋梨,你也别忙活了,去好好歇息。” “小姐,我不累,我给你换了被子再回去。” “你呀,这么乖,将来也不知道会被谁娶走,我都舍不得把你嫁出去。” 叶云栖逗着秋梨,小丫头一下跑了过来,抱住她手臂,“那小姐就别把秋梨嫁出去了,秋梨一辈子跟着小姐。” “咳咳,没关系,我们小秋梨嫁得近一点,挑个身边的嫁了,自然还能在我身边,”叶云栖挑眉挑眉,揶揄看着小丫头。 “啊!水够了,小姐快去沐浴,我去看宝宝。” 秋梨抬腿离开房间,留下叶云栖笑弯了腰。 嗯,十六岁,在燕赤可以嫁人了! …… 秦执这一忙,夜里才回来。 叶云栖没去打扰,只在的晚膳时让人送些吃的去书房。 屋里还亮着灯,这一路确实耗费精神,叶云栖迷迷糊糊趴在床边等他回来。 门被推开,她便努力掀眼看去,见到秦执进来,坐起了身。 “怎么还不睡,等我做什么,”秦执走至床边,心疼地摸摸她的脸。 “唔,洗澡水该冷了,要不要让人换点。” “不用,你先睡,我去洗洗。” 秦执去了屏风后,随意洗了洗,穿着里衣上了床,长臂一捞习惯性把人搂进怀中。 “累了吧……” 叶云栖伸手去抚他微蹙的眉,有些心疼。 “还好,元旭德此番做的事,可真有些棘手,现在还在调查,太后现下在避暑山庄,前些日子往府里递过话,只让我该如何便如何去做,不必考虑她,她说这燕赤不能葬送在无能之辈手中。” 秦执声音微哑,透着浓浓的疲惫。 叶云栖埋进他胸口,“那将军便去做,现在莫再想了,先好好睡一觉,后面的日子大抵还得忙着。” “嗯。” 夏蝉鸣叫,弦月高挂,两人相拥而眠。 * 翌日一早,宫中传来圣旨。 圣旨上的内容有些出人意外,将军战胜回朝,无任何赏赐和排场,只一张圣旨,让他不要入宫,在府上好好休养生息。 看来,元旭德这宫中的事情,很是见不得人。 燕赤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调查还需要时间,秦执还在暗中部署。 过了几日,恰逢秦执生辰,他向来不过生辰,往年也只有太后记得,给他送一些生辰礼物,除此之外,便无他人惦记。 但如今有叶云栖在,她知道了日子,自当是要给他过。 …… 第237章 秦四的铁饭碗 生辰那日,她带着秋梨去了膳房。 提前让府上的人准备好食材,膳房后的空地有烤鸡鸭的炉子,叶云栖让人改了改,勉强成了个能用的烤箱。 “小姐,这是做什么呀?” 秋梨看着案板上的东西,鸡蛋和糖,怎么都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 “等下你就知道了,去把秦四……” 叶云栖眸光一亮,改口道:“去把秦一叫过来,要他帮帮忙。” 没有打蛋器,先抓个壮丁。 秋梨抿唇,跑出门去,“啊……好,我这就去叫他。” 叶云栖看着她背影,笑了笑。 夏日炎炎,秦四和秦七躲在枝叶茂密的树梢上,秦四拿手肘捅了捅身后的秦七。 “诶诶诶,我做的不好吗?夫人不喜欢我吗?为什么要叫秦一来?!!” 秦七闭目养神,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你猜。” “难道是我昨日不小心把小少爷弄哭被发现了?不然就是我偷吃了米糊?也不好吃啊……” “……一两银子,我告诉你,”秦七坐直身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不成不成,这月我只剩下二两了,五十文,只给五十文。” “哦,那你慢慢想吧,”秦七又靠了回去,欣赏起秦四抓心挠肝的模样。 不过片刻,秦四重新凑了回来,“一两就一两!快说!” “先给钱。” 一两银子丢在了秦七怀中,他不客气地收起,“夫人没有喜欢秦一,你说说府上谁最喜欢秦一?” 秦四抓头,“谁啊?” “那当然是小秋梨,小秋梨喜欢,夫人自然要给两人凑一起。” 树梢歪了下,秦四激动地站了起来,“!!不能吧!!为什么啊!秦一要有媳妇了?夫人怎么不给我分一个?” “你?太傻又穷,别霍霍姑娘了。” “???我打死你!!” 树梢剧烈晃动起来,风吹起沙沙声响。 …… 书房里,秦一正在听将军布置任务。 秋梨进了院子,乖巧等在外面,等到秦执几人出来,才探着脑袋看去。 院中花树繁茂,秦一还在思索着将军刚刚提及的事情,倒是秦执一眼就看见假山后躲着的人。 “咳,好了,这事明日去办就成,今日休息,内院不留人。”秦执淡淡开口,面上带笑。 秦一一愣,顺口道,“啊,今日还早,为何不办?” “本将军生辰,还不能休息了?” 秦执丢下一句,下了台阶,往内院回去,路过一旁的树丛,淡淡瞥了一眼,装作没看见。 栖儿那点小心思,他怎会不知。 看到秦执离开,秋梨从草里出来,“秦一!” “诶,怎么过来了?找将军有事?” 秋梨摆手,“不不不,夫人让你同我去膳房做帮手。” “……啊,我不会做饭。” 小丫头心急 ,圆圆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头上还有跑过来的细汗,“没让你做,走不走啦?” “等等,急什么?” 秦一掏出一方帕子,给她擦擦额头上的汗,将军就是这样照顾夫人的, 女子应当都喜欢! 帕子擦过额边,痒痒的,秋梨肉嘟嘟的脸蛋漫上粉色,圆眼不敢再看她,“哎呀,这么慢,夫人要等急了。” 秦一收了帕子,一把揽住她的肩,几个飞跃从书房后边抄近路飞了过去。 软软的小手一把抱住他的腰,秋梨一口惊叫卡在嗓子眼里。 不过片刻的,两人就到了膳房前。 秦四:……有必要吗?有必要抱着飞吗? 秦七:……你不懂。 …… “小姐,我们来啦。” 见到叶云栖,秋梨丢开秦一就往膳房进。 叶云栖刚打了十个鸡蛋,蛋清、蛋黄分开两盆。 “夫人,有什么要我做的?”秦一开口,纳闷地站在一边。 “有有有,”叶云栖把蛋清那盆塞给秦一,又将准备好的糖粉递给秋梨。 “秦一帮我把这蛋清打好,记得要打成白色的绵密的模样,秋梨每隔一会儿就往里加一勺糖,把这碟子里的加完就好啦。” “……小姐,这蛋清怎么能打成白色呢,这不没颜色的?” 叶云栖睨了秦一一眼,“当然可以,我还骗你们不成,去去,去那张桌上忙活,别杵在我这儿。” 把两人推到一旁,秦一纳闷地拿着筷子打起蛋清,秋梨捏着小勺站在一边。 叶云栖掩唇,拿了盘子里切好的桃子,走到锅边熬果酱。 一切从简,蛋糕嘛,做个心意便好,反正今夜重点也不是吃蛋糕。 她悠闲熬着果酱,过了一小会儿,秦四抬着冰鉴进来,放在膳房中间。 “夫人,咳咳,给您解解暑。” 叶云栖狐疑看了眼突然殷勤的秦四,目光瞥见秦一,心下了然。 “嗯,果真凉了许多,秦四有心了。” 秦四嘿嘿一笑,眼睛一亮又转身出去了。 隔了会儿,他抱着一把大扇子进来,对着叶云栖猛扇,“夫人,凉快吗??” “咳,秦四……咳咳,你别把火往我这扇。” “啊啊啊,对不住夫人,这边呢?” 秦四狗腿的上蹿下跳,一副要保住自己铁饭碗的样子,大献殷勤。 秦一和秋梨黏在一处吃瓜,打个蛋清的事情,对秦一不算什么,倒是秋梨在一旁,时不时就问,“秦一你要喝水吗?你手酸不,要换我打打不?” 秦一看她漂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一颗心像被小扇子扇着,怦怦直跳,“不,不累,这点事情比起练武,轻松许多。” “你等等,我加糖。” “哦,好。” 等到蛋清打发好,果酱也熬得差不多。 叶云栖赶走了碍眼的小情侣和上蹿下跳的秦四,自己慢慢做了起来。 没一会儿,整个膳房都是淡淡的甜香。 蛋糕不大,没有泡打粉之类的,不算很松软,但味道不错。 她将蛋糕分成两半,夹进桃子果酱。 “夫君,生辰快乐!” 竹签沾着果酱,落下几个字,歪歪扭扭,不算美观。 叶云栖笑笑,觉得丑萌丑萌,满意地拿竹笼盖住,往内院回去。 …… 第238章 生辰礼 明月悬挂在空中,淡淡的光像轻薄的纱,飘飘洒洒在树梢。 似一层碎银,清冷华光。 晚膳很丰盛,纳兰澈和洛莺带着嫣儿也过来了,没有多余的人。 纳兰澈伤好的差不多,脖子上如愿以偿没有留伤疤。 “啧啧啧,秦执,又老了一岁了,”纳兰澈开始损他,“你二十六,栖儿十九,当真是老牛吃……” 一块荷花酥塞进他嘴里,洛莺及时护短,栖儿是妹妹,秦执就是妹夫,不让欺负。 “吃你的东西,不可胡说。” 虽这么说,又给他递上一杯茶怕他噎着,纳兰澈咽下嘴里的荷花酥,眨着桃花眼看着洛莺,“不欺负不欺负,毕竟是我妹夫,对吧,秦执比我还大两岁 ,哈哈哈。” 一边的秦执蹙眉,他从前确实未曾想过,自己比栖儿大了七岁……好像,是有点大,栖儿不会嫌他老吧。 他侧头看向叶云栖,见她笑着,并不在意的样子,略略松了口气。 “废话少说,我的生辰礼呢?”秦执冷眼看着纳兰澈,不客气地伸手。 纳兰嫣先站了起来,“秦执哥哥,给你给你的,我做了一对小肚兜。” “……??” “噗,”叶云栖差点被呛到,秦大将军的生辰礼是一对小肚兜,哈哈哈。 纳兰嫣发现自己说错了,抓了抓头发,“不不不,给你的生辰礼是让你转交给朝朝和暮暮的小肚兜。” “……”秦执接过包好的小肚兜,表情难以言喻,抿唇吐出两个字,“多谢。” 一旁纳兰澈已经捂着肚子笑开了,“哈哈哈哈,我们嫣儿真会送礼物。” 纳兰澈拿起一旁凳子上的盒子,“唔,送你的,咳咳,你回房再看,回房再看。” 桃花眼一挑,露出几分暧昧神色,秦执不动声色地拿过放在身侧,然后看向叶云栖,眸光清亮。 叶云栖莞尔一笑,“栖儿的礼物,唔,回屋子再给将军。” “哦~什么礼物还要回屋子才能,唔……” 纳兰澈的嘴又被堵上,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直到夜深才散去。 …… 秦执拉着叶云栖慢慢走在长廊里,一手还抱着肚兜和盒子,两人都喝了几杯酒。 特别是叶云栖,她这些日子不常喂两个孩子,正好断了奶,终于能喝几杯。 甜甜的梅子酒,喝的时候入口温润清甜,只风一吹就来了酒意,脚下一个趔趄,秦执揽过她的腰,“醉了?” 叶云栖摇摇头,脸侧泛着一点点酒意晕出的酡红,银色月光落下,眼尾的泪痣轻颤,分外招人。 “没醉,快回去吃蛋糕。” 秦执轻笑,上次说俩孩子有蛋糕,他也要,栖儿就忙活了半日给他做了,每句话都会被对方认真对待的感觉,让人心情愉悦。 回了屋子,叶云栖便要去沐浴,打发秦执去拆生辰礼。 眼见她进了屏风之后,秦执坐在床边打开那木盒子…… 映入眼帘是几张分外露骨的男女情爱图,上面一道道姿势可谓是……花样百出,想常人不能想。 薄薄的纸张下,难以言喻的小道具,银铃穿在红绳上,镂空的银球,里面发着响声,每一颗栗子大小,还有玉石做的圆柱,大小不一,入手冰凉。 秦执额角一抽,心道这些东西,若是栖儿瞧见了,自己怕是要睡书房。 正想着,屏风后发出声响,叶云栖洗完澡探出一个小脑袋。 秦执眼疾手快把盒子一关,然后弯腰将整个木盒丢进床底,一脸正经瞧着她。 “那是什么?” “洗好怎么还不出来?” 异口同声,叶云栖顿了顿,暂时把木盒抛在脑后,脸色微热,“你,你先把眼睛闭上。” 秦执轻笑一声,乖乖闭上眼睛。 房中只有桌上一盏烛火,烛光暖融,摇摇晃晃。 过来会儿,轻轻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秦执喉间一滚,视线被剥夺后,他的其它感觉变得更加清晰。 小人儿在他身前停下,似在纠结。 然而,下一瞬,熟悉的身子就坐在他的腿上,秦执本能伸出手,揽住她的腰身,触手的衣裳柔滑轻薄,似是上好的丝绸。 他随意摸了摸,被小手不客气地一把打掉,“先别动,我要给你戴上白纱,免得你偷看。” 白纱覆在眼睛上,柔软的小手环过秦执脑后,打了个蝴蝶结,手臂划过脸侧,没有衣裳…… 叶云栖看着他的模样,恍惚回忆起第一次见到秦执的模样。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她的手触摸他眼前的白纱,“就算是眼睛被遮住,还是觉得你很帅,只是有些吓人。” 秦执轻笑,“怎么吓人?” “觉得你虽然又瞎又残,但我做点什么,你就能暴起把我脑袋拧下来!” 叶云栖说着,报复性地捏捏他的脸,手一下被人捉住,放到唇边轻吻。 “栖儿把我弄成这样,要做什么?” 他的嗓音刻意压低,带着蛊惑意味,叶云栖凑近,调皮道:“带你吃蛋糕呀。” 说着,毫不留恋地站起身,秦执愣了愣,被拉着往桌边走去。 白纱后的眼睛看着身前朦胧的身影,突然想起一件大事……栖儿,似乎一直不知道这白纱能瞧见! 现在告诉,会不会挨揍?? 叶云栖浑然不知,拉着人在桌前坐下,“不许偷看。” 房中摆着冰鉴,她走过去,从冰鉴中取出做好的蛋糕。 秦执看着那道身影,才发现她今日穿的衣裳,似是从来没有见过。 水色绸缎,紧紧贴着她的皮肤,每一处的起伏都被完美勾勒出。 他从未见过那般短的裙子,只到膝盖上边,白皙笔直的腿露出,裙边还有分开之处,直到大腿腿根。 但……很好看,好看到他想现在就撕碎。 叶云栖自是不知,她拿了蛋糕在桌上,娇声道:“将军要闭眼许愿,然后才能吃。” 秦执依她,沉默片刻,开口道:“许好了。” “那栖儿喂将军吃,可好?”嗓音轻颤,娇娇软软。 似是心有灵犀,秦执哑了嗓子,“好。” 软绵的蛋糕带着桃子清香,叶云栖切一小块,用唇瓣衔起,一点一点,凑近。 …… 第239章 叶云栖:穿衣自由!! 桃子味的香甜逐渐靠近,秦执将她的面容尽收眼底。 那张让自己沉沦的小脸带着羞怯,她慢慢弯下腰身,柔软的小手按在自己腿上,似要灼伤。 然后,蛋糕就到了他唇边,秦执张口,将蛋糕吃进,连带着卷了一下更甜的唇。 叶云栖定定看着他,“好吃吗?” “好吃……” 两人声音极轻,缠绕在一起,似云似雾难舍难分。 “那将军,想要吃更好吃的吗?” 小丫头勾起人来,如山间的妖精,秦执忍无可忍地捞过她的身子,眼上的白纱微微歪斜。 他精准亲吻上叶云栖的唇,将她抱坐在腿上,裙摆从膝上到了腿根,月光下的皮肤洁白无瑕。 亲吻逐渐加深,她的后背抵住圆桌,心道:好歹去床上! 呼吸渐渐急促,唇被掠夺,许久,秦执才放开她可怜的唇。 叶云栖抬头,见他没动,喘了口气挣扎道:“别,别急,你还没看我的衣裳,还有,还有蛋糕上的字。” “看到了,栖儿,”秦执低头,埋在她腰间闷闷地笑,“这白纱,本就能看见。” “啊……” 叶云栖愣住,能看见?? 戴着白纱也能看见?? 她伸手,抓下白纱,放在自己眼前,朦朦胧胧的似蒙一层薄雾,但并不妨碍,能看得见,甚至挺清楚。 “你,秦执!!你又骗我……唔。” 唇被堵住,秦执觉得这时机正好,他会让栖儿没有兴师问罪的力气。 亲吻的间隙,他蹭着她脖颈,将那繁复的盘扣一颗颗解开。 “栖儿宝宝,这是什么衣裳,好美。” “唔……旗、袍,呃,秦执,别在这。” 秦执跟扣子做斗争,要不是下次还想栖儿穿,他就撕了,“宝宝,下次能做好开点的扣子吗?” “你,你别想……” “不过裙摆太高,袖子太短,只能在我面前穿。” “穿衣自由,男子也不可以干预女子穿衣服的自由,哼,我还有比基尼没给你看看呢……啊。” 叶云栖被咬了一下耳垂,瞬间软了腰身,尾音娇媚,顿时没了刚刚气势。 盘扣终于被解开,白皙的皮肤比滑柔的丝绸更引人遐想,秦执的吻滚烫落下,点点落在她扬起如天鹅般的脖颈。 叶云栖伸手推拒,“别,会压到蛋糕……” “嗯……” 秦执发出一点鼻音,随后一把托起人,大步往窗边走去,叶云栖泪眼朦胧,看清了地方,双眸之中显露出不可思议。 月光落在窗边的案几上,淡淡银辉。 上面放满她画画的纸张,急切的人伸手扫去,胡乱落在地上,还不忘说一句,“明日再买新的。” 娇软的身子被放躺在案几上,上好乌木案几又硬又凉,磕得背上生疼,一点也不舒服。 叶云栖一眼看见夜空高悬的明月,顿时羞耻。 “放心,院中的人都放了假。” 树影摇晃,月光渐渐碎裂。 最后的最后,叶云栖眼中没月光,只有眼前心爱的人。 和缠绵不尽的爱意。 迷迷糊糊间,叶云栖感觉到冰凉的圆形物件从秦执手中拿出,“铃铛”作响。 “唔,什么啊……” “好东西,我的生辰礼。” …… 再后来,似乎听到他嘟囔了一句,“二十六也不老。” …… 翌日,日头高照。 床上的人躺到了中午,才勉强睁开眼睛。 背上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身侧的人轻轻揽过她,“对不起,昨晚我没收住。” 叶云栖抬手,懒洋洋地拍在他嘴上,“那案几真的好硬!” 手被捉住,轻轻揉着,“别打,手疼。” 秦执轻咬着她耳尖,“可,栖儿在月光下,特别美。” 叶云栖无言,“色狼!” “色狼是什么?” “夸你跟狼一样厉害。” 秦执知她胡说八道,在发小脾气,却爱得紧,“嗯,我是色狼,一夜很多次的那种。” “噗,”叶云栖被逗笑,又抱住他,把小脑袋埋进他胸口,“昨夜都忘了说。” “什么?” “秦执,生辰快乐!” 秦执心口柔软,许多年,未曾有人跟他说这句话,将军府这些年只他一人,大多时候,生辰过就过了,甚至自己都不一定记得。 “谢谢宝宝。” 似又想到什么,秦执咳了声,“也不快乐,比你大七岁了。” “……” 叶云栖看他,心道大将军还惦记着,“我是不是也没告诉你,在那个世界,我跟你同岁。” 穿书的时候,她二十五,如今过去一年,也正好二十六。 小手戳了戳他胸口,“况且将军确实还很行。” 秦执失笑,“嗯,再过十年、二十年,也依然会这么行,定让夫人满意。” “还有,昨晚那东西,”叶云栖脸色泛红,“以后不许再用!” 任谁听到暧昧之声中夹着铃铛的声音,都很羞耻。 两人腻歪了会儿,终于舍得从床上爬起。 …… 燕都的平静假象只维持了几天。 两日后,风月楼楼主,琴青来到府中。 来时,叶云栖正坐在秦执怀里,争论桃子冰沙吃了三口还是两口。 秦执担心她体寒,每日只允许吃五口。 小丫头咬着脑袋耍赖,他无可奈何地让了她,“好啊,那 你吃吧,再腹痛便不抱你了。” 叶云栖瘪嘴,“好嘛好嘛,三口就三口,还有两口,来吧。” 秦执挖了一小勺,递到她唇边,“乖一点。” 语气宠溺又无奈,琴青推门进来,看见就是这一幕。 秦执眉间微微冰冷,“没人教过你规矩。” 琴青尴尬站在一旁,低头道:“属下敲门了……” “……” 叶云栖吃了最后一口冰沙,从他身上站起,坐到一旁的矮榻上,对于琴青的出现没什么感觉。 如今她和秦执孩子都有了两个,又怎么会像从前那样患得患失。 见秦执没有让叶云栖回避的意思,琴青心下了然。 “将军,百合在宫里,一直没送出话,从前就算没什么要紧事,五日她便会在她宫中的第二块红砖下放一片叶子,这次已经超过两日,并没有消息。” 秦执手点着长桌,沉吟着没开口。 “百合?就是当初风月楼的那个姑娘?”叶云栖蹙眉,那日,她帮着化妆的第一位女子,便是百合。 印象里百合这姑娘有几分清冷,也是那日第一个对她示好的姑娘。 琴青看了她一眼,“是她。” …… 第240章 丢失的孩童 “元旭德前两日称病免了早朝,他一直在天朝宫中,无能人靠近,百合身边贴身跟着羽林卫,有什么也无法传出。” 秦执沉声开口,“鹤星天的下落还没找到?” “是,我们怀疑他还在宫中,将军,接下来该如何?” “如今燕赤,只有羽林卫还听命于元旭德,他们守着天朝宫,我派出的人,确实查探到许多孩童被送入天朝宫,但不知是死是活,贸然进去,只怕这些孩子性命难保。” 他一直按兵不动,是在暗中探查丢失的孩子,且文相一事,宫中已血流成河,民心不稳,如今一年未到,再有一次,只怕内乱横生。 “将军,将军!” 秦一快步走进书房,“府前聚集了一批百姓,似乎都是孩子丢失的双亲。” …… 天朝宫。 宫殿之前,上百个罩着黑布的铁笼子,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偶尔传来小小的撞击之声。 殿内一片黑暗,中间用红砖砌出一个围炉,正燃着烈火,上面巨大的青铜鼎炉五人都无法环抱。 几个蓝色长衫道士模样的人站在一旁,为首那人胡子全白,已是风烛残年,正是代替了鹤星天的巫鱼子。 “巫爱卿,孤的长生丹药还要多久才能炼好!” 巫鱼子抚着胡须,手捏成诀,“皇上,还需十三日。” “十三日,太久,太久了,孤已经等不及了!!” 元旭德抓着头发,几近癫狂,“再多给点朱砂血,再给点,孤等不及,等不及。” “皇上,炼丹一事急不来,再说朱砂血已经没有了。” 元旭德垂下脑袋,青灰的双眼阴沉,“没关系啊,孤有办法。” …… 烈日之下,数百名百姓跪了一地。 有孩童的父母,更有垂暮老人,啜泣声音不断传来。 几人走至府门之前,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众人一见到秦执出来,跪着上前,“将军,求求秦将军,帮我们找回孩子啊。” 为首的两人衣着华贵,看着是富硕之家,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恭敬递上一叠纸。 “将军,这半个月来,燕赤孩子丢失许多,这纸上皆是孩子的名字,年岁,您行行好帮我们找找孩子吧。” 秦一上前接过纸张送给秦执,有姓名,年龄,家住何处,厚厚一叠纸,起码上百个名字。 “都先起来,”秦执沉声开口,众人互看一眼,搀扶着站起,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希冀和祈求。 “孩子丢失一事,我会查清,都回去等着吧。” 人群不愿离去,生怕走了就什么也没了。 “秦,秦将军,从前我们惧怕您,心里却知道,您一直是我们燕赤百姓的靠山,只盼您能帮我们找回孩子。” “是啊,秦将军,不管是死是活,也不能让孩子回不了家啊,呜……”头发花白的老翁抹着眼泪,哭得不能自已。 “诸位,你们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反而耽误去寻孩子,不如先回去等着,将军既然答应了,便会帮你们找回孩子。”叶云栖温声开口,目光坚定且温柔。 众人仿佛吃了颗定心丸,目光在秦执和叶云栖身上来回看了看,迟疑着又跪了下去,“多谢将军,多谢夫人。” “快回吧,天热难耐,莫要病了。” 说到这,门前聚集的人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叶云栖也看着他们蹒跚的背影,眸光微湿,孩子便是父母心头肉,一想到小小的孩子不知在哪里受着苦,没有父母能安心。 秦执拉过她的手,“别担心,总归是能找回来。” “嗯。” 双手交叠,站在后面的琴青看着叶云栖背影,心中轻叹。她听秦四他们说起,在边关,她怀着孩子,还给所有将士改了棉甲,又历经重重困难,产下双胎,回程之时更是帮了旱情之中的百姓。 她确实是跟将军相配的夫人,从前只怪自己,先入为主的觉得她不过是侯府无用的庶女,只会拖累将军。 琴青走上前,“将军,如今只有百合知道宫中情况了。” “你先回风月楼等着,这事我会解决。” “是,”琴青微微俯身,“将军、夫人,琴青告退。” 她目光从叶云栖身上看过,没了从前的敌意,叶云栖略一点头,承了她的礼。 两人从长廊慢慢往回走,叶云栖侧头道,“这些孩子在宫中?” “嗯。” “将军觉得,他们可还活着?” 秦执蹙眉,“不好说,但上百个孩子,元旭德未必有这个胆子全都杀了,炼丹,或许要的是孩子的血。 如今只是在想,若是孩子还活着,就不能硬闯,以免元旭德狗急跳墙,用孩子性命威胁。” “可我们不知道宫中情况。” “我会处理,别操心了,先回去歇会儿,朝朝和暮暮该想你了。”秦执揉揉她发顶,温声开口。 “嗯。” 叶云栖看他离开,只觉得秦执身上的担子总那么重。 他是自己的夫君,宝宝的爹爹,更是燕赤所有人的倚靠。 回到前院时候,房中桌上放着一封信,叶云栖拿起看了眼。 秋梨正巧进来,“小姐,是太后派人送回的信,给您的。” “嗯。” 叶云栖拆了火漆,看了起来。 寥寥几句,只说她身体安好,无需记挂,让她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还说起自己忘带了她做的那套宫装,想得紧。 宫装? 柳眉舒展几分,她拿着信转身离开屋子。 书房里,秦执正在安排人手,入宫探查,羽林卫是他的手唯一没伸到的地方,所有羽林卫只听帝位之人。 从前他不觉得有什么,不过三千羽林卫而已,但恰逢这个节骨眼,倒是成了麻烦事。 “秦执,”叶云栖匆匆进来,扬了扬手上的信,“让我进宫吧,姑母送了信回来,正想我给她做的那套宫装,我去给她取回来。 若是有机会,还能见上百合一面。” …… 第241章 夜闯天朝宫 “不行,”秦执冷声开口,“宫中全是元旭德的人,我怎么能让你去!” 叶云栖冷静道:“元旭德虽残暴,但对姑母一向依赖,有太后的信笺,我只是给她取一件宫装,元旭德心思又全在天朝宫,未必进不去。” 她常陪在太后身侧,知道元旭德一向孝顺,也许是幼时太后只有他一个儿子,便多几分溺爱。 在元旭德的潜意识中,他对太后仍是依赖,只是如今疯癫迷了心智。 “况且就我一人进去,元旭德不会设防,若能见到百合,知道孩子的下落,就不会被束住手脚。” 秦执眉间一片冰冷,并没有要松口的意思,“改朝换代从来不可能没有伤亡,即使那些孩子……” “不会的,不然将军早就领兵打进宫门,”她走上前,握住秦执的手,“那些孩子最小的只有三四岁,会走会跳、会叫爹爹和娘亲,再过两年,朝朝和暮暮也那么大了,将军如何会不知父母心。” 她了解秦执,因为了解,所以更爱他。 “栖儿惯会拿捏住我的命门。” “所以呢?将军答应了?” “没有。” “……” 他拉着叶云栖坐到腿上,书桌上,一张宫中的地图打开着,天朝宫的方位圈了几圈。 “宫中事宜我已经安排好,部署了这些日子,早该收网。” “所以……将军早有对策?” “是,我再不会让你冒一点险,栖儿,”他摸索着她脸侧,声音坚定。 叶云栖轻叹,又白操心了,她勾起唇角,“将军如何打算的?” “元旭德不过三千银羽卫(前面怎么写成羽林卫了,可恶),我甚至不用再多调派兵马,亲兵营仍是守着将军府,我带两千守城将士入宫即可。” 叶云栖蹙眉,担心道:“两千?守城将士不是有一万,将军怎么不多带点……” “秦家死士不是吃白饭的,他们会潜入天朝宫,找到丢失的孩子,就算天朝宫围着全部银羽卫,他们也会拼死护住那些孩子。” 秦执语气淡淡,叶云栖却听出他的胸有成竹,她忘了,自己的将军本就是运筹帷幄之人。 不打无准备的仗,不做无谓的牺牲。 北麓军、狄军都能被打退,小小宫变又有何不能。 “两千将士以备不时之需,我没打算让他们和银羽卫交手。银羽卫虽是宫中亲兵,只听一人令,但兆康并不是迂腐之人,元旭德若在宫中残害孩童,暴虐成性,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银羽卫留着,是护皇家安全,不是助纣为虐!” 一番话说完,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唇角带笑,“所以,还担心什么?” 凤眸亮晶晶地看着秦执,眨了眨,“栖儿就知道,将军最是厉害。” 她抱住人,‘吧唧’一声,亲了一个响亮的吻。 秦执失笑,“所以刚刚是谁想一个人犯险?” “咳咳,我也不知。” “我说过的,这些事从来不要你忧心,我会护着你,北麓一战够让我提心吊胆了,栖儿,我再也不要经历那种让你落入险境的感觉。” 他亲了她唇角,舌尖缓缓舔过,“我会疯的。” “知道了啦,下不为例。” …… 夜深,天朝宫仍是灯火通明。 白日里的暑气降了许多,秦家所有死士,以及秦一、秦四、秦七和秦九几个影卫,全数潜入天朝宫。 两千将士由于秦执带着,从正宫门进入,穿过昭明台,太极殿…… 一路未停,朝着天朝宫过去。 得益于银羽卫全被元旭德下令守在天朝宫,一路过来竟是无人阻拦,普通将士看是秦大将军,迅速就放了行。 秦执冷笑,看来有什么对元旭德来说非常要紧的事情,正吊着他,让他连其它事情都顾不上。 踏雪乌驹踩上汉白玉台阶,马蹄清脆。 想当初,就在这太极殿前,他挡住文耀起兵谋反,血染整个石阶,听闻宫人清扫了足足五日,才将上面的血迹清理干净。 燕赤元家人在位二百六十余年,元旭德之前的每一任帝王,皆为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往后…… 将士举着火把,长龙似的队伍穿过空旷宫墙,慢慢朝着天朝宫去。 天朝宫主殿即为天朝殿。 比起太极殿伫立于一百零八级的石阶之上,天朝宫的巍峨也不遑多让。 整个成圆形高楼,外边是逐级而上,巨大的方形石台,栖儿曾看了一眼,说很像她们那个世界的建筑,叫天坛。 银羽卫一层层站在方形石台上,手握长刀。 秦执抬手,示意停下。 兆康站在最上层的石台之上,一双鹰眼,锐利看向夜色之中的秦执,“秦将军,深夜到此,所为何事?” “如果没猜错,元旭德应当有令,踏入天朝宫的所有人,一律斩杀,兆统领又是为何,不对秦某出手,而是询问。” 秦执玄衣坐于马上,夜风猎猎,吹起他的衣角,语气无波,却让人不敢放松。 兆康沉默半晌,目光与秦执对视,不闪不避,“将军请回吧,我未做到皇上旨意,自会请旨认错,但若你再走近一步,宫墙上的弓箭手,不会手下留情。” “这么说来,兆统领是为本将军的性命着想,担了罪责,”秦执轻笑一声,“兆统领,今日我来做什么,你应当知晓。 今夜,这皇城血流成河,还是鸣兵息鼓?全看你。” 火光照亮秦执半边侧脸,忽明忽暗,他就是有那样的本事,只是坐在马上,便让人想要屈膝臣服。 兆康沉吟着,秦执也不急,两边顿时僵持住。 “在下只是一个侍卫统领,担不起秦将军这么大罪责。” “又何必认定是罪责,为何不是为燕赤另择明君?” 这话没拿到明面上,他可以当做秦执今日无意到来,但如今秦将军自己说了出来,如何收场? 兆康顿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秦执似不在意,说道:“如果没记错,兆统领家的孩子,刚过三岁生辰,那么多无辜孩子遭难,诸位当真无动于衷?” 秦执凝眸,声音冷了下来,问的不是一个兆康,而是所有银羽卫。 银羽卫拿刀的手颤了颤,不少人面上露出犹疑神色。 他们也是人,也有不忍和痛心…… 第242章 秦执造反 “为什么?为什么还没好?到底还要多久,丹药才能取出来?” 天朝殿里,元旭德来回走着,胡子拉碴,头发散乱,一身龙袍歪斜挂在身上,正在发疯。 巫鱼子坐在一旁的团蒲上,“皇上稍安勿躁,再有两日,便好了。” 穿着蓝衫的小童抱着柴火进进出出,满头是汗,本就是炎热夏天,整个的殿中因为烧火,温度攀升。 “两日!!还要两日!!废物,都是废物!!” “报,不好了不好了!!” 门外宫人急匆匆跑了进来,“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元旭德正在气头上,一脚将小太监踹翻,“孤哪里不好了!你竟敢咒我!” 小太监忍着痛爬起,跪在地上,哆嗦道:“不,是是外面,秦大将军带着兵马到天朝宫外了。” “什么?!” 元旭德眼睛圆瞪,瘦到凹陷的脸颊发着抖,“怎,怎么会?外面明明一点动静都没,他要是来了,银羽卫会要了他的性命。” 小太监摇摇脑袋,“不,不知道的,兆统领正在跟秦将军喊话。” “废物,喊什么话!” “皇上,可要出去看看?” 小太监缩着脑袋 ,看着阴晴不定的元旭德战战兢兢。 元旭德一想到秦执那张冷冰冰的脸,三魂已经飞了七魄,让他出去看,打死都不去。 “孤,孤不去,孤要守着丹药,”话音刚落,他又想起院中的那些笼子,“不,母后总说秦执心软,如今他也有孩子,怎么可能看着外面那些孩童惨死。” 元旭德脸上露出癫狂的神情,“去,让人抓十个孩子,丢到殿前去,若秦执敢进来一步,就让人杀了,杀了!” “几百个孩子,只要能拖住两日,孤的丹药就要成了!!哈哈哈!到时候,孤能成仙,能长生不老,天下谁人敢不听孤的!” 小太监被他的模样吓得脸色发白,应声出去,让侍卫去笼子里抓小孩。 几百个黑色的木笼子在天朝殿前的空地,上面蒙着黑布,底下被木块垫住四个角落,余出一些空隙。 木笼下方肮脏泥泞,又臭又脏,都是几日以来孩童的排泄物,上面盖着的黑布是怕白天太热,晒死了他们。 因为嫌弃太吵,每日吃食里都会放蒙汗药,让他们睡着。 侍卫听着小太监的话,匆匆往笼子跑去,捏着鼻子,准备抓几个出来。 “咻——” 银色暗器从夜色中划过,直接将为首一人手臂削下一段,撕心裂肺的痛叫声直冲天际,侍卫抱着手臂,痛地躺在地上打滚。 门前的守卫迅速拔刀站成一排,警惕看着四周。 元旭德听到声音冲了出来,“大胆,谁人喧闹?!” “皇上,有刺客!” “刺客……” 他低头一看,地上半截手臂,血迹斑斑,被斩断手臂的人已经昏死过去,元旭德喃喃自语,“来了,来了,秦执来了……” “皇,皇上,你看……” 守卫忍不住后退,元旭德退到殿门之内,抬眼看去,前面三排的木笼之上,十多个黑色带着面具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视线冰冷盯着他们。 如毒蛇一般,让人不敢再动。 半阙银面具,秦家死士,是秦家死士! 而为首没戴面具的四人,他见过,正是秦执身侧的影卫。 “反了,秦执敢造反!!给,给我杀,给我杀了他们!快去传兆康护驾!!” 元旭德连滚带爬跑回殿内,连‘孤’都忘了说,惊恐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守卫们没有办法,拿着长枪,朝木笼围过去。 秦一冷声开口,“不想死,就滚一边去!” 长剑轻啸,杀意横生。 守卫顿住,生怕自己跟地上那人一样,突然就没了手臂。 …… 天朝宫外。 里面的惨叫声听得一清二楚,兆康脸色难看,“秦将军,原来还有后手。” 秦执淡声道:“那些孩子,也不能看着死了不是?” “放行吧,兆康,先太祖皇帝令银羽卫守着皇宫,是让你们护住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不是让你们助纣为虐,你们要错到何时?” “况且,你们又如何能拦得住我? 都给本将军让开!” 冰冷肃杀的声音掷地有声,秦执浑身带着上位者的冷傲。 所有银羽卫心中有数,今日就算秦将军只带着两千将士,也能将他们全数斩杀。 人群之中渐渐有人动摇,兆康双目通红,捏着长刀的手颤颤发抖。 许久,从台阶之上让开,“是,是非功过全由后人评判!兆康未守住元家江山,愿一力承担罪责,会自行请罪, 让!!” “是!” 银羽卫声音震天,收起长刀,一个个退到石台两侧,秦执抬手,留下身后两千将士,下马走入天朝宫。 门内景象印入眼帘,饶是看惯血流成河的秦执,也不禁目露不忍。 夜风微凉,秦一担心黑布之中的孩子呼吸困顿,让两个死士一个个掀开黑布,顺便清点人数。 一个个瘦弱的孩子躺在木笼之中,奄奄一息。 兆康跟在秦执身后,他已经看过一次,看过之后,便一直守在殿外,再没入过天朝宫。 “将军……” 秦执冷声道:“让人进来,将所有孩子带出去,送去最近的空着的宫殿,命太医院所有人过来医治,再派人去宫外,把全城的大夫都请来。” “是!” 兆康立即安排,外面的银羽卫迅速带人进来,一个个打开笼子,把孩子抱了出去。 秦一走近,“将军,元旭德就在殿内。” “守着殿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 秦执踏入殿内。 宽敞的天朝殿热气蒸腾,火光映照着四周墙上,如血色摇曳。 元旭德缩在软榻上,看门口的人一步一步走进,那张脸如嗜血罗刹,要来索命。 “不,不……秦执你不能杀孤,不能杀孤,孤是皇上,孤是皇上!!” “你,你你们秦家世代忠烈,怎么可以到了你就造反,你你……” 元旭德后退着,大声喊叫。 一旁的巫鱼子不自觉想要逃。 秦执手中长剑一丢,瞬间穿透他咽喉,巫鱼子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断了气。 “呵,炼丹?” 秦执看向那巨大的青铜单炉,脸色在火光中异常狠戾。 …… 第243章 到嘴的皇后飞了!! “轰——” 一声巨响,青铜丹炉轰然碎裂,沉重的且滚烫的青铜碎片的四处飞散。 几块破窗而出,吓得外边的人立刻闪开身。 秦执淡淡收回手,冷眼看着这荒唐的一切。 一块烧的泛红的沉铜碎片直直朝着软榻飞去。 不偏不倚,砸在元旭德身上,他本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龙袍。 铜块砸断他的手臂,滚烫的热度瞬间穿透龙袍烤焦皮肤。 大殿之中响起杀猪般的嚎叫,“啊啊啊!!孤!!孤的脸!!啊!” “丹药!!!孤的丹药!” 撕裂的吼叫穿透天朝宫,附近宫殿的女眷、宫人,无一不被这叫声听得汗毛倒竖。 “那……那是皇上的声音。” “嘘,别管。” …… 火龙顺着殿内柱子爬蹿,烧上明黄帘幔,舔上横梁。 秦执打开殿门,将昏厥的元旭德丢出殿外,龙袍烫破和血肉黏在一起,极为狼狈。 “送去昭横殿,让周太医亲自医治,别死了。” “是,”秦一拖着元旭德下去。 秦执看着眼前的木笼,孩子被带走的差不多,只剩下最后几个。 秦四抱出一个小小女孩,穿着红色小花袄,头上的羊角辫脏乱不堪,脸色枯黄。 他抹了一把眼睛,“将军,这些小娃娃太可怜了。” 秦执挥挥手,“带走吧。” 兆康看着烧起来的天朝殿,带着人冲了进来,“将军,走水了?” “不用救,以后燕赤再无天朝宫!” 夜色之中,他站在熊熊燃起的火光之前,眉目冷冽。 “是。” “人都抓了吗?” 兆康点头,“所有元旭德的亲信和心腹,都已经关进大牢。” “三日后,让百官入宫早朝。” “是,秦……将军。” 兆康顿了顿,不知从今以后,眼前的人是将军,还是该叫皇上。 秦执挥挥手,让他下去。 天朝宫本就是后建,元旭德为表重视,拆了周围的宫羽,腾出这一块空地,只有天朝殿一座。 烧了正好。 他随着去了安顿孩子的寝殿,看了一眼,命秦四几人守着,才离开宫中。 一人一骑。 踏雪乌驹踩着石阶,跑得越来越快。 秦执心口郁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原来,他还是过于犹疑,纵容了元旭德这么长的日子!如今解决,一切竟比想象中的更轻松。 已是深夜,踏雪乌驹穿过长街,快速朝着将军府回去。 …… 将军府内,寝卧还燃着烛火。 等了一日的人托腮坐在桌前,昏昏欲睡,门被推开,她立即坐直了身子,朝着门口看去。 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秦……唔。” 话未说出,叶云栖就被快步走进来的人抱起,汹涌的吻堵了上来。 见他无事,她松了一口气,开始回应这个吻,唇瓣被吮住,他扣在腰上的手越收越紧。 比起平日里,多了几分急切和放纵。 许久,秦执才放开几乎喘不过气的人。 “栖儿……” 叶云栖凤眸轻弯,看着他笑,“你做到了,秦执。” “是,我做到了,”秦执抵住她的额头,全身像是放下重担,“孩子也都活着,在宫中医治,过两日再让领回。” “嗯。” 叶云栖环抱着他,自古以来,起兵造反大多为了一己之私,可秦执没那份野心,只为了心中责任和万千百姓。 并非所有人都能看清事实,免不了有人会说他狼子野心,或是更难听的话。 但他无怨无悔,承担着一切。 “我得给姑母写一封信,让她带着元誉回来。” “元誉?” 秦执抱着人到案几前,“嗯,元誉是我让姑母从元氏一族中挑选的孩子,这皇位,总归有人要坐。” 叶云栖眼眸睁大,她和秦执一直没讨论过,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那位置交给谁。 原来秦执早就打算好一切。 见她微微张着唇惊讶的模样,秦执忍不住亲了亲,“这般可爱。” “之前没给你说,只是觉得还未到这一步,一切未有定数。 我不会坐那个位子,它要承担太多,我不愿后半辈子被捆绑在小小的龙椅之上,更让你和孩子关在红墙深宫,落尽朝堂的漩涡。 那位置看似高高在上,实则多的是身不由己。” 秦执如墨的眼眸看着她,嗓音低哑,“后半辈子得陪着你和朝朝暮暮,陪你们过安稳日子。” “……” 叶云栖眼角微湿,她知秦执不屑皇权,但那是万人之上的高位,如今捧在他跟前,他却轻易就能放下。 全因为她。 她无法不心动。 无法不沉醉于秦执的温柔。 “怎么……哭了?” 秦执摩挲着她微红的眼尾,有点慌。 叶云栖摇了摇头,嘟囔道,“还以为自己要当皇后,结果并没有,到嘴的皇后飞了。” “……”秦执愣住,“你若是想……” “不想,一点也不想,”她捧着秦执的脸,凑近,“将军真的,一点也不心动吗?就这样拱手让人?” 横在她腰上的手一下收紧,“我觉得,栖儿现在这姿势,更让人心动。” “……” 叶云栖推开他脑袋,准备站起,“快去写信,我困了。” 秦执将人塞在怀里,没让她走,转身拿出纸笔铺在案几上,“抱着你写,你睡。” 她小猫似地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子,闭上眼睛。 …… 第二日,宫中一片安宁。 孩子被安顿在泰禧宫旁的淳安宫,宫人进进出出,忙了一整夜,烧了热水帮孩子们洗干净,又换上新衣。 还好是在宫中,最不缺的就是人手,矮榻从各个宫殿搬过来,直接放在大堂里,拼在一起,孩子尚小,躺着绰绰有余。 蒙汗药药效过了,大多都醒着,一个个怯生生看着来往的宫人,有得在哭,有得缩成一团。 大的八九岁,最小的只有三岁。 叶云栖和秦执来的时候,太医正逐个给孩子把脉。 …… 第244章 姨姨好看! 数十个药罐在门外煎药,整个淳安宫笼罩在浓重的药味之中。 “参见将军,夫人。” 所有人起身行礼,秦执挥挥手,让他们继续。 “何太医,如何了?” 何太医年长,在太医院颇有威望。 他擦了擦手,走上前来,“回将军,这些孩子都被取了心头血和指尖血,手指上还好,心口割开的伤口也不深。 但他们之前一直关在笼子里,没得到妥善医治,有些伤口化脓发了炎症,现下正在发烧,不过,都无性命之虞。” “嗯,好好医治,确认无事的列一份名单给秦一,明日让人领回去。” “是。” 正值午膳时间,矮榻边放着小茶几,上摆着清粥小菜,还有肉包或是糕点。 有的孩子乖乖拿着包子吃,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看着秦执和叶云栖。 叶云栖走过去,将一张小矮榻上的孩子抱起,那孩子不过三四岁的模样,白白净净的,抓着豆沙糕在吃。 她擦去孩子脸上沾染的糕点屑,温声道:“慢点吃,不要噎着了。” 转身又朝着宫人开口,“去准备些水果送过来。” “是,”宫人小跑着去张罗。 孩子看着她,乖巧道:“姨姨,我想娘亲和爹爹。” “乖,你叫什么名字,明天就让他们来接你好不好。” “我叫豆豆,姨姨好看。” 叶云栖被孩子气的嗓音逗笑,“好呢,那你乖乖吃饭睡觉,明天就回家了。” 豆豆心有余悸,舔舔嘴唇,“姨姨,木笼子好黑,好热,豆豆不想去木笼子。” “好呐,以后都不会让豆豆去木笼子了,坏人已经被抓走了。” “好,”孩子又开心了,乖乖咬着豆沙糕,一旁的孩子也围了上来,叶云栖便一个个陪着他们说话。 秦执同何太医说完话,转身就看见她被团团围住,走近了几步。 孩子一下散开,躲在她身后,探出小脑袋看着秦执。 叶云栖失笑,将军一张脸,俊是俊,只是冷着的时候有些吓人。 秦执弯腰,拎走她怀里的豆豆,“这么大了,不能让人抱了,自己是男子汉。” 豆豆回头看了一眼叶云栖,见姨姨只是温柔笑着,没有帮自己的意思:“……” 秦执将小孩放在一旁,“我去看看元旭德,栖儿要去吗?” 叶云栖摇头,并不想看到他。 “我就在这边陪孩子们,等会儿嫣儿和姐姐都会过来,将军好了来接我便是。” “好,”秦执低头,落下一个亲吻,才转身离开。 大点的孩子们捂住眼睛,偷偷从指缝里看,见秦执离开了,重新围在叶云栖跟前。 “姨姨,那是你的夫夫吗?” 也许是想说夫君,却还说不明白。 叶云栖点头,“是呀,是我的夫君,你怎么知道呀。” “因为我爹爹也会亲亲娘亲,”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脆生生喊道,“爹爹说,喜欢娘亲所以要亲亲。” 周围的宫人都捂嘴笑了起来,将军和夫人感情真好,若以后他们主持宫中,想来伺候他们也是大大的福气。 “你们刚刚都躲在我身后做什么?我的夫君不英俊吗?” 叶云栖扬眉,逗着小孩。 “俊俊,可是有点凶,”孩子童言无忌,什么都敢往外说。 “哈哈,是有点凶,但昨夜,是他把你们救出来的哦,这样还怕不怕他了?”叶云栖努力给自家将军挽回形象。 小孩们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摇头,“蜀黍好厉害,是大英雄,汐汐不怕他了。” “豆豆也不怕。” 刚刚还躲着的孩子,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表示自己不害怕了,说秦执是大英雄。 叶云栖看着他们天真的模样,心中庆幸,还好元旭德没有杀死这些孩子。 …… 没一会儿,嫣儿和洛莺也来了。 “栖儿。” “姐姐,嫣儿,”叶云栖朝她们招手。 两人手里提着篮子,来的路上顺便买了些糖葫芦和零嘴,让宫人分了下去。 一下午,几人就在淳安殿帮着太医和宫人照料孩子。 直到傍晚时分,秦执才和纳兰澈来接他们。 几人上了马车,往将军府回去。 “三日后,太后也回来了,你真想好,这位子交给元誉坐?” 纳兰澈开口问秦执,两人下午看了元旭德的惨样,几乎已经疯癫。 秦执淡淡道:“元誉这孩子三年前就选定,一直在避暑山庄,虽年纪尚小,却勤学上进,宽容周全,做事又敢下决断,太傅一直教他礼仪和治国之道,也诸多赞誉,你若不放心,就在他身旁盯着。” “放心!非常放心!” 纳兰澈立即摆手,让他在宫里盯着个小皇帝,他才不要,“秦大将军选的人,小王怎会不放心。” 众人对纳兰澈的贫嘴见惯不怪,嫣儿问道,“那皇……元旭德呢?是不是要……” 小丫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又嫌弃地抖了抖身子,纳兰澈拿扇子敲了她脑门。 “小丫头,心倒狠。” 纳兰嫣吐了吐舌头,“谁让他做那么多坏事。” “周太医说,元旭德即使治好,半边身子也会皮肉萎缩,影响行动,况且他服食过太多丹药,内里早就毒素入体,神志不清,不动手也活不了几年。” 秦执顿了顿,继续道:“我打算让他去守皇陵,后宫嫔妃皆遣散,元旭德下半辈子就在皇陵里赎罪,活着才是折磨。” “也是,他活着,就能堵住一些人的嘴。” 叶云栖无所谓元旭德死还是活,只是他活着,这弑帝的罪名就落不到秦执头上。 纵使有千万个理由,若真杀了皇帝,秦执就会背负这样的罪名一辈子。 秦执知她怎么想,拉过她的小手捏在掌心,“秦九已经去接太后了,两日后上朝,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几人说着话,马车就回到了将军府。 秦执和叶云栖下车,纳兰澈笑笑,“我们回锦王府,过两日再来瞧你们。” “啊,”叶云栖一怔,才想起来,姐姐嫁给纳兰澈,还一次都未去过锦王府,她上前两步,“姐姐也要去吗?” 纳兰澈:“……” 洛莺笑笑,揉揉她发顶,玩笑道:“先去瞧瞧,若是不好,等会儿我便跑回来。” “那好吧,若是王爷欺负你,姐姐便回来!” 纳兰嫣连忙帮腔:“放心栖姐姐,哥哥要敢欺负嫂嫂,我就揍他。” 纳兰澈:“???” 为什么每次只有他一个人受伤! 车转了个弯,朝着锦王府慢慢回去。 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叶云栖才和秦执回了府。 “纳兰澈应当不敢欺负姐姐。” 秦执淡笑,想起刚刚纳兰澈的诉苦,“放心,欺负不了。” …… 第245章 元誉 三天后,百官入宫上朝。 浮云万里,微风吹面。 天朝宫的废墟还无人打理,汉白玉的长阶没有染血,这是一场牺牲最少的政变。 太极殿前,百官拾级而上,面色平静,从容,足以见得元旭德有多么的不得人心。 宫殿之中,九岁的元誉坐在龙椅上,太后垂帘一旁。 百官入内,第一眼却是看见站在右一位置的秦将军。 一身白衣,长身玉立,让人无法忽视。 传位诏书宣读,元旭德知自己在位无德,自愿守皇陵,将皇位传与元誉,又令秦执为摄政王,辅佐年幼皇帝。 无人有异议,谁也不关心这个自愿是不是真的自愿,只知道这燕赤的江山有救了,即使秦将军不坐上那位置,有他守着,就不会散。 秦执大刀阔斧地调整律例、肃清吏治,虚心纳谏,发展农桑,鼓励商业,原本散乱的的民心迅速回拢。 偶有不同声音,也被元誉和太后直接压下。 他本是杀伐狠绝的将军,处事果断,很快肃清朝中的贪官污吏,平不正之风,又逐渐往地方上清理。 雷霆手段让人又敬又畏。 …… 泰禧宫最近的淳安宫一直空置着,太后命人整理出来,又添置不少东西。 桌子柜子全换了圆角的,生怕孩子磕着碰着,分外上心。 叶云栖和秦执搬进宫中,一来是方便秦执在朝中处理事情。 若不住在宫中,每日天未亮他便要入宫,再回将军府已是夜深,见上一面极为不便。 二来,太后的身子确实不好,从避暑山庄回来后,一直强撑着,等事情逐渐平静下来后,便一病不起,叶云栖有心在她身边照顾。 周太医来了几趟,说太后这是陈年旧疾,原本好生调养着便好,可如今郁结在胸,终日难安,所以拖着难好。 叶云栖叹气,这古代的医术啊,心理病大多只能用‘郁结在胸’四字概括,她只能陪着,让太后尽量宽心。 太后第一次见到朝朝和暮暮时,孩子已经快八个月。 朝朝不爱哭也不爱闹,每日拧着小眉头,乖乖的,只有看见叶云栖时候,才会黏着要抱,太后直说他和秦执小时候一模一样,从小就严肃得不行。 再看暮暮,跟哥哥全然不同,调皮捣蛋,到了手里小玩意全能弄坏。 秦四买回的拨浪鼓拆了四五只,秋梨给缝的小娃娃,每天都飞在地上。 偏生说不得,若是有人说她调皮,那双葡萄似的大眼睛便包着眼泪看人,委屈得不行,小小年纪惯会装可怜。 太后大多时间都躺在床榻上,命人在泰禧宫里铺了大大的软垫,又在周围围上一圈高枕。 俩孩子每日都被叶云栖带过来玩一会儿,刚学会爬,就在软垫上从这头爬到那头。 叶云栖原本担心孩子会吵着太后静养,但瞧她看到两个小娃娃就高兴,便没说什么。 这日天气舒爽,朝朝和暮暮爬了一会儿,横七竖八躺在软垫上呼呼睡觉。 叶云栖没让人抱走孩子,在哪睡不是睡,没那么多讲究。 茶几上放着银耳汤,她刚炖的,放了点雪梨,清肺润喉,太后最近咳得有点多。 “姑母,栖儿喂您喝点,润润嗓子。” 太后温和笑着,目光从两个孩子身上收回,“你呀,不用日日忙活,我这身子就这样了,一下也死不了,别操心。” “姑母当然没事,只是心情好了,栖儿也开心,”叶云栖喂她一口,眼神嗔怪又调皮,“过段日子,朝朝和暮暮就可以走路了,两只调皮鬼,栖儿可管不过来,指望着姑母快快好起来,帮我带一个。” 她看着太后苍老不少的面容,只觉得短短几月,她原本还乌黑的头发已经爬上银霜。 太后叹息一声,眸光似是回忆着什么,“是啊……当初还在你肚子里,怎么一下就这么大了呢,都长牙了,还能走路了。” 叶云栖知道,再怎么说,元旭德也是太后的儿子,怀胎十月,谁不想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围在膝前,享天伦之乐。 如今,人虽没死,可后半辈子也难再有见面的机会。 “姑母宽心,莫要想太多……” 太后点点头,仍是慈爱地笑了,“放心,到时候陪你教孩子走路。” 两人说着话,外边传来声音,是元誉来请安了。 元誉才九岁,还是未长开的孩子,一双眼睛清澈纯粹,走起路来端正稳重。 他走至塌前,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个礼,“太后祖母,云栖叔母。” 他唤秦执叔父,自是唤她叔母,太后抬抬手,“誉儿已是皇帝,又怎要这样行礼。” 元誉神色认真,见弟弟妹妹在睡觉,压低了声音,“誉儿在祖母面前,便只是誉儿。” 叶云栖笑笑,心道这孩子是个清醒的孩子,也知秦执挑选的人,又悉心培养了几年自然是不差的。 “怎么瞧着,这段日子,誉儿长高了不少,”叶云栖不常见到他,偶尔遇见几次他请安,但平日里秦执对元誉不吝夸赞,心下也是疼爱他的,把他当了亲侄儿。 “我今日炖了些银耳汤,放了冰糖,很是爽口,誉儿也喝一点。” 元誉抿唇,喉咙滚了一下,摇摇头,“誉儿不,不饿。” 可那模样哪里是不想吃,叶云栖淡笑,想起秦执说起过,当初元誉六岁便在避暑山庄被培养,每日为了不让他分心,沉迷一些没用的东西,吃穿用度都极为克制。 “不是饿了才吃的,银耳汤甜丝丝的,吃了会让你心情舒畅,心情好了,做什么都能事半功倍。” 叶云栖说着,便挥手让宫人送了一份过来,元誉看着托盘里的银耳汤,又看了一眼叶云栖,见她目光带着鼓励和疼爱,伸手端了过来。 入口津甜,微微凉了的银耳汤真的好好喝。 他很少吃甜的东西,不是太傅和叔父不让,是他自己觉的,应当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习治国之上。 见他认真吃完,叶云栖起身走过,问他:“好吃吗?” 元誉点点头,叔母长得很好看,跟叔父最是相配。 他从小没有娘亲和爹爹,但叔母每次见了自己都很温柔,如果有娘亲,应该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那以后每日,叔母做了好吃的,都让人给你送一份。” 叶云栖真没法把这么小的孩子当成皇帝,忍不住摸摸他脑袋。 “克制是好事,但无需压抑自己的喜欢,你才九岁,多听,多看,多尝试,并不一定是坏处,我们要学会控制欲望,和欲望相处,并不是一味压抑,知道了吗?” 柔软的手摸在头发上,很温柔,元誉脸慢慢红了起来,不自然道:“谢,谢谢叔母,元誉知道了。” 才说完话,软垫里的暮暮‘咕噜’着醒了,小手晃晃,铃铛响着。 第246章 三年后 暮暮的头发毛绒绒的,很细很软,秋梨用小红绳把那可怜兮兮的一小撮头发扎在头顶。 此时已经睡得东倒西歪。 暮暮睁着大眼睛,刚睡醒还懵懂着,看看叶云栖,又看看她跟前的元誉,然后小暮暮就顿住了。 保持歪着小脑袋看他的模样,伸出小手,元誉顿了顿,他很喜欢朝朝和暮暮,特别是暮暮扎着头发好可爱。 叶云栖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帮叔母照看一会儿暮暮,我去给秦执送银耳汤。” 说完,也不管呆愣的元誉,回头朝太后偷笑了下,离开了。 …… 勤政殿被收拾干净,秦执平日里就在这办公。 瞧见叶云栖进来,拉她在腿上坐下,“怎么来了?” “让皇上帮忙照看朝朝暮暮,我就过来给将军送银耳汤。” “他刚刚看完奏折,还想看书,我便打发他去泰禧殿走走,省的绷太紧。” 叶云栖将银耳汤端给他喝,“明明还是孩子 ,总觉得元誉太谨慎了,许是从小的无父无母,你看中他,对他好,他便想把什么都做到最好。” “怎么,心疼了?” 叶云栖点头,“我在想,如果给元誉足够的疼爱,他便也会懂得爱人,爱民,爱这世间所有的美好,有一个健全又独立的人格,并不是坏事。” 秦执的手环在她腰上,随意摩挲着,目光的温柔,“我们栖儿总是这么好,以后我让他多去看你,跟孩子们待在一起。” “嗯。” 云层被风吹散,湛蓝的天清澈如洗。 红墙绿瓦,元誉从勤政殿前默默离开。 小太监悄声跟在他后面,走出很远,才问道:“皇上怎么不进去了?” “孤……再去陪陪弟弟妹妹。” “秦将军和夫人对皇上很好,”即使秦执如今已是摄政王,但朝堂上下和宫中的人,还是愿意称呼秦将军。 “孤知道……” * 岁序更替,华光日新。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过去三年。 上书房传来的太傅讲学的声音,已是冬雪纷飞的时日。 几个暖炉放在四角,整个屋子暖烘烘的,再配上那尾音拖长的念书声正宜睡觉。 叶云栖趴在最后的位置上的睡着,立起的竹简书册堆在她桌前,挡住太傅和孩子的视线。 坐在最中间的是元誉,元誉过了年便十三,从三年前的孩童长成小小少年,身高也抽条不少。 两个小豆丁不坐在小案几前,偏偏一左一右黏着元誉。 “誉哥哥,暮暮听不懂。” 朝朝看她抱着元誉的手,别别扭扭吐出三个字,“暮暮笨。” “臭哥哥,暮暮不笨。” 元誉手指竖在唇边,让两人悄悄的,然后动作飞快地从袖间摸出两颗饴糖,塞进朝朝和暮暮的到。 朝朝舔着唇,眼睛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小大人的模样。 太傅看在眼里,摇了摇头,将军家的两个孩子,非得跟着皇上念书,明明……这根本不是一个年纪。 难啊~当太傅可太难了。 问题是,咳咳,将军夫人还在后头睡着,这怎么说。 “太傅爷爷,您怎么不念了。”暮暮嘴里含着饴糖,说话含糊不清,“娘亲说,您念着书,她就睡得香。” 元誉:“噗嗤。” 太傅:“……” 朝朝:有点道理。 太傅又拿起竹简,从头说起。 等到下学,两个孩子跑到叶云栖身边,“娘亲娘亲。” 叶云栖迷糊把孩子搂进怀中,“嘘,别吵,再让娘亲睡会儿。” “可是娘亲,下学了。” “叔母,叔父说您咳咳,若想睡,便不用陪朝朝暮暮来,我会送她们回淳安宫的。”元誉的声音淡淡响起。 叶云栖顿时清醒了过来!! 昨日还在元誉面前教导朝朝和暮暮要认真听讲,自己便在偷懒睡觉。 她坐起身,清了清嗓子,“不困,我听着呢,刚刚太傅讲得很好!” 这些日子,她总是贪睡。 “……” 元誉看着叔母脸上被竹简印出的痕迹,默默垂下眼睛,没有拆穿,“嗯,我回勤政殿看奏折了,叔母带着弟弟妹妹早些回去休息。” “好。” 等元誉走了,叶云栖拿出小帽子和披风给两个孩子穿上,这几年,两个孩子的衣裳都是自己做的。 鹤朝越开越大,有了两个孩子,她还在边上开了一家,小鹤朝。 做得都是些孩子的衣裳,生意也颇好。 “好啦,回去吃午膳啦。” 叶云栖拉着两个孩子的手往外走,大雪纷飞,鹅毛般落在地上,外面皆是白茫茫一片。 一大两小走在长廊里,后头跟着宫女。 暮暮睁大眼睛看着雪景,按捺不住,“娘亲,暮暮想要堆雪人。” “啊,”想到前两日,她带着朝朝和暮暮堆雪人,双手冻得通红,被秦执一把抱了回去,然后就被剥夺了堆雪人的权利。 朝朝还记得,“可是爹爹不让娘亲堆雪人。” “……” 暮暮肉嘟嘟的小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叶云栖顿时不忍心了,蹲下身子,看着两个宝宝。 “那我们回去戴上手套再堆雪人吧,但是不可以告诉爹爹哦,知道不。” 暮暮欢呼一声,黏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知道,不告诉爹爹。” 朝朝面露纠结,爹爹说过他是娘亲的小护卫,要看好娘亲。 叶云栖自然不能让孩子撒谎,抱了抱朝朝,“爹爹说不许堆雪人,我们堆一只小猪吧,或者小鸭子?” 朝朝眼睛一亮,娘亲好聪明,他小大人似得点点头,“堆小猪。” 第247章 太后病重 回淳安宫用了午膳,叶云栖给两个孩子戴上手套,在殿门外堆了个小猪。 秦执已经离宫半月,去北方几个郡县看雪灾情况,回来还得两日。 现在堆正好,等他回来,估计也融化了。 秋梨带着两个孩子去午睡,叶云栖又去小厨房熬粥,太后的身子拖了两年,并没有好转,终日还是缠绵病榻,每况愈下。 除了她熬的粥什么都吃不下,叶云栖就变着花样煮。 粥里放了一点肉丝,出锅前,洒下青绿的菜叶再焖一小会儿,几滴香油一点盐花,盛在浅青色的小玉盅里,一眼看去清淡爽口。 叶云栖费尽心思,只盼着好看点、好吃点,太后便能多吃两口。 拿帕子擦去玉盅上的一点粥,她忍不住轻叹,柳眉微微拧起。 周太医说,拖了近三年,已然是用心调理的结果,今年冬天特别冷,太后咳疾愈发严重,怕是难熬…… 甩了甩脑袋,叶云栖收敛心神,端着粥往泰禧殿去。 走到殿前,里头就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叶云栖眼眶微湿,没有进去。 雪一直没停,洋洋洒洒的,落满台阶和树杈,一派冰冷。 门前守着的宫人都知道,遇上太后咳得时候,将军夫人便会在外头站着,假装不知道,不想太后忧心。 等到断续的咳嗽停了,叶云栖搓了搓冻僵的脸,掀开帘子走进去。 “姑母,姑母今日还好吗?” 殿内白日都窗户紧闭,不敢透进一点寒风,不仅如此,窗子上还挂着棉布,保持温度,白日里满殿点着烛火。 太后靠坐着,拿帕子擦了擦嘴,慈爱看着她,“好,今日我好着呢。” “栖儿给姑母熬了青菜肉丝粥,晚膳时候,姑母想吃芙蓉鱼片粥还是笋丝鸡蛋面?” 太后看着那小玉盅,真好看啊,她抿唇,“栖儿的粥天天喝都喝不腻,晚上喝鱼片粥。” 叶云栖低头,将熬得软糯的粥盛在碗中,哪里是吃不腻,她知道的,是咳得多了,太后的嗓子已经吃不下米饭。 “好呢,那晚上咱们就喝芙蓉鱼片粥,”她轻轻吹了吹,喂太后吃下。 一小碗粥,硬是吃了许久才见底,好在都吃完了,叶云栖心头松快了些。 “姑母,快到年关了,栖儿给您做新衣可好,您今年想穿什么颜色的新衣?” 太后拉着她的手,思绪似是飘到远方,“浅青色吧,素一点好,老了便喜欢素净一些。” 叶云栖眸光闪了闪,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的难受,前年的新衣是红色,去年的是紫色,太后明明喜欢明艳的色彩。 “好呐,您要浅青色,便做浅青色,定然给您做得漂漂亮亮。” “好好好,朝朝和暮暮乖不乖呢?” “乖呢,您想她们我明日带来看您。” 这半年来,太后就不让她常带着孩子们过来,直说怕过了病气。 “不了不了,两个小娃娃闹腾,来了吵得我头疼,”一样的理由,明明喜欢的紧。 叶云栖又陪着说了会儿话,直到太后露出疲惫之色,才扶着她躺下,离开泰禧宫。 如意姑姑给太后掖好被子,躺着的人并未睡去,“太后,您不是日日念叨着小世子和小郡主,看看也好。” 太后挥挥手,“不看了,不看了,栖儿定将她们照顾的很好。” “您怎什么都不告诉夫人,”如意姑姑哽咽着,“您这些日子,都咳了血。” “告诉栖儿只让她徒增担心,都不许说出去。” 太后闭上眼睛,没再说什么。 …… 大雪落在屋檐上,却盖不住红色宫墙。 叶云栖恍惚地走在长廊里,心口闷痛。 从前听吴嬷嬷提起,太后十四便入了宫中,嫁给先帝。 先帝在世时,同太后也是的恩爱有加,只是去得早,太后三十多岁便守了寡,后半生摊上元旭德那样的儿子,又缝秦家覆灭,她心里的苦痛,不比谁少。 再后来,一生困在这宫墙之中。 那时候吴嬷嬷说的:“夫人不知道,您入宫那时,是太后最高兴的一段日子,日日都把您挂在嘴边,得了什么好东西便要人送去将军府。” 那段日子,也是她来这个世界后,最安心的日子,事事有太后撑腰,连和秦执心意相通,都是太后推波助澜。 她的手心残留着太后手上的温度,低头时看到那双手,骨瘦如柴。 当年她入宫第一天,被太后遣去摘紫香堇染甲,那双手明明保养极好,柔软又白皙。 那时的太后也每日都笑着。 去映月泉为自己镇场。 给她做了衣裳便要去华夫人跟前炫耀。 在将军府打着花牌,不赢钱便不许人下桌。 什么时候,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她跌跌撞撞回了淳安宫,秋梨等在殿前,见她脸色煞白的模样,迎了上来,“小姐,您怎么了?” “无碍,我去睡会儿。” 叶云栖摆摆手,往寝殿走去,她忘了,秋梨明明在看着两个孩子午睡,怎么就在这里。 走到寝殿前,里面传来孩子咯咯笑着的声音的,似在玩闹,同泰禧殿的沉闷压抑全然不同。 她眼眶通红,身心疲累,只想寻个地方哭一场,又不想让孩子瞧见。 呆立许久,她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亮堂着,很暖。 孩子连外衣也没穿,正趴在床边,暮暮拿着小布偶抱抱,嘴里似在跟小玩偶说笑话。朝朝绷着小脸坐在一旁,小嘴念念有词,叽里咕噜地背着什么。 见叶云栖进来,两个孩子面上一喜,就想下地跑上前,“娘亲。” 叶云栖靠着木门,眼中的泪摇摇欲坠,不想被她们看着,便转过身的捂住了脸。 两个孩子似乎察觉出娘亲有什么不同,怯怯又喊了声‘娘亲’。 床上翻出一个身影,将暮暮往床里一拎,下床快步走去,“栖儿。” 正是多日未见的秦执,他前头就躺在床的里侧,本想等她回来吓她一下,此时顿时急了。 他把人抱进怀中,被熟悉的冷香环绕着,叶云栖再也压抑不住,抓着秦执的衣襟哭了出来,再不故作坚强。 大颗的泪滴像断了线的珠子,滴滴落下,砸在秦执心口。 他揽着人,大手抚上她后背,轻轻拍着安抚,不停亲吻她发梢,“我们栖儿怎么了,这么委屈。” 秦执自是知道她去了泰禧宫,心里清楚她在哭什么,没有制止,只心疼地安抚。 暮暮和朝朝爬下了床,小鞋子也没穿便跑了上来,一左一右抱住叶云栖的腿。 “娘亲,”暮暮听到她哭了,大大的葡萄眼包着眼泪,“娘亲,呜呜,娘亲不哭哭。” 朝朝瘪着小嘴,努力忍着,眼眶红红。 “娘亲,暮暮把‘花花’给你,娘亲不哭。” ‘花花’是她的宝贝小玩偶,平日里谁都不能碰。 第248章 洛莺有孕 叶云栖听到孩子的声音,在秦执衣上抹了一把眼泪,蹲下身把她们揽进怀里。 “娘亲不哭,娘亲就是……就是……” 她没法跟两个孩子说实话,看着暮暮的眼睛,又看看朝朝的模样,心里难受。 秦执弯腰,手臂穿过她腿弯,一把将人抱起往床边走。 “娘亲跟你们堆小猪,手冷得都哭哭了,看你们以后还敢让娘亲玩雪吗?” 朝朝立刻答道:“不玩,以后不玩了。” 秦执把人放在床上,自己也爬了上去,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坐着,暮暮和朝朝像两个小尾巴,一起爬了上来。 “……” “……” 四双眼睛大眼瞪小眼,叶云栖心里还难受着,靠着秦执没说话。 秦执开口道:“你们俩个,出去玩儿去,我要哄娘子。” “不嘛,爹爹,暮暮要哄娘亲。” 朝朝也摇头,平日里他最是听秦执的话,这时候也不愿意走。 叶云栖心情好了许多,揉揉朝朝的发顶,把孩子抱在怀中。 朝朝确实像秦执,过分早熟懂事,明明只比暮暮早出生一点,小小年纪却一直把暮暮宠着。 “朝朝抱抱娘亲好嘛,娘亲想你抱抱,”叶云栖大多时候都用示弱的方式,满足着朝朝被需要的心理。 果然,她说完,朝朝就赶紧凑了过来,抱住她,“娘亲,朝朝给你暖手手。” 笨拙的小手把她的手放在腿上,然后学着她平时的样子,轻轻搓着,又低头哈一口气,小模样认真的不行。 看到朝朝在她怀中,暮暮也往上爬,“娘亲,暮暮也抱你。” 她爬地太快,被秦执横着的腿绊了一下,在床榻上滚了一圈,又扭着小屁股爬起来,如愿钻进叶云栖怀里。 两个孩子高兴了,当爹的却不太高兴。 半个多月未回家,回到家里,娘子才抱上,就被两个小豆丁霸占了。 “你们俩,适可而止啊!还要不要爹爹带回来的礼物了?” “要!” “要!” 回答响亮,情真意切! “让秦四叔叔给你们拿去。” 秦执用最快速度给两人套上外衣,一左一右拎到门外,“秦四,带走带走!” 秦四飞身而下,抱起两个小豆丁,迅速离开。 没了小豆丁,房中恢复安静,秦执走到床边,见叶云栖呆呆坐着,重新将人抱进怀里。 “怎么了?姑母身子……” “她瘦了许多,秦执,”叶云栖脑袋抵着他肩窝,难受道:“周太医说,这个冬日,怕是……” 秦执叹息一声,“自有命数,尽人事听天命,姑母也不愿你这么难过。” 那也是秦执在秦家的唯一长辈。 “嗯。” …… 那日之后,天愈发的冷了,一连半月都是大雪。 叶云栖一如既往地照顾太后,暂时没有陪孩子们去上书房。 腾出时间在淳安宫里,做给太后的新衣,浅青色的新衣实在过于素净,她想了许多办法用丝织彩线缝上鹅黄色的花,才好看许多。 接近傍晚的时候,宫人传报,洛莺和纳兰澈来了。 马车停在宫门前,纳兰澈小心翼翼地扶着洛莺下来,她有了七个月身孕,披风之下隆起的肚子已是不小。 雪天路滑,叶云栖放下针线,出门就看到纳兰澈如临大敌似地扶着她走。 洛莺还在嘟囔,“手松点,别这么紧,我能走。” 叶云栖失笑,姐姐这孕期圆润不少,倒是纳兰澈每日提心吊胆,硬是把自己熬瘦了几分。 “姐姐,慢点走。” “没事,他惯会瞎紧张,给孩子们带了些宫外的零嘴,他们呢?” “上书房捣乱呢,”叶云栖笑着让宫人接过,扶着洛莺往里走。 洛莺回头看了一眼纳兰澈,“不是要去找秦将军吗?” “我送你进屋再去,”纳兰澈非得把人扶进屋子,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叶云栖捂着唇笑,“王爷真是心疼姐姐。” “别闹,你家秦执有多心疼你不知道呀,”洛莺点了点她鼻尖,假意嗔怪。 叶云栖扶着她在软榻上坐下,“快到年关了,我正在做新衣,恰好姐姐同我说说,今年做什么样的?” 洛莺解了披风,隆起的孕肚虽比不上当初叶云栖怀的双胎,却也很明显,圆圆挺着。 “今年栖儿别辛苦了,等做好,我这肚子还得长。” 叶云栖放了衣裳坐到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就感到孩子踢着小腿在动。 “无事,给姐姐做系着腰带的,肚子大了便系松一些就好,孩子真闹腾,可是不好受?” 洛莺摇摇头,爱怜地抚摸着肚子,似是想到什么,“不会,你和秦执,以后还要孩子不?” 叶云栖叹气,“我倒是觉得可以要,朝朝暮暮也三岁了,不过将军不愿意我再生。” “倒也是,那时候你生孩子糟了那些罪,他自是心疼的。” “嗯,随缘吧,有了就生!姐姐何时生产,到那日我去王府陪你。” 洛莺笑笑,想到临盆,心中有几分紧张和害怕,便没拒绝,“还有两个多月吧,你陪着我,我多少能安心些。” “嗯。” “太后身子如何了?” 叶云栖摇摇头,洛莺心下了然。 两人悄声吐槽了会儿自家夫君,又埋头说了些体己话,没一会儿秦执和纳兰澈便回来了。 留在宫中用了膳,夫妻二人才踏着夜色离开。 …… 第249章 太后薨逝 到年节只剩几日,宫里忙碌了起来。 膳房开始准备各种糕点、面点,还有提前要熬制的高汤。 蒸笼一开,热气腾腾,朝朝和暮暮晨起就趴在膳房里,被香味馋着。 “耶耶,暮暮要吃甜甜包,秋梨姐姐。” 暮暮穿着鹅黄色小袄,高兴得手舞足蹈。 秋梨笑着拿了小碟子,夹了兔子形状的豆沙包放在碟子里给她。 “端好哦,小心不要掉啦。” 暮暮用小肉手小心翼翼捧着,“还有两个,给娘亲和爹爹。” “好呢,秋梨又夹了两个,朝朝呢,要什么味道的。” 朝朝皱着小眉头,别问,问就是很纠结。 蒸笼里有小兔豆沙包,还有大肉包,爹爹爱吃大肉包,娘亲爱吃豆沙包,那朝朝吃什么? 秋梨耐心等着他想,小姐说了,这是选择困难症! “要一个小兔包,一个肉肉包,还要……还要……” 朝朝纠结了,纠结得小脸通红。 “那再每种一个好不,等朝朝回去吃了,就知道哪个更好吃,下次再来选。” 朝朝眼睛一亮,点点头,“好。” 两个小豆丁捧着碟子,穿过长廊,给还在呼呼睡觉的娘亲和爹爹送早膳。 叶云栖被按着欺负了一晚,外头天寒地冻,起床困难。 等到门被敲响,秦执才把两个孩子放进来。 “爹爹爹爹,暮暮和哥哥拿了包子,吃吃。” 两个小豆丁溜进屋子,见叶云栖还缩在被窝里,立即趴在床边同她说话。 “娘亲,娘亲怎么还在睡懒觉。” 暮暮伸出小短手,去摸她的脸,叶云栖伸出手臂,包住她的手。 “怎么手都冰冰凉了,快塞被子里暖暖。” 她把暮暮的小手塞进被子,又去拉朝朝的小手,朝朝看着她手臂,眉头皱着。 “娘亲的手,受伤了。” 叶云栖一愣,顺着朝朝的目光看去,里衣轻薄,袖子缩上去一段,白皙的小臂上布满星星点点的红痕。 “……” 她瞪了一眼刚好走到床边的秦执,秦执面不改色,“昨日有大蚊子飞进来,所以娘亲这是被蚊子咬了。” 大冬天的说蚊子,但凡有张幼儿园文凭,孩子都不能信! 然后两个孩子信了,朝朝瞪大眼睛,“大蚊子太可恶了,咬了这么多口。” 叶云栖点头,“是,可恶!” 一家四口吃了包子,有宫人急急忙忙跑到门外,“将军,夫人,不好了,太后又咳血了。” 是太后宫里的大宫女,叶云栖踉跄一步,被秦执扶住。 “别急,过去看看。” 把孩子交给秋梨后,秦执牵着叶云栖往泰禧宫去,一走到门前,里面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还有宫人着急的声音。 眼泪一下氤氲在眼眶里,叶云栖只知道跟在秦执身后往里走。 殿内充斥着苦涩浓重的药味,太后喘着气躺在床上,形容枯槁,唇上还有未来得及抹去的血迹。 “姑母……” 叶云栖在床边坐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太后双眼混浊,茫然看了会儿,才艰难开口,“栖儿,是我们栖儿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几个字几乎只有气音。 “是,是栖儿,我和秦执来看您,”秦执和太医在一旁说着什么,闻言走了过来。 “姑母,我在这。” 太后侧头,眼睛努力看清秦执,许久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大哥……” 叶云栖忍不住往下掉眼泪,知道她是想起秦老将军了,秦执应了一声,眉头紧紧拧着。 恍惚过了片刻,太后又叫,“执儿,刚刚我瞧见你爹了。” “姑母莫要想太多的,好好歇着,等会儿把药喝了,很快便会好起来。” 秦执说得艰涩,他不是情绪外露之人,捏紧的手骨节泛白。 “栖儿,姑母那套,新,新衣呢?” 叶云栖抹了眼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好一些,“已经做好了,昨日我还用您最喜欢的菘蓝香薰过,等到年节了,姑母就可以穿了。” “给我拿来,我想穿,咳咳……今日便想穿好不好。” 太后看着窗顶,嘴里小声说着,思绪已经飘走。 叶云栖紧紧咬着唇,“姑母,新衣要年节再穿,您好好喝药,年节跟朝朝暮暮都穿新衣。” “年节啊……太远了,今日,今日……咳咳,”话未说完,太后重重咳了起来,叶云栖帮她顺着背,捂嘴的帕子上刺眼的红。 她的手被太后紧紧捏着,枯瘦的手用尽全部力气,颤抖着,“栖儿,今日……” “好,今日,栖儿等会儿就送过来,”叶云栖眼泪扑簌簌落下。 …… 等从泰禧殿出来,叶云栖几乎站不住,被秦执半抱着,她忍了又忍,趴在秦执胸口大声哭起。 秦执眼眶微红,抱着她往回走,匆匆拿了那浅青色的新衣回来。 叶云栖亲自给太后换上,换好了就一直守在泰禧宫。 夜幕渐渐深了,停了半日的雪又飘起。 迟了些,洛莺和纳兰澈也进宫守在泰禧宫偏殿,还有元誉和两个孩子。 朝朝和暮暮不知道发生什么,但从微妙悲伤的气氛中感觉到不安。 “姨姨,娘亲呢?” 暮暮趴在洛莺膝头,小手抓着她的衣摆,四处张望。 洛莺摸摸她的脑袋,把拨浪鼓递过去,“娘亲在陪太后奶奶呢,暮暮玩一会儿拨浪鼓。” 暮暮点点头,坐到元誉身边,拿着拨浪鼓轻轻摇着。 太后换了新衣便一直在睡觉,叶云栖坐在床榻边寸步不离。 “咚—咚—咚—” 拨浪鼓的声音轻轻响着。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叶云栖凑了过去,“姑母,您醒了。” 太后眼睛呆滞着,似是凝神听 了会儿,然后笑了,“朝,朝朝和暮暮来了。” 叶云栖点点头,“来了,在边上同元誉玩呢,是不是吵着您了?” “不吵,我听着,咳,开心,”她嗓音沙哑,伴随着难受的喘气声。 “嗯……” 颤巍巍的手伸起,叶云栖握住,“栖儿,什么时辰了?” “已经亥时了。” “好,亥时好……” “这,这新衣真好看,当年见到先帝,我穿的就浅青色……” 她的目光不知飘向何处,似蒙了一层雾,叶云栖紧紧咬着唇,说不出一个字。 “有你陪着秦执,真好,我……放心。” “姑母,您别说话,快快好起来,马上就年关了,到了年关你还要跟我们打花牌,姐姐的孩子也快出生了,我们……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做……” 叶云栖哽咽着,站在身后的秦执上前,让她半靠在怀中。 太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露出欣慰的笑,“执儿,好啊,真好,姑母真是,一点遗憾也没有……” “日后好好的,照顾好栖儿和孩子,我得去找先帝了,他等了我许多年,咳咳咳……” 几句话花光她所有力气,剧烈的咳喘起来,太后的眸光渐渐灰败。 偏殿的人都过来了,暮暮趴在床边,天真道:“太后奶奶,您看暮暮的拨浪鼓,咚咚咚。” “好……真好。” …… 再后来,泰禧殿短暂的平静后,响起悲恸的哭声。 元景三年冬,太后薨逝。 白雪覆盖天地,燕赤所有寺庙宫观敲钟万下…… 举国悲恸。 第250章 出宫散心 叶云栖病了几日,在年节之前才好转。 朝朝和暮暮一直守在她身前,知道什么叫做“死了”,两个孩子哭了好几场。 她知逝者已逝,人终归是要往前看,年节没有大肆操办,没有烟火琉璃。 一群人在宫中吃了团圆饭,放了花灯简单过了。 新年之后,朝中也无要事。 这日秦执下朝回来,见她趴在案几上睡着,手里捏着当初太后赏赐的手镯。 他轻手轻脚拿走,把人抱起,往床榻边去,叶云栖在他怀中醒来,蹭蹭他脖颈,“回来了。” “嗯,去床上睡,趴着难受。”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睡着了,要不是前些日子病了,太医瞧过,就这嗜睡的劲头,都以为又有了孩子。 给她盖上被子,秦执拿了本书册,随手翻着,坐在床边陪着她。 叶云栖反而不困了,凤眼凝着他,发呆。 “怎么不睡了?” 她摇摇头,“突然睡不着。” 秦执放下手里的东西,“过两日出宫散散心吧,去纳兰澈府上住些时日,你不是担心洛莺的身子?” “真的?将军不忙了?”叶云栖眼睛一亮,脸上有了点笑颜,从被窝里爬起。 “不忙,这么多年了,元誉已经长大,又有太傅看着,再说只是去宫外,随时都可以回来。” 他不愿栖儿在宫中,日日睹物思人,出去散散心也好。 “等到天气暖和点,咱们就带朝朝和暮暮去洛风谷。” 叶云栖抱住他,“好,我也想娘亲了。” 就这样,第二日一早,秦执去勤政殿给元誉交待些事情,叶云栖便同秋梨整理离宫的东西。 秋梨站在台阶上,让宫人往马车上搬东西,井井有条,早就不是三年前的小丫头。 叶云栖看得欣慰,莫名觉得吾家有女初长成。 只是秦一动作怎么那般慢,都三年了,还未找自己提亲,想来还得撮她俩一把。 “嗯嗯,秦四,再把太医院送来的补品拿上,还有给孩子做得那些小衣裳。” 最后一箱东西搬上,秋梨转头,杏眼一弯,“小姐,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叶云栖揉揉她的发顶,“不用了,我们小秋梨这么厉害,都整理好了。” “小姐,净会逗我。” “秦一呢,上哪去了。” 秋梨脸色一暗,抿唇小声道:“上亲兵营练兵去了。” “闹别扭了?”叶云栖闻到了八卦的味道,“不应该呀,秦一平日什么都让着你。” “哎呀,您快去带小世子和小郡主出来,我再去拿点他们的小衣裳。”秋梨脸热,推着叶云栖往屋子里走。 等到秦执回来,一家四口坐上马车往王府去。 朝朝和暮暮嘀嘀咕咕在玩游戏。 叶云栖托腮坐着,秦执把人抱了过来,温声道:“在想什么?” 她嗔怪地看了秦执一眼,“你们家秦一到底行不行啊,还不来找我提亲,在这么下去,我们小秋梨都长大了!” “……”秦执默,秦一不行关他什么事,“咳,栖儿有没有想过,是秋梨不同意。” “??不可能,我们小秋梨那般喜欢他!而且闹别扭了他跑去亲兵营,这不是冷暴力吗,不可取不可取!” 秦执勾唇,“当初我记得有人也挺喜欢我的,还不是拒绝了我许多次。” 叶云栖抱住他脖颈,咬牙,“秋后算账,不可取。” “呵呵,那栖儿说说,不能冷战闹别扭了要怎么办?” “当然是,不管女子说什么,便霸道地亲上去,吻到她脸红。” “哦……”秦执凑近,压低声音,“原来栖儿喜欢这样,为夫日后试试。” 叶云栖拍开他的脸,羞了。 “娘亲娘亲,暮暮看见秋梨姐姐也脸红了。” “昂?什么时候?” “就两,不,昨天前天?” 暮暮分不清日子,伸出小手比了个二,“秦一哥哥亲亲,脸红,秦一哥哥,生气走了……” “暮暮在哪里看到呀?” “唔,在猫猫那里,暮暮吃小肉包,看见。” 叶云栖再问,“暮暮去膳房偷吃小肉包,就在躲猫猫的地方看见了?” “朝朝也看见,”一旁的朝朝不甘示弱地举手。 孩子说得颠三倒四,叶云栖大概听懂,就是闹别扭了。 秦执看着两个孩子,“所以,娘亲说饭前不许吃别的,你们俩偷偷吃小肉包了?” 暮暮:“……” 朝朝:“……” 好在刚问完,马车就停下,宫人早先送了信来,洛莺被下人扶着等在府前。 秦执下去,把一大两小抱下马车,暮暮和朝朝往台阶上跑。 “姨姨,姨姨。” “慢点跑,别摔跤。” 洛莺微微弯腰,想去接两个孩子。 叶云栖快走了几步,一手一个揪住他们帽子,“娘亲怎么说的,不可以乱跑,更不能冲着姨姨去,姨姨肚子里有小宝宝,不可以碰到。” 朝朝和暮暮慢了步子,奶声奶气道:“娘亲,我们知道了。” 洛莺笑道:“哪里那么娇气,快进去吧,膳房煮了甜水,给朝朝暮暮吃。” “好耶,姨姨最好!” 暮暮嘴甜,两个小豆丁欢呼着被丫鬟带进去。 就这样,几人在王府住了下来。 秦执和纳兰澈每日入宫上早朝,午膳之后才会回来。 王府离红拂长街很近,除了在府中陪着洛莺和孩子,叶云栖也常常去鹤朝看看铺子。 鹤朝的衣裙仍是每月难求,生意极好。 冰雪渐融,天气暖和起来。 洛莺腹中的孩子也九个月了。 …… 第251章 暮暮亲了别人的小少爷! 天气暖和起来,江边踏春的人渐渐多了。 叶云栖让厨房做了些小点心,准备带着朝朝和暮暮一同去江边放风筝。 去年这个时候,两个小豆丁走路还摇摇晃晃,更别说放风筝,今年终归是长大了,能跑能跳。 风筝是秦四买回来的,一大两小。 大的是燕子,暮暮的是蝴蝶,朝朝的是蜻蜓,颜色鲜艳,古风古色,竹骨和薄纸做得极为轻巧精致。 秋梨在往小篮子里装吃的,两个孩子拿着自己的风筝迫不及待。 “娘亲娘亲,可以去了吗?” 暮暮爱不释手的举着小蝴蝶,屋前屋后跑了几圈,还未出门就满脸通红,急得不行。 朝朝乖巧站在一边,小嘴里念叨着:“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注:出自村居) 叶云栖好笑,自从某日夸了一次朝朝诗词背的好,小家伙就越来越认真,叶云栖把脑袋里记得的古诗全给他写了一遍。 两个孩子性格完全不同,急性子和慢性子,沉稳和跳脱,也不知吃一样的东西长大,怎么就得了两个南辕北辙的个性。 * 东苑里。 在纳兰澈说完第七次‘不许’后,洛莺怒了。 “纳兰澈,我真的生气了!昨日就说好去放风筝,我只是有孕,你天天不让我出门。” 她丢了手上的珠钗,漂亮的眼眸瞪着纳兰澈。 纳兰澈赶紧上来,给人顺着气,“别气别气,等生完宝宝,咱们就去放风筝,吴嬷嬷不是说了,还有十几日就生了,江边那么多人,碰着可怎么办?” “不会的,这话从我有孕你便说到现在,哪里有人撞我,”洛莺蹙眉,“再说王爷不是陪着我去吗?” 纳兰澈摸摸她肚子,“昨夜不还腰酸腿疼,肚子这般大,你走着多累。” 洛莺眼眶红了,好不容易昨夜答应自己了,她开心了一整晚,结果临出门又反悔。 “不去不去,不去就不去。” 她从椅子上起来,朝着床榻走去,自家王爷就是这样,过度紧张了几个月,让她也日日紧张着,情绪紧绷加上肚腹沉重,临盆之日越近她便心里越慌。 见人真的生气了,纳兰澈连忙走到床边,把她抱进怀里,看那兔子似地红彤彤的眼睛,顿时心软。 清隽的脸上闪过纠结,最后咬咬牙先哄人,“去,等会儿就去,要戴哪只珠钗,我给你戴。” “骗子,不去了,反正王爷只关心宝宝。” 纳兰澈被她孩子气的语气逗笑,“是是是,只关心宝宝,你就是宝宝。” 说着轻叹一口气,在她脖颈边蹭了蹭,“是我太担心了,乖,我去拿珠钗。” 他去桌边,把刚刚丢下的珠钗拿了回来,给人插进发髻中,“走吧,小宝宝。” 洛莺被他叫红了脸,扶着肚子起来,慢慢往前院去。 “不过等会儿必须走在我身边,唔,风筝也不用放了,看着他们放就行,不行,我得让他们拿上小塌,到江边可以坐一会儿……” 纳兰澈一路念叨着,做最后的挣扎,洛莺左耳进右耳出,自动屏蔽他的碎碎念。 走至门前,叶云栖正想来叫两人,瞧见他们过来,笑道:“走吧,都准备好了。” 纳兰澈欲言又止,最终闭上嘴。 马车离开王府,秦执没在,便留下秦一也跟着,暮暮趴在洛莺膝头,盯着她的肚子。 “姨姨,妹妹还不出来呢?” 洛莺揉揉她发顶,“暮暮怎么知道是妹妹?” “暮暮知道,妹妹告诉暮暮的。” 小孩子总有些起奇奇怪怪的想法,就像暮暮一直笃定洛莺肚子里的是妹妹。 春风拂面,江边的柳树抽出嫩芽。 草地上有许多人在放风筝,当数一只老鹰风筝飞得最高,一下吸引了孩子的目光,秋梨和秦一带着两个小豆丁过去。 叶云栖和洛莺在亭子里坐下,一旁的纳兰澈亦步亦趋跟着。 几人看着远处,暮暮在前头迈着小短腿跑,秦四就跟在她后边举着风筝,另一边秦一带着朝朝。 两个孩子跑不快,风筝自然也是放不起来,暮暮跑了两趟,没了新鲜劲头,又觉得累,小屁股一蹲,坐在草坪上。 “秦四蜀黍,要休息。” “行行行,休息,”秦四在小郡主身边坐下,两人大眼瞪小眼,嘿嘿嘿傻笑。 另一边朝朝紧绷着小脸,还在努力跑着。 洛莺看着有趣,开口道:“朝朝做什么都不愿意放弃,偏要做到最好。” 叶云栖叹气,“到不想他事事都这般努力,总觉得太过辛苦,你看暮暮,便只知道随心所欲。”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叶云栖笑着说了句曾经看到过的梗。 那边朝朝跟秦一换了个位置,自己跟在后边举着风筝,让秦一跑。 这么一来,风筝摇摇晃晃地往前飞了点,他小脸上顿时露出笑颜。 “不用操心,朝朝未必就觉得辛苦,做成了什么事,你看他很有成就感。” “怎么觉得姐姐比我还了解他俩。” “当局者迷,是你他们娘亲,总会想得更多,”她抚了抚肚子,心道,等自己的孩子出来了,应当也会这般操心。 风吹得舒服,秋梨放着秦一跟他们玩,去马车上寻了热水和茶叶,在亭子里给几人泡上。 可热茶还没喝上两口,那头就传来孩子哭起的声音,叶云栖一惊,抬眼看去,不是自家孩子哭,而是暮暮跟前的小男孩。 衣着精致,身边还跟着小厮,怕是谁家的小少爷。 “我去瞧瞧。” 叶云栖放了茶杯,走过去,便听到暮暮在跟人家说话,“亲亲又不痛,男子汉怎么可以哭哭呢,羞羞脸。” 说着,小手还在脸上戳了戳,那小少爷看她的动作,哭得更大声了。 “……”暮暮求救地看向秦四。 秦四:“……” “怎么了?”叶云栖在她身前蹲下。 看到叶云栖来了,暮暮往她身后一躲,“娘亲。” 那边的小厮也是机灵劲,看叶云栖一行的打扮,绝不是泛泛之辈,“夫人,就,就您家小小姐亲了我们家小少爷一口,这不,就哭了。” “咳……”叶云栖看了眼抱着自己大腿的暮暮,“真的?” “小哥哥好看,暮暮喜欢。” “……” 那小少爷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比小姑娘还生的漂亮的。 他抹了一把眼泪,看着叶云栖,又看看暮暮,“娘亲说了,跟女子亲亲,我便要娶她,呜呜呜,可我想娶隔壁家的小婉儿。” “???” 最后的最后,叶云栖让暮暮去亭子里拿了小点心,跟伤心的小少爷道歉,才哄走了人。 纳兰澈笑得肚子疼:“秦执知道宝宝贝女儿亲了别人家的小少爷,今晚能睡着么?” “……” 第252章 洛莺生产 睡是不可能睡着,当晚回了家。 叶云栖还未说,暮暮就把自己白天做得事情一五一十交待了。 “爹爹,暮暮不好吗,他为什么哭哭。” 暮暮睁着葡萄似的大眼睛,天真看着秦执,“娘亲亲爹爹,爹爹都高兴。” 秦执表情难以言喻,“以后不可以随便亲男子,等到暮暮长大才可以。” 为了以防万一,他又把朝朝拎过来,一起教导了一遍,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才放两人回去睡觉。 叶云栖看他坐在床边,一脸严肃模样,忍不住笑,“其实也还好,在我们那里,还有更开放的国家,小男孩有喜欢的小女孩,父母还让他勇敢上门送花。” “……”秦执摇头,许久才憋出几个字,“那小孩谁家的,本将军的闺女亲他还哭!!” 叶云栖无言以对,直到半夜被辗转反侧的秦执吵醒,才气得一口咬了上去。 “快睡,再不睡,明日就给暮暮定娃娃亲!” 这般威胁了,秦执才抱着她睡觉。 …… 肚子疼起来的时候是在夜里。 洛莺晚膳便没吃下饭,肚子阵阵发紧,只不过这些时日都这样,孩子闹腾会儿就。 等到夜里睡着,她在睡梦中觉得不适,辗转翻了两个身子,还是纳兰澈先醒来。 他点了灯,见她额上都是细密汗,小心拿帕子擦去,以为她是腰疼,便坐在一旁没吵醒。 直到放在床边的手腕被大力捏住,“莺莺,怎么了?” 洛莺蹙眉,唇边溢出一声痛吟,肚子骤然乍起的疼放她瞬间醒了过来,“唔……” “肚子疼了?”纳兰澈一下慌了神。 洛莺熬过一阵,柔软的腹部开始发硬,虚弱道:“我怕……怕是要生了,呃,疼。” “别,别怕,我让人去叫吴嬷嬷,乖,你躺好。” 纳兰澈勉强镇定着,扬声喊了人,三更天,王府骤然灯火通明。 府上早做了准备的,吴嬷嬷一直住在边上的院落,丫鬟烧热水的烧热水,熬药的熬药,井井有条。 有人去叫了叶云栖,她披上披风赶过去的时候,吴嬷嬷正在给洛莺摸肚子。 纳兰澈被赶到一旁,一张脸煞白,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生,叶云栖在床边蹲下,悄声道:“怎么样了?” 吴嬷嬷收了手,“才疼起,还早着呢,王妃这是头胎,得熬上些时间,不过瓜熟蒂落,足月的孩子不用太担心。” “嗯,”叶云栖点点头,又看向洛莺,“姐姐觉得如何了?” 她面色有些白,比起疼痛,更多的是慌张,抓住了叶云栖的手,“唔,我有点怕,栖儿陪着我。” 叶云栖还未说话,纳兰澈伸过脑袋,“莺莺别怕,我就在这,我也陪着你。” 洛莺瞥了他一眼,“唔,你出去,我不想你看着。” 纳兰澈:“……?” 叶云栖好笑,大概姐姐是不想他看见自己疼到失态的模样,“姐姐莫急,你这还得熬些时间,王爷陪着你,等到生的时候再出去,好不?” “嗯……” 洛莺垂眸妥协,外间下人送来了些吃的,她扶着洛莺坐起,给她喂了鱼片粥。 阵痛还不密集,尚且能熬,只是衣服湿了一身又一身。 叶云栖给她准备方便穿脱的衣裳,便是连身的宽松裙子,底下也不用再穿别的。 这般熬了两个时辰,洛莺又眯了会儿,房间里安静着,没人打扰。 渐渐的,天泛起白光。 吴嬷嬷检查了几次,只道是头胎开指还是慢了些,当初叶云栖是坐了许久马车,才颠出了孩子。 “不若王妃起来走走,好让孩子下来的快点,”吴嬷嬷提议着。 洛莺浑身发软,疼痛占据了她所有心神,吴嬷嬷说什么,她便求助地看着叶云栖。 “是可以走走,”在现代也一样,医生都会建议站着走走,“姐姐能行吗?” “好,”只要是对孩子好的,洛莺都不会拒绝,她能感觉到孩子在挣扎着往下,也想要快点出来。 “王爷来扶着姐姐吧,走慢点。” 纳兰澈愣了愣,立刻走上前,扶着洛莺起来,“慢点……莺莺。” 他连说话都在发抖,洛莺疼出一身汗,他硬是吓出一身汗。 腹中的疼痛延绵不绝,双脚小心踩在地上,站起的一瞬,难以言喻的坠疼牵扯着往下。 “呃……” 她顿时腿软,抱着肚子就要往地上蹲,好在叶云栖跟纳兰澈牢牢扶着。 等到适应了会,洛莺才慢慢往前走,房间宽敞,几人便绕着一圈圈移动。 “唔,疼……” 又是一阵疼痛,纳兰澈扶着人停了下来,一手环在她腰上,让她靠着自己。 纤瘦的身子在宽大的衣裙里,紧绷到发抖,她轻轻托着腹侧,只觉得孩子比起先前更用力往下了。 “好疼,唔,栖儿,宝宝好像要出来了。” 叶云栖帮她擦去额上的汗,宽慰道:“还未破水呢,宝宝只是在往下走,姐姐别急。” 就这么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洛莺再也走不动,“不行,我走不了,走不了。” “那便不走了,让吴嬷嬷瞧瞧。” 纳兰澈扶着她往床榻边回去,堪堪迈出一步,她就顿了身子,裙摆下氤氲出一片湿意,洛莺面上一红,“我……” “是破水了,先去床上躺着,该生了。” 叶云栖说完,伸手去扶她,岂料她刚刚扶上洛莺。 一旁的纳兰澈念叨着,“要,要生了……” 说完‘啪’地一下,就晕了过去。 !!!??? “纳兰。” “王爷。” “王爷!” …… 房中三人面面相觑,叶云栖拍着胸脯,还好她手快扶住了姐姐。 吴嬷嬷赶紧上前,也不管地上直挺挺躺着的王爷,先送王妃去床上。 管不了那么多,叶云栖拉了屏风挡在床前,便让秦执把纳兰澈拖出去了。 …… 第253章 孩子出生了 从夜里熬到天明,又从晨起熬到午后。 痛呼声阵阵传来,洛莺喘息着,孩子拉扯着五脏六腑往下。 “唔……疼,”她紧紧抓着锦被,走了这么久,肚子坠意明显,却迟迟不见孩子出来。 “姐姐莫急,慢慢来,疼几遭宝宝就出来了。” 她生的时候也遭了许多罪,看到洛莺这模样,当时的记忆再次袭上心间,生孩子真得太疼了。 洛莺是足月临盆,孩子长得壮实,生起来吃力许多,吴嬷嬷看着她身子,双手按住纤细的膝头。 “王妃得用力啊,一疼就顺着往下用力,忍一忍,女人都是这般的……” 洛莺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满头虚汗,肚子里像有一块坚硬巨大的石块,她用力到双腿颤抖,可熬不过五六息就疼得卸了力。 “唔,栖儿,我……没力气。” 叶云栖帮她擦去额上的汗,心里也有些急,拖久了更没有力气了。 “秋梨,秋梨,去拿些参片过来。” 门外秋梨应了一声,很快送了进来,叶云栖捻起几片,“姐姐,把参片压在舌下,攒些力气。” “啊……” 一声尖锐的痛叫,洛莺整个身子不自觉抬起,抓着锦被的指节泛白,浑身颤抖。 秋梨看得心惊,脸都白了,原来生孩子这么这么疼…… 叶云栖余光看见她吓着的模样,温声让她出去,“到外边候着吧。” “是,”秋梨恍惚着出了门,脑子里还是刚刚的场景,挥之不去。 吴嬷嬷绞干帕子,给洛莺清理身下,那本该孩子出来的地方,还毫无动静。 “王妃,您再多用点力,这么下去,不成啊。” 叶云栖蹙眉,四边看了看,走到柜中找了两条长布,踩着凳子挂在床顶的梁上,又抱了两床锦被过来。 “吴嬷嬷把姐姐扶起一点,让她半坐着,孩子好往下走。” “诶,好好好。” 洛莺浑身无力,任由吴嬷嬷扶起,叶云栖把锦被垫到她身后,又扯走她身上碍事的被子。 没了东西遮挡,身上的裙装早就被拉到腰上,洛莺羞得抓紧身侧堆叠的裙摆。 叶云栖凑近看着她,“姐姐莫要在意这些,这里只有栖儿和吴嬷嬷,把宝宝生下来要紧。” 洛莺点点头,汗珠顺着她发鬓流到脖子上,叶云栖扯了挂在床中的布条试了试,很结实。 “姐姐拉着这布条借力,实在不行,身子蹲起也无事,”当日她生暮暮时,没力气,也是这般跪起生下的。 吴嬷嬷应和道,“是是是,这般生着快。” 洛莺咬咬牙,刚说了个‘好’字,就痛得扬起了脖颈,她的手抓着布条,身子控制不住往前,叶云栖忙伸手拖住她的腰身。 “呃……啊,”有了地方借力,这一下孩子终于往下送了送小身子。 吴嬷嬷顺着她的肚子,“下来了,在往下了,王妃就这样来。” 洛莺重重倒回锦被上,痛得喘了几口气,“好……” 就这般用了五六次力,孩子终于羞答答地探出小脑袋,洛莺仰头呼吸,疼出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入发间。 “姐姐就这般,很快了,很快就出来了。”叶云栖不停安慰着。 “唔,栖儿……”她咬着牙往下,感觉孩子将出不出的,就差了一点,憋胀的疼让她心慌。 “出来了么,宝宝。” 叶云栖扶着她,“已经能看到了。” 洛莺摇头,太疼了,疼到身体像被撕裂,她生不下来的,“栖儿,我好疼。” 她努力许久,手被白布勒出一条条红痕,身体里的力气几乎被榨干。 叶云栖心疼的眼眶通红。 “不会的,姐姐再努力一点,你看朝朝和暮暮,我也疼了许久,现在她们那么可爱,暮暮还等着看妹妹呢。” “还有王爷,也在等着孩子出生。” 洛莺听着她的话,爱怜地抚摸了一把肚子,是啊,她还能感受到孩子在努力,“好,呃……” 她挺起肚子,叶云栖连忙扶着她, “姐姐别急,用长力。” “是,王妃再用一点,对对。” 随着一声竭力的痛呼,孩子小脑袋挤了出来的,吴嬷嬷小心托住,“出来了,要出来了,王妃再来一次。” 叶云栖往外按着她的腿,见那小小的孩子落在吴嬷嬷手上的,“姐姐,真的要出来了。” 洛莺疼到耳鸣,感受到孩子已经挤出最艰难的地方,咬牙把最后一点力气送了出去。 “啊啊——” 紧接着,只觉得身下一松,那折磨多时的孩子离开了身体。 她恍惚躺在锦被上,听到孩子小小的哭声响起,顿时落泪。 “生出来了……我的孩子。” 吴嬷嬷欣喜的声音响起,“王妃,是个小小姐,您别睡,再坚持一下的。” 她利落剪断脐带,把孩子包好递给叶云栖。 襁褓里的宝宝哭了一阵,粉嘟嘟眯着眼睛,可爱得紧,叶云栖抱到她身边,“姐姐快看看,真的是妹妹。” 洛莺虚弱的笑,“好,王爷喜欢女儿。” 吴嬷嬷按着她的肚子,帮忙娩出胎盘,处理了她身子,“好了好了,王妃现下可以睡一会儿。” “嗯……” 强撑着的人听到这句话,沉沉陷入了昏睡,掖好被子,叶云栖抱着孩子出了门。 门外站着秋梨和不少下人,听到孩子的哭声的都欣喜不已,“好了没事了,大家各自忙去吧,这边小声一点,王妃需要休息。” “是。” 丫鬟们都退了下去,偏房的门打开,秦执从里边出来,“快看,姐姐生的是女儿,王爷呢?” 秦执看了一眼,真小,不过比起当初朝朝和暮暮是要大一些,他笑了笑,“偏房里晕着呢,我去把他弄起来。” 秦执回了偏房,弄醒纳兰澈,纳兰澈一脸懵着,猛地站了起来,“莺莺呢?怎么样了。” 叶云栖踏进房门,“王爷小声点,您闺女在睡着呢,姐姐也睡着了。” “闺女……这就,生了?”他上前,想抱又不敢抱,瞪了一眼秦执,“不早点叫醒我!” “早点叫醒你又去添乱?” 纳兰澈看了看孩子,就交给了叶云栖他们,自己跑回隔壁陪着洛莺。 …… 第254章 秦执这个大猪蹄子! 天色暗了下来,府上点起了灯。 洛莺醒来的时候,身上又酸又疼,习惯地想摸肚子,才发现手被人握着。 纳兰澈就趴在床边,紧紧抓着她的手,她缓了缓,声音沙哑,“纳兰……” 听到声音,纳兰澈立即坐起身子,“莺莺,你醒了,可还难受?疼不疼。” 洛莺被他吵得头疼,“水。” 纳兰澈松开手,去桌上倒了茶水,小心半抱起人,喂她喝下。 腹中还是隐隐的疼,更别说生完宝宝的地方,洛莺虚弱地靠在他怀中。 “宝宝呢?” “在偏房呢,栖儿他们看着,你别着急,歇一歇,等会儿抱过来给你看。” “嗯,”她确实没什么精神,被他握着手揽在怀里。 “你吓死我了,对不起……我都没陪你到宝宝生出来。” 洛莺想起来好笑,扯了扯嘴角,“嗯,我也是第一次听说,生孩子爹爹晕了的。” “……不许笑我了,是我太没用。” 纳兰澈已经懊悔了无数遍,怎么就晕倒了,明明当初在北麓,那狄军杀进来他都不怕,莺莺生个孩子,自己就没出息地晕了。 “王爷是担心我和宝宝,我知道,”洛莺反过来小声安慰他,语带笑意“嗯,虽然还是有点好笑。” “好笑就笑吧,”纳兰澈破罐破摔,低头亲吻她的发侧,“只要你和孩子没事,怎么样都好。” 他看着怀里的人,她的小脸还苍白着,全无血色,浑身的软得要靠自己扶住,听栖儿说,生的时候还有一点难产。 “莺莺,是不是很疼……生宝宝的时候。” 洛莺点头,“还好啦,看到宝宝,就不疼了。” 纳兰澈吸了吸鼻子,平日里什么都波澜不惊的王爷,眼圈红了。 “以后都不生了,我们有一个闺女便好。” “以后再说吧。” 洛莺推推他,“好啦,我想看宝宝。” …… 隔壁房间正热闹着,宝宝睡着觉,朝朝和暮暮趴在床边好奇看着妹妹。 暮暮眼睛发亮,“娘亲,妹妹好小,手手好小。” 朝朝也接着,“脸蛋也好小,脚脚也好小。” 叶云栖笑,“还说妹妹小呢,你们俩出生的时候更小。” 暮暮摇头,显然是不信,她转过小身子,扭啊扭,凑近,伸出小手轻轻摸摸妹妹的脸蛋。 “娘亲,暮暮可以把妹妹抱回家吗?” 叶云栖把她抓了回来,好笑道:“妹妹是姨姨的女儿,你抱回家做什么?” “可是暮暮想每天都看到妹妹。” “那如果别人要把你抱到他们家,你愿意吗?” 暮暮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不,不愿意,暮暮要和娘亲、哥哥、爹爹在一起。” “那妹妹也要和她的娘亲在一起呀,不然会哭鼻子的。” 暮暮小脸垮了下来,“好吧。” 一旁的朝朝也跑到叶云栖身旁,“那娘亲再给我们生个妹妹。” “暮暮就是朝朝的妹妹呀。” “要小小的妹妹。” “……” 叶云栖自觉说不过两个孩子,好在门被推开,纳兰澈走了进来。 叶云栖看向他,“姐姐醒了?还好吗?” “还好,莺莺想看宝宝。”纳兰澈摸摸鼻子,仍是不敢抱的模样。 “王爷还是去吩咐送点吃得过去,姐姐定然饿了,要软糯清淡一点的流食。” “好,”纳兰澈松了一口气,去叫人准备,自家闺女太小了,他怕抱坏了。 洛莺看到孩子,眼睛便移不开,“栖儿,她好可爱啊。” “是呢,我们已经在隔壁看了半日了,暮暮和朝朝只差把孩子偷回家去。” 听到娘亲说自己,暮暮害羞地往洛莺身边靠了靠。 “姨姨,你的肚肚没有了。” “是呀,妹妹生出来了,肚子就变小了。” “那暮暮和哥哥也住在娘亲肚子里吗?” “当然咯。” 暮暮绕回叶云栖身边,一点也不相信,“娘亲的肚子太小了,暮暮和哥哥住不下。” 孩子童言无忌,逗的两人哑然失笑。 …… 又在王府上住了些日子,洛莺的孩子起名叫纳兰宁乐,小名宁宁。 有了妹妹,朝朝和暮暮更不愿意回宫。 每日早晨,朝朝若是醒了,就会跟着秦执进宫,秦执处理事情,他便和元誉去上书房念书、习字。 留下暮暮,窝在娘亲怀里睡懒觉。 日上三竿,叶云栖翻了个身,把滚到床尾的暮暮拉回身边,又继续睡。 过了会儿,感觉有人小心摸着自己的头发,叶云栖掀眼看去,宝贝儿子回来了。 “娘亲,你和妹妹变成小懒猪了。” 叶云栖捏捏他的小脸蛋,一点也不害臊。 “我们朝朝和爹爹努力就行了,娘亲和妹妹就当小懒猪了。” 朝朝叹气,自己的娘亲和妹妹,只能自己惯着了。 他从衣裳里的小兜兜里掏啊掏,掏啊掏,摸出两颗包着糖纸的糖果。 “给娘亲和妹妹吃。” 叶云栖看了看,那糖跟燕赤常吃的糖有些不一样,外面写的字便不是燕赤的字。 “哪里来的糖果呀,给娘亲和妹妹了,朝朝自己的呢?” “元誉哥哥给朝朝的,朝朝不吃,爹爹说,娘亲和妹妹是我们的大宝贝和小宝贝,朝朝要和爹爹保护你们。” 像是怕叶云栖不要,他抿了抿唇,往下咽了口水,“朝朝是男子汉,不吃糖果。” 叶云栖心里暖暖的,大概是元誉以为就两个孩子吃,所以只拿了两颗。 她打开其中一颗,分出一半,“那娘亲和朝朝一人一半,剩下的给妹妹好不。” 朝朝纠结,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糖果。 叶云栖假装苦恼,满嘴骗小孩的胡话,“娘亲吃一整颗糖果会长胖的,长胖了就不好看了,万一爹爹不喜欢娘亲了怎么办!” “啊!对了,元誉哥哥说的,带这个糖果来的公主,就最喜欢爹爹了。” “咳咳……咳,”叶云栖差点一口糖呛进嗓子里,猛地从床上坐起,“什么公主!!” 朝朝想了想,想不起来。 叶云栖把糖塞进儿子嘴里,也不管迷迷糊糊爬起来的暮暮。 好啊,秦执这个大猪蹄子! …… 第255章 桑南国公主 叶云栖走到门外,又退了回来,翻箱倒柜换了一身衣裳,坐在镜前细细描了眉,涂上口脂。 转头暮暮还坐在床榻上,一脸懵懵地看着娘亲,腮帮子鼓鼓的,吃着糖。 叶云栖摇摇头,“别慌,娘亲不会让爹爹被人勾走的!” 她推门出去,唤了秋梨看着两个孩子,急冲冲往前厅走去。 路过侧门,给府上送菜的马车正停在外边,下人正往膳房抬今日的菜。 见叶云栖站在长廊下,领头的还以为做错了什么,连忙走上前。 “夫人?” 叶云栖蹙眉,“今日怎么这么多菜,还这么多上好的食材。” 说话间,一只刚杀的小猪仔抬了下来,叶云栖默默后退一步,下人不知道夫人怎么突然关心食材了,如实回答:“前头陆管家交代了,今日府上有贵客,晚膳要摆在前厅。” “……” 贵客?公主?! “忙去吧,”她面上淡定,挥挥手,转头朝着前厅走去。 太过分了,下人都知道的事,自己竟然不知,哼哼,到底是哪国的公主还上这里用膳了,这么些年,不论是哪里来的外使,秦执从不会在府上接待。 难怪前两日非要回将军府住,就是因为在纳兰澈府上接待不便? 叶云栖一路走,一路脑补,等走到前厅,已经想好自己要带着两个孩子流浪去哪里了。 鹤朝如今生意这般火,就算走了也该分给自己,还有从前那郡主府,收拾两间房还能住!! 前厅里,丫鬟正在井井有条地擦拭着桌椅,连茶盏都换了上好的青瓷。 “夫人。” 见到她来了,丫鬟停了手中的事,齐齐行礼。 “将军呢?怎么不见他。” 丫鬟纳闷了一下, 看夫人这着急的模样,是有什么要事。 “将军刚回来,让秦副将把小世子送到内院,就出府了。” “出府?可有说去哪里?” “说去接什么人,大概晚膳才会回来,交待奴婢们把府上收拾干净,晚膳就在前厅摆宴。” “……” 还亲自去接人! 平日里秦执都是和朝朝一同回来,然后亲自叫自己起床,今日连看都没看她便走了。 叶云栖转身往内院回去。 不爱了吧!四年了,一定是不爱了,呜呜,果然得到了我的心就不爱了! 她闲着没事,看了几天小话本,脑子被荼毒的不轻。 回到寝卧,朝朝和暮暮已经换上了衣裳,正坐在桌前吃早膳。 “娘亲娘亲,吃吃。” 暮暮天真地举起小肉包,递给她。 叶云栖坐下愣神,接过那包子,往嘴里塞着,有点噎,又低头喝了一口粥。 秋梨正给暮暮 夹笋丝,看她的模样,“小姐,您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 叶云栖吸吸鼻子,啃了一口包子,回头看着朝朝,“朝朝今日可看见公主了,漂亮不,比娘亲貌美不?” 朝朝摇头,他今日就在上书房,没看见什么公主,虽然元誉哥哥说公主很漂亮,但不能告诉娘亲,况且在朝朝心里,娘亲最最漂亮。 “咳,娘亲最漂亮。” 说完,他害羞地埋头啃小包子。 叶云栖以为孩子心虚,摇头,果然,男孩子都满口胡话。 就像秦执,昨日还说最爱我,今日便去接公主!! 用完早膳,她开始翻箱倒柜找衣裳。 春寒料峭,天气还没完全暖和,她翻翻找找,找出一件青白古色的芙蓉鹅花的罗裙,白色锦布的裙子,绣着鹅黄的细碎绒花。 广绣飘逸,叠着轻纱,银线勾出点点琉璃花枝,又找出同色系的软烟罗腰绢。 这套罗裙,花了不少心思做出,又觉得太过精致娇俏,一直未寻得机会穿,今日正好。 她换了裙子,咬咬牙身吸一口气,将那腰绢系紧了几分,果然在府中摆烂渡日,胖了点! 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妆容,叶云栖唤秋梨进来,给自己梳头发,发髻简单,长发落在身后,脸侧又钩下几丝有意无意的碎发。 “小姐今日怎么有兴致打扮了?是因为酒宴吗?” 叶云栖眼眸一瞪,“你也知道酒宴?” “前头不是秦一送小世子回来了,说了一嘴。” “好吧,”叶云栖脸垮了下来,“这般好看不?” “当然好看,小姐若说第二好看,这燕都都无人敢说第一好看。” “就你会哄我,”自家将军都巴巴地去接公主了! 秋梨帮她带上白玉珠钗,“哪里是哄您,小姐自己瞧瞧镜子,美极了,秋梨每日看了都要惊艳一番。” “将军才不这么想呢!” 叶云栖嘟囔了一句,秋梨没听清。 晚膳还有许久,叶云栖等着无聊,又拿起小话本看了起来。 话本里正写着那王爷,一趟南巡带回了漂亮的女子,回到家中时,让正妻搬去后院独自居住,还把孩子给新欢抚养。 “可恶,不行,便是有了新欢也别想朝朝暮也被带走。” “男人果真是大猪蹄子。” 叶云栖边骂边生气,待到朝朝和暮暮进来,她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放心吧,宝贝儿,就算爹爹不要你们了,娘亲也会带你们一起走的。” “……娘亲,我们要走去哪里?姨姨家看宁宁吗?”回来两天,暮暮心里还在惦记着宁宁。 叶云栖摇头,“娘亲也不知道,没关系,以后娘亲也可以给你们找个新的爹爹。” 朝朝拧着小眉毛,一张脸简直就是秦执的缩小版,“娘亲,不要新爹爹,朝朝只要自己的爹爹。” “那不要新爹爹,你们都要有新娘亲了。” “朝朝也不要新娘亲,”孩子一把抱住了她的腿,“呜呜,朝朝不要。” “……啊,弄哭了。” 叶云栖把孩子抱了起来,“不哭不哭,不要就不要,放心,今晚娘亲会把新娘亲赶走,不会让你们流浪的!” “……” * 这边还在说着,前厅一行人已经进来,秦执和元誉走在最前。 稍稍后边,还有与燕赤打扮不同的几人,正是桑南国的外使。 …… 第256章 暮暮的新娘亲 “小姐,将军派人来说,该去前厅用晚膳了,”秋梨进屋来唤叶云栖。 “好呢,这就来,”叶云栖又照了一眼铜镜,补了点口脂,带着孩子往前边去。 前厅灯火通明,才走近,里面就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当初小王跟着外使送贡品至贺州,若不是秦将军相助,只怕是没命回去桑南国。” 秦执似是淡淡笑了一声,“不必在意,那日也是因我朝有贼人作乱,本应出手。” 那桑南国的王爷爽朗笑了几声,“这一趟,小王带上舍妹,她一直说最喜欢摄政王,没少听您战场上的事迹,磨了我许久,皇上和秦将军莫怪。” “哥哥莫要这般说我,”女孩嗔怪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有些娇嫩稚气。 叶云栖站在外边,抿唇,呜呜,还比自己年轻!! 暮暮拉了拉她的手,“娘亲,暮暮饿了。” “乖,咱们进去,”她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小豆丁,走了进去。 堪堪出现在门边,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见元誉也在,她微微俯身行礼,“见过皇上。” 若平日里在宫中,她和秦执都是不用行礼的,但有外使在,该有的礼数不能忘。 元誉抬手,“叔母不必多礼,快快落座。” “是。” 她站稳,秦执已经走在跟前,伸手想要揽住她的腰身往桌边去,她瞪了他一眼,不着痕迹躲开,把暮暮往他手里一塞。 秦执疑惑看了自家夫人一眼,觉得有点怪怪。 两人到席间落座,桑南国的王爷叫的桑遣,开口道:“原来这就是秦将军的夫人,果真同秦将军般配。” 这样貌美的女子,在水土养人的桑南国也是极少极少,叶云栖心中腹诽,这么说不怕你的小公主伤心! “王爷谬赞了。” 她客气地笑了笑,美艳不自知。 放在膝上的手被秦执捏了一把,转头对上他的眼睛,当即就知道自家将军醋了。 “将军夫人……姐姐,”桑遣身侧的人开了口,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云栖。 她扫了桌上一圈,没看到什么小公主,目光就落在了这小少年的身上,元誉如今十三,这小少年大概也就十岁左右。 不对,这声音,不是刚刚那个娇嫩的小公主吗!?? 叶云栖迟疑着:“这位是……” 小少年一身玄色利落的骑马装,对上叶云栖的目光,小脸一红,兴奋道:“我是桑南国的小公主,我叫桑竹。” “桑竹?” “嗯嗯,”她重重点了头,咧嘴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 桑遣看着两人这模样,解释道:“桑竹从小不爱琴棋书画,爱读兵法、爱舞刀弄枪,平日里都这样,不愿穿裙子。说起来,上一次愿意穿的时候,还是外使从一家叫‘鹤朝’的铺子里带回的裙装,她破天荒穿了三日,听闻那是夫人的铺子。” 桑遣看着二十五六的年纪,说话动作很是爽利,拆着妹妹的台毫不客气。 “她最是崇拜秦将军用兵如神,运筹帷幄,儿时便是听着他那些事迹长大,只不过北麓一战后,便又崇拜了夫人您。” “我?”叶云栖有点懵,信息量有点大,脑子要烧了! “听说夫人令人制了棉甲,那棉甲着实巧思,桑竹便央求我讨要了几件,放在房中,一练武就要穿着。” “……” 别人不知道,但叶云栖知道今天自己心里闹了一个多么大的乌龙,顿时面色烧了起来。 “如此……这般……” 桑竹清亮的眸子看着她,“桑竹可以叫您姐姐吗?” 叫将军夫人着实生疏,叶云栖笑道:“便叫我栖姐姐。” “好呐,栖姐姐,”她脆生生喊了一嘴,心里甜滋滋的。 栖姐姐真漂亮,秦将军也是大英雄,好想让他们给自己的兵书上签个名字!! 气氛正好,大家便开始用晚膳了,朝朝和暮暮早就先啃起了小排骨,吃得小脸上都是酱汁。 暮暮眨着大眼睛,四处张望,看看桑竹又看看娘亲,再看看爹爹。 她努力咽下嘴里的肉肉,奶声奶气道:“娘亲,桑竹姐姐是新娘亲吗?” “噗……咳咳,咳咳咳。” 叶云栖一口汤呛进嗓子里,侧身朝后咳了起来,秦执连忙凑近,伸手帮她抚背。 “慢点……” 叶云栖咳得泪花含在凤眸之中,浑身似烧了起来,只觉得背后五六双眼睛盯着自己。 不然……不然还是不要转回去吧,再不然!!!装晕吧!! 那边朝朝也问了句,“娘亲,那我们今晚还要去流浪吗?” 一桌人其实并没听懂这童言童语,只心想,将军夫人平日里跟孩子都讲得是什么睡前故事,流浪?? 全桌只有秦执若有所思,看着栖儿今日盛装打扮,略略一想就大概知道了,好笑又好气。 他想扶着人转回桌上,那娇软的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他面色一沉,连忙把人抱进怀中。 元誉也看了过来,“叔母怎么了,快,快去叫太医。” 秦执心里着急,一把将人抱起,垂眸看见她微抿的唇,心里乐了。 “不必了,我家夫人这几日有些累,等会儿我让府医看看就好,桑王爷和公主就劳烦皇上招呼了。” 元誉点点头,“叔父不必忧心,快快送叔母回去。” 秦执抱着叶云栖退了出去,留下一桌人面面相觑,暮暮瘪着嘴,“元誉哥哥……” 元誉把人捞了过来,抱在腿上,“暮暮乖,叔母累了,回去睡觉,还想吃小排骨吗?” 暮暮点了点头,“吃。” …… 秦执抱着人走在长廊里,直到走出一段,才慢了步子停下,他闷闷笑了一声,“栖儿……” 叶云栖闭眼睛装死,睫毛颤了颤。 “难道真晕了,”秦执逗她,低头凑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好吧,晕了送回去,本将军再去吃饭。” “不要嘛,”叶云栖睁眼,一把环住他的脖颈,把脸埋了进去,“不吃不吃。” 她怕秦执回去了,暮暮再给他抖出什么来。 “唔……不是晕了吗?” “咳咳,突然就醒了。” 秦执睨着她,唇角带着蛊人的笑,“那醒了,栖儿边给我说说,暮暮的新娘亲在哪里?” 叶云栖:…… 第257章 乱吃飞醋的惩罚 “那个……哪里有新娘亲,暮暮和朝朝只有我一个娘亲,”叶云栖心虚。 秦执不为所动,淡淡分析,“我说栖儿今日为何这般用心打扮,原来是为了艳压公主。” “我说栖儿为何刚刚不让我抱,原来是吃了公主的醋。” “难道是今日一早便醋上了?然后连带着朝朝和暮暮离府流浪都想好了?” 他声音低沉蛊惑,在长廊里轻轻说着,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边,烧得她脸颊通红。 叶云栖伸手捂住他的嘴,连声否认,“……别,别说了,没有没有没有。” 秦执眼眸带笑,咬了一口她的手心,“羞到装晕?” 他往上托了托,把人抱紧一点,“栖儿这般误会我,是觉得本将军变心了?” “不,不是嘛,就是我前几日看那小话本看多了。” 前世她便喜欢看小说,最近才发现,原来燕赤也有好多小话本,比起前世那什么都要删减的小说还精彩,一看便上了瘾。 “哦?小话本写了什么?” “咳咳,南巡的王爷带回新欢送走正妃,还把儿子给新欢养了。还有那什么,弱女子给将军挡箭,将军便将她带回府,休了下堂妻。还有……” 声音越说越低,好像指桑骂槐…… “所以你觉得我会娶别人,休了你?”最后几个字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叶云栖咽了下口水,“怎么可能,我们家亲亲将军最爱我了!” “看来是我夜里不够努力,还让夫人有时间看小话本,然后胡思乱想。” “……你,挺努力的!!” 秦执重新迈开步子,往内院走去,“本将军今日还未吃饱,回去加餐!” “……???这个加餐不是我想的那个加餐吧?” 秦执没有否认,连脚步都快了几分。 前厅还有客人,她俩在后院行夫妻之事成何体统。 “不要,等会儿用完饭,孩子们该回来了。” 自从有一次两人在书房差点被孩子撞见,叶云栖便再也不许他乱来,非得等孩子们睡着。 但小丫头太撩人,秦执有些时候,着实忍得辛苦。 他脚步一转,“嗯,那便不回房间。” “……去哪。” 去哪,当然是去没人的地方,秦执抱着往碧水湖去,沿着湖边围栏走,很快到了一片假山前。 湖边一圈,隔出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石灯,里头点着小小的油灯,朦朦胧胧。 月夜繁星高挂,银亮的月光撒下来,落满肩头。 叶云栖懵了,“来这里做什么?想吃鱼?” 秦执低头,逆着光,熟门熟路闪进一处假山之间,他小心护着叶云栖的脑袋,“抱紧一点。” 叶云栖环着他的脖颈,低了低头,躲过一点假山上的伸出的小藤蔓。 又走了几步,前边骤然宽阔了许多,不过只是比刚刚的甬道宽一些,大约能站下四五个人的小空间。 假山挡住不少月光,叶云栖被放到地上,却仍是不松手,“秦执……” “害怕?”秦执声音微哑,高大的身子将她整个圈在胸前。 “嗯,这里好黑。” “黑了好,朝朝跟暮暮就不敢来了,”话音落,炽热的吻落上那柔软的唇。 叶云栖一惊,被他拥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刚要抵上嶙峋的假山,被他伸手护住。 男人面容逆光看不清,只看见月光落在他侧着的脖颈上,喉结突出又……诱人。 唇舌辗转,叶云栖轻轻喘了一口气,“秦执……” “嗯?” “不要,在这……” “乖,”秦执扣着她纤软的腰身的,扯下外衫垫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莹白的皮肤在月光下更显几分撩人,清清冷冷,让人想要留下点点印记。 他将人抱起,放在腿上,叶云栖咬着牙,裙摆被掀起一点。 两人上身的衣裳整整齐齐穿着,裙摆之下…… 叶云栖放松不了,呼吸紧张,她满心害怕着有什么人会突然出现。 “栖儿,松松,”秦执哄着她,舌尖划过她耳廓,引着人放松。 她的下手被牵引着往下,叶云栖觉得自己被分成两个人,一半清醒一般沉溺,她紧紧咬着秦执的衣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在这样胆战心惊的结合中,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纵,只不过怕什么来什么。 一道稚嫩清亮的声音响起,“皇上,栖姐姐的府邸真的好大,竟然还有一个湖。” 很显然,他们用完晚膳……逛起了将军府。 叶云栖一惊,浑身都紧绷起来。 她快急哭了,凤眸含着水意,看着秦执,身子又被烫得发颤,秦执亲吻着她的鼻尖和唇角,仍是不惊不惧。 那声音越来越近,就在假山之外,若是在从那个小小的入口进来,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就能看到两人。 “咦,这里可以进去吗?”是桑竹的声音。 元誉制止了一下,“里面不知如何,天黑看不清,莫要进去了。” 可桑竹胆子大得很,“我就在这瞧瞧,这假山真大呀。” 叶云栖快疯了…… …… 秦执低低笑了一声,不忍再吓她,他伸手,不知在何处摸了一下,叶云栖便突然被抱起,然后眼前一晃,他们进到了另一个地方。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两人的姿势有些难以言喻,秦执低声说了句,“抱紧。” 然后抬手在墙上摸了火折子,划亮点上油灯,那油灯顺着石壁的凹槽,整排亮了起来。 叶云栖适应了光线,才发现是一个密室,里边有石床,上面还有薄被。 她恼了,秦执明明就知道这地方,还吓她!她狠狠一口咬在他肩上,气恼道:“你吓死我了。” 秦执挺了挺腰身,张牙舞爪的小猫顿时不敢再动,刚刚吓得忘了。 “秦执,你,你放我去床上。” “这样不舒服吗?” 秦执看着她,狭长的眼眸带着意犹未尽的意味,“栖儿刚刚明明很喜欢。” “我没有……” “那你比平日里更用力……” “……” 眼看人羞得要哭出来,秦执不再逗她,抱着去了石床上。 石洞里响着甜腻的声音,热意攀升,外边几人却被湖面的风吹得发抖。 “我们回去吧,刚刚明明听见一点声音,好奇怪。” …… 直到夜深人静。 礼官带着桑遣兄妹离开,元誉也回了宫。 假山上的石门才再度开启,秦执抱着昏睡在薄被里的人,稳健阔步地朝着寝卧回去。 春夜风冷,他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人,满心饕足。 那些小话本,该烧了。 …… 第258章 长街生乱 桑遣他们会在燕都再住上十日,这一趟他们不仅带来今年的贡品,还把去年劫走的那一批补上。 桑南国在南方,风调雨顺,粮食、矿产非常丰富,在所有国家中,最为富硕。 贡品如九牛一毛, 然在治国之道上不如燕赤,燕赤有秦执在,更有叶云栖这个跟bug一样的穿书者,自从秦执当上摄政王,事事都要过目,不论重商还是科举考试,还有各种律例都大刀阔斧地调整。 世袭官爵取消许多,寒门子弟只要腹有诗书也会有出头之路。 这一调整,百姓更愿意读书习字,或是寻着门路经商,燕赤从上到下一时之间民心齐,商路通,四下安稳、海清河晏。 桑遣来这些时日,更是想多加学习,他常跟秦执在一处,晨起入宫就把妹妹丢去上书房,一丢就是一整日。 好在桑竹懂事,又得孩子喜欢,连暮暮都愿意早起去找桑竹姐姐。 这日,叶云栖闲来无事,想着许久未去鹤朝,准备出府看看。 一家除了她都在宫中,乐得清闲。 时辰尚早。 但鹤朝门前已经进出着不少人,这些年来的,鹤朝的模式被整条街的商铺学了个遍。 但有叶云栖亲自设计的衣裳,鹤朝仍是最受官家小姐喜爱的地方。 见到她进来,何伯立刻迎了上来,“夫人,您来了。” “嗯,今日无事,闲来瞧瞧。” 后院的绣娘和裁剪师傅又多了几个,叶云栖前两日送来的几张图纸,他们正在认真赶制衣裳。 见到她来,大家并无太多拘谨,谁都知道,夫人最是平易近人,即使现在将军已是摄政王,夫人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仍是没有架子。 叶云栖让秋梨把带来的小点心拿上来,让大家都歇一歇,“玉老近日身子如何了?” 她问得是玉青衣的徒弟,年前玉老便一直身子不适,很少来铺子里。 小徒弟年纪二十出头,才来铺子两年,看着斯文沉稳,也是玉老唯一的亲传弟子。 “回夫人的话,师父他近日不太好,只能在家中修养。” 叶云栖略略颔首,“迟些时候我让府医过去瞧瞧,有什么需要的都来将军府找我,我若不在,就找陆管家。” “是,多谢夫人。” 言毕,叶云栖拿出了两张图纸,招呼绣娘过来,慢慢说起了新衣裳的事。 …… 春日暖阳,窗外枝叶抽条,迎春花开出朵朵黄色小花,垂在窗户边上。 上书房里传来朗朗读书声,元誉大多时候都自行看书学习,他年纪十三,却是从六岁起就在避暑山庄被太傅教导。 这些年来,书上能学的都已学会,更多的是在日后处事之中去活用。 所以太傅的任务就成了教导两个小豆丁,嗯,这几日还多了个桑竹。 她真的不爱读书,跟朝朝和暮暮一起念诗一点都不违和。 下学时间很快到了。 秦执还在忙,就让秦一送朝朝和暮暮回府,桑竹也想去,三人都走了,元誉一人未免可怜。 秦执大发慈悲,许他今日跟着一道出宫,就当是接待小公主。 四人上了马车,秦一看着他们入府便回了宫里。 然而几人在内院没找到叶云栖,问了下人,才知是去了铺子里。 “铺子?栖姐姐的铺子吗,我还未逛过燕赤的长街,听闻红拂长街很是热闹,可以去不?” 她双眼亮晶晶看着元誉,等他拿主意,暮暮不负众望地上前,抱住元誉的腿,“誉哥哥,暮暮要找娘亲。” 嗯,铺子前面的糖葫芦最好吃了,等会儿要吃两支!! 元誉弯腰抱起暮暮,又一手拉着朝朝,“既然如此,便去长街吧,公主也可多了解了解燕赤的民风。” 桑竹跟了上去,帮他拉过朝朝,“皇上莫要叫我公主公主的,叫我桑竹就好,等会儿上了街让旁人听去了。” “那……你也不叫我皇上,”元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唔,那桑竹同朝朝一般叫你誉哥哥,”元誉十三,她十一,倒是合适。 元誉抿唇,干巴巴道:“随意。” 红拂长街不远,天气又正好,四人便没坐马车,沿着街道往鹤朝去。 暗处跟着秦家死士,又是在燕都,元誉并不担心有什么危险。 走了会儿,暮暮踢着小腿要下来,“誉哥哥,糖葫芦!!” 等不到娘亲铺子前了,看到了先吃为敬! 她小手指着,不远处正好有卖糖葫芦的,朝朝也是眼前一亮,娘亲定然也想吃了。 “好好好,带你们买去。” 元誉对两个孩子一向有求必应,拉着人往对街走去,暮暮心急,挣脱他的手,小短腿就跑了起来。 只在这时,一辆马车飞速奔来,前边皆是百姓惊呼,到处人仰马翻,暮暮正跑到路中,似被乱跑的人群推到,趴在了地上。 元誉瞠目欲裂,还未放下朝朝,身边一道身影已经冲了过去。 桑竹迅速接近暮暮,伸手一把将她捞进怀中,那马车近在咫尺,她一个利落翻滚,护着暮暮退到路旁。 暗处的死士停了下来,收起手里暗器,若无人去救小小姐,那马现在已经身首异处。 驾车的人拉着缰绳,马匹高高扬起,嘶鸣着停了下来。 马鼻喷响,不耐烦踏着蹄子。 驾车的小厮跳了下来,车里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他妈哪个不长眼的,小爷的车也敢拦,要死跳河去,在这碍事!” 帘子掀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男子钻了出来,油头粉面,一身穿金戴银,妥妥的纨绔子。 他抬眼看了下桑竹 ,和她抱在怀里暮暮,暮暮已经吓哭了,被人推到的时候,小手摩擦在地上,破了皮。 “呜呜呜,痛痛。” 桑竹心疼地帮她吹吹,朝朝横着一步站在妹妹跟前,挡住男子不怀好意的眼神。 而这时,跟在马车后的十多个打手模样的人也围了上来。 那小厮狗仗人势,叉着腰走上前,“哪家来的小混子,冲撞了我家少爷,还不磕头认错!!” …… 第259章 教训恶人 “燕赤律例,闹市禁行马车,视律例为无物,你们好大的胆子!” 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元誉挡在几人身前,眼眸冰冷地看着那气焰嚣张的少爷。 那少爷被这一眼看得,莫名发虚,小厮还在鼻孔朝天地嚣张:“说什么屁话,知道这是谁吗?这是我们慎侯王府的小侯爷,你什么人,胆敢这般,不知死活!” 看着架势,这人并不是第一次闹事行马,只怕比这更恶劣的行为,不然出行何须带着十多个打手。 “小侯爷?” 元誉咀嚼着这几个字,“慎侯王府?” 那沈浪一挺胸膛,抬头走了上来,看着跟自己差不多高,却比自己气势凌然的元誉,心生厌恶,“怕了吧,你给小爷磕头认错,小爷今日就放了你们几个!不然,打的你们哭爹喊娘!” “呵,慎侯王府当初赐下一个‘慎’字,就是让你们时刻谨记谨言慎行,注意自己一言一行,不得逾矩,如今一代不如一代,看来侯府的世袭也该改改了。” “你他妈有病啊,你以为你谁,”沈浪从小到大听得就是这种废话,他们侯府可是世袭爵位,将来他爹挂了之后,他就是名副其实的侯爷。 那边桑竹哄好了暮暮,起身站在元誉身旁,“呵,纨绔子弟,狗仗人势,誉哥哥,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哟,还是个小娘子,怎么一身男子打扮,这眉清目秀的,穿个裙装定然貌美。”沈浪说着嘿嘿笑了起来,围着的小厮和打手如出一辙的发出猥琐的笑声。 “今天你们扰了我去杏花楼的兴致,不如就这小娘子上马车陪陪我,本侯爷还未尝过这一款的。” “污言秽语污人耳目,你们这群坏人!” 朝朝捏着小拳头,瞪着眼睛,爹爹说他要护好妹妹,今日还让妹妹受伤了。 沈浪不耐烦了,“一个比一个讨人厌,给我打,除了这个小娘子,给我扛上车里!!” 打手围了上来,周围的百姓纷纷出言,“你,你们太过分了,这么小的孩子都打!” “仗势欺人啊。” 然而那些打手拿着长棍,众人一时不敢上前。 元誉声音冰冷,浑身气势凌然,“天子脚下,竟然还有这样蔑视王法的人,今日算是见识了!” “呵,天子脚下,天子都在那红墙高筑的宫里,又看不着!” 沈浪梗着脖子一挥手,不想再看见元誉那双吓人的眼睛,“打!!” 打手瞬间围了上来,举着木棍就要打下,元誉手腕一转,扣住一个打手的腕骨,一脚踢向他的腰间,把人踹飞。 桑竹挑眉,腰间长鞭抽出,“哼,好些日子没打架了,来的正是时候。” 她把暮暮往朝朝手里一塞,“看好妹妹哦,桑竹姐姐给你报仇去!” “好!”朝朝点头。 桑竹一鞭挥出,重重抽在一个打手身上,蓝布衣服瞬间碎裂,伴随着痛呼,那人背上一条鞭痕皮开肉绽。 屋顶上的秦四和秦七对视一眼。 秦四:好像不用咱们帮忙。 秦七:让皇上亲手打架,咳咳,反正将军怪下来你扛。 秦四:可是皇上平日里都不让咱们看到他功夫练到何程度了,今日正好瞧瞧。 秦七:倒也是,将军说了,活着就行。 …… 明明是第一次动手,元誉和桑竹却无比默契,她长鞭一卷甩了个人过来,元誉便一脚踢飞。 那干净利落的架势,颇有几分秦执的味道。 不过片刻,那些打手七零八落地躺到在地上,大声哀嚎,手也折了,脸上身上都是鞭痕。 周围一片叫好之声,“厉害啊,这小公子和小丫头。” “活该,那沈浪就是个祸害,平日里掀人摊子,乱打乱骂,这回踢到铁板了。” 沈浪看着躺了一地的打手,哆哆嗦嗦的,指着元誉鼻尖,“你,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叫人去!!有本事报上名来!” 元誉盯着他,将脚从地上那人的脸上拿下,冷声开口,“我报了只怕你不敢听!”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走出一人,正是刚刚赶到的叶云栖。 事情就出在鹤朝附近,动静不小,她便出来看了眼,竟有人敢在燕都明目张胆闹事。 见她出来,暮暮一下跑了上来,抱住她的腿,“娘亲,呜呜。” 小家伙一下委屈了,元誉回头,看到叶云栖,脸上一热低下头,心中不由有些忐忑,今日是不是太冲动了。 “叔母。” 桑竹看叶云栖面容严肃,连忙上前,“栖姐姐不要怪他,是我先动手的。” “……” 叶云栖眼神在两人之间看了个来回,唇角勾起一点笑。 她一来,谁都知道是将军夫人,这下有好戏看了,那沈浪冲撞的竟然是秦将军捧在手心里的女儿。 那少年又是谁?? 沈浪脸色发白,惹皇上都不能惹秦将军,惹秦将军都不能惹将军夫人…… 他完了…… “娘亲,暮暮痛痛,”暮暮被娘亲抱在怀里,又委屈了,举着破皮的小手告状。 “秦四。” 叶云栖一喊,秦四飞身而下,缩了缩脑袋,“咳咳,夫人,小姐差点被他们马车撞了,不过您放心,我们看着呢。” “把这群人送去慎刑司,入宫把这事给将军说了,这慎侯王府,我看也是时候断了根了!” 她淡淡丢下一句,看了眼元誉,“抱上朝朝,我们去铺子里。” 元誉弯腰抱上朝朝,几人朝着鹤朝走去。 走到门前,买糖葫芦的小贩也在,暮暮擦擦嘴角,“娘亲,糖葫芦。” 叶云栖买了四支,让送到铺子里,先让秋梨带暮暮去上药。 元誉忐忑地跟在叶云栖身后,放下朝朝,抿着唇不说话。 叶云栖心下轻叹,元誉什么都好,做事有分寸,但就是太有分寸了,大多时候,都会询问她或是秦执的意思,而裹足不前。 “元誉,随我去偏房。” “是。” 第260章 悉心教导 桑竹还想跟上来,元誉朝她摇了摇头,转身走去偏房。 叶云栖在椅子上坐下,元誉就站在偏房正中,微微垂着头。 虽这个朝代的人早熟,但说到底元誉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叶云栖微微叹息,“元誉。” “叔母,今日是我太冲动了,不该当街打人,若是被人认出身份,会带来许多麻烦。” 她明明还未开口,过分自持的孩子已经开始检讨,叶云栖招招手让他过来,“坐下。” 元誉在她边上的椅子上坐下,抿着唇。 刚刚在长街上,她在人群里看了小会儿,明明见他气势凌然,颇有几分秦执冷冽。 “你并未做错什么,元誉,你是燕赤的皇帝,那小侯爷闹事行马车,不知撞坏多少百姓的东西,你出手教训,不仅为了百姓,也为了两个孩子,当时,你是如何想的?” 叶云栖凤眸温和看着他,元誉顿了顿,似乎受到了鼓励,在他心里,若自己有父母,应当就是这般。 “原本此事我让影卫出手便可,但我是故意,爵位世袭导致许多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不求上进,仗势欺人,那慎侯王府就是最嚣张的一个,便拿他杀一儆百。” 他说着,小脸紧绷些许,不自然的流露出帝王的气势,只不过说完,又略略收敛,怯怯看了一眼叶云栖。 “所以你做得很好,又何须有顾虑。” “我……只是担心若是我漏想了什么,会给叔父添乱。” 叶云栖笑笑,“你受太傅教导多年,又在将军身侧几年,你受着燕赤最优秀的人悉心教导,应当相信自己的判断和决策。 元誉,你会慢慢长大,终归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帝王,而我们,也不会永远在你身边。” “叔母……”元誉眼眶微微发热,“为什么不能永远在元誉身边。” “因为那是你的位置和责任,更因为我们信任你,知道你担得起,你尽管去做,做错了什么有秦执为你兜着,戒骄戒躁,三思后行是对,但也不用被无用的顾虑缚住手脚。” 叶云栖谆谆教诲,心中却是失笑,若是太傅和将军这些年培养的人,都无法担起这江山,他们也未免太没有眼光了。 只不过是他们保驾护航太久,元誉习惯了事事征求他们的意见。 元誉看着叶云栖,心中莫名受到鼓舞,原来,叔母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好啦,今日叔母还得多谢你,护着暮暮。” 元誉脸上一热,“还,还有桑竹也帮忙了。” “嗯,所以奖励你们吃冰糖葫芦,快去吧,不然被朝朝和暮暮两个小馋猫吃光了。” 叶云栖轻轻拍了拍他肩头,让他出去。 屋子门被推开,桑竹和两个小豆丁站在门外,朝朝和暮暮啃着冰糖葫芦,大大的眼睛盯着房门,似在担心。 元誉笑了一下,在暮暮跟前蹲下来,“暮暮的小手还痛不?” 暮暮摇头,把啃了一半的糖葫芦给元誉,“不疼了,誉哥哥吃。” 叶云栖好笑,“你们这一群站在这里,是觉得我要欺负你们的誉哥哥?好伤心啊,竟把娘亲想得这般坏。” “不,不是的,”桑竹第一个走上来,“栖姐姐。” 叶云栖只是逗她,揉了揉她的头发,“逗你呢,今日谢谢桑竹,元誉说的,亏你把暮暮从马蹄下抱回来。” “不用谢,桑竹练武,本就是要保护弱小。” 朝朝严肃地看着他们,“朝朝也要练武,保护娘亲和妹妹。” “好好好,明日就让你爹教你,走吧,吃糖葫芦去。” …… 过了午后,朝朝和暮暮都睡着了,后院房中有小床,秋梨照看着。 铺子里衣裙很多,连一向不爱穿裙装的桑竹都忍不住四处看着。 “元誉,你带桑竹去二楼瞧瞧,有几身简单舒服的裙装,很是适合桑竹。” “好,”元誉点头,起身带着桑竹上楼。 没一会儿,便带着换了裙装的桑竹下来,浅色的小罗裙,袖子收紧,下身其实是裤装,只不过外面有两层轻纱似的裙摆,错落着只到膝上,配上她绑带的小羊皮正合适。 腰间是用皮绳和红线编成的绑带,里边垫着皮质的腰封,利落又好看。 桑竹满脸开心,‘噔噔噔’地从楼梯上跑下来,“栖姐姐,好看不!” “好看,虽是小裙,但也不失英气,那腰带正好同你小羊靴的绑带相衬。” “嘻,誉哥哥给我选的。” 她说完,后头走下来的元誉脸色微红。 “栖姐姐,你铺子里的衣裳真得好好看,你好厉害。” 彩虹屁一道一道,难得身边来了个这么活络的小丫头,倒有些趣味。 “行啦行啦,穿着新衣裳出去逛逛吧,让元誉带你去,他平日也极少出宫,唔,还可以去河道那边坐船。” 叶云栖毫不客气地赶两人出门,又丢了荷包给元誉,怕是两个孩子都不知道带银子。 …… 晚膳时分,是秦执来鹤朝接的人。 差人把元誉和桑竹送走,他揽着叶云栖上了马车,两个小豆丁也醒了,趴在茶几上玩桑竹买给他俩的小玩意。 秦执看了看自家闺女的手心,眉头蹙紧,叶云栖捏捏他的脸,“小孩子磕磕碰碰是常事,没关系的。” “我不动那慎侯王府,他们倒是非要撞上来。” “今日元誉并未做错,他就是想到,你们正在整顿官爵世袭一事,才动手的。” 秦执低头,睨着她,“我知道。” “元誉很聪明,但被你保护得太好,做什么事情习惯性先征求你的意见,将军不妨让他多做决断。” 清亮的凤眸看着他,叶云栖把元誉当半个孩子。 秦执摸摸她脑袋,“说得我好像平日里苛责了他似的,栖儿惯会帮他人说话。” 叶云栖摇头,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啧啧啧,将军这醋劲真是不分老少,不分男女,元誉才多大。” “再过两三年,他便可以娶亲了。” “诶,我瞧着桑竹和他很是般配,元誉思虑过多,桑竹却果敢。” 秦执笑了,“嗯,挺好。” “爹爹,朝朝也要练武,跟桑竹姐姐一样!”今日桑竹姐姐一下滚进路中,就把妹妹抱回来了,他也要一样厉害。 秦执看着他的小短手,“唔……明日跟秦四练去。” “好耶!!” 秦四:…… 第261章 昏睡 第二日,秦执亲自带着人抄了慎侯王府。 沈浪肆无忌惮的性子,全因慎侯王放纵不管,更因他本身就行为不端,贪污腐败。 慎侯王府一朝覆灭,那些世袭的王爷,侯爷,皆人人自危,行事作风立刻好了不少。 十日之后,桑遣带着桑竹离开燕赤,临走前答应,一年之后会再带着桑竹来看她们。 元誉在他们临行前一晚,将亲自镶了宝石的小匕首送给桑竹。 …… 日子无波无澜地往前走。 平静、安稳令人满足。 叶云栖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地过下去。 有孩子、有秦执,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 入了夏之后,叶云栖时常困顿。 晨起睡到巳时,用了午膳又昏沉着想睡。 秦执似乎变得非常忙碌,天未亮去上早朝,回来时已是黄昏。 这日她起床,换了衣裳,朝朝和暮暮正好回来,她揉着眼睛给孩子擦去额上的汗。 春眠秋困夏打盹,天气暖了果然犯困。 “娘亲,您才起来吗?” “是呀,定然是昨夜睡迟了,你们今日都学了什么?” 这个朝代唯一好的地方就是,没有幼儿园,没有幼小衔接,小升初,重点高中,一本大学。 万千人过独木桥! 她和秦执如今的身份,自然能让两个孩子衣食无忧地长大,至于学业,叶云栖觉着,不落下就行。 暮暮摇头晃脑,头上两个小揪揪跟着晃,“暮暮学了‘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呃……” 大眼睛看向朝朝,不会了,求助哥哥!! 朝朝帮着背了后面,叶云栖哑然失笑,学渣和学霸,都在她家。 “娘亲,朝朝练武了!” 看了眼人还没剑高的儿子,叶云栖点了点头,“那给娘亲瞧瞧。” 朝朝认真点头,面上顿时严肃,双手握拳,气沉丹田,然后……小短腿一踩,横跨出去,半蹲扎马步。 叶云栖:…… 合着今日学的是扎马步,她忍着笑,“不错不错,动作非常到位。” 一旁的暮暮很捧场地拍起手,“哥哥天下第一厉害!” 得了表扬的朝朝仰着小脑袋,就那么扎着马步不起来了,直到两条小腿发颤,才被叶云栖抱走。 午后安静,叶云栖在案几前画了会儿图纸,有些纳闷。 自从桑竹他们回去后,朝中没什么要紧事,无战事无外事、连科举也已结束,秦执本应闲下来了。 不成,今日等他回了得问问他在忙什么。 这般想着,她迷迷糊糊又趴到了桌上,夏天真讨厌,精神不济。 屋子的门被推开,回来的秦执看着睡着的人,眼眸微微沉了下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撩起她的发丝。 他走近,将人抱起小心放在床上,叶云栖睡得很沉,这样都没有醒来。 冰冷的眸光藏着无尽温柔,秦执将她的长发抚到耳边,拉过薄被给人盖上才出了门。 * 勤政殿。 元誉正认真批阅奏折,将处理好的一一给秦执过目。 “叔父,好了。” 秦执随手翻阅几册,开口道:“皇上觉得哪一册问题比较难办?” 最上面有一册夹着一丝红线,元誉抽了出来,打开。 “马上进入夏日,朝廷要准备拨款给旱灾频发的郡县,但这款项应当给多少,又应该怎么避免在途中辗转,落入不该落入的人手中。” “皇上可有想法?” “首先,挑选出能堪大任的钦差,前往灾区实地考察……” 元誉在从前的赈灾流程上进行调整,前往的钦差大臣由一变二,互相监察,款项需层层审批,不再经手太多官员,落实到每一个人头上…… 秦执眸中露出几分欣赏,元誉做事确实想得周到,但经验略显不足也过于温和,错估了人的贪婪。 他单身道:“稳定人心,先组织百姓自救,另可特设一个部门,由出生农户的寒门子弟组成,只听君言,不干预钱款饷银,只收录百姓举报,记录不平之事,秦家死士二十余人,每位钦差身边分下一个,是监督更是警示他们安分守己。” “秦家死士?” 元誉不解,秦家死士从来只跟在叔父身边,可叔父这意思,是让自己调遣。 “朝中百官,有正直良善之辈,就有奸佞贪污之人,皇上要做的,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听忠言,辨忠奸。” “而你,也要足够强大,让蠢蠢欲动之人,不敢肖想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叔父,您今日为何同我说这些?” 元誉知道,只要秦执在朝中一日,便无人敢轻举妄动,而他,要做到如叔父一般。 让人畏惧,更让人敬畏。 “因为这位子你要学会自己坐稳。” 秦执很少同他说这么多话,元誉心里高兴又隐隐不安,眸光之中显露出几分不常见的依赖。 “好了,去太傅那吧。” “是……” 元誉走了,勤政殿安静了下来,秦执揉揉眉心,惯常冷静的脸上露出几分烦躁。 “秦一。” “将军, ”秦一从门外进来。 “备马出宫,去一趟亲兵营。” 亲兵营在城外,将军平日里无要事不会过去,秦一点点头,出去备马。 …… 叶云栖觉出身体有点问题,是在一日午后。 朝朝和暮暮去膳房给她拿糕点,就那么一点点时间,她就昏睡了过去。 醒来是被暮暮的哭声吵醒,看她满脸泪痕的模样,才知自己睡了许久,吓到了她,连着朝朝都眼眶红红。 平日里再是犯困,孩子一叫,就会醒来,她有些懵。 “怎么了,娘亲不就睡了会儿。” 暮暮眼泪挂在脸上,抽抽搭搭地咽下哭声,“娘,娘亲睡了好久,暮暮叫,叫不醒。” 叶云栖看向朝朝,朝朝点了点头,“朝朝也害怕。” “不怕不怕,还不让娘亲睡懒觉了,”叶云栖伸手擦了暮暮的眼泪,把两人揽进怀中,“其实娘亲听到了,就是假装没有醒来。” 暮暮瞪着大眼睛,疑惑看着,似懂非懂,被她喂了一口小点心,又笑开了。 朝朝却皱着小眉头。 叶云栖扶额,太聪明不好骗也不行,第二日她叫了府医给自己把脉,并没有什么不妥。 便也放心了几分…… 第262章 萤石生变 夜里,秦执沐浴完出来,刚刚还在说话的人已经睡着。 他把人揽进怀中,手指有意无意贴上她的脉搏,感受到那平稳的跳动,轻轻摩挲着。 醒来已是第二日晨起。 叶云栖蹭了蹭脸颊,贴上温热的胸膛,她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看向身边的人的。 好难得,今日秦执竟然没入宫。 凤眸掀起,她睨着秦执的脸,只觉得不管看多久,这张脸依然轻而易举就能撩动心弦。 细白的手指轻轻点上他的鼻尖,沿着高挺的鼻梁往上抚过他的眉骨。 真好看呐,这么好看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夫君。 叶云栖心里忍不住冒出粉红泡泡,美滋滋的。 划过他侧脸,还未碰上唇角,小手便被人抓住放到嘴边吻了吻。 秦执掀开眼眸看着她,温声道:“醒了。” “嗯,”小人儿没有一点儿被抓包的自觉,含水的秋眸大方流连在他脸上。 “昨日不舒服吗,府医怎么说?”秦执把人搂进怀里,贴着她耳廓轻声说话。 叶云栖缩了缩脖子,“没怎么说,大概就是夏日天热,我没睡好,便容易犯困。” “将军是担心这个,所以今日还没入宫上朝?” “嗯,对不起,栖儿,最近太忙了。” 秦执声音透出几分不常有的疲惫和歉意,叶云栖有些纳闷,“怎么就要跟我道歉了,将军忙你的就好。” 她这般善解人意,为自己着想,秦执又心里怪怪的,“那你就不想我日日陪在你身边。” “当然想呀,不过这些日子在忙什么,明明朝中也没什么事情?” 秦执垂眸,“我想把一切都安排好,元誉十三了,有太傅和秦……他们在,他能独当一面。” 叶云栖眸中透出几分疑惑,之前一直没听说秦执的打算,怎么突然就要把一切交给元誉了。 察觉到她眼中的不解,秦执温声道:“你不是想回洛风谷一趟吗?交给他了我们就回去。” “真的!洛风谷在山里,马上夏日了,正好避暑凉爽,我再问问姐姐回不回去,娘亲和舅父等着看宁宁,估计脖子都伸长了。” 看着她眉梢的笑意,秦执只轻轻应了一声。 …… 这一次准备做了许久,秦执事无巨细都交待清楚。 纳兰澈看着递到手里的令牌,金字乌木,中间是一个‘秦’字,惯常带着的笑收敛起来,面容严肃。 “秦家军的令牌,你给我作何?” 房中竹香袅袅,香炉里的烟浅浅升起。 秦执手上没停,写着信笺,“给你自然是让你保管,北麓如今,至少五十年不敢进犯,我们再同桑南国交好,南方的小国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他顿了顿,继续道:“除了你这里一块,秦一身上也有一块,这是主令,如不是关键时刻,你也不必拿出来。” “元誉受我亲自教导多年,朝中的事情几乎能处理,若有人为难,你再帮他撑腰……” “秦执,”纳兰澈走上前来,站在案几对面,“你说这些做什么,不就去一趟洛风谷,说得不回来似的。” 秦执看着他说,眼眸深沉,竟是没有否认。 “不知道,未雨绸缪未必是坏事。” “不知道?怎么就不知道了,你还能去哪里,就算你要带着栖儿游山玩水,还是归隐山林怎么的,也不用把什么都交出来吧。” 纳兰澈语气有几分着急,因为他了解秦执,不是什么未雨绸缪,他这样交待清楚,十之八九是不打算再管朝堂。 秦执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的笔,窗外和风吹着柳枝,阳光正好。 “有些事情,我还要去洛风谷才能知道。” “我们一起去。” 纳兰澈蹙眉看着,他从未在秦执脸上看到这样无力的神情,只觉不会是什么小事。 …… 另一边,洛莺抱着宁宁同叶云栖在内院的亭子里。 宁宁三个月了,长得白白呼呼,肉嘟嘟的,小手臂一节一节似莲藕一般。 叶云栖抱了孩子过来,“宁宁,好乖呀,我是姨姨。” “娘亲娘亲,让暮暮摸妹妹。”暮暮趴在她膝头,一双大眼睛黏在宁宁身上,宁宁也不认生,冲着谁都咯咯直笑。 朝朝趴在一旁的石桌上,写着今日新学的字,小手握着毛笔,墨汁沾染上脸颊。 洛莺笑道:“这般过着日子真好,孩子绕膝,看着他们慢慢长大。” “是呐,还有姐姐你们在,时常可以聚在一起,将来他们一同长大,也是有伴。” 她说着,便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困了?给我抱吧,”洛莺瞧她精神不好,伸出手把宁宁抱了回去。 叶云栖摇摇头,那日府医虽说无事,但自己这莫名的昏睡到底是有些奇怪了。 “过几日要去洛风谷,姐姐可准备好了,宁宁这班小,路上怕是不适应。” “无事,她皮实得很,当初朝朝暮暮比他还小呢。” “舅父见到她,大抵要开心坏了。” “可不是,从前谷中人人都说他是女儿奴,从小疼我,估计要把宁宁宠上天了。” 洛莺笑着,洛风谷的日子,真得让她怀念,她也许久没回去了。 “对了,栖儿,姨母可有送信回来?半月前我爹爹信上说,石洞里的萤石似是出了些问题。” 叶云栖摇摇头的,娘亲的信上只说她们一切安好,只是有些想念朝朝暮暮,让带着回去。 柳眉微微蹙起,她心间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再去细想又有些不真切。 用过晚膳,洛莺便同纳兰澈离开了府中。 叶云栖将孩子送去睡下,回房准备沐浴,热水已经备好,秦执还未回来。 花瓣落在水面上的,温热的水泡得身体舒畅。 她伸手随意划拉着水面,淡淡的馨香。 思绪渐渐些飘忽,萤石?萤石出了什么问题? 往年娘亲入秋才会让自己回去洛风谷,怕早了路上炎热。 为何今年还未六月,便让他们回去? 而且独独不对她说萤石的事。 第263章 病了 秦执真的很忙,每日回来时,她已经睡着。 某天夜里,叶云栖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往身旁一摸,旁边的位置空着,锦被之中没有一丝温度。 秦执不在。 估摸着已是三更天,她从床上爬起,披了件外衫走出门去。 门外无人,月光清幽,寂静无声。 树木枝叶撒上一层月光,冷冷清清,夜风凉爽吹过,沙沙的声音扫去她心口几分不安。 她顺着小路往外走,去了书房没见着人,将军若是不在府上,会叫人守在寝卧外面。 书房出去便是碧水湖,叶云栖慢慢走去,果不其然,远远的就看见了站在湖边的人。 长身玉立,仍是如琼树一般挺拔清冷的模样,只是稍显落寞。 她凝神站着,秦执从来都是笃定果断的人,遇见什么事情也淡然处之,似乎从来没有什么可以让他这样为难。 如果有,大抵跟自己有关。 她轻叹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站着的人便转过了身子。 秦执微微顿了一下,眉间舒展,但叶云栖还是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焦躁。 “怎么醒了,大半夜的。”他淡笑着,提步走回。 叶云栖皱皱鼻尖,嗔怪地看着他,“将军才是,跑到这里来,是栖儿不香了吗,都不抱着我睡。” 秦执无奈地看着她,揽过她的腰身,去摸她的手,“风凉,现在回去。” “来都来了,吹吹风吧。” 她嫣然笑着,抬眸看着他,夜空之上,无数繁星悬挂着,点点落尽进秦执眼眸,让她有些失神。 秦执低声问道:“在想什么?” “突然想起第一次看见你的眼睛,在雪扬郡,你解了白纱给我覆面,”她眸光一转,狡黠道:“莫不是那会儿在吃醋,不想让旁人看我的花容月貌!” “咳……” 那会儿两人还未言明喜欢,正是朦胧不懂情爱之时,但做得所有事情,原来早已预示相爱。 叶云栖抱住了他,“将军到底在烦什么?是因为栖儿吗? 我……病了?” 横在腰上的手骤然收紧,秦执眉间紧拧,“我不会让你有事。” 叶云栖轻笑,“我知道,所以发生了什么?萤石?” 夜风吹过水面,掀起阵阵涟漪,月亮碎成银霜。 “具体要回洛风谷再看,萤石的变动可能对你有影响。” “娘亲给你写信了?” “嗯。”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但是没给我说。” 秦执捧着她脸颊,眼眸中是化不开的担忧。 “你睡着的时候,我已让府医给你把过脉,也让周太医来看过,都说没什么病症,所以只能跟萤石有关。 后来我就收到洛风谷来信,证实了这一点。” “所以你就一直忙着交待好一切,带我去洛风谷看看究竟,或者说,做好了打算,要是我死……” 嘴被人堵住,秦执不想听她说出那个字,没有亲吻没有掠夺,只是双唇相碰,止住她要说出的话。 勾在她腰上的手也愈发收紧,仿佛想将人融入骨血。 许久,他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不会的,会有办法的。” 叶云栖勾唇,她其实真的不怕,“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会陪着我,也许事情并没有太糟糕。” “陪着你,不论发生什么。” 她咬了一下他的唇,笑道:“好了啦,还半夜出来难过,我还困着呢。” “嗯。” 她拉着他的手,两人慢慢往内院回去。 月光皎洁,风中带着青草的淡香。 …… 几日之后,秦执的事基本处理完。 他手里握着太多东西,秦家军、亲兵营、秦家死士,还有影卫。 这些人,跟了他数年,为秦家、为燕赤做了太多,秦执给他们铺好后路,教导元誉如何信任和使用手中利剑。 叶云栖也没闲着,当初惊鸿礼赐下的郡主府,她去看了一眼,里面读书声朗朗,打理得井井有条。 还有鹤朝,铺子有何伯还有陆管家,她将画好的上百张图纸给了绣娘,每月一两件,也能做上许久。 身外之物皆能放下,最放不下的无非是朝夕相对的人。 傍晚时分,秦执从宫中回来的时候,她也正从马车上下来。 “今日出门了?” “嗯,去鹤朝看了一眼,”叶云栖伸手,被他拉住,“秋梨,去内院帮我看下朝朝和暮暮。” 秋梨点点头,“是。” 等小丫头走了,秦执揽着人往书房去,“怎么把秋梨支开了?” “真是什么也逃不过将军的眼睛,”叶云栖勉强扯出一点笑,“这一次去洛风谷,将军会带上秦一吗?” “栖儿怎么想?” 叶云栖摇头,“不带了,我把秋梨留下,若结果不好,我不想太多人在身边,会让我更伤怀不舍。” 她讨厌生离死别,来到这里,秋梨是第一个跟自己说话的人,当年落入湖中,也是她救起了自己。 小丫头一直在身边,就像是妹妹一般,就这样走了,她不放心。 “她同秦一有情意,我想给他们指婚,不然,秦一那个木头还得耽误许久。” 秦执怎么不懂她的心思,“好,明日便叫他们过来。” “嗯。” 两人在书房待了会儿,到了晚膳时间,朝朝和暮暮就来拍门了。 “娘亲娘亲,吃饭饭。” 暮暮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迈开小短腿跨进门槛,朝朝手里拿着刚刚新写的字,墨迹未干,脸上也沾上许多。 “娘亲,朝朝今天写了字。” 两个小豆丁吵吵闹闹的,一下就跑了上来,叶云栖拿过字看了看,虽然歪歪扭扭,但是看得出来写得很努力也很认真。 “我们朝朝怎么这么厉害呢?” 她蹲下身,揉了揉朝朝的脑袋,一旁的暮暮一下丢了秦执,黏上来,“娘亲,暮暮也厉害,暮暮吃了两个小兔包!!” “噗,厉害厉害,”她亲亲暮暮肉乎乎的脸蛋,眼眸微微暗了几分。 她舍不得宝宝…… 秦执弯腰拉起人,又一把抱起暮暮,“吃饭去了,今日有什么好吃的。” “爹爹,今日有酱肘子。” …… 第264章 指婚 翌日。 叶云栖起床,交待秦执先去找秦一探探口风 ,“虽然我们知道,他俩互相喜欢,但这么几年也没同我们说,大抵是两人有点顾虑,将军先去问问。” “……如何问?” 影卫自小跟在他身边,秦执是将军,他们是下属,突然去问感情之事,好像有点奇怪。 “哎呀,将军就问问,秦一想不想娶我们家秋梨,不娶我便要给秋梨找夫婿了!” “……” 秦执得了夫人的任务,揉着额角去了书房。 秦一被叫进来的时候,心里还在纳闷,近日也没什么任务,他站在房中,看将军迟迟不开口。 将军叫了自己又不说话,面上还那般严肃地模样,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开始想,从上个月接下的任务开始想,去皇陵看元旭德如何,不如何,还是疯癫着,大概活不了两个月了。 郡主府的私塾也重新换了桌椅,孩子们日日都可安心学习。 ……好像,就没有其他了,就这么想着,秦执开了口。 “秦一,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秦一站直身子,认真道:“十一年了,将军。” 十一年前,正是大哥随着父亲去北麓之前,他从死士营挑选的秦一,留在他身边,说是送给他的影卫,将来会一直保护他。 从那时候开始,秦一就一直在他身侧。 秦执放了手中的毛笔,抬头看他,清了清嗓子,“咳,你如今二十二了,可有喜欢的女子?” “……” 最怕,将军突然的关心。 秦一有点懵,抓了抓头发,脸色微红,“有……” “秋梨?” “……”秦一顿了顿,点头承认,“嗯。” “如果让你娶亲,可愿意?” 他倒是想,只是秋梨不让…… …… 另一边,秋梨正给叶云栖梳发。 “小姐,今日要戴什么?” “这个吧,”叶云栖拿了一支玉簪,收拾好后,转过身。 “秋梨,过段日子我要去洛风谷一趟。” 秋梨眨着大眼睛,“是要带什么吗,小姐听我说,我这就开始准备。” 小丫头做事从来妥帖又细心,也不是从前莽撞的样子,她拉着人坐下,温声道:“不用准备什么,到时候你在燕都,不用陪我去。” 秋梨不依,“为什么呀,小姐去哪里,秋梨从来都是跟着的,为什么不让我去了?” 她天天跟在叶云栖身边,自然知道她身子不舒服,常常昏睡,将军面色也不好。 “小姐……秋梨跟您一起去,我可以照顾你。”她眼中漫上眼泪。 叶云栖摇头,“我想让你同秦一成婚,然后帮我们守着将军府,可愿意?” “成婚?”秋梨抿唇,低下头,“秋梨不想成婚,只想跟在小姐身边。” “可我希望你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秦一喜欢你,也把你放在心上,每次他从外边回来,都会给你带喜欢的小玩意,事事照顾你……” “秋梨,你若也喜欢他,我便做主让你们成婚了。” “小姐……” “有秦一照顾你,我很放心。”叶云栖捏捏她的脸颊。 “可秋梨只想陪着小姐。” 被人掏心掏肺地对待,不论何时都让人动容。 叶云栖揉揉她的头发,“你呀,跟秦一成婚了,又不是不能陪我了,等我从洛风谷回来,你们还住在将军府,什么都不会变。” “真的吗?” “真的。” 叶云栖点头,就算是骗一骗她也好过让她白担心,她和秦执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未必就不会再回来。 “好,”秋梨红着脸,小声吐出一个字。 “啧,秦一得开心死了,好啦,那你去找他,把这事告诉他,我去同将军说说。” “嗯……” 秋梨红着脸出了屋子,却是犹豫着不敢去找他,只不过一抬头,就瞧见的长廊那边走来的人,正是秦一。 杏眼眨了一下,想着小姐刚刚说得话,秋梨只觉得从头到脚都烧了起来,转身就想跑。 秦一几步走近,伸手拉住她。 “秋梨,我有话跟你说。” 他拉着她往后边走去,几个拐弯进了偏僻的院子,秋梨红着脸站那,眼眸盯着脚尖。 秦一比起她更紧张几分,他们其实早就明了心意,但每一次,他想走进一步,秋梨便后退一步,他清楚,秋梨想陪在夫人身边。 “秋梨,”说出口的嗓音有几分沙哑,他咽了下喉咙,“我想同你成婚,你可愿意?” 秋梨抿唇,抬眼看他,“成婚了,还陪在小姐身边吗?” “自然,我们就住在将军府,”秦一认真承诺着,忐忑等着她的答案。 他不明白,什么时候开始,小丫头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扯着他的心。 “好,那我愿意。” 秋梨通红着脸点点头,唇角绽开一个笑。 心口被翻涌的喜悦包围,秦一手腕一拉,就将人带进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唇。 他已经想了太久,想这样做。 阳光从枝叶间穿过,在相拥而吻的两人身上,落下斑驳树影。 秦执捂住怀里人的嘴,把她的惊呼堵住,“嘘,秦一耳朵尖着呢。” 叶云栖两只小手捏成拳,满眼激动,磕cp的快乐! 等到那两人分开,秦执揽着她的腰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叶云栖才笑开。 “呜呜呜,亲得好甜呀,我们家小秋梨好羞涩,”说完又皱眉,“秦一也亲太用力了吧!” 秦执好笑看着她,眼眸之中都是宠溺,“ 秦一都忍了多少年了,自然是亲一下不够的。” “有点道理!我早就画了一套嫁衣,偷偷让鹤朝的绣娘做好了,陆管家看了日子,后日就很好,不如就后日成婚吧!” 秦执自是什么都依她,“好,那便后日。” 两人都是行动派,说动就动。 所以秦一和小媳妇,在后院亲亲脸蛋,拉拉小手,互诉衷肠出来后,府里一片忙碌。 陆管家带着人把红绸和喜字都拿了出来,指挥着人挂起。 “这???” “恭喜恭喜,秦副将。” “……” 秋梨脸色一红,“我去问问小姐。” …… “什,什么,后日就成婚?” 叶云栖点头,“是呀,后日宜嫁娶,” 第265章 分别 两日很快就到了,府中一片喜庆。 红绸挂满,锣鼓喧闹。 就算时间匆忙,叶云栖也尽量把一切安排到最好。 秋梨坐在梳妆台前,叶云栖拿着梳子给她梳发,眼眶微热,她眨了眨眼睛的,不让自己伤感。 “我们秋梨就要嫁人了,真好看。” “小姐……秋梨嫁人了也是你的秋梨。” “是是是,当然是,”叶云栖揉揉她的脑袋,“若是可以,也想多花点时间,把一切安排的更好。” “已经很好了,秋梨很开心,嫁给喜欢的人,还有小姐陪着,秋梨真的很满足。” 小丫头乌黑的眼睛看着她,一如从前,纯粹又依赖,说着最真心的话。 朝朝和暮暮穿着红色的小衣裳,嘴甜着,“秋梨姐姐,你好漂亮,暮暮长大也要做新娘子。” 除了叶云栖,两个孩子最亲近秋梨,从小到大几乎是秋梨在照看。 叶云栖抬手拎走两小只,“你们去吃好吃的,吉时到了,秋梨姐姐该出去了。” …… 两人的婚宴很简单,就摆在府中,依照秋梨和秦一的意思,就府中的人一起热闹热闹,只额外请了洛莺和纳兰澈。 她俩无父无母,坚持拜堂时让秦执和叶云栖坐在主座。 影卫允许喝酒,没那么拘谨,秦四、秦七几人,跟两个新人坐在一桌。 喝多了之后,秦四抱着酒碗抹眼泪,“呜呜呜,秦一都有媳妇了,我也想要。” 秦七摇头,“要要要,你都没钱娶媳妇。” “……” 好的,秦四哭的更大声了! 天色暗下来,叶云栖勉强撑着,忙了一日,靠着秦执昏昏欲睡。 他抱着人先回了房,留着影卫他们自行喝酒。 叶云栖环着他的脖颈,她也喝了一小杯,晕晕的,很舒服,“秦执。” “我好开心呀,看到身边的人都有了归属。” 秦执轻声应她,“嗯。” “真得好想,跟她们一直在一起。” “会的。” “我困了。” 怀里的人阖上眼睛,睫毛湿漉漉的。 “困了就睡,我会抱你回去。” “嗯……” 声音渐弱,近乎呢喃。 秦执怜惜地落下一吻,抱着人回去。 …… 离开燕都的前一天,两人一起去了皇陵,叶云栖想给太后上一柱香。 皇陵不远,在一座寺庙的后山。 叶云栖把两个孩子也带上,山里清幽,随着石阶往上攀爬。 四周有重兵把守,他们见到了元旭德,奄奄一息,躺在一个屋里,身边只余下一人伺候。 他吃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丹药,目不能视,脑子也糊涂着,本该是一代帝王,成了这副模样也算是咎由自取。 只看了一眼,几人就离去,给太后上香,叶云栖带着两个孩子,一起磕了三个头。 “姑母,栖儿好久没来看您了,朝朝和暮暮都长高了。” 暮暮歪着小脑袋,看着前面的牌位,“娘亲,太后奶奶呢?” “太后奶奶去另一个世界了,暮暮想同她说话,就对着牌位说。” 朝朝懂得多,皱着小眉头,“太后奶奶是不是死了,死了就永远也见不着了。” 叶云栖被孩子说得心惊, 若真有一天,她死了,朝朝和暮暮怎么办,暮暮可以哄着,那朝朝呢…… 后面的时间,叶云栖都没怎么说话,几人拜别了太后,坐上回府的马车。 叶云栖睡了一路,等送她回了房,秦执把两个孩子叫到跟前。 “爹爹,娘亲怎么又睡觉了,暮暮叫不醒。”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母子连心,总是不安。 秦执一左一右把他们抱在腿上,“娘亲最近身体不舒服,会经常睡着,我们不吵娘亲好吗?” 暮暮似懂非懂地点头,“暮暮乖,不吵娘亲。” 朝朝眼睛却红了,包着一窝眼泪,“娘亲生病了吗,生病会不会死掉。” 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平日里常哭得都是暮暮,朝朝哭的次数屈指可数,显然是真得害怕了。 秦执擦去他的眼泪,看着乖巧的孩子心口闷痛,“不会死的,娘亲只是累了,等去了洛风谷,就会好。” “朝朝相信爹爹吗?” 朝朝点点头,袖子擦了擦眼泪,“相信。” “乖。” 他给两人喂了小点心,哄着他们出去玩。 …… 出发这天,人不多。 叶云栖深深看了一眼将军府,这是她和秦执生活三年多的地方,从她来到的第三天,就嫁了进来。 这一趟,也不知什么时候再回来。 秋梨和秦一站在府前,几人心中都明白,这一次分别意义不同。 叶云栖摸了摸她的头发,“跟秦一好好的,守着将军府,每年记得去祠堂上香。” “好,小姐,我们就在这等您和将军回来。”秋梨点头,眼泪摇摇欲坠。 “嗯,”叶云栖挥挥手,放下车帘,心里闷闷的酸涩。 车轮滚过熟悉的长街,外头熙熙攘攘。 秦执伸手将她揽进怀中,无声安抚。 …… 一路南下。 这三年,她们去过三次洛风谷,只有这一次,格外沉重。 叶云栖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大部分时间都在睡着,不想孩子吵着她休息,秦执多准备了一两马车,让人照顾孩子。 云淡风轻,帘子掀起一半。 叶云栖躺在车后的小塌上,秦执坐在铺着竹垫的地上,背靠着矮榻。 他拿着一册书看着,这些日子他看了许多,大到各国舆图,小到奇闻记载,乱神鬼怪。 他想从书中找到萤石有关的记载,然而没有,那个存在于洛风谷石洞中的萤石,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从未有过一丝线索。 他抿了一口茶,揉揉眉心,目光看向窗外放松几分酸痛的眼睛。 他们刚离开一个郡县,不想耽搁时间,只买了点吃的,没有停留。 官道两旁绿树葱郁,繁茂枝叶挡住日光。 他的后颈被轻轻挠了一下,秦执转回头,就对上那双凤眸,他勾起唇角,冷峻的脸上是温和的笑,将她的发丝撩到耳后,“我们栖儿醒啦。” “嗯…到哪里了。” 她撑着矮榻坐起,秦执就将人捞到怀中,让她靠着,“刚路过禾泽郡,还有三日就到洛风谷了。” “饿了么,想吃什么?” 秦执亲昵地抱着他,这些日子总是这样,哄着宠着。 他的嗓音本就微沉,温柔起来更是挠人心痒,像被泡在蜜糖里。 “怎么觉得将军把我当朝朝和暮暮了,”她抿唇笑,眸光弯着似月牙一般。 “我的夫人,自然要哄着。” 他边说,边从茶几下拿出食盒,里面有在禾泽郡买的香酥鸡,还有红豆沙的糕点。 手臂将人环在身前,秦执擦了手,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鸡肉拆成一缕一缕的小条。 叶云栖歪着脑袋欣赏,将军的手也极好看呢~ 等拆好了,便耐心地喂她吃。 “啧,果然是把我当暮暮了。” …… 第266章 担忧 三日后,马车进到熟悉的山里,沿着山路往上。 一到洛风谷的山脚,热气便散了许多,空气带着凉意和水汽,分外舒爽。 雾气缭绕,她们吞下洛莺给的药。 行了半日后,远远的,就看见洛苌衣和洛风烨在谷前等候,也许是操心萤石的事情,他们看起来有几分憔悴。 马车停下,秦执叫了一声,后边的朝朝和暮暮已经掀开帘子往下爬,“外祖母!” 洛苌衣弯腰搂住两个孩子,目光却是一直看向秦执那辆马车,满满担心。 “栖儿还在睡着,晨起吃了点东西,又睡了。” 秦执淡声开口道,语气平静。 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有时候栖儿能睡上一整日。 “好好,先让她睡,我带孩子们进去,”洛苌衣眨了眨眼睛,把泛起的一点泪光压下,牵起孩子。 “走了,外祖母带你们去吃好吃的,我们朝朝暮暮都长高了。” 后边洛莺也抱着孩子下来,洛风烨脸上总算挂起了笑,“好,真好,孩子都生了。” “爹爹,先进去吧。” “嗯。” …… 叶云栖这一睡,就到了晚上,醒来时是在床上。 床边坐着人,发出轻微的叹息声,她凝眸望去,看见熟悉的背影微微弯着。 “娘亲。” 听到声音,洛苌衣抹了一把眼睛立刻转过身,“醒了,栖儿。” “嗯,”她被洛苌衣扶着坐起,一下伸手抱住了她,“娘亲,栖儿好想你呀。” “乖,娘亲也想你。” 她蹭了蹭洛苌衣,黏着她撒娇,“竟然又大半年没见到你了,朝朝和暮暮呢,娘亲见着了吗?” “嗯,见了,秦执这会儿正带着他们去洗洗换身衣裳。” 叶云栖笑,“这一趟好轻松,我几觉就睡过来了。” 洛苌衣心中难受,面上还是温和着,“你呀,有没有不舒服,要起来吗?” “起来吧,躺的骨头都软了。” 虽然只是昏睡着,但很多时候,她一天都醒不过来,吃得很少,身子早就消瘦下去,脸上透着没有血色的苍白。 “娘亲给你熬了鸡汤,等会儿喝一点。” “嗯嗯。” 晚膳大家一起吃的,见面第一日,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萤石一事。 吃到一半,叶云栖又困了,疲倦感裹满全身,连坐着都没有力气,脑子混沌。 她的手在袖间掐了自己一把,深深掐在小臂上,至少吃完这一顿饭。 鸡汤勉强喝了一碗,似乎身体在排斥着食物进入,当她第二次把手按在小臂上,被身边的人握住。 秦执侧目,紧蹙着眉看她,僵持片刻,他放下碗筷,勉强扯起一点笑。 “大家吃着,我送栖儿回房休息。” 说完便弯腰抱起叶云栖离开,一路无话,他绷着脸,薄唇紧紧抿着,似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叶云栖知道他生气了,伸手抚摸他的侧脸,干脆认错,“栖儿错了,将军。” 认错没得来回应,她又软绵绵地蹭蹭他的下颌,“秦执~” “夫君~” “相公~” “亲爱的。” “……” 脚步顿了,秦执低头凝着她,眼中是浓到化不开的心疼,他将她紧紧揽进怀里,手臂上的力道像是要将人揉入骨血。 “栖儿……明日,明日我们就去石洞看看。” 叶云栖深切地感受到他的不安,手轻拍着他的背,他是秦执啊,从来都是笃定自信,怎么可以变得这样慌乱。 她心口细细密密地疼,“好,都听你的。” “你若困了便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可以,我都会抱你回来,不要忍着。” 自己的小动作还是没逃过他的眼睛,叶云栖轻叹,“知道啦。”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头,继续往前走,眼眶微红。 …… 翌日。 清晨的空气分外清醒,朝朝和暮暮昨日跟着外祖母睡。 一早起来,朝朝就在小院里认真扎马步,有模有样的。 暮暮跟着洛苌衣在一旁的小菜地里浇水,她抱着水瓢,摇摇晃晃,等走到洛苌衣跟前,水已经洒了一大半。 洛苌衣接过水瓢,仍是夸她,“我们暮暮怎么这么厉害呀。” 叶云栖醒来,便听到外面咯咯的笑声,秦执不在房中,她下床换上衣裳,手腕昨日被自己掐青的地方抹了一层薄薄的药,她心间微暖,开门出去。 两个小豆丁听到声音,一下就跑了过来,“娘亲娘亲。” 叶云栖蹲下身子,揉揉他们的小脑袋,“你们起好早呀,昨日有好好睡觉吗,跟外祖母睡的?” 暮暮点头如蒜,“暮暮和哥哥都乖乖。” “乖着呢,两个沾床就睡了,一大早又起来了,”洛苌衣慈爱看着她们,又对叶云栖说,“这么早就醒了,不再睡会儿。” 叶云栖摇头,“不睡了,娘亲在浇菜吗?” 她走上前去,拿过水瓢一起帮忙,“秦执呢?” “跟你舅父去后山了,等会儿就回来。” “嗯,”叶云栖沉吟片刻,“等他回来,我们去石洞吧。” 她不想再拖着了,舍不得秦执担心,是死是活还是怎样,该弄个究竟。 洛苌衣浇水的手断了顿,“好,石洞原本不能他人进去,但萤石出现问题后,也不拘泥于此。” 浇了会儿菜,等到吃了早膳,秦执回来了。 …… 第267章 萤石,昏迷 来了洛风谷几趟,这是第一次,叶云栖来石洞。 上山的路不短,几乎是秦执抱着她上来。 厚重的石门打开,冰冷的凉气顿时从门口渗出,让人打颤,洛苌衣提前拿了外衫,让秦执给她穿上。 “进去吧,跟着我。” 秦四和秦七留在门外,三人入了石洞。 洛苌衣擦亮火折子,点了入口煤油灯。 里头不算太黑,因为在洞穴最深处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泛着幽幽的蓝光,就像是儿时玩过的夜光的小石头。 只不过洞里并没有光源,那颗萤石是自己在发光。 脚下有细微的水流声,洛苌衣出声提醒,“慢点走,踩着石头。” 叶云栖低头看去,前面这一部分像是水潭,上面错落放着几个圆形石块供人落脚,水面漆黑,不知深浅。 洛苌衣走在最前,叶云栖被秦执拉着,看着萤石就在前方,他们却走了许久。 越走近,石洞里的温度就越低,两边的石壁上覆盖着薄薄的冰霜。 穿过长细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间,他们终于看到了萤石的整个形状。 比想象中的大,而且在这个空间里,他们只看到萤石的一部分,萤石下端埋在地里,上端直接插在头顶的岩壁,深深嵌入。 就像是一块天外之石从空中坠落,扎入这山间。 “好大啊……这到底是什么?” 叶云栖和秦执站在几步之外,洛苌衣走上去,在萤石前的一个小小蒲团跪下,叩首。 三拜之后,才直起身子。 “你们如今看到的萤石是偏蓝色,但原本,应该是幽绿色,也没有这般透亮冰冷。” “好神奇,怎么会有一块这么巨大的石头。” 叶云栖怔怔看着,只觉得从进了这个石洞,越靠近她的心口跳的越快,一种莫名的牵引力带着她忍不住靠近。 她的手不知不觉伸出,人也渐渐往前走去,在离萤石一步之遥,被人拉回。 “栖儿?” 秦执抓着她的手,叶云栖抬头,纳闷地看着他,“怎,怎么了?” “刚刚我们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听见,”秦执眸中皆是担忧,洛苌衣也一脸着急地看着她。 “我……没听到,”叶云栖茫然摇了摇头,脑子里有些混沌。 洛苌衣让秦执把她带离远点,“萤石,其实……并不是一件死物。 当初我回到洛风谷,进入这石洞,便感受到它能和我的沟通,我在上面看到许多栖儿生活的景象,强烈想要把你带到身边,萤石似乎答应了,但她要你改写这个世界的结局。” “结局?” “它的想法能和我共鸣,但是很少发出,那一两年我经常到这个石洞中,才拼凑出脉络。 这个世界的结局是崩塌的,重生的人搅乱一池浑水,到最后各国纷争,死伤无数,一片废墟。 萤石愿意答应我,就是因为它需要你来改写,如今,一切井井有条,早已回到正轨。” 秦执沉声道:“所以呢?” “萤石修正了这个世界,它的光会渐渐亮起,然后消耗殆尽,整个萤石会变成一块冰,碎裂融化,失去所有能量,它会离开这个世界。” “那跟栖儿有什么关系?” “她不属于这里,所以,她会跟这个身体互相排斥,她的精神和魂魄都支撑不起。” 洛苌衣声音哽咽,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儿,“她在这个世界,活不了。” 环在腰上的手顿时收紧,秦执的身体僵硬着,叶云栖抚上他的手背,目光看着洛苌衣,“娘亲,我会这样……死掉吗?” 沉默蔓延。 洛苌衣唇角扯了一点笑,“妈妈不会让你出事,原本三年前,你就该离开,是妈妈太自私,想让你多陪我一些日子,便努力和萤石沟通着。” “但如今已经到了最后期限,栖儿,你需要离开了。” “离开?去哪里?” 叶云栖摇头,比起死去,若是让她这样离开,更可怕。 她所有的亲人,妈妈、秦执、孩子,还有姐姐、舅父,将军府上下所有熟识的人,都在这个世界。 她尝遍了甜,没办法再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叶云栖后退两步,身子发颤,妈妈去世后那两年的记忆,那种孤立无助的感觉重新侵蚀着她的脑海。 她回头,眸光中满是求助,秦执心疼地抱过人,“不怕,我说过的,不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来找你。” “如果来不了呢,秦执……” 秦执勾起唇角,轻声道:“就算是死,我们也会在一起。” 他眼中的笃定终于让叶云栖安心一点。 “萤石已经出现裂纹,也许,等这些光耗尽,它就会完全碎裂。” 叶云栖看向秦执,“我想碰一碰,不知为何,自从到了这里,我就一直被它牵引着。” “好。”秦执揽着她往前走去。 细白的手指,抚上那巨大的萤石,碰到冰凉的那一秒。 她的脑中似有无数东西冲撞进来,隐隐发疼,雪花般的记忆,上一世的,这一世的,还有……未被萤石修正前的世界。 燕赤血流成河,无数战死的将士,连燕都…… 红拂长街只剩下残垣断壁,将军府在大火中付之一炬…百姓流离失所,被他国铁骑踏平…… 脑中被画面冲刷着,越来越疼,似乎血脉都在膨胀,几欲爆炸。 “栖儿!”秦执的声音在她耳边。 可她的手仿佛无法离开萤石,那声音越来越焦急,接着,她的手被一股大力拉开。 她睁眼,对上秦执担忧的神色,秦执嘴角一点殷红,额间皆是细汗,强行带她离开萤石,似乎让他受了伤。 叶云栖手心冰冷,五指像被冻成冰块,僵硬着。 她明明只觉得过去几秒钟…… “秦执……” 她担忧着开口,只叫了一个名字,浑身力气像被突然抽干。 眼前一黑,叶云栖陷入沉沉黑暗。 …… 一连几日,床上的人依然没有醒来。 那日,秦执将昏迷的叶云栖带回谷里,洛苌衣就留在了石洞。 她像是安静的睡着,日复一日。 朝朝和暮暮习惯了娘亲睡着,第一日很乖地,只是来看看娘亲,就回了屋子睡觉。 第二日,俩个小豆丁又来找叶云栖,似乎发现这一次,娘亲睡得格外久。 “爹爹,娘亲还不醒吗,暮暮一天没跟娘亲说话了。” 洛莺知道昨日的事,正好过来,帮着两个孩子洗了脸,又给暮暮扎上小辫。 “暮暮呀,你好几日没去看宁宁妹妹了,妹妹都想你和哥哥呢,跟姨姨去找妹妹吧。” 暮暮有些纠结,“可暮暮想跟娘亲说话。” “娘亲累了,这一次要睡得久一点。” 两个孩子好歹是哄了出去,秦执在床边坐下,床上的人跟睡着没什么区别,呼吸正常,脉搏正常,只是没有醒来。 他轻轻帮她擦了脸,又绞了帕子擦手,一点一点,细致又耐心。 第三天,暮暮和朝朝怎么也骗不走,只乖乖趴在床边,要等娘亲醒来。 暮暮害怕得掉金豆豆,“爹爹,娘亲不醒来跟暮暮说话吗?” “娘亲还要再睡几日。” …… 第268章 离开 又过去三日,洛苌衣从石洞回来。 她神情憔悴,第一时间去了叶云栖房中,在床边坐下,“栖儿……” 那双眼中突然滚下热泪,她久久地看着女儿,叫了秦执出去。 秦执负手站在她身侧,平静开口,“栖儿不愿意回去?” “她舍不下……你们,孩子,还有这里的一切,她都不愿意放下。” 秦执点头,却是笑了,“栖儿就是这样的,从来都是,看着性子温和,可内里满是倔强,拿了主意的事情,谁劝都没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片树叶正好从枝头落下,白皙的指节轻轻捏住,秦执看着那叶片上的纹路,顿了片刻。 “我不舍得她一个人,她说离开我没办法生活下去,我又何尝不是,母亲可有办法,让我和栖儿一起离开?” 洛苌衣看着他,对他的决定没有一点意外,当初送信去燕都,她提起过,也许可以借助萤石离开。 “秦执,你……真的要舍下这里?你在这里,是人人敬畏的将军,你有你的成就,你的殊荣,更有滔天的权势,” 洛苌衣看着他,她自然想秦执陪在女儿身边,也相信秦执的为人,但…… “你应该听栖儿说起过那个世界,那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没有谁能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也许你只会成为一个普通人,需要赚钱养家,落入世俗……” “我自是希望你陪着栖儿,但……我不愿有一天你后悔了,会对她说,都是为了她才去那个世界,为了 她放弃了多少……” “我知道,我想的很清楚,不是现在决定的,也不是母亲送信来时决定,而是三年前,我没坐上那个位置,那时候已经决定好一切……” 洛苌衣泪眼婆娑,“好,好,有你疼着爱着栖儿,我又何尝不放心呢。” 她抹去眼泪,“且等些时日吧,但这事未必成功,若失败了,你会……” “无碍,但求一试。” …… 门槛要被踏破。 洛苌衣离开,纳兰澈又来了 他拎着两壶酒,一副闲散模样,“喝点?” “行。” 两人在亭子里坐下,“老丈人亲自酿的酒,你可悠着点喝。” 洛风谷的酒一向很烈,其中又最属洛谷主的最厉害。 秦执淡笑着打开,酒像扑鼻。 没拿杯子,一人一壶。 秦执咽下一口,笑道:“是要悠着点。” 远山含黛,雾气萦绕在山间。 沉默许久。 “把令牌给我,是因为你决定好了,要跟栖儿离开?” “嗯。” 纳兰澈欲言又止,终是叹了一口气,“算了,你可是秦执,有什么地方是你活不下去的,更何况还有栖儿。” “当初她来这里,也是无亲无故,什么都不知道,栖儿能做到的,我自然也能。” 秦执仰头喝了一口,继续道:“元誉还小,以后你多提点些,好好过日子。” “少来,你倒是跑了轻松 ,什么都丢给我了,”纳兰澈眼眶微红,“还以为,下半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了,不过听栖儿说起那些,那里应该也很好。” “是。” 两人没再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同筹谋,互相都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人。 所以纳兰澈不劝他留下,也劝不了。 秦执也无需交代太多。 …… 夜里,秦执回了房中,那酒确实醉人,连他也有几分微醺。 他在床边坐下,轻轻将沉睡的人抱在怀里,怀中的分量又轻了许多,他蹭着叶云栖的脸颊,明明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却清楚,她不会再醒来。 “栖儿……” 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朝朝和暮暮今日又哭了,想同你说话,萤石已经完全冰化,不知何时就会碎裂。” 若萤石碎裂,栖儿只怕连魂魄也一同消失。 “你在这里对吗?你乖乖的,回去等我可好,我会来找你的,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我知道,还有孩子……” “别让我担心,好吗?” “我好想你,想你跟我说话跟我笑,没有你的日子,我也没办法好好过下去,所以无论在哪,都会来。” “我早就答应过的。” “信我。” 秦执轻声说着,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熟悉的面容。 烛火轻轻晃动了一下,似有什么走过。 怀里的人,渐渐没了呼吸。 …… 几日后的夜里。 山间一声巨响。 一束白光从洛风谷的石洞中破山而出,整个谷底顿时亮如白昼。 那光亮不是任何火把能照出的光亮,仿佛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光。 寒气从光亮之中逼迫而来,半山腰的松柏枝叶,在寒气之中爬上一层白霜。 谷中的人全部醒来,急急跑出去看,又被冻得回屋披上衣裳。 秦四、秦七呆愣着看向山腰。 洛莺和纳兰澈站在长廊下,她眼中满是泪意,紧紧咬着唇,许久,直到那光亮越来越暗,她才颤声说出几个字,“栖儿……走了吗?” 纳兰澈抱紧了她,“嗯。” 两人转身往朝朝和暮暮的屋子里去,遇上同样急匆匆走来的洛苌衣和洛封烨。 这几日,朝朝和暮暮都同秦执住在一起,至于叶云栖,那日秦执已经抱着她去了石洞。 而此时,屋子空空如也。 洛苌衣泪如雨下,失声痛哭,“走了……” …… 第269章 你的世界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灯光。 熟悉的香水味道…… 浴缸中的人,慢慢睁开眼睛,突然发出一阵呛咳,喉咙像被扼住,她在撕心裂肺的咳嗽后大口大口呼吸着。 许久,才泪眼朦胧地停下。 叶云栖怔愣地看向四周,她的身体泡在浴缸里,天花板上是暖黄的光。 她回来了?这里什么也没有变…… 连浴缸中的水还温热着…… 一切仿佛停滞不前,直到她落回这个身子,才重新运转。 叶云栖撑着起来,踏出浴缸的一瞬,几乎踉跄着摔在地上,胡乱擦去身上的水珠,她裹了浴巾往客厅跑去。 没有人,客厅没有,卧室没有…… 整个房子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 她跌坐在一地高定的礼服之中,浑身发颤…… “秦执,你说会来的……朝朝、暮暮……”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她不知所惧,巨大的悲伤和恐慌包裹全身,直到身体无法承受起伏的情绪,昏睡过去…… 泪水顺着眼尾坠落。 第二天一早。 叶云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隔这么长时间再听到铃声,她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在冰凉的地上躺了一夜,全身酸痛,她从沙发上找到手机,是助理打来的电话。 “小栖栖,醒了吧,明天在h市的秀订几点的机票啊。” “不……” 开口的声音有几分沙哑,叶云栖甚至有一瞬间想不起来他叫什么,缓了缓,才说道:“艾伦,我不太舒服,这几天的行程都帮我取消了,不,是这……一个月的。” 电话那头的人愣住,自从他给叶云栖当助理以来,她都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很少会请假这么久。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病了?严重吗,我等会儿过来看你。” “别……不,不用了,我要出门一段时间。”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要想办法去找秦执。 无论如何,她要找到他们。 那是她的秦执和孩子啊…… 还有妈妈。 “好吧,那有事给我打电话,不过下月初的国风秀你还是要准备的。” “好。” 电话挂断,叶云栖跑去卧室换了套衣服,她站在镜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这是真正的她。 不是那本书里,柔弱的,才20岁的叶云栖。 她打开电脑,疯狂在百度里搜索,穿越、穿书、借尸还魂、萤石…… 无论是什么,只要跟自己沾上一点关系的词条,她都逐一搜索,记录。 然而,直到夜幕降临,也没有一点点收获。 她捂住脸,深深呼出一口气,她没有时间哭…… 一天没吃东西的胃叫嚣着疼,她随便点了个外卖,又继续盯着电脑。 …… 就这样过了两天。 叶云栖没有找到一点有用的线索 。 她颓靡坐在床边,像被抽走魂魄。 她不敢去想,如果就这样,一辈子都找不到秦执和孩子…… 该怎么活下去。 叶云栖尝试着找那本书,也一无所获,那本书最后……并没写完结局,女主消失了……然后就断更在那里。 她几近崩溃,找了很多寺庙,道观的电话,打去询问,差点被当做疯子。 “怎么办……秦执。” 吃不下,睡不着, 她的身体急剧消瘦下去,整天都是浑浑噩噩 每日睡着,眼角都挂着泪珠。 …… 就这么熬了几天。 叶云栖醒来坐在床边恍惚着,好像觉得她的一辈子似乎就这样完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的…… 摇晃着去浴室洗了个澡,手搭在浴缸边,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划开手腕的动脉…… 秦执……你说会来找我的。 朝朝、暮暮,怎么办…… 妈妈好想你们。 水渐渐冰凉,她拿过睡衣随意套在身上,走出浴室的一瞬,门铃声突然响起。 ……也许是点的早餐外卖,她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往门边走去。 还没走近,门铃似乎又被着急地按想,甚至锤了两下门…… 叶云栖拉开房门,一瞬间愣在那里,门外的人…… 一身格格不入的装扮,眉头紧紧拧着,正是炎夏,他额上覆着一层汗,但依然挡不住那冷傲清俊的面容。 秦执。 叶云栖似不敢相信,更以为是自己生出的幻觉,小声试探地喊了一句,“秦执……我又看见你了吗?” 回应她的是腰上决策的力道,她被带进房间,门在身后重重关上,粗暴又强势的吻一个个落下。 叶云栖被抵在门上,双手紧紧攀着他的肩头,滚烫的眼泪睡着眼尾砸下。 是秦执……是她的秦执。 双唇之间是近乎疯狂的掠夺,碰撞出淡淡的血腥味。 她的哭声咽呜着堵在唇中,喜悦和悲伤交织着,一时分不清…… 许久许久,她才被身前的人放开,秦执眼眶通红,凝视着她。 “栖儿……” “是我,秦执,是我。” 她重重的点头,双手没有放松分毫,生怕自己一松手秦执就不见了。 “你来找我了是吗,你来找我了,我等了你好久,我好害怕,”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滚滚落下,“你再不来,我快活不下去了……” 秦执轻轻吻去她的泪珠,“乖,是我,我来迟了。” “我好想你。” “嗯……” 他的目光露在她裸露的肩上,看着那一个带子挂着的衣裳……突然咬牙。 “就穿这样,敢给别人开门??!!” 叶云栖挂着眼泪,又抽抽鼻子,“我们这就这么穿衣服。” 她回头看着门,“对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萤石碎裂,我们被送到这里,母亲说尽量会让我们接近你的住所,然后把具体的地址告诉我,”他面色变了变,“我似乎出现在一个小巷子里,然后就一路问人,有人帮我按了那个‘东西’,告诉我门开了就可以出来敲门。” “那是电梯,还好我们这里一户一梯,这一层就我一家,不……不对,朝朝和暮暮呢?” …… (鸦鸦有话说,有没有可能,现代是一场梦??也许可能??) 第1章 找孩子 刚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秦执眉头一皱,放开身前的人。 “孩子肯定也在附近,母亲有好好告诉孩子,到了就找个年轻的姐姐,然后让人帮忙,或是找个铺子进去等着……” 秦执说着说着也急了起来,叶云栖立即松开他,“快,我们出去找。” 手腕被扣住,秦执一愣,“栖儿……你的衣裳。” 身上还是吊带睡裙,确实不适合穿出去,“稍等。” 她跑进衣帽间,随便套了件短袖短裤,顺便翻出一套男装给秦执,还好她家最不缺的就是衣服了。 “快换上,我们马上出门,我找下手机。” 秦执拿着薄薄的衣服,又看看她身上的,没说什么,直接就换了起来。 白色的体恤、到膝盖的卡其色短裤……但是配上束在头顶的头发…… 秦执别扭站着,然后就被叶云栖一把拉着出了门,等待电梯的时间,叶云栖紧紧捏着他的手。 “没事的,我们会找到孩子,只要他们在这里,这里的治安很好,要是……要是在附近没找到,我马上就报警。” 秦执大概明白意思,嗯了一声。 电梯下到一楼,两人沿着街道往外走,她的房子在市中心,闹中取静,出了小区大门,是一条商业街,咖啡馆,便利店,商场…… 好在是工作日的早上,人不多,回来之后叶云栖一天都没有出门,走在人潮里都有些不习惯。 但这会儿她心里全在想着孩子,没空去管那些。 “朝朝、暮暮,不好意思,请问有没有看到两个三岁左右的小孩,穿着……”她拉了路人问,转头看着秦执,秦执立刻接过话,“浅青色的小袄。” 他说了,叶云栖就知道是哪套,“嗯,穿着雾霾蓝的汉服!小男孩和小女孩。” 路人摇了摇头,“没见过。” 就这样一路找一路问,叶云栖心里渐渐着急,这里可没有什么影卫侍卫,能出动一大群人帮忙找。 她看着街道,眼眶通红,“怎么办……我,我报警。” 秦执蹙着眉,盯着对街一家店铺,眸中一亮,向来沉稳的人,声音带着一丝轻颤,“栖儿,暮暮在那!” 叶云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对面的便利店里,扎着小啾啾的暮暮正坐在落地窗里吃着什么,边上一个小姑娘侧头跟她说话…… 心中翻滚出巨大的喜悦,她拉着秦执的手,穿过街道,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孩子。 两人飞快跑进便利店,开门的欢迎声让孩子转过了脑袋,然后就看到了娘亲和爹爹。 暮暮大眼睛一下就红了,她好害怕,她明明跟爹爹在睡觉觉,突然就变到了这里,爹爹说过,找个姐姐去铺子里。 “呜呜呜,娘亲,爹爹……” 强忍着害怕的孩子,看到叶云栖和秦执,顿时哭了出来,边上的小姑娘才反应过来。 “你们……是暮暮的爸爸妈妈?” 叶云栖点头走上前,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暮暮紧紧抱着她,她好久没看到娘亲了,那天爹爹把娘亲抱走,她就好久没看见。 “暮暮乖,暮暮。” 叶云栖呢喃着,暮暮断断续续说话,“暮暮乖,姐姐,姐姐给暮暮买吃吃的,陪,陪暮暮等娘亲,嗝。” 小家伙还打了个嗝,叶云栖忍不住破涕为笑,一家人这状态看得一边的小姑娘一愣一愣的。 “别,别难过了,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暮暮很乖,就说在这里等,等……妈妈爸爸,哪里都不去。” “谢谢,谢谢你,”叶云栖感激地看着那小姑娘,“真的谢谢,我可以留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小姑娘被她的道谢声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打量着叶云栖,拿出手机。 “我不,不是要感谢……您是l.hm的设计师吗,我看过您的展,我是美院服装设计系的,所以,叶老师,我是的你粉丝,啊,加了微信不会打扰您的。” 叶云栖笑笑,“不不,是我要感谢你,帮我照顾孩子。” 两个人加上微信,“不好意思,我还要去找儿子,改天再同你联系。” “啊,那快去吧。” 秦执接过暮暮,暮暮手里还抓着一根棒棒糖,桌上是没吃完的冰激凌,“爹爹,糖糖……” “嗯,”秦执应了一声,这个世界……太不同了,看来要学的东西还很多的。 叶云栖看着街道,跟秦执找了两圈还是没有找到朝朝,两人打算先带暮暮回去。 叶云栖边走边报警,勉强镇定着。 “是,三岁,穿着浅蓝色的小衣服,在明凤街道一代,对,我姓叶,住在禾韵小区25层,是……” 两人回到小区入口,叶云栖住的小区是高级小区,安保很完善,小区大门有独立入车库的位置,人流进去直接是一个大堂。 刷脸进去,玻璃门自动打开,暮暮瞪大了眼睛:“爹爹,这里的门都好厉害。” 秦执摸摸她的头发,看她手里还捏着糖,“要吃吗?” 暮暮摇头,“留给哥哥吃。” 大堂里有空调,叶云栖等着警察记录信息,眼泪忍不住往下掉,“好,就打这个电话就好。” 话音刚落,大堂的沙发边上响起一道稚气声音,“娘亲!爹爹!” “……” 紧接着小身影跑了过来,正是朝朝。 暮暮拍着秦执放下自己,“哥哥。” 电话那头似乎听到了声音,问道:“叶女士?怎么了?” “不,不好意思,孩子自己回来了,谢谢,谢谢您。” 挂了电话,叶云栖蹲下身,一把抱住了朝朝,失而复得地亲吻他的小脸,朝朝被抱得很紧,却没有躲开,只是小脸通红。 “娘,娘亲,够……够了。” 叶云栖笑着放开她,朝朝伸出小手帮她擦眼泪,“我们朝朝怎么在这里?” 朝朝看了一眼秦执,认真道:“爹爹给朝朝说了娘亲的家在哪里,还写在了字条上,朝朝就在外面问了人,他们送我来的。” “不过,那个……” 朝朝不知道叫什么,指了指大堂的保安。 “那是保安叔叔。” “保安叔叔说你出门了,让朝朝在这里等一下。” “乖,我们朝朝好棒。” 果然学霸在哪里都不怕,呜呜呜,叶云栖觉得自己生了两个什么神仙宝宝,一个社交牛x症,一个聪明冷静小天才! …… (??现代会有一点篇幅,结局如何~你猜你猜~么么么~) 第2章 两个‘为什么\’一个‘老古董\’ 这个小区人不算多,基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认识每一个住户是保安和物业最基础的工作要求。 叶云栖跟保安道完谢,带着三个人往家里去。 失而复得地心情太过不真实,以至于拐到无人的小道上,她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秦执放下暮暮,将她抱进怀中轻拍,“好了,没事了,都找到了。” 他曾经想过,是否留下孩子,萤石送他们离开,是母亲和萤石最后的交易,未必会成功。 如果失败了,会魂飞魄散,但没有孩子,他和栖儿又如何能接受。 “娘亲,娘亲,不要哭哭,”暮暮抱着她的腿,奶声奶气地叫。 叶云栖有些不好意思,抹了眼泪,蹲下身子,“以后呀,你们要叫我妈妈,叫爹爹呢,爸爸。” 暮暮歪着小脑袋,“妈妈?爸爸?” “嗯,等回去了,妈妈好好教你们俩。” 两人牵着孩子往回走,坐电梯又是一阵大呼小叫,连秦执都觉得有些神奇。 25层的高楼,落地窗外的景象尽收眼底,下面是小区的绿化带,还有秋千和滑梯,再远处就是川流不息的街道。 暮暮和朝朝远远站在落地窗前,想看又不敢靠近。 “娘……妈妈,暮暮在天上吗?” “……” 叶云栖无言,“不是天上,只是楼房比较高。” 她看向秦执,皱皱鼻子,“我觉得……你们仨,特别需要好好学习一下这里的东西!” 秦执温柔看着她,有求必应,“好。” 叶云栖莫名觉得,到了这里,秦执似乎不像之前那样冷冽,她凑了过去,抱住秦执,“不如,先剪个头发吧。” “好。” “怎么什么都好,我先去点早餐,然后给你们洗澡换衣服。” 早餐很丰盛,点了小朋友喜欢吃三明治,牛奶,还有小兔包、小猪包、豆浆油条,叶云栖恨不得把好吃的都给自家宝宝点一遍。 孩子吃了早饭,立刻坐不住了。 从前在将军府,房子也很好,但跟这里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太多东西让两个孩子新奇。 叶云栖找了几件童装,带着两个小豆丁洗澡。 客厅地上还放着大堆的礼服,从前一个人住,怎么舒服怎么来。 秦执看不下去,一件一件拎起给挂到一旁的衣架上。 越看越是眉头紧皱,……布料也太少了! 就一根带子?这又是什么…… 裙子??大腿能遮住吗!! 等到叶云栖出来,两个孩子洗的干干净净香喷喷,童装是她从之前几个秀场拿回来的衣服,当时看着可爱,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拿了吹风给孩子吹头发, 惹得朝朝和暮暮大呼小叫。 “哇,好厉害好厉害。” “厉害的多着呢,以后妈妈呀,还会有很多很多,朝朝和暮暮喜欢这里吗?” 她放下吹风,捏捏他们脸蛋,暮暮点头,“喜欢,这里是妈妈的家?” “不,这里是我们的家,好啦,你们洗白白了,妈妈带爸爸也洗洗。” 看着收拾干净的客厅,叶云栖忍不住笑,自家将军还是那样,连茶几上的杯子也要反着扑好,多少是有点强迫症在身上。 她打开电视给两个孩子看动画片,“就在沙发上坐着哦,有事到浴室找妈妈。” 出来时候顺手把浴缸放上水,正好可以泡澡,叶云栖万分庆幸,当初浴缸安的是双人的圆形浴缸,两个孩子闹腾也没事。 秦执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叶云栖心中好笑,将军大抵是有点懵,莫名可爱。 “泡澡就好啦,这个是沐浴露这个是洗头发的,还有往这边是热水……啊!” 她认真说着,腰身就被人一把揽了过去,后背贴着热乎乎的胸口,她转过身,“怎么了?” 秦执向前一步,如墨的眼眸中翻滚着看不清的情绪,叶云栖默默后退一点,贴上冰凉的瓷砖,小手挡在他身前,“怎……唔。” 唇被吻住,熟悉的触感轻易撩动心弦,她的双手攀上他的肩,不知什么时候已被他挤进腿间,整个人抵在墙上…… “唔……” 双唇交换的声音轻微响动着,浴室里是刚刚给孩子洗过澡后。 玫瑰沐浴露的味道,很香…… 这一天起起落落的心情,在秦执的亲吻中变得安心。 叶云栖抓住他的衣襟,才发现已经换上了简单的短袖,一触碰就是薄薄布料下结实的肌肉。 唇被人用力吻着,直到她快无法呼吸,想要躲避,才换成怜惜地轻吻。 秦执抵着她的额头,高大的身影挡住头顶的灯光,“我已经……十一天没有亲你了。” 叶云栖眼眸微热,那天她触碰萤石昏迷之后,其实一直没有离开,“我知道,那时候,我一直在……” “你明明亲我了,我睡着,你偷亲。” “咳……” “后来你让我走,我才离开,秦执,我好害怕,怕你没来找我。” 秦执吻着她发梢,“我会来的,不论你在哪里。” “我好爱你。” “我也爱你。” 说完,又是一个深吻。 吻到情深,秦执嘟囔了一句,“外面那些衣裳,太短了,不许穿。” 叶云栖假装没听见!老古董! 最后,暮暮来敲门,秦执终于把红着脸软成一团的人放开。 …… “妈妈,这里面为什么有小人呢?” 电视里放着动画片,叶云栖耐心给她解释,“那是电视,用机器拍了一些画面,然后存在电视里,就可以给我们暮暮看啦。” 暮暮并没有听懂,但还是很配合得‘哇’了一声。 朝朝皱着小眉头,“妈妈,为什么这个房子这么高,不会倒?” “因为……” “那里为什么不是墙,可以看到外面?” “刚刚在路上,那个有轮子跑很快的是什么呀?” “为什么外面那么热,我们的房子这么凉快呢?” “洗澡的水是哪里来的呢?” 叶云栖一个都还没回答,朝朝就问出无数个问题。 “……幼,幼儿园!!朝朝,明天妈妈就给你联系幼儿园。” “幼儿园是什么?”朝朝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又天真。 叶云栖搓了一把脸,觉得朝朝今天说的话比从小到大加起来的都多!! “幼儿园就是,上书房,里面有什么都会的老师,会教你哦。” “好诶,朝朝要上幼儿园。” “暮暮也要!” 叶云栖顿时觉得任重而道远,这里两个‘为什么’,里边一个老古董!! …… 第3章 秦·带着拖油瓶的二婚男·执 话虽这么说,叶云栖也不可能现在就把孩子送去幼儿园。 她们基本的认知还没有,更何况刚来这里,怕是没有安全感。 在房子里待了一天,叶云栖忙着给一大两小科普基本常识。 网购了一部手机给秦执,连上wifi,教他用,好在燕赤的字是一样的,只是偶尔有几个不同。 房子是复式的房子,几乎花了叶云栖三分之二的积蓄才买下,现在看来非常值,朝朝和暮暮可以上下楼跑着玩耍。 除了朝朝每隔五分钟问一个问题之外,其他堪称完美。 “妈妈,为什么没有烛灯呢?” 叶云栖头疼,口干舌燥,对上秦执也询问的眼神,只好从沙发上爬起,她到门边按下开关,吊顶立刻亮了起来。 “哇,好亮呀。” “这个呢,叫电灯,跟电视一样,都用电……”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想摆烂了。 秦执起身打开冰箱,从里面找到了一瓶水。 嗯,早上栖儿就是这么拿的。 他拧开瓶盖,递过去,她抱着矿泉水笑了起来。 “怎么了?” 叶云栖笑道:“在我们这里,男生给女生拧开瓶盖,是一件,唔……很贴心的事情。” 秦执挑眉,这么小的事,他巴不得跟栖儿有关的事情都自己来做。 叶云栖抱住他的脖颈,“呜呜呜,你们三个土包子,怎么办?” “……我会快点学的,”秦执轻笑,拍拍她的肩膀,他只是没见过,不是傻。 叶云栖蹭蹭他,“秦执……你喜欢这里吗,会不会……” 她想问,会不会后悔。 这里没有伺候的下人,没有让他尽在掌握的权势,更没有那么多将士听命于他。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举步维艰。 “喜欢,只要你在,哪里都一样,栖儿可信我,无论是在何处,也可以做到很好。” 叶云栖认真点头,觉得自己的担心确实有点多余,“信,你可是大将军呢!擅兵法,懂谋略,有什么学不会。” “不过……” “嗯?” 他说话还有些文绉绉的,又莫名好听,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边,“这里成亲的夫妻应当叫什么?” “呃……对了,在这里咱们还不是夫妻……” 秦执的眼眸沉了下去,“???” 于是,叶云栖又花了大半个小时,怎么结婚,要去民政局领证,办婚礼,然后巴拉巴拉巴拉的才能成为合法夫妻。 “……”秦执憋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明天就去领证。” “咳咳,不行,你没有身份证……不急这两天,我安排人明天上门给你们理发,然后定的衣服也会送过来。” “然后得拜托一下朋友,等你有了身份证明我们再去领证。” 秦执仍是皱着眉,恨恨道:“我这么多年的娘子,竟然还不合法,谁定的律例!” “哈哈,”她凑近一点,眼中露出狡黠的笑,“我们这里呢,不叫娘子和相公,你叫我老婆,我叫你老公~” “这样,别人听到了,就知道我们是夫妻。” 秦执凝着她,低低叫了一声,“老婆。” 两个字,缱绻又缠绵,叶云栖心中一软,原来被叫老婆的感觉是这样的,她抿了抿唇,凑近,“嗯,老公。” 两人腻腻歪歪,那边一集动画片看完了,暮暮捧着小脸看了两人许久,“娘,不,妈妈,老公是什么呀?” “……咳咳,老公呢,妈妈叫爸爸就叫老公,暮暮不可以叫哦。” 暮暮眨眨眼睛,“还想看猪猪。” 叶云栖看了一眼时间,“迟点再看啦,每天只能看半个小时,看多了对眼睛不好。” 叶云栖关了电视,顺便拿过一个小闹钟,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坐在地上学起怎么认时间。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去。 等到点的晚饭送来,秦执已经能看懂时间了,朝朝也能认识几个数字,只有暮暮…… 好,不重要,才三岁,看不懂才正常!! 吃了一天外卖,叶云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一个人吃外卖没关系,但是两个宝宝怎么能天天吃外卖,虽然她点的都是营养餐。 …… 第二天一早,发型师上门了。 叶云栖是知名设计师,认识不少造型师,合作久了,很多时候要去秀场,也会请上门帮自己做造型。 她在卧室换了半天的衣服,才被秦执允许穿一件丝绸衬衣和鱼尾裙下楼。 “秦执!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做,不尊重穿衣自由!” 秦执掀眸看着他,似笑非笑,“嗯?我老婆为什么给别人看。” 楼下传来门铃的声音,叶云栖丢下“老古董”三个字,跑下了楼。 两个小豆丁在地毯上坐着,朝朝在看桌上的画册,暮暮抱着大熊玩偶。 “来了来了。” 叶云栖应声开门,外边站着一个染着烟灰色头发的男人,一身黑色短袖长裤,露出的手臂上整条的玫瑰藤蔓纹身,他戴着大大的墨镜,耳朵上一串耳钉。 “哦,小栖栖,终于想起来我了,”他声音夸张,扑上来给了叶云栖一个大大的拥抱。 叶云栖拍拍他的背,“elvin,辛苦你啦!” 身后一道、两道、三道目光齐齐看来,特别是楼梯上那道,又冰又冷的。 叶云栖一僵,忘了忘了,elvin一直在国外,时尚圈的男人比较新潮开放,一个拥抱已经很收敛。 况且,都是姐妹都是姐妹!! 然而,秦执才不懂,目光冷冷的盯着两人的,面色不渝。 叶云栖赶紧拉了elvin进来,关上门,“elvin,这是我老公,那是我家孩子,帮他们剪个头发吧。” elvin眼神在几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墨镜一摘,眼珠子瞪的比球还大。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你什么时候结婚的!!老公??我们什么关系,我还不知道你有没有老公!” 叶云栖扶额,还没说出什么来,elvin又开始输出,“不不不,栖栖,你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要嫁给带着拖油瓶的二婚男!昂,我的天~哦,好可爱的孩子。” …… 第4章 妈妈喜欢就好 说到一半,他丢下了叶云栖,把工具箱往桌上一放冲去客厅。 “哇塞,宝贝儿,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 朝朝和暮暮瞪着大眼睛,看着这个起奇奇怪怪的人,暮暮抱紧了大熊。 朝朝想起妈妈说过,男的叫叔叔,女的叫阿姨。 “叔叔,我……我是朝朝,这是妹妹,暮暮。” “天啊,好浪漫的名字,朝朝暮暮,呜呜呜,给叔叔rua一下,”elvin一把捞过朝朝,揉着他脑袋。 叶云栖看着直摇头,还没说什么,就被秦执一把勾住腰身,“二婚男是什么?拖油瓶我倒是知道,还有,他为什么抱你?” “……咳咳,就是……晚上再跟你解释,拥抱就是,唔,朋友见面都会拥抱,一种礼节,”说完,叶云栖又凑近他耳边,小声嘟嘟了几个字。 秦执看了她一眼,脸色顿时好了不少,“哦,不喜欢女子。” 朝朝求助的眼神频频看来,叶云栖赶紧上前抱住了儿子,“elvin,真的是我儿子,不像吗?” elvin在叶云栖身上看了几眼,又看看秦执,“我的天!还真像。” “好了,你赶紧帮忙剪头发去,给我老公和朝朝都剪一下。” elvin站了起来,“好好好,等我剪完再来八卦你。” 说完,又凑近了点,“讲道理,你老公可真行啊,这模样。” 叶云栖耸耸肩,傲娇道:“还好还好,也就帅了一点点。” elvin打开工具箱,去平时做造型的位置,让秦执坐在镜子前,“嗨,兄弟,你什么时候跟小栖栖结婚的,瞒的真好。” 秦执淡定的让人在自己头上动剪刀,身姿笔直地坐在吧台椅上,长腿随意搭着。 “哦,我们还没……结婚。” “!!!我去,可以啊!你们俩真会玩,未婚生子,有个性,我喜欢。” 秦执:“我不喜欢男人。” elvin:“……” 叶云栖听他牛头不对马嘴聊天,也不管,如果不是完全信任elvin,她不会请他上门。 至于剪头发这件事,她其实说过,秦执要是一时不想剪,就不用剪,反正一样帅。 但秦执说了,既然来到这里,就接受这里的一切,叶云栖永远欣赏他强大且稳定的内心。 当然,吃醋的时候不算! 有了秦执先剪,朝朝也没那么害怕了,只怯怯看着叶云栖,“妈妈……” “天,真是你孩子,”elvin又感叹了一句。 叶云栖扶正朝朝的小身子,“乖,elvin叔叔很厉害的,一下就剪好了。” 朝朝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谢谢叔叔。” elvin夸张捧着心口,“啧啧啧,心都碎了,叔叔给你剪个幼儿园最帅的!!” 看朝朝乖乖坐着,叶云栖起身,一转头就看见剪完头发的秦执淡定靠着沙发,似乎有些不习惯,他不时将前边的碎发拨弄一下。 白衬衣,黑西装裤子,长腿交叠,加上那冷冽的气质,叶云栖被帅到了,“老公!” 秦执掀眸,“嗯?” “你好帅啊,”她凑了过去,揪起地毯上跟熊熊玩的暮暮, “快看看,爸爸帅不。” 暮暮眼睛一亮,点点头,“爸爸帅。” 昨天妈妈已经说过好多次帅了,暮暮知道,这是夸奖。 秦执唇角勾了勾,莫名禁欲又诱人。 不争气的眼泪要从嘴里流出来了!好想……把他衬衣纽扣解开两颗。 他伸手,点了下她额间,“口水擦擦。” “……” 等到朝朝剪完头发,elvin准备跑路,“看不下去了看不下去了,还要吃一肚子狗粮!我走了,微信上好好交代!” 叶云栖把他送到门口,“知道了,谢谢啦。” 转身之前,elvin又看了一眼房内,眼睛在秦执身上扫过,“祝福你,云栖,虽然有些魔幻,但是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我很久没看到你这样开心了。” 叶云栖心下感动,她刚入这个圈子的时候,第一次秀展,因为造型团队嫌弃那个展小,赚的少,临时被放了鸽子。 问了一圈朋友圈,结果是并不熟悉的elvin带人来救场,那时候他的团队已经很有名气,甚至不是叶云栖能请的起的。 后来他们就成了朋友,哦,姐妹! 叶云栖笑笑:“是,我很开心。” “以后也这样一直开心吧。” “会的,别煽情啦,快走快走,我去抱老公了!” 朝朝得了新发型,软软的头发半长着,有点天生的自来卷,配上乌黑明亮的眼睛,莫名有点混血小孩的样子。 “我们朝朝真好看。” 朝朝摸摸自己的脑袋,又看看秦执的,见爸爸的跟自己差不多,放心了。 反正妈妈喜欢就好。 …… 一连几天,秦执和孩子都在家里的学习基本的常识。 叶云栖慢慢教会秦执拼音和打字,买了许多用得上的书回来。 果然学霸就是学霸,他能看一整天的书,还会用手机搜索不懂的东西,顺便还能给朝朝和暮暮答疑解惑! 叶云栖除了教他们,就是不停网购,玩具积木,还有暮暮的小裙子、头花,她终于可以打扮洋娃娃了。 除了这,还买了小床,收拾出一间儿童房。 毕竟有个大将军,不愿意让孩子一起睡,每晚要偷偷摸摸将她抱去客房酱酱酿酿,着实有点委屈。 儿童房放了两张小床,带着护栏,一张是朝朝喜欢的绿色,一张是暮暮喜欢的粉色。 孩子年纪小,很快就适应了一切,只是偶尔会问起,外租母呢,姨姨呢,宁宁呢。 还有秋梨姐姐呢…… 每每这个时候,叶云栖就答不上来,再后来,朝朝和暮暮就不问了。 因为每次这么问的时候,妈妈都会红了眼眶。 …… 夜深。 叶云栖看着床侧的人,腰上横着秦执的手,她被他抱在怀中,一如既往。 窗外霓虹灯光偶尔划过,她眨了下眼睛,有时候会突然害怕,秦执和孩子们都在身边,现在的生活,像一场梦。 她轻轻拿开秦执的手,起身穿着拖鞋出了卧室,儿童房就在隔壁,她想看一眼孩子,才觉得安心。 房子很安静,落地窗外的光落在楼下的客厅里,并不黑,她轻轻推开门,看了看睡在小床上的两个孩子。 朝朝乖乖躺着,暮暮从床头睡到床尾,歪歪扭扭,好在小床四边都有围栏。 她在地毯上坐下,趴着围栏,轻轻给暮暮盖好小被子,然后就那样看着。 眼眶微微的酸,她知道自己一直在逃避,不敢去想那些人,妈妈、秋梨、洛莺、纳兰澈、秦四、秦七…… 可总归有逃避不了的时候,比如现在,比如夜深人静,她们就堵在她的心口,思念倍增。 她受够了离别,她的一生之中有太多猝不及防的离别…… 第5章 漫长余生 都会如此 脑袋抵在手臂上,眼泪无声落下,然后她就被抱进熟悉的怀中。 “栖儿……” 叶云栖转过身,将脸埋进秦执胸口,蹭去眼泪,只说一个字就哽住喉咙,“我……”秦执亲亲她,手臂穿过她腿弯,将人抱起回了房间。 抱着人在床边坐下,秦执长臂一伸,将床头灯打开,一只手依然揽着她。 堪堪转回身子,唇就被人急切地堵住,夹杂着湿咸的眼泪,带着不安和害怕。 他自是知道栖儿在想什么,任由她索取,只托住她的腰身,安抚地轻拍着。毫无章法的亲吻,直到身前的人再也忍受不住,抓着他的衣襟哭了出来。 “呜呜……秦执。” “乖,我在。” 他的手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们不会再分开了吗,你和孩子……” “是,栖儿,我们会在这里生活下去,白头偕老,一辈子在一起。” 秦执温声说着,每一个字都轻轻落在她耳边,却无比郑重,如同海誓山盟。 “别害怕,一切已经结束了,母亲说过,萤石消失了,她们会在那个世界生活下去,有洛莺和纳兰澈照顾母亲,不用担心。” “嗯,”叶云栖抽噎着,风眸中包着眼泪,“别离开我……” “不会离开你,”耐心的回应,接在每一句不安的话语之后。 “对不起,我让你失去很多……” “没有,有你和孩子,我这辈子何其有幸。” 秦执轻叹,“当初突然到了燕赤,可有害怕,那时候,我对你……很不好。” “不怕,我跟你和宝宝不一样,燕赤就是几百年前的现在,我上过学,很多东西我都知道。但这里,是几百年后的燕赤,你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很陌生。” 她小声说着,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秦执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她,“没关系,有你教我。” “嗯……”怀里的人眼睛轻阖,渐渐睡去,秦执低头吻去她的泪珠,“放心,老婆。” …… 第二日一早。叶云栖躲在房间里,拿着遮瑕遮黑眼圈和眼睛的红肿。 秦执从洗手间出来,熟练地换上一身衣服,叶云栖看了一眼,“舒服的短袖体恤不穿,怎么就喜欢衬衣西装。” 秦执扬眉,嘴角噙起一点笑,“不好看吗?你说,这样帅。” 大早上的这样撩人,让人难以招架,叶云栖戳戳他俯下的身子,“帅帅帅!” “唔,今天说好了去补身份证的,”她托了好多关系,才勉强找到途径给秦执弄好。 “嗯,所以,可以结婚了吗?” “……就想着这,可以了,不过是该早点,不然朝朝暮暮都要上幼儿园了。” 一家四口一起出门,叶云栖有一辆车,停在车库里,几人乘电梯下去。 暮暮被她牵着,身上穿着粉色小裙子,“妈妈,妈妈,你会开车车。” 她骄傲地挺着小胸膛:“当然咯。” 朝朝仰起头,真诚发问,“那车车和马车哪个跑得更快呢?” “等会儿朝朝就知道了。” 两个孩子知道今天要坐车出门,彩虹屁夸了她一路。 “爸爸不会,妈妈厉害。” “哈哈。” 叶云栖得意地笑,想当初第一次坐马车,吐得秦执笑了她一路,现在轮到自己扬眉吐气。 黑色的四个圈,不是豪车,但也不便宜,她拿过秦执手里的安全座椅,在后座放上,然后抱着两个孩子坐上去,扣紧安全带。 秦执坐进副驾驶,他腿长,叶云栖弯腰将位置往后调,顺便扯过安全带扣上,“坐好咯~老公。” 叶云栖玩心四起,学着男生的样子,顺手摸了一把秦执的腿,挑了挑眉。 秦执任由她闹,眼眸深深看着她,宠着笑。 “好啦,要是晕车想吐就告诉妈妈,”她转头朝孩子说完,将车子开出车库,怕孩子不舒服,叶云栖开得不快。 “哇,车车好快。” 暮暮高兴地拍手,连朝朝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叶云栖余光看了一眼秦执,‘噗’地笑了出来。 自家将军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看着前面的车屁股,“咳,栖儿,慢点。” “别撞上去了,那边有车……慢点。” 叶云栖忍不住笑,“老公,我脚下有刹车,这个速度没问题。” 她慢慢开着,顺便给秦执科普了一下红绿灯和斑马线,看到地标建筑也会告诉他。 一路到了的办理的地方,因为提前找人问得很清楚,所以还算顺利。 叶云栖觉得,有些人就是很厉害,能迅速适应环境,用最短的时间去梳理有用的知识,比如秦执,看着拍照,填信息,什么都井井有条。他询问一番,很快弄清楚了身份证的重要性,放进贴身口袋里。 回去路上,叶云栖顺便带孩子去了小区外的商超,准备回家做饭!! “想吃什么。” 家里的厨房几乎就是个摆设,只偶尔做一两道菜煮个面,多亏这些年,在燕赤,还偶尔跟着秋梨一起做点吃的。 买了些简单的蔬菜和半成品,又给朝朝和暮暮买了零食玩具,两个孩子走在前边,秦执拿着东西,一只手牵着她。 叶云栖心里堵着的郁结散去几分,暖暖的。 “秦执。” “嗯?” “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想过很多次,幸福是什么样子的,就是这样。喜欢的人牵着我,孩子走在前面,我们一起去逛超市、散步、然后回家。” 秦执微微低下头,看她,“那你得多多习惯,因为,漫长余生,都会如此。” 漫长余生,都会如此。 第6章 新婚礼物 又隔了几天,叶云栖和秦执去领了结婚证,顺便敲定了下半年孩子要上的幼儿园。 至于婚礼,秦执说,给他一些时间,等他来办。 叶云栖完全没有意见,毕竟自家将军在某些方面很执着,她愿意满足他偶尔大男人的一面。 哄孩子睡下后,她窝回了床上,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秦执还在洗澡。 水声惹人遐想,叶云栖突然想起柜子的某个抽屉里,有几套,咳咳,无人欣赏的衣服。 不,不能称为衣服,那点布料在秦执眼里,就是衣不蔽体。 她爬起身,从抽屉里找了出来,黑色蕾丝的小内内,确实什么也遮不住,讲究一个若隐若现。 红着脸穿上,叶云栖裹着被子坐在床中间。 浴室的门很快被推开,秦执穿着墨蓝色丝质的睡衣出来,顶上两颗纽扣还没扣上,露出性感耸动的锁骨,水珠顺着发梢划过脸侧,顺着脖颈流下…… 配着他与生俱来的那副气质,又冷又睥睨一世,野性难驯的帅。 他自然地俯下,双手撑在床沿,然后啄了一下她的唇,“还不睡。” 声音微哑,扑面而来是潮湿的水汽。 “老公,”叶云栖眨眼,嘴角勾着浅浅的笑。 美色当前壮人胆。 她轻舔了下秦执的唇角,撩人心痒。 “你要拆礼物吗?” “礼物?” “新婚礼物呀。” 秦执略略挑眉,“在哪。” 凤眸垂下,示意他看裹在被子里的自己,秦执似心有所感,目光落在她抓紧薄被的手上。 “拆!” 被子滑落的一瞬,他的呼吸像被扼住,一向平静的眼底翻滚起欲望。 黑色衬着雪肌,像一方上好的美玉,又温又润。 “好看吗,”叶云栖羞红了脸,仍是抬头看着她,连脚趾都蜷缩着。 秦执哑了嗓音,不懂怎么就这么几块布,如此勾人。 “好看。” 说完,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大手环住她的腰身,一个用力就将人拉进怀里。 滚烫的肌肤相贴。 勾人的后果就是,叶云栖一夜未睡,那点布料破破烂烂被撕了一地,扔在毛绒绒的地毯上。 …… 还好第二天起床,房间已经被秦执收拾干净,不然简直难以面对。 她揉着腰下楼,一眼看见两个孩子。 朝朝沉迷她买的图册,《海底世界》、《百科全书》和《侏罗纪公园》,每天都能翻上好几遍。 暮暮蹲在一旁,玩那台能发出声音的小钢琴玩具,互不打扰。 叶云栖又在心里感叹了一遍,日子真幸福。 秦执从厨房里出来,熬了粥,又点了早餐,半个月的时间,家里的东西全都被他摸会了,甚至比叶云栖还用的熟练。 他把吃的摆上,温声道,“醒了,来吃饭。” 朝朝带着暮暮自觉去洗手,他一步一步走近,抱起了站在楼梯上的人,眼底还藏着昨夜吃饱后的饕足。 “腰疼?” 叶云栖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下次再也不穿那个了。” “可是我喜欢。” “流氓!” 她被抱到桌边,拿了一个小兔包,想着是秦执的脑袋,狠狠啃了一口。 后者慢慢悠悠地递上豆浆。 “中午做饭吧,不能天天给宝宝们吃外卖。” “好。” 这么说着,吃了早餐,叶云栖就窝在厨房里研究,百度的菜谱打印出来,贴在灶台上。 秦执学会了用电脑。 想要迅速了解这个世界,除了电视就是电脑、手机。 叶云栖也没在意他看什么,大概就是学着用食指戳拼音吧,想想就有点好笑。 厨房是半开放的,什么都很齐全,叶云栖挑最简单的做。 暮暮跑了进来,“妈妈,中午吃什么呀?” “番茄炒蛋,清蒸鲈鱼,烤鸡翅,还有一个排骨汤!” 美滋滋,蒸的和烤的,交给蒸烤箱,她只需要做番茄炒蛋和排骨冬瓜汤。 “乖,暮暮,你去和哥哥玩会儿,妈妈马上就做好饭了。” “好,”暮暮蹦哒着跑走,开始霍霍哥哥。 朝朝完全是秦执的翻版,沉迷学习。 等到叶云栖把汤盛出来,秦执也下来了。 “快来,准备吃饭啦。” 秦执端汤去桌上,孩子乖乖坐好。 “妈妈,鸡翅。” 叶云栖给孩子一人一个鸡翅,味道还不错,除了汤淡了点,鱼没那么嫩,其他完美。 “我不想你这么辛苦,”秦执看着她,“等我赚钱了,请人来做饭。” 在他的观念里,这些应该交给下人。 叶云栖不以为意,“还好啦,这个社会呢,很多女生愿意在家里全职照顾孩子,不过等我忙工作了,还是要请个人。” “嗯,”秦执淡淡应了声,“我想学开车。” “开车?” “嗯,出门比较方便。” 于是,隔了两天,叶云栖给秦执报了驾校。 自律的人都很可怕,他每天早晨出门学车,下午回来看电脑。 叶云栖也忙了起来,有两个孩子要养,怎么也不能让事业落下。 当初的国风秀原本有大概的想法,结果穿了书,她在燕赤三年,画下许多古风元素的衣裳,似乎有了不同以往的想法。 忙起来之后,团队经常会上门沟通,或者送样衣过来,叶云栖有自己的工作室和店面,离家不远,偶尔也要过去。 慢慢的,身边的朋友都知道她家里有老公和双胞胎。 叶云栖和秦执对外的说辞就是,结婚几年了,以前因为不在一个地方,所以没跟大家说。 至于他们信不信,又或者脑补了什么先婚后爱,破镜重圆的剧情,叶云栖就管不着啦~ 除了她最好的朋友,就是产科不忘催婚的那位,叫林珊。 林珊来她家的时候,盯着孩子看了半小时,又看了叶云栖半小时。 “说,你是不是有双胞胎的姐姐什么,姐姐不在了,然后把孩子给你养了?” “咳咳,顺便继承了她的男人,我是你的朋友,会支持你的,不许瞎编!” …… 第7章 干妈打包小孩!! 林珊是妇产科主任,严肃起来,属于医生的严谨和认真让叶云栖都有点发怵。 “哎呀,是我的宝宝,亲生的!” “不可能,两个月前你做过体检!你有没有生过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林珊一副不好糊弄的模样,最后被叶云栖拉去了房间,等她说完,林珊震惊了,世界观碎成渣。 “拜托,栖栖,我学医,我相信科学!” 叶云栖睨着她,“医院的灵异事件还少吗?真的没遇到过什么诡异的事情?” 林珊在脑子里回忆了一番,让她掀起衣服,“躺着去,我非得给你检查检查。” 等到林珊检查完,终究是信了几分,“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比之前开心了,有他们在你身边,挺好的。” 叶云栖点头,“是呐,我很开心,还有,我老公是不是特别帅!” 想到秦执那模样,林珊点了点头,“确实帅,比那些身上没几两肉的小男生帅多了。” “嘻嘻~” 得瑟完老公,叶云栖又开始得瑟孩子,直到林珊忍无可忍出了房间。 暮暮是个自来熟,看到林珊出来,一口一个漂亮阿姨地卖萌。 林珊把她抱了起来,简直就是翻版的叶云栖,“暮暮乖,以后叫珊珊干妈,干妈天天给你买糖糖和果冻吃。” 暮暮偏爱吃果冻,立刻狗腿道:“珊珊干妈。” “呜呜呜,好可爱,”林珊对着她软乎乎的小身子一通埋,闻着奶香奶香的,甜甜的。 临走前,又rua了一通朝朝,弄得朝朝小脸通红。 …… 一晃就过了大半个月,国风秀在临市,叶云栖需要出差几天。 当她跟秦执说的时候,秦执只应了声好,然后继续看书。 叶云栖郁闷了,蹭到他身边,“秦执,我要出门诶,好几天,要去一周!!” 秦执把她拉到腿上,眼睛还盯着电脑,叶云栖看了眼,好像是什么拍卖会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看起来这个了?” “嗯?随便看看,只是觉得这些藏品什么,有些并不太好,”说完,他随手关了页面,底下又蹦出来一个,金融啥啥的。 “……你看得懂?” 秦执略略颔首,“还好,这有几个证看起来比较有用,还有我看人家说学历,我应该去考点什么吗?” “……” 叶云栖愣了,瞬间忘了自己是来说出差的事情,“唔,这样,可以报网上课程,你可以随时学习,要什么书的话,这里,这里可以买,可是这很难诶。” 秦执的手搭在她腰上,若有所思,“还行,说到底内里都是一样的东西,只是这些数据更为复杂和庞大,但知道计算方法和市场规律后,也不是看不懂。” “……老公!” 听她这么叫,秦执终于从电脑前移开目光,看着她,“怎么了?” 叶云栖摇摇头,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从前在燕都,他是将军,运筹帷幄,叶云栖知道他学识匪浅,却没有什么概念,只觉的书里的男主嘛,自然是厉害的。 如今才觉得,秦执可能智商真的很高!就是那种轻轻松松就能学会很多东西的天才,他们的思想貌似不在一个维度上。 “你好厉害,你知道很多人看懂这些要读多久的书吗。” 秦执笑了起来,墨黑的短发衬得他更利落睿智,架个眼镜就是纯纯的斯文败类。 “等等,”叶云栖从他腿上爬起,跑去衣帽间。 衣帽间有专门放配饰的玻璃柜子,她拿了一副金丝边的眼睛。 “戴上我瞧瞧。” 秦执挑眉,任凭她帮自己戴上,没有镜片的眼睛,戴起来没什么不适感,高挺的鼻梁架着细细的金属框,莫名禁欲,再加上解开两颗扣子的黑色衬衣,完美! 他略略侧了下头,笑着睨她,“好看?” “好看!特别好看!” 秦执勾着她的腰身,笑得妖孽,“出差不用跟我说,因为你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昂,陪我吗?要出门好几天诶。” “嗯,陪你,”他凑近一点,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心里却在想当初栖儿说的话。 她的工作,貌似有很多男的! “那宝宝呢,要坐飞机,我怕他们不舒服,而且工作时候照顾不了。” 秦执皱眉,叶云栖一拍手,“对了,送去给林珊,她是干妈,照顾几天不过分!况且她最近正好调休。” “嗯,听你的。” 于是,第二天一早,林珊就上门来打包小孩。 她陆续来了家里几次,朝朝和暮暮早就被她的小零食收买。 暮暮一口一个干妈,卖萌攻击,叶云栖把她拎了回来,“不许,不许吃太多零食。” 她转头把希望寄托儿子,“朝朝。” “妈妈?” “看好妹妹,不许吃太多零食,一天只能吃一样。” 林珊拍拍她的头,“好啦好啦,我给的零食都看过成分,完全干净,很多只是包着零食外壳的营养品,别操心。” 叶云栖瞪她,“不,我是怕你收买了暮暮,比我都亲了!” “哈哈,吃醋精。” 林珊说完,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房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叶云栖转头就看秦执,“小没良心的!” 秦执笑笑,“走了清净几天也好。” 夜深,两人吃了饭,叶云栖还在跟工作人员沟通,秀展的地点和布置早就提前准备好,在g市。 g市是时尚服装潮流前沿城市,大部分秀展都在那里。 她一直在视频沟通,跟艾伦交接好模特和服装的安排,试穿之后,还有两件需要调整。 “好,这之前还有三天,无论如何这三天要把内衬调整好,我不想上场的时候衣服还是这个样子。” “ok,今晚熬个夜,她们也会处理好,明天的酒店给你订好了,等会儿我把地址过来,不过太忙了,可能没办法来接你们。” “没关系,我自己打车就好。” 叶云栖挂了电话,靠着沙发揉了揉眼睛,太久没这样高强度的工作,果然已经有些不适应了。 “把牛奶喝了,”秦执在她身边坐下,将手里的牛奶递给她。 叶云栖乖乖喝着,“唔,还要收拾一下行李,过去三天,要带几套衣服。” 秦执揉揉她的脑袋,“等会你选好放在床上,我来收拾。” “嗯。” 她仰头一口喝完牛奶,拉着秦执回房间。 第8章 出差坐飞机 秀展有两场,带上两套礼服,再带几件常服就好。 叶云栖从衣柜拿出放在床上,又给秦执选了几套,然后就趴在床上看他整理。 行李箱打开放在床边,秦执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衣服,“这个能叠吗?” “不行,那防尘罩套着,里面有衣架,中间折一下就好。” 秦执依言去拿防尘罩,给礼服挂进去,小心地放进行李箱。 他身上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衬衣,袖子卷起两圈,露出青筋明显的手臂。 衬衣下摆塞在裤子里,双腿笔直修长,弯腰时候,勾勒出精瘦有力的腰身。 简直赏心悦目,叶云栖大喇喇地看着,看得开心了,还满意晃起腿。 “老公~” “嗯?” 秦执合上行李箱,又拿出一个,继续装。 “你好……性感。” “性感?” “就是很吸引人,不,勾引人!” 秦执心口酥麻,语气宠溺,“准你便多看两眼。” 叶云栖呵呵的笑,“我觉得你变得开放了许多。” “我不开放点,你这几件裙子该被烧了。” 天知道他花了多少时间,接受了裸露这么多皮肤的衣服和裙子。 “你真好,爱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秦执说完,笑着低头亲了亲她。 他愿意为她改变,愿意适应这个世界的所有规则。 甘之如饴…… 第二天,两人到了机场,把行李托运后进了安检。 叶云栖拉着人趴在落地窗上,正好一架飞机起飞,渐渐离开地面。 “看到吧,看到吧,这样就起飞了。” 她侧头看向秦执,对上秦执淡定的表情,记得第一次坐车,他还很紧张。 “老公你不怕吗?” 秦执捏捏她耳朵,“昨夜我查过电脑,飞机失事的概率是三百万分之一,也就是三百万次才会出现一次,甚至比走路和骑自行车都安全,无需害怕。” “……” 叶云栖看着他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睛,皱皱鼻子,“啧,太聪明,不好骗了!!” 话虽这么说,等到坐上飞机,系好安全带,身边的人还是默默握住了她的手。 飞机脱离地面,除了一开始的不适,平稳之后就好了。 空姐贴心的询问,要喝什么。 叶云栖要了一杯橙汁一杯水,将水递给秦执,“还好吗?” “嗯。” 叶云栖靠着他睡了一会儿。 两个小时后,飞机在g市降落。 秀展的美术馆就在市中心,时间紧张,叶云栖先去了美术馆,让秦执把行李放到酒店去。 这一个多月时间,秀场的布置几乎都是艾伦在忙活,艾伦一直是她很称心的助手。 “辛苦你啦,艾伦,”她笑盈盈地走上去,见到每一个曾经熟悉的人,都会让她觉得幸运。 “不辛苦不辛苦,哪次不是这样,习惯了,模特都安排好了,那套衣服在试衣间,你去看看的,哎呀,那绣花昨晚改了改还是有点不合适……” 他那张嘴机关枪似的往外冒,叶云栖被他拉着往试衣间去。 绣花的地方确实有点问题,她沟通了会儿,又逐一把每一件时装检查一遍。 这些时装,几乎都是曾经放进鹤朝的时装。 有惊鸿礼上,她穿过的,有太后穿过的,华夫人穿过的,还有姐姐的…… 只是在原本的基础上稍稍改动,更符合现在的审美,然后额外设计了男装。 看着熟悉的衣服,叶云栖难免动容。 “栖栖,模特过来了,让他们穿起看一下嘛?” 艾伦带着一群模特进来,身材高挑,气质极好。 她的秀当初成就了几位模特,衣服风格非常独立,穿上出挑且吸睛,所以很多有名气的模特也愿意走。 衣服换上,所有人到了走秀的场地。 t台的秀场里,追光灯明亮,叶云栖挨个进行调整,艾伦做事一向仔细,整体效果很好。 这一忙,就忙得忘了时间,等她回过神来,手机上都是秦执发来的消息。 微信置顶,她的头像是小白兔,秦执是大灰狼。 [栖儿,我到酒店了,你到美术馆了吗。] [东西整理好了,我来接你?地址在哪里。] [怎么不接电话,很忙吗?] [老婆……] 叶云栖赶紧回了电话过去,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秦执,我没看手机。” “嗯。” “我现在就回来,你饿了吗?” “看下面。” 她抬眸看去,对上熟悉的身影。 秦执一身高定西装,颀长身影淡淡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双腿交叠,不知已经看了多长时间。 那张脸凌厉又锋锐,跟这个和平时代里安稳度日的人完全不同,自成一派的淡然,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她的秦执,从来都这般特别。 “秦执~” 叶云栖走到台边,t台到腰高,秦执皱眉,轻喝,“站着。” 他起身走过去,身高完全不输台上的模特,一张脸被灯光照着,眉骨优越、棱角分明。 叶云栖蹲下身看着他走近,懂事地伸出手,然后就被人抱了下去。 “哟~~~哟~” “咦咦咦,叶老师,这是你男朋友?” 身后年轻的模特们一脸八卦地起哄,她扬起笑脸,“啧,什么男朋友,我老公,孩子他爸,帅吧帅吧。” “帅帅帅!” 叶云栖得意地像只小狐狸,靠在秦执身上,“嘻,辛苦大家了,早点回去吧,后天直接过来就好。” “好嘞,您约会去吧。” 她牵着秦执往秀场外走去,“怎么找来了,我都没告诉你地址。” “问了酒店前台,他们说三天后的秀在这边美术馆。” “唔,好聪明。” 秦执叹息一声,“我又不是朝朝暮暮,不要总是担心我。” “知道啦,是我太操心了,总担心你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 叶云栖看着他,在潜意识里,她确实经常担心他在陌生的环境里遇上什么事。 小手被拉过去,秦执捏着她的腰,磨牙,“你,刚刚给那个男的整理衣服。” “那是模特啦,我这个职业就是这样,会有一些接触,你介意吗,老公。” 她眨着眼睛,卖萌。 秦执深吸一口气,“介意你又不听,所以,我跟那个人,谁更帅?” “当然是你!全世界最帅!” 两人说这话,慢慢沿着街道走着。 夕阳落下,热气散去,晚风轻拂着脸,。 白玉兰的路灯一瞬亮起。 第9章 理直气壮软饭秦 国风秀那天,非常热闹。 叶云栖一身黑色小礼服,挽着秦执的手出场,两人在第一排的椅子上坐下。 在她身侧,除了业内有名的设计师,还有当红两个明星。 一位是她品牌的代言人,一位是经常有合作的女明星来捧场。 现场媒体众多,叶云栖和秦执坐在一起,被不少镜头捕捉到,整场秀完美落下帷幕,场下一片好评。 叶云栖上台致谢,精致的妆容,低调奢华的礼服,她的模样本就极好,比起明星也不遑多让,更有一份被幸福浸润过的娇美。 “非常感谢大家今天来捧场,这一场国风秀,每一件衣服于我来说,都有一段动人的回忆……” 设计理念和出处娓娓道来,她自信且从容,站在闪耀的追光之中,如星辰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秦执的心似被碰撞了一下,这是他的栖儿,耀眼得让人想一直看着。 最后的最后,叶云栖竟然看向他的方向,微笑。 “最后非常感谢我的先生,对我从一而终的支持。” 她的唇角噙着笑,秦执也弯了唇。 掌声雷动,完美落幕。 …… 人群慢慢散场,许多人上前道贺和称赞,更有祝福她和秦执 。 “叶老师,这场秀好好看呀,”一个小姑娘跑了上来,正是那天在便利店里照顾暮暮的小女孩。 叶云栖在来g市的前一晚,给她买了机票,邀请她来看。 “谢谢,喜欢就好。” “总觉得这一场跟你从前的风格有些不一样,好像每一件设计都有属于它的故事。” 叶云栖眼眸微动,是啊,每一件都有它的故事。 “对了,我带了拍立得,刚刚擅自给您和您的先生拍了一张照。” 小姑娘笑起来有一对小酒窝,很可爱,相片递给她,叶云栖伸手接过,是走秀的时候,秦执侧头看着她。 氛围极好,爱意浓烈。 “拍得好好,谢谢你。” …… 国风秀结束后,l.hm名声大噪,带着叶云栖的两条报道占据了热搜整整两天。 一条比较正常,是关于l.hm的服装理念,还有国风秀上比较出彩的几套设计,掀起了一股国潮风尚。 另一条,叶云栖自己也没想到。 #[l.hm设计师叶云栖和超帅老公!] 那条视频本来拍得是坐在叶云栖身边的流量明星,结果拍着拍着,镜头就给到了她和秦执。 她微微抬头,看着t台,而秦执坐在她身侧,手臂随意搭在她的椅背,目光侧头落在她的身上。 他的侧脸在镜头中好看的不行鼻梁高挺,眼镜给他带去一丝神秘和禁欲的气质,直接把一旁的小明星比了下去,莫名收获了一堆颜粉+一堆cp粉。 [什么郎才女貌啊,设计师绝美,老公也这么帅!!救了大命了。] [又是为别人爱情哭泣的一天,叶老师看着时装秀,但她的男人!!眼里只有她!!只有她!!] [给我一个这样的男人,重点是太帅了吧,看那长腿,看那侧脸,骨相绝佳。] [美艳动人大姐姐x冷酷宠妻霸道总裁] [啊……] 叶云栖好笑地把手机递给秦执,秦执看着评论区,“霸道总裁是什么?” “唔,你自己查~” 秦执真的去查了,看到网页上的那几个字陷入沉思。 霸道、英俊、深情款款,一掷千金。 然后他回了一条评论,[抱歉,我不多金,老婆养我,我会努力。] 等到叶云栖发现,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 [蛙趣,诚实的帅哥!] [叶老师老公好……真诚啊!!] [为什么我会莫名感动??!!] 于是原本只挂一天的热搜,第二天还没下去!! …… “好了,全世界只有你吃软饭吃得理直气壮了!” 秦执笑笑,“我有软饭吃,我骄傲。” 然而,话虽这么说,秦执却认真投入到成为霸道总裁的计划中。 他修了金融管理,又学了数据分析,顺便学了英文。 从来生杀予夺,掌握一切的人,怎么能习惯自己一事无成。 即使是在这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秦执也会迅速找到立足之地。 某一天,叶云栖心疼他累,去书房给人按摩。 “老公,你一天看这么多,还学英文,这么辛苦。” 秦执淡淡挑了下眉,漫不经心,“北麓,桑南,特别是一些小国,都有自己的语言,当初在燕赤,我基本都能听懂,这不是很简单?” “……” 哦,凡尔赛,大概这就叫语感好!! 于是,叶云栖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 那一场国风秀后,叶云栖的名字时常挂在时尚新闻、杂志,许多的品牌方找她合作,而她设计的高定更是一件难求,被众多时尚博主分析。 一连几件在红毯上都有不俗的表现,这一波赚的,就算养着两个孩子,后半辈子也可以不用为钱发愁。 …… 两个月后,生活渐渐回归平静。 朝朝、暮暮年纪小,本就没有形成完整的世界观,在她们眼中,世界也许原本就是这个模样。 秦执更是适应良好,某天叶云栖跟他一起去驾校,本来只想看看热闹,秦执会不会遇上奇葩教练。 结果,他上了车,转弯、倒车、入库……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叶云栖默默感叹,单手倒车的男人真帅。 教练给他定了考试的时间,就回家了。 “秦执,你真的没有什么做不好的事情吗?” 秦执淡淡看着手机,在回消息,“还好,教练教的挺好,开几次就会了。” 前面一个红灯,叶云栖停了车,“你在跟谁发消息呀?” 秦执勾唇笑了下,收起手机,“没什么。” “……” 叶云栖蹙眉,竟然不告诉自己! 老公有小秘密了,怎么办!在线等,急急急急。 …… 第10章 上幼儿园~ 转眼到了九月。 幼儿园开始入学,手提前办好了手续,叶云栖一早就开始给两个孩子换衣服。 朝朝是衬衣小领结、黑色短裤,暮暮是海军领的小t恤和格子百褶裙,衣服都是浅蓝色,清爽又可爱。 秦执负责给朝朝穿,叶云栖就把暮暮抱到沙发上换,最近洗澡,两个孩子也都是分开。 一边换,叶云栖一边给她复习前两天科普的男孩、女孩小知识。 “暮暮,妈妈为什么要把你和哥哥分开洗澡和换衣服呀?” 暮暮眨着大眼睛,奶声奶气的,“因,因为暮暮是女孩,哥哥是男孩。” “是的,所以女孩子和男孩子是不同的,去了幼儿园,暮暮要上女厕所,”叶云栖将她的领子拉整齐,继续道:“还有妈妈说过的地方,不许别人碰,要拒绝。” 暮暮小手敬礼,“好!收到!” “还有呢?” “唔,有事情就找小鹿老师,乖乖吃饭,乖乖睡觉。” “真棒。” 叶云栖叹了一口气,操不完的心,等到换完,秦执看着女儿的百褶裙,又默默拿出一双到小腿的袜子给她穿上。 暮暮还在没心没肺的高兴,“耶耶,小豆皮也在幼儿园,里面有滑滑梯还有好多小朋友。” 小豆皮是动画片里的小猪。 “好啦,朝朝也一样哦,能帮妈妈照顾妹妹吗?” 朝朝点头,“能。” “那妈妈和爸爸要等到放学才来接你们,其他人来接,都不可以跟着走哦。” “不吃陌生人的东西,不跟陌生人走,朝朝知道。” 比起暮暮,叶云栖深觉还是儿子靠谱。 “要是不放心,他们在家里,可以请人来教,”见她仍是面露担忧,秦执走了过来。 “总归是要去学校,不仅学知识,还要学习怎么和他人相处,现在的环境就是这样,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一步一步。” “你以前也这样吗?” “嗯。” “所以我们栖儿可以做得这么好,朝朝和暮暮也可以。” 秦执淡声说着,蹲下身给朝朝穿上小鞋子。 这话很好的安抚了叶云栖,也是,是她过度紧张了,只要自己多关心,多跟老师交流,没有问题的。 幼儿园离家不远,秦执开车,他拿了驾照之后,自己开车出去了几趟,技术很熟练。 两个孩子在后座兴奋着,到了学校,门口哭声一片,孩子抱着家长不肯撒手,小脸通红。 暮暮和朝朝一左一右牵着妈妈,秦执停了车子一起下来,一家四口走进大门,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幼儿园是双语国际幼儿园,能把孩子送来的家庭,不会差到哪里去,不乏有打扮精致的家长。 但他们一家四口,两个孩子可爱漂亮,像个洋娃娃,家长更是气质极好,让人无法忽视的优秀外形。 那孩子乖巧的,背着小书包,一个抱着小玩偶,一个抱着……《百科全书》,再看看自家哭着耍赖的孩子。 真是!!! 塞回去重生一个还来得及吗!! 叶云栖向看着他们的家长抛去礼貌的微笑,以后都在一个幼儿园上学,难免要接触。 找到了负责的小鹿老师,把孩子交给了她,暮暮左看右看,满眼新奇,倒是朝朝,抓着叶云栖的手没放。 她蹲下身,耐心道:“怎么了,朝朝。”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很快的,等你跟老师一起上课了,然后睡个午觉,吃个小点心,妈妈就来了呢。” 他思考了会儿,觉得可以接受,点点头,“妈妈放心吧,朝朝乖乖。” 叶云栖亲亲他的脸蛋,“真乖。” 入学的过程很顺利,看着孩子被老师带进去,两人离开了幼儿园。 车子开在路上,叶云栖看着窗外,心里有些恹恹,莫名的失落。 秦执侧头问她,“怎么了?” “他们怎么一下就长大了,明明当初还是抱在手里,小小的。” 秦执抓过她的小手放在腿上,一手闲适地控制着方向盘,“长大了挺好,省的天天在家里。” “占着你。” “……” 叶云栖无言,戳了下他的腿,硬邦邦的,戳不动! “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 车子拐上街道,往市中心的繁华地段开去,大概十多分钟,在一幢写字楼前停下。 两人下了车,秦执拉着她进去大堂,大堂的安保立刻刷卡按下电梯,“秦总,37楼是吗?” 秦执略略颔首,电梯很快到了37楼。 叶云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被秦执带着走出电梯。 玻璃门自动打开,白天光线极好。 整个37层空间很大,最少有一千个平方,外面是办公区域,然后有分隔的会议室,办公室,茶水间等等……只是还没有人。 “这是哪里?” “暂时租下来用。” “租这里?” y市是一线城市,这个地段和面积的写字楼,租金每月应该要十万左右。 叶云栖掏出手机,“不对,好像没有用钱的信息呀。” 她的卡给秦执绑定了,但是有什么消费会提醒,并没有看到。 秦执按下她的手,将人抱进怀中,“不用看了,我有钱。” “老公,你,咱可不兴出卖色相。” 额头被弹了一下,秦执不知道她这小脑瓜在想什么,如墨的眼眸沉沉看着她。 “看了些拍卖会,来的时候,那身上不是有玉佩什么,随便挑了俩挂上去卖了。” 叶云栖蹙眉,“你要用钱用卡里的呀,那玉佩……” “不重要,有意义的我都留着,挑了俩没用的,价格还不错,那拍卖会还有些意思,我顺便看了看各个朝代的一些器皿,虽然说我不是那么熟悉你们的时代变化,但基本上的拍卖品我看得出年头。” “所以又看了几场,拍了几件没人看好的,转手挂给识货的人。” “……” 叶云栖自问自己不是个傻子,可是看他这么轻轻松松就赚钱,突然觉得她可以摆烂了。 “后来买走玉佩的那人突然联系我,想让我帮忙过过眼,看点东西,我帮忙看了,他得了几件心头好。” “我跟他说,看看古物只是顺便,赚钱太慢,我没多大兴趣,要忙别的。结果他的生意做得还行,就跟我聊了起来,问我有没有兴趣投资。” 叶云栖有些懵,她以为自家将军还在戳着电脑打拼音,然后那些书应该也没看多少,结果已经闷声干大事了。 “……所以,那人是谁啊?” …… 第11章 别人的香水味!! 秦执说了个赫赫有名的人,叶云栖无语,人家公司涉猎各个产业,是y市商业的龙头企业。 “如果没弄错,他每年交的税,我这辈子都赚不来!!你说他只是做的还行?” 秦执低笑,看着栖儿瞪大的眼睛,跟暮暮一样,可爱得不行。 他忍不住亲了亲,“给我些时间,我也不是不能做,况且他旗下的项目都太过保守。” “……” 救命,叶云栖累了累了,趴在他肩上耍赖,“好吧,我以后不工作了,你养我。” “嗯,我养你,霸道总裁要给老婆无上限的黑卡,我还没有,先给你这个。” 他伸手,修长的指尖夹着一张卡,放进她的小包包里,“先花着,不多。” 说完,一把抱起了小人儿,往窗边走去。 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底下车水马龙,阳光穿透玻璃,落在两人身上。 “这里太小了,所以只是租下来用一段时间,下次直接买个大的地方。” 叶云栖调皮,“好的,老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过了会儿,她又蹭了蹭他的脖颈,“不过不要太辛苦了,钱够花就好,我不需要什么无限黑卡。” 秦执将人放在会议桌上,俯身将她圈在两臂之间。 “不累,栖儿,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你们遵循的是和平、平等的规则,没有一人握权的说法。但是,有足够强大的经济基础,总归能更有选择权和发言权。” “我会给你和孩子很好的生活,也会是你们的依靠。” 叶云栖吸吸鼻子,哪里会不累,秦执每天都在电脑前研究着,那些书她看着就头大,他却能一点一点学进去。 他付出的,何止是说说那样简单。 “你本来就是我的依靠,从来都是,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觉得安心。” 秦执笑笑,轻啄他的唇,“所以,以后你可以更安心,也请你理解一下,一个大将军没处释放的精力,总归要找点事情做。” 叶云栖噗地笑出来,“我觉得,你现在掌握的生存规律比我多多了,秦执,你真的好厉害!” 秦执没有反驳,眼中翻涌着爱意,他们经历过太多太多,走过这些年,真好,他的栖儿一直在身边。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盒子。 丝绒的小盒子,四四方方,顶端纹着金色的玫瑰。 “那,老婆,我们是不是该办婚礼了?你愿意吗?” 一对戒指安静地躺在盒子里,女戒上大颗的钻石,简单优雅,男戒是一枚素圈。 叶云栖看着戒指,心口怦怦跳动着,无论何时,她都沉迷秦执的温柔和疼爱。 “愿意。” 她眨了眨眼睛,伸出手,那枚戒指戴进无名指,把秦执的也戴上。 “你……怎么还知道要有戒指。” “查过了,里面还刻了名字的缩写。” 秦执讨赏似的开口,又将她抱进 怀中,“我一直很遗憾,那时候我没有和你拜堂,现在终于可以补上。” “秦执……” 叶云栖感动的眼尾微红,何德何能,她这样平凡且普通的人生里,能遇见秦执。 她似乎看到秦执从前的模样,意气风发,挥斥方遒,她很爱。 而现在的模样,英俊帅气,沉稳自信,她也很爱。 无论什么样的秦执,她都逃不过。 细密的吻点点落下的,阳光穿透落地玻璃,落在两个人身上,像是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相拥而吻的身影,带着虔诚。 当晚上回去后,叶云栖看着那张卡里七位数的余额,沉默了。 …… 后面的日子,朝朝和暮暮每天上幼儿园。 叶云栖和秦执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工作里,不过大多时候,她都在居家画设计稿,偶尔去店里或者去工作室。 楼上有一个房间是她的工作区,整面墙打成柜子,放满各种布料、配饰的小样,中间一张升降大长桌,可以裁剪布料,或是画稿。 秦执每天早晨出门,先送孩子到幼儿园,然后去公司。 37层的办公楼热闹了起来,秦执说得那位企业家姓顾,叫顾承德。 他入股了秦执的公司,还拨了主公司的一个专业团队过来帮忙,对秦执的欣赏不言而喻。 他本就擅用人,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又有顾氏企业的支持,大刀阔斧地拿下了几个项目。 注册的公司叫云西公司。 …… 某天晚上,秦执没有回来吃晚饭,提前打了电话告诉她。 叶云栖便自己去幼儿园接朝朝和暮暮,秦执几乎不应酬,除了推不掉的时候,也只去吃个饭就回家。 只是那天回来的迟了些,叶云栖给孩子洗完澡哄睡了。 她裹着毯子,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 忍不住发过去一条消息,“秦执,是不是喝酒了,要我去接你吗?” 那头隔了几分钟会过来,“没事,在路上了。” 叶云栖等的昏昏欲睡,顺势躺在了沙发上,连电视里在播什么也没看进去。 又过了会儿,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他扯了领带,走至沙发前,蹲下身子。 “怎么在这睡,栖儿。” “你回来啦,”叶云栖伸手,他便抱起了人。 “对不起,回来晚了。” 叶云栖蹭蹭他脖颈,嘟囔道:“没事,洗澡水放好了,你去洗洗。” “嗯。” 秦执抱着她上楼,昏暗的光线中只看他冷峻的下颌,一丝若有似无的香味从他衣服上传来。 叶云栖愣了愣,顿时睡意全消。 将人小心放在床上,秦执揉揉她的脑袋。 把西装脱了就进了浴室。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外套上,忍不住伸出手,拿过闻了闻!! 果然,香水的味道,不是她用的!! 叶云栖emo了,以至于秦执出来的时候,他的西装丢在地上,小丫头已经侧着身子睡着了。 他目光柔软,把人揽入怀中,亲亲她的脸蛋,才满足地睡觉。 …… 第12章 酒宴 隔了两日,手头上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叶云栖琢磨着,去秦执公司看看,自从上次之后,就没去过。 正值周一,到公司第一件事,秦执先开了个会,桌上的手机有消息进来,他拿起看了一眼,唇角就挂上了笑。 原本战战兢兢的员工,不可思议地看着总裁勾起唇角,总裁从来不开会时候接电话,或者回消息,今天是怎么了!! 微信上是叶云栖发来的消息,“老公,中午等我吃饭~” “好,路上慢点。” 叶云栖看着消息,把最后一点糖醋小排装进饭盒,中饭是她亲自做的,还有一碗银耳汤。 拎着饭盒,她出了门,为了上班方便,家里又买了一辆车。 上次来过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公司,工作区一人一位,都在忙碌着,她顺着走廊,往办公室去。 办公室外有一个工位,坐着一个穿着精致的年轻女孩,叶云栖对服装敏感,她那身衣服都是大牌奢侈品,穿在一个助理身上,似乎有些过于奢华。 “你好,秦执在里面?” 那女孩闻声抬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顿了顿,然后眼帘垂下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一下她。 “他在,你有预约吗?” “没有,我直接进去就好。” 女孩一下从位子上跨出,挡在她身前,“不好意思,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鼻端飘过一丝熟悉的香水味,叶云栖眼睛微眯,看向她身前的工牌。 总裁助理,顾娇娇。 未等她开口,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秦执出现在门边,看见她,眼神一软,上来牵她。 “栖儿。” 叶云栖扬起一个笑,她永远不可能怀疑秦执跟别人有什么牵扯,两人绕过顾娇娇,直接进了办公室。 秦执拿过她手上的饭盒,温声道:“你做的?” “嗯嗯,工作忙完了就随便做一点,还有银耳汤。” 饭盒放在桌上,秦执坐进宽大的椅子,把人抱在腿上,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筷子只有一副,她最近胃口不好,并不是很饿。 “你吃吧,我做的时候吃了点,不饿。” 秦执低头蹭着她脸侧,“不行,再吃一点。” 他时不时给人喂上两口,被自家老婆指挥着夹菜,直到叶云栖真的摇头不吃了,才端起碗吃了起来。 桌上没什么东西,一沓资料,一台电脑,电脑界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数据,和一些曲线图。 “老公,你都看得懂吗?” “嗯,随便看看,”秦执吃完,把她往怀里捞了捞,“下午陪我。” 叶云栖靠着他胸口,“那你下午不忙吗?” “不忙,就在这里看看资料,我抱着你。” 从前就是这样,秦执在书房看书,她就时常窝在他怀里。 “好。” 两人才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秦执微微皱眉,“进来。” 外边站着顾娇娇,手里拿着一份外卖,“秦执,你的午饭。” 看到被秦执抱在怀中的叶云栖,她眉头一皱,这个女人谁啊,从来没看到秦执跟谁这么亲近。 秦执冷冷看着她,只一个目光就让顾娇娇不敢再走近一步,“这是公司,我是你的上司,叫我秦总。” 顾娇娇努了努嘴,“知道了,秦总。” “还有,我没让你给我买过饭,以后也不需要,出去。” “秦执……你。” “要我说第二遍?” 顾娇娇眼睛一下红了,拎着外卖跑了出去。 “……” 叶云栖很清楚,他身上独一份的气质,是金戈铁马下杀伐出的冷意,哪里是和平年代下的人感受过的,特别对顾娇娇那种千金小姐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睨着秦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秦执只温柔地看她,那眼中浓烈的爱意便说明一切。 叶云栖戳了戳他脸颊,“没劲!我都不能找你无理取闹了!” “那不然我配合一下?” 他把人抱起,面对着自己,让她两条小腿在腿侧晃啊晃,还是认真开口,“顾娇娇是顾总的侄女,有一次应酬见过一面,后来说是毕业了,来我这里实习一个月。” “亲爱的,你对你的魅力一无所知,禁欲冷酷总裁,嗯,可是很有吸引力的。” ‘亲爱的’三个字软软绵绵,挠的秦执心痒,“我只想吸引你,老婆。” 大手扣住她的腰身,秦执落下一个深吻。 …… 隔了两日,秦执提前发消息回来。 [栖儿,晚上要参加一下酒宴,我接了孩子再回来接你。] [好呢,么么。] 不用说,叶云栖也清楚,某些人是要宣誓主权,那天的事情记在了心里。 她很配合地换上一身白色的绸缎礼裙,两条细带落在白皙的肩上,胸口微微有点低,柔软垂坠的布料完美包裹着她的腰身。 elvin上门给她做了个造型,慵懒的卷发用一根簪子松松挽起在脑后,只勾出几丝微卷的头发落下。 慵懒优雅,低调温柔,然而那双过分漂亮的眉眼让人无法忽视。 楚楚动人,像是没费什么力气就美得不成样子。 “哦,好看好看!!小栖栖,本大师给你的造型加持,今天酒宴你要不是最惊艳的,我就为爱做零!!!!” 叶云栖斜了他一眼,“我没记错的话,你什么时候不是零过!姐妹~” “去去去,我走了啊,务必给我把你老公身边那些,不知死活的小白莲清理干净,毕竟,你老公那模样,是我的天菜呢!!我都吃不上,哪能让别人肖想……” elvin边贫嘴,边拎着化妆包一溜烟滚了。 叶云栖懒得理他,起身看看镜子,确实不错! 不一会儿,秦执回来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毫不掩饰地欣赏。 暮暮松开他的手,抢先跑上前,“妈妈好漂亮,是小公主。” 她蹲下身,摸摸她的头发,笑道,“这么漂亮吗,你们俩洗个小脸,然后跟妈妈去换衣服。” “好!”暮暮和朝朝放下小书包,叶云栖带着往浴室去,才走出一步,就被秦执扣住了腰身。 “真好看,小公主。” 灼热的呼吸裹着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边,烧红了脸。 叶云栖回头,亲亲他的唇,“别闹,你的衣服在床上,去换一下。” 等几人收拾妥当,一家人赶去了酒宴。 …… 第13章 想当老婆的霸总 酒宴安排在公司附近的五星级酒店,是顾氏企业和云西成功完成项目的庆功宴。 除了公司高层,商业上的合作伙伴,还有很多媒体。 毕竟顾氏集团在y市是龙头企业,从来没看过他们跟一个新起的公司合作,连这家公司的总裁也无人了解。 但城西那个商圈的规划和建立,从竞标到动工,效率堪称迅速,手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决策下的,简直是雷霆之势。 媒体不仅是来报导顾氏企业,更多的是好奇这个云西公司幕后究竟是谁。 直到秦执和叶云栖进场,穿着小公主裙的女孩被高大的男人抱在手里,身边是美得惊心的叶云栖,她手里牵着小西装的小男孩。 酒宴上怎么可能还带孩子来,偏偏秦执不在意这些,众人的目光一下被吸引。 先是惊叹这对夫妻的美貌,眼睛还没收回,又被孩子的可爱吸引。 [哇,好可爱啊,这两个小娃娃,是龙凤胎吧。] [美女姐姐和冷酷总裁!!天,怎么这么眼熟!] [真好磕,好宠啊,抱着女儿还要牵着老婆!!] [你怎么知道是老婆。] [钻戒那么大你瞎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秦执放下了暮暮,公司的员工围了上来,“秦总,这,这是您夫人吗?” “是,我爱人,姓叶。” “太可爱了,叶小姐,我们带孩子玩会儿吧,我是设计部的总监凌妍,大龄未婚,只能云养娃!?” 凌妍看着朝朝和暮暮,眼神发光! 叶云栖看了一眼秦执,后者没什么意见,“好,麻烦你们了,宝宝,跟姐姐们去吃小蛋糕吧,不可以吃冰的哦。” 暮暮一点也不认生,听到好吃的,葡萄眼眨巴眨巴,就差亮起来了,“姐姐牵手手。” 凌妍被她的小模样萌化了,带着孩子直奔甜品区。 秦执拉着人站起,叶云栖顺势挽住他,“顾总在那边,带你认识一下。” 顾承德五十多岁,看起来慈眉善目,但一个商业帝国的领头者不可能是简单的人物。 闲聊了几句,媒体见缝插针地过来拍采访。 “顾总,听说秦总是第一次成立公司,请问您是怎么会选中他的?” 媒体虽然问得很正常,但无意间还是踩低了秦执,叶云栖微不可闻的蹙了一下眉。 “选中?不,不是选中,是秦总同意了我的入股和合作,他是很有能力的人,得亏现在才成立公司,不然我们顾氏啊,难咯~” 顾承德呵呵地笑,说着玩笑话。 有些人说,站在顶端的人不就是钱多吗? 其实到了某种程度,他们拥有更开阔的眼界,更豁达的心思,看待问题也更通透和包容。 不会觉得媒体咄咄逼人,而是四两拔千斤的用他们无法触及的那个维度的认知,真诚告诉你答案。 媒体似乎感觉到自己说话不妥,微微颔首,“抱歉,秦总,因为很多人还不认识您,您又是为什么,会突然开一间公司呢?” 秦执脸上一直带着淡笑,看着温和,实则生人勿近,他掀眸看向镜头,“因为想当老婆的霸总。” “呵……呵呵。” 叶云栖突然明白了尴尬到脚趾扣地是什么感觉!!! 边上的人都被逗笑了,又点到为止地问了几句,才散开。 酒宴还在继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香槟和水晶灯折射的光芒,呈现出一副纸醉金迷的模样。 叶云栖正想偷喝一杯香槟,被某人伸手截了过去,“昨天不是胃不舒服?不许喝了。” 叶云栖皱皱鼻子,小声哼哼。 “我去下洗手间,乖。” 秦执将酒放到路过服务生的托盘里,往洗手间走去。 没什么事,叶云栖也有点饿,正好去找两个孩子。 就在这时,甜品区传来一点吵闹的声音。 “顾小姐,朝朝和暮暮不能吃冰的,你不要再给冰激凌了。” “为什么不能吃,这冰激凌可是进口很好吃的,小孩子吃点怎么了?” 顾娇娇嚣张的声音传来,“呵,凌总监,就许你讨好秦总,不许我照顾他的孩子了,搞笑。” 凌妍简直要被气笑,谁不知道顾娇娇打的什么主意,秦总今天都把夫人孩子带来了,她还敢凑上来。 “呵,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司马昭之心!” “你!!你说什么。” 凌妍本就是爽利的性子,从来不吃亏,管她是顾总的侄女还是什么,看不下去就怼。 朝朝和暮暮躲在凌妍的身后,朝朝瞪着顾娇娇,“妈妈说我和妹妹不吃冰的,朝朝不吃冰激凌。” 孩子的声音一字一句,打了顾娇娇的脸,她冷哼一声,又装出温和的模样。 “你叫朝朝是吗,这个冰激凌真的很好吃呢,巧克力味的,你不想吃,阿姨也可以给你拿……” “不必了,我们家孩子不吃陌生人的东西。” 叶云栖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顾娇娇顿了一下,哼出一声。 上次在公司遇见后,她私下用了些手段查叶云栖,根本没有查到她生过孩子的经历,她和秦执的结婚证也是几个月前才领的,这两个孩子肯定不是她亲生。 叶云栖不过就是跟自己一样,后妈而已。 “叶云栖,你根本就没有生过孩子,这是秦执的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不着。” 顾娇娇眼里闪过得意之色,那天看她和秦执那样亲密,原来也不过是个后妈,真好笑。 “哦,是吗,你调查我?” 叶云栖眼眸冷了下来,燕赤那些年,怎么说她也是将军夫人。 上过战场,见过遍地血腥,还有那些动轴就杀人性命的权势之人。 一个顾娇娇,真的,不够看。 “且不说孩子的事,顾小姐既然知道我是秦执的合法妻子,现在这样,是‘知三当三’?” ‘知三当三’几个字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议论声,在场不乏豪门家的太太、小姐,更有在职场成就不凡的独立女性。 最看不上这样勾搭有妇之夫的狐媚子。 第14章 酒宴打人 [哟,听说当年这顾娇娇的妈就是知三当三,这还带遗传的。]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看看有人愿意搭理她吗?] [就是有这种女的,才让很多人都以为女性在职场所得,都是背地里攀附男人。] [两孩子跟妈妈长得一模一样,还用你在这里造谣。] 顾娇娇本就是顾家不受待见的一个远房亲戚,毕业后,跑上门来找顾家关系。 听着议论的声音,顾娇娇一脸愤恨,指甲深深陷入手心里。 “关你们屁事,管不好自己的老公所以才怪别人!” “叶云栖,他们就不是你的孩子,后妈而已,玩腻了,以后的……” 裙摆被扯了下,叶云栖低头,看见朝朝紧紧抱着她的腿,这些话孩子听了得多难过。 她轻喝一声打断她,“顾娇娇,你这副嘴脸顾总可又清楚?今天你是来丢顾氏企业的脸?” “你算什么,轮到你来教我了!!” 顾娇娇恼羞成怒,尖叫着就要冲上来,手臂高高扬起。 还没落下,被一只有力的手扣住,手腕顿时传来一阵剧痛,顾娇娇痛得大喊,待看清是秦执,脸上顿时露出委屈的神色。 秦执眼眸冰冷,一身黑色西装衬的他浑身冷冽,生人勿近,“顾小姐,你是想打我夫人?” “秦,秦执,你放开我,好痛啊,”顾娇娇痛出眼泪,她的手被不正常地折着,腕骨发出‘咔咔’的声响,几乎要裂开。 “爸爸,她,她是坏人,欺负妈妈。” 朝朝攥着小拳头,眼睛狠狠瞪向顾娇娇,秦执眼眸沉了下来,围着的人莫名觉得心里有点发怵。 秦总那眼神,看着要杀人的样子!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原本去休息室的顾承德。 后面不知谁喊了一句,“顾总来了。” 四个字并没有让秦执放过顾娇娇,而是在这一瞬间,他手腕一转,不知道做了什么,就把顾娇娇甩飞出去。 顾娇娇的身子一下被甩出几米,狠狠撞上一旁的甜点架子,巧克力瀑布兜头浇下,她发出惨烈的叫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手震住了,什么啊……秦,秦总还是个练家子。 然而,秦执并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转身拉起叶云栖,把孩子抱起,往大门离开。 跟顾承德擦身而过时,他停了一下,“丢顾总脸的人,我今天就帮你教了,以后别让我见到她了。” 说完,抬步离去。 没人敢这样跟顾承德说话,在场的人以为,顾总会生气,却只见他笑笑,摇了摇头。 “年轻人,气性大,气性大。”转而看向狼狈不堪的顾娇娇,“把她送回她母亲身边,以后再不许跟顾氏企业有关系。” 顾承德说完,挥挥手,身后的保镖就拖走了一身巧克力的顾娇娇。 酒宴重新安静了下来,顾承德笑容可掬,“诸位吃好喝好。” …… 秦执走得极快,他牵着叶云栖,叶云栖只能牵着朝朝。 朝朝的小短腿跟不上,叶云栖忍不住出声,“老公,慢点。” 脚步慢了下来,叶云栖穿着高跟鞋,不方便抱朝朝,秦执脸还绷着,转头看她,“抱歉。” 叶云栖笑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道歉干嘛,走慢点,我们朝朝的小短腿跟不上。” 朝朝抗议,“不,不是小短腿,妈妈,3岁小孩平均身高96,朝朝93。” “咳咳,好,走吧,大长腿朝朝。” “哼。” 几人到了酒店大门,上车离开,一路回家。 第二天还要上幼儿园,叶云栖给孩子们收拾完,顺便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秦执不在房间。 她擦着头发下楼,一眼看见客厅坐在沙发上的背影。 “酒宴上不喝酒,原来是留着回家喝呢,”她语调揶揄,踢了拖鞋在秦执身边坐下。 秦执一手捞过她的腰身,侧头深深嗅了一口她身上微甜的馨香。 “别闹,头发湿着呢,”叶云栖推推肩膀上的脑袋,觉得他的短发手感特别好,rua了两把。 “栖儿,”秦执扣着她的腰身,把人往怀中抱紧。 “怎么了,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秦执顿了顿,开口道:“从前可以让影卫护着你,现在,我却差点让你受伤,我太慢了,还不够强大,让那些人敢在你面前叫嚣。” 虽然他说的很认真,但叶云栖莫名有点想笑,“说什么呢,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最多只敢甩人个巴掌,而且我又不傻,你要没来,我就揍她了。” “……” 叶云栖揉着他的头发,“这是法治社会,那个场景下,周围大多是能分辨是非的人,我吃不了亏。” “怎么,我们秦大将军还想揍人呀,亏得今天走的快,万一那顾娇娇还要碰瓷索赔。” 秦执被她轻松的语调安抚了下来,叶云栖知道,他有他的压力,想要像从前一样,为她撑起一片天,还不习惯这个社会的规则。 秦执挑眉,“要是没人,我就揍她。” “……你已经揍她了,你一个大男人打女生多不绅士,我自己会揍。” 秦执笑了一下,温热的鼻息喷在她颈侧,痒痒的,“当然咯,我从小到大可没少打架,在学校跟人扯头花,然后还被罚站呢。”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小时后那些糗事,感觉趴在肩头的人终于轻松了一些,推了推他。 “快起来,我还没吹头发。” 秦执亲亲她脸侧,坐了起来,眼眸深深看着她,总结发言。 “是我的社会地位不够高,如果我今天有顾承德成就,也不敢有人在你面前闹事。” “得……白说了。” 叶云栖摆烂,又拿起毛巾擦头发,秦执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侧头扣着她的脖颈,一下送入她口中。 “咳咳,秦,秦执,你讨厌鬼,”叶云栖被呛了一下,嘴里满是红酒的味道。 干坏事的人大方承认,“嗯,还能更讨厌一点。” “砰” 酒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点轻响。 激烈的吻落了下来,秦执覆身而上,西装外套顺势脱下,有力的双手环住她的腰,纯棉睡衣被他的手臂带着缩上一截,露出雪白腰身。 叶云栖“唔”了一声,手中毛巾落在毛绒地毯,她迎合着他的亲吻,不知不觉软了身子。 …… 第15章 二胎到来 窗外霓虹晃过,娇柔漂亮的女孩在亲吻中被放在沙发上,雪白的皮肤和复古皮质的沙发交相辉映。 秦执手臂撑在她脸侧,她的身子整个笼罩在他身下,如墨的眼眸一如从前,爱意深重。 叶云栖伸出手指,戳戳他隔着衬衣都能看见的胸肌,“快点,别吵着孩子。” “好,”他哑声回应,扯下的衬衣崩开两颗扣子滚落茶几底下。 遥控按下,窗帘缓缓拉上。 然后,男人再也忍不了,急切压下。 呼吸交缠之中,宽大的手掌捏住雪白的脚腕,她惊呼着深吸一口气,腿被迫悬挂在沙发椅背上。 甜腻压抑的声音在客厅里响着,直至夜深,身上一片狼藉。 叶云栖一个手指也动不了,被人抱着走向浴室,圆形的浴缸里放满水。 秦执从背后抱着瘫软的人,又渐渐动情。 “别来了。” 水下的身子紧贴,秦执贴着她脸侧,一点一点吻去她脖颈的细汗。 “停不了,老婆。”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柔软的床上。 叶云栖翻了个身子,似乎听见楼下的关门声,可耐不住身上的疲惫,又沉沉陷入睡梦中。 秦执带着两个孩子出门,暮暮啃着手里的小面包,“爸爸,妈妈今天怎么不送暮暮去幼儿园。” “咳,妈妈累了。” 朝朝皱着眉,“昨天坏阿姨说朝朝不是妈妈的宝宝。” 正好一个红绿灯,车子停了下来,秦执转头看着朝朝,眼神严肃 。 “朝朝是相信别人,还是相信爸爸妈妈?” 朝朝抿唇,他当然最相信爸爸妈妈,他只是害怕坏阿姨说的话。 “爸爸妈妈。” 秦执叹了一口气,“妈妈生你们的时候,很辛苦,痛了很久。” “朝朝知道了,爸爸,对不起。” 他低下了小脑袋,有些自责。 “没关系,乖。” 一边的暮暮把自己啃了一半的小面包递过来,“暮暮住在妈妈的肚子里,暮暮记得,还有哥哥一起,里面热乎乎的,还能听到妈妈的声音。” 她咽了咽口水,又想了一下,继续说着:“就跟宁宁住在洛莺姨姨的肚子里一样。” 也许孩子真的有幼时的记忆 红灯跳转到绿灯,秦执重新发动车子,由着后头两个孩子嘀嘀咕咕。 …… 叶云栖一觉睡到了十点,饥饿的感觉让她不得不爬起来。 身上的睡衣已经不是昨晚那一套,她揉了揉腰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全是暧昧的红痕。 她恨恨拿过手机,给秦执发了条微信。 [中午不给你送饭了,哼!] 那边秒回,[栖儿,醒了?是不是不舒服,桌上有早餐,热了吃。] 叶云栖对着自己的脖子拍了一张照。 [没脸见人。] 那边发了一个摸着小猫脑袋的表情包。 [乖,今天我早点回来。] 她丢了手机,下楼去找吃的,牛奶和三明治,是她喜欢的烟熏火腿味。 只是才吃了一口,胸口就泛起一阵恶心。 三明治……坏了? 不确定,再吃吃。 “呕……” 一口咬下,刚刚那点恶心的感觉骤然加剧,叶云栖捂着嘴跑去洗手间。 “咳,呕……咳咳。” 她躬身吐着,眼睛蒙上一层水雾,没吃东西的胃里吐不出一点东西,只有酸水一直往上涌。 “呕……” 等到吐完,她抬起头,眼前阵阵发黑,叶云栖紧紧按着洗手台,隔了会儿才缓过来。 她漱了口,有点懵。 这种感觉一点也不陌生,她默默回想了一下上次生理期的时间。 ……迟了半个月了! 手不自觉放上小腹,心口泛起微妙的甜意。 她怀孕了吗? 自从秦执知道了避孕措施,就一直在用‘婴儿嗝屁套’,但也有一两次,情况特殊,就比如昨晚那种…… 一个半月前,好像是用完了,箭在弦上,她缠着秦执撒娇,就成了。 她是想要孩子的,昨晚顾娇娇有一点没说错,这个身子确实没有生过孩子,但书里的叶云栖本来就是她。 一边想着,她一边坐到了客厅沙发,皮质的触感贴着手心,想到昨晚的荒唐,又有点心惊。 她赶紧起身下楼,去小区外的药房买了两根验孕棒,顺手买了一碗粥。 等在坐到马桶上,她看着手里的验孕棒出了神,两根都是两条杠。 真的怀了!! 巨大的喜悦冲刷着心口,她捂着肚子有点想哭,然后吸吸鼻子拍了张照片发给秦执,才回到餐桌上端着粥,小口小口的喝。 …… 公司附近的酒店包厢。 秦执正在应酬,栖儿不过来,他正好谈完一个项目,跟万象风投的老总赵深吃饭。 酒宴上的事情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甚至因为顾承德的处理方法,让外界认为,顾氏企业 和 云西公司 之间的合作关系牢不可破。 万象风投之前有给的他们公司递过橄榄枝,但还在初步了解的阶段,只是今天莫名其妙就要上门合作。 赵深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家底丰厚,典型富三代,万象风投是家里的产业,现在交到他手里让他练手。 他表面嘻嘻哈哈,但秦执能同意合作的人,自然是有些可取之处。 “秦总,我太高兴了,咱们能合作!!” 秦执面上淡淡,“赵总亲自来谈,又是什么让你突然这么着急?” 虽然两方合作,是迟早的事情,但赵深突然的热情还是有点意思。 “咳,咳咳,别叫我赵总,多生分!!” 赵深凑了过来,眼睛发亮,“就是那啥啊,昨晚你丢顾娇娇那一手好牛啊!你会武术吗,我拜你为师好不好!!” “……” 秦执无言,他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不会武功,原来还是有感兴趣的人。 还没等他回答,桌上的手机轻轻‘叮’了一声,秦执拿起看了眼,图片上的东西他没见过。 白色的?塑料,那两条又是什么? 秦执微微皱起眉。 第16章 真得怀了 赵深凑的近,一下就看到了,“我去!” 秦执淡淡斜他,眉挑了挑,“这是什么?” “你你你,你,这是你老婆?” 万一是什么小三小四,他就知道了不得了的秘密,以防被一招灭口,他先确认一下。 秦执耐着性子回了一句,“嗯。” “啊!!恭喜恭喜,嫂子怀孕了!!!” 赵深又觉得自己行了,赶紧倒酒,“喝一杯,秦执,我得包个大红包!” 秦执呆愣一瞬,又看了一眼那个东西,心口狂跳,猛地站了起来,“下次再吃。” 说完,快步离开包厢,留下赵深端着酒…… 得,我自己喝。 …… 没收到秦执回复,叶云栖以为他在忙,窝在沙发一边打电话一边喝粥。 然后门就被打开了,她呆呆看着走进来的秦执,眼神似在询问。 电话里林珊还在说话,“嗯,我给你排上了,下午过来,最好叫秦执一起啊。” “好呢,知道啦。” 叶云栖挂了电话,身子就被人小心笼住,秦执将她手里的碗放到桌上。 知道他看懂了,叶云栖笑笑,“着这么急,都出汗了。” 她伸手去擦他额上的汗,秦执抱着她,又不敢用力,僵着身子,叶云栖好笑,“昨晚不是挺厉害的吗?” 秦执面上一紧,“昨晚是不是伤到了,不舒服吗?不然怎么会去查这个?” “没有,就早上吃三明治的时候吐了,顺便查了一下。” 叶云栖耐心说着,拉他坐下,“中饭吃了吗?我刚给林珊打了电话,下午再去医院查查看,验孕棒也不是百分百准确的。” 秦执摇摇头,捏着她的手,“不饿,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噗,好啦,别紧张,又不是第一次怀孕。” “怀孕很辛苦,我不想你再那么疼。” “不会啦,现在还有无痛针,医疗设备也很好,不用担心,”她拉过秦执的手放在肚子上,“秦执,你开心吗,我们又有一个跟朝朝暮暮一样可爱的宝宝?” 回应她的是男人温柔的拥抱,他的掌心覆盖在她小小的肚子上,“开心,栖儿。” 两人靠着说了会儿话,秦执随便煮了碗面对付中饭,就带着叶云栖去医院。 林珊正等在办公室里,看见两人来了,笑道“先提前恭喜咯。” 叶云栖脸色微红,“好啦,先去检查。” 进了b超房,叶云栖躺在床上,虽然生过朝朝暮暮,但这个身体确是第一次,流程她并不熟悉。 “上厕所了么?”林珊挤出 耦合剂,一边问她。 “没有,你电话里说了,憋……憋着。” 秦执站在旁边,叶云栖莫名有点羞意。 “把栖栖衣服拉上去点,”这话是对着秦执说的,秦执上前,小心帮她把衣服拉上去。 “这是做什么?” “b超,看下孕囊发育怎么样了。” 探头按在叶云栖下腹,冰冰凉凉的,她有点紧张,身侧的手被人轻轻握住。 林珊看了会儿的,“没事,发育挺正常的,下回过来就能看见宝宝了。” 屏幕上黑乎乎的一团,两人也看不懂,听她说正常都松了一口气。 从b超室出来,叶云栖又去验血,针筒扎进血管,看得秦执眉头紧皱,抽了满满两管才停下。 林珊看着秦执的样子,看起来那么冷漠疏离的人,要不是爱惨了栖栖,怎么会有那种眼神。 她塞了两本册子给秦执,“孕期手册,好好看看,上面有注意事项。” “好,多谢。” 秦执接过,目光又重新回到叶云栖身上,等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林珊说问题都不大,只是要补充点营养,她又把叶云栖单独叫进办公室。 “上次说的,朝朝和暮暮真的是你的孩子?” “是,就知道你不信,可你看他们凭空就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林珊,我知道很匪夷所思,但真的就是我说的那样,你是不是有点害怕。” 这种事情,怕是别人知道了都要送她去精神病院,她也只敢告诉林珊一个人。 林珊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咳咳,上次你去g市的时候,孩子在我家,我顺便做了个亲子鉴定。” “???” “放心,是你的孩子,跟你这个身体是亲子关系,但刚刚检查,你的身体真得是第一次怀孕,我不相信你也得相信科学。” 说完,她又翻了个白眼,“科学个屁,我用科学证明了你的不科学!” “好了,你现在回去就好好养好身子,以后我亲自给你检查。” 说不感动是骗人的,叶云栖抱住她的手腕,“你真好!” “少来,快回去吧,你老公要着急了。” “知道啦!” …… 离开医院,两人径直回了家。 叶云栖捂着肚子有些苦恼,“你说朝朝和暮暮会想要弟弟妹妹吗?二胎问题可是很严峻的!” “不要也得要,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一起长大,不会排斥。” “好吧,等他们回来,我好好说说,你不去公司吗?” 秦执在她身边坐下,“明天再去,我想陪你。” 两人商量了会儿,决定要请个佣人回来,其实是早就想请的,只是碰巧这段时间叶云栖不忙了,就耽搁了。 平时两人都忙工作,还要做饭给孩子吃,会有些累人。 …… 靠在一起看了会儿电影,叶云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秦执没叫醒人,拿了毯子盖在她身上。 他坐在地毯上看着睡着的人,忍不住抚上她的肚子,当初怀着朝朝和暮暮,他没有在身边照顾栖儿。 那是他一直以来的遗憾,这一次,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这么想着,他翻出了那两本孕期手册看了起来。 傍晚时分,两人一起去接的孩子。 难得看到爸爸妈妈一起来,朝朝和暮暮开心得不行,暮暮一身公主裙,冲了上来,被秦执伸手拦住。 “慢点,别撞到妈妈。” 暮暮点头,抱住秦执,“爸爸。” 朝朝小大人似地走了过来,拉住叶云栖的手。 回到家,秦执把两人拉到面前,“秦祈风、秦祈月。” 叫了大名,代表爸爸有重要的事情,两人乖乖在秦执面前立正。 叶云栖觉得有点严肃,扯了扯秦执衣角,眼神示意他去边上坐着,秦执蹙眉,一声不响地在沙发上坐下。 “怎么了?妈妈。” 暮暮歪着小脑袋,舔舔嘴唇,刚刚的小蛋糕真好吃。 叶云栖坐到地毯上,跟孩子平视着,“咳,妈妈想问你们呀,喜欢小妹妹吗?” “宁宁妹妹吗?暮暮喜欢。” 就算回来已经半年,有些人仍然在她们的记忆里,没有消失。 …… 第17章 全糖警告?? “不疼呀,只疼一下下就好了。” 说着,瞪了一眼秦执,后者面不改色,淡定坐着。 看到她抱哥哥,暮暮一下冲了上来,“暮暮也要抱。” 然而还没碰到云栖,后领就被拎起,秦执把女儿拎到腿上。 “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这样冲上去,会撞到妹妹的知道吗?” 暮暮乖乖应了声,机灵道:“暮暮知道了,那爸爸抱。” 秦执叹气,跟栖儿一样,撒娇鬼。 心里这么想着,她还是把女儿好好抱到了腿上。 …… 孩子的到来,让家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温馨。 家里的保姆最后还是赵深介绍的,是她姐姐怀孕时候聘请的营养师。 39岁,叫梅芹,做事细心周到,不是那种大包大揽的保姆,只做营养餐,和照顾叶云栖。 她从前在学校教书,谈吐非常得体,后来因为喜欢做菜,研究菜谱,便辞了工作,做起了私人营养师。 “梅姐,辛苦你了。” 梅芹笑笑,拿出笔记本,“不会,叶夫人,家里有什么忌口,可以跟我说说。” “别这么叫我啦,叫我小栖就好,没什么忌的,唔,就是秦执比较喜欢吃鱼,然后,不喜欢吃花生味道的东西。” “还有孩子基本不挑食,您看着做就好,朝朝不喜欢胡萝卜。” “你呀,记得都是他们的喜好,自己呢,怀着孕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看了你的指标,得均衡一下营养。” 叶云栖摸摸鼻子,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好呢。” 家里有了梅姐,叶云栖就安心养胎了,每日晨起在落地窗前做会儿瑜伽,中午带上午饭去找秦执一起吃。 入秋的天凉爽许多, 他办公室本来还有一个房间,直接改成了休息室,吃完午饭能让她睡一会儿。 好在这孩子似乎是来报恩的,除了爱睡一点,几乎不怎么吐。 一觉睡醒,叶云栖出了休息室,办公室里竟然还有人。 那人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染的黄色,就……挺非的。 见到她出来,秦执立刻走上前,将她环在身边,“醒了,吵到了你吗?” “没有,睡够了,”叶云栖看向坐着的人,眼神示意。 “他是赵深,之前跟你说过。” “赵深啊,对了,梅姐是你介绍的。” “是啊,嫂子,我姐一直夸她呢,”赵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完全自来熟的性子。 “谢谢啊,梅姐是很用心,”她被秦执带着往椅子上走,拉到腿上。 叶云栖无言,这还有人呢。 “你们有事要谈吗?不用管我,我等下就回去了。” “嫂子!我让秦哥教我武术,他不肯!!” 赵深立即告状,他看出来了! 妻管严!! 叶云栖看向秦执,后者淡淡道:“过了年纪,学不了了。” “秦哥!你的意思是我太老了!!我才二十四啊二十四,”赵深往办公桌上一趴,哭爹喊娘! “那个瓷器拍卖会的事情,你还要跟吗?” “跟啊!你眼光那么好,稳赚不赔。” “想跟的话,你可以回去了,”秦执无视他耍宝,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赵深哭丧着脸起身,“我走了啊,真走了啊,嫂子再见!” 叶云栖朝他挥挥手。 他一走,办公室里顿时就清净了下来,秦执把人往怀里搂了搂,让她坐得舒服。 就他这副对别人生疏冷淡的样子,叶云栖有时候都怀疑,像顾承德、赵深这样的人,怎么还老是喜欢和秦执接触。 “这赵深有点意思,跟小孩似的。” 肚子被摸了摸,秦执蹭着她脸侧,“太吵了,烦人。” …… 又过了一个多月。 秦执调整了时间,尽量把工作都带回家里,如果可以,他想每时每刻都陪在栖儿身边。 他在家的时候,就会跟梅姐说不用过来。 两人窝在客厅沙发,叶云栖懒洋洋地躺在他腿上,昏昏欲睡。 孩子已经三个月,侧身躺着的时候,肚子有一点点鼓起。 秦执喜欢单手覆在她肚子上,宽大的手掌刚好盖住那一点。 叶云栖舒服地转了个身,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腰侧,隔着薄薄的衬衣有点痒。 秦执单手翻着资料,突然开口,“栖儿,婚礼半个月后举行可好” 叶云栖的困意顿时散了几分,仰头对上他的目光,“婚礼?” “不是说了交给我吗?”秦执垂眸,眼底深处带着宠溺的温柔。 叶云栖伸手,被他抱坐起来,小小身子缩在男人健壮的怀中,分外娇小。 她环着秦执的脖子,“还以为那时候只是说说,你……” “当初我们便没有拜堂,算不得成婚,如今在这里,我不能只领个证就把你占为己有,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老婆。” 想起之前的微博,叶云栖觉得好笑,“你早就在热搜上出名了。” “不够,我要让你的朋友,让认识的人,都看到你幸福,别人有的婚礼,你也要有。” 叶云栖摸摸肚子,“所以要我带着两个三岁多的孩子,再揣着一个崽崽,去结婚!!” “嗯,过半个月,肚子也看不出来,没关系的,朝朝和暮暮还能当小花童。”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 “是,给你的婚礼,在我的计划表里,一直排第一。” 任凭谁被这样用心对待,都不可能不心动,“秦执,你好爱我。” “是,我很爱你。” 毫不遮掩。 他的承诺和表白,永远真挚且炙热。 “有时候我会想,自己何德何能。” 唇被亲了下,秦执眼眸温柔,“你对自己的好一无所知。” 叶云栖脸颊微热,虽然但是,这样被人对待,太甜了,心里全糖警告。 “好了啦,你决定就好,我要睡觉睡觉。” 说着,重新滑到沙发上,枕着他的腿。 秦执拉过薄毯,两人无声依偎着。 …… 第18章 喜帖和婚礼 当秦执让人把婚礼的衣服送到家里,叶云栖知道了他的想法。 原来藏着不让自己插手,是因为他准备了一个和当初在燕赤一样的婚礼。 婚服装在靛青色的大礼盒中,外面低调的写着“溪井之言”,是她很喜欢的一个国风品牌。 叶云栖打开,只一眼,就心口柔软。 那是当初成婚,她穿在身上的嫁衣。 “秦执……你怎么还记得嫁衣的样子……” 叶云栖眼眶湿润,伸手抚摸着衣服上的绣线,秦执从身后环抱住她。 “因为当初的嫁衣,是我让人送去侯府的,那是母亲离去前,给我准备的最后一件东西。纵使你我是奉旨成婚,但从我答应的那一刻起,就想过认真对待。” 叶云栖回头,诧异看着他,原本她以为,那场亲事,所有都是假的,不过奉旨而已。 那套嫁衣很美,很精巧,但她以为只是绣娘做的,为的是侯府和将军府的脸面。 却不想,那是秦执母亲的一片心意。 “怎么了?” 秦执微微弯下身子,手习惯性揽着她的腰,她微微凸起的肚子贴着他身上,黏人得紧。 “没什么,只是很喜欢。” “请柬拿回来了,你说要请什么人,我来写。” “嗯嗯。” 请柬封面红色,中间长方形宣纸的颜色,上写两字“喜帖”。 是燕赤的样式,打开里面是一张稍厚的宣纸,淡淡的青竹叶落在纸上,周围一圈红线锦绣边框。 几分清雅,几分浪漫。 叶云栖坐在地毯上看着,深深觉察到秦执的用心准备。 秦执从楼梯上下来,拿了笔墨纸砚。 她磨墨,他提笔。 狼毫小笔、游龙走蛇。 跃然纸上的字遒劲有力,如秦执一般。 “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 卜他年白首永偕、桂馥兰馨。” 一字一字落下,叶云栖想说,其实网上都可以买到,但又如何能跟秦执写的比。 “新郎:秦执。 新娘:叶云栖。 新人敬邀。” 磨好了墨,叶云栖就托腮看着他写,修长的手指提着毛笔,他神色认真又专注,侧脸鼻梁高挺,眉骨清越。 写好一张,叶云栖便将宣纸放在茶几上晾着,很快连沙发上也放了不少。 在她快睡着时,秦执终于收了笔,“好了,够了。” 他看一眼趴在茶几上的人,勾唇,“累了?” “嗯,我这是带娃上工,半个童工,你会被抓走的。” 秦执把她抱到身边,又点了火漆,一个个封口。 封好口的喜帖古风古韵,叶云栖爱不释手,“真好看。” “喜欢就好。” “嗯。” 叶云栖轻轻叹了一声,“秦执,我想妈妈了。” 她没什么亲人,秦执更不用说,婚礼来的都是朋友,这种时候,叶云栖难免希望有亲人陪在身边。 秦执轻抚她的背,“她会看到的。” “嗯,我知道。” …… 婚礼那天很快到来,场地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 中式的婚礼,整个场景是秦执亲自沟通定着布置,满目皆是红色,喜庆且热闹。 林珊、赵深、elvin、公司上下的员工、拍卖场认识的朋友,连顾承德都来露了个面。 叶云栖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秦执也有了属于他的圈子。 他就是那一种人,站在人群中会放光,凭着个人魅力就能让人想要接近。 林珊是伴娘,赵深吵着要当伴郎,没有别的人选,所以他也如愿了。 能让万象风投的继承人当伴郎,让宾客震惊不已。 两人对外宣称,是补上婚礼,宾客都是熟识的人,自然不会深究,只真诚地送上祝福。 朝朝和暮暮换上红色的小礼服,跟在林珊后面当小尾巴,一口一个‘珊珊干妈’。 红色嫁衣穿在身上,叶云栖仿佛重回燕赤,回到和秦执成婚的那一天,她揭下头纱,看见坐在轮椅上的秦执。 他开口说得第一句话,是:“合卺酒。” 然后,他们便相伴了这么多年。 司仪开口,她们在亲友的注视下,夫妻对拜。 补上当年的遗憾。 朝朝和暮暮迈着小短腿,从红毯上跑来,“爹爹,戒指。” “娘亲,戒指。” 两个孩子换了称呼,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那原本是他们叫了三年的称呼。 最后的最后,秦执将人揽进怀中,拥吻自己的新娘,两个小豆丁被林珊和赵深一左一右拉走,捂上眼睛。 这场婚礼并非极尽奢华,却用尽心思,爱意浓烈,许久之后,仍被人口口相传。 叶云栖不能喝酒,秦执便一杯杯接了,饶是酒量再好,等到结束时,也有几分醉意。 酒店离家很近,晚上一切结束时,安排好的车子将人送了回去。 叶云栖半扶着秦执,一下顾不好孩子,好在林珊不喝酒,帮忙照看这朝朝和暮暮。 两辆车子拐了个弯,朝着小区回去。 叶云栖的车先到,秦执醉了酒,一直抱着她不撒手,又是亲又是蹭,好不容易扶他去了浴室。 “一起洗,宝宝,”秦执搂着她的腰,小心避开她微凸的肚子。 “秦执,你到底醉了没醉?” “一点点,洞房花烛不了,一起洗澡不过分吧?” “好好好。” 自己的老公,自己宠。 孩子有林珊带回来,叶云栖也不担心,她提前跟林珊说过,在客房睡就好。 圆形的浴缸很大,她坐在秦执身前,整个人缩在他怀中,温热的水让身体逐渐放松。 她泡着泡着,开始犯困,身后却抵上一个硌人的东西,“秦执,你顶着我了。” “抱歉,”秦执嘴里说着,手上却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我不乱来。” 他小声的吸气落在耳边,叶云栖知道他的隐忍和不适。 小手靠近。 覆盖的一瞬,耳边的呼吸骤然顿住,接着耳朵被轻轻咬上,“栖儿。” 叶云栖漂亮的眼眸眨了眨,睫毛被水汽氤氲得湿漉漉的,“我帮你。” 喘息声渐重。 等泡完澡,叶云栖两只手都酸了,饕足的男人酒意皆散,她便懒得再动。 由他抱着去了床上,沉沉睡去。 …… 第二天,叶云栖是被尖叫的声音吵醒。 她睁开眼,脑子还迷糊着,呆呆说了句,“怎么了?好像是珊珊。” 第19章 林珊和赵深 秦执抱着她坐起,一脸淡定地给她拿了衣服。 “先换衣服,我出去看看。” 于是,等到叶云栖换了衣服出去,楼下客厅里已经坐着人。 三个?? 不是,还有个是谁? 她顺着楼梯下去,听到脚步声,背对着楼梯的人转过了脑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嫂子,早呀~~” “赵深?你怎么在这里?” 她走到沙发,在秦执身边坐下,林珊和赵深各坐在左右的单人沙发上,欲盖弥彰地分开老远。 叶云栖和秦执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耸了耸肩,眼里带笑。 林珊双手环在身前,坐得笔直,一脸气呼呼的模样。 “怎么了珊珊?赵深又怎么会在这?昨晚……??” 话没说完,她的目光落在林珊脖颈上,两点粉红在领口边若隐若现,叶云栖瞬间明了。 林珊是她的好闺蜜,她转眼瞪向始作俑者,“赵深?你,你对珊珊做了什么。” 赵深立刻摆手,“不不不,嫂子,昨晚我喝醉了。” “所以你不想负责??!”叶云栖怒了。 赵深摇头,因为当伴娘伴郎的事,他和林珊接触了几次,也有一点了解。 林珊这种在医院当医生的正经女孩,对他这样吊儿郎当,读书时候成绩超差的学渣来说,有致命吸引力,他本来就心动了。 “嫂子,我我我要负责!!可是珊珊不让。” 赵深说着说着还有点委屈,那双含情的桃花眼一下一下往林珊身上瞄。 “呵,负责?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不用你负责!喝了二两酒就管不住自己的渣男!!” 林珊抬着下巴,叭叭怼人。 “不不,我不是渣男,珊珊,我真的……咳,还是第一次……”赵深脸红了。 叶云栖:[赵深这么纯情?] 秦执:[可能是人傻,才开窍。] 叶云栖:[哦,了解。] [老婆饿不?] [有点。] 两人眉来眼去,秦执站起身,“你们俩自便,我做早餐了,要吃吗?” 赵深举手,“要。” “不吃!”林珊说完,看向叶云栖,“栖栖,下周记得产检,我先回去了。” 叶云栖拉她,眼神担忧,“你没事吗?” “没事,我回家换套衣服,去上班,先走啦。” 林珊说完,拿着包起身离开,赵深一个箭步跟了上去,“秦哥,嫂子,我也不吃了,走啦走啦。” “珊珊等我,我送你!!” “滚,别跟着我。” 门外隐约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叶云栖摇摇头。 她起身往厨房去,秦执正在打豆浆,温声道:“马上就好。” “嗯,”她在吧台椅坐下,微微笑着。 秦执看她,“不担心?” “不担心,林珊一向是主意很正的女孩,独立又清醒,昨晚她可没有醉,而且,珊珊跆拳道黑带,就赵深那样,能打三个。” 叶云栖捂着嘴笑,“她要没那心思,赵深才得不了手。” “赵深虽面上轻浮了点,内里还算靠谱。” “嗯,加糖,要喝甜的。” 秦执伸手去拿糖罐,“只能加一点。” “好。” 两人说着,朝朝和暮暮也下来了,“妈妈,爸爸。” 叶云栖看两只迷迷糊糊的模样,笑道:“昨晚干妈和赵深叔叔带你们回来的?” “对呀,”暮暮歪着小脑袋,软软的头发像炸毛的小狮子,“赵深叔叔还抱暮暮上楼。” “嗯,走啦,带你们去洗脸,准备吃早餐。” “好耶!” 洗完脸,朝朝很自律地去到窗边练他的马步,叶云栖笑笑,没有阻止。 吃完早餐,孩子去了学校。 婚礼也办了,两人一下闲了下来。 …… 天气渐冷,一大串的节日紧接着来。 先是圣诞节,叶云栖怀孕,还要带着两个小豆丁,干脆决定不出去人挤人。 她网购了许多的圣诞树和许多圣诞节的小饰品。 秦执难得去了公司,接了孩子回来后,叶云栖和孩子坐在地毯上装饰圣诞树。 朝朝对绿色情有独钟,一直往圣诞树上挂绿色的拐棍糖,叶云栖笑得瘫倒,“宝宝,男孩子可不兴喜欢绿色哦。” “朝朝喜欢,绿色是小树小草的颜色,老师说,春天来了,到处都变成绿色,是生命力。” 叶云栖顿时觉得自己狭隘了,摸摸他的脑袋,“好好好,那就挂绿色。” 一旁的暮暮什么也不挑,只要是布灵布灵都喜欢,长长的彩带旋转着绕在圣诞树上,铃铛、圆球,满满当当挂着。 “妈妈,圣诞树好漂亮啊,晚上有圣诞老爷爷来吗?” “有呀,这个给你们,记得睡觉时候挂在小床上,明天就能收到圣诞礼物了。” 叶云栖递给两人一只圣诞袜,两人宝贝似地抱在怀里。 等圣诞树装饰的差不多,秦执也回来了,他提着一个小蛋糕回来,是早晨答应孩子们的。 放了东西,他走过来,身上的西装带着外面的凉气,他随手脱了挂在一边。 家里的场景让他心口温软。 暮暮冲了过去,“爸爸爸爸,快看我们的圣诞树。” 秦执单手抱起她,“嗯,很好看。” 叶云栖看他模样,突然觉得,如果还在燕赤,秦执应该很少时间这样和孩子玩闹在一起。朝朝和暮暮大多时候,是跟着元誉、太傅,或者就是在府中。 如今这般,也挺好。 秦执放了孩子,挨着她身边坐下,大手环住她的腰,摸摸她肚子,“宝宝今天乖吗?” “乖着呢,梅姐做好了饭,在冰箱里,热一热就好啦。” 秦执亲了一下她脸侧,“我去热。” 晚餐很丰盛,叶云栖吃了不少,两个孩子更是吃的高兴,蛋糕也一人吃了一块。 解决了晚饭,秦执送孩子上楼去睡,叶云栖靠着落地窗看着外面。 远处江边在放烟花,烟花在夜空里绽放,光线明明暗暗。 身后有人靠近,将她抱进怀里,叶云栖放松靠后。 “那年,将军府里,我们也放了一场烟花,比这好看。” “只要你在,都好看。” “如果他们都在,应该会很热闹吧。” “嗯。” 秦执亲亲她脸侧,两人靠着落地窗,静静看着外面。 第20章 元旦晚会 y市的冬天是干冷的,风吹在脸上,刀割一般的疼。 孩子四个月了,秦执带着叶云栖去医院做年前最后一次产检。 她裹着厚厚的长羽绒服,阻止秦执要给她穿第三条裤子的打算。 “下去就坐车,到了医院也有暖气,秦执,再穿我就迈不开步子了。” 秦执无奈,“外边太冷,不能让你冻着。” “真的不冷,别紧张,每次产检你都这么紧张。” 秦执蹙眉,看着栖儿每次要抽血,还有做那么多检查,他心里很不舒服。 “好,走吧。” 到了医院,还是林珊给她检查,林珊可比她忙,两人许久没见。 叶云栖托腮坐着,盯着她,“咳咳咳,赵深呢?” “问我干嘛,不知道。” “诶,我可是听说了,他跟你表白了,阵仗还闹得挺大,朋友圈我都看见了。” “没答应。” “为什么呀,不喜欢他?” 这段时间,赵深几乎围着林珊转,叶云栖没少听秦执说。 林珊瞥了她一眼,答非所问,“还好,指标一切正常,对了,预产期是明年六月。” “知道了知道了,珊珊,我要听八卦,宝宝也要听。” 叶云栖往前挺了挺西瓜大的小肚子,开始耍赖,开玩笑,林珊母胎单身二十六年,她怎么可能不八卦!! 林珊凑了过来,“真的想听啊?” 叶云栖点头,小鹿似地眼睛眨巴眨巴。 “不说,少儿不宜,宝宝听不得。” “少儿不宜??” 凤眸睁大,叶云栖还想说什么,秦执进来了。 知道一切正常,松了一口气,心疼的给她按着棉花,“还疼吗?” “不疼了,好啦,已经不流血了。” 棉签扔到垃圾桶,秦执扶着人起来,“那我们先回去了。” “诶,等等,珊珊新年你不回去吧,来我家包饺子。” 林珊点点头,“ok,快走。” 叶云栖心情愉悦的跟秦执离开,“明天你问问赵深,新年那天他来不来。” “好。” …… 雪花纷纷扬扬,隔了几天,幼儿园要放寒假。 放假前有个元旦晚会,朝朝和暮暮分别分到了两个节目里,暮暮跳舞,朝朝走秀。 走秀的衣服是环保主题,那身衣服是叶云栖用废弃的彩纸和外卖买回来的许多保温袋做的,胡里胡哨,朝朝却特别喜欢。 晚会在幼儿园的小礼堂里,来的家长不少,但很少像他们家一样,爸爸妈妈一起来。 暮暮跳小孔雀,穿着蓝色的小衣服和裙子,眼尾画着蓝色的油彩,粘了许多布灵布灵的小亮片,可爱得不行。 “妈妈、暮暮好漂亮,是孔雀公主。” 小家伙自吹自擂,转了两个圈展示小裙子,家长都坐在台下的小椅子上,她肚子已经有些弧度,微微挺着身子。 “好看好看,我们暮暮等会儿加油哦。” “嗯,暮暮跳得很棒。” 说了两句,暮暮就被老师带走了。 秦执默默给她身后放了个车上的小抱枕,把人护在身边,他身高腿长,坐在小椅子上,腿都没地方放。 周围的家长时不时传来友善又艳羡的目光,“暮暮妈妈,你们感情真好,两个孩子也太可爱了,龙凤胎啊?” “是呢,”叶云栖笑笑,因为怀孕,身上更多了几分恬静温柔,“恰好我老公今天不用上班,所以一起来啦。” “哪里,看得出来,他对你好着呢,孩子这么大了还这么好,”另一个妈妈打扮的非常年轻时髦,说话大大方方。 叶云栖垂眸笑笑。 “这是二胎了吗?” “啊,是呢,四个月了。” “诶呀,我跟你说,我也想要二胎……” 当了妈妈,凑在一起话题就多了,叶云栖跟几人聊着,秦执就在她身边,时不时还递保温杯让她喝点水。 没一会儿,台上终于开始表演。 先是朝朝的走秀,那些孩子身上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用垃圾袋做的,有用矿泉水瓶做的…… 然而小孩太可爱,一个个肉嘟嘟的,还有孩子在台上放飞自我,走着走着就开始满场跑,急得老师在下面疯狂挥手。 等到朝朝出来,叶云栖立刻拿起手机拍视频,他走得一丝不苟,小脸绷着,每一步都按照老师说的位置走,有小朋友从他身前跑过,也捣乱不了他的步子。 叶云栖看得好笑,朝身边的人说,“朝朝跟你一模一样。” “我的儿子,当然跟我一样。” 走秀结束,很快轮到暮暮,许是暮暮太过可爱,她站在最中间的第一个位置上,大大的眼睛看着下面的人,露出甜甜的笑。 音乐很快响起,她拿着蓝色的羽毛小扇子,开始跳舞,叶云栖没送她上过兴趣班,竟然也跳得不错。 然而,刚这么想着,她就定住了,原因是小扇子上的羽毛掉下来一根。 暮暮看着羽毛飘啊飘,葡萄眼眨巴眨巴,跑去追羽毛。 等她抓到那羽毛,小腿一弯就坐在了台中间,开始修自己的小扇子。 下面的家长发出哄笑,被可爱到了,刚刚聊天的家长拉了拉叶云栖的袖子。 “哈哈哈,太可爱了,看老师要急死了。” 叶云栖顺着看去,老师都放弃了似得在那边笑。 她看了一眼秦执,眼神示意,暮暮也跟你一样!后者挑挑眉,嘴角噙着笑。 等到音乐结束,暮暮还坐在台中间,被冲上去的老师一把抱走。 节目差不多结束,最后一个环节,老师开始给家长汇报每个孩子这个学期的成绩。 说是成绩,其实就是他们攒的小星星。 “小二班第一的小朋友,是谁呢,是秦祈风,我们朝朝得到了58个小星星哦。” “第二名是xxx……” 老师一个个往下报,暮暮第十八名,咳咳,因为小二班只有十八个小朋友!! 她得到了16个小星星。 台上摆出几张小矮桌,放着玩具、零食还有一些小东西,每个小宝宝可以用小星星兑换礼物。 朝朝第一个上去,他换了一条围巾,一个玩具车,还有一个兔子玩偶和一支笔。 手里的小星星剩下23个。 他抱着礼物从台上下来,秦执上前,接过了儿子。 朝朝站在叶云栖跟前,小脸红扑扑的,“妈妈,围巾给妈妈。” 那是一条小小的红色围巾,顶端挂着一个毛绒的黄色小球球,料子不算很好,但摸着很舒服。 叶云栖心口一软,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动,有了孩子之后,才有的情绪。 第21章 宝宝动了 “朝朝给妈妈换的礼物吗?” 朝朝点头,“外面冷,妈妈戴围巾不冷。” 叶云栖亲亲朝朝,“谢谢朝朝,妈妈好喜欢,你帮妈妈戴好不好。” “好,”朝朝拿着围巾,垫着脚,给她把围巾戴上。 然后又拿出小兔子,“给妹妹。” 小兔子递到沐沐手里,暮暮一把抱住了小兔子,开心成小结巴,“谢,谢谢哥哥。” 然后是那支塑料的圆珠笔,给了秦执,“爸爸,给。” 秦执接过笔,眼里微微柔和,“谢谢儿子。” 最后还剩一辆小汽车,朝朝抱在怀里,“这是朝朝给自己选的礼物吗?” 朝朝摇头,软软的碎发轻轻动着,“不是,是给小弟弟的。” 他看着叶云栖的肚子,小脸上是认真的神色,“弟弟出生了,朝朝教弟弟玩。” 如果说刚刚是感动,这下就变成了心疼,叶云栖眼眶微微湿润,看着儿子用一学期努力,换来的礼物,没有一样留给自己。 他只是一个小朋友,还不到四岁,大眼睛里就装着懂事。 叶云栖忍不住检讨自己,难道是平时对孩子不够关心,她也从来没有偏心,或是要朝朝让着暮暮,怎么孩子就这么懂事了,呜呜呜。 她把朝朝抱进怀里,“朝朝还有小星星吗?” “还有23个,”妈妈的怀抱很暖很香,朝朝很开心地伸出小手比了2和3。 “那朝朝也给自己换一个礼物好不好,”叶云栖心疼孩子太懂事。 然而朝朝摇了摇脑袋,认真道:“不用了妈妈,那里都是小朋友才喜欢的玩具,朝朝最近想看《作物起源》和《昆虫立体书》,妈妈可以给朝朝买吗?” “……” 刚刚的感动荡然无存,原来是觉得那些玩具太幼稚了!! 说完朝朝把手里23个小星星给了暮暮,一副霸总模样,“拿去吧,暮暮多换点礼物。” 暮暮毫不客气地接过,欢呼着跑上台。 叶云栖转头看秦执,秦执失笑,“好,明天爸爸给你买,一楼的书房整理出来,给我们朝朝当阅读室好吗?” 朝朝眼睛一亮,满脸兴奋!! “好!” …… 就这样,寒假来临。 秦执如约给朝朝把小书房收拾了出来,放了一些儿童书架,放着朝朝的课外书,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搬了一张小桌子和两个小椅子。 又带他去了一趟书店,买回来喜欢的书。 朝朝便每天窝在小书房里翻画册,他识字数量不少,碰上不懂的,就用点读笔点着看。 叶云栖连连感叹,自己大概可能真的生了个天才宝宝,一点也不用操心。 她给梅姐放了半个月的假,秦执也忙完公司的事待在家里。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饭刷剧,有人照顾有人做饭,孩子又围在身边,简直无比快乐。 她大多时候在客厅看电视,暮暮在一旁玩积木,看累了就躺在沙发上睡觉,秦执在书房忙完,会下来做饭,他跟梅姐学了不少简单的营养餐。 房子里有暖气,睡觉格外舒服,她往沙发里缩了缩,手搭在鼓起的肚子上。 迷迷糊糊之间,身上被盖上一点毯子,属于秦执的气息渐渐靠近,一个吻轻轻落在她脸侧。 叶云栖伸手,勾住他脖子,蹭着他脸颊。 “没睡着?” “嗯……”呢喃的声音软软糯糯,甜得发腻。 秦执小心抱坐起她,让人半躺在怀里,不轻不重地揉着她的腰。 岁月静好。 …… 很快到了新年那天,一大早,秦执就带着朝朝去楼道里,给大门贴对联。 对联是买的红纸,他俩一起写的。 “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横批:“兔迎新春。” 简简单单,别无他求。 叶云栖站在一旁,吃着秦执洗好的葡萄,一边指挥。 “往左往左,不,右边一点点,只能一点点哦。” “差不多了,啊,再往上一点。” 她笑眯眯的,秦执像是不知道她的小调皮,纵容地跟着调整,从前春联什么的,都有下人去弄,他又何曾做过这些。 “哈哈,往上一点。” 最后又指挥了一嘴,秦执挑眉走过来,一手搂着她的腰,将她刚放进嘴边的葡萄吃了去。 说着责怪的话,满眼宠溺,“玩够了,好玩不,宝宝?” 酥酥麻麻的声音让人完全没有抵抗力,叶云栖看了一眼,还好自家儿子见没他的事,已经回了屋里。 秦执又啄了一下她的唇,慢慢加深,蹂躏着红润软糯的唇瓣。 水光洌艳,叶云栖忽然抓住他的衣服,‘嘶’了一声,整个人僵住。 以为她不舒服,秦执顿时放开了人,“怎么了?” 叶云栖指指自己的肚子,“动,动了,宝宝在动。” 她拉着秦执的手钻进羽绒服外套,放在孩子动作的地方,手心下圆鼓鼓的肚子里,一股小小的力道往上顶了顶。 “真的在动,”秦执看着她笑着的模样,睫毛小刷子似得轻颤,“辛苦老婆。” “不辛苦,宝宝好可爱。” 秦执勾唇接了一句,“宝宝看来很喜欢爸爸亲妈妈。” 说完,吻又落了下来,肚子被人摸着,唇被人亲着,要不是他还搂着自己的腰,叶云栖都要站不住。 两人沉浸在亲吻之中,难舍难分。 “叮——” 身后的电梯门突然打开。 “你跟来干嘛,我是栖栖的闺蜜,你谁啊你?” “我是秦执的徒弟好吧!!我都练扎马步了!” “大过年,赵总不回家说得过去?” “当然,我妈听到我追女孩,巴不得给我打包行李把我赶出来,珊珊,你不要叫我赵总!” 赵深的声音和林珊的声音齐齐响起,和秦执、叶云栖面面相觑。 四人大眼瞪小眼,讲道理……就是有点尴尬。 我撞见你们打情骂俏,你撞见我们搂搂抱抱! 最后还是林珊先反应过来,“哟哟哟,一早就在这里酱酱酿酿,打扰了打扰了,秦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说完笑笑嘻嘻的进了房子,赵深立刻跟了上去。 叶云栖脸上红了红,心想,怎么了吧,合法夫妻,有什么不能亲的! 想完镇定自若地走了进去,里边林珊已经过去跟暮暮凑在一起,赵深自来熟地倒了两杯水。 叶云栖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 谁还没点小把柄~ 第22章 新年快乐 中午的饭是秦执和赵深做的,赵深一个公子哥,竟然会做饭。 拿赵深的话来说,就是,除了读书,他什么都会,做什么都开心!! 吃了午饭,赵深陪着朝朝暮暮玩,秦执去书房忙了一会儿。 叶云栖就拉着林珊去儿童房,准备严刑逼供! 儿童房有飘窗,铺着柔软的毯子,两人从前就喜欢窝在这里聊天。 “你到底怎么想啊,我看赵深对你挺认真的,过年不回家还追着你跑。” 刚下过雪,天有些阴沉。 林珊皱了皱眉,“我没想好,我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甚至,我的爸爸…… 赵深那家,有钱有势的,听说他父亲早就给他物色好联姻对象,我不喜欢掺杂到那种麻烦的感情关系里。” “听谁说的,赵深亲口说的?他刚刚不还说,他妈支持他追女孩。” 林珊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有一次跟他朋友聚餐,我觉得跟那些朋友有些格格不入,他去洗手间的时候,一个女孩说的。” 叶云栖恨不得戳戳她的脑袋,“然后你就怂了?平时见你那么理智,原来遇上了感情,也糊涂。 第一呢,赵深没有亲口说,你跟他的朋友初次见面,有些拘谨有些不自在,很正常。 第二呢,那个女孩是谁,万一她喜欢赵深呢,明知道赵深喜欢你,还提及联姻之类的,只是单纯还是别有用心? 第三,你应该自己问问赵深,珊珊,我希望你也幸福。” 林珊转过头来,看着叶云栖,停顿片刻,两人相视一笑。 “知道啦知道啦,你呀~真会操心,孩子可不要像你一样。” 叶云栖勾勾唇,手放在肚子上,“不说这个啦,你给我瞧瞧,早上动了。” “四个多月,是该动了,先躺下。” 她扶着叶云栖在飘窗上躺下,伸手按按她的腹侧,又在肚子上摸了一圈。 叶云栖乖乖躺着,细细感受着孩子的动静。 “没什么问题,大小也差不多,”她的目光落在叶云栖身上,“到时候打算顺产还是剖了?” “当然是顺呀,划一刀我想想就害怕,再说我可是顺过两个。” 林珊认真道:“你顺过两个,也不是在这身子,生理上,你这就是头胎,要顺的话,别把孩子养太大了,后期记得多走走路多运动。 算了,到时候我再推荐你去上几个分娩课程。” “好呢!真靠谱~” 叶云栖伸出手,让她拉自己起来。 等到两人下了楼,赵深还在教孩子搭积木,他本来就是眉眼带笑的人,又很有趣,朝朝和暮暮都愿意亲近。 “珊珊,你们聊完啦?” 看到林珊下来,眼睛就黏了上去。 林珊抿唇,却是没有再呛他,“嗯,在玩什么?” 难得见林珊这么搭理自己,赵深顿时高兴了起来,“搭积木啊!来来来,我教你玩。” 叶云栖见状,揉揉眼睛,转身自觉离开! “哎呀,该午睡了,我困,孩子交给你俩了,睡醒包饺子!” “好嘞,嫂子你睡吧。” 赵深回了一句,又跟暮暮玩了起来。 …… 远在燕赤,漆黑的山林被火堆照亮一小方天地。 长桌摆在空地上,桌上是一盘盘的佳肴美食,一旁的火堆里烤着羊肉,喷香扑鼻。 众人脸上皆带着笑意,洛莺坐在洛苌衣边上,怀里抱着宁宁。 宁宁小肉手攀着她的身子,伸手要去抓好吃的。 洛苌衣看着孩子笑,“过完年,我们宁宁就长大一岁了。” 说完,眸光之中闪过一丝伤感,轻声呢喃了句,“朝朝暮暮该四岁了。” 洛莺听得真切,心口酸酸的,当初栖儿触碰了萤石,就昏迷了,再后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 她甚至来不及跟任何一个人告别,纳兰澈无心朝政,又顾及他们再离开洛苌衣会受不了,便在洛风谷留了半年。 洛莺把孩子交给纳兰澈,夹了洛苌衣爱吃的菜,放入她碗中,“姑母快吃吃这个冬笋丝,我炒的呢。” “好,”洛苌衣笑着,吃了一点。 洛莺看着她白发的双鬓,心里不是滋味。 …… 晚上大家包了饺子,热热闹闹吃了年夜饭。 林珊陪着他们玩了会儿,跟赵深一人给了一个大红包,又递一个给叶云栖,“拿着拿着,给你肚子里的崽崽。” 叶云栖不客气的接下,摸摸肚子,笑道:“乖孩子,小小年纪就给妈妈赚钱了!” 朝朝和暮暮跟着看了会儿联欢晚会,就打起了瞌睡,秦执带她们上楼睡觉。 赵深蹭到林珊身边,莫名觉得林珊今天对自己脸色好了许多,心里美滋滋的。 “珊珊,我准备了点东西,我们一起去跨年吧。” 林珊斜了他一眼,“从前我都是跟栖栖一起跨年的。” “不必不必,今年我要跟老公跨年,你们赶紧走,”叶云栖偷笑着下逐客令,收到赵深一记‘大恩不言谢’的表情。 “走嘛走嘛。” 赵深勾着她衣角,林珊终于松了口,拿着包包站起来,嘟囔道:“赶紧的,外边冷死了,看完我回家睡觉。” 两人告别离开,客厅里只剩下电视节目欢快的声音。 热闹过后的骤然安静,让人格外伤感,适合回忆。 叶云栖转头看了眼窗外,雪停了,月亮高悬在天上,城市的霓虹太亮,看不见星星。 远处烟花绽放,落尽之后,只剩下迷蒙的烟雾。 她轻叹一声,去年这时候,她们在燕都过年,洛莺和纳兰澈带着嫣儿来了将军府,还有秋梨、秦一、秦四他们。 兰花姐从边塞带了许多风干牛肉,妈妈也让人快马加鞭送来许多吃的,很热闹…… 孩子轻轻动了一下,她抚摸着肚子,也许应该感到庆幸,如果没有那一趟,她不可能再见到妈妈,更不可能跟秦执在一起,有朝朝暮暮,如今,还有未出生的孩子。 有姐姐照顾妈妈,她至少放心了一些,只是如果可以,她也想好好告别。 眼泪不知不觉顺着眼尾划过,二楼传来轻轻的关门声,叶云栖赶紧伸手抹去,假装看着电视节目,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秦执从楼梯上下来,温声道:“他们回去了?” “嗯,说是一起去跨年了。” 声音闷闷,秦执在她身边坐下,没错过她眼尾微微的红,他把人揽入怀中,无声安抚,叶云栖抽抽鼻子,眼泪又模糊了视线。 秦执轻轻拍着她,“怎么哭了。” “我有点想妈妈和姐姐……” 叶云栖哽咽着,“那时候我突然陷入昏迷,都没来得及跟她们说说话,她们不知道我们如何了,一定会很担心。” 宽大的手掌揉着她发顶,秦执贴进,用下巴蹭了蹭,“你想说的,她们都知道的,乖。” 而此时,卧室的柜子里,一个小小的木盒中,发出一丝幽蓝的光线。 如呼吸一般,缓慢闪动着。 第23章 圆玉发光 两人依偎在一起,看了会儿联欢晚会。 叶云栖不能熬太久,被秦执抱着上楼睡觉。 被子上放着什么,她拿起一看,是朝朝和暮暮的红包,“哦吼,小朋友的红包,当然是要妈妈来保管。” 她拆开红包,两个6666,“赵深真大方,等他跟珊珊结婚了,也给他包个大大的!” 另外两个是林珊的,“888。” 她从前就跟林珊约定,不管什么节日,生日等等,红包都不能超过一千,两姐妹没必要太浪费。 叶云栖开心地把钱叠在一起,从来都是刷微信,好久没摸过钱了。 秦执见状,拿起放到床边的桌上,“要睡觉了,别摸,钱上细菌多。” 他去拿了毛巾,给她把手擦干净,然后进了浴室洗澡。 许是数红包数得开心,刚刚的困意消失无踪,孩子突然动的厉害,她捂着腹底,抽了口气,伸手揉着。 “怎么啦,你的红包妈妈只是给你保管,长大了一定还给你。” “小气猫。” 说完,踢得更凶了,叶云栖莫名有点心慌,扶着肚子站起身,在房中走了走才觉得顺气。 “小小年纪,脾气真大!” 她嘟囔着,余光瞥见衣柜里发出一点幽幽的蓝光,像是什么呼吸灯在闪着。 叶云栖走过去,将衣柜拉开,以为是什么小玩具,然而柜子里是一个红木小盒子,自从秦执说卖了两块玉佩,她便把剩下的都装进这个盒子里。 有秦执身上的玉扳指,玉石腰封,银发冠,还有朝朝和暮暮戴的小镯子,小玉牌。 她蹙眉,打开了盒子,然而,亮着的那一块,是曾经叶云栖身上的那块圆玉,此时圆玉浑身泛着淡淡的光,和当初萤石的光一样。 那光带着莫名的吸引力,叶云栖不敢贸然去碰,“秦执。” 浴室的门打开,还没穿好衣服的秦执围了条浴巾走出来,“怎么了?” “我的那块玉,在发光。” 他几步走到叶云栖身边,将她往身后护着,“我看看。” 他伸手拿上木盒边缘,里面的光闪的速度快了一些,他心中滚过洛苌衣说的话,如果还有缘分,他们也许会以另一种方式再见到对方。 手指摸上圆玉,叶云栖还未来得及阻止,光芒大盛,冷蓝的光几乎照亮整个房间,又突然迅速收敛,只留下一块小小的光,在圆玉上方。 紧接着,响起一道轻轻的叹息声,那光芒之中隐隐约约有了画面。 叶云栖默默后退一点,有被吓到,秦执伸手揽住了他。 画面很黑很暗,几乎看不清楚,叹气声又传了过来,叶云栖抬眼看向秦执,后者蹙着眉。 “妈妈,秦执,是妈妈的声音。” 她话音刚落,那边的叹息顿时安静下来,“栖儿?” 试探的询问,带着颤抖,红烛在房中点起来,叶云栖看见了洛苌衣的面容。 “妈妈……是,你吗?” 那边的人披散着头发,似是准备歇息,有几分憔悴,“栖儿,圆玉,是圆玉亮了吗。” “嗯,我我们在过年人,然后我回房间,秦执洗澡去了,呜……我就发现玉在发光。”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混乱说着,眼泪叭嗒往下掉。 洛苌衣点点头,“乖,不哭,妈妈竟然还能看见你,你们还好吗?朝朝和暮暮呢?” 叶云栖还在哭,秦执接过了话,“母亲放心,都很好,朝朝暮暮已经睡了。” “好,好好好,那就好,我也很好……” 两双泪眼相望,无尽的思念难以说出,叶云栖问了许多离开后发生的事,又把她和秦执的经历告知。 “朝朝和暮暮去幼儿园了,”大概几分钟后那光芒逐渐黯淡,叶云栖有些着急,“妈妈……光不亮了。” “没事,栖儿,能说说话,再看你一眼,妈妈很知足了,妈妈有莺莺照顾,不用担心,你和秦执好好的。” “母亲放心,我会照顾好栖儿和孩子。” “好好……” 圆玉的光彻底暗了,画面逐渐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叶云栖呆愣在那里,掩面擦去泪滴,“秦执,这是真的…” 秦执怜惜地亲吻着她,“真的,现在放心了么,母亲在洛风谷很好。” “嗯,这圆玉以后还会亮吗?” “应该会的,明天装好,给你带在身上,乖。” “嗯。” “好了,睡觉了。” 这一份新年礼物太过合心,叶云栖开心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秦执忍无可忍得按住她手脚,把人固定在怀中,“再不睡,圆玉我就没收了。” “呜,睡不着。” “那要不要做点睡着的事?” “我……我还有孩子呢。” “四个月了。” “唔……秦执。” 最后她只被按着亲了一通就放过了,因为宝宝动的厉害,两人觉得宝宝醒着的时候,不方便做少儿不宜的事情。 “咳咳,秦执,我觉得她好像略有些调皮了。” “遗传你。” “啊,刚刚忘了告诉妈妈我又怀了一只。” “下次说。” 最后,叶云栖还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都是洛风谷满山的花。 …… 因为见到洛苌衣的关系,一连几天,叶云栖心情都很好。 那块圆玉白日里看着,没有一点点不同,就是一块质地不错的玉。 …… 第24章 养胎日常 日子按部就班地往前走,过了十五,梅姐回来后,秦执就正常去公司了。 两小只也送去幼儿园,全家最闲的属叶云栖。 早晨睡醒在落地窗前做会儿瑜伽,秦执没上班的时候,日日看得心惊胆战,觉得这么奇怪的扭着,会压到肚子。 直到林珊说做做对生产有帮助,他才放下心。 做完瑜伽,叶云栖就看看时尚杂志,等着梅姐上门做中饭,偶尔有灵感画几张画稿。 到了三月份,秦执的公司从37楼换到了另一幢崭新的写字楼,在顾承德和赵深的支持下,他们拿下一个拍卖会项目,准备的涉猎这一行。 秦执恶补许多古玩知识,又将历朝历代的各种工艺研究一遍,从前将军府,随便一个摆件都是老古董,凭借着他的眼光和经验,一时间名声大噪。 不仅拍卖行崭露头角,许多有钱有势的人都得求着帮忙掌掌眼,偏偏秦执那一身冷冽的气质,不咸不淡,不阿谀奉承,有话直说,让许多人刮目。 他这一忙,就忙到五月多。 y市的天气进入三十度高温,孩子也进入到34周,比起当初朝朝和暮暮,肚子小了许多。 只是天气太热,也不能一整天都吹着空调,叶云栖每天都很难熬,想当初在北麓,天气寒冷,竟是比现在舒服。 她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觉得怎么躺着都不得劲,腰上被压的酸,梅姐从厨房出来,见她这模样,赶紧走上前,“小栖,又腰疼了?” “嗯,梅姐,扶我一下,想坐着。” 梅姐小心将她扶起来,让她靠着沙发,“唉,女人怀孕确实遭罪。” 叶云栖笑笑,手在肚子上打着圈,“还好啦,就这两个月难熬点,我等着它早点出来卸货呢。” “不过家里先生疼爱你,两个孩子也乖巧,倒是省心许多。” “是呢,我想着再多一个朝朝暮暮这样可爱的小朋友,这些难受就不算什么啦。” 她脸上是幸福浸润过的笑,明媚又温柔,看得梅姐都跟着开心。 叶云栖看了看时间,还没到秦执回来的时候,她凑近小声道:“梅姐,我想吃冰棍,帮我拿一个好不好。” 梅姐脸色严肃了下,“不可以哦,先生说一周吃两个,您呐,周一周二就吃掉了,今天才周四。” “不要嘛,再吃一个,他不知道的,而且前几天吃了也没什么不舒服,拜托拜托。” 叶云栖双手合十,学着慕慕拜托给零食的模样,梅姐顿时就心软了,“那冰激凌先生都是数了数的,咳咳,小栖,他会发现的。” “不会啦,我记得有那个小包装的,一盒里面有好几个小小的,那个他不知道。” 梅姐无法,只得去冰箱里找了一个最小,迷你甜筒,叶云栖喜滋滋地接接过,小甜筒就两口的量,解解馋就好。 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甜丝丝草莓味在嘴里化开,冰冰凉凉的,她开心地眯起眼睛,像只饕足的小猫。 “你呀,还是要少吃。” “谢谢梅姐,梅姐最好了~” 叶云栖心情好了,嘴也甜,梅姐拿她没办法,难怪先生把夫人宠到了骨子里,连她都想把好东西全给夫人。 梅姐看着时间,去厨房做晚饭,等到秦执回来,才离开。 朝朝和暮暮是跟秦执一起回来的,到了家直接跑向叶云栖,“妈妈,我回来啦。” 说着就要来摸摸她的肚子,秦执在玄关换鞋子,皱眉道:“先洗手。” 两人又放下小书包跑去洗手,他自己也跟了上去。 “妈妈,弟弟乖吗?” 朝朝小心摸摸妈妈的肚子,圆鼓鼓的,软软的,弟弟就住在里面,慕慕不依,“是妹妹、妹妹,不是弟弟。” 孩子的性别,叶云栖也不知道,开盲盒比较快乐。 “妈妈也不知道弟弟还是妹妹呀,要等出来了才知道呢。” 秦执擦了手回来,将纸巾扔进垃圾桶的时候,目光沉了沉,叶云栖一眼瞥见!! 完了,忘了让梅姐把垃圾带走。 她心虚地移开目光,“呃,好饿呀,该吃饭了。” 桌上四菜一汤,清淡营养,孩子分了餐具,乖乖吃着。 叶云栖埋头扒饭,企图假装无事发生,秦执给她盛汤,小碗放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瞥了一眼,“不喝汤。” 秦执伸手,把汤拿走,自己一口喝完了。 叶云栖:!!! 说不喝就不给了,以前都要劝自己喝完的,呜呜呜。 “想喝……” 秦执看了她一眼,又盛了一碗递过去。 一顿饭吃完,他带着孩子去洗澡,叶云栖挺着肚子在客厅里走着消食。 陪孩子玩了一会儿后,她也去了浴室,肚子泡在热水中,水的浮力很好缓解了紧绷坠胀的感觉。 秦执在卧室里翻看文件,没有进来。 叶云栖叹气,他就是过度紧张,当初有朝朝暮暮的时候,从五个月起,他就不在身边,所以现在总想着无时无刻看着自己。 她戳了戳雪白的肚皮,孩子小鱼似地翻了个身,孩子顶顶哪里,她就摸摸哪里,玩得忘了时间,等到水有点凉了,才扶着浴缸出来。 地上铺着防滑地点,边边角角秦执都 用防撞条贴上,叶云栖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拿浴巾擦干身体。 “唉,长胖了!胳膊也粗了。” 她刚嘟囔了一句,腹中一阵猝不及防的抽痛,疼得她弯下腰,“呃……” 浴巾扯着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噼里啪啦摔了一地,外面立即响起脚步声,秦执推开浴室的门,着急走进来,“栖儿。” “唔,”叶云栖躬身忍耐着,没有力气回答他,秦执小心将她抱紧怀里。 “怎么了?肚子疼了,是不是要生了,不是……不是还早着吗。” 平日里冷静自持的人声音慌乱,抱着她的手微微颤着,秦执弯腰抱起她,将光溜溜的人放在床上,就去衣柜里找衣服。 叶云栖一手撑在身后,肚子里的疼又慢慢散去,没什么感觉了,“秦执,好,好像不疼了。” 秦执听她声音,皱着眉俯在她身前,“真得不疼了?要不是还是去一趟医院,检查一下。” “现在都几点了,应该没什么事,前两天不是才产检了。” 叶云栖摸着肚子,确实是不疼了。 身前的呼出一口气,“我打个电话问下林珊。” “嗯。” 电话拨通,那边是赵深接起来的,“啊,秦哥!珊珊洗澡呢。” 秦执开得外放,叶云栖也听到了,“什么?你,你你你们……” 第25章 夹带私货! “嫂子也在啊,不,你听我解释,我没干坏事,就刚送珊珊回家,她在医院弄脏了衣服,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知道了,”秦执打断了他,让他去问问是什么情况。 赵深来回传话,终于说清楚。 “别担心啊,珊珊说如果吃了什么冰的凉的,应该是肠痉挛,不然就是孩子在换位置,所以会偶尔的抽痛。” “……” “好,知道了,谢谢。” 秦执挂了电话,眼眸垂下,看着小丫头。 叶云栖心虚地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呵呵呵,我就说宝宝好动,看来是他动得太厉害了,还换了个位置。” “叶云栖,”秦执咬牙,还是伸手揽住她的腰,“你今天吃冰激凌了?” 小手伸出,比了一个‘1’,“就吃了最小的那个,一口就没了。” “……我不管你了。” 秦执生气了,站起身往衣柜走去,叶云栖一下愣在那里,心口突然漫出委屈,她就是很热嘛,热得心里发慌,身上也难受。 而且她只挑了最小的冰激凌吃,那么小,就一口,呜呜呜。 秦执不爱自己了,肯定是因为自己长胖了,肚子也很大,不好看。 她抽抽鼻子,委屈地咬着唇,又低头看了看还没穿上衣服的身子。 呜呜,连她没穿衣服都不管了…… 孕妇本来就容易乱想,叶云栖越想越难过,眼泪默默地往下掉,也不哭出声,咬着唇。 秦执拿了睡衣回来,就见她哭的眼睛通红,一下愣住了。 “怎么又哭了,”他把衣服放在床边,立刻坐到她身后,把人揽进怀里,“栖儿……” 叶云栖推他,赌气道:“不用你管我,你不管我就不管我,呜呜呜,我自己也可以生下来宝宝,反正朝朝和……” 后面的话她又忍住没说,委屈巴巴的,小手推在秦执坚硬的胸膛上,纹丝不动,更气了!! “呜呜嗝,你就是不喜欢我了,我知道的,女人怀孕了,男人就不喜欢了。” 气急败坏,胡言乱语,像只炸毛的小猫,偏偏挺着圆乎乎的肚子,浑身发软,让人说不出一句重话,心疼都来不及。 “我怎就不管你了,你衣服都没穿,我给你拿睡衣去了。” 哦,好像是有拿睡衣,但是秦执刚刚就是说了不管她了。 “我,我不喝汤你也不管我了,刚刚是你亲口说的。” “你吃了冰的,又喝热汤,胃里受不了,所以我端走了。” “你……你还,强词夺理。” 眼睛又红了,眼泪又挤出来了。 秦执无奈,“我错了,我应该劝我们栖儿喝汤,不喝也要关心地劝,还要陪她洗澡,帮她穿衣服。” “不该说不管她,不该凶她。” 态度很好,叶云栖又莫名心虚,“也,也就还好了,也没有凶我。” 秦执闷闷笑出声,“老婆真好哄,真讲道理。” “那当然。” “那我现在可以给你穿衣服了吗?” 大手在她光溜溜的肚子上摸了一把,秦执蹭蹭她的脖颈,香香的。 “穿……” 反正这个孕期,她在秦执面前已经毫无隐私,防妊娠纹的油是他擦的,上厕所腿麻了是他抱回来的,每天早上起来,袜子是他出给她穿的,脚趾甲都是秦执剪的,更何况穿个衣服擦个身子。 宽松的睡裙穿上,秦执拉着她的手穿过袖子,叶云栖小声问了句,“秦执,我是不是变丑了。” “不丑,这么可爱,像只晒肚子的小猫。” 手臂蹿起一阵鸡皮疙瘩,叶云栖抖了抖,“……这话你哪里学的?” 就你看得小说里学的。 “小说???” “嗯,你平板和我手机共用一个账号,每天看了什么,手机上都有记录。” 秦执忍着笑,“昨天看得是《小玫瑰娇野,疯批霍爷跪下吻我》(鸦鸦:不承认夹带私货)” 叶云栖伸手,捂住他的唇,“别,别说了,咳咳,我觉得我们还是有自己的账号比较好,毕竟嘛,夫妻也要有个人……唔。” 唇被堵上,秦执揽着她的腰身贴进自己,小丫头怀了宝宝,更温柔更漂亮了,天知道,每次看到她爱怜的抚摸着肚子,而那里面是自己的孩子,他就想要亲吻她。 一吻完毕,秦执轻轻放开了人,“不过,后面几天还是不许吃冰激凌了。” “知道了啦!” 叶云栖被人塞进被窝里,迷迷糊糊要睡觉,又想起了什么。 “儿童节说好带朝朝暮暮去游乐园的,不要忘了……” 秦执帮她掖好被子,“嗯。” …… 隔了两周,就到了儿童节。 朝朝和暮暮每日掰着手指数,盼了许久,秦执专门腾出两天时间。 只是孩子36周他有些担心,叶云栖倒是无所谓,那些短视频里的妈妈更厉害,吃火锅,旅行,跳街舞什么都行。 不过是去过游乐场,她也不玩,只在一边看着,完全没问题。 秦执还是叫上了赵深和林珊,多个人带两个孩子玩,况且有林珊在,能放心些。 叶云栖穿了一件宽松的裙子,白色底,雾霾蓝和烟纱粉的花大片绽放,肩上两条珍珠细带,出游必备小裙子。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妆容,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两个孩子欢天喜地的,连朝朝都露出难得的笑。 “妈妈,慕慕可以玩海盗船吗,慕慕要当船长,还有小火车和木马,小可乐说很好玩。” 叶云栖拉着她的手,笑道:“身高不足一米二不许玩,你才98,哥哥107,所以呢,要看管理员叔叔说能不能玩。” 暮暮乖巧道:“好吧……” 第26章 儿童节去游乐场~ 到了楼下,赵深从车里探出脑袋,打了个招呼,“嫂子好,秦哥好!” 说完,脑袋被一把薅了进去,林珊看了过来,“怎么样,孩子坐我们车吗?” 叶云栖乐意至极,“好啊,带走带走。” 赵深下来把安全座椅拿了过去,带两个孩子上车。 一行四人朝着游乐场出发,游乐场在郊区,因为儿童节的关系,带孩子来玩的人不少。 买了票,几人就排队进去了,有赵深带着孩子,秦执就将叶云栖护在身边。 天气很好,不算太热,林珊也一起走着,“预产期还有两周,到时候提前安排时间来医院啊。” 不知怎么的,她一说到预产期,叶云栖就觉得肚子有点发紧,想着孕后期都这样,她轻轻摸了摸,又好了。 “知道了,下周就过来!” …… 他们来的是猫咪儿童主题乐园,项目不会太刺激,全是适合小朋友玩的。 奈何朝朝和暮暮才四岁,玩不了太多。 林珊和赵深一人一个带着上了旋转木马,慕慕满脸惊喜,每每转过一圈都要朝着叶云栖欢呼。 “啊~~小马快跑。” 反观朝朝就非常淡定了,除了微微上扬的唇角。 叶云栖坐在一旁的休息区,拿着手机给两人拍照,顺便指挥秦执。 “秦执,你去那边拍点,那里好看。”叶云栖催促着,让他去一只小猫咪下面拍照。 秦执无奈,接过手机,“在这坐着,不许走动。” “知道啦~” 他拿着手机离开,叶云栖看着两小只开心的模样,心情也忍不住雀跃。 自那次圆玉发光后,这半年又只发光过一次,叶云栖让妈妈看了朝朝和暮暮,也告诉她自己怀孕了。 遗憾慢慢被填补,所有的一切会越来越好。 肚子被宝宝顶出一个小包,叶云栖摸了摸,“今天这么开心吗,你还不能玩,等你出生了,妈妈再带你来玩。” 匆匆拍了几张,秦执就回到叶云栖身边,看她摸着肚子,“怎么了?” “大概是看到这么多好玩,他也想玩,动得厉害。” 叶云栖笑笑,还未再说什么,远处一个园区的烧烤小推车从前边路过,猫咪形状的烧烤车,上面油滋滋地烤鸡翅,散发着香味。 叶云栖咽了下口水,眼巴巴看着秦执,“想吃……” 秦执抿唇,揉了一把她的脑袋,“等着。” 他过去买鸡翅,身高腿长的人站在人群中,让人无法忽视,他微微低着头,耐心跟工作人员说着什么,侧脸冷峻又好看。 没一会儿,旋转木马停了,朝朝和暮暮一脸兴奋地下来。 “妈妈,旋转木马好漂亮,慕慕坐的是南瓜马车。” 叶云栖笑笑,看向儿子,“朝朝坐的什么呀?” “白马王子,”朝朝乖乖应了声。 林珊笑道:“还想玩什么,走走走,干妈带你们去。” “耶耶,要做小火车。” 两人又被带着离开,秦执拿着烤翅走了回来,叶云栖舔舔唇角,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鸡翅烤的刚刚好,外焦里嫩,只是寡淡了一点,“没有辣椒。” “我没让放,”秦执看着她吃,拿过纸巾擦去她嘴角一点酱汁。 接近中午,阳光渐热,两人不用管孩子,决定去看看小猫主题的舞台剧。 进了影院,这一场刚开始,带着小猫耳朵,小猫尾巴的人在台上表演,叶云栖看着有趣。 只是坐得久了,怎么都觉得不舒服,椅子是深陷的海绵椅,她腰上不着力,耻骨也隐隐泛疼。 吃了一口爆米花,她手在腹底轻轻托着,舒服了些。 “这小猫耳朵好可爱,”叶云栖压低了声音,又抓了两粒爆米花。 秦执侧头,凑近跟老婆贴贴,“想看你穿。” 叶云栖耳朵一烫,看看自己的肚子,“老公你觉得合适吗,我现在比较适合穿小猪的。” 秦执笑笑,“也不是不行。” 学坏了学坏了,叶云栖没再理他,老古董成了大流氓! 舞台剧很短,大概半小时就看完了,两人等人走光了,才慢慢从影院出来。 那边朝朝和暮暮也玩得差不多,两人一手拿着气球,额头满是细汗。 “妈妈,慕慕坐小火车,还坐海盗船啦。” 叶云栖拿出纸巾,弯腰给她擦汗,“好玩吗?” “超级好玩,等妹妹出来了,我们再带妹妹一起玩好吗?” “好呀。” 朝朝啃着小猫头的冰激凌,看着叶云栖的肚子,认真道:“是弟弟。” “讲道理,是弟弟还是妹妹,只有你们干妈我~知道。” 确实,叶云栖要开盲盒,男孩女孩都喜欢,就没问孩子的性别。 “干妈,是妹妹吗?”暮暮抱住她的腿,开始撒娇。 “不告诉你~是秘密。” “呜呜,好想妹妹快点出来。” 这话一说完,叶云栖就捂住了肚子,发出一声痛呼,“唔 ……” 秦执连忙扶住人,“肚子疼?” 细白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叶云栖脸上白了几分,林珊伸手一摸,眉头蹙起,“先去椅子上坐着,也可能是假性宫缩。” 赵深看着两个孩子,暮暮被妈妈的模样吓了一跳,“赵,赵深叔叔,妈妈痛。” 赵深抓抓头发,“没事的没事的,就痛一下子……” “呜呜呜,”他一说完,暮暮就哭了出来,“不要妈妈痛痛。” “……” 他慌忙蹲下身哄孩子,“别哭别哭,小祖宗,诶呀……” 叶云栖被扶到长椅上,游乐园里人来人往没办法检查,林珊只能简单摸一摸,“栖栖,别急,一下也出不来,先看下宫缩时间。” 叶云栖点点头,虽然生过朝朝和暮暮,但生孩子那种疼,还是令她有些慌乱。 她缓了一阵,就当以为不会再疼了,肚子又紧绷起来,“呃……林,林珊,疼。” 林珊在她腹底按压着的,摸到孩子的已经入盆,“这什么时候入盆的,瞧这阵仗是要生了。” “前几天吧……嘶。” “还能走吗,先去车上,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秦执手心发冷,“我抱你。” 他弯腰小心抱起人,尽量不压着她肚子,小小的人怀着孩子还是没什么分量,秦执又稳又快地朝着园区外走去。 叶云栖抓紧他的衣襟,看他额角上的汗珠,“别急,我还好。” “嗯。” 赵深带着孩子跟了上来。 一路疾走,终于是到了停车场。 第27章 老婆要生了! 叶云栖被放进车后座,秦执回头让赵深把孩子带去他们车上。 林珊跑过去拿出随车带着的医药箱,里面有一次性的手套和消毒的酒精。 “秦执,你去前面开车,栖栖我看着。” “好。” 车子发动,朝着医院开去。 叶云栖靠着椅背,等着下一次疼痛到来,林珊耐心安抚着,“别怕啊栖栖,我检查一下。” “嗯。” 叶云栖任由林珊摆弄,她在座椅空隙之间蹲下,拿出手套戴上。 好在她穿的是裙子,林珊帮她把裙摆往上扯了点,挂在膝盖上,“放轻松。” 手指探入,林珊蹙着眉,已经开指了,比想象中得更快一点。 “呃……” 这感觉并不好受,叶云栖控制不住地想要把腿缩回,却被按住膝盖没法动弹,压抑的痛呼从唇间溢出,她 紧紧抓着裙子。 “好,好了吗,好疼……” “马上,”林珊又按压了几下,才把手抽出,脱去手套丢在一旁。 秦执勉强镇定着,听着她的痛呼,心口发疼,儿童节来游乐园的人很多,这个时间路上刚好高峰,游乐园又在郊外,他不免有些担心。 宫缩袭来,叶云栖咬着唇忍耐,肚子又硬又热,腹底像是沉沉的石头坠在那里,砸地骨头生疼。 林珊帮她擦着脑门上的汗,安抚地顺着她腹侧,“没事,别急啊,注意呼吸,别用力。” 叶云栖毕竟生过一次,点了点头,熬着。 等这一波过去,林珊拿出手机给医院打去电话,让他们先提前安排好。 “没那么快,这孩子真会挑时间,挑着儿童节来了。” 叶云栖‘嘶嘶’地抽气,扯了扯嘴角:“大概是哥哥姐姐天天催着他出来,他着急了。” “倒也挺好,以后儿童节和生日一起过了,还能收到两个礼物。” 林珊顺着她的话说,分散她注意力。 游乐园到医院大概一个小时的路程,车流有点多,一个半小时也能到了。 车里不舒服,林珊将她鞋子脱去,让人踩着座椅,“舒服点吗?” 叶云栖点点头,脑门是疼出的汗,“秦执,开点空调,好闷。” “好,别怕啊,栖儿。” 叶云栖好笑,“是你别怕,车开慢点,不着急。” “好……” 然而开出半小时,车子转上高架,前面突然堵住了。 秦执缓缓踩了刹车,转头看向后座,“有点堵车,等一等。” 可车子能等,孩子等不了,宫缩一阵比一阵凶,叶云栖咬着唇,手无力搭在肚子上,“呃……” 她忍不住顺着往下用了点力,又赶紧收回,还不到生的时候。 林珊给她擦着额上的汗,不时提醒她调整呼吸,肚子渐渐沉坠到腿间,她不得不分开一点双腿,给下来的孩子腾点位置。 “林珊,呃……我觉得孩子,下来的有点快。” 林珊早就注意到了,“没事,快点就早点生,省了熬着。” 早点生是好,但要是真的下来太快,栖栖会受不住,最好还是到医院。 车子没有前进的迹象,前边不少人拉开车门下去,秦执摇下车窗,“请问前面怎么了?” “啊,好像是出了点意外,那货车侧翻了,上面东西掉了一桥,要等疏通。” “好,谢谢,”秦执重新摇上车窗,这一下是走不了了。 他将果汁递到后座,林珊喂着叶云栖喝了点,正值太阳热的时候,还好这车是后来买的,为了方便孩子使用,是七座的suv,空间不算逼仄,新车的开空调也很给力。 “唔,疼,”又一阵宫缩袭来,孩子往下钻着脑袋,像是迫不及待要出来,叶云栖紧紧抓着裙子,疼到面容扭曲,坐着的姿势太过难熬。 “栖栖,躺一会儿,我把椅子放下来。” “好……” 她点点头,力气全用在忍痛上,昏昏沉沉。 单人的椅子还算宽敞,几乎能放到120°,她舒服了一些,双腿悬在座椅扶手。 “上次是在马车上,这次又在车上……下,唔……下回,八个月了我就,就不出门!!”叶云栖咬着牙,生气,“呃……” “没有下次了,”秦执眼眶微红,看着她难受的模样,心口像被剐着疼,“我查过了,可以结扎。” “???”叶云栖抬脚踹他椅背,“想什么呢……啊。” “好了好了,你俩别在这撒狗粮了,我再瞧瞧,”林珊将她腿放好,顺着肚子往下摸,在贴进腿根处按了按,“脑袋在这了,看看开指没。” 这一摸,她惊了下,“都开三指了……前头什么时候好,再开点无痛也打不了了。” “呜……无痛,”叶云栖眨巴了一下眼睛,揉着肚子,“宝宝,你这么急干什么?” 像是知道妈妈说的话,孩子还调皮地往下蹿了蹿,叶云栖疼得皱眉,“说不得,这只脾气大。” 秦执冷声道:“怎么说不得,再不乖出来打屁股。” “……” 岂料这话说完,孩子乖了…… 就这么又等了半小时,叶云栖彻底打不成无痛了,她的裙子渐渐被汗湿透,一直在车里,有些焦躁。 秦执忍不了,下车去看,远远的,下高架的岔口被拦着,无法前进。 太阳很大,他脱了西装丢进副驾,“别急,我去前面看看。” 交警正在指挥着疏通,那地上是一些钢筋,路面被砸出几块裂横,车子堵着,只能靠人力搬开,秦执皱眉,上前询问,“不好意思,能让我们车先过去吗?” 周围的人自然是不肯,一穿着背心裤衩,手臂纹着大片纹身的男人上来。 “兄弟,大家都在等呢,凭什么就你的先过去啊。” “就是就是,看着挺讲道理的,怎么一张嘴就要插队啊。” 交警也走了过来,刚想让他回去耐心等待。 秦执转身,微微颔首,“不好意思,我老婆在车上,要生了,得赶快去医院。” …… 第28章 不会上新闻吧! “啊……要生了,恭喜恭喜。” 刚刚那花臂大哥就要握手,又愣了一下,大嚎一声。 “什么,要生了,那搞快点啊,生孩子可等不了。” 说着,还帮忙张罗起来,“诶,大家空着都帮帮忙,jc蜀黍,我们帮忙抬吧,先腾出一条道来。” 年轻的交警善解人意地点点头,解开隔离带,“好,有空的都帮帮忙,小张,你去让后边车子稍微往两边移。” 那花臂大哥第一个走进去,捞起两根钢筋就往外边抬,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周围的人纷纷上前帮忙。 秦执赶紧跟了过去,就要一起,被拦住了。 “别啊,大兄弟,你上后头给弟妹开车去,这里交给我们,别急,等你们上来,保证路给开好了!” 众人传来善意的笑,“去去去,赶紧陪老婆去。” 秦执谢过大家,跟着交警的摩托车回去车子。 车里传来压抑的痛呼,交警把他放下,“等会儿车子跟着我啊。” “好,”秦执坐进驾驶室,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栖儿,没事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叶云栖正疼在要紧处,一个字说不出,肚子里的坠疼拉着五脏六腑往下掉,更难忍是开指的疼,骨头撕扯着。 “秦,秦执……好了吗?” “嗯,大家帮着把路空出来了,前边有交警带路,别怕。” 叶云栖咬了咬牙,手撑着座椅,突然想到什么,“……我,我明天不会上新闻吧,呜呜,好丢脸。” 林珊笑了出来,“别乱想了,赶紧攒点体力,我这看着,你今晚就得生了。” “这么快……” 车子缓缓开动,路过刚刚的大车旁,帮忙搬钢筋的人一个个满头大汗,见他们车子来了,都笑着看过来。 “大兄弟,别怕啊,当爹了请我们吃红鸡蛋。” 叶云栖捂住了脸,别问,问就是不好意思,她余光一晃而过,觉得那人颇有几分王大彪的气质。 有车开路,半小时后,他们就到了医院。 医院里早就准备好,叶云栖被他抱下车,放在了推床上,护士推着叶云栖往电梯去。 产科在六楼,秦执跟着一路往上,林珊去换了白大褂,准备给她接生。 “开了六指了,先吃点喝点,还得等等,催产素不用挂了,宫缩很有力。”林珊摆弄着仪器,给她准备好。 叶云栖无力的点点头,心里不可能不紧张,但比起刚刚在车上已经好了很多,“ 朝朝和暮暮呢?” “我刚打了电话,他们也从高架上下来了,正往医院来,”秦执握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给她喂巧克力吃。 宫缩强烈,间隔的时间慢慢缩短,叶云栖怎么躺着都不舒服,不停换着姿势,“唔……” “好疼,什么时候才能生?”她有些着急。 “快了,再等等,林珊说破水了就好。” 秦执眼眶微红,俯身安抚着人,手伸进被子里给她按着腰。 那肚子一疼起来就发硬,孩子被推挤着往下,偏偏还没到出来的时候,他急,叶云栖也急,疼得要哭。 “好疼啊,秦执……呜呜。” 对这身子来说,就是头胎,自然没那么好生。 秦执听着她喊疼,心口紧紧揪着,“对不起老婆……” 叶云栖紧紧抓着他的手,“对不起什么,是我自己……呃,想要孩子的。” “一想到是我们的孩子,跟朝朝暮暮一样可爱……唔。” “嘘,别说了,省点力气。” 秦执轻轻摸着她的肚子,感受手心下的坚硬,知道她又疼了。 “唔……” 叶云栖浑身发颤,痛出的眼泪顺着眼尾留下,忍不住往下用了点力。 秦执看她动作,立刻按住了人,“还不能用力,乖。” “呜,林珊呢,真的要生了,宝宝真的,呃,要出来了。” 她能感觉到,孩子真得到了快生的时候,似乎只要用一点力气,就会出来。 话刚说完,林珊从外面进来,“怎么样了?破水了吗?” 叶云栖摇头,“没……” 然后又愣住,深吸一口气。 “好,好像破了,刚破……” 腹中似有什么轻轻破开,然后温热的液体流出,疼痛骤然加剧。 “呃,珊珊……” 林珊看了看她状态,让护士进来送她去产房,“是要生了,先忍一下,马上。” 病床被推进产房,秦执换了衣服跟进去陪她。 林珊动作熟练准备着,“别急啊。” 等到她说可以用力了,叶云栖简直觉得是解放,顺着阵痛往下用力。 孩子确实早就下来,她用了两次力,效果就很明显,“用长力,再往下呢。” “嗯,栖栖,再坚持久一点。”林珊的声音,沉着冷静,很好的安抚了叶云栖着急的心情。 “唔……”双腿被架子固定着,她用力地抬起上身,看见自己圆滚的肚子被挤压着,“呃,好疼…” “乖,宝宝脑袋抵着呢,就疼这一会儿啊,”林珊轻轻按着她腹顶,看着孩子羞答答探出脑袋。 “不,我好疼,”她骨盆窄,生得分外辛苦,力气只用一点,就不敢再往下,可阵痛几乎没有空隙,身体的本能还在用力着。 秦执抚摸着她额头,声音哽咽,“栖儿,再努力一下。” “疼……” 小猫似的声音又软又细,让人心疼。 “呃,”还没等歇一歇,她又挺起了身子。 “看到头了啊,栖栖,再来两次就能出来了。” “唔……啊,”孩子通过最紧致的地方,终于钻出了小脑袋,叶云栖一瞬间疼到失神,大口大口喘息着。 林珊眼疾手快地托着小脑袋,“别急,缓一缓……” 护士在一旁准备好处理孩子工具,只等着孩子出来。 “可,可以了吗……” 叶云栖颤声问了句,她能感觉到,孩子已经出来了,听到林珊说用力,她咬着牙把所有的力气都送了出去。 孩子往外挤着,肚子里骤然一松,孩子就滑出了体外,没一会儿,娇滴滴的哭声响了起来,林珊笑道:“是女孩呢,慕慕说对了。” 孩子被迅速清理口鼻,放在她怀中,“让宝宝听听你的心跳,听到妈妈的心跳就不哭了。” 叶云栖垂眸看去,皱巴巴的,她又看了看秦执,眼泪叭嗒往下掉。 “是妹妹。” 秦执低头吻她,“嗯,是妹妹。” “好丑啊……” “哇哇哇……” “……” 说不得!! 剪了脐带,护士将孩子抱去包起,叶云栖目光随着的孩子,一下也不舍得移开。 十月怀胎,她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他们的第三个孩子,给朝朝和暮暮生下了小妹妹。 胎盘排出,身子处理干净,林珊让她先休息会儿。 “算是很顺利了,生得很快,先睡会儿,今晚要注意着,有没有出血。” “好,”秦执应声,随着护士将人送回病房的。 叶云栖浑身疲惫不堪,还没道病房就昏睡了过去。 …… 第29章 秦执帮忙! 再次醒来是晚上,睁开眼是门边暖黄的小光。 叶云栖侧头看去,落地窗外霓虹闪烁,她的手被人握着,还没动,就感觉一只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摸了摸他身下的床单。 “……” 动作熟练,像是反复做了许多次,大概是怕她出血。 “秦执……” 叶云栖轻声开口,嗓子发哑,握着手的力道一紧,秦执俯身靠近,“栖儿,醒了,有没有不舒服。” 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像是怕重了一点就会弄疼她。 “渴……” “稍等,”秦执转身去倒水,扶她靠坐着喝,“慢慢喝。” 一杯水下肚,叶云栖还要喝,又‘咕嘟’着喝了半杯,才摇头,“好了……” 秦执把杯子放在床头,重重呼出一口气,额头抵着她,“总算是醒了,睡了一天一夜。” “啊??这么久,”她以为自己只睡了一个下午,“宝宝他们呢?” “朝朝和暮暮被林珊带回去睡觉了,小的在那,”秦执指了指,叶云栖才发现床尾靠墙的地方,放着小推车的保温箱。 “怎么那么远,我想看看。” 秦执不会说,是他怕孩子哭起来吵,所以推到了床尾,他起身去小推车拉过来。 孩子睡着,小手攥成拳,嘴巴边上一小串泡泡。 “睡得好香,秦执快看,她好多头发呀。” 比起刚出生的朝朝暮暮,老三头发简直可以用浓密来形容,乌黑乌黑的。 叶云栖笑道:“将来不担心秃头了,” 秦执不理解她奇奇怪怪的关注点,“好了,看一下就行了,我让医生来给你看下。” 小推车被推回原位,趁着医生来的时间,秦执给叶云栖喂了一点鸡丝粥。 林珊不在医院,来的是她安排好医生,医生很温柔,笑道:“您先生真好,就在床边陪了两天,还问我好多问题。” 叶云栖看了眼秦执,大方承认,“是,他很好。” 医生给她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休息几天就可以回家了,孩子也很健康,最近不能吃冷的和刺激性食物,每天可以跟我昨天说的那样,按摩按摩肚子,早点排干净恶露。” 后面这话是对秦执说的,秦执点点头,“好,谢谢医生。” “嗯,那你们先休息。” 医生离开了病房,叶云栖冲着秦执笑,“我们家将军怎么天天有人夸。” “没什么,你生宝宝这么辛苦,我当然要陪着你。” 秦执把她搂进怀里靠着,“给你揉揉肚子?” “不……等一下,我想上厕所,”喝了两杯水,她憋得慌。 秦执弯腰抱起人,往洗手间去,将人放在马桶上,让她扶着自己。 “……” 叶云栖抿唇,被人盯着上不自在,小手抓着他的衣摆。 秦执弯下腰,“羞什么,我怕你没力气。” 最后她小脸通红着解决了,在医院待了三天,叶云栖就回了家。 六月的大热天,她被裹着长袖外套,带着帽子,简直要疯。 小不点放在手提的小摇篮里,睡得呼呼。 秦执坚持要她跟叶云栖姓,叶祈星,小名星星。 回到家里时,朝朝和暮暮还没回来,星星是个小馋猫,一天要喂十来次。 到家又憋着小嘴饿了,叶云栖一边喂,一边疼得直掉眼泪,秦执更是心疼,看她喂完就把孩子抱到小床上,她躬着身子忍痛,竟然觉得比起生孩子时也差不了多少。 “是不是很疼,”他站在床边,小心让人靠着。 叶云栖点头,委屈得不行,“好疼……” “我去拿毛巾来,热敷一下,再给你揉揉,”他顺着她头发,轻声安抚着。 热毛巾拿来了,秦执给她敷了会儿,手揉着都是硬块,想必是很疼,不难怪栖儿会哭,“宝宝,里边还有许多,医生说了最好排空。” 叶云栖不要,整个小脑袋窝在他肩窝,鼻间哭得通红,“很疼,不要碰。” “那堵在里面会发炎,更疼。” 他侧头亲亲她脸颊,耐心讲道理,“不然晚上星星再吃又这样了。” “那怎么弄?” 秦执顿了顿,刚回来还没来得及买吸器,他低头看了眼,不自觉抿唇,觉得自己现在说这个话突然有点禽兽。 “我……帮帮栖儿。” “……” 凤眸包着眼泪看他,眼底露出一点羞怯,“不行的。” “可以的,”秦执声音低沉,安定着她的心,“又不是没有过。” 最终,小人儿点了点头,秦执便弯下身子。 那感觉太过诡异,叶云栖又羞又怯,加上难以言喻的感觉,竟然是一下子忘了疼。 只觉得臊得慌,她紧紧抓着秦执的衣领,白皙的脖颈扬起,微微挺着。 秦执埋首,柔软短发扫过她下巴,微微的痒。 过了一会儿,还真的舒服了一些,恢复了几分柔软,“好,好了,舒服些了。” 她伸手推推秦执的脑袋,后者没抬头,“还有。” 左右两边都处理了一遍,叶云栖眼尾通红,不是哭的,是羞的。 每次生完宝宝,都要来这么一遭,她浑身像要烧起来,赶紧把衣服拉下。 秦执笑着看她,眼眸深沉,“怎么,羞什么,星星都能喝。。” “你多大的人了!”叶云栖戳戳他胸口。 …… 第30章 祈福 傍晚时分,朝朝和暮暮回来了。 这几天因为上幼儿园,他们只来了医院两次,今天恰逢周五,叶云栖也回家了。 “妹妹、妹妹!”慕慕欢呼着,一溜烟往楼上跑。 “妈妈,慕慕回来了。” 她跑得着急,碎发都汗湿贴在脸颊,叶云栖朝她招招手,“怎么这么着急?” “慕慕要看妈妈和妹妹,好想妈妈。” 妈妈身上奶香奶香的,慕慕超级喜欢。 “赵深叔叔接你们回来的?” “是呀。” “他呢?” “他没上来,说要跟干妈去约会了~” 暮暮天真地眨着大眼睛,去小摇床边看妹妹,朝朝才慢吞吞地进了房间,两个小豆丁扒拉着小摇床,说悄悄话。 暮暮:“妹妹有点丑丑。” 朝朝:“长大就不丑了,暮暮小时候也丑。” 暮暮歪着小脑袋思考了会儿,点点头,哥哥看好多书,说什么都是对的! “哥哥说得对!” 叶云栖忍不住笑。 …… 就这样,叶云栖在家里养了一个多月,秦执几乎没去公司。 照顾一个小朋友,她累,秦执更累。 每天晚上,孩子一哭,他就立刻起来,叶云栖喂孩子,他便让人靠着自己。 叶云栖欲哭无泪,某个夜里,痛定思痛,“秦执,咱们还是不要再生了!” 从前将军府里,有奶妈,有秋梨,还有吴嬷嬷,她生了就当甩手掌柜,如今自己带着,才知道孩子一个晚上能醒这么多次。 秦执也没好到哪里去,笑道:“那我去结扎?” “不要,那个不太好,唔……咱们就注意点,没有嗝屁袋的时候,不许那啥。” “好,都听你的。” 他本就不愿意让栖儿再生。 至于后来的后来,有没有再生一个宝宝,那就是后来的事了~ …… 宝宝三个月时,入了秋,秦执一家五口,准备去寺庙上香。 原因是,星星很爱哭,没有缘由的就会哭起来,要哄上许久才能停,送去林珊那里几次,没查出原因,叶云栖不免心里着急。 直到圆玉又再亮了一次。 这一次见到了洛莺和纳兰澈,甚至还收到秋梨寄到洛风谷的信笺。 他们相信什么事情都有因果,都讲究缘分。 当初叶云栖不是书中之人,所以没法一直待在那里,如今秦执他们在这,是不是又会有不妥。 从前听老人说起过,新生儿要是一直哭,可能是魂还不稳,所以闹着,上上香,求个平安福压一压便好。 两人去了y市最负盛名的寺庙,一是还愿,而是祈福。 寺庙在郊区的山里,开车一个半小时,在半山腰,很巧的是,那处地方叫洛风山,叶云栖以前没听过,查寺庙地点时才发现。 星星放在手提的小摇篮里,秦执提着,朝朝和暮暮很乖地自己爬山。 身上挂着鸭子小水壶,带着小黄帽。 “宝宝,到了寺庙要乖乖,有礼貌,见到小师父要怎么样?” 暮暮转过身,站在石阶上,“要问好。” “是呢,然后还要跟在爸爸妈妈身边,不能乱跑,知道不?” “知道了,妈妈。” 阳光穿透树枝,斑驳树影落了下来,山林之间一点也不热,秋风送爽,很是舒服。 因为有孩子,几人走得不快,慢慢吞吞,全当是欣赏风景。 越到上面,香火的味道越是浓郁。 黄色的寺庙围墙出现在影影绰绰的树叶之间,来往的人也多了一些。 拱形的古朴大门,年代久远,红漆黄墙,进去之后,是青石板铺成的地面。 叶云栖的目光骤然被左边的一棵大杉树吸引,那树非常高大,看着有上百年的的模样,树身上似有被雷击的痕迹,矮一些的地方,挂满祈福红绸。 她思绪渐渐飘远,想起姐姐出嫁时,那棵挂满红绸的树。 真像。 “妈妈,去上边。” 暮暮扯着她的裙摆,主庙在上面一层平台,从右边的石阶上去,一行人慢慢走着。 等到了主庙,点了香火,叶云栖对着庙里拜了拜。 两个小豆丁有模有样地学着。 巨大的香炉里插满了点燃的香,有的已经燃尽,有的还剩大半,秦执将几人的拿过,插到一边。 整个寺庙依山而建,大概有四五个平台,一层层往上。 只不过越往上,人就越少,他们打算往上,看看哪里有求平安符的地方。 走上第三个平台的时候,一个小僧模样的人走到他们跟前。 “阿弥陀佛,方丈有请,几位可愿到上边一叙。” 他目光示意最上面的几个小平房,那一处游客止步,是方丈念经的地方。 秦执淡淡开口,“好,有劳带路。” 他们被引着进了一间禅房,房内简单,只有一尊叫不出名的小佛像,前头放着小香炉。 旁边一套桌椅矮榻,几个团蒲。 方丈就在正中间的团蒲上,背对着他们。 小僧恭敬道:“师父,他们来了。” 这话说得,似乎早就知道她们会来。 方丈转过身,面容苍老,一身蓝灰色的袍子,胡子已经花白。 “好,你出去吧。” “是,”小僧退了出去,方丈抬抬手,示意秦执几人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在对面的矮榻上坐了下来。 星星的小篮子放在椅子,朝朝和暮暮似乎感受到气氛的严肃,乖乖站在爸爸和妈妈身边。 方丈上下打量着一家,秦执和叶云栖也在观察着他。 慈眉善目,耳垂圆润,这方丈看起来,面相很有佛缘。 “几位从何处来啊?”方丈笑眯眯地开口,似谈家常。 叶云栖温声回答,“我们住在市区,市中心那块。” 方丈摇摇头,温和道:“不,我问的是他们几位,从哪处玄妙之境来?” …… 第31章 年年岁岁,爱意浓烈 这话让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方丈是认真的还是…… “你们倒没什么,只是那襁褓中的小娃娃,魂还轻着呢,应当时常哭闹吧?” 这么说,叶云栖和秦执就明白了,眼前的方丈,知道他们的来历。 秦执开口道:“确实不是这里人,我们来的地方叫燕赤。” 方丈点点头,眼睛在叶云栖身上停顿片刻,“小姑娘,你也去过?” “……是。” 秦执问道:“刚刚那位小师父说的,方丈等我们多时,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来庙里?” “是也不是,去年某一日,恰逢算出有玄妙之境的人来到y市,你们接触了神佛之事,若遇到难解题,自会来拜佛求心安,不过是碰碰运气。”方丈一脸笑意,“没想到,这一生,竟还能见到这样的事。” “所以,曾经也有他人?” 方丈看着秦执,“我的师父也曾遇见,然而,只有执念够深之人,才能真正地离开玄妙之境,来到这里生存,想来你能来,是因有牵挂之人。” “是。” “甚好,甚好,既来之则安之。” 叶云栖看看襁褓里的星星,担心道:“星星常常哭闹不止,方丈说她魂轻,可是这原因?” “无碍,除你之外,他们三人都魂轻,只不过她太小,才难受了些。” 他站起身,往那小佛像走去,伸手在跟前的香炉里摸了些香灰,又拿了个小红绸的锦囊里,放了进去。 “将这香灰放在孩子身上,等成年取了便好,不会有什么影响。” 叶云栖走上前,双手接过,“这般,多谢方丈了,就说今日,入了洛风山,孩子也没再哭过。” 方丈点点头,又点了三支香,走到朝朝和暮暮跟前,“乖。” 他手腕轻转,那几支香在孩子额头两寸处缓缓动着,似在半空中画了一道什么,然后收回手,一连三个孩子都这般画过。 最后停在秦执跟前,“咳咳,施主一把年纪了,不用了。” 秦执:“……” 叶云栖忍不住笑。 秦执也不恼,淡笑道,“若有什么要注意的,还望方丈告知。” “没什么了,安过魂,孩子们以后就跟常人一般了。” 说完又停顿片刻,目光在叶云栖和秦执身上来回,“倒是可以告诉你们一点好消息,你俩缘分颇深,怕是三生三世命数都会缠在一起,情缘三生。” 叶云栖眸光一亮,看向秦执,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样的惊喜。 似又想起什么,叶云栖从口袋中拿出圆玉,问道,“方丈可帮我看看这圆玉。” 方丈的目光一下落在圆玉上,笑着的眉眼带上几分严肃,“这玉中,还藏着些能量,所以应是有相通之物,对吧?” “是,还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挺好,挺好,算是留个念想,好好保存着吧。” “好……” “老衲也没什么同几位说了,一切都是因果,善因得善果,回吧。” 两人谢过方丈,带着孩子从禅房离开。 小提篮里的星星咬着小手,乌黑的眼睛圆溜溜的,岁月静好。 叶云栖默默拉住秦执的手,三生三世,真好。 …… 离开洛风山,那装着香灰的小锦囊便被叶云栖挂在星星的脖子上。 她真的很少再哭,除了正常范围内的饿了、拉了…… 秦执的公司越做越大,旗下的拍卖行有顾承德和赵深的入股,迅速在y市崭露头角,第一场,顾承德还拿出自己的藏品为其压轴。 古玩爱好者蜂拥而至,进行得非常顺利,为此他还组建自己安保集团,为拍卖品保驾护航,一跃成为y市商业新贵,成功掌握他想要的话语权。 而叶云栖的品牌,在两场秀之后,开拓了更大的市场。 然而,一切都比不上两人的感情让人羡慕。 l.mh的官微常常被云西集团的官微@,秦总简直深谙微博经营之道,私人微博秀一份恩爱,还要公关部门用官微打call。 就比如结婚纪念日那天,秦执微博发了一条。 [@叶云栖,@l.mh,没什么可炫耀,还是你。前年,去年,今年,每一年。] 然后云西集团的官微,卡着时间,赶紧跟上一条。 [@叶云栖,@l.mh,夫人,总裁说晚上烛光晚餐吗!] ……叶云栖称之为最有求生欲的部门! 评论清一色嗑糖。 [一脚踹翻狗粮盆!然后含泪送上两颗爱心!!] [这样的男人谁不爱,有了让我先上。] [楼上别急,先让我急!!] [……] 星星一岁那年,朝朝暮暮上了中班。 林珊和赵深终于修成正果,追妻路程之坎坷,难以赘述。 两人婚礼在海边举行,赵深豪气包了俩直升机,要多浪漫有多浪漫。 …… f国寒冬。 叶云栖参加一个国际时装周,离开y市一周还未回。 结束了最后一天的秀,她从秀场往酒店回去,路程不远,大概步行15分钟的。 第二天还有一场酒会,就可以回y市了。 她难得出差这么久,想孩子,更想秦执。 呵气成雾,走着走着,天上就飘起了小雪,配上复古街区的欧式建筑,美得如油画一般。 坐在街边长椅上的老人相互扶着回家,小丑也收起了七彩的气球。 她忘了戴围巾,缩了缩脖子,并没有着急,低头慢慢走着,享受难得的浪漫。 路过一盏路灯,腰身突然被人从身后搂住。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就知道埋头走着,这么大的老公看不见?” 她惊喜抬起头,撞进秦执冷冽的双眼。 冰天雪地里,他脸侧微红,似是被风吹了许久,那双墨黑的眼眸却异常的明亮,装着小小的她。 “秦执,你怎么来了!!” 秦执摘下围巾,仔细给她裹上,“想你了,接你回家。” “孩子呢?” “一个在林珊那里,两个在凌妍家。” “……” 叶云栖无奈地笑,凌妍就是当初在酒会上带两小只吃甜品的设计部总监。 这两年早就跟叶云栖和孩子混熟了,偶尔也会上她家玩。 还想说什么,热烈的亲吻就落了下来,街道人少,也并不是没有,叶云栖伸手推拒,便被人抓住小手。 雪花从四面八方飘落,她们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拥吻。 她恍然想起当初在将军府,冬日湖边的那个吻。 一样的人,一样的雪花,一样爱意浓烈的亲吻。 未来的年年岁岁,他们还会如此这般。 一直在一起。 …… 春日的风吹过树梢,沙沙响着。 叶云栖翻了个身,睁开双眸,是洛风谷的床上。 第32章 回来?梦境? 床边坐着一人,撑着额头闭目休息,是秦执。 凤眸透出几分茫然,她浑身无力,微微动了下手指,就被人握住。 秦执立刻俯身靠近,声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栖儿,醒了?你都睡了十多天了。” 他将人抱进怀中,哽咽着,滚烫的泪落进叶云栖颈侧。 叶云栖懵了,“我…在哪?” 她嗓音沙哑,艰难挤出几个字。 秦执愣住,“洛风谷,我们回来看萤石,你忘了么?你在山洞中触摸了萤石便一直昏迷着?你……还记得我吗?” 墨黑的眼眸露出一丝惊恐,难道……失忆了? “……秦执,”叶云栖咽了咽喉咙,“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回去了原来的世界。” “栖儿,你,你还知道我,没有失忆?” “……” 叶云栖扯了下嘴角,微微摇头,“渴。” 秦执连忙起身倒水,小心喂给她,又出门唤人送来温着的粥。 他让人靠在自己怀中,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喂她,那粥一直温着,软软糯糯,米粒煮到开花。 “太久没吃东西,只能先喝点粥。” “嗯,”叶云栖真的很饿,那粥里加了一点青菜,光是淡淡的米香就让她馋了。 喂了两口,一滴温热砸进她的颈边,叶云栖缓缓转过脑袋,看见那双眼中的泪滴。 秦执……哭了? “怎么了?” 失而复得的情绪席卷而来,一浪一浪涌上心口,秦执闭上眼,不愿让她看到。 他以为栖儿会醒不过来,以为她会独自回去那个地方,那日,母亲说的,栖儿魂魄在这里,活不了。 他也劝她离开,只是,萤石炸开的那一刻,他被卷入之后,却一直被困着,直到重新回到这里。 他的离开失败了,但萤石最后的能量,重新汇聚在栖儿的身上,母亲说,只能等,也许他会醒来,也许再也不会。 “我怕你……不会再醒来。” 叶云栖心疼又有点想笑,如果秦执知道自己做了那么长那么长的梦……把他梦成了霸总!! “秦执,你们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笨。” 秦执低头,轻轻吻了吻她脸侧,不舍得用一点力。 两人还未说完话,长廊外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 听到叶云栖醒了,洛苌衣当即带着朝朝和暮暮过来,身后还跟着洛莺。 “栖儿,醒了,”洛苌衣双目通红,喜极而泣,“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了。” “娘亲,娘亲。” 两小只扑倒床边,水汪汪的眼睛开始掉金豆子,这些时间她们哭了好多次,因为娘亲都不醒来跟她们说话的。 后来,朝朝和暮暮发现自己哭了,姨姨和外祖母也哭,他们就不敢哭了。 可是娘亲醒来了,朝朝和暮暮好高兴,原来高兴的时候也会哭哭呀。 叶云栖身子疲惫,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秦执便牵着她的手往前,孩子的头发又细又软,很舒服。 “不哭了……娘亲没事,”她看看娘亲,又看看洛莺,“别担心了。” …… 叶云栖醒了,笼罩在大家头上的阴霾顿时散去。 接近傍晚,洛封烨和纳兰澈也来看了一趟,“大侄女,醒了就好,唉,这些日子可担心死了,你看舅父,饿瘦了好多!” “让舅父担心了。” “快,来人啊,去准备准备,今日谷中设百家宴……” 洛封烨说风就是雨,边说着已经走出房门,开始张罗去了。 纳兰澈摇摇头,笑道:“那萤石碎了,这几日我们都在安排人清理石洞,醒了就好,你若再不醒,我怕秦执要跟着去了。” 冰冷的眼神看了过来,纳兰澈被秦执狠狠瞪了一下,“得得得,还不让说,谁在这里天天抹眼泪,可怜见哟。” “还不赶紧走?”秦执冷声开口,叶云栖看向他,没错过他微微发红的耳尖。 等闹腾的人离开了,房中静了下来,秦执一低头,就看见那双凤眸看着他,眼底透着一点笑意。 他抱起人,矢口否认,“我没有天天抹眼泪。” “啊,我都醒不过来了,将军却不为我哭泣,不爱我了吗?” 叶云栖能感受到秦执紧绷的情绪,想要逗逗他。 却不料他认真了神色,一字一句道:“因为你醒不过来,我便跟你一同长眠。” 他静静看着她,理所当然又郑重其事。 叶云栖一下便心软了,“傻呀。” “秦执,你知道我梦见什么了吗?” “什么?” “呃……梦见去了别的地方,跟一个人成婚了,唔,还生了一个孩子。” 她边说,秦执的脸便慢慢黑了下去。 “哪里,谁?还有……孩子?” 叶云栖抿唇偷笑,“回到了原来的世界,然后你带着孩子也来了,我们重新办了婚礼,还生了个宝宝叫星星,是个女孩。” “???” 秦执有点生气,但不知道该气谁,难道气那个梦中的自己。 最后他无奈道:“不许做这种梦。” “霸道!!” …… 叶云栖睡了将近半月,除了身体的疲惫倒没其他不舒服。 原本想要再去一趟石洞,但秦执说什么也不同意便作罢了。 家里一大两小,每日都跟围在她身边。 她吃饭,还未动筷子,碗里就被她们堆了一堆好吃的。 她沐浴,三人也不出去,非要在房中等着,以至于她每次都不能放松地泡澡。 她想出去走走,一个两个都要来扶她。 叶云栖觉得自己是根骨头,他们三就是狗狗! 然而,她还没爆发,秦执先受不了了。 理由是,每天晚上,朝朝和暮暮都要黏过来一起睡觉,开始两天,他念在孩子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答应了。 第三日,秦执有点烦。 朝朝白日里很乖,睡起来横七竖八,躺在床中间把他跟栖儿分开很远。 还有暮暮,每日要栖儿抱着,才肯睡。 抱不到叶云栖的秦执很是怨念。 第四日,秦执挂脸了,没等孩子爬上床就坐在床边。 朝朝和暮暮被洛苌衣带去洗澡,香喷喷地跑回屋子,要往床上蹿。 秦执长腿一横,挡住了,冷声道。 “今日,回你们屋子去。” 朝朝:“???不要……” 暮暮:“!!!不要!!” 两道声音响起,第一次齐齐反对爹爹。 “暮暮要娘亲抱抱睡,”说着,大眼睛就包住了眼泪,她怕娘亲又睡着了,又不跟暮暮说话。 “朝朝也要……” 一向听话的儿子也抗议,秦执还想说什么,见叶云栖从屏风后出来,立刻收起拦着的腿。 叶云栖擦着头发,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扫,温柔道:“怎么啦?” 两小只见爹爹腿收走了,趁机蹿上大床,“娘亲,睡觉觉。” “好呢,你们乖乖躺好,娘亲擦擦头发。” 秦执瞪了两只一眼,起身拿过帕子,给她擦。 第33章 孩子大了不好骗 第五日,睡前,秦执把门锁上。 叶云栖坐在桌前,拿去头上珠钗,刚解下头发,便被人抱进怀中,她看着铜镜里的秦执,笑道:“怎么了?” “睡觉!” 说完,娇小的人被他整个抱起,叶云栖惊呼着环住他脖颈,连手上的珠钗也没来得及放下。 “还早呢,我还没沐……唔。” 后面的话被堵在唇齿之间,满是侵略的吻急切落下,似在发泄着什么,又重又深。 “秦……” 叶云栖艰难吐出一个字,秦执便趁虚而入,属于他的气息裹挟而来,辗转在她唇上。 她刚醒来,秦执便想这么做了,只是疼惜她身子还虚弱,结果一等,便被孩子霸占了夫人。 他的手环过她的腰身,紧紧扣进怀中,又扯过枕头垫在她身下。 吻顺着脖颈往下,“栖儿……” 叶云栖没有想躲,她昏睡了那么久,自然也想秦执。 呼吸交缠,锦被被丢到一旁,秦执扯下她的衣裳,身子似被点火,叶云栖在这近乎猛烈的攻势中微微失神。 “唔……” 暧昧的声音夹杂着喘息渐渐响起,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娘亲、娘亲。” “爹爹,开开门,是暮暮。” “还有朝朝。” “……” 叶云栖僵着身子……竟是把孩子忘了! 可现下她俩早已动情,箭在弦上…… 她抬头,撞上秦执幽深的目光,那眼中除了露骨的欲望,还有一丝愉悦。 叶云栖顿时了然,故意的!! 可这时叫不了停,她捶捶秦执胸口,“你自己解决!” 敲门声还在响,秦执扬声道:“去外祖母那睡,娘亲已经睡了,不许吵。” “可,可是……” 暮暮还想说什么,朝朝拉了拉她的袖子,“娘亲睡觉觉的时候,我们不许吵。” “……” 说着,拉着快哭的妹妹离开了。 叶云栖松了一口气,蓄势待发的人 一下挤进来。 她发出一声娇软的嘤咛,眼尾顿时红了。 “秦执!你……” “呵,栖儿,专心点。” 床幔落下,无人打扰的夜晚,正宜放纵。 …… 第二天一早,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奇怪。 远远就听见两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说着什么,夹杂着几声纳兰澈欠揍的笑声。 叶云栖和秦执才进去,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纳兰澈‘哈哈’一笑,指着两人,揶揄道:“听说两位昨日把孩子关在门外了,有什么是孩子不能听的,说与我听听。” 秦执挑眉,嗤笑一声:“放心,要不了两年,你也能体会到。” 纳兰澈闭嘴:“……” 两小只气鼓鼓的,暮暮扭头不看爹爹,“爹爹不让暮暮抱娘亲睡。” 叶云栖在她旁边坐下,笑着搂过小不点,“娘亲现在抱你呀。” 说着,塞进一个豆沙包,堵住孩子的嘴。 然而,朝朝又加了句,“爹爹还骗人,太傅说了,不可撒谎?” 纳兰澈又来劲了,“你爹爹如何骗你了?” 朝朝抿唇,“我,我想起来,娘亲若是睡了,爹爹不会那般大声让我们走,所以……所以……” “所以暮暮又和哥哥跑回来了!明明就听到娘亲和爹爹的声音,”暮暮接过哥哥的话,生气道:“爹爹,你是不是欺负娘亲!暮暮听到娘亲哭哭,说不要……唔唔。” 嘴巴被叶云栖一把捂住……社死…… …… 修养了几日,她身子好的差不多,他们到洛风谷一个多月,打算回燕都。 “娘亲,我们大概过几日就回燕都了。” 洛苌衣看向她,眼中满是慈爱,经此一遭,栖儿没事,她也放心了。 “好,再等两天,娘亲给你们准备些带回去的东西。” “不……我在想,萤石已经消失,娘亲可否跟栖儿去燕都住上一段呢?” 这事也是她今日才想到,从前娘亲被萤石束缚着,如今已经没有了。 桌上的人都顿时回过味来,好像似乎是可行的。 洛苌衣看着叶云栖,愣住片刻,面上露出激动的神情,“是……我怎么没想到。” “那娘亲跟着栖儿回去啦?若是住的不舒服,再回来就好,”叶云栖弯着眉眼,又看向洛莺,“姐姐和王爷呢?” 洛莺开口道:“宁宁还小,来回赶路太麻烦,我们打算多在洛风谷陪爹爹一段时间。” 比起秦执,纳兰澈清闲许多,乐的在洛风谷呆着。 “好呢,那栖儿在燕都等着姐姐。” 洛莺点点头,随即又担忧道:“只是你身子刚好,可能赶路。” “无碍,都养好了。” “对了,还你,”纳兰澈掏了掏,一块令牌丢给秦执,“真是,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就交代后事了。” 秦执接过,淡淡放入袖间,叶云栖一眼便认出是秦家军的令牌,心中微动。 …… 五日后,秦执一家坐上回去的马车。 两辆马车,前面是叶云栖和秦执,后面是洛苌衣和两个孩子。 这几日叶云栖断断续续地给秦执说着梦境里的事情,看秦执一边吃自己的醋,一边又要听。 “好啦,也没什么了,说完了。” “孩子叫什么?” “星星呀,叶祈星,你说要跟我姓,是个女儿。” 说到这,叶云栖还有点想星星,怎么也是她生下来的,虽然是做梦! 马车一路向着燕赤前进,有洛苌衣一起,两个孩子省心多了。 第34章 三生三世 秦执提前修书回了将军府,告知他们无事,便也不急着赶路,慢慢带着洛苌衣四处看看。 路过海棠郡又到了雪扬郡,还经过当初的故安城。 那时为了解决旱情的溪井和水车都还在用着,几人去看了一眼,农户便将她们认了出来。 纷纷提着鸡蛋,蔬菜还有家中做的干粮,塞满了她们的马车。 洛苌衣第一次出去洛风谷,不禁感叹这个世界也远比想象的繁华,而秦执这样一个站在权力制高点的人,能这般疼惜栖儿,实乃幸事。 …… 就这么过了半月,马车终于回到燕都。 红拂长街依旧热闹,叶云栖掀了帘子,趴在窗上看着外边,那黑金华丽的马车太过标志,一眼就知道是将军府的。 百姓不时投来和善的笑,叶云栖看着,轻声道:“还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秦执揽着她的腰,“放心,以后都不会再离开。” 用洛苌衣的说法是,萤石最后的能量都留在了叶云栖的体内,如今,她和这身子已经合二为一,不会再有变数。 “嗯,说起来,我还是喜欢燕都,喜欢这里,当初来到这,我孑然一身,但在这里,我有了朋友、亲人……便再也舍不得离开。” 她转头看着秦执,“也许那不是梦境,而是我看到了那条路的发展,虽然很好,但没有娘亲、姐姐、秋梨、兰花姐、将军府……仍是觉得遗憾,而在这,我没有一丝丝遗憾。” “我明白,”秦执将人抱进怀中,于他而言,有栖儿和孩子,在哪里都不遗憾。 …… 马车在将军府停下,门前挤满了人。 陆管家、秋梨、秦一,还有一众下人,当初他们离开,府上的人都知道,是夫人病了,将军第一次把秦一留下,还匆匆为他们办了亲事,是存了不回来的可能。 如今回来了,众人高兴得不行,几天前就把府上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前的石狮子每天擦好多次,屁股都反光,碧水湖里的荷花种上大片,锦鲤喂得白白胖胖…… 叶云栖刚从马车上下来,秋梨就跑下台阶,一把抱住了她,“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你没事了吗?” 小丫头虽然跟自己亲近,但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叶云栖心头微微酸楚,笑道:“都成人家媳妇了,怎还这般黏着我。” 秋梨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嘴硬着,“秋梨便要黏着小姐,以后小姐去哪我便去哪。” “行行行,以后去哪都带上你。” 主仆二人还未亲热够,后面马车上,朝朝和暮暮也下来了,两个小豆丁一下子跑上前来,“秋梨姐姐!” 秋梨蹲下身子,挨个抱抱,“真乖。” “秋梨姐姐,外祖母也来了!”暮暮迫不及待要介绍洛苌衣,秋梨顺着看去,乖巧道:“老夫人。” 洛苌衣略略点头,几人寒暄了几句,看着等在门口的众人,叶云栖笑道:“劳烦诸位挂心了,今日府中设宴,上下同欢,不必拘束。” “谢夫人!谢将军!” …… 日子归于平静,将军府重新变得热闹。 秦一欲将令牌交回,被秦执制止了,“拿着便好,你一向稳重,担得起。” 又难得关心了一句,“跟秋梨可还好?” 秦一满脸通红,结巴道:“好,好的。” 朝堂之事,元誉处理的很好,秦执便减少了入宫的频率,一家搬回了将军府。 鹤朝的生意一如既往得好,当初叶云栖留下的衣裳画稿,还有许多未做出。她一下没事做了,想着正值夏日,顺道就开了两间冰品和凉面铺子,等到冬日里还能转成火锅铺子。 洛苌衣乐得有事做,这些年在洛风谷,虽说谷中众人很好,但着实有些无聊,她这坐不住的性子,终于有事情可以做了。 跟叶云栖三脚猫的厨艺比起来,洛苌衣养了一辈子女儿,厨艺更是好,凉面、凉皮信手拈来,铺子生意热火朝天,吃一碗凉面再吃一碗红糖冰粉,简直夏日标配。 红拂长街被带的越来越热闹,百姓只道有这么一位,没有架子的将军夫人真真是顶好的。 没过多久,沈兰花和王大彪也从边关回来,燕赤有秦执坐镇,已然成了各国中实力最为雄厚的国。 肉包五岁,在边关几年,小丫头性子跟王大彪一模一样,讲究的就是一个彪字,敢骑马敢爬树,看得朝朝和暮暮羡慕不已,一下就被收服了。 不过许是当初,她是叶云栖接生的,特别愿意同叶云栖亲近,自家亲爹的话不听,叶云栖说点什么,就乖乖的应着,一口一个‘栖栖姨姨’。 沈兰花当初虽捡回一条命,但伤了身子,这些年便没再有孕,只得肉包一个,却也是知足的。 …… 几个月后,叶云栖又有了身孕,令她意外的是,这孩子来得日子,跟梦境中的日子相差无几,连着孕期也舒服的如梦中一样。 某日沐浴出来,叶云栖扶着肚子,若有所思。 “秦执,我觉得这个宝宝就是星星。” 秦执放了纸笔,回头扶她,“为何这么认为?” “因为她跟星星一样啊,除了爱闹,没让我不舒服。” 叶云栖拉着他的手放在肚子上,“而且,她在我肚子里,我感觉得到。” 有点道理,又好像不是那么有道理。 但在秦执眼中,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嗯。” “星星的右耳后面,有颗小痣,等出生的时候,你记得看一看哦。” “好好好,该睡觉了。” …… 几个月后,孩子顺利出生。 更巧的是,依然是提前早产,孩子三十六周便突然发动了。 叶云栖吃了些苦头,累得快要昏睡过去,闭眼之前,还不忘扯着秦执的衣袖让他看看孩子耳朵。 秦执哭笑不得,仍是看了,见那小小的耳朵后面,真的一颗小痣,也觉得不可思议。 听到肯定的答案,叶云栖才安心陷入昏睡。 那就是另一条轨迹上,她和秦执的未来。 她很开心星星回来了,但更高兴的,是在那条轨迹的最后,方丈说的话。 三生三世,她和秦执,都会在一起。 …… 第35章 大结局 一晃过去两年,元誉到了及冠礼。 秦执为他束冠,更卸下摄政王一职,将燕赤的君权彻底交在元誉手中。 元誉低头行礼,恭声道:“请叔父为元誉赐字。” 帝王的字,本轮不到秦执来赐,但他同元誉之间,不只君臣。 汉白玉的高台上,一阵暖风送过,带着桃树梨花的清香。 秦执沉吟片刻,淡淡道:“字 晏清,望你日后以此为表,行该行之事,让燕赤天下海清河晏,百姓安稳度日。” “元誉定不负叔父赐字。” 及冠礼后一月,众臣便催着元誉立后。 “皇上,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如今您已及冠,该提上日程了。” “是啊是啊,皇上,子嗣延绵也是您的责任嘛。” “如今四海平定,皇上该趁这时候喜上加喜,添几个小皇子了。” …… 元誉端坐着,求助地瞄秦执,见叔父只是淡淡站着,没有说话的意思。 他脸色微红,“知道了,孤会考虑。” 元誉很苦恼,他早就心有所属,只是…… 上书房到了下学的时间,元誉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朝朝和暮暮五岁了,日日会随着秦执入宫去上书房念书,正好跑了出来。 元誉眉梢一挑,叔父指望不上,便只能指望叔母了。 这日,叶云栖正给星星喂饭,朝朝和暮暮回来了。 “娘亲娘亲,宫中的桂花开了,明日你随暮暮去看吗?” 叶云栖看了小丫头一眼,早晨该是秋梨给她扎的头发,两个小揪揪很是可爱。 还未等叶云栖开口,朝朝抿唇,吐出几个字,“朝朝今日写的字得了太傅夸奖,明日娘亲要入宫去看吗?” 一个两个都让自己入宫,叶云栖一下便知道他们是商量好的。 “到底是谁想让娘亲入宫呀?” 暮暮眨眼,什么都骗不过娘亲,“元誉哥哥。” 思及立妃一事,叶云栖心下了然,“好了,你们别操心了,玩去吧。” 晚上秦执回来,叶云栖与他提了提,“元誉的亲事要定了?” 秦执把她抱到腿上,随意道:“栖儿怎么知道,各国送了公主、郡主,这些日子会挑下。” “将军可问过,元誉自己心悦谁?” 秦执略略思索,似乎没有想法,“谁?” “桑竹啊,当年桑竹来燕都,将军不会没看出来吧?” “……不曾看出。” 叶云栖摇头,男人都是木头。 “如今只是先立妃,桑竹也不是不可,桑南国如今是桑竹的兄长桑遣在位,我们于桑遣有恩,此人也是明理之人,将军如何想?” 她一句话比其他管用许多,也确如她所说,选桑南国在一众小国之中,属实更为合适,只不过暂不能立后。 第二日,秦执入宫,便询问元誉心意,定下亲事。 次年三月,桑竹嫁入燕都,红妆十里,举国同庆。 洞房花烛,元誉同桑竹饮下合卺酒,看着她的眉眼。 “抱歉,桑桑,如今只能先让你为妃,但孤不会再立其他……” 桑竹的手按上他唇瓣,“我知道,不必多言,元誉,谢谢你一直在等我。” 燕赤同桑南国邦交更为稳固,而后,虽困难重重,桑竹终是成了燕赤的皇后。 燕赤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除了将军和将军夫人,又多了一对帝后。 …… 风吹碧水,秦四和秦七蹲在湖边钓鱼。 中间放着一堆铜板,两人死死盯着湖面。 秦四:“我赌将军今日会被赶出寝卧。” 秦七:“我赌夫人半夜又会把将军叫回去。” 鱼鳔微动,秦四动作迅速扯起鱼竿,一条红色锦鲤钓了上来,他一愣,慌慌张张扔了回去。 “我去,小小姐的宝贝疙瘩鱼,不兴钓!!” 秦一从身后晃悠过去,“啧啧,这么多年了,你们怎么还是这般幼稚?” 秦四凉凉瞪他一眼,“滚滚滚,有媳妇的不要说风凉话。” “诶,不仅有媳妇,本哥哥马上还有儿子了,”秦一欠揍地炫耀,“再见~我给我家小秋梨送荔枝去咯~” 留下风中凌乱,饱受刺激的秦四把铜板推给秦七。 “给你给你,钱都给你,反正我娶不着媳妇。” 秦七摇摇头,“成,给我,我养你,媳妇有什么稀罕的。” …… 寝卧之外,两颗小脑袋扒在窗口上,扎着一模一样的两个小揪揪。 一旁的朝朝抿唇,一脸严肃,“非礼勿视,不许再看了,秦祈月,秦祈星。” 暮暮扭了一下小屁股,“不要嘛,爹爹昨日把星星都赶出来了,我非要看看他是不是又想趁我不在,欺负娘亲。” 星星一模一样地扭了下小屁股,奶声奶气,“不要嘛,哥哥,爹爹坏。” “果然啊!娘亲没有睡呀,爹爹在抱抱娘亲。” 暮暮一跺脚,“我就知道,爹爹想一个人霸占娘亲。” 小不点一屁股坐下,“呜呜,爹爹不要星星进去。” “嘶……”还未继续,星星的眼睛被一把蒙住,暮暮小脸通红,转过脑袋,“爹爹在和娘亲亲亲……” 三人嘀嘀咕咕,门被一把拉开,黑着脸的秦执走了出来。 “你们三个,再不去外祖母院里,明日便抄书!” “不要嘛!” 说完,一溜烟跑了。 秦执回身,关上房门,重新将软倒在案几上的人抱起,缠绵的吻落下。 “真麻烦,明日便送去宫里住。” 叶云栖推着他胸口,“将军只想自己高兴,连孩子都要送走……呃。” 回应她的是霸道又强势的攻势,低沉的声音随之而来。 “看看,栖儿,不是也很高兴吗?” 唉,行吧,摆烂了,是挺高兴的…… 银色月光落下,夜还很长。 她们的故事也还很长。 …… (鸦鸦有话说:完结撒花啦~ 又完结了一本书,谢谢宝子们喜欢和一路支持。 现代篇幅一直写的时候,觉得非常舍不得男女主在书中世界的朋友。 所以最后就拐了个弯,让现代生活成了一场梦境。 想要结局落在何处,皆由你们~ 因为这是你们一路看过来的故事~?? 总之,不论在哪个世界,他们都会好好在一起~ 下本再见~ 新书现言~挥挥~) 番外 胡言乱语小番外~ 秦一: 我喜欢一个小丫头。 她是夫人的是贴身丫鬟,叫秋梨。 名字很好听的,很适合她。 秋天的梨子,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很甜。 初初见她,她跟在夫人身后,乖巧又容易害羞。 后来再遇见,我跟她只说了一句话就羞红了脸。 可我却颤了心。 …… “唔,秦一,我要生气了!快放我起来。” 秋梨转了个身,一把推开身旁的人。 小姐和将军好不容易从洛风谷回来了,她早就想好,今日要给小姐做最喜欢吃的梅子小排。 “天还没亮,谁家早起就吃排骨的,夫人说过,从今往后,你只要午后过去一会儿就行。” “不要,我不管,小姐去了洛风谷几个月,我好想她。” 秋梨拱着小身子,一寸一寸从被窝中钻出一点,又被有力的手臂揽了过去。 “小梨儿,你更爱夫人还是更爱我。” 秋梨:“???” “那怎么能比,我不可以两个都爱吗。” 秦一缠住她的身子,不让人动,“可以,那也得排出个高低。” “若我同夫人一起掉水中了,你先救谁?” 秋梨眨巴了一下圆圆的眼睛,看秦一仿佛看傻子,“你不是会水么,这种时候应该你把夫人救起来。” 秦一:“……” “你们影卫难道连这都未曾训练,这可不行。” 秦一忍不住笑,“小梨儿,你是真傻还是聪明?” “敢说我傻,讨打,”捏紧的拳头捶在他胸口,秋梨没把人捶疼,倒是自己手疼。 秦一好脾气地帮她揉手,拉上锦被,“打够了再睡会儿,你现下去,明日将军又得说我。” …… 暮暮长到七岁,某日捣完蛋回来,趴在叶云栖身上撒娇。 “娘亲娘亲,暮暮选好夫婿了!” “噗,”叶云栖放了手里的衣裳,垂眸含着笑看她,“哪里的夫婿?” 暮暮凑近她耳边,悄声道,“就隔壁街太傅家的澈哥哥。” “为何是他?” 叶云栖倒是知道那小公子,身份匪浅,是华夫人的曾长孙。 年十岁,却已是风骨天成,聪慧稳重,传闻看书 过目不忘,七步成诗。 自家这丫头,何时这般有眼光了。 “因为今日太傅授课,澈哥哥给了暮暮两串糖葫芦,娘亲说过,娶暮暮之人,自当养的起暮暮这样的小馋猫。” 叶云栖无言,点了点她的小脑袋,“……娘亲平日里少你糖葫芦了吗?” “木有,可澈哥哥的糖葫芦甜。”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难道不是今日你答不出太傅的题,被罚抄十遍千字文,澈哥哥答应帮你抄吗?” 朝朝牵着四岁的星星进来,无情拆穿自家妹妹撒的小谎,一旁星星正啃着糖葫芦,歪着小脑袋看哥哥姐姐。 “哥……”暮暮小脸皱起,“你说了不告诉娘亲。” 叶云栖摇头,从小便是暮暮机灵,不曾想长大了,自家着儿子成了黑芝麻陷。 果然,多读书才有用~ 她走过去将星星抱起,“看来我们暮暮很讨人喜欢,十遍千字经,大抵你的澈哥哥,今夜不用睡了。” 被娘亲抱着,星星‘咯咯’地笑,将糖葫芦递到叶云栖嘴边。 “娘亲,吃吃。” “乖,咱们看爹爹去,让哥哥好好教姐姐念书。” 叶云栖拍拍屁股溜了,教暮暮的重担朝朝会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