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做题家!》 第1章 干仗 王、海两家本是没有矛盾的。他们两代为邻,算得上和睦。 冲突的起因是盖房。王家新建的屋脊,硬生生高出了海家一米。 海老头不乐意了,王家事先不商量,就把房子建得这么高,明显就是想压自己一头。 事情往小了说,儿子海忠民在外做生意,靠的就是财运。万一这财运被王家给压了,儿子的买卖还怎么干? 要往大了扯,王姓压了海姓,村民会怎么议论?等自己百年之后,怎还有脸去见海家的列祖列宗?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海老头终于抄起擀面杖,冲进了王家。先是一脚踹翻水泥桶,又砸了王家的玻璃,最后勒令建筑队停工。 总之一句话:王家的房子,拆掉,重建! 这惊动了在茅厕拉屎的王老汉。 那个年月,国家还没出台农村建房的限高令,只要不超出宅基地范围,也没人会干涉。 于是王老汉怒火中烧,看着院里被踢翻的水泥桶、稀碎的玻璃,根本没有废话,提着裤子就跟海老头干了起来。 两个老头拳脚相加、你来我往,建筑队的人想劝架,海老头却跟疯狗似的,谁上前他打谁。 获悉消息的王大强赶回家中,两位老人早已见了血。父亲的脑袋被擀面杖砸破了皮,海伯的脸和脖子被抓出了道道血痕。 王大强上前拦住父亲,海老头却趁机搞偷袭。 王老汉被偷袭恼了,就对着儿子怒骂:“你个冤种,他来拆咱家房子,你不过去打他,你拦着我干鸡毛?” 听到这话,王大强也来了火气。 眼看海老头又冲上来搞偷袭,王大强反手一推,直接把海老头推了个大跟头。 “好啊,你们父子俩竟然合伙欺负我!你们王家有儿子,我老海家也不是绝户!”海老头拄着擀面杖起身:“我这就给忠民挂电话,让他回来揍死你俩王八蛋!” 海忠民见过世面、相对理性,接到电话后,他并没有按照父亲的指示,在外面花钱雇帮手回去干架。他仅带着自己的老婆,连夜坐火车往老家奔。 在火车上,他甚至还豪迈地想起了一首诗:“千里家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王。” 他认为这起冲突,是可以通过谈判协商,进行妥善处理的。 海忠民回乡带了两份礼品,一份是孝敬自己爹妈的,另一份是探望王叔的。 他认为只要自己的礼数到了,姿态放低些、心平气和些,王叔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大强跟自己又是发小,他相信任何事情都可以谈。 “你干什么?给我把东西放下!”海老头气血翻涌,他本想让儿子多带些人来,揍王家一顿出气。可这小子不仅没带人,反而还要给王家送礼。 “爸,万事好商量,本来不是啥大矛盾,好好聊聊都能解决。”海忠民苦口婆心。 “你瞎吗?你看看他家的屋脊、他家的院墙,连咱家的光都挡住了,这摆明了就是欺负咱海家门户小,要压上咱们一头!对王家孬种,就不能客气!” 说罢,海老头一把抢过礼品,狠狠摔在了地上:“我就是喂狗,也不给那老王八吃!” 海忠民一声长叹,最后只得空手上门,进了王家。 孤身前来的海忠民,使王大强放下了应有的戒备。他担心老爷子看见忠民,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便手疾眼快转身,将忠民拉到了还未竣工的新房子里间。 两人是从小的玩伴,关系一直不错。因此见面后也未剑拔弩张,反倒客气有加,小声寒暄着彼此间的交情。 随着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隔壁的海老头却起了担忧,儿子孤身去王家,万一对方不讲理怎么办?万一被对方打了怎么办? “他娘、儿媳妇,你俩去王家看看情况,别让忠民吃了亏。” 海老太本就着急,老头子这么一嘱咐,她的心都跟着“咯噔”一下,拽起儿媳就朝王家奔。 “我儿呢?你们把我儿弄哪儿去了?”眼看忠民不在屋里,海老太急火攻了心。 “又找茬是吧?你儿子去哪儿,跟我家有啥关系?”头缠纱布的王老汉,一下子从床上蹿起来,火药味十足。 “我儿来你家,现在找不到人,你说跟你有没有关系?你们到底把忠民咋了?”海老太咬着牙,愤恨担忧的泪水夺眶而出。 王老太这时候不乐意了!我家建房子,你家捣乱不说,还把我家老头的脑袋打破了。这医药费都没找你们赔,现在又登门闹事。 无限的愤怒叠加起来,王老太唾沫星子飞溅:“你们欺人太甚!” 俩儿媳妇没劝住,两个老婆子率先干了起来。 王、海两个媳妇从中劝架,也不知谁扯了谁一把,结果俩媳妇也扭打在了一起。 王老汉不好跟女人动粗,他正愁找不到对手,结果隔壁趴墙听见动静的海老头,扛着扁担就踹开了王家院门。 这下好了,两家又乱战成了一锅粥。两家婆媳厮打在一起,王老汉和海老头手持竹竿和扁担,你来我往斗得有来有回。 从北面新房冲出来的王大强和海忠民,大眼瞪小眼,双双傻了眼。 海忠民去劝说两个老头停战,王大强去阻止婆娘们干仗。 娘们打架,张牙舞爪;四个娘们打架,简直天魔乱舞、昏天黑地。 头发缠着头发、衣服扯着衣服,王大强刚一冲进战局,就被锋利的指甲挠花了脸。 “松手,都松手!”王大强扯着嗓子忍着疼,可娘们打架上了头,谁还听他的号令? 好在王大强有一身蛮力,他奋力猛推,只听“嘶啦”一声,倒是把媳妇和海嫂推开了。只是媳妇手里多了一块布,海嫂的衣服被撕坏了,白花花的肚皮露在了外面。 “忠民啊,我不活了!他们仨合起伙来欺负我,你要是个爷们,就给我打死这个流氓!”海嫂捂着肚皮,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昏天黑地。 望着老婆白白的肚子,看着王大强直勾勾发愣的眼神,瞅着老娘被薅掉的头发,还有老爹那一瘸一拐的腿…… 什么“万里长城”、什么“秦始皇”,都不重要了。 海忠民只知道自己还是个爷们儿,老爹老娘被打,老婆被人看了个遍,这时候他要再不放个响屁,那就真成窝囊废了! “不是…忠民哥,你…听我说……” “王大强,老子跟你拼了!” 说罢,海忠民捏着拳头就朝王大强抡去。 第2章 青梅竹马 王、海两家战斗的声音,很快就传遍了胡同,传上了大街,传到了村里小卖部和大碾台等信息集散地,最后传遍了全村。 村民们更是以极高的个人觉悟,自发而迅捷地奔赴一线,来观赏这身临其境的武打场面。 有的人爬到了树上,有的人骑到了墙上,有的人把王家门框挤得“吱吱”响,更有胆子大一些的,直接来到了王家院子里,贴着墙根欣赏眼前刺激的战斗画面。 片刻功夫,德高望重者开始入场,村委领导开始劝架。 激烈的战斗接近尾声,但王、海两家的骂战,又掀起了一波高潮。 王老太在地上打着滚骂,海老太拍着手、跳着脚骂。她们一边骂、一边朝对方吐唾沫,谁也不服谁。 村委领导和村里长辈两头做工作,但王大强和海忠民气血上头、油盐不进。 “这个房子必须建,我就是要压他海家一头!”王大强捂着被打肿的眼,撂下狠话。 “只要有我海忠民在,他王家的房子就建不成!”海忠民捏着流血的鼻子,寸步不上。 双方一直僵持到晚上,才被村委的人给劝回去。 而大人之间的矛盾冲突,很快就传递到了孩子的世界里。 那年王小帅上三年级,他跟隔壁上五年级的海棠姐,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个聪颖靓丽、年长两岁的姐姐,会成为他童年的阴影。 当晚放学,在回村的路上,海棠从后面冲上来,对着王小帅的脑袋就是一拳。 接着她掐住王小帅的脖子,摁进麦子地里:“你们全家都是孬种,是王八蛋!” “你们家才是孬种,是王八蛋!”王小帅自然不服,他知道海家一直使坏,阻止他家盖新房,打了爷爷的脑袋,揍了爸爸的眼睛。 于是两个孩子又干了起来。 可女孩本身发育就早,海棠又大2岁,整整比王小帅高出一头。 王小帅短胳膊短腿,根本就不是海棠的对手,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毫无反抗之力。 他本以为海棠揍自己一顿出了气,事情就过去了。可噩梦才刚刚开始,接下来每一天放学,他都要被揍一顿。 王小帅试着反抗过,结果被揍得更惨。 他也试图逃跑过,可海棠那两条大长腿,不出十米就能撵上自己。 他甚至找来自己的同桌好友,一起反抗海棠的欺凌。结果俩人愣是没打过,还被揍得“哇哇”大叫。经此一战,同桌都跟他绝交了。 最后实在没辙,王小帅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老师告状。 “你是说五年级的那个成绩第一、品学兼优、心地善良、助人为乐的海棠,天天打你?”班主任看着眼前调皮捣蛋、成绩操蛋、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行的王小帅,满脸疑惑。 “就是她!”王小帅攥着拳头义愤填膺。 “她为啥不打别人?为什么只欺负你?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班主任扶着眼镜,突然又问:“对了,把课文给我背诵一遍,现在全班就剩你还没背。” “这…我……” “还不会?都一个星期了还背不下来?!”班主任抽出戒尺,对着王小帅的屁股就是一顿抽。 王小帅真的委屈死了,他每天都在教室里以泪洗面。既要提防着老师的突然提问,还要担忧着放学后,海棠对自己的穷追猛打。 他动起了逃学的念头,有两天没去学校。 大早晨他背起书包就去河边摸鱼,累了就躺在河岸的草地上,吹着温热的夏风,倾听鸟语蝉鸣。热了就去河里洗个澡,好不爽快。 神仙般的日子仅过了两天,班主任就找到了家里。 王大强因为跟海家闹矛盾,本身就窝着火,儿子这时候竟然还逃学,他的肺都要气炸了。 当晚小帅一回家,就被王大强狠揍了一顿。 小帅被揍急了,扯着嗓子开始哭吼:“海棠在学校里天天打我,我不敢去学校!” “她打你,你不能打她吗?”王大强瞪着眼,抖着额头的青筋。 “我打不过她。”小帅委屈地咧着嘴哭。 “你个冤种,打不过还有脸哭?”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我能有什么办法?”小帅在心里委屈地嘀咕着,却不敢跟父亲抬杠。 王大强大大咧咧,完全不顾儿子的处境,依旧严厉训斥道:“大老爷们打不过娘们,还有脸在家里哭哭啼啼?丢人现眼的冤种,不争气的东西!明天赶紧滚去上学,再让我知道你逃学,腿给你打断!” 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在河边摸鱼的逍遥日子已然远去。 生活的绝望再次萦绕心头,孤立无援、惶恐无助。老师、家长不明是非,同学对他敬而远之,海棠如梦魇般挥之不去,小帅每天都承受着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想办法改变眼前的处境。 他试着去好好学习,让自己变成优等生,让老师站自己这一边,可学习并不是一蹴而就的。 他试着规划逃跑路线,跟海棠斗智斗勇。可海棠在智力和体力上,都对他形成了碾压之势,似乎怎么也逃不出她的魔掌。 他绞尽脑汁、苦思冥想,最终在那个凉爽的傍晚,那个洒满晚霞的窗前,那间飘着郎朗读书声的教室里,想到了一个对策。 放学后,他走在回村的路上,走在三五成群的学生间隙里,身后一声嘹亮的呐喊:“王小帅你给我站住!”又如晴天霹雳般刺到了他的耳畔。 周围的学生扩散开来,瞬间就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擂台。这几乎成了放学后的必演节目:王小帅又要挨揍了! 但今天他没有恐惧,反倒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毅然决然转身,准备搏一把明日的希望。 海棠的大长腿步步逼近,王小帅紧抓着裤角,硬顶着对方的气势与压力,手心都冒了汗。 海棠伸出白皙的胳膊,快步朝王小帅袭来。 而小帅眼睛一眯、钢牙一咬,就在对方距离自己还有3步之遥时,他猛地扒掉了自己的裤子,雄壮的小丁丁直指海棠、顶风而立。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围的同学瞠目结舌,海棠的动作戛然而止。 “你…你不要脸!”海棠脸颊滚烫得发红,突如其来的画面令她措手不及。 周围的同学捧腹大笑,男同学更是跟着起哄架秧子。强烈的羞耻心使得海棠不敢抬头,最后只得捂住涨红的脸颊,落荒而逃。 那一刻,尽管裤子还挂在腚门上,但王小帅已然成了英雄,许多男同学都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就连已经绝交的同桌,都凑过来搂住他的肩膀,不吝赞美之词地夸奖。 那是王小帅第一次用智慧,战胜了看似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第3章 面子 那次事件过后,海棠见了王小帅就绕道走,她生怕这个二愣子再对自己干出匪夷所思的事。 孩子间的冲突已然化解,可王、海两家的矛盾仍在继续。 海老头和海忠民一直紧盯王家,只要建筑队一来,爷俩就扛着棍子驱赶。 王大强恼羞成怒,为此又跟海家干过两仗。但这两仗打得不够硬,刚一接触就被热心村民劝退,并未对海家父子造成实质性的威慑。 因此产生的后果,就是建筑队不敢来了。 工头说:“什么时候把矛盾彻底解决了,我们再来建房也不迟。” 王、海两家激烈的肢体冲突,慢慢演变成了一场消耗战、拖延战、拉锯战。 海忠民心思活泛,他知道王家祖孙三代,如今都挤在狭小的西厢房里睡,生活极不方便。尤其在这炎热的夏季,王家扛不了多久。 他们必须把新房高出的那部分扒了,尽早竣工、搬进新房,才能解决眼下的生活问题。 王大强也不傻,他知道海忠民在外面有生意,一日不回去,他就得赔一天的钱。你海忠民就是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消耗。 彼此间心理博弈、互不退让,看似波澜不惊的表象下,实则暗流滚滚。这更像是一场经济之战、生存之战。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大强渐渐占据了上风。三代人挤在西厢房里睡,虽然不舒服、不方便,但乡下人能凑合。尤其此刻他们全家拧成一股绳、枪口一致对外,所以艰苦的生存环境,并未对他造成难以忍受的影响。 海忠民则不然,他在外面生意干得红火,回家第三天就有客户催货。开始他还能托词几句,稳住客户关系。可时间一长,客户迟迟拿不到货,就要转投他家。 经济的损失他可以忍一时,而客户的流失,是他怎么也担不起的。 还是女儿海棠的一句童言,惊醒了当局者迷的海忠民。 “爸爸,他家能盖房,咱家为啥不能盖?他家盖一层,咱家盖两层!”海棠甩着俏皮的马尾辫,十分聪颖地转着大眼睛。 一语惊醒梦中人!论财力,他海家可比王家强多了,只是因为海家的房子,也才建了没两年,又不常回家住,所以海忠民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建房冲突”最根本的矛盾,就是“谁压谁一头”的问题,是个脸面问题,是心里窝着一股火气的问题。 如果海家的房子,能够反压王家一头,海忠民不仅能把面子挣回来,还能让王家“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于是暑假前的最后一天,依旧是那条回村的道路上,海棠再次叫住了王小帅。 “土豆蛋子,你给我站住!” 王小帅第一时间抓紧自己的裤带,这是他在海棠面前,唯一的保命技能。 海棠拿着全校最大的奖状,拎着大红色的暖水瓶奖品,快步绕到了小帅面前。 而两手空空的小帅,被海棠手里的奖状和奖品,刺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我要去当城里人了,以后再不欺负你了。”海棠像个高大的姐姐,颐指气使的同时,又故作大方地朝小帅炫耀。 “骗人,你家又不是城里的。”小帅心虚地咬牙反驳。 “我要念初中了,爸爸要带我去城里的好学校,明天就走。转告你家大人一声,房子想建就建吧,我们不拦着了。”说罢,海棠迈着白皙的大长腿,扬长而去。 小帅却懵在了原地,仿佛身体都被掏空了,转而又被无尽的失落所填满。 他曾无限地仰慕过这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姐姐,也曾无比地恐惧和痛恨过这个女孩。在打败对方之后,他又从海棠身上,获得过一种荣耀感、英雄感。 这个贯穿了他人生中所有经历的女孩,竟突然要走了,如此措手不及。他的记忆似乎开始崩塌,生命中少了一人,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 “你骗人!你说过,只有好好念书、考上大学,才能当城里人。”小帅执拗地朝她大喊。 这话海棠确实说过,以前小帅经常去她家看大彩电。看着画面里,城里的高楼大厦、宽阔的柏油路、漂亮的草坪和公园,看着城里孩子穿带轱辘的轮滑鞋,看着他们洋气的装扮,小帅总禁不住问姐姐:“咋才能当城里人?” 海棠就搂着他肩膀回答:“我爸说了,好好念书、考上大学,才能当城里人。” 因此在小帅的思维里,当城里人只有这一条路。 可此时,走在前面的海棠却扭头说:“我以前说错了,现在我告诉你:有个好爸爸,也能当城里人。” 那天的阳光格外灿烂,微风拂过金色的麦田,带着阵阵麦子的香味。 就连他们回村的那条小路,也被阳光染成了金色。 小帅呆呆地看着远去的海棠,她甩着乌黑俏皮的马尾辫,马尾辫上系着一根彩色的头绳;那天她穿着洁白的裙子,白皙的胳膊、白皙的脚踝;那天她拿着金灿灿的奖状、大红色的暖水瓶。 在小帅眼里,那一刻海棠似乎已经成了“城里人”,她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不仅仅是身体之间的距离,还有穿着打扮的距离,心与心之间的距离…… 说好一起在乡下,你却偷偷进了城。 那天,小帅被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伤了自尊。 那天,他心里特别难受,比海棠揍自己一百顿还要难受。 那天,暑假带来的欢愉一扫而空,他被一种看不见的孤独所掩埋。 那天,调皮捣蛋的王小帅突然变得沉默了,性格也越来越内向,他懂事的令父母和爷爷奶奶十分担忧。 海忠民离开那天,王大强连放三挂鞭炮以示庆祝。 搁置已久的新房重新开建,海老头再没有上门闹事。 王家以为自己胜了,在村里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硬气了起来。 可好景不长,一直默不作声的海老头,突然也请了建筑队,并在村里散播消息:他家要建两层楼! 王老汉被气懵了!因为他前脚才在大碾台、小卖部等信息集散地,扬言说“海家斗不过他王家”“海忠民这是怂了”。 当晚海家建两层楼的消息,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海忠民这是摆明了跟咱家过不去!他家要建两层,咱家就建三层,决不能被他海家给比下去!” 这话把王大强吓了一哆嗦:“爹,咱家哪儿有钱建三层楼?要不这事儿算了吧,过好眼前的日子要紧。” 王老汉却气得一拍桌子:“你这个怂包!他海忠民一年才回几次村?可咱们却天天在村里住!真要是被他压上一头,往后咱王家人还怎么出门?他摆明了就是要恶心咱,让咱在村里颜面扫地。” 咬着牙,王老汉抖着白色的胡须愤慨道:“倾家荡产也要建,借钱举债也要建,我把棺材穰子卖了,也必须要上三层楼!人活这辈子,就是为了争口气!” 第4章 吃不饱 海忠民离开后,村民都以为这起冲突结束了。 当然,正面的肢体冲突确实结束了,可更要命的却在后面,他们打起了经济战、舆论战,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才最可怕。 海老头拿着儿子留下的大把钱财,开始招建筑队重新设计房屋、进购大量建材,场面搞得红红火火,一度引得众村民围观。 王老汉也不甘示弱,他家一边卖存粮,一边和儿子外出打零工,一边又朝亲戚朋友四处借钱。逢人就说他家要建三层楼,就是要压海家一头。 在海家工地看热闹的村民就笑问:“海伯,王叔说要建三层楼,您是咋想的?” 每每遇到这个问题,海老头都是不屑一笑:“我家两层楼是实打实的在建,他家的三层楼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 这话传进了王老汉耳朵眼里,无异于核弹爆炸。 “大强,不等了,咱们一边筹钱一边建,乡亲们都看着呢,工程进度决不能停,咱家的房子,也决不能比海家矮一分!”作为家里的权威,王老汉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后来小帅的童年,几乎都是在建房中度过的。他一直都梦想着能住进新房,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卧室,不用跟爸妈、爷奶挤在西厢房里。 可房子就是迟迟完不了工,他都念初中了,冬日的夜里,还要听爷奶、爸妈轮番朝尿罐里撒尿的声音。 他的生活更是窘迫,中午要在学校吃饭,可父亲每天只给一元钱的伙食费,身体正处在飞速发育的阶段,他压根儿就吃不饱。 每次跟家里反映这个问题,父亲就说,村里那谁谁谁,人家一天也是一块钱,人家怎么就能吃饱? 爷爷也要跟着补充一句,说谁家的孩子给钱多了,总是去网吧上网,好孩子都学坏了。这个口子不能开,要真饿就从家里带干粮。 初中生已经有了自尊心,带干粮去学校相当于异类。所以小帅为了自尊,哪怕饿肚子也不带干粮。 但生活不能就此下去,得想办法改变眼前的处境才行。 他首先把目标锁定到了舅家表哥身上,他们同在一所中学,表哥念初二,比他大一届。 大舅、舅妈都在化肥厂上班领工资,所以表哥的生活费相对充裕。每次中午放学,小帅就去找表哥蹭饭。 表哥也大气,很疼爱小帅这个可爱的表弟。可没过多久,表哥染上了网瘾,便开始节衣缩食,省下钱来去上网。 那个年纪,网瘾是大于亲情的,表哥为了省钱开始疏远小帅,哪怕小帅死皮赖脸跟着,表哥也只点自己那一份。 有时候看着小帅坐在旁边,大口啃干烧饼,表哥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可一想网吧游戏那么好玩儿,最终也只能咬牙跺脚,一声叹息。 蹭饭这招明显不灵了,但小帅又有了一个新的收获。 寒假考试他得了班里第一名,他也拿到了金灿灿的奖状,拿到了一个铁皮脸盆的一等奖。他追逐四年,终于赶上了海棠的脚步。 获得了这么大的荣誉,势必要得到嘉奖的。但他清楚自己家没钱,这些年因为盖房,家里穷得叮当响不说,还欠了一腚账。 但大舅家有钱,要是他们知道自己考了第一名,怎么不得赏个百八十的? 那天傍晚他等表哥上完网,就一起去了舅舅家里。 看着小帅金灿灿的奖状,又看着自家儿子两手空空,大舅、舅妈十分干涩地笑着,很敷衍地夸赞了小帅两句。 随后舅妈就抽出了笤帚疙瘩,对着表哥一顿猛捶:“拿不上奖状我忍了,听人说你还天天上网?小王八羔子,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 那天舅家鸡飞狗跳,那天表哥上蹿下跳,那天舅舅和舅妈混合双打,一直把表哥撵到了大街上。 小帅站在舅家空荡荡的院子里,脸上挂着凝固的笑容,奖状被冷风吹得轻轻摇曳,他等了半小时舅舅舅妈都没回家,更没有给他百八十块钱的奖励。 但他依旧激情不减,虽说自家没钱,但要能得到爸妈、爷奶夸奖几句,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于是他蹬起自行车回了家,可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家里的争吵,他以为隔壁的海爷爷又来闹事了。 结果竟然是内讧,他从母亲和爷爷的争吵中,听出了事情的缘由。 母亲在屋里换衣服,爷爷忘记敲门就进去了。 母亲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便跟爷爷吵了起来。 这件事爷爷理亏,开始只是默不作声。可母亲说着说着,就扯到了建房的事情上。 她数落爷爷穷烧包、瞎折腾,没钱还要打肿脸充胖子,非要跟人海家比。好好的日子过成了穷鬼,还欠一屁股债,大人孩子跟着穷遭罪。 这些话击中了爷爷的软肋,也撕碎了爷爷最看重的脸面。 爷爷就开始跟她吵,说母亲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说母亲不孝顺,竟然敢这么跟长辈说话;又说母亲娘家穷,没见过世面、没教养。 一头是爹、一头是媳妇,王大强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只得抱头痛哭。他看到小帅拿来的脸盆里有一张纸,便泪眼模糊把纸拿出来,捂在脸上狠狠捏了把鼻涕、擦了把泪,然后把纸团随手扔到了远处。 小帅都懵了!那可是自己努力一学期,才获得的荣誉啊! 他也想跟海棠一样,把奖状贴满墙;也想家里来了人,看到奖状后赞扬自己一番;也想成为爸爸妈妈的骄傲,让他们觉得儿子有出息。 火热的心情如坠冰窟,他忍不住朝爷爷吼了一句:“就是你不对!总想着盖房、盖房,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攀比的!建再高还是个屋框子,连个人都没法住,就是吃饱了撑的!” 吼完之后,小帅突然觉得不对,又赶紧补充道:“我连吃都吃不饱!” 爷爷愣了,母亲也愣了,倒是王大强起身,朝小帅狠狠踹了一脚:“怎么跟你爷爷说话呢?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自那天开始,小帅每次得了奖状,都没有再拿回家里过。 第5章 拿捏表哥 因为自家内讧,当晚小帅就骑自行车,驮母亲去了姥姥家。 开始的几天里,小帅过起了神仙般的日子,顿顿大鱼大肉,姥姥姥爷把好东西都拿出来招待自己。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饭菜的样数越来越少,菜里的肉片也越来越少。他们还要被姥爷支使着,去帮小舅家干活。一干就是一天,小舅连饭都不管,还一副冷鼻子冷眼的模样。 临近年根儿,姥爷又做起了母亲的思想工作。让母亲尽早回去,跟公公和丈夫认个错,毕竟马上过年了,娘家不好留她。 母亲有什么错?她需要认什么错? 明明是爷爷看到了母亲换衣服,是爷爷硬着头皮要建房,好好的日子过成了破烂包。 母亲委屈地趴在床上哭,小帅也深刻体会到了人情冷暖。但他没有再冲动地去为母亲做辩护,因为当你落魄时,你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你的辩解只是一种无能的怒吼,你的存在可有可无。 王老汉和王大强也着急了,王家内讧的事,虽然没有传出去,可纸始终包不住火。 早就有不少人好奇,问小帅和他妈去哪儿了?有日子没见了。 王老汉和王大强也只能敷衍,说娘家有急事,小帅带他妈去姥姥家帮忙了。 然而再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大年初一娘俩要还不在家里,那是个人都能猜到,王家这是出事了。要是再让人打听出来,王老汉偷看儿媳换衣服,王老汉打肿脸充胖子盖房,那王家的声誉可就彻底完了。 “明天跟秋红捎个话,就说…就说我错了,这个头我低了。”那晚,王老汉沉默许久,端着烟袋说了这话。 王大强喜极而泣,他就等老爹开这个口呢。 王老汉端着烟袋出了门,到了深夜才返回家中。 第二天王大强去了岳父家,王老汉昨晚张罗的装修队也来了。 他目前还没有足够的钱装修,只是把一楼的南卧室收拾出来,安装窗户和木门,里面刮上一层大白墙,好歹给秋红留个私人空间。撞见儿媳换衣服的事,决不能再发生了。 而王大强的到来,让岳父母一扫阴云、由悲转喜。 他们非但没有埋怨王家,没有为女儿伸张正义,反倒把王大强奉为座上宾,鸡鸭鱼肉又摆上了桌子,唾沫星子飞溅地劝着女儿,赶紧跟丈夫回去。 而让小帅想不到的是,母亲竟然欲拒还迎、眼里藏喜、动摇了信念。 执拗的小帅把母亲拉到一旁:“不回去,死都不回去。” 母亲却拍着他脑袋说:“在这里给你小舅家干活,他们不管饭也不给钱;妈妈回家去干活,挣了钱是咱自己家的。” 那一刻小帅觉得妈妈好苦,到哪里都是受苦,两头受苦,选择受苦轻点儿的一头,苦就变成了甜、变成了喜悦。 秋红回去的路上,还在担心见了公公后,该怎么缓和关系。 结果一进家门,她就看到公公正指挥装修队,忙里忙外地给她装修卧室。 “好赖的先住着吧,等咱三层楼建好了,手里有了余钱,再好好给你们装修新房。”王老汉端着烟袋走过来,首先跟秋红开了口、低了头。 秋红眼眶里溢出了泪,她是个很容易被感动的女人。 小帅也动了心思,他本以为装修完爸妈的房间,就会给他装修一间房,这样就不用挤西厢房了,他也将有属于自己的新天地。 可爸妈搬走了,自己依然跟爷奶挤在西厢房里,就连家里唯一的电视机,也搬到了爸妈房间里。他非但没有获得什么,甚至还失去了什么。 也许是海嫂被王家看了肚皮,也许是海棠看了小帅的丁丁,自打海忠民一家那年离村之后,海嫂和海棠就再没有回过老家。 倒是海忠民年年回来,把父母接到城里去过年。 忠民是村里最早开轿车的人,头些年开奥拓,这才没过几年,竟然开了崭新的奥迪。 这引起了村民极大的好奇和兴趣,海老头从城里过完年回来,便成了村里的焦点。 海老头经常趾高气扬地游走在大碾台、小卖部、村大队等公众场所。他得意洋洋地跟别人说,忠民这几年做生意挣了大钱,开奥迪算什么?他还在城里买了房子,还要在城里建大工厂,海棠在重点中学的重点班念书,次次都考第一。 这些消息极大地刺激了王老汉、王大强,甚至于王小帅。 在王、海两家激烈的角逐中,海家渐渐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而小帅的苦日子依旧没能改变,年后开学,同学们都穿新衣服、背新书包、用新文具,拿着压岁钱买大把零食。 只有小帅寒碜的厉害,过年他也挣了一笔压岁钱,可被父亲收走了,说要给他存着交学费。 他又试着去找表哥蹭饭,可表哥却特别烦他。若不是小帅拿着奖状去炫耀,爹妈也不会把他打得那么厉害,不会动不动就拿他跟小帅比,不会一个寒假都把他锁在家里啃书本。 表哥被小帅跟烦了,还扬言要揍他,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小帅彻底伤了心,因为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表哥。他觉得表哥变坏了,再不是从前善良大气的哥哥了。 不久小帅又发现了一件事,表哥竟然还天天朝网吧里钻?! 他眼睛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个发财致富的秘诀。 他在网吧门口,堵住了要回家的表哥。 “上网不好,影响学习。” “滚!” “做笔交易吧,以后你每次上网,都给我一块钱。我帮你保守秘密,不跟舅妈告状。”小帅十分坚定地看着表哥。 “你信不信我捶你?”表哥气得把自行车一踹,攥着拳头就冲了过来。 “是你打我疼?还是舅舅舅妈打你疼?”小帅自信能拿捏表哥。 见表哥慌了神,小帅继续添柴:“收买我,不仅可以帮你保密,还可以帮你挡枪。以后再有人找舅妈举报你上网,我可以帮你辩解、替你背锅。” 表哥竟然被眼前的小表弟镇住了! 但表哥也不是善茬,他转着眼睛,思虑片刻,嘴角便露出了狡猾的笑:“成交!” 第6章 斗智 起初小帅和表哥之间,达成了双赢的默契。 表哥终于可以安心上网了,小帅每天的生活费也多了一元。 有了这一元钱,小帅的日子好过了许多。他中午不仅可以喝上一碗豆腐脑,甚至还有节余,能攒钱买自己想要的文具、英语磁带,他的英语听力开始稳步上升。 但机遇与危险并存,小帅这钱并不白拿,他还真为表哥扛过事。 表哥上网的事,又被人给告密了。舅妈抽出笤帚就要打,表哥直接把脏水泼到了小帅身上,说是小帅要上网,他怕小帅在网吧里被人欺负,所以才跟着进了网吧。 舅妈自然不信,当天便揪着表哥,跑到小帅家当庭对质。 王大强一听小帅竟然上网?他当即脱下鞋底,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要打。 小帅没有恐惧,眼睛里只有愤怒,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父亲,底气十足。 舅妈赶紧拦住说:“你干嘛呀?问清楚了再打,不一定就是小帅上的网。” “是我上的网,不仅这次上,以后还要上。”小帅迎面看着父亲,语气无比坚定。 倒是王大强愣住了!他回想起年前,自己拿儿子的奖状擦了鼻涕;回想起村里都传,说小帅学习很好;回想起小帅天天用家里的破录音机,叽里呱啦地听英语磁带…… 他的气势弱了一大截,把手里的鞋扔到地上:“你说,为什么要去上网?” 小帅直接拽出书包,从里面拿出厚厚的练习册:“这上面我不会的题,你能给我讲吗?如果你教不会我,还不允许我上网找答案吗?” 这话一出口,王大强瞬间又来了火气。他只听人说“上网打游戏”,还从没听说过,上网还能学习。 他捡起鞋底又要打,舅妈又忙拦着说:“小帅说这话我信!听厂里的同事说,城里人家里都装了电脑,人家孩子都用电脑学习。” 表哥也赶紧补充:“我们学校也教电脑,初二就开微机课。” 小帅说这话他不信,但舅妈是厂里工人,见过世面,王大强不得不信! 眼看父亲的气势弱了下去,小帅直接朝他吼道:“你什么都不懂,就知道打人!” 此役过后,表哥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带着表弟一起去网吧了。 可表哥又怎会任由这个小表弟拿捏?一天要分他一块钱,同时还要承担吃饭、上网的花销,时间一久,表哥也渐渐有些扛不住了。 他开始腐化小帅,想让小帅也沾上网瘾。 如此一来,他也就攥住了小帅的把柄,就可以不给他分钱。 小帅若是敢威胁,他同样可以去找姑父告密,他知道姑父打人更狠。 网吧里,表哥看一旁的小帅写完了作业,便迫不及待让出位置说:“表弟,过来帮我打两把。” 他把小帅按到了电脑前,告诉他哪个是“前后左右”,哪个是准星,哪个是开枪、哪个是换子弹…… “对对,表弟你真是个人才,一学就会。我上厕所拉个屎,你慢慢玩。” 虽然上网的时间很珍贵,但为了腐化表弟,为了少出那一元钱,为了以后能有更多的钱上网,表哥忍着网瘾躲进厕所,任由表弟那个菜鸟上钩。 傍晚出网吧的时候,表哥还搂着小帅的肩膀问:“怎么样?游戏好玩儿吧?” 小帅推着车子很腼腆地一笑:“好玩儿,特别好玩儿!” 表哥激动地一夜没睡,他知道小帅上钩了。 于是第二天放学,他见小帅写完了作业,便再次故技重施,忍痛让出了电脑的位置。 “你玩儿吧,我不玩儿,我还要预习一下明天的课程。”小帅手脚麻利地掏出课本翻看。 “你觉得昨天的游戏不好玩儿?那我给你换一个,这里面好玩儿的游戏多着呢!”表哥热情似火道。 小帅放下课本,转头很严肃地看着他:“表哥,我知道你想拉我下水,我也知道那游戏很好玩,可是我能抗拒诱惑。” 表哥都懵了!他还从没见过这个年纪的学生,有谁能抗拒网吧游戏的诱惑。“少给老子装,不行我给你开个机,咱俩一起玩儿。” “表哥,你不会理解的,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更不知道我心里有着怎样的压力。你们都不懂,没人能懂!” 每当小帅闭上眼,就总能想到那个金黄色的夏天。 想到海棠拿着金灿灿的奖状,比他优秀百倍。 想到海棠像个城里姑娘般,趾高气扬地离他远去。 想到海棠在城里重点中学的重点班,次次都能考第一。 他在懵懂无知的年纪,尊严就被那个姑娘狠狠踩在了地上;他知道自己没有好爸爸,做不了城里人;他知道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可以选择成为更好的自己。 这是一种骨气,也是一个目标,更是他在困厄的环境里,向上突破的动力。 他朝表哥自信地说:“别说打一次游戏,就是打一百次,我也不会沾上网瘾。不要再动歪心思了,你打你的,我学我的。说好了双赢,而不是让你赢两次。” 表哥的伎俩被拆穿,表哥的智商被碾压,那一刻小帅表现出来的老谋深算,活脱脱像个大人。 初二下半学期的时候,表哥的财务状况出现了严重危机。 之前肆无忌惮地上网,使他花光了积蓄、花光了压岁钱,舅妈每天给的生活费,不足以支撑他的网瘾、他的生活、他给小帅分钱、他庞大的开销。 学期末的时候,表哥突然不上网了。 小帅推着自行车追上去,他还以为表哥要认真准备期末考试了。 “老表,别跟着我了,别逮着我薅了,地主家也没余粮了。”表哥苦着脸,话还没说完,后面就来了一群初二学生,把表哥团团围住了。 表哥借了人家钱,不止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凡是跟他玩儿得好的同学,他都借遍了。众人七嘴八舌讨债,小帅在心里一合计,表哥竟然欠了200多块钱外债。 面对众人围堵,表哥直接摆烂: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这话捅了马蜂窝,让本就气急败坏的众人,更加怒火中烧。 有的人鼓着额头的青筋,有的人跳下自行车,有的人抽出绞锁…… 场面一度十分紧张,表哥外强中干,吓得两条腿都打起了摆子。那一刻他充分意识到,老赖不是那么好当的。 还是小帅鼓足勇气站了出来:“就算打死他,他也没钱还。给我们一点时间,最晚这个暑假结束,开学肯定还钱。如果还不上,你们连我一起打。” 第7章 造假 表哥在感激小帅仗义的同时,又埋怨他多管闲事。 欠了那么多钱,就算暑假结束了,他也依然没钱还债,到头来还不是要挨揍? “两条路。第一条,你应该知道舅妈藏钱的地方。从家里偷偷拿几百块钱还债,然后再跟舅妈主动认错,这个事也就过去了。”小帅推着自行车,十分深沉地考虑道。 “我妈打人你又不是没见过,而且真偷了钱,我这个假期又要被锁在家里了,比坐牢还难受。我情愿被同学打。”表哥十分毛躁地嚷嚷着。 “第二条路……”小帅停住自行车,犹豫片刻问:“表哥,你们班有跟你同村,或者家长在化肥厂上班的同学吗?” “没有!”表哥十分确定。 “那总举报你的那个人是谁?有头绪了吗?” 表哥咬牙切齿道:“程小娟,你们初一的,她妈和我妈在一个车间上班。” 小帅当即压住兴奋:“也就是说,她除了举报你上网之外,对你们班的事并不了解?” 表哥斜了小帅一眼说:“她要知道我们班的事,不早把我欠债的事情捅出去了?那个长舌妇,也就放学的时候,盯着我进不进网吧。” 期末考试过后,小帅因为英语听力的稳步上升,他的成绩更上一层楼,直接干到了年级第三、全班第一。而表哥依旧十分拉胯,他连奖状都没摸到。 放假当天,表哥看着小帅车筐里金灿灿的奖状,看着他手里的暖水瓶奖品,内心顿感五味杂陈。 他嚷嚷着说,自己小学的时候也次次考前三,上初一的时候,自己都还是班里的前五名。要不是因为上网,他也能拿奖状,也能拎暖水瓶。 他们一起来到了镇上的北大棚市场,买了奖状和日记本。日记本和奖状跟学校里发的都是同款。 小帅挥毫泼墨给表哥填了个“三等奖”,造假就这么完成了。 “你给我填个一等奖多好?再把你暖水瓶借给我用用,这样我也好意思跟爸妈狮子大开口。”表哥贪心地埋怨道。 “表哥,不是我舍不得暖水瓶,而是树大招风。你突然拿第一,进步太快,舅妈会怀疑的。就算不怀疑,舅妈肯定到处显摆,万一显摆到知情人那里,咱们就露馅了。” 小帅眼神坚定,思维十分缜密道:“三等奖就挺好,虽然不够露脸,但至少能让舅妈看到希望、看到进步、看到你跟我在一起能走正路。” 傍晚舅妈回到家,看到小哥俩都拿了奖状,顿时激动得眼泪汪汪。 “舅妈,这暖水瓶就留给你们用吧,我年年得奖品,家里有的是。”小帅把暖水瓶放到舅妈面前,紧跟着又说:“假期我想在这里过,一来你们上班忙,我在这里能跟表哥作伴;二来我们一起学习,表哥的成绩肯定会更好。” 表哥赶紧在一旁附和:“妈,小帅差点就考了全校第一。我们初二的题他也会,学得比我还好。” 舅妈正求之不得,他们夫妻俩天天上班,把儿子扔在家里总归不放心。小帅学习好又懂事,能在家里跟儿子一起学习,他们自然愿意。 “妈,小帅又陪我学习,又把奖品给了咱家,你不表示表示啊?”表哥瞅准机会开了口。 “有!都有!”舅妈高兴地含着眼泪,激动地跑到里屋,十分大方地抽出两张50元纸票。可她又犹豫了,随即把50元大票塞回去,换成了四张10元的面值,满含欣慰地走出来,塞到了小哥俩手里。 小帅脸上带着笑,心里流着泪,舅妈家那么有钱,可出手也太抠了。 他本以为通过奖状的刺激,舅妈能每人给个百八十的,这样就能极大缓解表哥的债务压力。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又是那么骨感,理想与现实,总是有着难以想象的差距。 “妈,小帅的暖水瓶都值十几块钱。”表哥愤愤不平。 “闭嘴,就你话多。”舅妈直接白了他一眼。 暑期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舅妈每天都会给他们5元钱,留作两人中午吃饭。 可就算中午不吃不喝,把这钱攒下来,也不够给表哥平账的。 夜里小帅辗转反侧,为表哥的事头疼不已。他也曾暗下狠心,干脆让表哥自生自灭,保不齐被追债的人揍多了,表哥的网瘾就戒了。 然而同在一所学校,又身为表弟,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表哥挨揍? 小帅的心肠到底是柔软的,他只会记住别人的好,很少记住别人的坏。表哥在沾上网瘾之前,对他是真好,亲哥哥都没有那么好。 甭说表哥,就连海棠他都不记恨。两家闹矛盾之前,海棠对他就如亲弟弟一般,带他一起上下学,有好吃的总想着他,带他做游戏、看大彩电。 他不记恨海棠,只是想超越她,想证明自己不比她差,不想比海棠矮一截,想和她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躺在旁边的表哥挥着大蒲扇,自己扇两下风,还要给小帅扇两下。 表哥这种天然的举动,使得小帅内心更加柔软,更加无法抛弃表哥。 “其实你要是不来,我妈看我拿了奖,至少能给我50块钱奖励。我要是再厚着脸皮,我妈可能会给我100块。”表哥有一搭没一搭地叹息。 “为什么?”小帅侧过身,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我是亲儿子,我妈给再多钱也不心疼。你在就不一样了,你不是她亲儿子,给得越多、亏得越多。” 小帅愣了愣,随即便释然的笑了。他并没有嫉妒舅妈偏心,天下母亲哪有不疼儿的? 换做是自己的母亲,如果家里没有因盖房而返贫,小帅相信母亲也会给他最好的奖励,他也可以厚着脸皮跟父母撒娇。 母爱是伟大的,也是自私的。 母爱又是平等的,尽管自己的母亲不能给予物质上的奖励,但那爱的分量一点也不比别人轻。 有个疼爱自己的母亲,比什么都重要。他庆幸自己和表哥,都有个好妈妈。 可即便是好妈妈,若知道儿子在外面欠那么多钱,也免不了咬牙切齿,对儿子一顿狠揍!所以如何搞到更多的钱还债,成了小哥俩暑期的头等大事。 第8章 创业 第二天上午,哥俩把40元启动资金摊在桌上,便琢磨起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经商探险。 表哥建议卖冰棍儿,说大夏天冰棍儿销路好,走街串巷绝对能挣得盆满钵满。 小帅也觉得这主意好,而且隔壁镇就有冰棍儿厂。可他们没有雪糕箱子,没法给冰棍儿保温,因此建议否决。 表哥又建议说,拿这40块钱去打牌,村里的几个打牌窝点他门儿清。保不齐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这话把小帅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说你连数学都考不及格,还想挣那些牌局老油子的钱?就算能打赢,这事儿要是被舅妈知道,咱俩不死也得扒层皮。 表哥挠着头又要建议,小帅赶紧打断说:“你还是别建议了,再建议咱俩都得吃牢饭。” 最后小帅拍板决定,贩卖西瓜。首先姥姥家有三轮车可以借来用,其次镇上有批发市场,他们路熟。 定好计划后,两人立刻行动。只是到了姥姥家门口,表哥又扭捏不愿进门。 原因无它,姥姥家偏心小舅,所以跟大舅家关系一直不好。表哥从小到大,也没吃过姥姥家几顿饭。 最后小帅进了姥姥家,不仅借了三轮车,还拿了姥爷以前收破烂时,常用的大喇叭。 他们蹬车去市场,斥资40元进购西瓜,然后围着镇上卖,跑到村里卖,走街串巷卖。 他们被烈日炙烤,白皙的脸颊晒成了黑蛋;他们热得汗流浃背,活像溺水的兔子;他们饿得前胸贴后背,三天就成了小瘦猴。 本就不多的西瓜,三天却连一半都没卖出去,小帅核算了一下资金,他们才挣了不到四块钱。 “一天才挣1块多,刚好够你在网吧蹲一个小时的。”烈日炎炎下,小帅扇着风叹息。 “我现在才知道,挣钱真难啊!”表哥蹬着车,累得腿直打摆子。 “那以后还要不要上网了?”小帅坐在车帮上反问。 “嘿嘿!”表哥挠头傻笑,似乎对网吧还未死心。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表哥扛不住了。他跳下三轮车,一屁股坐在树荫下,捏着酸麻的大腿,死活不愿动弹。 “我情愿被同学打,情愿被爸妈揍,情愿再也不上网吧,我也不遭这罪了!”表哥摊靠在树边,直接摆烂。 小帅抿着嘴不说话,表哥却滔滔不绝地开始抱怨,说小帅出的都是馊主意,说卖西瓜这条路压根儿走不通,说大热天的都窝在家里吹风扇,街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谁他妈买西瓜啊? 小帅却灵机一动,赶忙从车兜里拿出大喇叭,朝表哥激动地说:“哥,你把最后一句话再说一遍。” “谁他妈买西瓜!”表哥满含愤怒、委屈的声音,当即被小帅录了下来。 “表哥,我觉得咱西瓜有销路了。” “爱谁谁,我不干了!” “那你在这儿等我,卖完西瓜我来接你。” 说罢小帅就蹬起三轮车,朝着不远处的村庄进发。 “谁他妈买西瓜!谁他妈买西瓜……”表哥粗犷的脏话,通过大喇叭一遍遍播报,传向了村里的大街小巷。 村里人不明所以,还以为谁家干仗了! 好奇心驱使着许多人朝着小帅汇聚,一看是个孩子在卖西瓜,小孩们围着哈哈大笑,青年人叼着烟觉得这孩子真有才,有些老年人脸上略带愤怒,觉得小帅在骂他们祖宗。 宣传效果是真好,不少人开始问价、挑瓜、称重。可买卖没干几笔,有几个老头不愿意了,他们越听越愤怒,扬着拐杖就开始威胁,要砸了小帅的喇叭、掀了他的摊子、打断他的狗腿。 小帅一看形势不妙,买卖再好也不敢做了,他蹬起三轮车就跑,一群老头在后面扛着拐杖追,大喇叭还在不停地叫喊:“谁他妈买西瓜!” 小帅拼命蹬着车,带着滚滚浓烟,疾风骤雨般冲出村庄,冲进田野,冲到了表哥乘凉的大树下,这才张着大嘴贪婪地喘息。 表哥被一句“谁他妈买西瓜”从午睡中惊醒,看到满脸惊慌失措的表弟,赶紧起身上前询问:“咋了?遇见鬼了?” 小帅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数数,我刚才卖了几个?” 表哥赶紧去数车兜里的西瓜,小帅则从兜里掏出钱核对账目。 表哥惊讶地长大嘴巴:“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竟然卖了4个!” 听到表哥报出的数目,小帅终于松了口气,把手里的钱码得整整齐齐:“刚好够数。” 可表哥却来劲儿了,照这个销货速度,想不发都难啊!他赶紧询问小帅是怎么卖的,然后又让小帅在树下乘凉,他准备骑车亲自出征,把车上仅剩的几个西瓜清空。 “你要是不想活着回来,那就去吧。”小帅上气不接下气地喝了口水。 “什么意思?”表哥一脸茫然。 “先回家,路上跟你解释。” 一路上小帅的脑袋都在飞转,这个宣传口号的确好使,就是风险太大,甚至还有人身危险。 可要是把这个口号弃之不用,又太可惜了!都说富贵险中求,不冒险怎么能挣大钱?得想个办法改变思路才行。 他开始分析市场环境,用这个口号叫卖,孩子和年轻人大都不会跟自己一般见识,他们甚至还觉得挺好玩儿。但那些老头、老太太迂腐、封建、死抬杠,是销售中最大的阻力。 他们回去后,先把三轮车放到姥姥家。毕竟他们骗舅妈,说在家里老实学习,万一被舅妈知道他们出摊卖西瓜,估计又会惹出不必要的事端,禁止他们出摊。 晚上小帅又辗转反侧,表哥也跟着辗转反侧。 但他们愁得不是同一个问题,小帅愁西瓜销售问题,表哥则是看着墙上的奖状,五味杂陈、十分亏心。他知道自己的奖状是假的,是在市场里买来的,他总觉得骗爸妈不太好。 “唉,下半年死活得拿个真奖状,把这个假奖状给盖上。”表哥手持蒲扇,阵阵叹息。 小帅看着蒲扇所指的方向,顿时灵机一动:“表哥,我有办法不让咱们挨揍了!明天砸钱进货,保证能大赚一笔!” 第9章 赚钱 第二天小帅拿纸壳做了个广告牌,接着哥俩跑去批发市场,把手头资金砸下,全部进购西瓜。 他们沿着小镇一路往东,进了村之后,还是沿用表哥的“脏话”吆喝。 等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小帅就把大喇叭关上,然后立起广告牌,牌子上写着“状元西瓜”四个字,字的下方还贴着一张金灿灿的“一等奖”奖状。 “吃了你这西瓜,真能拿一等奖?真能考状元?”抬杠的村民自然要问上两句。 “反正我表弟是吃这西瓜长大的,自从他家种了这西瓜,他学习成绩噌噌往上蹿,年年拿奖状,年年得第一。”这种谎话小帅说不出来,但表哥面不改色心不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这奖状是假的吧,都考第一了,爹妈还舍得让你们出来遛乡?” 表哥突然被问住了,倒是小帅轻声细语说:“我在城头中学念初一,开学念初二。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问问村里念初中的孩子,认不认识一个叫‘王小帅’的。” 人的名、树的影,摆事实、讲道理。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也由不得别人不信。 再说小帅卖的西瓜也不贵,跑到大集上也是买,在家门口也是买,买谁的不是买?何况“状元西瓜”这个名字好听,吃了还能讨个好彩头。 至于那些因为小帅吆喝骂街,怒气冲冲过来算账的老头子,一看人孩子学习好又懂事,而且及时地关掉了大喇叭,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小哥俩才转了一上午,就把车里的西瓜销售一空。他们中午回到镇上,又砸下所有收入进瓜,按照这个销售套路,没到傍晚便整车清空。 表哥以为是自己走了大运,但多年后他才明白,小帅这一套卖瓜的组合拳,其实是一个十分经典的销售策略。 同为瓜贩子,都在批发市场进瓜,但别人的西瓜没有品牌,小帅却赋予“状元西瓜”这一品牌,好听、好记、好传播,这个牌子一下就立起来了。 同样都是叫卖,但他用势大力沉的脏话来吆喝,瞬间就抓住了人们猎奇的心理,提高了人们对于产品的关注度。 同样都是市场里的瓜,你的也不比我甜多少,但小帅的奖状、他的成绩,就成了产品的核心竞争力。西瓜本身已经不重要了,卖的是文化。 在农村乡下,科学不好使,玄学才好使。吃这瓜真能中状元、考第一吗?大概率不能,但不妨一试,反正这瓜跟别人卖一样价钱,大家肯定更愿意尝试带附加属性的“状元西瓜”。 一连十几天,哥俩的收入噌噌往上涨,怎奈何三轮车太小,哥俩的力气太弱,要是能有个大卡车,小帅有信心一天挣它个几百元。 “攒多少了?”表哥蹲在床沿上,激动地看着小帅数钱。 “马上就200了,照这个形势下去,咱再卖上三四天,你欠的钱就能平账了。”码好钱后,小帅赶紧把钱掖到席子下面,躺在钱上睡觉,心里总是那么美滋滋。 表哥开心地在床上打滚,小帅也跟着打滚。哥俩的身体像两台压路机,他们比着劲儿压床,想把下面的钞票压平整。 闹着闹着,大舅似乎下班回来了。这段日子大舅一直加班,小帅都没跟大舅打过几次照面。 “哎,发加班费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舅妈在客厅里问。 “什么加班费?”大舅不解。 “少装,我从衣柜旧衣服里翻出来了。” 大舅一听就不愿意了,说那是他攒的私房钱,压根不是什么加班费,让舅妈赶紧还给他。 舅妈也不愿意了:“你竟然敢瞒着我藏私房钱?”舅妈死活不给,还骂大舅“外战外行、内战内行”,对外人老实的像个傻子,就会在家里使心眼儿。 大舅上了火,开始埋怨舅妈是钱罐子,只进不出周扒皮,说别人家都是爷们管钱,哪个有让娘们儿管钱的?管钱就管钱,你还抠的要命,我买个烟都得看你脸色。 舅妈也来了火,骂大舅只会在窝里横!你有这火气,怎么不朝你偏心的爹妈撒?怎么不朝你那孬种的弟弟撒?怎么不朝厂里领导撒?人家加班,都厚着脸皮找程主任要加班费,就你脸皮金贵?你怎么就不能去要? 大舅扯着嗓子说,他们车间没有一个要加班费的。该给的少不了,不该给的谁也捞不着。 舅妈气得直跺脚,把地踩得砰砰响:“人家要了加班费会告诉你?这种事情哪个不是偷偷摸摸?就你个实心眼、土棒槌,外人说什么你都信,我说什么你都反着来!” “你跟程主任的爱人在一个车间,你怎么不去要?”大舅很窝囊地反抗道。 “加班的是你,又不是我!你一个大男人,天天指望我这个女人抛头露脸,你还是爷们儿吗?这…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过就不过!” “我…我跟你拼了!”舅妈大吼一声,两人就干了起来。 小帅和表哥都懵了!赶紧跳下床出去劝架。 小帅拦着大舅,表哥拽着舅妈。 大舅不好当着外甥的面儿出丑,连晚饭都没吃,气冲冲就出了门。 舅妈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哭,然后开始细数大舅的种种不是。 小帅和表哥站在旁边不敢说话,舅妈哭了好一阵才止住。然后她就开始干活,发泄般地劳动。先是擦地,后是刷碗,然后整理衣柜,又拿出干干净净的毯子和凉席,跑到表哥屋里撤换。 “大的藏私房钱,小的也藏私房钱。有这么多钱你还天天管我要,你们爷俩没一个好东西!”舅妈换凉席的时候,看到了表哥床底的钱,一把攥到了手里。 “不是…妈…这钱…这钱是小帅的!”表哥都懵了。 “小帅家情况我知道,他哪儿有这么多钱?就算有这么些钱,他不放自己家藏好,能放你的床底下?少给我狡辩!” 小帅想阻止表哥,然后另寻办法,等舅妈火气消了,再想办法要回来。可他还是晚了一步,表哥早上头了。 “这是我们卖西瓜挣的钱,是我们的血汗钱。”表哥扯着嗓子辩解。 “卖西瓜?什么情况?在哪儿卖西瓜?”舅妈愣住了。 “我跟小帅去奶奶家借三轮车,去市场批发西瓜,然后去大街小巷吆喝赚钱!” 舅妈顿时火冒三丈:“好啊,你竟然去那老不死的家里!我让你们在家好好学习,你却带着弟弟跑出去不务正业!我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家里什么时候指望你挣钱了?我说你俩这些日子,怎么晒得跟黑蛋似的,你正事儿不干,净走歪门邪道!” 小帅也懵了!那天表哥不仅没把钱要回来,还被舅妈拿笤帚一顿胖揍,屁股都不敢碰凉席。 这下可好,不仅挨了揍,血汗钱也没了,连那40块的启动资金也没了。 那晚小帅难过地流下了泪,他离成功就差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第10章 拿回成果 第二天小帅显得无精打采,他感觉心好累,不想再折腾了。 他感觉还是学习轻松,至少书本里的题都有标准答案。 他感觉生活这道题,永远都没有标准答案。 你以为你要成功了,结果却失败了。 “老表,快想想办法呀!再有十几天就开学了,要是平不了账,你都得跟着遭殃!”表哥摇着蒲扇,急得脑门全是汗。小帅可是跟债主承诺过,开学还不上钱,连他一起揍。 浑浑噩噩的小帅走到井台前,一脑袋插进桶里,冰凉的井水给他的脑袋降了温,使他颓丧的心情渐渐有了活力。 “噗!”小帅把脑袋猛地拔出来,朝天空吐了口水,又用力抹了把脸:“攒钱吧,舅妈不是每天给咱五块钱饭费吗?攒上四天,存20块启动资金,回头接着卖西瓜。” “来不及呀,存钱就得4天,现在西瓜还一天一个价,利润越来越薄,咱本钱还少了一半。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挣200多。” “你有更好的办法?”小帅苦着脸反问。 于是哥俩开始省钱,他们都不太会做饭,小帅提议去姥姥家蹭饭,表哥死活不去。于是小帅也只能陪着,饿了就啃点儿干馒头。 可一天能忍,两天能扛,到了第三天,娇生惯养的表哥就沉不住气了。最后在饥饿的折磨下,表哥硬着头皮,去爷奶家蹭了顿饭。 爷奶倒也没说什么,饭菜搞得也不错,但就是有种无形的尴尬。这种尴尬小帅也感受到了,表哥在爷奶家里无所适从、坐立难安,爷奶也显得谨小慎微、眼神闪躲。 蹭了一顿饭表哥就不去了,他扯着嗓门说情愿挨饿。 后来小帅又提议,去小舅家蹭饭。他本以为表哥不同意,结果却没曾想,表哥竟咬牙切齿道:“小叔最孬种,就该吃他个狗日的。” 于是中午他们去了小舅家,小舅妈却总给他们倒水喝而不开灶。 他们从上午11点一直坐到下午1点,小舅的肚子咕咕叫,小舅妈的肚子也咕咕叫,小帅和表哥的肚子也咕咕叫。 那叫声此起彼伏,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但就是没人开口说“吃饭”,全都一本正经地盯着电视看。 后来表哥饿得扛不住了,就愤愤起身出了门。来到外面他就咒骂:“小叔真抠,抠屁眼都得舔舔手指头。” 小帅也是气得不行,他回望了小舅家院子一眼,思虑片刻说:“走,先去姥姥家骑车,再去小舅家菜地!” 小帅轻车熟路来到田里,小舅家不仅种了黄瓜、茄子、西红柿,还种了一片西瓜和甜瓜。 “你咋知道小叔家种了西瓜?”表哥十分惊奇。 “我看他家院子的筐里,有几个歪瓜裂枣的甜瓜和西瓜,那品相不好,应该是在市场里卖的时候,被瓜商挑剩下的。”小帅一边解释,一边对着瓜地蠢蠢欲动。 “可这样好吗?咱们这是偷东西。”表哥站在田边犹豫了。 “这不叫偷,我只是拿回自己的劳动所得。”小帅搂着表哥的肩膀,把年前帮小舅家干活,小舅竟然连一顿饭都没请的事,跟表哥解释了一通。 “咱不会被小叔抓住吧?”表哥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吧,小舅和舅妈正忙着做饭呢。”小帅眯眼一笑。 有了安全保障,表哥当即来了底气:“对!咱这不是偷,是他先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 一声怒喝,表哥便伸着脑袋钻进地里,一顿风云残卷。最后还不忘在瓜地里,狠狠拉上一泡屎。 有了“状元西瓜”这个品牌效应,小哥俩载着一车西瓜,才转了两个村便销售一空。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村民们都开始传,说状元西瓜,就是比别的西瓜甜那么一点点。 哥俩傍晚刚回村,就听见了小舅和舅妈的叫骂。他们围着全村骂,亲爹祖奶奶的骂,祖宗十八代的骂! 表哥看着早已销售一空的车兜,嘴角嘿嘿发出坏笑:“骂吧骂吧,骂咱等于骂他们自己。” 倒是小帅去姥姥家还车的时候,姥爷铁着脸问了一句:“小帅,是不是你偷了舅家的西瓜?” 小帅十分镇定道:“姥爷,我卖西瓜不是一两天了,要偷我不早偷了?还有,我听小舅喊叫,说他被偷了几百斤西瓜,这么多瓜我哪儿能驮得动?就算驮的动,我卖给谁去?您要是觉得我把瓜藏了,现在就可以去大舅家翻,看看我有没有藏西瓜。” 姥爷觉得小帅说得有道理,就算孩子偷,顶多也就摘一两个,过过嘴馋的瘾。他不相信小帅一个半大孩子,能摘那么多西瓜。一下子偷这么多,肯定是职业惯犯干的。 出了姥爷家大门,小帅这才松了口气。 表哥凑上来,却满脸鄙夷道:“小舅真能扯淡,咱满共摘了不到一小车兜,到他嘴里却成了几百斤……” “嘘,大街上别乱说。”小帅赶紧打断了话题。 回家之后,小哥俩吹着风扇、数着钱,听着小舅满村的叫骂,心里好不惬意。 小帅想想母亲曾经吃过的苦,顿感大仇得报! 小时候,母亲大冬天要去河边,给小舅洗衣服、尿芥子,手冻得裂口流血,后遗症一直延续到现在。 大点了还要背着小舅去上学。小舅坐在学堂里睡大觉,母亲只能站在教室外面,偷听老师讲课。有时候听入迷,回家晚了,还要被姥姥姥爷一顿痛骂。 往近了说,去年冬天,母亲帮小舅家干了那么多活,不管饭不说,连句客气话都没有。似乎母亲帮他干活,就是天经地义的。 现在好了,小帅终于给小舅这个只进不出的抠门货,狠狠放了把血。 大街上的小舅也不傻,他骂着骂着就改变了策略。他开始叫嚷:“我知道是谁偷了瓜,你偷瓜的时候,已经被人看见了。我还知道你早饭吃了韭菜,我知道你就是本村的。只要你老老实实出来认个错,乡里乡亲、亲戚里道的,这个事我就不追究了。” 这话把表哥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忙摇着小帅胳膊说:“咋办?小叔已经知道是咱俩干的了!” 第11章 把柄 可小帅压根不慌!他开始跟表哥分析,说小舅用的是“你”,而不是“你们”,这是漏洞一。 小舅用的是“乡里乡亲、亲戚里道”,而不是直接点出“亲戚关系”,就说明他压根不知道是咱俩,这是漏洞二。 “那他咋知道,咱早饭吃了什么?”表哥还是有点惊慌。 “你的屎出卖了咱们!但他只说吃了韭菜,却没说吃的是‘韭菜盒子’,所以这是漏洞三。” 小帅把钱码好,塞进自己的书包里,这才松了口气道:“小舅这是在诈咱,就他那孬种脾气,真要知道是咱俩偷的,早上门闹事了。” 启动资金到手,哥俩又走上了贩瓜卖瓜的道路。 可随着西瓜的产量越来越高,价格也开始持续走低,利润越来越薄。 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到开学的时候,他们未必能挣够足量的钱还债。 小帅的心情变得有些焦虑,表哥也是越干越没劲儿。但他们还是得咬牙挺着,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挣一点就比闲着强。 那天哥俩从批发市场贩了瓜,刚在街上没走多远,表哥突然就停住了。 “傻逼!”表哥歪头骂了一句。 “怎么了?”小帅忙问。 表哥把车子骑到路边背过身,才满脸愤怒道:“那个就是程小娟,要是让她看到我卖西瓜,保准又得给我妈打小报告!” 小帅抬眼一看,女孩打扮的挺漂亮,穿得十分时髦。似乎是在学校里见过,但印象不是太深。 表哥的嘴依旧滔滔不绝:“程小娟傻逼,他爹也傻逼!我爸天天加班,也不给我爸上报加班费,真是一家子孬种!” “舅妈之前说的那个程主任,就是程小娟的爸爸?”小帅惊奇地问。 “除了他还有谁?!” 小帅眼珠子滴溜溜转,嘴角的微笑也浮现了出来。 “表哥,你不是轻易被人拿捏的那种软蛋啊!我当初威胁你上网的时候,你还准备拉我下水。程小娟总跟你过不去,你就没想办法揪她的把柄?” 表哥挠着头说:“倒是抓过她的把柄,就是没有确凿的证据。” 小帅急忙问:“什么把柄?” “她早恋!别看她隐藏的深,我们班有人亲眼见过,他跟刘海升私下牵过手。刘海升也是你们初一的,家也在镇上住,爸妈也在化肥厂上班。” 小帅一边听表哥讲述,一边仔细盯着街对面的程小娟,片刻之后,小帅十分笃定地说:“她确实早恋!” 表哥一愣:“此话怎讲?你有证据?” 小帅指着程小娟的脚说:“咱们这个年纪的女生,哪儿有穿高跟鞋的?你看她的高跟鞋,明显不合脚,走起路来一歪一崴的。” “真是浪催的!”表哥斜眼哼了一声。 “浪给谁看?”小帅反问。 “你是说她要去约会?”表哥眼睛都放了光。 “八成是这样!你们厂子弟,父母白天都上班,程小娟和刘海升真要恋爱了,他们肯定憋不住要见面,况且家都在镇上,爸妈都没时间管他们。” “那又咋样?”表哥还是没明白小帅的意思。 “发财!”小帅言简意赅。 哥俩蹬着三轮车尾随,果不其然,程小娟真的在胡同里,跟那个叫刘海升的见了面。两人浓情蜜意、相依相偎,发出了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表哥躲在胡同口,压不住激动就要冲上去,活捉这对狗男女。 小帅赶紧拦住他,让表哥沉得住气、静得下心。 “我沉个锤子气,这么好的捉奸机会要是错过了,往后可不好再找了。”表哥急得直挠头。 “威胁程小娟不明智。万一哪天她跟刘海升分了,没了这个把柄,保准转过头来对付你。她要是在她爸面前,天天说你坏话,说你欺负他,大舅在厂里还怎么混?” “那咋办?”表哥被小帅说得心里一寒,想想也有道理。 小帅轻声问:“刘海升爸妈在厂里干什么工作?也是领导?” 表哥顿时鄙夷道:“屁的领导,也是普通工人。” 小帅嫣然一笑:“那就威胁刘海升。” 小哥俩上午连西瓜都不卖了,他们从胡同一直监视到小湖边,又从湖边跟随到小吃街,又从小吃街跟随到厂领导家属区。 刘海升依依不舍将程小娟送到了小区门口,又站在路边目送程小娟消失在小区里。 他们浪够了、玩儿欢了、吃饱了,小帅和表哥却饿得眼珠子通红、晒得浑身是汗、累得气喘如牛。毕竟拉着一车西瓜搞监视,比遛乡卖瓜还累。 “浪够了?那咱谈谈吧?”表哥在路上堵住了刘海升。 “什…什么意思?我跟你谈什么?”刘海升明显认识表哥,语气也有些发虚。 “我妈能让程小娟监视我上网,她妈就不能让我监视程小娟早恋?”表哥脸上全是威胁的坏笑。 “谁早恋了?你不要血口喷人!”刘海升惊慌失措地否认。 小帅斜了一眼补充道:“手链挺漂亮,程小娟刚送的吧,她手腕上也有一个,情侣款吧!” 刘海升瞬间被这话搞破防了,表哥眼疾手快,猛地把手链撸了下来。 “这手链要是送到程主任那里,要是知道你勾搭他家闺女,我估计你爸妈离失业就不远了。就算不失业,以后在厂里也难熬。”表哥掂着手链,蔫儿坏地笑道。 “万里哥,我可没得罪你!小娟当时要举报你上网,我还拦着的。”刘海升彻底慌了神。 “我问你个事儿,你爸的加班费要了没?”表哥单刀直入。 “要了,这个月月底发。”刘海升知无不言。 “你爸脸怎么那么大?我爸怎么不发?讲讲窍门!” 刘海升攥着衣角,犹犹豫豫道:“这…我……小娟帮了点忙。” 表哥一拍大腿:“这闺女说话就是好使!我不难为你,回头跟程小娟说一声,让她帮帮忙,把我老爹的加班费也一起发了。只要钱到位了,手链开学我就还你。” 小帅十分缜密地在一旁补充:“还有,我们找你这事儿,别让程小娟知道。不然事情闹大了,最倒霉的就是你家。” “哎哎,记下了!”刘海升如获大赦,顶着满头的汗就要走。 “等等!”小帅突然叫住他:“不要早恋,你们以为这事儿做得很隐秘,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了。就算我们不说,早晚也会有别人传出去。刘海升,多为你爸妈想想,也为自己和程小娟想想。咱们这些乡下的孩子,得活出个尊严来,不能被城里孩子看扁!” 其实海棠一直都没有离开,她时时刻刻都在小帅的脑海里,激励、刺激、鞭策着他,要做一个优秀的人。 所以每次看到乡下这些与他共命运的同学,有的不务正业、有的骄傲自满、有的恋爱沉沦,小帅的心就很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好好,我知道了。”刘海升豌豆般地点头,随即转身而去。 “等等,买俩西瓜再走!”表哥又叫住刘海升,硬是让他买了俩西瓜扛在肩上,像扛着两门意大利炮,一溜烟飞速远去。 第12章 失而复得 自从上次吵完架,大舅一直没回过家,都是在厂里的临时宿舍凑合。 舅妈每次下班都絮叨,做饭絮叨、吃饭絮叨、收拾家务也絮叨。她嘴上数落着大舅的缺点和不是,可话里话外,却又希望大舅赶紧回来。 吃饭的时候小帅开了口:“舅妈,拿不到加班费,大舅估计没脸回来。” 听到这话,舅妈瞬间上了火气:“就你大舅那个窝囊样,指望他要加班费?到厂子黄的那天,他都未必开得了口!拿不回加班费,这个家他就不回了?” 小帅捧着碗说:“舅妈,加班费我来要,程小娟跟我是同学,平时能说上几句话。我让程小娟帮忙,给程主任做做工作,保不齐这钱就能发下来。” 舅妈听了很感动,盯着小帅看了许久,才欣慰地笑说:“那就试试吧,要不回来也没事。” “舅妈,我还有个请求。要是加班费要回来了,您能不能把之前床底的钱,还给我和表哥?表哥带着我卖西瓜,纯粹是为了我。” 表哥也赶紧附和:“妈,小帅家的情况你知道,他中午的伙食费才1块钱。我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1块钱能吃上什么?我就是看小帅念书苦,才想办法带着小帅挣钱,改善生活的。” 舅妈愣了愣,竟有些欣慰地看着表哥:“这么说你卖西瓜,是为了弟弟着想?” 小帅立刻点头:“表哥一直很有大人样,他特别疼我!” “行,难得你们兄弟有情义。不管能不能要到加班费,这钱回头我都还你们。”那晚舅妈忧伤的心灵,被孩子间的善良懂事所抚慰。 开学前一周,小哥俩就不卖西瓜了。一来利润太薄,二来舅妈承诺还钱,再加上他们偷了小舅家的西瓜,又狠狠赚了一笔,这些钱加起来,不仅能够帮表哥平账,甚至还有剩余。 他们开始在家学习。表哥在小帅的监督下,复习初二所学的知识;小帅利用表哥的课本和资料,预习初二的课程。 表哥学习底子不差,只是初二上半学期染上了网瘾,课后知识得不到有效巩固,成绩才一落千丈。如今跟着小帅一起学习、取长补短,表哥明显感觉有了一些进步。 临近月底的时候,舅妈和大舅一起回来了,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们的欢声笑语。 大舅割了一块肥美的猪肉,车后座上还驮着一大捆啤酒。舅妈没有穿厂里的工装,而是换了一条崭新的花裙子。她的车把上还挂了两个袋子,是给表哥和小帅买的新衣服。 看着小哥俩在屋里规规矩矩学习,舅妈更是止不住脸上的笑意。 “别写了,一人一套新衣服,赶紧试试合不合身。”舅妈拎着衣服走过来,搂着小哥俩的肩膀说。 “妈,发工资啦?”表哥激动地瞪着大眼。 “发了,你爸两个月的加班费也补齐了。”舅妈一边说,一边感激地看着小帅,接着从兜里掏出200元,掖进了小帅手里。 “舅妈,给多了!”小帅很诚实地推诿,当初舅妈收走了180多块,而不是200块。 “不多,好好念书,比什么都强。”舅妈拍着小帅的肩膀,让他踏实拿着。 那个傍晚格外温馨,舅妈炖了满院飘香的红烧肉,小帅和表哥穿上了新衣服,大舅豪迈地喝着啤酒,跟舅妈眉来眼去。 最最重要的,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用自己有限的头脑和知识,挣到了足够还债的钱。 距离开学还有两天的时候,小帅要回家了。 大舅家虽好,可小帅终究有自己的家。 小帅走的时候,表哥特别难过;小帅走后,表哥的心里空落落的。唯有他初二的课本上,还留有小帅的斑斑字迹。 小帅回家后,又要跟爷奶挤西厢房了。他望着家里还未封顶的三层楼,望着杂乱的院子,望着拥挤的西厢房,跟大舅家的干净整洁完全不能比。 可这就是自己的家,当他看到爷奶爸妈,他的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温情,有种说不出的归属感。 自己的,永远是最好的。 只是家里的这幢楼,要建到何时才能罢休? 开学当天,小帅和表哥一起去平了账;午饭时,哥俩狠狠吃了顿肉包子;傍晚放学,走到网吧那条街,表哥指天发誓:“最后一次,就玩儿一小时,权当是对网吧的最后一次道别!” “表哥,还钱!”小帅大义灭亲、面无表情。 “还钱?啥钱?!” “你还账的钱里,至少有我的一半。” “好啊,我拿你当兄弟,你竟然跟我算小账?”表哥气急败坏。 “亲兄弟、明算账。什么时候把我的钱还上了,你爱怎么上网都行。如果你有钱上网、没钱还我,那我就去管舅妈要。” “你、你你、你你你……” 小帅不愿再让表哥沉溺于网吧,但他同时也清楚,单靠嘴劝没有用。只有他头顶悬着一把剑,只要时间足够长,只要他远离了那种环境,也许才能彻底戒掉。 表哥生了小帅的气,当天不欢而散。 第二天表哥起了个大早,一到镇上就钻进了网吧。 可当他掏钱开机时,脑海里却突然冒出一句话:“挣钱真难啊!一天挣一块多,刚好够你在网吧蹲一个小时的。” 当他手握鼠标时,他想到曾经奶白可爱的表弟,为了给他还债,硬生生晒成了黑蛋,而没有一句怨言。 当他进入游戏时,他想着表弟卖西瓜被老头追着跑,想着被小叔满村骂,想着这个假期没有网络游戏,他依然活得那么开心、那么充实、那么满足。 他知道自己偷偷上网,要是被表弟发现了,他们兄弟间的情谊可能就毁了;他清楚母亲要是听说自己上网,会有多么地失望。 他手上玩儿着游戏,脑子里却乱得很。亲情与诱惑展开了一场拉锯战,那屏幕里的游戏,他竟玩儿得索然无味。 也许人生的开悟就在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找到了人生中,比电脑游戏更美好、更值得奋斗、更倍加珍惜的东西。 他咬牙将自己的屁股从椅子里拔了出来,才玩儿了不到五分钟,他就出了网吧。 那个早晨的空气格外清新,飘着淡淡的炸油条、蒸包子的香味;那天的朝霞格外绚烂,像一幅美丽人生的画卷;那天表哥的身体格外轻快,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精神包袱,眼前的世界,都变得焕然一新了……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双赢:表哥戒了网瘾,小帅不再为生活费担忧。 第13章 封顶 小帅家的楼房,是在他初三下学期封顶的。 要不是王大强扯了一挂200响的鞭炮,村民似乎都把王、海两家的恩怨给忘了。 乡亲们闻声赶来凑热闹,王老汉站在高高的楼顶,意气风发地朝下面抛洒各种糖果、花生,让大家伙跟着沾沾喜气。 站在三层楼顶,望着海家的两层楼,那天王老汉佝偻的腰板挺得笔直,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眼神里更是满含胜利者的姿态。 那天王大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了,他再也不用为房子所累了。 那天秋红鼻子一酸就哭了,家里终于可以好好攒钱过日子了。 那天小帅终于有了笑模样,过不了多久,他就能住进属于自己的新房间了。 这起恩怨村民可以忘,可王家忘不了,海家更忘不了。隔壁如此盛大热闹的场景,又怎能不惊动海老头? “爸,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算了吧。”电话那头,海忠民生意越做越大,心胸也越来越宽广。 “算了?以前他家房子高出咱家一米,现在却整整高出了一层!”海老头气血翻涌地对着电话,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之前在房顶预留了钢筋,继续加盖不是难事。” 海忠民沉默良久、再三思虑后说:“再加一层吧,跟王家齐平就好。乡里乡亲的,不好再闹矛盾了。” 可海老头依旧倔的厉害:“忠民,当初咱家盖了两层,他家为什么非要盖三层?王家孬种就是要压咱一头!咱老海家差钱还是差事儿?凭什么要咱们低头?要咱们跟王家保持齐平?” 海忠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王大强也是,你当初盖两层不就完了嘛!你没钱还非得逞能,两家陷入攀比的死循环,这个事情就无解了。 “忠民,爸只提一句:这些年你生意做得顺风顺水,靠得就是财运。你财运为什么好?那是因为咱老宅聚财,咱老宅没被王家给压住。” “爸你这是封建迷信!我生意做得好,那是因为我有头脑、人也勤快。”海忠民自知犟不过老爹,但依旧就事论事。 “你还别不信!再退一步讲,就算不为你的生意,也得为海棠着想吧?海棠明年要考大学,万一咱家风水被压,误了海棠的前程,你担待的起?” “这…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说这些年你挣了那么多钱,大工厂都办起来了,你就差爹这点盖房的钱?再说这房也是给你盖的,我还能活几年?”海老头软硬兼施,毕竟忠民已经是大老板了,不好再如从前般骂他冤种了。 而海忠民作为生意人,也是信一些风水文化的。今天被老爹这么一通说教,又把海棠的前途也搬了出来,他最后也只能妥协点头:“那就建吧!” 海老头收到钱后,并没有着急建房。他很鸡贼的等待着,等着王家把楼顶封好,等着王家把装修搞好,等着王家把一切收拾利索了,钱袋子掏空了、精力耗尽了,他再蓄势待发,来上致命一击! 楼顶封好以后,因为手里的余钱不多,接下来是先装修室内,还是搞楼房外观,王家内部又出现了不同意见。 小帅、秋红和奶奶,一致认为先装修室内,好歹先搬进新房住下,改善生活条件。 王老汉和王大强,却一致认为先搞好楼房外观。毕竟这是王家的脸面,把外观搞得光鲜了,他们在人前才能硬气。 最后三票对两票,王大强和爷爷强势胜出!王家第一次搞得民主投票,怎么看都不咋民主。 学期末的时候,王家的楼房外观,搞得比海家还靓眼。可只有小帅清楚,他家这房子外面像欧式别墅,内部像非洲部落。 有同学得知小帅家盖了洋楼,还嚷嚷着要来参观,最后搞得小帅一度十分尴尬,只能顾左右而言它,百般推诿。 在那个蝉鸣鸟叫的夏天,小帅的中考成绩出来了。从县一中往年的录取分数线来看,小帅整整超出了40多分。他们班主任当即拍板说:“妥妥的县一中,妥妥的重点班,妥妥的重点培养。” 那天小帅开心的像一只小鸟,他把自行车蹬得飞快,他想赶紧把这个消息传到家里,让爸妈爷奶跟着高兴高兴。 仿佛一切都好起来了,家里的房子建好了,自己也考了不错的分数,那是小帅在多年后第一次感受到,生活还可以如此幸福。 可回家后他却扑了个空,爸妈、爷爷都不在,只有奶奶坐在西厢房门口抹眼泪,隔壁海爷爷家里,闹闹哄哄似乎有不少人。 小帅以为两家又干架了,他赶紧朝奶奶询问。 奶奶拉着小帅的手,跟他解释说:“海家突然又要建四层楼,今天都把建筑队叫来了。你爷爷听到这个消息后受不了,当场昏了过去。你爸妈找车,把你爷送县医院去了。” 以前面对这样的事,小帅受大人的影响,会跟着一起恨海家。可现在不恨了,他只觉得愚蠢,两家人都很愚蠢。 如此攀比下去,除了养肥建筑队和材料商之外,两家又能得到什么呢?建那么高的房子给谁住? 小帅本以为第一次进县城,是以优等生的身份,带着无限的荣誉,到最好的学府求学。结果却不曾想,竟然是去医院探望生病的爷爷。 母亲回家给爷爷收拾行李的时候,将小帅带去了县里。无数的高楼、无数的车辆、无限的繁华,小帅却无心欣赏,他只记挂着爷爷的身体。 好在爷爷并无大碍,只是脸色蜡黄、食不知味。 为了能让爷爷高兴一些,小帅赶紧把中考成绩说了出来,把班主任的肯定说了出来:妥妥的县一中,妥妥的重点班,妥妥的重点培养。 听到这个消息,爷爷、爸妈都笑了,只是笑得不够透,没有小帅预期的那样欢欣鼓舞、开怀大笑、大加赞赏! “书念好了是你自己的,念不好也是你自己的。自己知道用功就行,将来能走多远,得靠你自己的本事。”王大强拍着小帅的肩膀,边笑边叹息。 跟儿子的前途相比,他似乎更担心父亲的身体,更担心接下来跟海家的较量该怎么办。 王老汉出院那天,被小帅的姑姑接走了。 王老汉说他不能回家,他一想海家要建四层楼,心里就堵得慌、上不来气。更何况真回了家,他得天天看着海家建房。 临行前王老汉嘱咐了一句话:“大强,不能被海家比下去!至少…至少咱家的房子,得建得跟他家一样高!不然的话,我这辈子都不回去。” 第14章 高中 从县城回来后,王大强就变得沉默寡言了。 他时常在深夜起床,蹲在院子里抽烟,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他的身体日渐消瘦。 他真的不想再攀比下去了,可他从小到大,从没有违背过父亲的意志,就如小帅从来不敢违背他的意思一样。 小帅起夜撒尿,又看见了抽烟的父亲。他本想装作没看见回去睡觉,他不太敢靠近这个威严且蛮横的父亲,但他仔细想想,父亲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父亲之所以打自己、凶自己,那是因为自己犯了错。如果不犯错,父亲好像也从没无缘无故对自己发过火。 小帅坐到父亲身边,王大强看了一眼儿子,接着又把目光转向了隔壁海家的施工现场,满眼哀伤。 “爸你高兴不?” “你找捶是不是?” “我考上了县一中,你高兴不?” 王大强这才一扫愤怒,露出温和的笑意,伸手摸着小帅的脑袋:“你狗日的是专门过来讨我欢心的啊!” “高不高兴吧?!”小帅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暖。 “高兴!将来真能考上大学,混出个人样来我更高兴。” “那我要考不上大学、混不出人样呢?”这是小帅第一次跟父亲谈及人生,他不太会谈,好像这话一出口,就在作死的边缘试探。 可令小帅没想到的是,父亲竟然长长叹了口气:“考上了是命,考不上也是命,人不能跟命拧着来。心里一旦拗起了这个劲儿,到头来吃苦受罪的还是自己。”说完王大强又把眼神投向了隔壁。 小帅知道父亲意有所指,便鼓足勇气说:“找海爷爷谈谈吧,记得我小时候,咱两家好得跟一家似的。海爷爷家人口也不多,他没必要建那么高的房子,他肯定也不想花冤枉钱。” “不是房子的事,是面子的事。”王大强用力摁灭了烟头。 “面子就那么重要吗?”小帅有些愤懑。 “给我赛脸是不是?回去睡觉,大人的事少掺和!” 那个暑假,小帅已经懂很多事了。他知道无法改变爷爷和父亲的想法,无法转圜家庭向前滚动的车轮,无法阻止这个攀比的错误。 父亲为了挣钱,去批发市场干起了装卸工,虽然每天累得腰酸背痛,但收入十分可观。 母亲和奶奶扛起了田里的活儿,很少干农活的小帅,也积极主动下田,帮母亲和奶奶分担劳务。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齐心协力。帮家里分担一部分压力,至少在看到愁眉苦脸的父亲时,小帅的心里能舒服一些。 小帅每天也在思考,怎么能把这个无解的矛盾解决掉!可这是属于大人的事,是另一个层次的事,是他无法掌控和参与的事。 那时的小帅还没有领悟到,解决问题不单单要靠个人能力,它还需要耐心地等待时机,等待时局的转变,等待更高层次的人制定更好的政策方针。 临近开学的头两天,父亲累倒了。腰疼地起不了床,母亲拿药酒给一遍遍地擦,父亲呲牙咧嘴地闷哼。 开学那天爸妈没送他去县城,是村里一个玩伴的家长开着货车,顺便把本村高一的学生给送去了县里。 那是小帅第一次离开亲属独自生活,白天还好,他被分到了重点班,又是开班会、又是分宿舍、又是跟新同学结识、又是逛新校园,他的生活充实无比。 可到夜里他就难受了。他担心爸爸的腰伤怎么样了?担心爷爷的病好没好利索?他怀念母亲和奶奶,他觉得挤在西厢房里睡也挺好的。 好在年轻人适应能力强,很快小帅就融入到了新环境里。宿舍按年龄论资排辈,小帅因为年纪小,被排到了老八。 小帅印象最深的只有三个人。第一个是宿舍老大张智山,他家是山区的,个头不高却十分魁梧,皮肤黝黑,屁股蛋子浑圆,走路像风一样快。 第二个叫周杰,家是县城的,剪了很时兴的毛刺头,脖子上总挂着mp3,嘴里天天哼着“快使用双节棍,哼哼哈哼”。他不怎么爱学习,除了上课听讲外,就没见他做过课后作业。 第三个叫韩玉,内向到在宿舍里几乎不说话。他的脸颊泛白、眼圈泛黑,带着一种病态的模样。印象里他总是洗衣服、洗床单,似乎是有洁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就没见他交过朋友。 后来彼此熟络了,相互之间又开始起外号。老大叫“穿山甲”,第一他来自山区,第二他走路飞快,第三他体形神似穿山甲。 周杰自封外号“周杰伦”,但大家都喊他“双节棍”,后来直接喊他“棍儿”。 因为韩玉不合群,大家本来没想给他起,但小帅觉得这样有疏远同学的意味,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书生”。这个外号没有贬低的嫌疑,韩玉最后“哼”了一声,倒是没反对。 大家看小帅人畜无害、长得周正,本想给他叫“帅哥”,但小帅极力反对,最后就管他叫了“秀才”。 在满是尖子生的班里念书,小帅压力还是挺大的。尤其家住县里的那些同学,他们还提前上了补习班,很多知识老师不教他们都会。 第一次月考,小帅的成绩不是很理想,连前十都没进,堪堪考了个16名。倒是一向沉默寡言的书生韩玉,考了班里的第一;天天不做作业的双节棍,考了第三;老大穿山甲考了第六。 穿山甲是宿舍里学习最努力的,他甚至每晚都拿手电筒,趴在被窝里看书。可这次考试他受到了打击,双节棍天天吊儿郎当不认真,竟然还能考第三,穿山甲郁闷了一天没说话。 月末放假时,表哥来找了小帅。表哥考了二中,二中比小帅这边早放假2小时。错峰放假的目的,是为了缓解客车站的运输压力。 “一中就是好啊,当初我要是不上网,不耽误那半年学业,使使劲儿也能考到这里。”表哥在学校门口等到了小帅。 “二中也挺好的,一中压力大,心态不好很容易崩。”小帅跟表哥并排前行。 “谁崩你也不会崩,你这小滑头心眼子最多。”表哥乐呵呵笑着,又说舅舅舅妈想他了,让小帅在舅家住一晚。姑父那头已经打了招呼,让小帅不用担心。 因为成绩不理想,小帅有些心不在焉,无论坐客车还是步行,他都东张西望、神态游离、郁郁寡欢。 到了表哥村里,路过村队部的时候,小帅看到宣传栏里贴了一张崭新的红色通告。本来他对这种事情并不感兴趣,但他从公告大标题上,看到了几个醒目的字眼。 仔细阅读通告后,小帅一扫颓丧,激动地眼眶都渗出了泪。 他忙不迭跑到舅舅家,推起表哥的自行车就朝外跑。 “去哪儿呀?我爸妈待会儿就回来!”表哥在后面喊。 “有急事儿,我得先回家!明天我再过来,正好咱一起回学校。”小帅撂下这话,蹬起自行车就朝家的方向飞奔。 第15章 暖人的消息 小帅不知道自己村是否发布了消息,但这个消息真的太重要了! 他在田里看到了爸妈和奶奶,那时爸爸的腰伤好多了,但面容却更憔悴了。他清楚是海家的四层楼,彻底压垮了父亲的脊梁,击溃了他的意志。 小帅着急忙慌冲进田里,喘着大气跑到了父亲面前。奶奶却先迎上来,对着小帅浑身打量、问东问西。她心疼这个大孙子,一个月不见,都担心坏了。 “不是去你大舅家了吗?”王大强高兴且疑惑地挑着眉。 “爸,咱们村实施了吗?就是…就是‘农村自建房限高政策’。” “啥政策?” “农村自建住宅房不得超过三层,层高不得超过3米3,自下月初开始实施。” 听闻这个消息,王大强惊讶地头发丝都竖起来了!“你在哪儿听的消息?” 小帅使劲努了努嗓子说:“大舅他们村队部宣传栏,已经张贴了通告。我读了好几遍,应该不会错,上面写着根据上级指示,下发农村自建房标准的通知。” “你你…你等会儿!”王大强一时反应不过来,缓了好久才问:“你是说国家不让往高了盖了?” “是的,国家不让乱来了!”小帅吞咽着唾沫,他明显能感觉到,父亲的气色正在一点点转好。 母亲当时就哭了,高兴地手足无措,直抓地上的杂草。 奶奶还没明白咋回事,母亲就跟奶奶解释,说国家不让海家建四层楼了。 奶奶终于明白了,却也更加震惊了。她说咱们两家建房的事,都惊动中央了? 王大强蜡黄的脸上,明显有一股红润的气色在朝外涌。可他硬是压住内心的狂喜,故作镇定地说:“瞧你们那点出息!秋红你别抹眼泪,妈你别四处瞎说,小帅你别腆着脸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咱盼着这天似的,咱比不过海家似的。” 小帅不笑了,母亲不哭了,奶奶抿住了满是皱纹的嘴。 倒是王大强抽出一根烟点上,他沿着田埂一直往南走,走到了几个坟包的后面,眼看四下无人,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村委的人就去了海家。 他们吵了起来,海老头嚷嚷的震天响,说老子不差钱,想盖几层盖几层。 村委的人就极力劝说:“海叔,不是我们跟您过不去,是上面确实颁发了政策命令。而且这个政策必须要落实到村、落实到户、落实到实处。” 小帅端着碗贴着墙根,有些担心地看着父亲问:“爸,海爷爷脾气那么倔,他非要硬着头皮建怎么办?” 王大强也端着碗贴着墙根,脸上却笑出了褶子:“他这是在虚张声势,刻意提高嗓门让街坊四邻围观。他是要告诉乡亲们,不是他没钱建,而是国家不让建。过错不在他,他在找台阶下。” 果然最了解对手的是对手,海家门口人越聚越多,海老头的嗓门也越来越大。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海老头最后极不情愿地说:“是你们求着我,不让我建的;是你们求着我,只建三层的;是你们求着我,跟王家楼房齐平的。” 村委的人也不想多生事端,便十分勉强地答应:“行,算我们求您。您是长辈,求您也不丢人。” 当天上午,小帅和父亲就去了姑姑家,把爷爷给接了回来。 一家人终于团聚了,爷爷的心病治好了,父亲的气色变好了,蒙在家庭上方的阴云也消散了。 中午一家人美美地吃了顿团圆饭,小帅也卸下了心理包袱,可以开开心心找表哥去县里念书了。 小帅的宿舍氛围很好,彼此间的相处也挺融洽。唯一的例外,就是书生韩玉,他总是那么不合群。 有天晚上老大穿山甲抛出话题,问大家努力读书是为了什么? 穿山甲先打样说:“我肩负着家族的命运,不能一代又一代窝在山沟里。我是我们山村的希望,必须要在外面混出个人样来!”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说,读书是为了改变命运,为了更好的人生。 轮到双节棍的时候,他却躺在床上抱着后脑勺,轻描淡写说:“没什么目的,反正学习也轻轻松松,还有这么多同学可以玩儿。” 这话差点把穿山甲气吐血!他每天夜里趴在被窝用功读书,最后只考了第六;双节棍天天玩儿,却轻取第三。穿山甲有时候特别想揍双节棍一顿,但就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轮到书生韩玉的时候,整个宿舍都静了。因为每次谈到韩玉,气氛就很尴尬,许多人都瞅他不爽,也只有小帅和稀泥,朝韩玉笑着问:“书生,你为什么努力读书?” “哼!”韩玉只回了一个字,接着转身就把头蒙上了。 这时候穿山甲就打圆场:“算啦算啦,秀才到你了,你为啥要读书?” 小帅却被问住了!为什么要读书呢?家里人似乎没对他寄予厚望,他也没有改变家族命运的使命,他倒是想通过读书改变命运,但这种表达又不是太准确。 思虑片刻,小帅眉头一皱,是海棠!是这个虽然去了城里,却永远也搬不走的邻居。不仅两家宅子永远搬不走,海棠在他的脑海里也永远搬不走。 小帅不想比海棠混得差,不想每次过年,看到海伯伯开着奥迪车回家,他都自卑地躲出去老远,不想某天在家门口跟海棠相遇时,他依旧矮海棠一头。 就是这么个理由!他希望有一天,能比海棠还要高大,能让海棠佩服自己,而不是被海棠鄙视到泥土里。 可这个理由说出来不合适,很容易引起大家误会。 “说啊,就差你了!”穿山甲以宿舍老大的身份命令道。 “哼!”小帅也学韩玉的方式,转身扯上被子,想蒙混过去。 穿山甲气得直接窜到了小帅床上:“你‘哼’个屁!人家考了第一,人家瞧不起咱们,人家有资格‘哼’!你有啥好哼的?快说,不说我挠死你!” “说说、我说!”小帅痒得口水都流出来了,他抹了把嘴笑道:“我跟大家差不多,读书为了改变命运,将来到大城市里发展。” “还以为你能说出点新意呢!”穿山甲失望地跳回床上,他的弹跳力惊人,本来房顶就很矮,他蹲着竟然还能跳出老远。 倒是小帅对韩玉渐渐产生了好奇。旁人都说韩玉太傲,但小帅却不这么认为,他总感觉韩玉身上,有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第16章 奇怪的韩玉 韩玉不仅性格孤僻,他的行为有时也很怪异。 韩玉大都是宿舍里起得最早的一个,但有时候也是最晚的一个,他从没跟大伙一起起过床,更没有跟大部队一起去过教室。 他干净得似乎有洁癖,他有两套床单和褥子。他经常撤换和清洗,比女生还注意个人卫生。 开始小帅也只是好奇,并没有太过关注韩玉。因为韩玉就像颗钉子,更像只刺猬,但凡有想靠近韩玉的人,都会被刺得浑身难受、自找不快。 当然小帅更好奇的是双节棍,他天天游手好闲,学习成绩却一点都没落下。小帅不是穿山甲,他不嫉妒双节棍的才华。凭着不错的关系,他很从容地找双节棍讨论学习法门。 “你打算学文科还是理科?”那天傍晚吃过饭,双节棍脖子上挂着耳机,在操场上跟小帅一起溜达。 “这…重要吗?”那时候小帅对文理科还没有概念,他只是听说高中要分科。 “我看过你的成绩,如果把文科刨掉,单算理科成绩,你能排进班里前十。你最近是不是在恶补史地政?太傻了,如果你打算学理的话,就不要浪费时间学文科的东西了。” “这……能行?不学的话,名次会掉得更惨!”小帅被搞得心惊胆战。 双节棍薅掉耳机不耐烦道:“你如果学理,高考就考理综卷,文科你学再好顶屁用?能给你加几分?不瞒你说,我大姨和姨夫都是大学老师,这事儿我比你清楚。” 小帅惊讶地说不出话,双节棍继续道:“还有,咱们做的题型重复率太高,有些题甚至就是改个数字、换个表达方式,解题思路还是老一套。所以我建议你,遇到重复题型,直接用公式在脑子里过一遍就好,不用非得拿草稿纸,长篇累牍的把结果算出来,太浪费时间,还影响学习效率。” “所以…这就是你的学习方法?”小帅似乎明白了许多。 “你们以为我天天玩儿,天天戴着耳机听歌,天天不务正业?”双节棍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说:“不动笔不代表不学习,前提是这道题值得我动笔!” “你把这么好的学习方法教给我,就不怕我超过你?”小帅感激而好奇地问。 “心胸小了不是?咱班的名次算什么?咱学校的名次算什么?你要跟全市比、全省比,甚至全国比。高考的战场,那是全国考生角逐的地方。” 那天小帅被震撼到了!他猛然发现,一个人的眼界、对社会运作的知情权、家庭所处的关系网,竟能让人少走那么多弯路。 对于念完初中才第一次进县城的小帅来说,他是得不到这些信息的。他甚至都不知道高考是怎么回事,他只听说过清华北大,他认为只要努力,考清北不是什么难事。 他甚至都不知道清北学校的大门朝哪儿,高一刚入学时,班主任让同学们填自己理想的大学,小帅毫不犹豫填了北大,他认为自己肯定是那个被北大选中的男人。 后来小帅才明白,像他这种小县城里的学子们,大多都要经历同样的命运。 高一时非清北不念,高二时誓要考个一本,高三时觉得考个二本就挺好了,高考成绩下来时,觉得能花钱上个三本,那就祖坟冒青烟了。 小帅是幸运的,因为他有双节棍这样一个同学;小帅是谦虚的,他没有被嫉妒心所蒙蔽,虚心朝同学讨教;小帅是坚韧的,有了更好的学习方法,他变得更有动力了。 双节棍的这套学习方法,对别人有没有效果不知道,但对脑瓜灵光的小帅来说,竟如虎添翼。 曾经总感觉时间不够用,总感觉题永远做不完,总感觉没有时间预习新课程。可自打用了这个学习法门,小帅掌控时间的能力更强了,对知识的记忆更深刻了,学习也有所侧重了。 再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小帅虽然还没进前十,但也考到了第12名,如果单看理科成绩,小帅已然进了前五。 双节棍的成绩也有所进步,这次考到了第二,虽然文科成绩并不出彩,但他的数理化全是满分。 穿山甲考了第五,也进步了一名。但他的文理科成绩太平均,没有侧重。双节棍倒是好心提醒了一嘴,结果穿山甲却冷脸回怼:“你在教我做事?” 最崩溃的当属韩玉,他直接从第一的位置跌到了第四名。那天韩玉的脸色煞白,身体一个劲儿地抖,额头渗着一层虚汗。 宿舍里还有人冷嘲热讽,一个劲儿模仿韩玉曾经傲娇的语气:“哼、哼、哼……” 那天放假,所有人都走了,只有韩玉孤零零躲在宿舍里,蜷缩着身子失声痛哭。 再次开学,韩玉变得更内向、更敏感了。有时候别人不小心碰他一下,他瞬间就炸毛。这搞得宿舍里大多数人都排挤他、冷落他。 有天晚上宿舍里的同学,聊天聊到深夜,第二天都睡懵了,还差五分钟就迟到。 穿山甲挨个叫着起床,唯独到了韩玉床前时,他没有吱声。 接着大家着急忙慌往楼下跑,出了宿舍楼,好几个人都开始坏笑:“让那傲娇的小王子继续睡吧,最好睡到中午,让班主任去请他。” 小帅这才反应过来,韩玉可能还没睡醒。 他不好犯众怒,便一拍大腿说:“哎呀,我饭卡忘带了!” 穿山甲气得皱眉说:“你还能干点儿啥?拿饭卡的时候小点动静,别把傲娇小王子惊醒!” 小帅比了个ok的手势就朝宿舍跑,他不能主动叫韩玉起床,那会犯众怒。他只能以撞门的形式,把韩玉从梦中惊醒。 “砰”地一声门撞开了,韩玉傻了,小帅也傻了! 小帅看到了他不该看到的一幕…… 第17章 韩玉的秘密 宿舍里的韩玉已经醒了,他的旁边放着一盆水,他的手上拎着一块湿漉漉的毛巾,他光着屁股蛋子。 小帅撞门的时候,韩玉正拿湿毛巾,擦拭着被不明液体浸泡过的大腿。韩玉的床单、褥子和秋裤也湿了一大片,就那么堆在地上。 “你…尿床?”小帅本能地问了一句。 “哇!!!”韩玉瞬间就崩溃了,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如果6岁还尿床,就足以惹人笑话了;可韩玉16岁了还尿床,这简直就是奇闻!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估计他能成为全校的“大名人”。 “尿床有什么不好?至少你爱干净,尿一次洗一次。你比穿山甲强多了,你看看他的被褥,都盘出包浆来了,屎黄屎黄的。” 本来大哭的韩玉,差点被小帅这句话搞得破涕为笑。 小帅赶紧抬手指天:“我发誓:绝对不往外说!我要说出去,天打雷劈、出门就被车撞死!” 韩玉的哭声小了,他拿毛巾又擦了两下大腿,麻利地套上裤子,急忙抱起地上的褥子和衣服,匆匆跑去了洗漱间。 小帅似乎全明白了。韩玉起得最早,是因为他努力学习;韩玉起得最晚,是因为尿了床,他要等人去楼空之后,清理自己的个人卫生;他不交朋友,是因为自卑,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缺陷。 小帅突然觉得韩玉挺可怜的,平日里遭宿舍同学排挤,私下里还要与身体的缺陷做抗争。 那天小帅迟到了,韩玉也迟到了。他们被班主任罚去操场跑圈,韩玉从后面跟上来,朝小帅狠狠瞪了一眼:“你要敢说出去,我…我就跟你拼了!” 小帅擦着额头的汗:“我不会说,我也体会过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 韩玉终于松了口气:“谢谢你!其实我早醒了,你不用使那么大的劲儿撞门。” 仿佛一切都在不言中,尽管这次事件过后,韩玉依旧沉默寡言,依旧没拿小帅当朋友。 后来穿山甲和其他人也起了疑心。有次他们在去教室的路上,穿山甲突然停住脚步:“不对呀,韩玉昨晚睡那么早,今天照理应该第一个起床。何况咱们起床时,动静搞得那么大,周杰还一直在那儿‘使用双节棍哼哼哈哼’!” 他一说其他人也愣了!穿山甲麻利转身:“不行,我得看看那小子在搞什么幺蛾子。” 这话把小帅吓了一激灵,他赶紧挡住说:“这种事儿交给我,我早看那小子不顺眼了!” “注意分寸!”穿山甲拍着小帅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小帅知道韩玉大概率又尿了,他没有进宿舍,而是在楼梯口守着,万一穿山甲等人杀个回马枪,他也能替韩玉挡一挡。 不一会儿韩玉就抱着盆出来了,他看到了楼梯口的小帅,然后匆匆进了洗漱间。 不一会儿韩玉洗完床褥,要到外面去晾晒。小帅赶紧说:“我先出宿舍楼,看看外面有没有人。穿山甲他们起疑心了,我尽量帮你圆话。” 小帅跑出宿舍楼,看到外面没熟人之后,这才朝楼道里招手,让韩玉去南面的晾衣区。 回到班里后,穿山甲等人急忙围过来打探消息。小帅就一脸不屑说:“韩玉柜子里藏了零食,趁咱们走了才偷偷拿出来吃,真是个抠货!” 穿山甲也义愤填膺:“这小子果然一肚子小九九,藏着掖着的,就跟谁稀罕他东西似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小帅的成绩还不错,稳中有进。可韩玉的成绩却在一点点下滑,第四次月考,他都滑落到第九名了。 月末放假那天,小帅被班主任叫去帮忙搬东西,回宿舍收拾行李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他本以为宿舍的人早都走干净了,却不曾想韩玉竟然还在宿舍里。 那时已经入冬,韩玉竟然蜷缩在床上直冒汗,他脸色煞白地吓人,浑身都在抖,眼睛里满是惶恐。 “咋啦?怎么还没走?生病了?”小帅担心地凑上前,想要爬到韩玉床上一探究竟。 韩玉从惶恐中醒过来,竟然一下抱住了小帅的脖子,搂得死紧死紧,小帅都快上不来气了。他从胳膊的颤抖中,感受到了韩玉的恐惧,而自己就像一根救命稻草。 小帅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脖子缩回来,他知道韩玉没有恶意。 “到底怎么了?那事儿被人发现了?”小帅担忧地问。 “不是!”韩玉紧抓被子,死咬嘴唇。 “如果方便,可以跟我说说。你知道的,我是个能保守秘密的人。”其实小帅早就对韩玉好奇了,韩玉身上的秘密,绝不止尿床那么简单。 韩玉晃晃悠悠从床上爬了下来,他额头全是汗,身体却冷得厉害。 韩玉说是“成绩”,考不好他不敢回家。他说自打上学起,父母就对他寄予了厚望,噩梦也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自打念了书,他就很少跟别的孩子玩儿了。爸妈总是逼迫他学习,生活里除了读书,几乎很少有别的活动。 四年级那次考试,他没考好,只拿了个二等奖,结果他爸勃然大怒,把韩玉满墙的奖状都撕了,还狠狠打了他一顿,把他关在屋里一天没给饭吃。 韩玉说那次他差点被吓死,那夜他尿了床,那时他心里产生了极端的恐惧。 初中时父母望子成龙,把韩玉送到了县里最好的私立学校。初二那年他也是没考好,虽然父母没打他,但冷落了他、疏远了他,无论韩玉干什么,父母都是冷言冷语。 他中考成绩其实并不算太优秀,一聊才知道,他跟小帅考得差不多。但韩玉整个暑假都参加了补习班,学习时间比正常上课还紧张。 所以刚进高中的第一次月考,他凭借补课的功底考了第一。可随着大家对高中的适应能力增强,大家慢慢找到了自己的学习节奏,再加上重点班的老师那么优秀,韩玉补课的优势渐渐就不在了。 “爸妈花了那么多钱培养我,我却越考越差、越来越厌学,我心里好内疚、好害怕,我压力好大啊!小帅,我想去死!” 第18章 朋友 小帅被吓了一哆嗦,韩玉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提到“自杀”他的脸都扭曲了,被愧疚、惶恐和无助挤压得变了形。 “撒谎啊!回去跟你爸妈说,你考得很好不就行了?”小帅抓着韩玉的肩膀,一时间也只能出此下策。 “我不敢撒谎,他们一眼就能看穿我的心思。你知道吗?我害怕,他们一提成绩,我腿都跟着抖。” 开始小帅觉得韩玉真是个事儿精!明明撒谎就能解决的事情,到了韩玉身上,就开始变得矫揉造作。 他已经为韩玉做得够多了,为韩玉浪费了大把时间,他没有义务给韩玉擦屁股。 可分明地,小帅心里的那股悲悯之情,又不允许他做一个冷眼旁观者。 这世间怎么会有那么多问题呢?这样的、那样的,层出不穷、解决不完。 小帅沉默许久才说:“分文理科的事情你知道吗?你爸妈知道吗?” 韩玉张着泛白的嘴唇:“知道,听说是下学期分科。” “你爸妈想让你学文还是学理?” “没提。” 小帅终于松了口气:“你的成绩我看了,文科比理科好一大截。而且我听双节棍说,等分科的时候,咱们重点班会自动划到理科班,文科不设重点班。” 韩玉似乎没明白话里的意思,小帅继续解释:“到时候分科,大部分同学估计舍不得重点班的头衔,哪怕他们文科成绩更好,应该也还会留在重点班。如果你愿意舍弃重点班,加入文科班,你的名次肯定能一下子窜上去。” “这…我……”韩玉的眼睛里似乎有了光亮,他感激地看着小帅:“能行?” “只要你愿意,接下来你要做的工作,就是不断地跟父母强化你的文科优势,让他们认为文科是最佳的选择。就如你这次的月考成绩,文科照旧能排进班里前三。” 韩玉一点就通:“我回去跟爸妈说,现在学习要有所侧重,这样等分文理科的时候,才能进到一个好班,遇到好老师。” 小帅重重地拍着韩玉肩膀:“事实就是如此。分文理科,就是为了区分学生的优势学科。你追求自己的学习优势,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小帅坚定的语气,给了韩玉莫大的自信。 那天下午,小帅和韩玉一起步行朝车站走。那天韩玉说了好多话,慢慢敞开了心扉。 他问小帅:“你要是考不好,你爸妈怎么对你?” 小帅挠了挠头说:“我爸妈不太关心。我爸说,考上大学是命,考不上也是命,人不能跟命拧着来。总之一句话:有多大的嘴,端多大的碗;有多大的能耐,使多大的劲儿。凡事…尽力而为就好。” “你有个好爸爸。” “我爸…还行吧。”小帅无奈地笑了。 一个人好不好,真的是比出来的。曾经小帅觉得,父亲跟大舅比不了,跟海伯伯更比不了。可要是跟韩玉的父亲比,那真是好得没边儿了。 回到家里,小帅看到头发日渐变白,但脸上却有了笑容的父亲,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爸爸也没那么差,那看似马大哈、倔强霸道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深爱家人的心。 这些年下来,父亲和爷爷因盖房久病成医,也成了搞建筑的一把好手。在不忙的时节里,他们俩跟着建筑队四处盖房,凭着一膀子力气打工挣钱。母亲和奶奶也悉心照料着田里的庄稼蔬菜,生活细水长流。 开学后,韩玉趁宿舍没有其他人,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包大白兔奶糖,塞到了小帅手里。 “成啦?”小帅喜出望外挑起了眉毛。 “还行!”韩玉的笑容从嘴角流淌了出来。 高一下学期的第二个月初,文理分科终于开始了。 普通班里乱哄哄的活像搬家,但四个重点班却寂静如初。 小帅班里只有6人报了文科,其中5人的成绩都处在中下游,他们本着“宁当鸡头、不当凤尾”的原则,既兴奋又不太甘心地离开了重点班。 还有一人便是韩玉。他的离开使得班主任都很震惊,且与韩玉好好谈了一次心。可班主任的那些激励、画的大饼,都不是韩玉所需要的。韩玉不在乎将来能考什么样的大学、学什么专业,他只想混过父母那一关。 韩玉搬离宿舍那天,其他人都躲着不回,只有小帅去帮了忙。 帮韩玉安置好新的宿舍后,韩玉又给小帅塞了包大白兔奶糖。 “不用,你留着自己吃。”宿舍楼下,小帅赶紧推辞。 “我那儿还有,你不拿我生气。”韩玉硬塞道。 “溜达溜达。”小帅接过奶糖,跟韩玉一起在校园里散步。“你挺爱吃这奶糖啊?” “无助的时候含一颗,感觉浑身都是甜的。以后你要遇到伤心事,也含上一颗,心情立马就好了。” “好使?”小帅半信半疑地笑问。 “好使!”韩玉十分肯定地回答。 小帅沉默半晌,许久才犹犹豫豫问:“那个…尿床应该能治好吧?” 韩玉愣了一下,接着仰起蜡黄的脸:“我爸就是开诊所的,给我吃了很多药都不起作用,其实是心理疾病,精神压力太大了。有时我觉得我爸也有精神病,我妈生了我以后,就怀不上了。这些年下来,我爸不停地搞中药、西药,把我妈当成了药罐子,身体都快吃垮了,还是没怀上……” “挺痛苦的吧?有那样一个父亲。”小帅深深皱起了眉。 “不开心的事不提。”韩玉摆摆手,又朝小帅肩膀打了一拳:“以后常联系?” “常联系!”小帅郑重地回了一拳。 分科以后,小帅在西教学楼,韩玉在东教学楼;小帅的宿舍楼在南面,韩玉的宿舍楼在东面。 开始的几个月里,他们隔一周还见面;渐渐地,就不再刻意见面了。 令小帅欣喜的是,韩玉的状态好了很多,个子也开始窜高;偶尔在食堂碰见,他们会相互点头示意。 再然后学校搞分区就餐,文科班大都在食堂二楼,理科班在一楼吃饭,他与韩玉基本就不怎么碰面了。 再次得到韩玉的消息,已经是高二了。 是穿山甲兴冲冲地跑到宿舍说:“韩玉还记得吧?他现在成混混了,跟别人打了架,据说学校要开除他。” 第19章 混混韩玉 听到这个消息,小帅怎么也不可能把韩玉和混混联系起来。 倒是双节棍薅掉耳机,满是好奇地确认:“就是以前咱宿舍那个韩玉?” 穿山甲倒了杯热水,吹着热气说:“除了他还能有谁?以前我就说这小子不地道,现在应验了吧?” “就他那怂样,还能跟别人打架?”好多人都难以置信。 “我也是听说的,据说这事儿闹得挺大。”穿山甲十分稳重地八卦道。 小帅从床上跳了起来,大冬天穿着拖鞋就出去了。他以前帮韩玉搬过行李,知道对方宿舍在哪儿。 他沿着校园小道一路往东,穿过实验楼,穿过小卖部,穿过食堂。他找到了韩玉的宿舍,里面的同学说韩玉被老师叫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小帅回到宿舍楼下一直等,等了十几分钟,韩玉才和几个流里流气的同学迎面走来。 近一年没联系,韩玉长高了很多。曾经小帅比他高一些,现在似乎已经持平,甚至隐隐有超越小帅的趋势。 小帅起身看着韩玉,韩玉旁边一个同学当即指着小帅:“你瞅什么瞅?眼珠子给你抠出来。” 韩玉拦住那人笑说:“是我哥们儿,你们先回去,我跟他聊两句。” 小帅看到韩玉的羽绒服被人撕了个口子,白色的鸭绒一点点朝外飘散。他不得不承认,穿山甲说的都是真的,韩玉变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多大点儿事啊,还把你惊动了!”韩玉笑着,言语特别轻佻,他留起了长发,手插裤兜晃着腿。 “学校要开除你?”小帅满脸担忧地问。 “不至于,记过处分。”韩玉随意摆着手。 小帅沉默了,韩玉也沉默了,只有挂在夜空的月亮,在寒冬里闪耀着清冷的光芒。 他们并排在校园里走着,走到小花园的时候,小帅才低声说:“对不起,或许当初我不该劝你学文科。如果你留在重点班,无论如何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韩玉却提高了嗓门:“你那才是害我!你没错,你给我的建议是最正确的,刚到文科班的时候,我也考过几次第一。” “这不挺好吗?为什么不坚持下去呢?”小帅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你不了解我,没有一个人,能真正了解另一个人。就连我自己,都无法真正了解我自己。” 韩玉插着兜,踢着地上的石子:“我有段时间特别厌学,一看见书本,就能想起爸妈那副嘴脸;我回家一看到爸妈,就能想起那可恶的书本。那时我就想,我爱学习吗?我为什么要学?就为了给爸妈脸上争光?就为了满足他们的虚荣?有谁为我想过?谁在意过我的感受?” 小帅被韩玉一连串的反问,瞬间搞得哑口无言。 “把书念好,总归对你自己也是有好处的。”小帅许久才反驳了一句。 “我不爱念、不爱念,我他妈的不爱念!”韩玉暴躁了,一脚踹在了花园的石凳上。 “好,就算不爱念,那也不能打架、不能在学校里混吧?韩玉,分科还不到一年,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韩玉转身坐到石凳上,翘起二郎腿说:“刚才要抠你眼珠子那个,是我初中同学,外号‘黑驴’,现在跟我一个班,练体育的。我分到文科班的时候,被人欺负过,是他帮我找回了场子。后来为了不受欺负,我就一直跟他玩儿。” 小帅认真点着头,他知道韩玉那种性格,去到新的环境里,肯定会碰很多钉子。有这样一个初中同学护着,倒也不是坏事。 “有次黑驴跟人闹了矛盾,在宿舍楼道里干了起来。当时黑驴一对三,势单力薄。想想黑驴那么照顾我,他落了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于是我硬着头皮冲了上去,匪夷所思的是,我俩竟然打赢了!” 小帅觉得这也没毛病,他认识的韩玉,绝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即使他很怂。 “黑驴那人讲义气,但也爱惹事。后来他又跟人发生过几次摩擦,我都帮他站了场子,我突然发现我打架还挺厉害的,我越来越有自信了!” 韩玉能不能打架,小帅不清楚。但那次在宿舍里,韩玉搂着小帅的脖子,差点把他勒断气,小帅还记忆犹新。 “小帅你知道吗?经过这些事之后,我发现曾经对我冷嘲热讽、动不动欺负我的小人,都开始害怕我了!那些讽刺、排挤、刁难通通不见了,反而一个个敬着我、让着我、舔着我!” 小帅刚要开口,韩玉立刻抬手打断:“我变得自信了,腰杆子挺直了,我竟然不尿床了,你说邪门不?真的,经过那些事之后,我一次床都没尿过,我连噩梦都不做了。” 那一刻,小帅的三观都被刷新了。韩玉经历的事情,超出了他对常识的判断;他似乎觉得韩玉不对,但又觉得韩玉没错;他理解韩玉所经受的痛苦,但又觉得韩玉不该用这种方式摆脱痛苦。可不这样,又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上次月考,我考了28名,我爸知道后都气疯了。他冲上来就打我,我就这么抬手一挡、一推。” 韩玉举起胳膊做着动作,十分兴奋地看着小帅:“你猜怎么着?我爸竟然被我推了个跟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当时都傻了,我也傻了!我以为我永远都反抗不了他,结果他竟然这么不堪一击,跟纸糊的一样!” 小帅呆呆地看着韩玉,他来之前,肚子里装着一堆大道理,想要极尽可能地劝说韩玉走正道。 可此时此刻,当他听完韩玉的经历后,他觉得自己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也变得不堪一击。 作为朋友,得知韩玉摆脱了心魔,获得了自信,甚至解决了尿床的隐疾,小帅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他又是那么地痛苦。 “以后有事儿就找我,别人的忙我可以不帮,但你的忙我一定帮。小帅,你是我这辈子交的唯一的朋友,黑驴都排不上号。”顿了顿,韩玉一字一句地严肃道:“因为只有你,曾感同身受地为我考虑过。” “韩玉,我本想过来教育你,结果却被你给教育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你唯一的朋友,我只说一句:做个好人。”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我爸妈是什么样的人?欺负我的那些是什么人?你认为我现在成坏人了?” 韩玉一连串地反问,又把小帅怼得哑口无言。他许久才看着韩玉说:“我分不清,但我觉得人不能丢了悲悯之心,就像当初我无法对你冷眼旁观一样。” “够了!我以为你会为我高兴,没想到你一直耷拉着脸。你也不理解我,没人能理解我,算我瞎了眼。” 说完韩玉转身离去,小帅许久才缓过神,朝着远处喊:“我理解你,我为你高兴!韩玉,我是打心底里,希望你越来越好!” 远处的月光下,韩玉把手举过头顶摆了摆。 第20章 悲悯之心 那次见面过后,小帅和韩玉基本再无联系了。 小帅不讨厌韩玉,哪怕韩玉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他依然不讨厌,甚至还时时为这个朋友挂牵。 只是他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小帅觉得就算见面,彼此也没有共同话题了,甚至还要因观点相左而争吵。 可能韩玉也是这么想的吧,不见面,是对那份友谊最好的保护。 自从学了理科之后,小帅的名次就没掉出过班级前五,偶尔还能考到前三,考个全年级前十。 双节棍理所应当成了班里第一,而且次次第一,次次全校第一。他几乎成了神话般的存在,他学与不学,旁人似乎都无法超越他。 这把穿山甲气得够呛。分科之后,穿山甲的成绩就跌出了前十,他靠着咬牙死学的硬劲儿,竟然又冲进了前十。但成绩一直都在前十的边缘徘徊,再无法精进半步。 高二那个寒假,隔壁海忠民如往常一样回了老家,把在城里住了半年的父母也送了回来,同时还带来了海棠的消息。 没有任何意外出现,海棠顺理成章考上了名牌大学。海老头在村里四处宣扬,说海棠不仅上了名牌大学,将来还要出国留洋。 这给小帅带来了沉重的打击,年后那段日子小帅一直郁郁寡欢。自打海棠离开那年起,小帅就一直咬牙追逐、拼命努力。可最后换来的,却是彼此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夜里睡不着,小帅就跑到院子里坐着发呆。 王大强来到院子里假装抽烟,抽着抽着他就走到了小帅旁边:“别较劲,有多大能耐端多大碗,海棠那丫头从小就聪明,没人拿你跟她比。” “谁较劲了?谁要跟她比了?”小帅歪着头嘴硬,他不想被父亲拆穿心思。 “早点回去睡,大冷天的,净出洋相。”王大强拍了拍小帅肩膀就回去了。 有了父亲的安慰,小帅心情稍稍好了一些。可他骨子里还是倔,他就是不想比海棠差,不想自己的家庭比海家差,这个执念几乎贯穿了他的童年和青少年。 有那么几天,小帅都到了魂不守舍、食不知味的地步。还是表哥来家里玩儿,让小帅的脑袋渐渐开了窍。 表哥羡慕小帅家住了三层楼,羡慕小帅在县一中的重点班念书。表哥说:“你羡慕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羡慕你。” 小帅又想到了韩玉,他曾吃过那么多苦、忍受过那么多折磨,本以为生活会变好,可他却成了混混。跟韩玉比起来,小帅觉得自己幸运多了。 下学期开学当天,小帅是第二个到宿舍的,穿山甲是第一个。 小帅进门的时候,就看到穿山甲坐在一张光秃秃的床上,那床是双节棍的,只不过上面的东西被收拾得一干二净。 “人呢?”小帅吃惊地看着空床。 “走了。”穿山甲的心情很复杂,好像既开心又失落,还夹杂着一点不服。 “去哪儿了?”小帅心里咯噔一下。 “我问了双节棍的几个朋友,有的说他转学,去了更好的地方;有的说他进了什么天才班,要进行突击培训,高二上完就参加高考;有的说是去了他大姨那里……” “没问问咱班主任?他肯定知道实情。”小帅放下行李,又好奇又难过。 穿山甲挠着头皮道:“问了,班主任不说,估计是怕打击到咱这些学生,口风紧得很。” 小帅这才松了口气:“没出事就好。” 可穿山甲却一拳捶到了床板上:“一直想找机会揍这小子一顿,心还是太软了,竟然让他提前溜了。” 小帅苦着脸笑:“双节棍人挺不错的,你为啥非要捶他?” “不公平!他天天游手好闲,却次次考那么好!我比他努力、比他能吃苦、比他付出的多,可为什么我的成绩却提不上去?” “老大,咱俩真是难兄难弟。整个假期,我也被这个问题困扰着。但我想明白了,你必须得承认,这个世界就是有天才和普通人之分的。” “我为什么要做普通人?!”穿山甲额头都鼓起了青筋。 “有的是先天的,有的是后天的。天才就是娘胎里带的,他的家庭、资源和关系,就是后天堆的。我的一个姐姐是这样,双节棍也是这样,嫉妒、愤怒没有用,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 小帅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也挺辛酸、很难接受,可他还是自我化解地说:“但这并不妨碍咱们过好自己这一生啊?咱不是最聪明的那类人,但也绝不甘于平庸,投入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一种结果,这不也是一种很美好的追求吗?” “我就是心里堵得慌!我那么努力、那么用功、那么执着……可人家不仅是天才,家里还有那么多门路!” “没人会因为曾努力、用功、执着而后悔,即使结果是失败!”小帅吼了一句,仿佛也想把心里的委屈吼出来。“看看普通班的那些同学,看看现在的韩玉,看看二中、三中、五中的人,他们何尝不在羡慕你?阶层之下谈特权,阶层之上谈公平,你这是耍流氓。”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啊!”穿山甲使劲挠了挠头皮。 “心里舒服点儿了?”小帅笑了。 “舒服多了。”穿山甲也笑了。 再次得到韩玉的消息,已经是高二下学期的四月份了。 学校每周末都会放一天小假,可以打球、洗衣、去县城玩玩儿,但晚上必须归校上晚自习。 小帅清晰地记得,那是四月的第三个周末,当天韩玉的消息没传出来,是周一才在校园里疯传的。 韩玉周末在网吧被人捅了,虽然老师极力压着这个消息,可越压传得就越快。 有人说韩玉逞能,跟社会混混闹了矛盾;有人说韩玉为了一个女孩,跟社会人争风吃醋;有人说韩玉上网不给钱,网吧老板找人收拾的他…… 总之传什么的都有,一时间谣言四起,总结起来就一句话:“韩玉活该,死不足惜!” 小帅一连两天脑袋都懵懵的,他去韩玉宿舍打听消息,宿舍的人也不清楚;他想找那个黑驴了解情况,可黑驴一直不在学校。 到了周四,那个被韩玉拯救的女孩回到学校,说了真话。 韩玉是见义勇为,那女孩在网吧里被流氓欺负,韩玉看不惯过去制止,然后就闹了起来。激情之下,韩玉被捅死了。 那晚黑驴回来了,小帅抱着黑驴哭到半夜。 小帅觉得是自己害了韩玉,他曾跟韩玉说:“好人、坏人,我分不清,但我觉得人不能丢了悲悯之心,就像当初我无法对你冷眼旁观一样。” 也许是这句话点醒了韩玉,也许韩玉本质就是善良的,他本身就有悲悯的大情怀。 害死韩玉的到底是什么?是那个社会混子?还是韩玉父母的精神压迫?还是小帅的那句话?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因为人已经没了。 月末放假,小帅跟随黑驴去了韩玉生活的那个村庄,路过了他家的诊所,走到了那片生长着两颗巨大松树的坟地里。 “这碑是那女孩家人给立的。”黑驴走到坟前,碑文上写着“见义勇为、永垂不朽”八个大字。 到此小帅都不相信韩玉真的去世了,可他看到了坟前还未烧净的一些课本,看到了韩玉那已经烧焦了的书包,看到了村头那家“韩氏诊所。” 小帅一脚把那书包踢出去老远,又狠狠踢着那些烧成灰的书本。“人都死了,还要逼着他学习吗?让他在那边也不得安生吗?” 他踢了好久,尘土飞扬,鞋子都染成了黑色。 小帅一屁股坐在坟前,从书包里掏出一包大白兔奶糖,拆开撒在了韩玉坟前。 小帅捡起一颗糖,剥开塞进了嘴里。 “甜的。” 小帅笑了,泪如雨下…… 第21章 高考 那年暑假,表哥考了个三本大学,不好也不坏。 大舅和舅妈给表哥轰轰烈烈搞了场升学宴,小舅一整天都跟着忙里忙外、十分热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儿子考了大学。晚上舅妈一看账本,鸡贼的小舅竟然一分钱都没出,却吃了一整天酒席,气得舅妈直骂娘。 那年凭着爸妈爷奶的辛勤劳动,家里攒下了一些钱,把欠账还了一部分,房子的装修也简单搞好了。 小帅有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刮了大白、铺了瓷砖、还有一扇明亮的南向大窗户。小帅有了崭新的床铺、崭新的书桌、崭新的衣柜,书桌上还摆了一盏漂亮的台灯。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小帅曾因海家不再攀比盖房,高兴了一年多;又因韩玉的去世,再度陷入了悲伤。 高三的时候,人们已经很少再提及韩玉和双节棍了。曾经这两个活生生的人,早已变成了两张空荡荡的床。 那些曾围绕这俩人的恩怨、嫉妒、不爽,随着空床上的杂物越来越多,随着高三学习越来越紧迫,随着时间的淡淡侵蚀,他们的身影渐渐模糊,直至彻底失去了痕迹。 那年宿舍的大集体,分裂成了几个小集体。小帅和穿山甲整日在一起,他从穿山甲身上学到了什么叫“坚韧不拔”、“越挫越勇”。 他以拼命三郎的精神融入到了学习中,物我两忘、神游书海。 关于好坏、关于善恶、关于因果,他已不再思考,他知道以自己那点可怜的知识面,还不足以解答这么深奥的哲学问题。 那年高考时,穿山甲激动得嘴唇发青,去往考场的路上,他还在心里默念:“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是家族的骄傲,我一定要考好,走出大山、出人头地。” 那天小帅波澜不惊,把高考当成了一次最平常的考试。因为他知道已经尽了全力,这个时候即便担心、激动、紧张,也无济于事。把自己该做的都做好,其它的就交给天意吧。 高考第一天,穿山甲都魔怔了!刚回宿舍,他就赶紧找人对答案,对着对着他就脸色铁青、拿头撞墙。因为穿山甲的答案,总是跟别人不一样。 看着穿山甲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夜不能寐的模样,小帅心里也起了担忧。 于是他悄悄跟穿山甲说:“咱俩答案是一样的,真理都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这给了穿山甲很大的自信,因为自打双节棍离开后,小帅就成了宿舍里学习成绩最好的。小帅的答案跟自己一样,就证明自己大概率是做对了。 高考结束后,王大强一开始都没敢问儿子考得怎么样。因为小帅不高兴也不失落,话不多也不少,就好像高考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似的。 小帅一切宛如平常,很勤快地帮家里干点农活,闲下来就在房间看看课外书,拿旧录音机听听歌曲,对于高考的事基本不提。 可家里却为他提心吊胆,虽说家人也不强迫小帅出人头地,但村里人都讨论这种事情,高考也确实是个大事,总归是要了解情况的。 “没事就出去玩玩,别老闷在家里。今天我看东东他们几个,还去县城买衣服、逛商场了。” 王大强叼着烟卷,故作随意地走到小帅屋里,从兜里掏出300块钱放到书桌上:“一眨眼都长成大小伙子了,得好好打扮打扮了。” 小帅放下手里的书,将录音机音量调小,才看着父亲微笑:“家里还欠着钱呢,哪儿好随便乱花。” 王大强当即不高兴了:“家里的事情,有我跟你爷爷,还轮不上你操心。而且欠的债也不多了,就差你姑和大舅家没还,都是最亲近的人,他们也不急着用钱,所以这个事不急。” 王大强说完愣了一下,他以前从来不跟小帅讨论家里大事。可今天看着高大的儿子,看着他脸上有了些许成熟的韵味,听着小帅脱去稚气的嗓音,他突然觉得儿子在这个家里的意见,也不可忽视了。 “行,那我回头叫表哥一起去县里。”面对父亲的疼爱,小帅会心一笑,把钱收了起来。 “那个…考得怎么样?人家孩子天天坐大街上讨论,也没见你提一嘴。”王大强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还行。”小帅露着洁白的牙齿笑。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还行’是咋个意思?” “就是还行嘛,跟平常考试差不多。”小帅眼依旧眯着眼睛笑。 “你个傻蛋,笑个屁!”王大强也笑了,使劲挠了挠半白的头发:“还行就好,还行就不孬。” 那年暑期家里也没有多少活儿,小帅索性就去大舅家里,跟表哥一起玩儿到了出成绩那天。 那天大舅和舅妈紧张得要命,围在电话机前,却迟迟打不进去查询成绩的热线。 表哥紧张得手心都冒了汗,却还使劲拍着小帅肩膀安慰:“表弟,你别紧张。” “表哥,我不紧张。”小帅是真的波澜不惊。他觉得考都考完了,结果已经注定,就算事后紧张、担忧、恐惧,对结果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就如韩玉,他已经去世了,无论旁人再怎么悲伤、痛苦、懊悔,他也不可能再活过来。所以如何从经历的每一个事件中,汲取经验和教训,这才是更重要的。 “快快小帅,电话打进去了,赶紧过来输号!”舅妈看到小帅竟然还在发呆,她觉得这孩子心真大,莫不是没考好、不敢查成绩? 小帅按提示一步步操作好之后,成绩很顺利地就出来了,跟他平时的模拟考成绩差不多,轻松过了一本线。 舅舅、舅妈和表哥都炸了锅,高兴地手舞足蹈。小帅也笑了,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只不过那笑容不够透,因为他知道以这个成绩,还念不上海棠所上的那个名牌大学。 似乎…还是撵不上那个姐姐啊。 第22章 再遇海棠 18岁的那个暑期里,小帅在表哥这个狗头军师的参谋下,填报了南大的工科专业。 而穿山甲发挥失常,第一天的科目考得不好,第二、第三天的成绩正常发挥,距离一本线仅差2分。 穿山甲犹豫再三,最后却选择放弃填报志愿。他准备复读,他认为凭自己的能力再复读一年,可以轻取一本。 夏日的学校蝉鸣鸟叫、微风袅袅,宽阔而空荡的教学楼走廊里,小帅很认真地说:“老大,其实你今年考得还不错,这成绩能报个不错的大学了。” 小帅清楚穿山甲心态不好、思想上有包袱,再复读一年,未必能考出今年的成绩。 穿山甲却伸着脑袋,很有力量地拍着栏杆说:“都打听好了,市一中的复读班,对过了本科线的学生,学费减半;对超出本科线20分以上的学生,学费减免。” “那你为什么还来填报志愿?”小帅不解。 “家里希望我今年就走,早点念大学、早点毕业、早点工作赚钱。家里还有弟弟妹妹,都指着我去帮扶。” “那你要是选择复读,压力岂不是更大了?你爸妈肯定不情愿吧。”小帅感同身受地问。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压力多了也就无所谓了。对于我来说,可能人生就这么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要是错过了,可能往后就再也得不到了。既然还有商量的余地,那就要争取最好的。” 不同的境遇、不同的家庭,铸就了不同的思想和选择。在小帅眼里,穿山甲今年读大学是最优选;但在穿山甲眼里,复读才是最优选。 小帅张了半天嘴,也没回应出半个字。他想起了韩玉曾说过的话:“没有一个人,能真正了解另一个人。”此刻咀嚼回味,竟充满了生活的哲理。 “要是韩玉能有你一半的抗压能力就好了,皮糙肉厚点、不要脸一点、甚至…自私自利点儿都行。”小帅用力攥着栏杆,把目光投向远处:“活着多好,充满了希望!” 填完志愿后,小帅坐客车回了村,在路过海家门口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奥迪轿车。 小帅几乎出于本能地躲着走,因为这车使他自卑。同为邻居,海伯伯那么有钱,而自家却因为盖楼,欠了一屁股债。 但使小帅更自卑的,是车门突然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位姑娘。 小帅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姑娘,又白又直的大长腿,在花边裙下若隐若现;精巧的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绑带高跟凉鞋,高挑的身材因为头上扎了高翘的马尾,而显得更高;那双水润的大眼睛,十分好奇地看向了小帅。 那姑娘愣了,小帅也愣了! 小帅从大体的面部轮廓,分辨出了她是谁,尽管她化了淡妆。 她应该也认出了小帅,她明显张开了红唇,她的脚尖朝前挪动了一下,她似乎想跟小帅打招呼。 可小帅懵了!他无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相遇,竟然把脑袋一低,硬着头皮飞速走向了远处。而车前的海棠,也赶紧把目光转向别处,那紧攥的手心,缓缓渗出了一层汗。 小帅一回家便靠在了门后,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湿透了,他觉得自己像发了烧,脸和脖子出奇的烫。他同时又陷入了深深的自卑,他埋怨自己今天为什么要穿这件衣服?他明明有几件还算帅气的衣服,他今天应该穿得像样些。 跟奶奶打了声招呼,小帅就钻进了自己房间。 他的心脏依旧狂跳不止,他照镜子的时候脸还是红得发烫,他的手一直在抖,他开始变得手足无措,他后悔前两天为什么不去理个发。 那个姑娘的确是海棠,是那个分别了十年,却从未走出他脑海的姐姐。 小帅开始变得懊恼,海棠家已经够有钱了,她学习又那么优秀,现在她竟然长得还那么惊艳,出落得那么美丽,还让不让人活了? 小帅还无法诠释这种感情,他极度地自卑,又极度地兴奋,他是那样地好奇和紧张。他从房间的窗户里,看到了海家的院子,他看到海棠走进了院子里。 小帅惊得赶紧把窗帘拉上,可没过一会儿,他又掀开窗帘的缝隙,把一只眼睛挤进去,查看海棠的动向。 当海棠穿过院子进了屋,小帅又是那么地失落。 他感觉自己像个二货,感觉自己的行为十分猥琐,他后悔刚才海棠想打招呼,自己为什么不回应? 他一遍遍拍着脑袋,又不停地劝慰自己:“干嘛哟,干嘛要那么关注她?两家都闹得不来往了,还能怎样呀?哪怕跟海棠打了招呼,又能怎样哟!”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隐隐觉得心口疼,不是那种真疼,是精神上的疼,找不出具体位置的疼。 小帅控制自己平躺下来,一遍遍深呼吸。他开始回忆自己曾学过的文化知识,关于仁义礼智信、关于远大理想、关于男人当以事业为重、不应儿女情长…… 他为刚才扒窗帘缝偷窥的行为,感到深深地羞耻。他认为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该有那么猥琐的举动。 可不一会儿功夫,隔壁院子里又传来了热闹的声音。 小帅突然跟弹簧一般,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接着又撅起屁股、拉开窗帘缝隙,看到海棠家来了亲戚,再次看到了海棠如清风般的笑容。 小帅觉得自己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他感觉自己的魂儿被勾走了,他无法抗拒海棠带来的诱惑,他竟然管不住自己的行为和内心。他一边纠结一边偷看,他是那样地难受而满足。 深夜十分,窗外繁星浩瀚。 小帅辗转难眠,他侧身把耳根贴到墙上,企图听一听隔壁的动静,他在想海棠的房间,是不是跟自己只有一墙之隔? 可什么也听不到,他苦恼的厉害,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就那么在意海棠的到来,在意她的一举一动。 第23章 萌动的心 第二天清晨,父亲王大强早早地叫小帅起床,到田里帮忙喷农药。 小帅对于干农活还是挺上心的,毕竟爷奶岁数都大了。 他穿着崭新的衣服来到院子里,父亲瞥了他一眼,立刻皱眉道:“相亲啊?到地里干活穿这个?” 小帅脸颊一红,立刻返身回屋,带上两件衣服后,又快步跑了出来:“干活的时候我换这身。” “净出洋相。”王大强埋怨了一嘴,倒也没放在心上。 小帅喜欢在喷药的时候,负责押气管子,因为这样能锻炼胳膊上的肌肉。随着气杆一上一下,他的肌肉也一鼓一鼓,这能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男子气概。 但押着押着,他的心就沿着绿色的田地,拂过稚嫩的秧苗,由田间小路转向村头大道,最后回归到了家里,回到了那个能看到海棠的窗前。 他心里疑惑,海伯伯往常都是年底回乡,怎么今年暑期就回来了? “发什么愣?往前挪挪窝!”王大强拽着气管子,朝小帅喊了一声。 “哦哦!”小帅如梦初醒,赶紧把药桶往前挪。 这时候母亲说话了:“老海家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听说海棠也跟着回来了。” 王大强喷着农药挤出一句话:“海老头病了,这次回来估计是接他到城里看病。” 原来如此,海棠是爷爷奶奶看大的,如今爷爷病了,她专门回来接,路上还能照顾爷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忙完农活后,小帅蹬起自行车,先跑到河里扎了个猛子,把身上的农药和臭汗味,仔仔细细清洗了一遍。 洗完澡他换上新衣服,又迎着田间的微风,在一片片树荫的光影中,跑去镇上理了个发。 理发的时候,小帅说简单修一修就好。可剪着剪着,理发师一推子下去,就把小帅鬓角给推平了。 小帅都愣了!讲好了简单修一下,怎么就把鬓角给推掉了?可小帅不敢吱声,剪都剪掉了,就是愤怒,那头发也接不回来了,他只能祈祷理发师有更好的想法,给他搞个更帅气的发型。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当理发师说“剪好了”的那一刻,小帅欲哭无泪,那发型显得自己脸盘子特别长,还不如不剪。 “要不再修一修吧,头顶太高了。”小帅忍着委屈道。 于是理发师又是一番操作,曾经还算帅气的三七分发型,最后三改五改,硬生生给小帅剪成了小平头。 “还满意吧?”剪好后,理发师颇为得意地问。 小帅抿着嘴唇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才鼓着额头违心说:“满意!” 小帅回村后都没敢走海家大门口,倒是进了自己家门,母亲眼前一亮,夸小帅剪的这个发型好看,短短的、清清爽爽,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奶奶也跟着夸,说剪短了好,剪短了省钱。 小帅气得午饭都没吃几口,他甚至都不敢出门,回到房间对着镜子各种照,越照越觉得这个发型难看。 他本想换身帅气的衣服,剪个靓丽的发型,期盼着跟海棠来一场偶遇。甚至都不需要说话,他只需让海棠知道,昨天海棠看到的自己,并不是最完美的自己;他想在海棠面前少几分土气,能够稍稍抬头挺胸,这就够了。 可帅气的三七分被剪掉了,这几乎剪掉了小帅的自信。他又把窗帘拉上了,他害怕海棠透过窗户看到自己,嘲笑自己的小平头。 半下午海家又热闹了起来,本就心乱如麻的小帅,又赶紧起身,撅起屁股,把一个眼珠子挤进了窗帘的缝隙里。 他看到村主任带着儿子高峰进了海家院子,他看到海伯伯带着海棠出来迎接,他看到海棠又换了身时尚的衣服,白色短裙、粉色t恤,脚上穿着一双平底凉鞋,头发散落在肩头,风一吹特别柔顺。 他们在院子的石桌前坐了下来,主任一个劲儿给海伯伯递烟,海伯伯一边接烟一边泡茶。高峰大包小包提了很多礼品,海棠接过礼品送进屋里,又端来了瓜子水果什么的,跟高峰坐在一起吃。 因为距离太远,他们具体聊什么,小帅一个字也听不清。他只能看到主任和海伯伯相谈甚欢,高峰把海棠逗得哈哈大笑。海棠笑起来真美,牙齿泛着白光,微风偶尔还会吹起她鬓角的长发。 高峰比小帅大四岁,今年刚好大学毕业,小帅曾经对高峰的印象很好。 小时候他就觉得高峰很帅,留着一头郭富城那样的中分,瓜子脸、尖下巴,眼睛不大但有神。高峰还总穿些时髦的衣服,村里第一个穿夹克衫的就是他,那时候小帅觉得他酷毙了。 然而此情此景,高峰竟然和海棠聊得那么开心,甚至手舞足蹈、动作十分夸张。 他觉得高峰一点也不帅,他觉得高峰猥琐极了!高峰的中分头像蟋蟀的两只角,小眼睛像蚂蚱,尖下巴就跟老鼠嘴似的。高峰因为个子高而显得脖子有些前倾,活脱脱一个龟丞相。 而海棠笑起来却是那么甜,白皙的脸颊像奶油蛋糕。他看到海棠清澈的大眼睛含情脉脉,至少在小帅看来,海棠是含情脉脉的,还手托着下巴。 那一刻,小帅难受极了! 最难受的是,小帅压根听不清他们聊什么,他想去院子里贴着墙根听,可母亲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奶奶正在院子里纳鞋底,父亲还在旁边敲敲打打修农具。 小帅憋不住了,他甚至都忘了小平头带来的尴尬,起身就出了院门,跑到了大街上。 他看到几个发小正坐在小卖部的凉棚下,便快步凑了过去。 发小东东很诧异地问:“怎么了大秀才?成绩考的那么好,咋还垂头丧气的?” 小帅也诧异地问:“你们怎么知道我考的好?” “你爷爷满村都传遍了。” 紧跟着他们就讨论,填报了哪所大学、学了什么专业、录取通知什么时候到,可小帅对这些压根不感兴趣。 他耐心等了许久,才找机会把话题插进去问:“哎,高峰去海棠家干嘛呀?我看还提了不少礼品。” 东东挠着脸颊的黑痣,思虑一番说:“八成提亲的,主任多鸡贼的人?海棠那么漂亮,还是高材生,家里又趁钱。而且高峰今年毕业,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他们可不得瞅准机会,攀一门好亲事?” “人家海棠能看上他?想屁吃!”旁边的龙龙一脸不屑。 “也是。”东东认真点了点头。 可小帅却不敢苟同,因为他看到海棠挺开心的,含情脉脉的…… 第24章 稚嫩的暗恋 小帅的人生似乎迎来了至暗时刻,有些问题他想不出答案。 又一个深夜降临,他依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不停地劝慰自己,海棠仅是他儿时的玩伴而已,何况后来两家闹了矛盾,他跟海棠也闹了矛盾,他们之间不可调解、永不同路。可自己又为何要为她牵肠挂肚、提心吊胆、七上八下呢? 他不应该为此感到焦躁不安,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魔障了一样。 第二天海棠一家要走了,她要接爷爷去城里看病了。小帅从窗帘缝里看到,海棠和奶奶一趟又一趟,把行李往外搬运。紧跟着海伯伯扶着老爷子,朝着院外走去。 趴在床上、撅着屁股的小帅,先是一阵亢奋和开心。走了好,走了自己出门就不用躲躲闪闪了;走了好,高峰一家没来相送,就证明他们之间没戏;可真要走了,小帅又突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失落。 他还记得前天,海棠明明是想跟自己打招呼的,这就证明他们彼此间,有缓和关系的可能。趁海棠没离开前,要不要主动去道个别? 毕竟今日一走,又能何时再相见呢? 他徘徊了好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出了房间。 可当他跑到门口,看到一帮人围在车前有说有笑时,他又慌张地缩回了脑袋。 他胆怯了,没有勇气一拍脑袋走过去跟海棠说话。他转身回到院子里,把自行车链子卸下来,然后推到门口,假模假样地安装起了车链子。 他能感觉到海棠朝自己这边看了几眼,他期盼海棠能主动走过来,跟自己聊上两句。 可海棠终究没来,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可能就永远都不会再来了。 倒是高峰和他爹来了,高峰拉了个大皮箱,穿了大皮鞋,头上还打了发胶,喘着粗气朝海家车前跑去。 海棠还特殷勤地上前,笑着喊他“高峰哥”,然后帮高峰把行李抬进了后备箱里。 主任又掏出烟递给海忠民,一边抽烟,主任说:“忠民,以后高峰去你那儿,该打打、该骂骂。” 海忠民就拍着胸严肃道:“这个你放心,我把高峰当自家孩子,该管该疼我自有分寸。倒是我们家一走,这宅子……” “有我这个主任在村里,你这宅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让高峰他妈定期过来打扫。”主任也拍着胸保证。 然后高峰扶着海爷爷,海棠扶着奶奶,依次坐进了车里;然后海忠民挥手跟主任道别;然后车子在小帅身边驶过,直至消失在了路的拐角处。 小帅懵了,高峰竟然跟海棠一起上了车,他们一起远走高飞了。 小帅脸都麻了,他抬起被车链子染上油污的手,狠狠搓了把脸,就那么愣愣地站在原地。 小帅想不明白,海棠明明是回乡接爷爷的,怎么还把高峰给接走了呢?而且她还对高峰眉开眼笑,一口一个“哥”地叫着。 在那个最漫长的暑期里,那个本应该是人生最快乐的时光里,小帅的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他食不知味、无精打采,仿佛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被人剥夺了。 他试着看看书缓解情绪,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想在家里找些活儿干,家里也没什么太要紧的活儿;他按下录音机,想听听歌曲,可里面传来的……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小帅强迫自己走出家门,想要寻找一个答案。 那就是高峰和海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而这种事放在村里,是必然要被讨论的。 有的人说:“是高峰要去海家的工厂里上班,所以忠民把高峰一起带走了。” 也有人说:“是高峰和海棠凑成了一对,人家提前去接受岳父的培养。” 也有人专门去问主任,可高主任臊眉耷眼,就是不把话说透。不管村民怎么议论,他一概不解释,眼神里反而还带着点小得意,令人浮想联翩。 本来小帅没有答案,结果又打听出了好几个答案,最后搞得他更苦恼了。 以至于录取通知都下发了,升学宴都摆上了,可小帅的心情却依旧没有好转。 升学宴当天,他礼貌地接待亲友,对谁都带着客气的笑容,乃至于小舅那个抠门货来了,小帅依然尽最大的礼数。 只有表哥看出了小帅不开心,可小帅又不愿细讲。 表哥为了逗他高兴,就站在门口对小舅指指点点:“瞅我小叔那样儿,眼珠子滴溜溜,不偷都像个贼,出门不捡钱都算丢。” 小帅一愣,缓缓转头看向表哥:“你最后一句说什么?” “出门不捡钱都算丢!”表哥重复了一遍,紧跟着说:“小叔这人你清楚啊,抠门鬼,这不是他一贯作风吗?不过你放心,今天无论如何,我得让他把你的份子钱随了,不能总让他耍滑头。” 小帅没听后面的话,倒是前面这句,突然点醒了他。 如果从来都不曾拥有,又何谈失去? 如果总让自己,执着于对海棠这种莫须有的感情,那不是庸人自扰吗? 海棠从来就不属于自己,又何谈失去呢?自己这样痛苦迷茫,那不跟小舅成为同类人了吗?出门不捡钱就算丢?得不到海棠就是失去? “哥,谢谢你!”小帅终于长舒了口气。 “不用谢,小叔那种人,就不该让他占便宜,今天我定让他随份子。” “哥,我突然有种特别想努力的冲动,不为别的,我就想跟自己较较劲,看自己足不足够优秀。再或者说,我想让某些人,在将来的某一天,为自己当初的选择而后悔,哪怕有一丁点的悔意或者遗憾都行。” 表哥挠着头皮震惊道:“你已经够露脸了!你要是再努力,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呀?!” 小帅却摇起了头:“我还差得很远,我不够自信,还缺少些勇气。我看到漂亮的女孩就自卑、手足无措,我在想造成这种心态的根源是什么。” “理解!见识少、家境不富裕。等你到了大城市念书,多见些漂亮妞儿、多努力赚钱、多搞上几场恋爱,女人嘛,也就那么回事儿。”表哥故作老成。 “那就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把十年的差距补回来。某天,若能再次相遇,我希望那时的自己,从容不迫、眼里有光。” 第25章 大学 八月末,小帅终于来到了大城市,终于踏进了高等学府的大门。 他踌躇满志、热血昂扬,他希望在崭新的环境里奋发努力、大展拳脚。 然而,理想和现实却总是充满了差距。 迎新晚会上,新生依次上台作自我介绍,小帅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甚至还想表演个才艺,唱首动情的歌曲,加深大家对自己的印象。 他上了台,似乎并不怎么紧张和激动。可当他开口说话时,整个礼堂却瞬间哄堂大笑了起来。 开始小帅都不知道他们笑什么,直至台下有同学模仿小帅的“家乡普通话”时,小帅这才意识到,他的普通话跟别人的普通话,似乎有着本质的区别,他的普通话带着浓浓的土坷垃味。 他的自信瞬间被蒸发,他感觉台下的目光像一根根钢针瞄着自己,他如芒在背、脸颊滚烫,他匆匆说了句“谢谢”就下了台,他甚至都忘了表演才艺,却足以让同学印象深刻。 他以为进了这么好的学校,就成了天之骄子。他以为终于可以大施拳脚、光芒万丈。可至此他才发现,他连最基本的语言沟通,都成了笑话。 军训的那段日子里,小帅又垂下了头,尽量多听多看,多学习别人的发音,而很少说话。他甚至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婴儿,学一句会一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学习普通话发音的同时,还要矫正乡音带来的思维惯性。 每晚回到宿舍,他都打开学校里发的收音机,听各种时政新闻。一边听,他一边小声咬文嚼字,宿舍哥们开始都以为他神经病,而那时小帅确实有些魔怔了。 军训间隙,他还常去学院走廊的报架上,拿各期的校园报纸回宿舍阅读,他跟自己的嘴较起了劲,他必须要跨过语言这道关。 跟小帅床铺挨着的同学,是西北汉子张晨发。因为他留了个锅盖头,室友后来都喊他“锅盖”。 锅盖的普通话也不是太好,尤其在吃饭的时候,他嘴里总是“美滴很、美滴很、揍是美滴很”。 但锅盖的普通话也不是太坏,可能他是大城市过来的吧,他的言语里虽夹杂着乡音,但一点都不土气。 锅盖属于那种没心没肺的乐天派,只要能吃饱喝足,他几乎没有什么烦恼。可饶是这样,他还是被小帅天天“念经”给烦透了。 “你天天端着个报纸,有甚好念的?难不成上面有财富密码?”锅盖把头皮挠得吱吱响。 小帅盘腿坐在床上,尴尬而腼腆地抿了抿嘴:“普通话说不好,一开口就让人笑话。努力练习练习,总归能有点进步。” “你真是想多了,没人拿这个笑话你。真要有人拿这事儿笑话你,证明是他素质不行。”锅盖人不错,也挺拿小帅当朋友。 “锅盖,谢谢你,我也知道你可能是对的。可是人跟人不同,我做不到像你那样不闻世事、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和看法。也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变得脆弱而敏感、多愁而善感,特别在意周围人对我的看法,更在意自己对自己的看法。” “哎哟,难弄啊!这么活着不累吗?”锅盖眼角都挤出了褶儿。 “累呀,可改不了,可能习惯了就好了。要不我上阳台读吧,免得打扰你休息。” 说完小帅就要下床,可锅盖却伸手拦住了他:“这话怎么说的?没了解原由之前,确实觉得你挺烦;现在了解了,觉得你…挺好。” 小帅十分感激地看着锅盖:“那我…再小点声?” “大声念,发音错了我给你纠正。”锅盖大包大揽。 “那还是算了吧,你普通话也够土的。我要是跟你学,那岂不是土上加土?” “土点儿好啊,回头咱俩搞个相声组合,保准能在校园里大火!” 小帅的嘴角开始有了笑容:“盖儿,你吃么呀?” 锅盖立刻回应:“辣子面。” “那美滴很!” “揍是美滴很嘛!” 一个多月的努力没有白费,虽然小帅还没有自信去参加“演讲比赛”“辩论赛”,但平日里跟别人沟通、回答老师的提问、跟同学开个玩笑,倒是能应对自如了。 十月中旬的那个夜晚,锅盖突然从被窝里拱出头,趴在小帅耳边问:“明天有事儿没?” “咋?”小帅吓了一跳。 “校报社招聘记者,明天陪我去考试。” “我又不懂,咋陪你?”小帅为难地问。 “不懂可以交白卷,反正今天报名,我把你也写上了。” 小帅一个翻身趴在床上惊讶道:“这不胡来嘛!考不好咋弄?” 锅盖直接白了一眼:“不是正规考试,就是校报社的招聘考试。考不好对你没影响,要是考好了、被录取了,在报社里能领津贴,发表文章还有稿费,最重要的能挣学分,将来毕业找工作,也能多一份履历。” 第二天下午,小帅带着学生证,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进了校报招聘的考场。 小帅觉得自己像个冤大头,哪儿跟哪儿呀,咋就参加校报记者考试了?倒是不远处的锅盖,一个劲儿朝小帅招手,又摆出一副抱歉的样子。 至此,小帅也只能硬着头皮,舍命陪君子了。谁让锅盖是自己的好兄弟?谁让他说,有自己陪着,他心里有底气? 试卷发下来之前,小帅以为和平常语文考试一样,选择、判断、阅读理解加作文。 可试卷发下来之后,上面竟然只有两道题。 第一题:根据学校迎接新生所做的各项举措,写一篇不少于400字的新闻报道。 第二题:根据个人亲身经历,写一篇叙事性散文,字数不限。 小帅对着试卷愣了半天,这活儿他熟啊! 从开学到军训,再到正式上课,他几乎天天读校园报,而报道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围绕学校服务和新生活动展开的,那上面的内容他都能背下来了。 于是他照猫画虎,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再按照高中语文老师教得写文章手段,凤头、猪肚、豹子尾。小帅把从报纸上看到的,以及自己亲身经历和感受到的学校政策,一股脑地写了进去。 最后洋洋洒洒,竟然写了1000多字的长篇报道。 至于叙事性散文,那更不在话下,小帅最喜欢的一篇文章,就是朱自清的《背影》。但今天他没有写父亲,而是写了韩玉,因为他与韩玉最后一次分别,就是星空下,韩玉挥手的背影。 第26章 狗屎运 出于对韩玉的尊重,他没用真名,而是用了韩玉的外号“书生”,这个外号还是小帅给起的。 他一边写,一边回忆着韩玉的音容笑貌。他开始跟韩玉灵魂对话:也许生活并不如意,也许我们总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挫折和困难,也许每个人都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也许生活从来就不是美好的,它只是一个问题接另一个问题…… 可是我希望你活着。 如果咬咬牙,再坚持一下,把那灰暗的高中熬过去。 你会发现生活又重新有了色彩。大学是美丽而宽阔的,刚来的时候你甚至会在校园里迷路。这里没人再逼着你学习,这里一天只上几节课。这里的同学都很放松,你会发现只要自己不嘲笑自己,也没人会嘲笑你。他们甚至会为了你的自尊,而刻意照顾你的感受。 多么希望你也能穿越灰暗森林,来到这片洒满黎明曙光的大地上。只是你来不了了,我只能带着你的背影来这里,我会一直带着你的背影走下去,阅尽壮丽的大山大河,阅尽人世间的美好。 当小帅收笔抬头的时候,考场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小帅挠着头,一脸茫然地交了考卷。说好是陪锅盖来考试的,自己怎么还密密麻麻写上了? 锅盖在外面都等急了!他先埋怨小帅怎么这么磨蹭,又各种炫耀他对试卷的作答内容。他拍着胸说这次稳了,还让小帅以后要尊称他“张记者”。 记者证的发放,已经是一周后了。 是在校报工作的学长,来到小帅他们学院,按记者证上的名字发下去的。 “王小帅!”学长第一个念到的,就是小帅的名字。 小帅当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锅盖难以置信道:“我也有?” 锅盖似乎又吃惊又嫉妒又开心,他尽力控制好脸上的表情,很大方地朝小帅挥了挥手,示意小帅赶紧去领。 小帅不仅领了记者证,还领了38元的稿费,学长还给了小帅一张报纸,说他的那篇散文《带着你的背影,迈入大学校园》,已经刊登在了校报上。 那天小帅云里雾里的,这辈子都没走过狗屎运,他认为这的的确确是狗屎运。 而台上的学长,名字一个一个念,记者证一张一张发,直至发完都没有锅盖的名字。 最后学长要走了,锅盖才抬起驴一样哭丧的脸:“学长,我滴捏?” “没发证的,就是没被录用。明年还有机会,大家不要灰心。” 散会之后,小帅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锅盖说话了。他憋了很久才开口:“你不会把试卷上的名字,写成‘锅盖’了吧?” 锅盖气得一拍桌子:“我是单纯,但不缺心眼子。” 小帅还想开口安慰,锅盖当即抬手打住:“你别跟我说话,现在我感觉咱们俩之间,挺尴尬的。” 那天锅盖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离开了教室,小帅以为他们俩的友情完蛋了。 锅盖一上午没联系他,也没有回宿舍。小帅甚至想,不行报社就不去了,直接弃权。因为他觉得锅盖更好,头对头睡觉的好哥们,俩人入学当天就腻歪在一起,十分投缘。 中午过了饭点儿,锅盖才来电话,上来第一句就是:“请我下馆子,我要吃饺子,还要吃炒菜。” 小帅终于如释重负,他在足球场的阶梯上找到了锅盖,他们一起去饭店吃了饺子和炒菜。 刚开吃的时候,锅盖一直耷拉着脸不说话,吃到一半才突然抬头,眉开眼笑道:“美滴很嘛!” 小帅也笑了,把自己的那份饺子也推倒锅盖面前说:“我决定了,校报我不去了,回头就把记者证还回去。” “为什么?”锅盖鼓着嘴,瞪着大眼。 “你是我兄弟,未来四年我还要跟你朝夕长处。因为这个事情闹别扭,我觉得不值。”小帅发自肺腑地看着锅盖说。 “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人格!”锅盖反倒生气了,他拿筷子敲着桌面,“你知道这个机会多难得吗?你说不去就不去了?你以为我小心眼?以为我生气是因为你?” “这……” 锅盖愤愤道:“我是生自己的气!之前我拉着你去考试,之前我太能嘚瑟,之前我还要你尊称我为‘张记者’。我只是觉得面子挂不住,我从来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凭本事考上的,为啥不去?” 小帅无奈地挠头笑道:“我不是凭本事,只是凭运气。我是看报纸练普通话,误打误撞背了几篇新闻报道,其实我对媒体这一块……”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不仅要去,还得给我好好干!至少当我跟别人聊天的时候,我会说自己的好哥们在校报社,是记者、是编辑,甚至是主编。” “那我……” “去!发证的时候不是说,今晚就让你们去开会吗?一定去!”锅盖不容置疑。 小帅稿费挣了38,请锅盖吃饭花了68。 事后仔细想想,小帅依然认为这个事,不亏! 下午上完课,小帅先去自习室,把课后作业做完。然后简单吃了口饭,便如约去了主教学楼8楼,校报社的驻地。 会议是在小帅考试的那间阶梯教室里举办的,学校负责宣传的领导、校报总负责人、报社大三学长主编、副主编什么的,都一一到场。 会议的具体内容小帅没记多少,光认人去了。领导叫什么名字、主编叫什么名字,他们到底负责干什么,小帅对这行一窍不通,整个会议也是云里雾里。 后来报社领导发言,说这一届校报记者的整体素质和水平都不高,回头还要进行职业培训。不要以为拿到记者证就高枕无忧了,如果表现不好,明年纳新的时候,报社将会淘汰一部分人。 小帅听得心里一颤,他认为自己肯定就是要被淘汰的那拨人。毕竟是凭运气上来的,早晚得凭实力被开除。 再后来又搞什么“新生表扬大会”,第一个被表扬的叫“韩俊”,小帅对这个名字印象特别深,倒不是因为他长得帅、普通话好、对着台下侃侃而谈、潇洒万分;而是因为他也姓“韩”,韩玉的“韩”,仅仅一个姓氏,就拉近了小帅的好感。 他是在考试当中表现极为突出的新人,他的一篇文章也上了校报,他似乎有种天生的领导力,他讲话一板一眼,颇有大领导的风采。 而第二个被表扬的竟然是小帅,他都懵了!老师让他讲话,讲讲他对于媒体、新闻、创作的看法。 小帅站在台上,脑袋里空荡荡的。他对媒体狗屁不通,似乎说什么都会惹人笑话,他觉得自己要暴露了…… 第27章 险象环生 那是小帅人生中,经历得最长的十秒钟,台下鸦雀无声、万籁俱寂、落针可闻,小帅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 在这短暂又绵长的十秒钟里,小帅先用前五秒钟,回忆了刚才韩俊所讲的内容。 韩俊讲得真好,讲记者的素养、讲新闻的敏感度、讲文章的构思,乃至报纸的设计排版。 可小帅只能大概记住这些字眼,却对里面的含义一窍不通。所以他无法模仿韩俊,人家是正儿八经懂行。 投机不成,紧跟着小帅又用后五秒的时间,思考了一下他所有的生活经验。到底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够快速化解眼前的尴尬,而不失体面呢? 十秒钟转瞬即逝,校领导按捺不住地拍了拍话筒:“简单讲讲就行。” 小帅松了口气,他琢磨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马屁转着圈地拍,哪怕词不达意,别人也不会说不好。 “感谢领导、老师,感谢学长、同学们,能给我这么一次宝贵的发言机会。”小帅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掌声响起,“十秒钟的尴尬”缓缓化解。 “刚才韩俊同学讲得很好,对于媒体、新闻、创作这方面,我的观点基本和他相同,为了不耽误大家时间,我就不作重复了。讲一讲我个人的感悟吧。” 说完,小帅对着台下环视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人提出异议,就连旁边的领导老师都听得很认真。他终于放松了下来,因为他知道往下该怎么说了,他渐渐有了自信。 “刚才领导表扬我新闻稿写得好,其实原因不在我,而在于咱们学校对新生的政策和服务做得好,令人印象深刻、温暖人心、念念不忘。” “作为大一新生,刚下火车就能看到咱们学校的横幅和大巴车;进了校园又能看到各学院的学长们,热情地安排新生入学事宜;军训时学校提供免费的绿豆汤,饭卡里学校每月还给49元的补助……” 小帅通过自己亲眼看到的、在报纸上读到的,一条又一条,罗列出了一大堆学校的优点,听得台上领导老师一个劲儿点头认同。 “所以,是先有学校的各项好政策在前,才有我的好文章在后。因此在写新闻稿的时候,我是怀着对学校的感恩之心、敬畏之情,发自肺腑洋洋洒洒写了千字。此时能成为校报的一名记者,我个人能力不足挂齿,是学校的力量,给了我个人力量。” “谢谢,谢谢大家!” 台上的领导和老师,率先起身开始鼓掌,他们不能不鼓掌,因为小帅通篇都在夸学校。若是不鼓掌,或者鼓晚了,那他们是什么意思?觉得学校不好?觉得小帅在讲假话? 小帅在掌声中,双腿打着摆子下了台。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他额前的头发都湿了。但终究是躲过了一劫,没有当众出丑。 校领导率先开口讲了话:“王小帅同学,就是咱们校报最需要的人选。因为他具备极高的新闻嗅觉和事件敏感度。更重要的是,他能发现学校的美,对学校有着崇高的热爱。只有一个爱学校、爱师长、爱同学的人,才是一名合格的校报记者。” “文章创作的方式、文笔、理论,在座的谁不会?我相信大家能通过筛选考进来,对这方面都有研究和心得。” 听到此处时,小帅莫名地心虚了一下。因为他真不会,他是靠着误打误撞的模仿,走了狗屎运才搞出了那篇文章。 倒是校领导滔滔不绝,对着小帅的文章和刚才的发言,一通分析和剖析。 小帅发言只用了三分钟,领导们解读他的发言,却用了足足半小时。 小帅觉得领导和老师说得真好,有些事情小帅自己都没有想过,可他们却能分析地鞭辟入里、振聋发聩,惹得台下掌声不断。 关键分析过后,他们还要将这些心得体会,强加到小帅头上。搞得小帅都有点不好意思;搞得他有点热血沸腾,好像自己就是为新闻这行而生的;搞得自己像个媒体小天才,如果将来不从事这一行,简直天理难容! 会议结束后,不少人纷纷朝小帅伸来了友谊的橄榄枝,纷纷跟他互换手机号码、交口称赞。 韩俊更是自来熟,十分大方地拍着小帅肩膀:“帅,待会儿我请客,一起去门口饭店聚聚。” 小帅拘谨地起身笑道:“我吃过晚饭了。” “大家都吃过了,就是聚在一起认识认识。好多人都去,给我个面子。”韩俊再次拍着小帅肩膀。 这种事情不好拒绝,小帅也只能随大流。 那晚吃饭,几个大二的学长也去了。开始他们在饭桌上很风光,许多刚入校报的新生,都纷纷朝他们敬酒,各种恭维马屁不断。 可渐渐地,风头就被韩俊抢去了。韩俊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气场,他特别能聚拢人心。同时小帅又发现,韩俊这人有点自大,似乎不太考虑周围几个学长的脸面。 酒过三巡后,他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嚷嚷,说目前校报办得不怎么样,将来要是让他搞,绝对能提升好几个档次。 几个学长听到这话,脸当时就沉了下来…… 校报风波似乎就这样过去了,可小帅的难题却没有解决。他被架上去了,被老师和同学抬得太高了,他要干不好校报记者,是要丢大脸、要被人鄙视和唾弃的。 所以他在完成本专业学习的同时,还要马不停蹄去图书馆,看看相关的新闻媒体书籍;周五晚上参加校报齐老师组织的技能培训;还要常去校报编辑部,边值班边暗暗学习经验。 有时候被催急了,他也只能写一篇散文,硬着头皮交上去,但死活不再写新闻稿件。 之前在饭桌上的那几位学长,倒是挺重视小帅的。他们已经混成了校报的编辑,而且跟主编、副主编,乃至于总负责人齐老师,关系都很不错。 他们一有机会就让小帅的文章见报,还鼓励小帅多写新闻稿,尤其是长篇报道。因为只有新闻稿,才有机会上头版头条,不仅稿费拿得多,关键是露脸。 小帅也不是不想写新闻,只是他实力确实有限。而且新闻和散文不一样,新闻有其严肃性、真实性、格式性,万一写不好,小帅就露馅了。 他之前考试新闻稿写得好,那纯粹是练普通话时,背了一堆新闻稿,最后东拼西凑上去的。后来他通过看书和培训才清楚,新闻不仅仅只有写稿,还需要沟通、采访、构思、立意。 所以每每被劝,他都谦虚而不失尴尬地说:“把机会留给其他人吧,我才大一,不能什么好事儿都上去抢。” 小帅的闪躲,在别人眼里却成了谦虚懂事。不仅学长夸,就连齐老师都私下里褒奖,说小帅这孩子谦虚大度、为他人着想,将来能成大器。 而小帅不是不愿抢,只是能力不够,只能默默地积蓄力量、补齐短板。 第28章 女同学 小帅在报社交的第一个朋友,既不是意气风发的韩俊,也不是手握权力的编辑,而是一个叫“徐晓宁”的女孩。 和徐晓宁交朋友,也不是在报社里,而是在图书馆的期刊阅览室。 新闻是小帅的短板,一有时间他就去期刊阅览室,阅读大量新闻、杂志、期刊。徐晓宁也常去阅览室,但不是为了学新闻,而是追一部在期刊上连载的小说。 两人头几次见面都没有打招呼,毕竟男女有别、彼此不熟。两人在报社见面,也没打过招呼,眼神总是尴尬闪躲,他们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有天周末,小帅接到报社电话,说新一期报纸印刷出来了,编辑部人手不够,让小帅过去帮忙清点分发。 当时徐晓宁就坐在小帅不远处,她也是报社的人,于是小帅鼓足勇气上前说:“报纸印出来了,编辑部缺人手分发,学长让过去帮忙。” 他没想到徐晓宁很爽快地答应了,手脚麻利收拾好书包,就跟小帅出了图书馆。 两个熟悉的陌生人,突然就变得有话聊了。徐晓宁先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传媒学院的,学电视新闻、电视节目制作和播音主持。 小帅觉得徐晓宁在他眼里,又高档了一个层次。毕竟节目主持人,小帅只能在电视里看到,如今现实中,竟然能和她挨得这么近,蓬荜生辉的感觉油然而生。 小帅发自内心对徐晓宁羡慕、赞美了一番,又自我介绍是机械工程学院的,好听点儿叫从事“工业设计”,直白点儿叫“进厂撸铁”。 徐晓宁被小帅的耿直逗笑了,她更发现小帅的牙齿很白、很整齐,笑起来很温暖、令人提不起一丝防备。 肩并肩步行,小帅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打量徐晓宁。他发现这女孩五官很精致,虽然个子不高,但身材饱满,手特别漂亮,白皙匀称。最重要的是徐晓宁声音很温柔,柔情似水。 固有印象里,徐晓宁因个头不高、性格内敛、不爱出风头,在报社里就像个透明人。若不是经常在阅览室碰到,小帅都不会注意这个人。 而此刻挨得这么近,小帅才猛然发现,徐晓宁竟然是个美人胚子,和海棠那种人高马大的美女,有着截然不同的美。 他们越聊越起劲,乃至到了报社编辑部,也是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聊。从专业课聊到兴趣爱好,从课外书聊到美食,从高中同学聊到大学室友…… 活儿干完了两人都还没聊够,又彼此互留了联系方式。 往后的日子里,每当期刊更新,徐晓宁若是时间不方便,就打电话让小帅帮忙借阅。为表感谢,徐晓宁常带些小零食,和小帅一起在图书馆录像室里吃。 小帅的课后作业往往是做题、画图、啃资料,徐晓宁的作业却是看电影、写影评、搞拍摄。小帅说羡慕徐晓宁的专业,徐晓宁却说“文艺片”不好看,她一个人都看不下去。 小帅就陪徐晓宁在录像室里看,第一次看的电影叫《情书》,小帅也没怎么看懂情节,云里雾里的,但他觉得很温馨。电影里的情节温馨,电影之外更温馨。他和徐晓宁挨在一起,甚至能触碰到徐晓宁柔软的胳膊、迷人的发香、呼吸的温度。 但小帅并没有迷醉在温柔乡里,他依然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好好读书,还要补齐新闻上的短板。不然哪天曝露了,被报社踢出局,不仅自己面子挂不住,他更没脸见徐晓宁。 他得知徐晓宁的专业有新闻采编课程,便在徐晓宁的帮助下,跑到传媒学院蹭课。上完课他们还一起吃饭、发现美食,徐晓宁说“食之味”家的炒饭好吃,小帅说“二姐”家的熏肉饼好吃。 每每夜里躺在床上,小帅就辗转反侧。他觉得自己变心了,纵然海棠有万般好,可她的模样却在一点点被徐晓宁替代。他觉得自己恋爱了,一天见不到徐晓宁就难受。他觉得自己该表白了,可每次见到徐晓宁,他又心跳加速、一团乱麻,自卑得没有勇气说出口。 秋去冬来,小帅变得患得患失。他生怕哪天冒出来一个男生,把徐晓宁抢走。他开始对徐晓宁万般好,吃饭抢着付钱,帮徐晓宁完成课后拍摄作业,有新闻线索就给徐晓宁提供,让她多写新闻、多赚稿费、多稳定在报社的地位。 机工学院搞辩论大赛活动,小帅又义无反顾将新闻线索,提供给了徐晓宁。 那天傍晚,小帅像个真正的男友一样,先在传媒学院楼下接了徐晓宁,又请她在校外美食街吃了饭,然后两人有说有笑散着步,去了机工学院辩论赛现场。 辩论赛倒没什么好看的,倒是辩论赛中间,有文艺节目表演环节。 弹吉他唱歌的叫“苏哲”,是小帅同宿舍的二哥。 苏哲长相清秀、温文尔雅,鼻梁戴的金边眼镜更显他的深沉与高贵。苏哲家境富裕、出手阔绰,在宿舍里人缘不错,跟小帅也处得来。 那天苏哲连唱了三首歌,从民谣唱到摇滚,从一个清秀面孔,唱出了一颗放荡不羁的浪子心。歌声惹得现场女生连连尖叫,小帅也觉得自己倍儿有面子,一个劲儿跟徐晓宁介绍:“这是我宿舍二哥,不仅人帅、有钱,还特别有才华。” 徐晓宁却故作鄙视地撇着嘴:“他真能嘚瑟!还是你这种男生好,温暖沉稳。” 辩论赛结束后,苏哲如众星拱月般出门,却看到小帅正跟一个女生聊得火热,他赶紧跑来笑问:“哟小帅,藏得够深啊!还不赶紧介绍一下我这未来的弟妹?” 小帅忙摆手辩解:“你别瞎说,晓宁是我在报社的朋友,今天过来采新闻的。” 苏哲托着眼镜狡猾一笑:“真不是弟妹?” 徐晓宁也红着脸颊否认:“不是!” 这事儿还是在宿舍传开了,老大靳军和锅盖对着小帅各种“严刑逼供”,小帅越说不是,他们就越认为是。 小帅的脸皮不厚也不薄,但在感情这种事上,他的脸皮却薄如蝉翼。面对宿舍兄弟的“严刑拷打”,他本想臊眉耷眼、恬不知耻地默认,却又怕万一传到徐晓宁耳朵里,惹得对方生气,甚至厌恶。 于是小帅死扛着不承认,苏哲就站在一旁,手推着鼻梁的金边眼镜,跟个侦探似的分析说:“那女孩是个极品,只是被朴素的外表掩盖了。如果她稍微装扮一下,绝对是个大美女!” 小帅震惊于苏哲毒辣的眼光,才见了一面,他竟然就能发现,徐晓宁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 “承认了吧,跟宿舍兄弟还藏着掖着?”苏哲狡黠地引诱小帅。 “二哥,我和徐晓宁真没那层关系!”小帅苦着脸求饶。 “要是真没关系,那我可动手追了。”苏哲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小帅先是猛一哆嗦,他觉得苏哲成了威胁,一是苏哲也觉得徐晓宁漂亮,二是苏哲家境优渥、长相帅气、能歌善舞。 可转念一想,徐晓宁都说了,他不喜欢苏哲这种爱张扬的男生,甚至还有点讨厌。同时,苏哲说的八成是玩笑话。 于是小帅硬气道:“有能耐你就去追,反正我和徐晓宁只是朋友关系。” 小帅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一周后靳军过生日,苏哲又突然提出来,让小帅把徐晓宁叫上,给靳军和锅盖开开眼。 这个提议取得了靳军和锅盖的强烈赞同,小帅说徐晓宁不会去,可靳军却一脸严肃:“试试看嘛,丑媳妇早晚要见大哥。” 小帅不想驳兄弟们的面子,却又不好意思跟徐晓宁开口。那天小帅硬挤出一下午的时间,先陪徐晓宁看了部文艺电影,又帮徐晓宁完成了课外拍摄作业,晚上又请徐晓宁吃了顿饭。 繁星浩瀚的夜幕降临,他们迎着微凉的风,肩并肩走在橘黄的路灯下。 “那个…明天我们宿舍老大靳军过生日,想把你也叫上,一起认识认识。”小帅尴尬得脸颊发烫,使劲搓着手心的汗,又忙解释:“不去也没关系,就是吃个饭。” “行,那我去。”徐晓宁理着耳根的发丝,回答得干脆利索,一时间竟把小帅搞得不知所措。 第29章 爱情萌芽 夜里小帅兴奋地睡不着,他觉得徐晓宁默认了彼此的关系,这是在给他强有力的暗示:该表白了! 因为一个女生,愿意见男方宿舍里的兄弟,就好比女朋友愿意见家长,定下终身大事一样。 周六傍晚,小帅穿上了自己最拿得出手的衣服,宛如正牌男友般,在女生宿舍楼下,焦急而甜蜜地等待对方下楼。 “哎,等急了吧!”徐晓宁从门口出来时,小帅第一眼竟没认出来。 徐晓宁化了妆,精致的脸庞更显白皙;她还专门做了头发,柔顺得像小瀑布一般,风情万种;那凹凸饱满的身材,把粉色线衣衬托得玲珑有致;黄色的牛皮短靴穿在脚上,带着卡通般的可爱。 记忆里的徐晓宁,总是一身黑色或灰色衣服,掩没在人群中总是那么不起眼。今天她却有了靓丽的色彩,犹如绿草中飞舞的彩蝶,美得不可方物。 并肩前行中,小帅竟生出了一丝自卑。他觉得还是徐晓宁以前的打扮好,虽然不够亮眼,但和自己的气场相符,两人在一起也不显突兀。然而此刻,自己活像是一坨牛粪,衬托着徐晓宁这支鲜花,有了些许的距离感。 同时小帅又很开心,徐晓宁为了给自己撑场面,竟由里到外精心打扮了一番,这难道不是爱情吗?不是“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吗? 来到饭店包厢,徐晓宁确实把所有人都惊艳了! 一向沉稳的大哥靳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磕磕巴巴请徐晓宁入座。 锅盖兴奋得两眼放光,抱着小帅胳膊用力掐,既羡慕又嫉妒,咧着大嘴止不住笑。 倒是苏哲相对镇定,礼貌而大方地跟徐晓宁攀谈,不至于冷场。 如果徐晓宁不来,宿舍几兄弟谈天侃地,扯得都是不靠谱的牛皮。可如今徐晓宁坐在这里,而且如此漂亮,气氛又变得不一样了。 靳军很严肃地谈论他们校学生会的事,小帅也故作深沉谈报社的事,锅盖两边点头,还不忘提及自己参加机械技能大赛的事。 反倒是苏哲跟徐晓宁拌起了嘴。 徐晓宁说糖醋鲤鱼好吃,苏哲却说菜太酸倒胃。 徐晓宁说她做头发,花了三个多小时,苏哲就说女生就是爱臭美。 徐晓宁说苏哲油嘴滑舌不靠谱、爱显摆,苏哲却脱掉外套、撸起袖子,鼓起线条优美的肌肉,手腕上还戴着金灿灿的大手表。“我要显摆的地方多着呢,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们针锋相对地抬杠,却又很有分寸地不急眼。徐晓宁生气了就斜眼瞪他,苏哲赶紧用一个笑话,又把徐晓宁逗得忍俊不禁。 小帅觉得这样挺好,苏哲越坏,徐晓宁就越讨厌他,反而用实际行动划清了跟徐晓宁的界限。倒是靳军和锅盖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端着架子不放,总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使得小帅认为他俩有意在徐晓宁面前显摆。 那天小帅喝了不少酒,他本想借着酒劲儿,等饭局结束后,壮胆跟晓宁表白。结果却喝大发了,出饭店的时候冷风一吹、酒劲儿上头,连眼皮都睁不开了,最后连怎么回的宿舍都不知道。 那天过后,小帅真正见识到了徐晓宁的美。虽然晓宁的装扮,又回到了曾经的黑衣黑裤,又做回了普普通通的女学生,可小帅内心的那股爱意,却更迫切了,也更自卑了。 小帅觉得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帮徐晓宁做课后作业时,挤在摄像器前,看显示器里拍摄的画面。 那时徐晓宁的脸和他挨得很近,他能清晰地闻见徐晓宁脸上润肤露的香味,有风的时候,那一缕缕的长发飘到小帅脸上,就宛如一根根电线,搞得小帅浑身酥麻。 可不知何时起,徐晓宁的时间却紧迫了起来,不知道在忙什么。开始是图书馆不怎么去了,后来报社也不怎么去了,再后来竟然还逃课。 小帅问,徐晓宁也不说,只说有点私事要处理,后来还让小帅帮忙做新闻采编作业。 小帅倒也愿意帮忙,他采编新闻、写好稿子,发给徐晓宁上交专业老师。通过老师的批改,小帅也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并加以改正。他的新闻写作能力,倒是获得了很大的提升。 那段时间,小帅总期盼着晓宁赶紧把私事处理完,让生活回到正规,他们还一起看电影、一起去图书馆、一起上新闻课、一起吃饭。并找寻一个好时机,跟晓宁来一场浪漫的表白。可这个机会却怎么也没等到。 在小帅为情所困的同时,韩俊却在报社里却出尽了风头。 他的很多期新闻稿都上了头条,他的实力甚至都盖过了大二学长。他常在报社编辑部里,跟大三的主编、副主编,甚至齐老师侃侃而谈,摆明了一副下任主编的架势。 他还常聚集一些水平不错的记者,到饭店里请客吃饭。 小帅是他常邀请的对象,开始小帅去过几次,后来就不去了。他倒不讨厌韩俊,只是他们一聊起文学、新闻理论与创作、媒体行业的发展,小帅就心惊肉跳、浑身紧张,生怕自己漏了怯。 他们大都是文学院新闻系的、历史出版学院的、传媒学院的,谈起这些自然胸有成竹。而小帅作为一个理工男,而且还是乡下走出来的理工男,他实在插不上话。 那天韩俊不知是好心提醒,还是故意试探,在编辑部值班的时候,韩俊低声跟小帅说:“得写几篇新闻报道,冲一冲头版头条了。现在有人怀疑你,当初考试写的那篇新闻,是抄了报纸上的稿子。” “嘴长在别人身上,由着他们议论去吧。”小帅故作镇定地攥紧椅背。 “我是好心提醒,你写散文诗歌,写不过文学院那几个女生;你再写不出新闻,就更没优势可言了。报社的淘汰率那么高,照这个形势下去,你被开除的几率很大。” “谁说我写不出新闻稿?”小帅当即驳斥。 “那你倒是写呀?当初纳新,校领导和老师都把你夸上天了,大家都认为你能成为校报的笔杆子,可你也没拿出成绩啊?” 小帅气不过,直接翻开背包,从里面拿出几篇稿子,往韩俊面前一拍:“自己看吧。” 这是小帅之前替徐晓宁采编的稿子,还得到了传媒学院专业课老师的肯定和褒奖,他一直揣在包里,就是为了以防万一,遇到今天的尴尬窘境。 韩俊看着看着,眼睛都瞪大了。 他们俩的行为,也吸引了不远处几个大二学长的注意。 “你们俩吵吵什么呢?”编辑谭林走过来好奇地问。 韩俊刚想把小帅的稿子收起来,小帅就耷着脸说:“有人怀疑我的新闻创作能力。所以我把之前,传媒学院的技能大赛、我们学院的歌咏比赛、校健美操比赛的几份稿件,拿出来给韩俊看看。” 谭林师姐本身就跟韩俊不对付,现在更是一把抢过稿件,仔细阅读之后,她也瞪大眼睛道:“写得不错嘛!怎么当时不往报社投稿?” 小帅是不敢投稿,万一审核不过,他的脸就丢大了。 所以他只能通过徐晓宁,将稿件交给传媒学院老师审阅,验证自己的创作水平。而等老师批改完作业,时间就已经过了校报的投稿日期,因此小帅一直赶不上机会。 所以此刻,他不能说实话,而是依旧谦虚道:“我看有别的同学,也写了这些活动的报道,有些人甚至连一次校报都没登过。所以…我想把机会留给他们。” 第30章 万箭穿心 小帅的努力没有白费,小帅的实力在稳步提升,小帅的这次亮剑,瞬间打散了那些流言蜚语。在别人眼里,他不再徒有其表、外强中干。 他成了两方势力拉拢的对象。 一方是以韩俊为首的“新锐改革派”,主要以大一学生为主,以文学院和出版学院为主,以几个新晋的硬笔杆子为主。 另一方是以谭林、陈凯为首的“保守派”,他们是校报的中层力量,多数都混成了编辑和资深记者。部分大一学生跟着他们混,水平相对一般,但过稿率很高,因为谭林和陈凯这些人,手中掌握着一定的审稿权限。 小帅也搞不清楚,这两大派到底是何时成立的。但这两大派,一直对他都还不错。韩俊时不时就叫小帅出去聚餐,谭林和陈凯很容易就让小帅的散文见报,还时常夸赞小帅有才华。 本来两派只是心照不宣、暗暗较劲,后来韩俊玩儿了一次大的,差点在编辑部里,跟陈凯学长干起来。而且当时好多人站了场子,要不是齐老师及时出现,都有可能引发集体混战。 起因是一篇“好人好事”的报道:经济学院一男生拾金不昧,捡了钱包主动上交学工办,后来学工办的人找到了失主,失主送锦旗表达了感谢。 这次事件的采编,韩俊的人和陈凯的人都去了,也都写了稿子。但陈凯手下写的稿子,质量明显不如韩俊这边。可偏偏最后登报的,却是陈凯的手下。 韩俊气不过,所以他理直气壮、有理有据,极力控诉陈凯徇私枉法、滥用权力、搞小圈子、排除异己。 陈凯就挤着三角眼,据理力争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再说是他这边先投的稿,再加上时间比较紧急,就登了这篇稿子。 搞文化的人就是这样,无理也能辩出三分,就这个扯皮法,扯到明年都未必有定论。 由于事态恶劣,最后齐老师黑着脸,各打五十大板,一人一张黄牌警告。韩俊和陈凯都扣了2个学分,本月120元的津贴费也扣掉了。 这是两派彻底撕破脸的导火索,但韩俊明显更占理,更能赢得人心。因此他十分大胆,走了一步很过分的棋。 他自封“编辑”,收集审核自己那一派的稿子,并直接绕过大二这群编辑,将稿件递到大三的主编、副主编,甚至齐老师手里。 因为韩俊占理,这次谭林和陈凯选择了隐忍,就连齐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默认了韩俊的行为。 那时小帅觉得韩俊真是个人物,有勇有谋有魄力。他本来没有一个正当职位,没有跟谭林、陈凯叫板的硬实力。可经过这么一闹,韩俊竟然可以跟对方平起平坐、势均力敌了。 小帅就惨了!谭林、陈凯经常在小帅耳边,说韩俊的很多坏话;韩俊也不遑多让,一个劲儿吐槽对方的种种缺点。 小帅清楚,这不是简单的意气之争,而是权力之争。明年秋天,大三学长就退了,届时主编、副主编的位子都会空出来。而这两方势力,都在朝这个目标奋进。 他们拉拢小帅,是因为小帅具备竞争副主编的实力,至少在他们眼里是这样。在权力的游戏里,己方势力多占一个坑,就会多一份话语权,他们需要小帅占坑。 小帅都被他们给玩儿坏了,本来自己是个“伴读书童”,陪着锅盖去考试,结果一不小心竟然考上了。 纳新大会上,小帅硬着头皮发言,只是不想让自己当众出丑,结果却被校领导一顿夸赞,活生生把他架了上去,成了“天之骄子”。 后来他努力学新闻、补短板,也只是不想被人拆穿“外强中干”的本质,最后却成了两方势力拉拢的对象,搞得他十分矛盾。 都说大学是个小社会,这何止是小社会?一群高学历的人玩儿脑子,年纪轻轻就卷入了权力的争夺,明争暗斗、你来我往,搞得校报鸡犬不宁。 单纯的小帅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他以前认为,只要自己有实力、功底好,就能被齐老师提拔任用,哪成想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他索性躲了起来,眼不见心不烦。除了周末去值班,平日里他死活不往编辑部跑。 小帅鼓足勇气表白,是在“平安夜”那天。 小帅本来不知道“平安夜”是个什么节日,他只知道农历有七夕、有重阳、有新年。他是在课间的时候,听班里女生议论的,说平安夜要送苹果,跟女生表白会很浪漫。 节日当天,头脑精明的小吃街商人,早早摆上了包装精美的大苹果,平日里一两元的苹果,价格瞬间飙升到10元一颗。 头脑发热的小帅,已经不在乎价钱了,他挑了颗包装精美的大苹果,又在脑海里盘算着哪家饭店好吃。等表白成功后,他还要请晓宁来一场烛光晚宴。 傍晚十分,小帅哈着寒气给晓宁打了电话:“方便吗?我有事找你。” 徐晓宁犹豫了一下:“呃…我也有事要找你,书馆广场见吧。” 小帅在广场等了十几分钟,徐晓宁是从学校东门进来的。那天她又化了精致的妆,穿着色彩靓丽的衣服,美得像天边的彩霞,手里还捧着一大束鲜花。 看到翩翩而来的美人,小帅在开心的同时,又赶紧把苹果藏进了兜里,要给她一个惊喜。 他觉得自己跟徐晓宁想到一起去了,只不过自己拿的是苹果,徐晓宁拿的是花。 “今天是平安夜……”两人见面、异口同声。 “我有事要跟你说……”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小帅觉得他和徐晓宁之间,已经心有灵犀到不言自明的地步了,就连说话都一模一样,心里想的事自然也一模一样。 “你先说!”小帅又露出了洁白的牙,温暖地笑道。 徐晓宁咬了咬红唇,又低头理着耳根的发丝,脸红得局促了好久,才深深吸了口气说:“小帅,我恋爱了,跟苏哲。” 小帅都没反应过来,嘴角的笑容还在延续。徐晓宁继续说:“苏哲送我的花,漂亮吧?” “刚…刚送的花?刚表的白?”小帅已经顾不上男方是谁了,如果是刚表的白,小帅硬着头皮也得抢回来,哪怕对方是二哥苏哲。 “花是刚才送的,表白是那次过完生日之后。我和苏哲在一起,将近一个月了。”徐晓宁脸红而不失尴尬地解释。 小帅张着嘴,嘴角一阵阵抽动:“你不是讨厌他吗?你说他太能显摆、油嘴滑舌。” 徐晓宁却毫不害臊说:“你不懂女生,女生都喜欢坏坏的男生,像苏哲这种斯文中带点痞帅的男生。” 小帅的脑袋成了浆糊,原来在女生心里,不喜欢就是喜欢,不要就是想要,坏坏的就是好好的。 “你不去书馆、不去报社、甚至逃课……” “一时不见苏哲就想,只能花大把时间跟他在一起。至于逃课,我只逃了新闻采编课。主要是苏哲说,你可能喜欢我,他让我跟你保持点距离。我又不能阻止你去蹭课,所以我才逃课。” 小帅刚要说话,徐晓宁赶紧打断:“苏哲就是想多了。你不可能喜欢我,你要是喜欢,不早跟我表白了?而且你逢人就说咱俩是朋友,不愿让别人误会。所以我跟苏哲说,小帅不是他想得那样,可他还是吃醋,我没办法才躲着你的。” 小帅直愣愣的站在原地,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唯有兜里的那只手,攥着苹果剧烈颤抖。 狗日的苏哲,你竟然来真的?!而且悄默声的,就把事儿给办了! “小帅,我和苏哲瞒着你,你不生气吧?其实我早想告诉你,是苏哲不让,他怕你生气。苏哲的想法就是多余,你人品这么好,怎么可能生气?我和苏哲在一起,咱俩的关系又亲了一步,你高兴还来不及呢,是吧?” “是!”小帅蠕动着喉咙,硬挤出一丝微笑,别着脑袋点了点头。如今木已成舟,他不想让徐晓宁看出破绽,只能强行让自己表现的大度、温暖、毫不在意。 徐晓宁又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天空感慨:“只是以后不能总陪你去书馆、去报社、去小吃街了,想想曾经的那段日子,还挺难忘的。” 对方说什么,小帅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尴尬的场面,赶紧消失在这里,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疗伤。 可徐晓宁突然说:“我找你就是说这事。哦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小帅憋得肺都要炸了!表白的事,明显不能再提了。真要是提出来,徐晓宁大概率不会同意,若真同意了,苏哲那头又咋办?他们还要在一个宿舍生活三年多。 小帅伤了心、遭了痛,却还得硬挺着顾全大局。他张着嘴许久才说:“你一个月没在报社露面,齐老师生气了,说你要再不去,就把你除名了。” 这事儿倒是真的,只不过小帅一直给拖着,每次齐老师生气,小帅都想各种理由帮徐晓宁开脱。 “苏哲说,毕业后他家能安排我进电视台,所以麻烦你跟齐老师说一声,我退出吧。毕竟我学得是电视节目,将来进的是电视台,而不是报社。”徐晓宁松了口气,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行,那我也没别的事了。”小帅跟着如释重负。 “我们瞒着你的事,你可不准生气。以后咱们还是好朋友,我有事你还要帮。”徐晓宁俏皮地嫣然一笑。 “那是肯定的,最好的朋友嘛!”小帅顾及着最后一丝体面,目送着手捧鲜花的徐晓宁远去。 那天,小帅兜里的苹果焐热了,心却凉了。 那天,小帅恍恍惚惚在校园里游荡,与一茬又一茬的情侣擦肩而过。 那天,小帅来到体育馆后面的小树林,背靠大树闭着眼,深呼吸了好久。 他拿出苹果啃了一口,那苹果的清香,让他想起了家乡的味道。 他想到自己的爸妈还在乡下出苦力干活,而自己却在美丽的校园里,为爱而伤心欲绝,内心不禁生出一丝浓浓的负罪感。 他想到以后再也不能跟徐晓宁一起去书馆、去录像室、去报社、去小吃街,内心又涌起了一股十足的失落感。 他想到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开口表白?想到苏哲怎么就那么鸡贼?想到自己怎么就如此后知后觉?越想,他心里就越惆怅,带着满满的懊悔! 他啃着苹果哭了,爸妈爷奶的音容笑貌,伴着远处的夕阳浮现在眼前,海棠的模样也浮现在了脑海里。他突然又觉得海棠好,至少海棠没在感情上耍过他。 小帅凭着强大的吃瘪能力,仅用了一晚就缓了过来。虽然一想还是心痛,但他能忍,忍一忍,时光就把痛苦冲淡了。 他依然去传媒学院蹭课,以前的时候,他每次都跟徐晓宁坐在一起,现在不跟她坐一起了。因为早就起了流言,有人传他是徐晓宁的男朋友。 小帅很自觉地坐到很远的位置,他还常跟周围的人澄清,说他不是徐晓宁的男朋友,他二哥苏哲才是。 可他还是忍不住去看徐晓宁,他发现徐晓宁越来越漂亮了。穿着打扮越来越洋气,很多衣服都是名牌,他还听人偷偷絮叨,说徐晓宁那双运动鞋,要一千多块钱。 这又让小帅产生了深深的自卑。因为徐晓宁的改变,是苏哲带来的;如果自己跟徐晓宁在一起,他绝对给不了对方这些物质享受。这让小帅感到既释怀,又憋屈,但心慢慢就不那么痛了。 为了摆脱痛苦的烦恼,小帅努力让自己忙起来,他又开始重返报社、积极努力、手脚勤快了起来。 他一边疯狂得钻研专业课,一边写大量散文、小新闻投稿,由于小帅备受两方势力拉拢,过稿率还挺高。后来不仅大三主编,就连齐老师都夸赞小帅态度积极、表现优异。 宿舍里,刚开始苏哲跟徐晓宁打电话,就跟做贼一样心虚,要么出去打、要么很小声。后来见小帅没什么反应,苏哲的声音才开始变大、开始放得开、甚至聊骚打诨。 小帅一开始接受不了,苏哲的声音宛如锥子般,刺得他禁不住打冷颤。后来小帅慢慢适应了,心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强迫自己学会坦然。他渐渐接受了徐晓宁是自己二嫂的事实。 时间转眼到了学期末,小帅觉得各科考得都还行。虽然他常被校报的事情牵绊,也因感情低落了一段时间,但专业课一点都没落下,他从没逃过一节课。 放假前的头一天,韩俊在食堂碰到了小帅。 “你以为能躲过去?”饭桌前,韩俊很潇洒地推给小帅一瓶汽水。 “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躲?”小帅接过汽水,故作茫然地笑了笑。 “在这个世界上,两面派死得最惨。你现在是左右逢源、尝尽甜头,但也恰恰会成为两派最讨厌的人。将来无论谁得势,而你,都将是最受打压的那一个。” 小帅依旧不紧不慢,转着玻璃汽水瓶:“第一,我没有左右逢源、尝尽甜头,我所获得的,都是我努力的结果。第二,我既没有抢你的头版头条,也没有帮着对方打击你。第三,无论你们谁请吃饭,我都是再三推脱。” “是,我理解你,可对方理解你吗?他们很势力的,从他们滥用手中的权力就能看出来,你不帮他们,就是他们的敌人,这点我拿人格给你保证。” “韩俊,咱们上头还有齐老师,还有大三学长呢。我怎么样,不该由你们两派说了算吧?”小帅有些不悦,韩俊有才能,但也太自傲。 “齐老师下学期被调走,大三的几个学长都准备考研,下学期他们会跟齐老师一起退。届时权力会出现巨大的真空,这也是我为什么要闹事,死皮赖脸要个‘编辑’职位的原因。” 这话瞬间把小帅的心掏空了,所有依仗都化为了泡影。“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 韩俊却一脸傲气:“别说咱们南大,就是全市的消息,只要我想知道,就能够知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拿你当朋友,今天跟你讲的都是事实。下学期开学,就看你够不够朋友了。” 第31章 青春的烦恼 寒假本是个美好的时光,小帅也准备安安稳稳回家过个好年,可韩俊的一席话,却把小帅的心,搅得天翻地覆、六神无主。 在归途的火车上,小帅的思绪很乱。他觉得还是家乡好,村里有什么矛盾,要么扯着嗓门直接骂,要么撸起袖子直接干,要么拉来长辈评长论短。 可报社的这种争斗,全都是玩儿阴的,是藏在水下面的。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滚滚,它不会让你的身体流血,却能让你的前途流血,会打击折磨你的精神。 本来小帅并不纠结报社这份工作,毕竟凭运气考上的,就算丢掉也理所应当。 可他付出了时间和努力,他对媒体这个领域,有了更多的积累和认识,他对这个行业开始有了追求,他认为自己也不会比旁人差。 更重要的是锅盖跟他说过:“校报的分量,可比学生会重要多了。在校报社里,是真正的参与工作,是正经积累媒体工作经验,相当于你的另一个学历证书。将来找工作,如果本专业干得不合适,你转头就可以去报社、电视台或传媒公司。” 锅盖还羡慕说:“你已经是复合型人才了。既懂文又懂理,哪怕将来你从事工科行业,领导也会欣赏你。懂技术、懂宣传、文笔好、口才好,你长得还周正,这不是宝贝是什么?” 这就是小帅烦恼的根源,他已经无法舍弃报社这份工作了。这是上天照顾他, 给他这个乡下学生,一次难得镀金的机会,这种机会不常有。 望着车窗外广袤的风景,小帅不得不逼迫自己站队。可他讨厌韩俊的孤傲,也讨厌谭林、陈凯的以权谋私,感觉都不是什么好鸟。如果非要站队,他内心更倾向韩俊,至少这人目前还算磊落。 火车越往北,天气就越冷。路过云港市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 海棠的家就在云港市,他的心又被触动了。望着远处高楼林立、极尽繁华的城市,他在想海棠怎么样了?她跟高峰怎么样了?她真的能看上高峰那个龟丞相吗? 小帅觉得海棠应该不会看上高峰,但高峰肯定中意海棠。这家伙总围绕在海伯伯身边,时间久了,难保不会日久生情。 18岁这年,小帅觉得烦恼一下子多了起来,四面八方、犄角旮旯、里里外外,宛如病毒般无风而起、滋生蔓延,攻击着他的大脑和心脏。 关于感情、关于学业、关于未来,他模模糊糊、朦朦胧胧,没有智者给他引路,他两眼一抹黑,在备受烦恼折磨的同时,还要摸着石头过河。 来到阔别已久的家乡,小帅心里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因为这里除了四季变换,几乎就没有什么变化。 村头的机耕路,依旧留着两条深深的车辙印,车辙里存着积水,被一层薄薄的冰覆盖。 村队部宣传栏里,半年都张贴不出几张新公告,那些褪了色的纸,像一块块老旧的补丁,被冷风吹得“咔咔”摇曳。 小卖部的凉棚下,还是三五成群坐着老人、妇女。小帅背着行囊路过时,一道道目光自然齐刷刷落在小帅身上,一张张嘴巴开始交头接耳,压迫感十足。 唯一能掀起波澜的,就是回家见到亲人。他先在院子里看到了忙碌的母亲,又在堂屋看到了奶奶,爷爷的腿染了风湿,颤颤悠悠下床,攥着小帅的手久久不放。 父亲许久才提着一扇猪排骨回来,他不会表达父爱,倒是母亲满脸欢笑说:“你爸说你在外面吃不好,专门跑镇上买排骨,给你补补身子。” 王大强叼着烟、故作冷脸:“你妈絮絮叨叨让买的,你妈都想死你了。” 家人带来的温暖,短时间内驱散了小帅所有的烦恼。年前的那段日子,他幸福得像掉进了蜜罐,买新衣、走亲戚,跟爸妈爷奶拉家常,找表哥去爬山。 可到了年根儿,小帅又被烦恼袭上心头。 他一直盼着海伯伯什么时候返乡,海棠会不会来?他特别想借用海棠的名义,来对冲徐晓宁带来的伤害。 小帅经常坐在窗前,观望海家院子里的动静,看看海家门口有没有停车,他甚至跑到小卖部凉棚下,打听高峰有没有来?他跟海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那年海棠家的院子空荡荡的,小帅的心里也空荡荡的。他还是在小卖部打听到,海忠民的工厂搞扩建、搞增产,在外面大把大把赚钱。今年不仅海家不回来,甚至高峰都不回来。 小帅心里好难过,过年海棠也放假,高峰那个龟丞相,肯定一整个假期都跟海棠在一起。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帅就胡思乱想。他幻想自己跟海棠恋爱了,宛如儿时那样,海棠坐在后面搂着他看电视,牵着他的手散步,他们还接吻了。 想着想着,他脑海里又冒出了徐晓宁。想着徐晓宁光滑的脸蛋,娇小却饱满的身材,她那双白皙漂亮的小手。 想着想着,小帅又觉得自己特别罪恶,他怎么能同时喜欢两个女人呢?自己竟然成了花心大萝卜,曾经他一度认为,一个人的心,只能装下一个人。 他还觉得自己特龌龊,徐晓宁已经是二哥的女朋友了,他怎么可以有这种念头?他纠结了许久,突然又想到孔圣人说:“发乎情,止乎礼。” 连圣人都讲了,幻想是可以的,但不能付诸于实际行动。因此小帅的罪恶感顿减,他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法理依据”。于是他更加肆无忌惮地幻想,都幻想到床上去了。 回到家乡,他期盼已久的海棠没有见到。海棠就像遥远的传说,看不到、摸不到,只能在乡亲们的只言片语里听到。 家乡的寂静,又使他禁不住思念徐晓宁,他在想徐晓宁可能也是喜欢自己的,只是自己脸皮太薄、动作太慢,才被苏哲那个油嘴滑舌、恬不知耻的家伙钻了空子。 他甚至想,万一徐晓宁跟苏哲闹了别扭、吵了架、甚至分了手,他还是有机会的。待那时,他一定第一时间跟徐晓宁表白! 越想,他就越觉得疏远徐晓宁是不对的;越想,他就越急切地想回学校,盼望着开学,想和徐晓宁继续拉近关系,让她看到自己比苏哲更优秀的一面。 青春的荷尔蒙,就这样推动着小帅的大脑,推动着他的身体,甚至推动着长长的火车。煎熬的假期终于结束了,他无比兴奋地腆着脸,急不可耐地又朝着那座给他带来无尽烦恼的学校奔去。 第32章 卑微的痛苦 小帅以为自己是最先到校的,结果靳军和苏哲竟然先到了。 苏哲的脸色不太好,走路软趴趴,脸颊泛白,小帅以为他生病了。 尽管苏哲抢了晓宁,但小帅一直没有撕破脸。因为这事怨不得苏哲,毕竟是小帅亲口承认,他和徐晓宁只是朋友关系。 看着苏哲无精打采的模样,小帅还专门接了杯热水端过去,对苏哲嘘寒问暖。 苏哲却夹着烟,十分享受地吸了一口,缓缓吐着烟雾笑:“不是病了,是成软脚虾了。” “什么是软脚虾?”小帅靠在苏哲旁边不解。 “这女人真要命啊,太伤身体。”苏哲不点破,一个大烟圈从他嘴里升腾出来,带着浓情蜜意的享受。 “搞啦?之前不是不让碰吗?”老大靳军似乎懂暗语,拉着椅子就贴过来,活像农村老娘们凑热闹。 苏哲却不屑一笑,抬中指推了推鼻梁的镜框:“我们提前一周就从家里出来了,然后四处旅游。头一晚还是不让碰,第二天我给她买了个钻戒,买了身新衣服,傍晚回酒店就开始折腾了。” 靳军不太信,微皱着眉疑惑:“晓宁不像是见钱眼开的女孩啊?我以为她能守住底线。” “呵,她的名牌衣服、名牌包包、那对金耳钉,哪样不是我给买的?就她那家庭条件、那点生活费,买双鞋都费劲。”稍作停顿,苏哲掐灭烟头又感慨:“她呀…我现在才看清,只要钱花到位,不仅百依百顺,而且在床上什么花样都敢搞。” 靳军被这通骚话给搞兴奋了,他甚至顾不得宿舍大哥的体面,探着脑袋开始打听:“这话说得云里雾里,我看晓宁不是那种女孩,搞花样的人是你吧!” 苏哲刚要反驳,小帅却不乐意了。 小帅虽然单纯、情窦初开,但也听出来他们所聊的内容了。 那天小帅好伤心,像失恋了、像被人背叛了、像美好被打碎了般气急败坏。 他一拳捶在书桌上,捶得苏哲一激灵、捶得靳军一哆嗦、捶得自己有点心虚。他后悔来这么一拳,他凭什么捶这一拳? 还好小帅捶拳的时候,眼睛没有盯着苏哲。靳军朝小帅瞪眼:“吃枪药了?谁得罪你了?” 小帅憋着涨红的脸,顾左右而言它:“想到了报社的事,齐老师要走了,接下来两派势力都会打压我。” 说完小帅就跑了出去,他怕在苏哲面前站久了,会露出自己的小心思,会压不住火气,会给苏哲面门来上一拳头。 小帅一口气从宿舍跑到足球场,然后围着跑道狂奔。一直跑到累了、疲了、瘫了,才大汗淋漓躺在草坪上。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像个痴汉,他觉得徐晓宁温柔善良、乐于助人,他觉得徐晓宁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结果她竟然被富贵给淫了。 他认为都是苏哲的错,是苏哲强迫了徐晓宁,是他用金钱坑骗了那个傻白甜的姑娘,他认为徐晓宁绝不可能在床上那么生猛、花样百出。 他好难受,胸口阵阵发疼,和当初“高峰找海棠”时那样疼,找不出具体位置的疼。 他意识到了这是同一个“陷阱”,他本与海棠没什么,他本与徐晓宁没什么,可他仍控制不住自己掉入这个陷阱,他无法超脱人性,超脱19岁的人性。 晚上宿舍聚餐,徐晓宁也去了。她穿得比以往更美丽了,打扮得更时髦了,言谈举止也更温柔了。 可她在小帅眼里却失去了颜色,光芒一点点变淡,从高雅变得艳俗。然而这种艳俗,又对小帅产生了另一种吸引,一种只要有足够的钱,就可以拥有的吸引。 那晚小帅喝了好多酒,劝不住地喝。 大家都以为他是为报社的事情烦心,就拍着小帅的背不停宽慰。 徐晓宁也凑过来,拍着小帅胳膊宽心。小帅看到了她手上耀眼的钻戒,心里更堵了,又多喝了二两。 第二天傍晚报社开会,韩俊没骗人,齐老师真的要走了,大三学长也确实要提前退。 晚上又开始聚餐,搞送别宴。小帅又开始喝,劝不住地喝。 韩俊和谭林、陈凯,陪齐老师喝着喝着,就开始问“人事任命”的事。 他们围在齐老师周围,大谈自己在报社里的丰功伟绩,企图让齐老师把主编的位置给他们。齐老师烦得要命,只说下一任老师过来,会重新安排人事问题。 只有小帅不声不响,坐在学长旁边喝闷酒,对于职位只字不提,他也没心思提,他还在琢磨徐晓宁“失身”的问题。 饭后小帅和齐老师、几个大三学长走在最后面,齐老师突然搂住小帅肩膀:“报社所有人里,属你最重感情。看看那群王八羔子,我们一走,他们只想着争职位,只有你为咱们的分别难过。” 几个大三学长也纷纷说:“得知咱们要走,只有小帅悲伤地沉下了脸。” “小帅的脸从傍晚一直沉到现在,小帅是真伤心了。” “就小帅不邀功、不提职位,只重情义。” 小帅被搞得有点茫然,他不开心,不是因为齐老师他们离开报社,他是感情出了问题。 但他仔细琢磨琢磨,又觉得齐老师人不错,几个学长人也不错,按理说应该伤心。因此他便理直气壮道:“你们离开报社,我确实伤心。” 齐老师被这话搞得有点动容,就用力拍着小帅肩膀提醒:“送你一句话:别跟那些人扯在一起,只要你以报社的大局为重,你永远都不会被埋没。” 齐老师走了,可新的老师却迟迟没来,报社乱套了。 韩俊一帮,谭林、陈凯一帮。 韩俊说这期报纸怎么搞,得听他的,他手底下人多,手里的稿子多。 谭林就说,她是学长又是编辑,她手里编辑多,编辑负责审稿排版,所以得听她的。 韩俊说他也是编辑,他也可以审稿。谭林就说他的编辑是假的,齐老师从来没承认过。齐老师走之前,安排的是她谭林负责。 扯皮就这么开始了,报社活儿都没人干了,天天打嘴仗。 正常情况下, 周五上午,校报的电子稿就得弄出来。可眼看都下午了,他们还在扯皮、争听谁的。 韩俊似乎抓住了谭林的弱点,他说齐老师走之前,确实是让你临时负责,但这期报纸要是不出来,你就得承担这个责任。 谭林不甘示弱,她说报纸出不来,是你韩俊跟着捣乱,你攥着大把稿子不放。真出了问题,你也逃不了干系。 “那咱们就同归于尽!”韩俊真愣,说最狠的话,办最狠的事。 “同归于尽就同归于尽!”陈凯适时拱火,两拨人彻底杠上了。 只有小帅是清醒的,他突然意识到,那晚齐老师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要以报社的大局为重!” 那一刻,小帅知道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第33章 权力诱惑 报社是一艘船,船要是沉了,船上的人都得跟着遭殃,小帅没有办法置身事外。 尤其这周三,学校刚刚召开“深化教育改革、人才定向培养”的会议,市里领导都来学校参会了。这样的大事件如果没见报,如果这期校报发不出来,估计所有人都要面临惩罚! 可小帅既不站左边,也不站右边;既不属于保守派,也不属于改革派。这时候两方人都在气头上,如果小帅站出来说话,那威力还不如一个屁大。 他只能默默离开编辑部,跑到主教学楼外面。 他没有齐老师的联系方式,像他这种新生记者,平日是不与齐老师直接沟通的。就算有联系方式,齐老师都调走了,调去了别的地方,估计人家也懒得管这摊子事。 好在小帅有大三学长,也就是前主编赵哥的联系方式。 赵哥正在图书馆备战考研,小帅把他约到了外面的广场上。 小帅急不可耐把事情描述了一遍,可赵哥沉默的时间,比小帅讲话的时间都长。 “赵哥,您赶紧过去管管吧,不然这期报纸就要开天窗了。” 赵哥不紧不慢摸出一根烟,嘴角却泛起一抹不屑的笑:“齐老师不是让谭林负责吗?你跟着操什么心?” 小帅实事求是:“她压不住韩俊。” “压不住就对了。谭林、陈凯那俩人,也是一肚子鬼心眼,他们念大一时,也跟我竞争过主编的职位。就如现在韩俊,跟他们争权力一样。” “他们怎么争先放在一边,关键是这期报纸得先做出来。”小帅急得满头汗。 “小帅,有些话不该跟你讲,但你人不错,所以…还是跟你聊聊吧。” 赵哥摘下眼镜,挠了挠鼻梁,又把眼镜戴上说:“他们狗咬狗,让他们咬去吧。这期报纸真出不来,虽然报社所有人都难逃干系,但于你而言,顶多罚一个月津贴,扣几个学分。学校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开了,把报纸停办。” 深吸一口烟,赵哥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烟灰,继续又说:“但以谭林、韩俊为首的闹事人,是要受重罚的,甚至有可能会被校报除名。他们要是滚蛋了,或者被冷落了,你的机会不就来了?” 小帅吃惊地张着嘴,他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权力的交接,从来都不会风平浪静。知道我为什么能做主编吗?稿子比我写得好的人有,比我懂行的人也有,工作能力比我强的人也有,当初就连谭林、陈凯都敢跟我争职位。可最后,主编的位置还是我的。” “为…为什么?”小帅愣了,他曾以为主编就是报社里最牛的,稿子写得最好的。 “因为我能镇得住他们,我比他们更有手段、心更狠!”赵哥冷着脸,把手里的烟头都捏扁了。 小帅是彻底傻了!印象里赵哥可不是坏人,他对谁都客客气气、满脸是笑,一点儿架子都没有,活像一个温暖的大哥哥,一个值得依靠和跟随的领路人。 “觉得我变坏了?觉得跟你想象的不一样?”赵哥拍着小帅肩膀又笑了,“之所以对你们好,是因为你们对我不构成威胁,还动摇不了我的地位。对你们好,你们还能念我的情,给我留个好名声,所以在你眼里我是好人。” “但是……”赵哥停顿了一下:“谁一旦威胁到我的地位,谁对我产生了竞争,我就会毫不留情地打压他、踹他、搞他。人性就是这样,惧威不惧善。” 赵哥的这番虎狼之词,搞得小帅难以下咽。一个人前后的反差太大了,彻底颠覆了小帅的认知。 “赵哥,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些?”小帅脸色难看地问。 “因为你还有情义,因为你平日的表现对我心思,因为送别宴上你敬了我那么多杯酒。”赵哥依然微笑,但那微笑在小帅眼里,似乎有点毛骨悚然。 他继续说:“告诉你,是让你认清生活的真相,让你看清现实的逻辑,让你在这场争斗中脱颖而出。那帮人我一个都不喜欢,你倒还说得过去。” 其实那晚送别宴,小帅一杯一杯敬赵哥,并不是为赵哥离开而伤感,他只是缺个人陪他喝酒。当时大部分人都围着齐老师转,赵哥身边空荡荡没人,小帅就敬了赵哥。 眼看小帅沉默不语,赵哥抽着烟笑道:“是不是觉得我刚才的话,越琢磨越有味道?小帅,如果你想出人头地、脱颖而出,你就要心够狠、手段够硬,要接受这一套上位的规则和秩序。” “当然,如果你只想做个人畜无害的小绵羊,继续滥发你的善心、总为他人着想,你当然可以远离是非。但前提是…你只能活在最底层。” 小帅被搞得迷迷糊糊,他本是过来解决问题的,他以为赵哥会义不容辞、雷厉风行,跟他风风火火去报社,三下五除二摆平社内矛盾,顺顺利利把报纸弄出来。 “这个闲事儿,你还要管吗?韩俊也好、谭林也罢,都太嫩了,竟然容易被情绪支配,做事连后果都不顾。当然,他们可能也想到了后果,但代价是不是有点大?” 小帅认同地点头,他们确实太意气用事。但他们是两大势力的带头人,已经被气氛给架上去了,这个时候谁认怂,就代表整个团体认怂。出于脸面,他们也不会有任何退让。 “他们已经成了斗红眼的公鸡,他们在相互博弈,都认为对方会先低头。所以这件事闹到最后,也不会主动收场。但从整个博弈的角度来看,对你最有利,因为你不属于任何一方,因为你一直表现不错,因为你口碑好。届时推选主编,你极有可能会成为首选。” 没有人能抵御权力和职位的诱惑,小帅以为自己能,但赵哥这么一说,权力近在咫尺,小帅也瞬间沦陷了,心脏“咣咣”跳动。 校报社的主编啊,大一新生就做主编,这在校报历史上都没有过。 做了主编,津贴就能翻着涨,就能被所有人敬着捧着,被校报的那些女同学崇拜着、围绕着、倾慕着,就能在学校有头有脸、出席各学院活动、坐主席台位置,甚至都能引来徐晓宁的羡慕与敬仰…… 一番激动过后,小帅突然又冷静了下来。 他疑惑地问:“赵哥,我有个事搞不明白。虽说齐老师走了,可谭林可以找校领导反映韩俊闹事,她为什么不去找?这样也可以将韩俊一军。” 赵哥瞬间就笑了:“韩俊的父亲,是本市某通讯运营公司的高管,他妈跟咱学校某个领导,还是大学同学。这个时候举报韩俊,事情极有可能会被压下来,大事化小,她除不掉韩俊。” “所以要把事情闹大,让报纸出不来,让‘深化教育改革’的新闻见不了报纸。闹得越大,韩俊就越危险?”小帅震惊地猜测。 “对喽,谭林能不知道这篇新闻的重要性?她比你懂!学校真怪罪下来,韩俊的责任最大,极有可能会被除名。谭林责任次之,她在赌,赌韩俊被除名,赌自己还能留下。即便留不下,她也能帮陈凯除掉绊脚石。” “她为什么对陈凯这么好?”小帅又疑惑了。 “他俩是情侣,虽然没公开,但私底下勾勾搭搭,齐老师都知道这事儿。” “呼……”小帅长长舒了口气,今天要不是赵哥讲这些,小帅还真认不清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以为学校是一片净土,却不曾想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小帅又问:“韩俊家这么有实力,他要是动用关系,应该也能当上主编吧?” 赵哥掐灭手里的烟,看着小帅又笑了:“关系是随便用的吗?用了是不是要还人情?在普通人眼里,觉得有关系、有背景,就能牛逼哄哄、可以横着走。但事实却是,你动用一次关系,就要付出大于人情的价值,这样关系才能维系长久。” 顿了顿,赵哥话锋一转又说:“当然,韩俊那小子有一点值得欣赏,他想靠个人能力,不想靠家里。所以他很少跟别人谈自己的家世,我和谭林等少数几人,也是私下听齐老师提过一嘴。” 话到此处,事情的脉络基本理清楚了。赵哥不坏,他只是阐述了一个冷酷而客观的事实而已。 “这回想通了吧?那我回书馆学习去?”赵哥拍拍屁股站起身。 “等一下赵哥,我还有件最重要的事没说。”小帅急忙叫住对方。 第34章 解除危机 赵哥明显有些不耐烦,但他又快速掩饰住情绪,声音简洁道:“长话短说,什么事?” “短不了,但我觉得你肯定爱听。” “讲。”赵哥提起兴趣,又重新坐到了广场的台阶上。 于是小帅就把自己怎么进的报社,怎样一步步走到今天,毫无保留地跟赵哥讲了一遍。赵哥现在已经退了,赵哥讨厌报社那帮人,赵哥不会拆台,所以小帅才敢跟他讲。 赵哥愣了,眼珠子瞪得特别大,满脸吃惊地问:“你的意思是,你是靠狗屎运进的报社,然后靠狗屎运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你骗了报社所有人?” 小帅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笑了笑:“其实我也在努力,至少现在可以写新闻稿了。但如果现在让我做主编,我肯定干不好。我审不了别人的稿,对学校的宣传政策还没吃透,我连报纸排版设计都还不会……” “你等一下,让我先消化消化。”赵哥明显还没回过味,他甚至觉得小帅在开玩笑。毕竟印象里,小帅足够优秀,被校领导夸,被齐老师看好,把机会让给他人,从不争名逐利。 可今天小帅一坦白,赵哥这才慢慢回过味。他不争头版头条,是因为不会写新闻;他把机会让给别人,是因为他的稿子都递到了传媒学院,时间上来不及投稿;他不站队,是怕跟那些人混久了,自己露馅。 赵哥沉默许久,终于点上一根烟,朝小帅无不感慨:“你是个人才啊!” “一开始就被老师抬得太高,被架上去了,没有办法,只能一直装下去。”小帅也不禁叹息。 “也就是说,凭你现在的能力,确实无法胜任主编这个职位?”赵哥终于明白小帅的意思了。 “现在当主编,只会无限放大我的缺点和无能,会站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审视。与其羞辱地被人从主编位置拉下来,倒不如不去争。毕竟干不好,更丢人。” 赵哥脸都麻了!合着他刚才讲的一大堆权术谋略,全是白扯。 “我真是服了!”赵哥搓着脸,此刻他才体会到,什么叫“扶不起的阿斗”。 “所以您还是去趟报社,把社内矛盾给平了吧。”小帅也尴尬至极,人生最痛苦的不是没有机会,而是明明机会就摆在面前,你却把握不住。 “人走茶凉,我都不是报社的人了,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保不齐还会被谭林、韩俊冷嘲热讽。”赵哥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他一句也不想跟小帅多讲了。 他站起身离开,走出去几步又停了下来,“去办公楼6层找邹副校长,他主抓宣传,你见过他,纳新大会上他夸过你。” 说完,赵哥停顿了一下,又好心提醒了一句:“明哲保身、圆滑处世,不要把自己弄得里外不是人。” 小帅没明白赵哥话里的意思,他去了办公楼,坐电梯上了6层,对着办公室窗户挨个打量,很快便找到了邹校长。 他叩门进去的时候,没想到邹校长竟然还记得他。 “唉?你不是那个……那谁……”邹校长捏着钢笔,皱眉努力回忆。 “校长好,我是校报的王小帅。” “对对!齐老师常提起你。” 小帅终于松了口气,邹校长很客气的让小帅坐沙发,还拿纸杯给小帅接了水。 “过来有事?”邹校长和蔼地问。 小帅刚要开口,他突然想到了赵哥的提醒:“不要把自己弄得里外不是人。” 如果此刻如实相告,那谭林和陈俊将会面临批评和处分。报纸出版的问题是解决了,可自己也把两方势力都得罪了,往后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邹校长是个急性子,他仍记得当初纳新大会,小帅就站在台上迟迟不发言。此时此刻,这孩子依旧磨磨蹭蹭。 “有事就说,不要耽误时间。”邹校长催促道。 “是这样,关于学校‘深化教育改革、定向培养人才’的新闻稿件,我们报社现在拿不定主意。您知道,齐老师走了,大三学长退了,像这么重大的事件,我们不好把控报道的分寸。” “不是让谭林临时负责吗?那小姑娘我了解,对于报社工作,她已经处理得很老练了。”邹校长不解。 “报社人才济济,韩俊的水平也不赖。所以他们有分歧,因此这篇报道迟迟定不下来。” “什么?这都下午四点多了,稿子还没定好?”邹校长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小帅起身点头:“要不您去一趟吧,简单指导一下,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邹校长赶紧转身拿起手机,嘴里又絮叨说:“怪我,本来你们关老师,这周四就能来学校报道,可临时又有急事,要到下周才能来。” 小帅终于把邹校长请到了编辑部,当时左右两派还在扯皮。 当邹校长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们瞬间鸦雀无声、面色惶恐、六神无主。当他们看到小帅和邹校长一起的时候,眼睛里又充满了愤怒和鄙视。 他们认为小帅是条老阴狗,这时候找校长告状,绝对一告一个准,韩俊和谭林都得翻船,只有小帅渔翁得利、大加邀功。 是小帅打破了尴尬的局面:“谭林姐、韩俊,你们不要争了,关于‘深化教育改革、定向培养人才’的稿子,还是让邹校长来指导吧。” 谭林和韩俊愣了,他们压根不明白小帅的意思。 “愣着干什么?你们俩不是各写了一篇稿子吗?不就是在为这事儿举棋不定吗?现在邹校长来了,到底谁的稿子上报纸,马上就有定论了。”小帅一个劲儿朝他俩眨眼。 俩人这才恍然大悟、如释重负,韩俊第一个打开电脑,谭林在办公桌对面也手疾眼快。 邹校长一句话都没讲,先看了稿子,然后又以谭林的新闻为底稿,把韩俊稿件中一些出彩的地方,编入了谭林的稿子里。 那一刻韩俊和谭林配合得还挺默契,有说有笑、有商有量,他们还为把谁的名字放在第一位,而相互谦让。 稿子定好了,邹校长这才开始讲话。先批评谭林遇事不上报,又批评韩俊没规矩、分不清主次。然后又长篇大论报社宣传的重要性,新闻出版的时效性…… 小帅急得不行了,斗胆小声提醒说:“校长,现在已经快6点了,要不我们先弄报纸吧。忙活完报纸的事,我们报社集体写一份检讨交给您。” “咳、哼!”邹校长清了清嗓子:“今晚加班加点搞出来!以后这种事情,决不允许再发生!” 邹校长前脚离开,后脚报社里就传来了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 谭林看向了小帅,韩俊也看向了小帅。 看着看着,他们便对小帅露出了感激的微笑。 这一次,是小帅化解了报社危机,还让谭林、韩俊有了台阶下,让他们免除了处分。 第35章 关阎王 小帅又可以左右逢源了;他不站队也没人再威逼他了;他甚至成了韩俊与谭林沟通的桥梁,成了和事佬,他的作用在报社里不可或缺、无法替代。 可生活不会把所有好事,都集中到一个人身上,小帅仍有自己的烦恼。 二哥苏哲隔三差五就出去开房,开房的对象自然是徐晓宁。 大哥靳军常开玩笑:“你老出去折腾,身体受得了吗?” 苏哲美滋滋说扛得住。靳军又说:“你扛得住,人家晓宁扛得住吗?” 苏哲更加得意,他说女人都是“铁打的脸皮,纸糊的裆”,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突破了那层防线后,女人比男人更生猛。 小帅每每听到这些话,每每看苏哲夜不归宿,心里就煎熬难受,想到徐晓宁被蹂躏就更难受。 上学期的新闻课已经结束了,他很少再与徐晓宁接触,有时徐晓宁找他帮忙拍摄,小帅也是找理由推脱。他不太想见徐晓宁,他觉得徐晓宁不纯洁了,觉得与徐晓宁再无可能了,可偏偏又忘不掉她。 报社新老师终于到任了,竟然是个60多岁的老人。老人长得魁梧,半白的银发,眼睛像鹰一样明亮、犀利。 他叫关大吾,据说以前是省报社的资深主编,现已退休,又被学校返聘回来,主抓报社和学校的宣传工作。 关老师与齐老师相比,几乎是两个极端。齐老师爱聊、爱喝、爱凑局,关老师却沉默寡言,讲话简单明了,从不跟学生一起是是非非。 他冷酷得让人难以接近,来校报一周,公开讲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但这仍避免不了谭林、韩俊等人,围着关老师含沙射影、反复暗示,想让关老师快点把主编、副主编的人选确定下来。 可关老师似乎油盐不进,不管谭林、韩俊这些人,把自己的丰功伟绩吹嘘得多响亮,关老师就一句话:“把活儿干好,把本事练好,比什么都重要。” 后来是陈凯出的头,他实在按捺不住了,直接朝关老师针锋相对:“主编和副主编的人选,该定了!” 当时关老师忙着审稿,没怎么搭理他。陈凯硬着头皮、抬高声调:“关老师,您到底什么意思?” 关老师第一次怒了!他一掌拍在办公桌上,站起身比陈凯还高半头。 “什么毛病?谁惯得你们这些叼毛病?一个校级报社,还要设狗屁主编、副主编,真拿自己当盘菜了?!我跟你们讲,就你们这帮人的水平,在省报社连实习的资格都没有!年纪轻轻官儿瘾就这么大,真让你们踏入社会,那还了得?” 所有人都傻了,关老师不仅一点情面不留,竟然还讲脏话。 “大学不是让你们过官瘾的,而是让你们涨知识、学技能、练本事的。就你们这帮兔崽子,真扔到社会上,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关老师鹰隼般犀利的眼睛,对着所有人扫了一遍,接着又说:“我今天讲一句话:这校报让你们干得一塌糊涂!不服的现在就滚蛋,愿意继续干的,马上给我出去跑新闻。” 关老师话不多,但讲话就戳你心窝子,把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反复蹂躏。他时常对稿件不满意,让你反复改,改到你头皮发麻、禁不住想吐。 也不知是从何时起,他就有了一个“关阎王”的外号。除了韩俊,几乎所有人都怕他。 韩俊之所以不怕,倒不是因为他显赫的家世。而是他能摸懂关老师的脾气,他水平也出类拔萃,他表现积极、工作优秀,颇得关老师欣赏。 谭林、陈凯勉强过得去,毕竟老资历、有经验,校报排版、印刷、外部联系,都是他们在做。但他们的稿件要是存在不足,关老师也是不留情面,当着大伙面批评。 小帅更惨!他似乎被关老师,给归类成了“大部分人”,就是“吃屎都赶不上热的”那一类,他不再受到重视,他成了吃屎一族。 吃屎一族的人,渐渐变得消极怠工。毕竟吃着屎、挨着骂、干着活,对于心高气傲的这些南大骄子来说,是很难接受的。本着“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的原则,课余时间去编辑部的人越来越少,投稿的人也越来越少。 关老师刚到的那一周,大家总嫌他不作为。如今接触时间长了,又嫌关老师太作为。 本来投稿就越来越少,关老师竟然还把“散文诗歌”板块给废了!他说那都是无病呻吟的东西,指着写散文诗歌吃饭,99%的人得饿死。 当时大家都在担心,要继续这么搞下去,校报可能就彻底完了,学校里哪儿有那么多新闻事件?内容凑不齐,该怎么发报? 关老师又讲:“新闻无处不在,只是你们缺少发现的眼睛。” 他立了规矩,搞绩效考核,搞末位淘汰制。吃屎一族不是消极怠工吗?那就按发稿数量决定去留。每月评一次,发稿数量最少的5人被淘汰。 当时韩俊说了句公道话:“关老师,照这么搞下去,报社记者早晚要被淘汰干净。人没了,活儿还怎么干?” 关老师却极为不屑:“报社留10个精兵强将足矣,再多,就有人混日子,浪费学校的经费,也练不出什么真本事。” 关老师这一套制度搞下来,没想到稿件数量又有所回增,毕竟大家辛辛苦苦拿到的校记者证,可不想被收回去。真收回去,上学期就白干了。 自然也有脾气硬的,尤其理科专业的同学,从不打算吃记者这碗饭的同学,他们进校报社,本来就是想利用课余时间混学分、混个证、混个资历。 而现在制度越来越严,挨骂越来越多,稿件质量要求越来越高,他们撂挑子了、不干了、去他大爷的,谁爱吃屎谁吃屎。 有那么几天,小帅也想退社,他心里打了退堂鼓。可关老师无意间的一句话,又激起了他的斗志。 “潮水褪去,才知道谁没穿裤子;筛子孔越细,越能筛出谁是渣滓;轻易说放弃的人,干什么都没出息。在报社干不好,在别的地方他们一样干不好。不是工作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是态度问题,是无能的问题。” 小帅不想成为吃屎一族,更不想成为无能一族。真要硬着头皮退了报社,在别人眼里他就真成吃屎、无能了。 他想变得有出息,想跟韩俊一样露脸,所以他又较起了劲。 再难、再挨骂、再辛苦,他也要当校报钉子户! 不为别的,就赌一口气,不让人看扁。 第36章 小帅也想露脸 可年轻人大都有一个通病:发最毒的誓,干最怂的事;睡前想想千条路,醒来照样走原路;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三分钟热度,是奋斗永恒的时间观念。 小帅挺厉害,他不仅奋斗了三分钟,甚至奋斗了三天。 在这三天里,一有时间他就满校园转,东瞅瞅、西望望、前瞧瞧、后看看。 其它学院的人看见小帅,都以为他是个贼,探头探脑、眼珠子滴溜溜,一个个都对他格外防备。 小帅信了关老师那句话,“学校从不缺新闻,而是缺少发现的眼睛。”可新闻到底在哪儿呢?他把学校逛遍了,也没发现一件值得报道的事情。 他苦思冥想了很多选题,用大哥靳军的电脑,发到了校报社邮箱。结果关老师给他回复了四个字:“啥也不是!” 小帅受到了巨大的挫折,人生最难以接受的不是失败,而是你满腔热血地努力过后,仍要面对失败。 这几天他新闻没找到,徐晓宁倒是找上了他。小帅本不想见她,徐晓宁却说有急事。 狗屁急事,原来是她跟苏哲闹了别扭。她以为苏哲作为男人,会先低头,会主动找她道歉,结果苏哲心比她狠,连条短信都没给她发过。 徐晓宁慌了,又拉不下面子直接联系苏哲,她就想到了小帅。她也不说道歉,只说苏哲胃不好,她买了些水果,让小帅带给苏哲养养胃。 徐晓宁看出小帅脸色不好,就忙说:“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这何止是麻烦?小帅本就不喜欢他们秀恩爱,秀就秀吧,现在还要把自己拉进来。 小帅不能这么回答,只说:“不是。” 徐晓宁又问:“那怎么看你不高兴?” 小帅硬着头皮找理由:“一直找不到新闻线索,心里乱。” 徐晓宁这才敷衍说:“我相信你,你一定行的。” 小帅把水果拿回了宿舍,递给了苏哲,并转述了徐晓宁对他的关切。 不一会儿苏哲的脸色就好了起来,傍晚他联系了徐晓宁,晚上他们出去开了房。 小帅又遭受了一万点的暴击。他本就讨厌苏哲出去开房,现在倒好,他亲手把这俩人送到了床上。 一直急于表现的小帅,却总找不到像样的机会。韩俊却从来都不为新闻线索发愁,他总有新闻,而且都是大新闻,学校里要搞个什么领导会议或大型活动,韩俊总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有时比关老师还灵通。 小帅也总想跟韩俊较较劲,怎奈何实力不允许。并不是说小帅新闻写得差,他现在写作能力也不差,他被关老师给蹂躏得水平“噌噌”往上蹿,他只是找不到新闻线索。空有锅、没有米,一切都是白费。 韩俊成了红人,他得到了关老师的重用,稿件这块渐渐被韩俊主抓了起来。而谭林、陈凯有些没落,他们更多从事排版、印刷、外联、分发报纸这些机械性的工作,不再如往常那么出风头了。 周六那天值班,关老师拿来了几个数码相机,问谁会用相机、谁懂拍摄? 小帅觉得机会来了,他之前一直帮徐晓宁免费“打工”,照相机、摄像机他都摸过,什么“推拉摇移跟、远全中近特”的拍摄手法,他也略懂一二。 他抢似的领了台相机,其它懂拍摄的同学,也陆续领了相机。 关老师开口讲:“出去拍些素材吧,不然报纸文字太多、太单调了。” 几个人兴高采烈端着相机跑出去了,出了教学楼又不知该拍些什么。 有个文学院的女生成了主心骨,她说:“以前报纸的散文板块,就经常插些学校的风景图片,关老师要求高,咱得把风景拍得美点儿。” 于是大家纷纷拿着照相机,围着学校找美景。 小帅跑去了校内的南湖公园,这里有秋千、有长椅、有美丽的湖泊、有倒垂的杨柳。 远景、中景、近景,怎么构图、怎么突出主体、怎么拍光线更好,他忙得不亦乐乎。 可拍着拍着,小帅心里又犯起了嘀咕。关老师曾说,散文诗歌都是些无病呻吟的东西,他不喜欢搞这些。既然不喜欢,那为什么又让大家出来拍图片呢? 他左想右想感觉不对,可又不能不拍,万一关老师就是想要风景图呢?可真想要风景图,也用不上这么多人出来拍呀? 人做事最怕犹豫,犹豫了就苦恼,苦恼了就难受。小帅魂不守舍溜达了半小时,心不在焉地又拍了些图片。越拍,他心里的预感就越强烈,关老师肯定不是要这种图片,可他又不知道关老师要什么图片。 他想打报社电话,找关老师确认,又怕被挨骂;他想找韩俊问问,心里又有些不服,他不想表现得比韩俊差。小帅也不是小心眼、嫉妒心,是韩俊太狂妄。 临近中午的时候,大哥靳军倒是来了电话。 “方便吗?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靳军简单直接。 “不方便,在忙校报的事,一脑门子官司,有事儿晚上说吧。”小帅也简单明了。 “行,那就晚上说。哦对了,师大附中的学生来咱们学校参观,这个事你们校报要不要报道一下?” 小帅愣了一下,随即问:“在哪儿?” 靳军回复:“已经到图书馆前的广场了,正在站队集合。” 小帅挂掉电话就往图书馆跑,他脑子一下通了,他知道关老师要什么东西了。即便要的不是这东西,他拍下来也没错。 大哥靳军是校学生会外联部的,外界来校参观什么的,一般都是他们接待。 小帅跑到广场后,先举着相机拍摄,拍站队的附中学生,拍附中的红色旗帜,拍南大的接待人员,最后还跟图书馆来了个大合影。 忙活完之后,他才找到靳军,深入了解这次参观的目的、参观流程、接待方案等等。 一切脉络都搞清楚后,都快到中午饭点儿了。 小帅既疲惫又兴奋地回到编辑部,还没等进门,他就听到了关老师怒骂的声音。 “拍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你跟我讲讲,这个秋千有什么好拍的?这幢楼有什么好拍的?这个小树林有什么好拍的?这张图片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 “您之前也没交代清楚,要拍什么呀?”文学院那女生,含着眼泪反驳。 “你吃饭也用我教吗?我想过你们水平差,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差!我们是新闻人,自然要拍带新闻线索的图片。这几台相机,是我跟校方努力申请来的,是让你们练本事的,不是让你们拿来玩儿的!” 这时关老师看到了门口的小帅,他瞪眼朝小帅喊:“你过来,我看看你到底拍了些什么牛鬼蛇神!” 第37章 劳有所获 小帅被吓了一哆嗦,战战兢兢把相机递了过去。 关老师愣了,半天不说话,一个劲儿翻着数码相机里的照片。 其他同学朝小帅使眼色,暗示他做好心理准备,关老师正在气头上。 可关老师竟然没发脾气,反而松了口气,侧脸朝小帅问:“这是个什么活动?” 小帅忙不迭回答:“师大附中组织高二级学生,来咱们学校参观学习。” “参观的目的是什么?” “让高二学生认识大学校园,见证南大风采,给他们的高中学习加油打气,将来奋战高考。” “都参观哪些地方?”关老师言简意赅。 “第一站图书馆,第二站学校食堂,因为他们中午要在食堂用餐。下午参观校史馆、美术学院、音乐学院,因为这些学生里,大部分是艺术生。” “这次参观,他们有什么心得和体会?咱们校方这次接待,又能取得哪些成果?” 小帅张了张嘴,许久才解释:“他们还没参观完,我着急回来还相机,就没跟着深入了解。” 关老师这才生气:“谁让你着急还相机了?这相机就是专门给你们申请的,让你们采编新闻用的。你还回来有屁用?让相机呆在柜子里睡觉?还是让它出去,拍些有价值的东西?” 关老师做事就是这样,事先不交代清楚,事后抓着你的缺点狠狠批评。 但他转而对着其他人又说:“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王小帅今天的表现,我十分满意。不要任何事情都让我提醒,你们要自己动脑子,自己悟到的本事,才是你们自己的。” 小帅笑了,他禁不住嘴角的弧度,熬了好几个月,他是第一次被关老师夸奖。 “笑个屁,赶紧回去采访,要是附中的人走了,没采访到心得体会,你这个新闻就不完整,白糟蹋东西!” 小帅接过相机,一溜烟就跑了。 那天他觉得校园的风真凉爽,像海棠柔软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他觉得校园景色真美,桃花盛开、香气袅袅;他觉得一切努力都没白费,即使要面对99次失败,但只要有一次成功,就足以抚慰所有的辛苦和创伤。 那天小帅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傍晚回到编辑部,他就赶起了稿子。 关老师一直在等他,小帅交稿的时候,天都黑了。 小帅战战兢兢把稿子转给关老师,关老师认真看完后,竟然一个字都没改,只说了一句:“把在图书馆拍的那张大合影,跟稿件放在一个文件夹里,回头一起发报。” 小帅激动地差点流泪,他按要求弄好后,起身跟关老师道别。 关老师坐在桌前突然说:“好好干,你有悟性。” “老师,我没悟性!我硬着头皮、走着弯路、挨着批评,苦思冥想了许久,才明白您要的图片素材是什么,我太笨了。”小帅没有谦虚,皆是肺腑之言。 “你有悟性,这就是悟性!悟性就是从不言弃、苦苦思索,只有时刻保持思考的人,才有悟性。你就一直在思考,你一周投了八条新闻线索,虽然啥也不是,但第九次你找到了方法。” “我没韩俊有悟性,他的新闻线索,投一次就能成功。”小帅夹杂着委屈说。 “韩俊靠家庭,你靠自己,你比他有悟性。” “这……”小帅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相信自己。” 那天小帅从主教楼出来,他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受到了洗礼。 他觉得曾经跟齐老师混了半年,都没有跟关老师这一天,学习的东西多。 曾经齐老师夸小帅,那都是歪打正着,是自己走了狗屎运,稀里糊涂被夸奖。而今天,小帅是凭借自己的硬实力,得到了最严格的关老师,最诚挚的夸奖。 累了一整天,小帅连晚饭都没吃就回了宿舍。可屁股还没坐下,他又被靳军薅了起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等你半天了。” “在编辑部赶稿子。”小帅回了一句,这才想起靳军有事相求。 “吃饭了?”靳军松开小帅胳膊。 “哪有?累得不想吃。”小帅有气无力。 “走,出去请你吃,边吃边聊。”靳军把小帅拉到了学校小吃街。 闻不见饭味不觉得饿,闻到了小吃街的各种香味,小帅闷着头胡吃海塞。 靳军也不急,等小帅狠吃了一会儿,才开口笑说:“帮我个忙,给经管学院的秦教授写篇人物报道。” 小帅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满脸吃惊问:“你又不是经管学院的,八竿子打不着,怎么还能认识那边的教授?” 靳军腼腆地露着白牙笑:“你大嫂下半年大三,准备考研,已经瞅准秦教授了。” “不是…你也谈恋爱了?” “头两天刚谈成,比咱大一届,数学院的。她想考秦教授的研究生,我这个男朋友不得表现一下,帮她跟未来导师拉拉关系?帅,这个忙你不能不帮。” 小帅犹豫片刻:“我这边好说,就怕我们关老师不让。头些日子他都把诗歌散文板块砍掉了,至于给别人歌功颂德这种事,大概率不能让见报。” 靳军不乐意了:“怎么就歌功颂德了?你如实写就行。秦教授是个楷模、好老师、学术界泰斗,不然你大嫂能考他的研究生?你们校报也是,该报道的不报道,不该报道的瞎报道,散文诗歌我觉得也该撤,谁稀得看那些东西?但秦教授这样的教师典型,不应该好好宣传宣传吗?” “有没有秦教授的相关资料?就算写,我也得先跟关老师汇报。校报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瞎写瞎投搞,现在必须得先申报选题。”小帅自然想帮大哥,但该准备的工作不能少。 “明天你等我消息。”靳军回了一句,又不放心道:“帅,这可关系到你大嫂的学业,大哥的幸福,无论如何……” “我会尽全力。”小帅十分严肃地回答。 周一傍晚,小帅上完专业课,拿到秦教授的资料后,便跑进了校报社。 当时关老师和韩俊,正在定邮箱里的选题。不远处的谭林、陈凯等人,看着韩俊风光无限,眼睛都嫉妒地冒火花子。 小帅脸皮薄,但还是硬着头皮朝前凑。韩俊又搞了个大新闻,说某某大领导周四来学校视察,问关老师该怎么报道? 小帅瞬间自卑了,人家谈的都是大事,他搞得却是屁事,而且还是别人求他办事。他有点开不了口,憋得脸色涨红。 “唉?王小帅最近表现挺积极,常来这里露脸啊。”关老师难得笑了,明显对小帅有所肯定,但这种时候,小帅倒希望他冷着脸。 毕竟冷着脸批评,比从微笑转换到冷脸批评,更能令人接受。 “什么事?讲吧。”关老师甚至停下与韩俊的交谈,专门看着小帅问。 “就是…那个……您看看经管学院秦教授的资料,能不能给做个人物专访?”小帅以前在传媒学院蹭课的时候,知道报纸里有人物专访这种新闻。 但面对关老师这种冷面无常,小帅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 第38章 多赢 关老师愣了,盯着小帅看了半天,看得小帅浑身发毛、手心冒汗,他闭上眼,已经做好了挨喷的准备。 “可以啊!我就讲你有悟性嘛!典型人物的报道和宣传,本身就是校报的职能之一,也是报纸的职能之一。小帅,你真开窍了,我就讲嘛,学校里从来都不缺新闻,只缺发现的眼睛。什么叫‘发现’?小帅这就叫‘发现’!” 小帅睁开眼睛,瞪大眼睛,凸出眼睛:“关老师,可以报道?” 关老师这才拿起资料,仔细阅读了一遍,随即看着小帅问:“你打算怎么报道?” 小帅赶紧讲秦教授的学术成就、教学资历、获奖成绩等等。关老师却抬手打断他:“这些成绩跟你有关系吗?跟普通学生有关系吗?校报发出来给谁看的?” “主要给学生看,次要给教职工看。”小帅抿起了嘴。 “你还能分得清主次。”关老师瞥了他一眼,接着冷声问:“给学生看,又跟学生没关系,那学生能看下去吗?看不下去、没有共鸣,不白写了吗?” 这一刻小帅才真正意识到,校报不仅要发出来,还得有人看才行。它不再是一小撮人的自娱自乐,不再是哄骗领导的面子工程,更不是教室里垫屁股的凳子纸,关老师要让它变得有价值。 沉默许久,小帅才红着脸问:“那…该怎么写?” “怎么写,要自己动脑筋,我要面面俱到告诉你,我不如自己写,报社要你还有什么用?” 小帅就知道不该问,问了也是这套话。关老师从不主动教学生,他只会等你犯了错之后,一边骂你一边指正。这个关阎王,骨子里比韩俊还狂,总喜欢打压别人,来秀自己的知识面。 “我只跟你讲一点,像秦教授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要提前预约,要看人家的时间,不要莽莽撞撞,这跟你采访学院活动是两码事。” “知道了。”小帅垂头丧气收起资料,灰溜溜离开了。 他觉得关老师人格分裂,前脚对你夸奖,后脚就骂你狗血淋头;私下的时候跟你聊得很好,公众场合又一分情面都不讲。 他有点嫉妒韩俊,也不光他嫉妒,好多人都嫉妒。韩俊基本没挨过批,天天春风得意马蹄疾。 小帅通过经管学工办,联系到了秦教授。开始秦教授是不愿被采访的,以“抽不出时间”为由推脱。但经管学工办那边,觉得这是给学院露脸的好事,多方劝说之下,小帅才拿下这个新闻。 采访当天,小帅按照靳军的指示,将大嫂带了过去。 那是小帅第一次见大嫂,一头干练的齐耳短发,不算太漂亮,但让人看着挺舒服。讲话做事成熟稳重,跟大哥靳军很般配。 秦教授很忙,不是一般的忙。办公室里堆满了资料,小帅和大嫂进去的时候,秦教授还在埋头整理。 秦教授一边闷头忙,一边跟小帅简单寒暄。大嫂却放下包,提起袖子走了过去,帮秦教授整理起了资料。 “你是?”秦教授厚厚的镜片下,双眼疑惑地看着大嫂。 “我是小帅的朋友,懂些速记,他有时候采访就叫上我,帮他记一些访谈内容。”这是大嫂跟小帅提前准备好的理由。 秦教授仍旧疑惑:“我是问你也懂经管方面的知识?”他指着大嫂手里,理得头头是道的资料问。 大嫂依旧从容微笑:“平日里爱看经济、金融方面的书和新闻。秦教授,您告诉我怎么整理这些资料,我来忙活,您去接受采访吧。” “那倒不用你忙,先紧着你们的事情办吧。”秦教授挥了挥手,让小帅和大嫂在办公桌对面落座。 为了不被“关阎王”破口大骂,对于这次采访, 小帅前期做足了功课。 关阎王说,“人物专访”必须得访出共鸣,得让学生们爱看,看了以后还能从中有所收获。 话说得轻巧,但要做到这一点,又何其难?所以小帅苦思冥想了好几晚,才大体理清思路。 他抛弃了之前,鼓吹秦教授学术成就、教学成绩的老一套方式,单刀直入地问:“秦教授,像我们这么大的年纪,您是怎么读书的?” 秦教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小帅会这么问,但他喜欢这个问题。 秦教授讲,他那个年代吃饭都成问题,读书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那时候书籍也少,自己喜欢的书更少。他甚至走在大街上,看见墙上的字就想读,揣摩这些字的意思。 他下乡的时候吃不饱,饿了就读怀里仅有的一本书。一读书就忘了饥饿,一本书反复读,都能背下来。现在书倒是多了,年轻人却讨厌读书,这很奇怪。 小帅继续问,秦教授继续答。 秦教授说,他年轻时就保持早起读书的习惯,凌晨五点就起床,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他说年轻人朝气蓬勃、大好年华,不能赖在床上睡懒觉。浪费光阴,是对生命、文明、意志的亵渎和侮辱。 小帅问:“为什么是对‘生命’的亵渎?” 秦教授讲,懒惰,只是大脑在偷懒。但人体的其它器官并没有停歇。你的肺还在呼吸、你的心脏还在跳动、你的血液还在流淌。你身体的多数部位,都在轰轰烈烈地绽放生命之歌,可大脑这个指挥部却坐享其成。你觉得这样公平吗?不是在亵渎生命吗? 小帅眼睛一亮,这个角度新奇而浪漫,教授的思想和观点,到底和常人不同。 小帅又问:“为什么是对‘文明’的亵渎?” 秦教授讲,生命是一个过程,是认识世界和自我的过程。在生命演进的过程中,我们诞生了文明,并用文字和书籍记录。所以读书,是我们最快掌握认识世界和自我的工具。白捡的工具都不用,这不是对文明的亵渎吗? 小帅愣了半晌,仔细咀嚼这番话,虽然有些拗口,但越琢磨越有味道,好像人的一生,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小帅再问:“那为什么又是对‘意志’的亵渎?” “生命的意义,在于追求,追求那些填满欲望的东西。而支撑人们追求的,就是自由意志。正是因为自由意志,我们才有了强大的想象力,有了各种各样的理想,有了辉煌灿烂的文明,有了繁华的世界。” 秦教授清了清嗓子又讲:“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让思想和眼界不断爬升层次,才能让意志更自由、想象更宽阔,才能成就更大的事业,推动社会的发展。因此,在该读书的年纪,一定要珍惜光阴、好好读书。如此,才有资格被称为‘南大骄子’。如果不懂这个道理,大学基本等于白念。” 那天,小帅的思想又被狠狠冲刷了一遍。 后来小帅又问秦教授读书的技巧,秦教授知无不言。他说要带着问题去读书,在翻开一本书之前,想想为什么要读它?目的是什么?然后再去书中寻找答案,这样会乐趣倍增、收获满满。 那天的访谈无疑是成功的,秦教授的每一种观点,似乎都值得书写。 访谈后,大嫂又赶紧拿出书本,忙朝秦教授说:“老师,我读经济学的时候,有几个问题想不明白,能不能耽误您几分钟,帮我解答一下?” 秦教授自然乐意,从访谈过程中就能感受到,秦教授喜欢上进的学生。 那天秦教授和大嫂相谈甚欢,秦教授甚至说,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这里找他讨教。 小帅的访谈完成了,大嫂的目的达到了,秦教授鞭策学生的理念也得到了宣传。 那天小帅意识到,人世间的事情,不一定有赢必有输,其实可以双赢、三赢、甚至多赢。 夜里九点多,小帅和大嫂走出教学楼,可秦教授窗前的灯还亮着,秦教授的身影,依旧在办公桌前忙碌着。 小帅悄悄走过去,举起从报社拿来的相机,拍下了窗前的剪影。 第39章 韩俊的羞辱 人忙起来想事情就少,想得少烦恼就少。 小帅这学期比上学期忙,上学期专业课少,报社事儿也少。 这学期专业课多,报社的事更不能马虎。报社甚至比专业课还严格,“关阎王”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小帅明显比周围的人更忙,有课匆匆赶着上课,上完课赶紧做作业、巩固知识。忙完正事儿就忙报社,忙着琢磨新闻线索,忙着打磨稿子。 偶尔见到徐晓宁,他的内心还是会有那么一丝小触动,但不如以前强烈了。这倒也不是徐晓宁跟苏哲上了床,也不是徐晓宁彻底失去了魅力,而是小帅忙着搞事业,不那么分心了。 小帅本来对报社上心,是因为他水平有限,怕漏了馅儿。 后来对报社上心,是因为韩俊太嘚瑟,他想跟韩俊较较劲。 现在他对报社上心,纯粹就是被关老师蹂躏的。关老师一边夸他、一边踩他,小帅在这种反复的精神折磨中,突然发现还挺有意思。他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能力和水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他找到了一种成就感。 他不再毛毛躁躁去递稿,他开始静下心,坐在图书馆自习室里,对稿件反复润色。 饶是这样,他心里还是有些畏惧关阎王,怕他对稿件不满意,冷脸来一句“啥也不是”,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对自己劈头盖脸一顿批。 周六值班时,小帅唯唯诺诺掏出u盘,把敲好的电子稿交给了关老师。 关老师没着急看,忙着开除人。一个月最少开除五个人,只要在名单上一划,那五个人就永远被报社除名了。 除名也有讲究,如今“稿件统计”都是韩俊负责,他手里就有了权力。 同样发稿数量最少,韩俊会把谭林那派的人名排在上面,把自己的人排在名单下面。关老师划人名的时候,都是从上往下划。时间久了,谭林的人越来越少,韩俊的队伍人数依旧可观。 这种小伎俩,小帅都能看得出来,谭林、陈凯肯定也明白。但奇怪的是,这俩人竟然没申辩、没作妖,安静的像两只小白兔。 环境恶化了,小帅自然也顾不上谭林他们怎么想。他自己都活得很艰难,关阎王的高压政策,属实压得大家喘不过来气。 小帅的稿子终于被关老师审阅了,关老师看稿的时候,小帅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那几分钟的安静,像几个世纪一样长;就如头顶悬着铡刀,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咳哼!”关老师一咳嗽,小帅就一哆嗦。 “小伙子有想法,采访角度也新颖,主要这张窗台的照片拍得好,拍出了以秦教授为代表的教师们,为教育做出的努力和奉献。” “是关老师您提前给了我指导,说要写出读者的共鸣,让同学们喜欢看的同时,还能学到东西。所以我才着重突出了秦教授对于读书的看法、读书的技巧和方式。”小帅并不是恭维,他是发自内心这样说。 “不错,听话听音,举一反三。”关老师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为什么没把秦教授的学术成就、教学资历、获奖成绩加进去?” 小帅懵了:“您之前不是不让加吗?” 关老师盯着小帅:“我什么时候不让加?我只说你写这些东西,别人不爱看。” “不爱看为什么还要加?”小帅不想抬杠,但不能无缘无故受气。 “有实力,放屁都是真理;没实力,说再多都是屁。你不加,就无法证明秦教授的实力,你的稿子和秦教授的话,就全是屁。怎么能把屁变成真理?就是让别人看到最后,还能知道秦教授这么厉害!” 小帅目瞪口呆,关老师急不可耐:“还愣着干什么?眼前就有电脑,赶紧加上吧?加在文章最后,别加前面,加前面味儿就变了。” 小帅特别反感关阎王这种操作,事前不把话说明,事后逮着你狠怼。明明可以夸奖两句、皆大欢喜,可他偏不,他夸完你就骂你,给个甜枣打一棍子。 但有个事小帅必须得承认,每次被关老师折磨完,他都能对自己的缺点,以及如何改正缺点,印象深刻、入木三分、恨得牙痒痒。 这次“人物专访”见报以后,小帅不仅获得了大哥靳军的感激和亲睐,他还发现了新大陆。 学校不可能天天搞活动,搞活动小帅也未必能得到消息。既然新闻线索这么难找,那自己可以继续写人物专访嘛!学校那么多厉害的教授,他一周采访一个,就是采访到毕业,也未必能报道完。 小帅对自己天才般的想法很满意,他觉得可以写写自己学院的教授,一来自己的老师也不差,二来还能讨老师欢心。 月末他去报社领稿费和津贴的时候,韩俊问他有没有新闻线索。小帅说继续人物专访,采访自个儿学院的教授。 韩俊当即给他泼了盆冷水:“现在已经有8个人要写人物专访,你的稿子写出来,得排到期末考试才能发表。” “……”小帅沉默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人物专访是我想出来的!” “但这也不妨碍别人写呀?你又没注册专利!” 小帅不吱声了,他被这话呛住了。 小帅转身离开,韩俊立刻从后面跟上。他们一起出了主教学楼,韩俊才赶上来说:“现在报社工作越来越难干了,你猜现在还剩下多少人?” 小帅不说话,但在认真听。韩俊继续说:“三个月,关老师除名了15人,还有当初自动退社的23人,现在报社里,只剩下15个人了。” “你跟我讲这些干什么?”小帅不解,在图书馆前的广场停了下来。 “知道留下的都是些什么人吗?文学类专业的,新闻、出版的居多,传媒学院的都退干净了。你们工科类专业的,也基本没人了。” “为什么?”小帅不解。 韩俊理了理帅气的头发:“报社任务越来越重,太耽误时间。而且大多数人的专业,都跟报纸不搭界,将来找工作也不指望从事新闻。关老师那么严格,一般人谁受得了?也就我们新闻出版类的学生愿意干,毕竟我们就是吃这碗饭的。” 小帅明白了,韩俊说得在理。可他不明白的是,韩俊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帅,你是聪明人,早退早安心。还有大二大三呢,关老师那么霸道,任务也越来越重,为了那点津贴稿费和学分,不值得。聪明人都看透了,何必在报社里,跟我们这帮指着新闻吃饭的人死撑?” “你什么时候退?”小帅反问了一句。 “我学新闻的,我有什么好退的?”韩俊觉得莫名其妙。 “你不退,我为什么退?”小帅也觉得莫名其妙,好不容易练出了本事,哪儿还有退社的道理? “你这不抬杠吗?留下来有什么好处?你找个新闻线索那么费劲,你搞个人物专访,还被一堆人抢着写。你要明白一点,你不是我,我在报社没人能替代,但你可以被替代。”韩俊急了。 “你凭什么不能被替代?”小帅觉得韩俊这话很伤人。 韩俊咬牙说:“哪一次的新闻大稿不是我写?哪次不是我的头版头条?想写头条的没我文笔好,比我文笔好的没我消息灵通,报社谁能替代我?” 小帅也急了:“你不就是有个好爹吗?没有你的家庭,你凭什么比我们先得到消息?” 这戳到了韩俊的软肋。韩俊不喜欢别人提自己的家庭,他总把个人努力和能力挂在嘴上。平日里大家都是私下议论,只有韩俊洋洋自得,以为大家都不知道,以为大家都觉得他能力突出。 这话把韩俊惹毛了:“我就是靠家庭怎么了?你想靠你靠得上吗?你爹妈有能耐让你靠吗?” 小帅脑子“嗡”地一下,他脸色涨红、眼眶含泪,他用力攥着自己的拳头,不让泪水无能滑落。 第40章 你要变得强大 小帅受伤了,像得了重病,他的胸口被韩俊狠狠攮了一刀,那种感觉比暗恋一个女孩还痛苦。 小帅决定退社了,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个无法战胜的敌人。倒也不是韩俊不可战胜,而是韩俊背后的关系、他的家庭、他的资源。 无法战胜,就意味着总被侮辱,哪怕韩俊什么都不说,只要两人见面,小帅就会想起那番话:“你爹妈有能耐让你靠吗?” 这话就是刀子,杀人诛心,但凡有点尊严的人,干不过对方,都会选择远离,眼不见、心不烦。 小帅周六没去值班,周日也没去值班。 周一晚上,关老师打来了电话,这是小帅第一次接关老师的电话。 “生病了?还是有别的事?为什么不请假?” “病了,也不是病了,就是突然觉得没意思了。”小帅讲的是心里话。 “办公楼知道怎么走吧?给我带包烟过来,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瞎聊几句。不知道我这个关阎王,在你眼里有没有这个面子?” 小帅觉得关老师像自己的父亲,看上去挺可怕,但只要你不犯错,他从来都不会为难你。有一说一,关老师除了态度不好,其它都好,津贴都涨了,翻了一倍。 小帅专门买了盒好烟,正常他不该买好烟,都恨得牙痒痒,不朝烟里加砒霜就不错了!可真准备退社,他才发现关老师的好,在他手下干活,的的确确涨本事。 买好烟也不是舔他,都要离开了,犯不上再拍关老师马屁。小帅只是出于尊重,更多的是感激,感激关老师的嘲讽和批评,使他快速走向成熟。 小帅没想到关老师在办公楼还有办公室,也许这才是他的办公室,编辑部是学生的办公室。 关老师的办公室还挺气派,朝东的大窗户,红桐色书柜,黑色真皮沙发,两盆高大的绿植,茶几上还有一套精美的茶具。 “呵,这么好的烟,我也不常抽,够大方啊你!”关老师笑了,他难得笑一次,笑的时候竟然还挺慈祥。小帅觉得这是错觉,是自己要走了,要摆脱他的魔掌了,所以才显得慈祥。 关老师掏出烟点上,又摆弄茶具烧上水。“头疼!越聪明的人越难调教,没点真本事,还真搞不了你们这帮南大的刺头!” 小帅以为自己犯什么错了,仔细想想又没犯什么错。就算犯错了也不怕,拍屁股辞职,爱咋咋地。他可不想被韩俊侮辱后,再被关阎王二次伤害。 “我说还是你说?”关老师抬头询问。 “您找的我,您说。”小帅垂着头。 “先说韩俊,还是先说你?” “您知道了?”小帅吃惊,他跟韩俊闹翻的时候,周围可没熟人。 “刚才还是猜测,但看你这反应,我基本知道是什么事了。” 关老师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灰色烟雾又一点点从他两个鼻孔里冒出。 他说:“报社主编和副主编,以及优秀记者的职位,早晚都是要确立的。这牵扯到你们功成身退时,给你们颁发荣誉证书,让你们更好找工作。不能让你们在报社忙活三年,一无所获。” 小帅疑惑:“您之前不是说,不设这些职位吗?” 关老师摆手:“是不想让你们把精力,都放在争权夺利上。韩俊在学校有关系,他比你们更懂。所以这招骗得了你们,骗不了他。” 小帅的脸又耷拉下来了。他觉得韩俊真虚伪,处处说不靠关系,处处又都靠关系。 “韩俊挨得骂,不比你们任何人少。但他性子狂,性子狂的人尊严脆弱,所以我都是私下骂、明里夸。你性子稳、有韧性,我明着骂、私下夸,目的是不想让你洋洋自得,更不想让你变得颓废。” “关老师,讲这些没用,问题的根儿不在这儿。”小帅执拗地别过脸。 “我私下骂韩俊时,就当他的面夸你。夸你懂得琢磨、下得了苦功、比他有悟性,我夸你也不是为了讽刺他,是想让他学习你的优点。可我没想到,竟然成了一种嫉妒。” 小帅脑袋又“嗡”地一下,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怪我,怪我不该总当他的面夸你。为了把你挤走,他肯定说了特别难听的话。不然以你的性格,不会连假都不请,两天都不去值班。这不是你,小帅最有责任心。” 小帅笑了,反正都要离开,他对关老师也放开了。他问:“老师,您还夸我什么?” 关老师也笑:“想听?” 小帅开心地点头。 “我来之前,专门跟齐老师电话沟通过,齐老师最中意你。我来的当天,跟邹校长聊了一个多小时,他也让我多关注你。” “那您还把我归类成大部分人?骂我吃屎都赶不上热的?”小帅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 “我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开始我觉得你一般,后来我发现你不一般。一周投八个新闻线索,一次次被否定,一次次百折不挠、重整旗鼓,你把我给干懵了!我想一个年轻人,脾气到底有多轴,才能跟自己这么较劲?当然,天底下,又有谁不喜欢这种人呢?” 小帅长长舒了口气,被关老师这么一安慰,他心里舒服多了。仿佛韩俊的重伤,也并不那么痛了。 “关老师,谢谢您跟我讲这些。只是有些事,永远无法被原谅。我自己没什么,但别牵扯我爹妈,牵扯到爸妈,性质就变了。”小帅不卑不亢地回答。 “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对,事情总会被原谅,只是缺少一个前提而已。如果你需要,我这就让韩俊给你道歉,他如果连这点胸怀都没有,我马上让他从报社滚蛋!” 小帅摇摇头,很感激地笑了笑:“道歉,也并非出自真心。那种高高在上的、骨子里的蔑视,是无法用道歉掩盖的。” “那就让他不要蔑视,就让他去仰视。”关老师用力敲着桌子。 “老师,他的背后有力量,他在报社无法替代,他总是先知先觉,他的能力也不差。我怎么去超越他?我没有他强大!”讲到这些,小帅既愤怒又委屈。 “那你就去变得无法替代,你也去变得强大,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小帅直接笑了:“就我这样的穷学生,怎么才能变得强大?” 关老师却严肃道:“当你不再是一个人,当你能汇聚更多的人。” 又说:“我不是让你拉帮结派,也不是教唆你跟韩俊对立。我只是想让你,用正确的方式,实现你不可替代的价值。” 第41章 寻找机遇 小帅被关老师忽悠瘸了,也不是关老师忽悠,他只是不想中了韩俊的计,不想让他春风得意。 可真要留下来,目标也就变了。他不再为挣学分、拿津贴、赚稿费,也不再为练本事、拿荣誉证书,他要干倒韩俊,让韩俊对自己深深折服,让他发自内心道歉。 对于小帅来说,这个目标难如登天。漂亮话谁都会讲,毒誓每个人都会发,可真要超越韩俊这个工作优异、背景雄厚、手握权力的对手,又何其容易? 也许出于爱才,也许真的重视小帅,关老师帮了小帅一把。 也不能说是帮,只是给小帅分配了更多的任务。 小帅“人物专访”的稿子,令关老师十分满意。后来关老师就把“人物专访”板块的审稿权,统统交给了小帅。 可小帅拿不起韩俊那股子狂傲,也拿不起谭林、陈凯那股子严肃,小帅审稿都是好说好聊,别人写得不到位,他也都悉心指导、态度极好。 他以为真心可以换真心,结果被他审稿的那些人,却有一万个不服,天天跟他抬杠。小帅说有些地方写得不好,他们就觉得自己写得很好。 小帅第一次管人,就被搞得焦头烂额。他私下找关老师诉苦,却被狠狠骂了一顿:“屁大点儿事干不明白,还有脸说?自己想办法。” 小帅更加佩服韩俊了,他不仅能聚拢人,关键那些人还听他的、马首是瞻的。 他以为“管人”这种事很容易,其实小时候挺容易,小帅主意多,大家就听他的。可现在不一样,都是成年人,每个人都有主意,谁也不服谁;那些人还都是新闻出版专业的人才,小帅是个工科男,大家更不服他,即便小帅比他们优秀。 本来关老师的帮助是好心,现在却成了小帅的累赘。他被这事儿闹得总失眠,失眠就想想关老师的话:“如何变得强大?当你不再是一个人,当你能汇聚更多的人。” 他怎么琢磨也无法体会这句话的深意,但他总在思考。 随着报社人员数量越来越少,小帅的工作量也越来越大。他几乎很少有闲余时间了,上完专业课、做完作业,他就要忙报社的事,找新闻线索、帮别人审稿、到编辑部开会。 累倒还好,可新闻线索不好找。不仅仅这个烦恼,他看见韩俊也挺烦。以前不觉得韩俊讨厌,现在觉得他特恶心!以前觉得韩俊挺爽快,现在觉得他处处透着优越感。以前觉得韩俊挺帅,现在他真丑,丑恶嘴脸! 很长一段时间,小帅都被这些烦恼缠绕着。他突然发现自己不再为情所困,发现关老师批评他的次数也少了。 也许批评的次数并没有少,只是小帅适应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也就不愁了。忘记一个烦恼的办法,就是用另一个烦恼覆盖。 临近五月份的时候,徐晓宁突然又联系了小帅。本来小帅不想见,可徐晓宁说她看见小帅进了图书馆,她就在图书馆外面,等小帅出来见面。 小帅尽量保持微笑走到了外面广场,徐晓宁似乎更有风韵了,虽然个头不高,但穿着粉色包臀短裙,拎着精致包包,红指甲盖折射着阳光,分外妖娆。 “昨天我们学院举办活动,你们校报的人怎么没去?”徐晓宁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动听。 小帅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传媒学院的报社记者都退了,也就没人提供这个线索了。小帅惋惜:“你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 徐晓宁很不好意思咬着红唇:“我以为不是多大的事,不值得上报纸。” “对了,你们传媒学院的记者,怎么都退出了?照理说,你们专业跟报纸也属同一行业。”小帅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在我们专业里有个划分,做电影的瞧不上做电视的,做电视的瞧不上做报纸的。我们学院那些人,本来就是去凑热闹的,他们骨子里瞧不起纸媒。他们个个都想进电视台,可不是报社。” 小帅这才恍然大悟:“还有这么一说啊?” 徐晓宁点头,又理着乌黑的长发:“再说你们报社,不是来了个阎王吗?听说天天骂人,工作还特别严格,一般谁受得了?我们艺术类专业的人性子桀骜,才不惯他毛病。” 小帅心里的疑团解开了,这才看着徐晓宁问:“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这一问才清楚,她又跟苏哲闹矛盾了,又让小帅捎东西,又让小帅转达她的问候和关心。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见她就上当,当当都一样。 徐晓宁自然也看出了小帅的不耐烦,她忙补充说:“以后我们学院有什么活动,我一定提前通知你。” “那…行吧。”小帅勉为其难点了头,他开始还没多想,只埋怨徐晓宁和苏哲,天天吃饱了撑得闹别扭,闹就闹,还要把自己拽进来“秀恩爱”。 可他想着想着,就变换了思路。他首先想,现在的新闻线索为什么越来越少?其实没变少,是其它学院的记者变少了。其它学院没了记者,校报就会错过很多新闻。 徐晓宁可以给他提供传媒学院的新闻,那其它学院的人,是不是同样也可以给他提供线索?其它校团体的人,是不是也可以提供? 小帅没有韩俊那种强大的关系,能提前预知学校的大新闻事件。可校报也不只有头版头条,它还有二版、三版、四版。 小帅想:“我能不能把剩下的新闻资源,全部攥到自己手里?这是不是就是关老师所说的:当你不再是一个人,当你能汇聚更多的人?” 小帅觉得这事儿靠谱,但也没有盲目行动。 他先找了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学,这几人以前都是校报的,后来要么主动离职,要么被关老师划了名字。退一步讲,他们当初加入校报,就是为了混学分、混证书,并没有把校报当成一份事业。 “是这样,以后你们学院有什么活动,或者你们有新闻线索,就直接给我打电话。作为回报,我会让关老师给你们加学分,一条新闻线索一个学分。” “真的假的?这事儿你能定?”有人开始疑惑。 “我尽量争取。”小帅觉得这事儿可行,总不能让人白忙活。 “那感情好!平日里我们帮学生会干活,忙忙叨叨一天,才能混一个学分,还要看那帮人脸色。现在打个电话就能挣学分,自然是好事。” 小帅赶紧补充:“不能乱提供线索,得有新闻价值,并且被校报录用才能拿学分。” 对方几人相视一笑:“门缝里看人了不是?我们以前也是校报的,什么样的线索有价值,这个应该不用你教,对吧。” 小帅点点头,又露出难掩的笑容:“你们觉得这事儿能成?可以推广?” 他们几乎异口同声:“白捡的学分谁不要?不就一个电话的事儿嘛!”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小帅终于长舒了口气。 最后一步,只要说服关老师,那小帅手里也将握有权力,他也将变得不可替代。 第42章 意外收获 小帅激动得不行,下午上专业课都走了神。他期盼着傍晚赶紧到来,他想赶紧把自己的想法跟关老师汇报。 但不能在编辑部汇报,那里人多眼杂。上次“人物专访”的创意被抄袭,吃亏的痛苦还历历在目。“事以密成、言以泄败”的道理,小帅深有体悟。 他赶在晚上联系了关老师,晚上如果关老师不回家,一般就在办公楼那边。 初夏的天气已显燥热,但小帅的心情更加火热。他奔跑在校园宽阔的柏油路上,穿过网球场,穿过篮球场,穿过计算机学院,一脑门子汗来到办公楼,叩响了关老师办公室的门。 关老师见到小帅,第一时间就锁起眉头训斥:“别再为那点儿屁事烦我!一个‘人物专访’的稿子都审不好,将来能堪当什么大任?” 小帅喘着粗气摆手,又细心关上门,这才擦着脑门的汗,上气不接下气走到关老师办公桌前:“不是为这事儿。” “还能有什么事?”关老师放下鼠标,抬起头来了兴致。 “以前做新闻,周四之前就能定稿;现在做新闻,要拖到周五中午。以前校报人多,稿件也多;现在校报人少,新闻线索也越来越少。所以校报定稿时间,越来越延后,大家的工作量也成倍增加。” 小帅用力咽了口气,继续说:“现在一人要干三人的活儿,干活是其次,新闻线索难找。” 关老师靠到椅背上,揉着太阳穴,嘴角勾出一抹不屑的笑:“行啊王小帅,涨本事了?现在敢当面锣、对面鼓,指着我劈头盖脸批评了?你是在质疑我的做事方式?” 小帅急得直摆手,主要是他跑得急,现在气还没喘匀。他用力拍着胸口说:“我有办法提高校报的工作效率,既能保证稿件质量,还能减轻大家负担。” “哦?讲!”关老师言简意赅,脸上的不屑又转换成了期待。 小帅便把自己的想法,发动之前退社的记者,提供新闻线索的事情,跟关老师仔细讲了一遍,学分的事自然也着重提了一下。 关老师愣了,又直直盯着小帅。小帅又被他盯得脊背发凉,又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关老师最不喜欢偷懒的学生,而自己的这个提议,明显就是偷懒。 “这个事情,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别人给你支的招?”关老师挺直腰板问。 “自己想的,没人指使。我就是觉得这样对校报更好,对大家更好。”小帅硬着头皮,等着关老师批评。 “对你自己也好吧,你想吃一份独食,想把新闻线索抓到自己手里。”关老师不紧不慢拿出烟,放在鼻间闻了闻。 小帅掷地有声回复:“是您说的,要想变得强大,就要汇聚更多的人。我一没跟韩俊搞对立,二没有伤害报社的利益。我觉得这是个多赢的办法,既能提高报社效率,又能减轻大家负担,还能给退社人员一份福利,我个人从中也能得到好处。关老师,我不知道错在哪儿。” “谁说你错了?”关老师看着小帅苦笑,接着把没点的烟放回桌上,然后打开电脑,从里面调出一份文件,“看看吧。” 小帅又抹了把脸上的汗珠,绕到桌前看着电脑屏幕。而关老师则把烟拿起来,点火悠哉抽了起来。 电脑里是一份《关于成立校报通讯社》的申请,套路基本跟小帅的想法一样,就是在各学院、各团体组织里发展通讯员,为校报及时提供新闻线索。 望着这份申请,小帅难受地捏起了拳头。他苦思冥想了那么长时间,才想到的这个办法,竟然被关老师提前就预料到了。 想想也是,关老师为什么敢大刀阔斧,一茬又一茬开除别人?他难道就不担心,有一天校报人手不够、新闻素材不够吗?原来他早就有底牌、有办法、有应对策略,报社有几个硬笔杆子就够了,至于新闻线索,成立“通讯社”立马就能解决。 “既然您早就想到了这个办法,那为什么不尽快实施呢?”小帅又气又不解。 “这不还没到极限嘛!报社虽说是学校的行政机构,但也需要担负一定的教学职能。过早成立通讯社,还怎么练你们的新闻嗅觉?练你们的实践能力?不锻炼,怎么涨本事?” 小帅张着嘴无言以对,关老师总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明明有解决方案,他就是不告诉你,非得让你自己琢磨,直到火烧眉毛、屎顶屁股、千钧一发之计,他才出面解决,顺便把你骂得屁也不是。 “那行,当我没说。”小帅泄气了,他以为通过这个方式,能让自己在韩俊面前挽回尊严,却不曾想早已被关老师捷足先登。 “说了就是说了,怎么能当没说?”关老师挑眉反问。 “是您先想出来的,这个办法属于您。”虽然惋惜,但小帅实事求是。 “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从30多年的媒体从业经验里学来的。这是你想出来的,你没借鉴任何人的经验,没接受任何人的指点,是你开动大脑、苦思冥想的成果。” 关老师继续说:“报社那么多人,我以为韩俊会想出来,我也以为谭林、陈凯会想出来。我一直在等,等着谁先想出来,通讯社负责人的职位,就交给这个人负责。我没想到你能想出来,你真有股子悟性,你对待事情的态度值得表扬。” 一边说,关老师就在“申请稿”上,添加了两行字。 一行写在上面:“关于报社记者王小帅同学,提出成立《校报通讯社》的建议……” 另一行写在最下面:“鉴于王小帅同学表现优异、成绩突出,我谨代表校报社,推荐王小帅同学担任第一届通讯社社长。” “老师,这…这不妥,我就是个‘事后诸葛亮’。” “别矫情!申请明天上午递交,下午应该就能通过。好好读读申请条款,回头人员组织的事情,还得你牵头负责。”关老师麻利打断了小帅的话。 小帅闭上了嘴,紧抿着嘴,感激地看了眼关老师,接着便把目光,再次放到了申请稿上。 上面开出了通讯社人员的待遇条款: 第一、通讯社人员的筛选,以退社记者为主。 第二、通讯社人员,具备新闻署名权。 第三、新闻线索录用后,加1学分,奖10元稿费。 第四、为工作优异的通讯人员,颁发“优秀通讯员”证书。 小帅终于笑了,心里像开了花儿。他是为申请那‘1学分’而来,结果却没预料到,除了1学分,还有这么多优厚的待遇。 第43章 小帅的硬实力 小帅从关老师那里领了一份“退社人员”名单,名单上带着联系方式。 小帅格外珍惜这个机会。因为以前有机会,他能力不够,他把握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现在他有能力了,机会也来了,他有自信把握住了。 小帅回宿舍后,就坐在书桌前研究名单上的人。他琢磨以前谁在报社干得还不错,谁比较机灵、谁人品不错,这是他筛选通讯员的第一标准。 小帅琢磨得很细,倒也不是小帅细心,纯粹是被关阎王给折磨出的条件反射。写稿也好、做事也罢,你可以不细心,但不细心的后果,就是要被关阎王劈头盖脸、极尽挖苦地一顿痛骂。如果不想丢这个脸、遭这个罪,你最好事先就细心一些。 一直研究到半夜,小帅才把名单拟定好。第二天上完课、做完作业,下午小帅就开始挨个联系、挨个学院跑。他还利用大哥靳军在校学生会的关系,联系了校团体的人。 小帅以为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他也为此做好了心理准备。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做任何事情都不会顺顺利利的,总会出这样那样的变数。 可这次却超出了小帅的预料,事情进展的相对较顺,虽然有几个被关阎王骂过后伤了自尊,死活不再跟报社有来往之外,大部分人态度还是很积极的! 毕竟这是白捡的好事,打个电话、提供个本学院新闻线索,连一分钟都用不上,他们就能获得学分、奖金、文章署名,甚至荣誉证书。这可比以前在报社当记者轻松多了。 他们不仅答应,还万分感激小帅! 小帅说:“你们不要感激我,要感激关老师,是关老师给你们申请了这么多福利。” 他们说关老师要感谢,小帅也要感谢。如果没有小帅提建议,就不会有这个机会。他们还说以前记恨关老师,现在不记恨了。他们离了报社才发现关老师的好,他们才渐渐反应过来,其实关老师除了严格、说话不讲情面外,其它都挺好的。 小帅为成立通讯社的事,连续跑了四天。为表示尊重,他都是挨个学院见面、挨个谈,都是课余时间谈。 又是一周的周四傍晚,韩俊发起了编辑部会议。 小帅去的时候,韩俊正在训话。韩俊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校报主编,因为他确实有能力,又是关老师身边的红人,大家几乎也默认了这个事实。 “都是干什么吃的!以前周四的时候,稿件都已经定好了;可看看现在,连三分之一的稿件都没交上来。关老师给你们涨稿费、涨津贴,你们干活却越来越拖沓!” 小帅没进来之前,韩俊一直朝谭林、陈凯等人瞪眼;小帅来了以后,韩俊嗓门更大,直接冲着小帅的方向吼。 小帅不想搭理韩俊,他以为是关老师发起的会议才来,可到了才知道,是韩俊自作主张发起的。 “人物专访的稿子改好了吗?都一周了。”小帅朝旁边人问了一嘴。 他是韩俊的人,但人物专访的稿子归小帅审。他一直没把小帅放在眼里,现在更是,他直接给了小帅一个大白眼,态度极为嚣张。 “王小帅,你的稿子呢?上周你就没交稿,这周你还拖拖拉拉拿不出来。再这样下去,我也保不住你。”韩俊冷哼了一句。 换做从前,小帅不会跟韩俊抬杠,他想嚷嚷就嚷嚷几句,小帅这点胸怀还是有的。 现在不同,自打那次跟韩俊闹掰以后,自韩俊说了那么伤人的话以后,自小帅知道韩俊想把自己挤走以后,小帅对韩俊也零容忍了。 他不卑不亢地看向韩俊:“关老师说过,大家都是记者,在报社里一视同仁,你凭什么在这里说这个、骂那个?” 谭林、陈凯愣了,韩俊也愣了,好多人都愣了!小帅以前可是好好先生、人畜无害、寡言少语,他几乎不跟别人针锋相对,更别提这个人是强大的韩俊。 韩俊被这话噎得脖子都红了,他扯着嗓子说:“那是因为我在乎报社,我比你有责任心!” 小帅依旧镇定自若:“有责任心是好事,可关老师什么时候规定,由你来收稿、审稿、定稿了?”关老师自打来了校报,稿子都是他亲自审定。 韩俊被噎得脸都红了,他气急败坏说:“这不明摆着的?关老师筛选新闻线索的时候,都是跟我商量!” 小帅气定神闲:“跟你商量,也没说让你做主。抛开这些不谈,你刚才说‘你保不住我’,你确定想保我?而不是趁机把我挤走?你凭什么保我?你有什么资格和能力保我?如果你真在乎报社,那你赶紧出去跑新闻啊?你除了每月出一两期校领导开会的新闻之外,你也没比别人多干活。” 韩俊被噎得眼珠子都红了!他被小帅点到了痛处,他确实没比别人多干活,他的新闻线索,还是靠父母关系获得的。 “谭林姐、陈凯哥,你们来参加会议,应该和我一样,是冲着关老师来的吧?现在关老师不在,又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要不……”小帅朝谭林使了个眼色。 谭林、陈凯本就憋炸了,一来他们跟韩俊是死对头,二来他们被韩俊指桑骂槐羞辱了半天。他们本想默默忍受,毕竟现在韩俊得势,可小帅这么一出头,他们自然有了台阶下。 谭林、陈凯站了起来,不少人也跟着站了起来。眼看场面要失控,韩俊气急败坏:“你们真是一点责任心都没有!我叫你们来,是解决报社的稿件问题,是解决燃眉之急。你们却跟我抬杠,跟我对着干!好,那我不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这期报纸要是弄不出来,到时候别把责任推给我,我反正已经尽力了!” 说完韩俊收拾东西就要走,小帅却转头看向对面:“张泉、刘丹,你们明天上午谁有空?我们学院有个技术交流会,明天上午九点半,在三楼会议室举行。” 刘丹赶紧举手说:“我有空,明天上午我没课。” “好,那你过去报道一下。” 说完小帅又问:“张泉,你明天下午有时间没?” 张泉挠着头皮笑道:“下午一二节有课,三四节有时间。” 小帅从包里拿出笔记看了看:“那正好,咱们南大跟师大,有一场足球友谊赛,这是体育学院组织操办的,你下了课就过去报道,最好带着相机,拍几张比赛的照片。” “好好!”张泉十分感激地朝小帅点头。他不能不感激,新闻线索本就难找,而且发布新闻还有稿费,一般人很难让出自己的线索。小帅却这么大方地分给他们,他们能不感谢吗? 小帅之所以先给这俩人,是因为这俩人态度好,写“人物专访”稿件的时候,他们悉心听小帅的建议,小帅让他们改动,他们也积极完成。 接着小帅一边看笔记,一边给别人分派工作,新闻线索一条接一条,都把旁边的谭林看愣了,把韩俊也看愣了! 韩俊后背都冒了冷汗,他刚才扬言撒手撂挑子,可他刚把挑子撂下,小帅就给扛起来了。不仅扛起来了,而且还干得有模有样,干得比他出色多了。 “凯哥,咱们校史馆那边,要重新编写校史,还要出书。这个事情关老师挺重视的,还说可以做个连续报道,最好每月报道一次,在校报上通告项目进度。你经验足、笔杆子硬,一般人干不了这活儿,我觉得你负责这事儿最合适。” “行行,我明儿一早就去校史馆了解情况。”陈凯没想到小帅还念着自己,还给了一个大活儿。 最后小帅合上笔记,朝谭林笑了笑:“谭林姐,现在还差几篇报道?” 谭林这才从震惊中醒来,忙理着发丝说:“如果再加一篇‘人物专访’的话,这期报纸的内容绰绰有余,都超限了!” “那就好,这样事情就解决了。要不…咱散会?”小帅起身,朝韩俊轻声询问。 韩俊二话没说,提起包就匆匆离开了。 小帅觉得那晚的星辰真美,不靠父母,靠自己也能赢得别人的尊重,而且这尊重,更加有分量! 第44章 力压韩俊 韩俊不该跟关老师吵架,因为他不是孙悟空,关老师却是阎王。不是孙悟空,还跟阎王吵架,结局一般都很惨。 韩俊跟小帅唯一的区别,就是小帅能听进去批评、听进去骂,却对别人的赞美、夸奖诚惶诚恐。韩俊刚好反着来,他听不进批评、听不进骂,反倒对别人的恭维和赞美记忆犹新。 小帅能认清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水平在哪儿,从不对未来有过高的期望。因为无数次的生活教训告诉他:期望越高、失望越大,烦恼就是这么产生的。 韩俊有点飘,他在校报社,出道即巅峰,不仅赢得了无数师长和同学的夸赞,还成功把谭林、陈凯压了下去。他次次靠着某个校领导的关系,提前预知学校高层大事,投一次稿、上一次头版头条,风光一时无两。 出道即巅峰没有错,靠着家里人脉关系也没错,他稍微有些膨胀也情有可原。可他错就错在,把这一切的一切,都归咎成了个人能力,是凭自己的才能和努力换来的。 “他凭什么?我哪里比他差?!” 周五关老师宣布小帅为通讯社社长,韩俊憋了一夜,周六值班这天,就对着关老师爆发了。 小帅没来编辑部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吵了。小帅来编辑部,路过走廊厕所的时候,被韩俊这嗓子吓了一跳。 “我给过你机会,给过谭林、陈凯机会,你们一个个看着比谁都机灵,我以为会是你们当中的一个人。可偏偏人家小帅,正经把心思放在报纸上,而不是争权夺利上。人家找到我,人家给我提议成立通讯社,难道我不该让他来负责?” “就他那个土包子,他懂个屁的通讯社!这个主意肯定不是他想出来的,要么是您偏心,要么是他有高人指点。就凭他的能力,连个‘人物专访’的稿子都审不好,他凭什么管理通讯社?!” 小帅在走廊听到这话,气得脸色铁青。他死死捏着拳头,想冲进去跟韩俊吵一架,他凭什么这么侮辱人?谁招他惹他了? 关老师及时说:“有的人大智若愚,有的人大愚弱智,你就是个弱智。你聪明,我不否认;你有能力,我也不否认;你的才华甚至比小帅强,我也绝不否认。” 又说:“可你没用在正地方,你违背了我用人的初衷。我要的是踏实干活的人,不是蝇营狗苟的人。我惜才,所以一直重视你、培养你,但你要明白有个前提,我欣赏的人必须要有道德标准,而你却一再挑战我的底线。” “您说我不道德?”韩俊的声音极度扭曲。 “你道德吗?至少在对待小帅的事情上?”关老师强硬反问。 “他才不道德,一直扮猪吃老虎!他最虚伪,嘴上与世无争,背地里却什么都抢。嘴上喊着自己能力不行,把新闻让给别人做,可他却赢得了齐老师的欢心。天天嚷嚷着自己笨、文笔差,他却搞出了‘人物专访’‘通讯社’,又赢得了您的欢心。” 小帅被气笑了,他可从来都没想过,要去讨哪位老师的欢心。只是运气使然,运气加努力,成就了现在的自己。小帅突然间又发现,强大的背景不是第一位的,运气才是。 当然,有运气,还得有努力,不然机会来了抓不住,会白白浪费运气。 小帅没继续听下去,他相信关老师是公正的。 编辑部里有六张办公桌、六台电脑。关老师一张办公桌,谭林要排版、要设计报纸,自然也独享一张。 剩下四张办公桌,本是留给大家用的,后来韩俊霸占了一张。这当然不是一张办公桌和一台电脑的问题,这是身份和权力的象征。 如今小帅也独享了一张办公桌,而且是关老师亲自指定的。校报通讯社长,关老师提拔的第一个“官”,何况小帅既要汇总新闻线索,还要审阅“人物专访”稿件,没有办公位怎么行? 小帅的办公桌名正言顺,就显得韩俊办公桌名不正、言不顺。 后来韩俊和关老师回来了,韩俊并没有因此离开报社,关老师还是给了他一次机会,但关系大不如从前了。 关老师开始找小帅商量事,一些不太重要的稿件,也开始交由小帅和谭林审阅。 韩俊坐在名不正、言不顺的办公桌上,盯着小帅看了一上午。下午韩俊把办公桌让了出来,也不再盯着小帅看,似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竟然主动跑新闻去了。 6月份到了考试月,大家都开始忙着复习。在考试月里,学校活动就少了,校报在这期间,只要出一期就可以。 小帅也难得静下心,好好复习专业课。反倒报社的矛盾少了,这个学期就这么安然度过了。 假期来临,小帅回到了飘满麦香的家乡。 这次回来,跟上次又有所不同,他感觉自己成熟了许多,面对家乡父老的目光,他从容了、礼貌了、亲切了。 半年不见,爸妈爷奶似乎又老了一些,最见老的是爷爷,他头发全白了、胡子也白了。 小帅想买一台笔记本电脑,他稿费加津贴,再加平时不乱开销,已经攒下了2000多块钱。但这远不够买电脑的钱,他想开口管爸妈要,可又赶上父亲腰疼。父亲腰疼还是在市场做装卸工落下的病根,小帅想了想,又没忍心开口。 小帅在家里是幸福的,父亲不再骂他冤种,母亲常到房间跟他拉话,小帅的房间干净整洁,太阳透过窗户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时常往海家院子里看,院子里生出了些许杂草,证明海棠一家,自打去年离开后,就再没回来过。他希望这个假期海棠能回来,他现在也念了大学,他觉得自己有话题跟海棠聊了。 海棠没回来,倒是高峰的父亲高主任,传来了海棠爷爷的消息。 他说海棠的爷爷得了重病,具体什么病也没说清。结果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小帅家里,就成了各种病。 有说得了癌症,有说半身不遂,有说脑血栓、心肌梗。反正不管是什么病,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在小帅的印象里,其实海爷爷不错,小时候每次去海家玩儿,海爷爷都会给他好吃的,还一再嘱咐海棠别欺负他。后来只是因为两家盖房闹了矛盾,海爷爷性子烈,自个儿爷爷性子也烈,就搞得老死不相往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爸妈、奶奶只是唏嘘了几声,这么多年过去,其实盖房闹得别扭早淡化了。可爷爷却出奇地没吱声,只是一个人靠在院墙边发愣。 晚上爷爷睡不着,坐在院子里乘凉、抽烟袋。 海棠迟迟不回来,小帅也睡不着。 小帅到院里跟爷爷坐在一起:“爷,海爷爷得了大病,我看您不怎么高兴。” 爷爷却把烟袋锅子一扣:“我高兴,我咋不高兴?那老不死的终于要嗝屁了,他死了我最高兴。他死了我就省心了,就没人跟我拌嘴抬杠了,就没人给我找不痛快了!” 可爷爷就是不高兴,海爷爷在村里的时候,两人见面就瞪眼,急了还抬几句杠、骂几句脏话。爷爷每天生龙活虎、面色红润,干起活儿来也有劲,没事就朝隔壁院墙斜眼。 可海爷爷被接走才一年,爷爷明显见老,该白的毛发全白了,身上的那股劲儿也少了。尤其听到对方得了重病,爷爷一下子沉默寡言了。 他白天不叹气,晚上坐在院子里,却抽着烟袋一个劲儿叹气。 第45章 分手 再次开学,小帅已经大二了。 一个假期,似乎能发生很多事情。二哥苏哲烟瘾更大了,却又变得沉默寡言了;锅盖也搞对象了,师大那边的女生,跟锅盖是同乡,据说是坐火车时认识的,成没成不知道,但锅盖抱着电话聊得火热。 小帅也有所改变,他有了一个新目标,那就是攒钱买笔记本电脑。 苏哲那种电脑要一万多,小帅买不起。他觉得靳军那种电脑就挺好,4000出头,什么功能都有。 小帅买电脑不是为了娱乐,一是专业设计课程要用电脑画图,二是写稿、投稿也方便。 其实他也可以不用买,一来学院电教室有电脑,5毛钱一小时,大多数时间都有机位;二来报社也有电脑;三来靳军的电脑小帅随便用。 但小帅还是觉得自己有一台更好,主要是方便,随时随地都能干活。总用人家的,一是不好意思,二来靳军的电脑出个小毛病,虽不是自己造成的,但心里却总是捏一把汗。 小帅是这样盘算的,目前手里攒了2000,他专业成绩一直还不错,在班里虽不算顶尖,但拿个600元奖学金应该不成问题。 再就是报社津贴涨了,如今每月有200出头,自己再多发几篇新闻,赚些稿费,再省吃俭用一些。估计用不到一学期,电脑的钱就能凑够。 正式开学前,苏哲和锅盖被靳军拉去接大一新生,小帅也在报社里忙于报道“新生入学”。 韩俊的改变也很大,低调了、勤快了、在编辑部里话少了。他要认真起来,工作能力还是挺出色的;他不用小帅给他分新闻线索,都是自己跑,虽然稿件不多,但质量上乘。 小帅觉得这样挺好,大家都安安稳稳、干好自己的事,风平浪静地念好书,安然度过大学时光。 可徐晓宁又联系了他,联系他不是因为跟苏哲闹矛盾,而是军训结束后,传媒学院搞“新生文艺汇演”活动,徐晓宁让小帅去采新闻,好久不见也想聊几句。 小帅也想多赚点稿费,便应约去了活动现场,观看了节目表演,还在徐晓宁的热情联络下,采访了几个新生。 但临走的时候,徐晓宁叫住了他,把一个纸袋子递给了小帅。 “给苏哲织了条围脖,麻烦你顺手帮我拿给他。”徐晓宁百媚一笑,眨着眼睛。 “又吵架啦?”小帅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没有,哪儿能总吵?”徐晓宁咬着红唇。 “没吵架,为什么不亲手送给他?”小帅把围脖拿出来,没想到徐晓宁的手还挺巧,白色的围脖穿着银色线条,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毛线用得也是羊绒,特别柔软。 “是闹了点小别扭,主要是苏哲爱闹情绪。你把围脖给他,给了他我们关系就和好了。”徐晓宁说完扭头就走,根本不给小帅多问的机会。 小帅长叹了口气,果然每次都上当,当当都一样。 但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徐晓宁温柔贤惠、懂得疼人,何况长相也不差,尤其念了一年大学,化妆打扮后也是大美女,苏哲怎么就不懂珍惜、老跟一个女孩子闹别扭呢? 小帅回宿舍后,就把纸袋放到了苏哲桌上。苏哲摘掉耳机笑问:“送我的礼物啊?” “今天去传媒学院采新闻,徐晓宁托我捎给你的。”小帅叹了口气,他不想多问,也不想八卦。毕竟他俩吵吵闹闹多次,也就那点屁事。 可苏哲却一下子火了,抓起纸袋直接扔到了走廊里,洁白的围脖甩了出来,转着圈沾了不少灰。 “什么意思?”小帅愣了! “你什么意思?以后别再替她捎东西,把你闲的!” 小帅也上火了,没招谁、没惹谁,好心给他俩传个礼物,到头来却被骂得狗血淋头。 旁边的靳军都看不下去了,他起身挡住小帅,朝苏哲皱眉:“过分了啊,都是宿舍兄弟,你再有什么火,也不能冲着帅儿撒气吧?” “也不是针对小帅,我跟小帅没二心。我就是想说,我跟徐晓宁完了,彻底他妈的完蛋了,我们俩的事,以后你们谁也别掺和。”苏哲说完,抓起烟盒就气冲冲出去了。 小帅也不那么气了,毕竟刚才苏哲话里,已经带了道歉的意味。可他俩到底闹了什么矛盾?怎么都搞到分手的地步了?这倒是激起了大家的好奇。 晚上熄灯,靳军就旁敲侧击问。问了苏哲也不说,直接把被子蒙到了头上。 最无奈的就是小帅,第二天清早,他赶紧把围脖洗了。中午徐晓宁就给他打电话,问围脖到底合不合适,苏哲为什么没给她回电话? 小帅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还要趁着中午时间,把新闻稿赶出来。便跟徐晓宁说:“傍晚放学再说吧,晚饭后,在你们宿舍楼下见。” 小帅本不想八卦,可现在都闹到要分手了,他不问也不行。 傍晚吃过饭,小帅先回宿舍把围脖装好,这才联系徐晓宁,在她们宿舍楼下的小花坛见了面。 徐晓宁看到小帅手里的纸袋就沉默了,小帅靠在花坛边也没吱声,他觉得徐晓宁会主动解释,可徐晓宁一直低头不语。 许久,徐晓宁才挤出笑容问:“怎么?围脖不合适啊?” 既然她明知故问,小帅也含沙射影:“苏哲说还没到冬天,暂时用不上。” 都是假话,彼此心里都明白。小帅憋了好大一会儿才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明说,事情就永远都不会解决。” 徐晓宁哭了,不出声地哭,晶莹的眼泪“啪嗒啪嗒”往地上滴。 “真没有什么,暑假的时候,我们双方父母见了一面,大家都好好的啊?然后开学他就不搭理我了,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 “那…是他爸妈不中意你?”小帅似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不知道,反正见面吃饭的时候,他爸妈总夸我,说我跟他们像一家人。” 小帅深深皱起了眉,场面话嘛,听听就好。“那你是怎么想的?万一他爸妈真反对的话……” 徐晓宁终于憋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那么爱他,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我把一切都给他了,他要是不要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46章 质问苏哲 徐晓宁的哭声,激起了小帅的回忆。 他仍记得去年,苏哲为了跟徐晓宁开房,整日软磨硬泡、花言巧语、糖衣炮弹、狂砸金钱。当时还显青涩的徐晓宁,就这么被苏哲用富贵给淫了。 淫了就淫了,你得好好待她呀!可后来相处的日子里,两人一闹别扭,最先低头道歉的永远是徐晓宁,苏哲就跟个二世祖似的,得让女方哄着、让着,施舍般勉为其难和好。 如今,因为家长不同意,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关键徐晓宁还哽咽道:“他要是不要我,以后我还怎么嫁人啊?我怎么跟我未来的老公解释?” 小帅被这话刺激得脑袋“嗡嗡”响,他一把提起纸袋说:“你别哭了,这事儿我替你去说。” 小帅的悲悯之心被唤醒,徐晓宁的家庭条件不是多好,自己的条件也不好,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小帅对徐晓宁产生了共情。就算家庭不好,也不能成为有钱人的玩物,说抛弃就抛弃,这么做很不道德! 本着这样的想法,小帅红着眼,气势汹汹回了宿舍。 宿舍里靳军不在,苏哲和锅盖在外面买了饭,正趴在桌前看着电影用餐。 小帅走过去,一把将围脖拍在苏哲面前:“把围脖收下!” 苏哲愣了,手推了推鼻梁的眼镜,怒火也跟着爬上了额头。 “你有病吧!我都说了,我跟她彻底完蛋了,我们俩之间的事,你老跟着掺和什么?显着你了是吧?!”苏哲把筷子一摔,直接站起身,瞪着小帅针锋相对。 “我要你收下,因为父母不同意,你就把她给抛弃了,这负责任吗?”小帅咬着牙,寸步不让。 苏哲捏着拳头,额头鼓着青筋。旁边锅盖见苏哲摔了筷子,便轻声询问:“二哥,你还吃不吃?你要不吃的话,你这份我吃了。” 苏哲没绷住,又气又笑怒吼道:“你看我还能吃得下去吗?” 于是锅盖捧起苏哲的饭盒,躲出去老远才说:“吵归吵,不能动手打架。咱学校纪律严,打架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苏哲泄了气,小帅也松了口气。苏哲说:“帅儿,咱俩是兄弟,今天的事儿我不跟你计较。” 小帅却顶着气说:“我不跟人渣做兄弟!”明摆着的事,把人家黄花大闺女玩儿完了,才一年就不要了,这事儿说不过去。 “我知道你这人仗义,见不惯别人受苦受欺负,何况晓宁还是你最好的朋友。而且从身份上来说,徐晓宁确实处在弱势,她更能引起别人同情。可是帅儿,你有没有想过,真正吃亏的是二哥我呢?” “你把人家身子都骗了,你得吃什么样的亏,才能比人家更亏?”小帅气就气在这儿,如果两人没发生亲密关系,丁是丁、卯是卯,可以分析可以谈;但最重要的便宜已经占了,苏哲就是说出花儿来,他也不能抛弃人家。 小帅一发狂,苏哲倒不急了,气焰完全被小帅压了一头。 苏哲抿了抿嘴上的油,又掏出烟点了一支:“我承认,在这个点上,我对不起徐晓宁,可我也在尽力弥补。你们知道吗?我跟她相恋一年,给她花了5万多块钱。” 听到这个数字,不仅小帅吃惊,锅盖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学生啊,花5万多,小帅四年生活费都没这么多。 “买衣服、化妆品、旅游、住高档酒店,这些我就不算了。她的戒指首饰花了一万多,笔记本电脑花了一万多,单反相机加镜头花了一万多。讲这些我不是心疼钱,谈恋爱嘛,难免花销,能哄她开心我也高兴。” 虽然5万的数字很惊人,但苏哲确实很大方,对宿舍哥们也不抠,这方面挑不出理。 “是你爸妈不同意?”小帅的语气明显缓和了,狗日的,钱就是好使,5万巨款砸下来,小帅都不太好意思生气了。 “放假时,双方都见了一面,开始我爸妈是同意的。晓宁虽不算太亮眼,也挑不出大毛病,我爸妈疼我,自然也尊重我的选择。” 小帅这就不解了:“那为什么还要分手?” 苏哲深吸了口烟:“原因在她家里,她爸妈知道我家有三套房,就跟我爸说,将来结婚就不要彩礼了,给他家一套房。徐晓宁有个哥哥,留着给她哥结婚。” 顿了顿,苏哲又说:“再绕到钱上来,我家那套房100多万,他们真好意思开这个口。” 小帅无语了,5万就够刺激了,突然又抬升到100多万,这有点超出小帅的知识面。 苏哲把眼镜摘下来哈了口气,拿袖子蹭着说:“一套房就一套房吧,谁让我这个儿子爱上了?我爸妈也能挣,真结了亲也不是外人。这事儿口头答应,也算皆大欢喜,徐晓宁就和他家人回去了。” 小帅气焰全无,抿着嘴唇许久才说:“不挺好嘛,父母也见了,亲事也成了,咋还闹得要分手?难不成你爸妈又后悔了?” 苏哲摆手,又把眼镜戴上:“假期中旬,徐晓宁奶奶病了,也不是什么大病,在他们云港就能治,云港也是大城市,也有好医院。” 小帅惊奇问:“徐晓宁家是云港的?” 之前小帅只知道徐晓宁所在的省份,以及她念书的中学,还真不清楚她和海棠竟然在一个地方。 “郊县的,算不上市里。” 苏哲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他们非要带着她奶奶,来我们家那边治病,让我爸妈给挂专家号,给找好医院。我爸妈很忙的,花钱是小事,耽误时间啊。亲家的事又不能托人办,我爸妈很重视人情世故。” “这…确实有点过了。”小帅搓了搓脸,彻底熄了火。 “看病就看病吧,我爸妈去医院陪着,她们一家却出去玩儿。说上次来得匆忙,没带孩子好好转转。他家玩儿了三天,我爸妈在医院轮换了三天。” 小帅:“……” 苏哲抬手敲着桌子说:“我要是跟你说,这些都还不算事,你信不信?” 小帅瞪着眼珠子,如果这些都不算事,那还有什么大事? 苏哲长长叹了口气说:“她奶奶病治好了,按说事情也就皆大欢喜了。可她爸妈又非安排他哥哥,到我家的公司上班。她哥连高中都没毕业,还想要个‘领导’当当。当就当吧,我爸忍着火,给她哥安排了个采购主管,官儿不大,但相对清闲,够照顾了。” “唉……”小帅一声长叹。 “才干了三天,就把我家一个合作商得罪了。按说得罪也就得罪,也不缺一个供货商,关键她哥管人家要回扣,人家不给,还闹到了公司,把我爸的脸都丢尽了。我爸妈通人情世故,但更讲原则,这事儿绝对不能忍,就让她哥滚蛋了。” 小帅抓着发麻的头皮,满脸苦笑:“这事儿闹得!” 苏哲用力掐灭烟头:“我爸硬生生气病了,我妈只说了一句话:‘将来真结了亲,还得有多少麻烦事哟!’就这一句话,我决定跟她断了。所以…你眼里要是还有我这个二哥,你要是能理解我,你就帮我捎句话,说我对不起她。” 第47章 原生家庭 那晚小帅的脑瓜子都麻了! 他觉得徐晓宁是水,苏哲是面,听水的或听面的都行,但千万不能两头都听。一听就搅和,就成了浆糊,一脑门子全是官司。 是徐晓宁的身子重要,还是苏哲所遭遇的问题重要,小帅也拎不清了。作为一个理工钢铁直男,他觉得本来挺简单一个事儿,咋就搞得这么复杂? 有几天小帅没联系徐晓宁,因为他也没什么办法。报社倒是清静了许多,至少韩俊不闹事了,他不闹事、专心干活,关老师倒是又重新启用了他。 可生活就是这样,这头轻了那头重,这边熄了火,那边又开始冒硝烟,总让人不得安生。 周末徐晓宁联系了小帅,联系也不提苏哲的事,就让小帅陪着散步,看校园里片片落叶,赏秋日凉风袅袅。 他们在南湖边的长椅上坐下,徐晓宁还拿零食和汽水给小帅吃。他们句句不提苏哲,却又总感觉句句离不开苏哲。 徐晓宁得知小帅都干到通讯社长了,为他高兴得眉开眼笑。小帅得知徐晓宁假期在电视台实习一周,还被电视台的领导夸奖,也开心得露着白牙。 可窗户纸总要戳破,因为一切都是虚假的,他们见面的目的,只是为了苏哲。 是小帅先开的口:“事情难办,苏哲有苏哲的理由,他成功说服了我。” 徐晓宁哆嗦了一下,那抹着唇膏的嘴唇,渐渐变得泛白。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你们不该要他家的房子。”小帅直入主题。 “我开始不知道,我爸妈私下要的。后来苏哲告诉我,我还跟爸妈大吵了一架!干嘛呀这是,我找的对象,干嘛要为我哥弄房子?”一提这茬徐晓宁就哭了。 小帅两手交叉托着下巴:“也不该大老远麻烦人家,给你奶奶看病。” 徐晓宁抹了把眼泪,又拿纸巾擦着白皙的面容:“我本来也不同意,不是非要去苏哲那边看病。可我爸妈说,这么做是为了试探,看看人家心里有没有我,重不重视我。所以我没反对,也没表示同意。” 小帅点点头,也算理解。哪个女人不得耍个小性子?但他说:“那也不能你们出去玩儿,让苏哲家人在医院守着吧?” 这点徐晓宁就不同意了:“是苏哲妈妈说,让我们去逛逛的,说医院有她,还让我们放心。” 小帅气不打一处来:“人家就客气客气,这种话怎么也能当真?那是你奶奶,你们还不照顾?” “我们家都是直脾气,人说什么我们听什么。我爸妈也只是普通工人,心里可没那么多弯弯绕。” 小帅沉默了,许久才说:“那也不该让你哥,到人家公司工作,还惹了那么大乱子。” 徐晓宁却泪眼朦胧:“这些是我能左右的吗?我妈当面就跟人家说了,这个事情都没跟我商议过。我更不知道我哥那么不争气,这个事确实对不起苏哲,我哥滚蛋是应该的。” 小帅仰起头,张着嘴许久也不知说什么。搜肠刮肚好半天,才想起自己吃瘪这一茬。他无奈道:“这些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害得我在苏哲面前丢了大脸。” 徐晓宁咬着牙哭,攥着衣角哭,捶着长椅哭。边哭边哽咽:“我怕跟你说了,你就不帮我了。我指望不上别人,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小帅,你知道的,我和苏哲在一起不图他什么。” 又说:“当初在一起,我只觉得他人斯文、干净,笑起来痞帅痞帅的,我跟他在一起是因为喜欢他这个人。后来他总给我买东西,我认为这是他爱我的方式。现在想想,我情愿苏哲是个普通人,家庭跟我一样,比我家差都行。但凡他穷点儿,我爸妈也不会弄这么多幺蛾子。” 这话又把小帅感动了,徐晓宁或许真的爱苏哲吧,因为在两人关系里,她似乎总处在弱势一方。而且闹到今天的地步,也不是徐晓宁的错,是她家人的错。 “你跟苏哲说,我们家不要房子、不要彩礼,什么都不要,我愿意跟他,我就要他这个人。小帅你知道的,他不要我,以后我还怎么嫁人啊!” “这……”小帅眉头都挤成了锁,看着徐晓宁歇斯底里的模样,又不忍心拒绝。“我尽力吧,给我点时间,好歹等苏哲气消了。” “小帅,你真是个好人!你热心肠、懂上进,校报那么难混,你都当了通讯社长。其实当初,要是你能跟我表白,而不是苏哲,或许事情又是另一种模样了。” 这话把小帅说得心里一暖,尘封的回忆再次被打开。其实那份感情一直还在,只不过小帅用忙碌的工作给掩盖了而已。他一直渴望有这么一天,晓宁和苏哲分手,他再次拥抱这位暗恋的姑娘。 可现在和当初又有不同,徐晓宁失身的事儿放一边不说,她现在还是满嘴苏哲,她爱苏哲,她渴望和解,她的心明显不在自己这边儿。 所以小帅也只能叹息:“不说那些了,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你和苏哲能复合,我也希望你俩破镜重圆、和和美美。” 话虽然说得漂亮,可真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小帅曾找过几次机会,想跟苏哲谈谈徐晓宁的事,可话刚冒尖,就被苏哲给顶了回去。苏哲明显死心了,提都不愿再提。 事情一直拖到10月份,也没有任何起色。主要是小帅不好意思鼓足勇气,去触碰苏哲这道逆鳞。 10月中旬的周末,苏哲有一晚没回宿舍。靳军打电话问情况,苏哲说在外面开了房,让兄弟们不用担心。 当时小帅以为俩人和好了,不和好,怎么能去开房? 那晚小帅终于踏实睡了一觉,等第二天下午,才给徐晓宁发短信说:“恭喜恭喜,你踏实了,我也踏实了。” 可徐晓宁反手就问:“恭喜什么?什么踏实了?” “你不是跟苏哲和好了吗?” “他一直没联系过我,怎么能和好?苏哲说他愿意和解了?他跟你说这话了?”短信里,小帅明显能感觉出徐晓宁激动的语气。 小帅心里却一“咯噔”! 这不是和好,这是黄了,彻底黄了…… 第48章 新欢 晚上事情就得到了印证,这事儿还得怪靳军。 当初是靳军拉着苏哲,帮学院接待大一新生入学。苏哲接了一个叫“张晴”的女孩,那时候苏哲心里就痒痒了。 同在一个学院,小帅为了采新闻,也经常出席学院活动。这个张晴小帅见过,而且印象深刻,一米七的大高个,长得确实漂亮,主要是有气质,会弹古筝、会唱歌跳舞。抛开才艺不谈,人家学习还好。 苏哲说,也不是一下就爱上的,他首先对张晴的父亲印象很好,张晴父亲对他印象也不错。 她父亲说,自己有个旧友就叫苏敏哲,两人生死之交。苏哲不仅名字相近,说话、性格跟旧友也很像。那天安排完张晴的入学,张晴一家还请苏哲吃了饭,还让苏哲在学校里,多多照顾一下这个小师妹。 关系就这么拉近了,再后来两人经常接触。苏哲说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张晴看好他,他也看好张晴,更重要的是他看好张晴的父母,彬彬有礼、举止有度。 苏哲跟未来老丈人投缘,爸妈对苏哲都没意见,张晴更是放开了手脚,相处不到两个月,她就大胆跟苏哲开了房,约定终身。 苏哲解释明白后,靳军和锅盖在宿舍里欢呼雀跃,为苏哲焕发第二春高兴不已。小帅勉为其难也跟着笑,跟着蹦跶凑热闹,可心里却拔凉拔凉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徐晓宁说,他答应帮助徐晓宁。 本来一个女孩身子的事,变成了两个身子。如果苏哲没占张晴的身子,一切都还可以谈,还有转圜的余地。可现在他把张晴也给拱了,就证明他也得为张晴负责。而徐晓宁的身子优势,明显就不如从前那么重要了。 那晚小帅特别后悔,为什么不早点跟苏哲摊牌,早点使使劲儿,让他和徐晓宁和解? 可事情反过来讲,小帅嘴里但凡出现个“徐”字,苏哲就跟炸毛般瞪眼,他压根就不给小帅撮合的机会。时机不对,若硬着头皮说出来,不仅事儿办不成,有可能兄弟都做不成。 而今木已成舟,小帅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情是可以改变的,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他对徐晓宁食言了,内心深处特别愧疚。有几天徐晓宁联系他,他都找理由避而不见。 小帅躲着不是因为事儿没办成,也不是他怂、胆子小,他只是怕徐晓宁伤心,怕她扛不住打击,再闹出别的事故。 好在小帅的专业成绩还算稳定,不高不低拿了600元奖学金;报社也算稳定,在关老师的强权压迫下,没人敢冒头闹事,就连韩俊都老实了,明显没以前那么狂妄了。 可徐晓宁还是把小帅约了出来,而且是大早晨,说是十万火急,可能会闹出人命。 小帅接到这个电话后,还以为徐晓宁知道苏哲有了新欢的事,她想不开了,要寻短见了。 小帅急忙跑到徐晓宁宿舍楼下,吓得眼珠子通红,心尖儿都要从肚皮里钻出来了。 结果却一如往常,徐晓宁甚至还精心打扮,戴着金灿灿的发夹,身上喷了好闻的香水,脸上化着动人的妆容。 “什么情况,你别吓唬我!”小帅急得直擦脑门的汗。 “找个没人的地方说吧。”徐晓宁微微低头,脸颊带着一抹红晕,略显羞涩。 看情况应该没什么大事,估计是徐晓宁急了,嫌自己总不露面,所以才出此下策,逼自己现身。 小帅松了口气,和徐晓宁一起沿着三食堂那条路,走到了体育馆后面的小树林里。 片片枝叶凋零飘落,带着深秋的苍凉之美,徐晓宁坐在长椅上,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脸颊红润、眼眸温柔地说:“我好久没来那个了。” “哪个呀?” “就是那个,女生的那个。” 小帅一头雾水,直愣愣地看着徐晓宁。 徐晓宁脸颊更红了,顾左右而言它:“本来想直接联系苏哲,可他把我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都断了。我也想过直接去你们学院找他,又担心会吵起来,弄得彼此都不体面。” 小帅不知道徐晓宁想表达什么,有些着急问:“那你需要我帮什么忙?” “小帅,我可能怀上了,好久都没来那个了。”徐晓宁咬住软唇,脸颊红润得娇艳欲滴。 这下小帅听明白了,也懵了! 如果徐晓宁早几天说这个事,那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苏哲还没把张晴给拱了。现在苏哲又招惹了另一个女孩,徐晓宁又摊上了这事儿,这不扯大了? 小帅泄气般蹲在长椅边,手插进头发里,太阳穴上的血管“砰砰”直跳。 “其实我找了好几次机会,想跟苏哲谈你的事,可他不愿谈。这事儿怪我,没给你办好。” “哪能怪你?总麻烦你、总把你夹在中间,讲真的我对不起你。”徐晓宁说完,又两眼放着光,十分殷切地期盼道:“你帮我转达给苏哲吧,他知道了,我们肯定就和好了。苏哲其实挺有爱心的,他不是无情的人。” 小帅揪着头发,把自己的脸提起来,看着徐晓宁:“真怀上啦?这事儿不能开玩笑。晓宁,你要骗了我,我再去骗苏哲,你们以后怎样我不清楚,但苏哲肯定会恨我。” 徐晓宁没因小帅的怀疑而生气,倒是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纸盒。“看看,崭新的,我刚买的。我也不是太确定,心里有点害怕,所以把你叫过来,一起陪我见证结果。” 小帅把验孕棒研究了一遍,又瞅了瞅小树林周围:“在这儿验吗?” 徐晓宁脸颊一红,对着小帅肩膀捶了一下:“傻不傻呀你!” 然后他们去了前面体育馆的卫生间,小帅在门口急得来回踱步,活像等着老婆生孩子。 小帅不希望徐晓宁怀上,还在上学呢,怀上了估计也要流产,对身体伤害极大。当然意外怀孕在大学也不是新鲜事,南大向北500米,就是人流医院。人家开在这儿,挣得就是大学生的钱。 但徐晓宁不一样,她觉得只要能和苏哲重归于好,就算伤害了身体,也值了! 一会儿功夫,徐晓宁从卫生间出来了。 她把棒棒递到小帅手里,上面显示两道杠,怀上了。 第49章 罗生门 这事儿得认真管了,都闹出人命了,已经不是身子的事儿了。 苏哲必须得为这事儿负责,他不能撂挑子跟新欢双宿双飞。事情都不用往远了说,就眼前这事儿,如果苏哲不管,那该怎么处理,谁来管? “我把他约出来,你直接跟他谈?”小帅觉得这是最中肯的办法。 “我有点怕他,怕他跟我吵起来,怕他死活不认账。他无所谓,可我一个女生……”徐晓宁说着说着就哭了,她忙把棒棒塞进纸盒,慌张丢到了垃圾桶里。 “那我先去通个气,我相信苏哲是负责任的人。我那边讲好了,你这边再跟他谈。”小帅想了一下,继续又嘱咐:“哦对了,你姿态放低点儿,苏哲烦你,是因为你家人老要东西、老麻烦人家……” 徐晓宁赶紧点头:“我知道,我跟他说什么都不要,只要他这个人。” 事情有了结果,小帅反倒冷静了。上午三四节还有课,虽然苏哲也在班里,但小帅没有直接说。 下了课以后,小帅叫住了苏哲。等大多数学生都离开教学楼,小帅才把苏哲拉到了顶楼天台。 “到底什么事?张晴还等着我一起吃饭呢。”苏哲明显有些不耐烦,手用力拍着天台栏杆。 “徐晓宁怀孕了,这事儿是真的,我拿命担保。”小帅咬着牙,无比认真。 “谁的?”这回苏哲没急眼,倒是挺好奇。 “不是你的,难道是我的?”小帅狠狠回了一句。 苏哲直愣愣看着小帅,“噗嗤”一声就笑了:“帅儿,徐晓宁挺心机的,我本来不想说她坏话,一别两散、各自安好嘛!但她老缠着你、利用你,这我就有点看不下去了。你也别傻实在,那女人撒起谎来,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小帅气不打一处来,拼命压着火气,尽量心平气和说:“今早徐晓宁害怕,才打电话把我叫到体育馆。我也以为她撒谎,我在验孕棒后面拿指甲盖划了一下,做了个记号。她没耍心眼儿,真怀上了。” “不是帅儿,就算真怀上了,也不一定就是我的呀?这事儿你得听我解释……” “都闹出人命了,你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现在只要结果,你说该怎么办吧!”说完,小帅又觉得自己语气不够狠,便补充道:“做个负责任的男人,别让我瞧不起你!” 苏哲被这话气得脸色酱紫:“也不怕你笑话,暑期放假那天,我还跟徐晓宁出去住了,她晚上来了例假,结果事儿没办成。” 小帅攥着拳反驳:“假期里呢?你们见了好几面。” 苏哲无奈皱着眉:“假期她去我家那两次,都是跟她爸妈在一起住,我就是胆子再大,也不能……她们住的是酒店,我都是在家住,天地良心,假期我没碰她。” “你说她来例假就来例假?你说没碰就没碰?” “你现在打电话问她,我到底碰没碰她?”苏哲也急了。 小帅真就打了电话,而且还开了外放,想让苏哲听清楚。 徐晓宁一开始没吱声,应该是找清净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徐晓宁突然大哭,又大骂苏哲不是人,“他碰了、他碰了,他怎么能没碰我?!” 苏哲听到后也恼了,夺过小帅电话就开始吼,骂徐晓宁卑鄙、栽赃,骂徐晓宁不检点,刚跟自己闹掰,就跟别人滚床单,滚出事了又反过头让自己负责。 徐晓宁挺文静的女孩,这时也被苏哲呛得发了疯。她大骂苏哲不是人、没担当,敢做不敢认,人渣一个。 苏哲跺着脚回击:“有种你把孩子生下来,我跟它做亲子鉴定!是我的我养,不是我的你爱找谁找谁!” 徐晓宁比他还硬气,牙齿打着颤说:“那我就生下来,是你的也不用你养,我直接抱着孩子跳楼,我们娘俩不活了,我不想让它有个人渣一样的爹!” 小帅赶紧把电话夺了过来,安抚着徐晓宁说:“我来处理、我来处理,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别担心,还没闹到那个地步。” 徐晓宁说这事儿不用小帅管了,他已经看清了苏哲的真面目,什么都不重要了。 挂断电话后,小帅后背都湿透了。他没想到会这么激烈,更没想到苏哲死活不认。 “二哥,咱有一说一,这孩子不能是别人的!”小帅还是想平心静气,将事情解决。 “帅,这已经不是孩子的问题了,这是‘帽子’的问题。孩子要真是我的,我认,我也答应跟她和好。可究竟是不是,我心里最清楚,我真答应跟她和好,我就得戴个绿帽子。” 又说:“假期中旬我跟她提了分手,然后跟她断了联系。她有没有可能在这段时间,又找了别人?再说开学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是不是也有可能发生别的?” 小帅无语道:“二哥,你不知道晓宁多么爱你!她从开学起,就给我打电话说想见你,然后一直不停地联系我,想跟你重归于好。你怎么能这么想她呢?她心里全是你,又怎么能跟别的男生……” “她不爱我,她爱的是我的钱,爱我的家庭。” “她爱你,她不图你的钱。她还说只要能在一起,她不要房、不要彩礼、什么都不要,就要你这个人。” “她不爱我,就是爱钱。你不懂,你对她了解太少。如果不是开学出的事,肯定就是假期后半段,她在老家跟谁好上了,然后怀了孩子。” 这事儿成了“罗生门”,小帅不能扒开他们裤子检查,就算检查也没有结果。何况这么隐私的事,也只能他俩最清楚,而究竟谁在撒谎,外人是不知道的。 “行了,她说这事儿不用你管,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吃饭去吧。”苏哲拍拍手,转身就走。 “我可以不管,你真的也不管吗?就算…就算不是你的,难道曾经的感情也没了吗?”小帅急了,他急不是苏哲不认孩子,而是他太风轻云淡。 “谁搞出的事谁管!亲爹都不管,凭什么让我管?何况我跟张晴感情很好,我干嘛为了一个给我戴帽子的人,去伤害一个真心爱我的女人?” 说完苏哲就走了,进楼道的时候,还对着天台铁门狠狠踹了一脚。 可在小帅眼里,苏哲已经成了人渣。他之所以不愿承认,是因为他更爱张晴,更爱新欢,觉得这个新欢跟他更加门当户对。 第50章 晓宁的选择 徐晓宁的状态很不好,小帅给她打电话,徐晓宁总不接。 徐晓宁自打跟苏哲恋爱,两人就成天腻歪在一起,再后来又穿名牌、买奢侈品,这样她就跟周围同学疏远了,直至现在也没个交心的闺蜜。小帅想从侧面联系徐晓宁,也找不到人。 小帅也不想掺和这个烂摊子,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倒不是因为他对徐晓宁生出的那丝情愫,主要还是朋友关系,是悲悯的情怀。 小帅心里拎得清楚,他之所以能在报社站稳脚跟,离不开徐晓宁的帮助。当初是徐晓宁带他蹭新闻课,带他学会了摄影机、照相机,带他外出采访练了胆儿。 何况徐晓宁是个女孩,还受了这么大的伤害。如果这时候小帅不闻不问,他自己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晓宁又能指望谁? 第二天傍晚,小帅才把徐晓宁的电话打通。他在女生宿舍楼门口,等到了徐晓宁的身影,当时她都快没人样了。 徐晓宁眼皮红肿、脸色蜡黄、头发凌乱,她从昨天中午就没吃饭,走起路来晃晃悠悠,感觉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先吃点饭吧,想吃什么我请客。”楼下花坛边,小帅也跟着难受,很轻声地询问。 徐晓宁不说话,眼神木木的。小帅又说:“生活总得往前走,日子还得过下去。你吃了饭、有了精神、攒足了力气,我才能帮你想办法、出主意,问题才能解决。” 徐晓宁眼皮抬了一下,又缓缓垂下。 小帅不耐烦了:“你别这样!搞得跟孩子是我的一样!我招谁惹谁了?谁替我想过?我天天拼命学习、卖命在报社工作,你们海誓山盟、缠绵悱恻,你们开心了、玩儿够了、闹别扭了、出事了,就找上我了!我天天不得闲,顾完那头顾这头,你们可以任性、可以洒脱、可以放飞自我,我也想!可谁给我时间、给我机会?” “你小点声。”徐晓宁开了口,她缓缓看向小帅,似乎觉得小帅也不容易,便又开金口:“那就先吃点饭吧。” 旁边就是一食堂,小帅给她点了麻辣烫,还买了炸串、买了鸡腿。小帅为了攒钱买电脑,平日里他都舍不得吃。也不知为什么,请徐晓宁吃饭,他舍得花钱。 徐晓宁病恹恹的只吃麻辣烫,小帅让她吃串,她说没胃口。 于是小帅吃,大鸡腿提起来就啃。小帅这两天也没吃好饭,不是因为苏哲不愿负责,而是徐晓宁一直不接电话,害得小帅一直担心。 小帅一吃,又把徐晓宁给弄馋了。四顿没吃,看别人大快朵颐,她就是再伤心,也扛不住胃的呼唤。 徐晓宁也拿起炸串撸,吃着吃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吃完他们就去南湖公园那边散步,之前徐晓宁吃得又快又急,最后噎得直打嗝。 路上小帅说:“别憋着,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于是徐晓宁一边打嗝一边流泪,小帅憋不住笑了,徐晓宁没忍住也笑了。接着她就一边流泪一边打嗝一边笑,看得小帅怪难受的。 夕阳西下,晚霞把大地染得红彤彤,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凉爽的风吹过脸颊,小帅在那一刻感觉挺幸福,他是第一次不用顾忌别的,能大大方方跟徐晓宁一起散步了。 可走着走着,小帅就后悔来南湖这边了。 苏哲和张晴也在,苏哲坐在湖边长椅上,张晴斜坐在苏哲腿上。 南湖公园本来就是情侣幽会的地方,苏哲和张晴出现在这里很正常,反倒小帅和徐晓宁来这里,倒有些说不过去。 小帅赶紧上前挡住徐晓宁的视线说:“往北边走走吧,校北有个小篮球场,平日里很少有人过去打球,可清净了。” 徐晓宁点点头,又低下头,温柔而顺从地跟着小帅转了方向。 来到校北,他们坐在篮球架下面,是徐晓宁先开的口:“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小帅明知故问。 “其实也正常,苏哲离不开女人,他满脑子都是那点事。这么长时间不跟我见面,他还死不承认孩子的事,只能说明我被代替了,有别人能够满足他了。” 小帅松了口气,知道也好。他沉思了一下问:“接下来准备怎么处理?” 徐晓宁捂住脸,又轻声哭道:“我不知道,脑子里乱麻一片。我都不想以后该怎么嫁人了,我连眼前的事都不知该怎么办。” 小帅就开始跟她分析。 把孩子生下来,证明苏哲是孩子的父亲,这样他们还有机会在一起。但也有意外,那就是苏哲只认孩子,不娶徐晓宁。 “我不建议你生,咱们都还是学生,都还在念书,你挺个大肚子在课堂上,总归不是那么回事。而且肚子越大、事儿越大,别人再知道你被苏哲甩了,对你的精神伤害就更大,人言可畏。” 徐晓宁犹豫许久,才抬起脸看着小帅:“你想让我流掉?” 小帅仰头看着天空,许久才说:“最终看你自己的选择。” “我查了,做无痛要不少钱,产后也需要休养。休养不能在宿舍,不然就我们女生那嘴,不出三天全学院都得传遍。而且我害怕,我不敢,我没有经验。” 顿了顿,徐晓宁又说:“跟苏哲在一起时,他总给我买东西。我总要也不合适,也想送他些东西,但手头不太宽裕,就管老乡借了些钱。这次一开学,我就拿出一部分生活费,还了同校老乡的钱。所以……” “如果只是钱的问题,这好办。我私下管苏哲要,他别的可以不负责,钱他肯定会出。”小帅这点可以保证。 “我死都不再花他一分钱!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徐晓宁捏起白皙的拳头,把篮球架砸得“咣咣”响。 小帅挠了挠脸,又使劲揉了揉眉,“准备准备,就这两天吧,我出去租个房子,然后……这钱我出,我还有点积蓄,既然决定了,咱就趁早。” 徐晓宁抬起泪眼滂沱的脸庞:“谢谢你,下学期我还你。” “再说吧,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权当得了感冒,我陪着你一起治疗,一直陪到你彻底康复,能活蹦乱跳,能和以前一样阳光灿烂。” 第51章 手术 校报上周纳的新,报社一下子忙了起来。主要是那些新生水平不咋样,白白浪费新闻线索,最后交稿还得小帅帮着改。 但再忙,小帅也知道哪头重。他上网查了,孩子越大,流产风险越大。这周他开了小差,把更多时间用在了租房子上。 租一年好租,租个破的也好租。但租一两周,环境还好的,几乎大海捞针。终于碰到几个能租的,要价还贵,一周要四百,都够住校外旅馆了。 本来小帅是想着,不行就去住旅馆,费用他承担得起。可徐晓宁不同意,说流完会大量出血,怕把人家床单弄脏,又怕清洁工打扫卫生,发现她的异样,她害怕被人看出来。 小帅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找房,连续三天都没怎么管报社的事。 周五中午终于找到一处,原本是对情侣住的,后来两人分了手,男的一个人孤零零也住不下去了。可租期还剩不到一个月,房东也不退钱,就刚好碰上了小帅。 男的跟小帅说:“你就意思意思行了,给我200块钱,直接住四个星期。” 小帅住不了四个星期,一个星期就差不多了。但价格确实实惠,他就一口应了下来。 房子很不错,推开窗就能看到不远处的校园,旁边就是小吃街,生活很方便。鞋架、衣柜、书桌都有,水龙头、花洒、马桶也好用,而且还有网线、电视。 学生之间也不会弄合同,对方就用手写了两张纸,小帅在上面签了字,又给了钱。契约一式两份,立即生效。 弄完他又帮徐晓宁搬行李,就是些衣服被褥、洗漱用品、女士用品,除此再无其它。 来到租住的房子,徐晓宁看着环境很不错,墙上还贴了那种荧光的小星星,还有那种红色的“心”型壁纸。房间不大,但很温馨,徐晓宁难得露出了一抹微笑,整个人都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她手脚勤快,想立刻布置房间、铺上被褥、打扫卫生。小帅却打断她说:“赶早不赶晚,为了你身体着想,咱先去医院看看吧。至于这些小活儿,回来我顺手就给干了。” “行,都听你的。”徐晓宁看待小帅的眼神,明显多了些许温柔。 医院不远,步行一会儿就到了。小帅跟着挂号跑手续,又排队等着医生叫号问诊。 到徐晓宁的时候,小帅想跟着进去。徐晓宁轻推了他一下:“你要跟进去,大夫就把你当成小流氓了。” 小帅没反应过来,徐晓宁进去了,小帅才回过味。 晓宁说得没错,自己要是跟进去,别人肯定认为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他小帅搞出来的。想到这一点,小帅再看看周围的眼神,他觉得那些眼神落到自己身上,充满了鄙视。 “狗日的苏哲,自己拉的屎,还得让我铲,我真是欠你的!”小帅在心里暗暗骂了几句。 问诊结束后,小帅赶紧迎上徐晓宁,压着声音问:“怎么样?可以流了吗?” 徐晓宁苍白的脸色,突然浮现出一抹红晕。在这种地方,跟一个不是恋人关系的男孩讨论这种问题,总感觉充满了敏感的字眼。但小帅傻傻的、厚道的模样,又令她无比信任。 “傻不傻呀你?好歹也是个手术,哪儿能那么快。”徐晓宁羞涩地垂着头发,她想用长发遮住自己的脸庞,不让别人看出她的模样。又说:“得验血验尿。” “这样啊,行,那我陪你去化验。”小帅以为今天就能解决,他也想赶紧把事情解决,赶紧把这事儿翻篇。这样徐晓宁轻松,他也轻松。 徐晓宁却拿肩膀撞了他一下:“化验得空腹,得…验晨尿,得明天早上过来。” 两个毫无经验的年轻人,就这样一步步摸索着步骤。徐晓宁是感激小帅的,虽然对方什么都不懂,但能一直陪伴她,这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傍晚回到出租房,小帅就帮徐晓宁打扫卫生,收拾屋里的桌椅橱柜。徐晓宁也想干活,却被小帅拦着,让她好好休息。最后徐晓宁只铺了被褥,摆放好了自己的洗漱用品。 徐晓宁的床铺得很漂亮,粉色的床单,橙色的被子,床上飘着淡淡的香味,小帅在床沿坐了一下,感觉十分柔软温暖。 他是第一次触碰到女孩的床,难怪苏哲夜夜笙歌、不愿归宿,女人之于男人,尤其对他们这种20岁左右的年轻小伙而言,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力。 晚上8点小帅起身要走,徐晓宁忙说:“再坐会儿,你那个同学韩玉,最后怎么样了?你要不说完,我今晚该睡不着了。” 小帅又坐下聊,聊到夜里10点时,小帅起身又要走。徐晓宁续上杯里的水说:“再讲讲嘛,你喜欢那个叫‘海棠’的邻居啊?” “不知道是不是喜欢,总之感情挺复杂。” 宿舍晚11点关门,赶到10点半左右,小帅实在待不住了。其实他想待下去,跟徐晓宁在一起的感觉很好,主要是聊得来,不需要任何忌讳。 可他必须得回去,不然没法跟宿舍人解释。小帅又没有恋人,他怎么能在外面过夜?真要是传出去他和徐晓宁夜不归宿,苏哲该怎么想? 当然,苏哲本来就是人渣,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小帅倒也不在乎。可靳军和锅盖怎么看?二哥刚把二嫂甩了,你就跟二嫂过了夜,这事儿论起来很别扭,似乎不怎么道德。 “你别瞎想,我也不是非要留你,留你也不是要做别的,我不是那种不检点的女生。我就是害怕,这么个陌生的房子,我一个女孩在这儿……” “我理解,但是……”小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你回去给我发短信,电话千万别关机。”徐晓宁带着丝丝乞求。 小帅点头回了宿舍,疲惫地爬到床上,就忙着跟徐晓宁发短信。徐晓宁说害怕,又问能不能打电话。小帅又从床上下来,跑到别的楼层把电话打过去,一直聊到深夜12点钟,聊到徐晓宁那边睡了,他才挂电话休息。 周六大清早,他就带徐晓宁去了医院。检查一切都顺利,化验结果中午就出来了,大夫看过后,定了次日上午手术。 虽然很耗时间,但事情在一步步朝前解决,这就是好事。小帅很乐观,徐晓宁也被这种乐观传染了,似乎也并不感觉太害怕了。 周日徐晓宁做了手术,小帅一直在门外陪着。他听到了徐晓宁的嚎叫,尖锐又恐惧。小帅的心一直提着,不是说无痛吗?怎么还叫唤得这么厉害? 手术后,徐晓宁是扶着门自己出来的。她的头发被汗粘在了脸上,她双眼无神、迷迷糊糊,小帅上前扶她的时候,徐晓宁浑身冰凉、身体僵硬。 小帅忙前忙后给拿了药,直到出了医院,徐晓宁都没怎么说过话。她只说冷,脑袋迷糊。 小帅背着她回了出租房,徐晓宁躺在床上,如死鱼一般眼神木讷。她一定是痛苦的吧,不管身体还是精神。 小帅下楼去饭店,给徐晓宁买了排骨汤,徐晓宁吃着吃着就喊肚子疼。 她扶着墙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又吓得哇哇大哭,说都是血,说她坐下去起不来。 小帅硬着头皮闭着眼进去,先把徐晓宁拽起来,又背过身让徐晓宁处理好身体,穿好衣服后小帅才睁开眼。 马桶圈和马桶里确实都是血,还夹杂着血块。徐晓宁虚弱得站不稳,也可能是吓得站不稳。小帅看见那么多血也害怕,但依旧硬着头皮把马桶刷洗一新。 之前小帅以为,做手术才是最难的。现在才明白,手术后更难,尤其麻药劲儿过了,徐晓宁疼得浑身冒冷汗、吓得直哆嗦。 小帅哪儿也不敢去,下楼买个饭,都怕徐晓宁一个人在屋里出了事。好在傍晚不闹腾了,吃过饭睡了过去。 刷完饭盒后,小帅疲惫地松了口气,可关老师电话又打了过来,让他去办公楼谈事。 关老师应该是生气了,毕竟这周时间,小帅为了徐晓宁的事,耽误了不少报社的事。 小帅给徐晓宁留了张纸条,便急匆匆下楼,朝着关老师的办公室奔去。 “这些日子有些心不在焉啊,这周连你人影都没看见。”办公桌前,关老师虽语气平静,但也夹杂着责备。 “有点私事要处理,对不起啊关老师。”小帅理亏,他也知道自己这周表现不佳。 关老师点头,没有继续责备,倒是面色严肃说:“今晚回宿舍收拾一下,明天跟文学院的曹老师一起,去省报社参加培训。时间为期一周,待会儿跟你们学院老师请好假。” 小帅愣了:“什么培训?” 关老师尽量耐心解释:“当然是传媒方面的培训,培训讲师都是国内媒体大咖、资深记者和编辑。本来咱们学校没名额,是我拼着这张老脸,管老东家硬要了两个名额。这个机会很难得,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给你合适。” 关老师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又说:“你踏实肯干、思维敏捷、懂得思考,去了也不会给我丢脸。培训结束后,还会发证书。这个证书对你将来从事媒体行业,有很大的帮助。就算不从事这行,有这个经历对你也没坏处。” “能不能…缓两天再去?”小帅轻声犹豫问。 “疯了你?!这么重要的活动,专门给你缓两天?少废话,明天一早到校门口,我让曹老师过去接你。” 第52章 割舍 小帅知道这样的机会不常有,他更知道这次机会,不是凭运气得来的,是他实打实凭能力,凭在报社吃苦耐劳、绞尽脑汁、拼尽全力换来的。 可为什么是现在呢?徐晓宁还躺在出租房里,她的身体还在冒淤血,她浑身冰凉而麻木,她疼得时候整个人都蜷缩得像条蚯蚓。 他曾答应徐晓宁,劝苏哲与她和好,他没有做到。 他又答应徐晓宁,一直陪着她治疗,直到她康复、活蹦乱跳。 他还十分懊悔,如果当初自己先表白,那晓宁是不是就不用遭这份罪了?是自己的犹豫,才使晓宁坠入了苏哲那个人渣的怀抱? “老师您稍等一下,我上个厕所。”小帅出了办公室,钻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他用电话把徐晓宁叫醒:“舒服点儿了吗?” 徐晓宁虚弱说:“睡着了还好,一醒就害怕,肚子一阵阵疼,更疼了!” 小帅攥着电话,望着厕所窗外隐没的夕阳,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你有事?”徐晓宁疑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慌张。 “没事,我其实…就是想问一下,你有没有值得信任的闺蜜或朋友?” “有啊,就是你!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踏实,特别值得信任!”徐晓宁勉强传来了笑声。 “除了我呢?你借钱的那些老乡怎么样?跟她们关系应该很好吧?!”小帅十分为难地问。 徐晓宁沉默片刻说:“那些都是男的,小帅,你有事就说,不用瞒着我。是不是我给你添麻烦了?要不…你不用照顾我了,我…我自己应该能行。” “这叫什么话?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我就是怕夜里照顾你不方便,孤男寡女的。要是你有好闺蜜的话,夜里跟你在一起我也放心。” “这样啊!”徐晓宁如释重负,又温柔地笑了:“我都这样了,我无所谓的,我还希望你晚上留下来跟我作伴呢。要是为难的话,你晚上不用过来,我自己尽量撑着。” 小帅也笑了:“既然没有这样的闺蜜,你也不嫌弃我,那我得好好编个理由,编个夜不归宿的理由,好跟宿舍老大解释。”说完,小帅又安慰道:“行了,就这点事,我过会儿就回去陪你。” 挂断电话后,小帅靠在卫生间里愣了许久。大好的机会,只能放弃了。 他回到办公室,便告诉了关老师自己的选择。 关老师倒懵了,因为小帅总令他意外。以前是好的意外,今天却是不好的意外。 “你疯啦?王小帅,你可能还没明白这个机会的重要性!我先不说这次培训,对你将来的就业、拓展人脉有多大帮助,单说在咱们报社,你参加完了以后,回来就可以帮我培训新生,能帮到我更大的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小帅知道,这意味着自己会顺理成章,坐上报社主编的位置。 可徐晓宁怎么办呢?让她自生自灭?让她一个人苦捱?让她在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斩断她内心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确实经常利用自己帮苏哲捎东西,但除此之外,徐晓宁从没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她还帮自己解决了那么多问题,还是受徐晓宁的启发,自己才想出了“通讯社”模式。 徐晓宁是小帅的贵人,这点小帅从没否认过。 更重要的是,小帅心软,从小就软,他见不得别人不好。 “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总之谢谢您栽培!但我专业是理工科,未来也并非要在传媒领域大施拳脚。这么好的机会,我觉得还是让给谭林吧,她都大三了,即将面临就业问题,又是新闻专业的。我还年轻,只要在报社好好干,将来肯定还有机会。” “你真这么想?”关老师一愣,眼神倒是亮了起来。 “嗯,不能什么好事都落在我身上,人家也在报社苦干,人家也有追求。我才刚大二,有的是时间,跟着您好好学,还能涨不少本事。” “哎呀呀!小帅,你有这个心,我很感动。但我还是重申,这事儿你得想好了,明年也未必再有这种机会。”关老师仍旧劝慰。 “想好了,我都是通讯社长了,要是再贪这样一个机会,就真说不过去了。而且您也不好做,别人该说您偏心,不能一碗水端平了。” 那天从关老师办公室出来后,小帅走路也打起了摆子,身体摇摇晃晃,心里针扎般得疼。 他怎么舍得放弃这种机会?他有努力、有能力,也有成绩,当机会到来的时候,他也有足够的自信把握。 然而生活又给他上了一课,即便有能力,机会也未必能把握住。 回到出租屋,小帅便把一脸的颓丧掩盖住,又重新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徐晓宁躺在床上直哼哼,小帅就陪她说话;徐晓宁上厕所冲不干净,小帅就拿刷子清理卫生;徐晓宁说有点冷,小帅就烧热水给她喝,还下楼买了个暖水袋,灌热水放进被窝里。 “马桶总沾血,怪恶心的吧,真是难为你了。”徐晓宁嘴唇泛白,但跟小帅说话时,又努力挤出微笑。“我感觉自己成了软脚虾,突然一下子什么都干不了了。” “什么都不用想,你最大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你好了,一切就都好了。”小帅坐在床边,他并不感觉麻烦,反倒觉得挺有成就感、很满足,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照顾一个女孩。 夜里临近11点,大哥靳军来了电话,问小帅怎么还不回寝室?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帅不紧不慢说:“我来省报这边参加培训,走得急忘告诉你了。明天你帮我跟导员请个假,要一周时间。” “哦,这样啊,好好干!” 靳军这边搞定了,辅导员那边其实更好说话。辅导员知道小帅在报社混得好,还当了通讯社长,即便小帅撒谎请假,辅导员也不会找报社核实,因为小帅本就让人特别放心。 “小帅,学校真安排你去省报社参加培训啊?”旁边的徐晓宁倒是惊了! “哪有,说瞎话呢,这你也信呀,我最不会撒谎了。”小帅挠了挠头。 “吓死我了,看你说得有板有眼、脸不红心不跳,我以为是真的!你这人…编理由都这么高大上,我看你最会撒谎。” “快别提了。哦对了,我这边说好了,你那边怎么说?”小帅倒担心徐晓宁请假的事。 “之前我已经请了事假,说家里有急事,下周一返校。我们学院管得松,好多人都逃课的。”徐晓宁咬住泛白的嘴唇,她为小帅能留下陪她而开心。 夜里小帅不好上床睡,傻傻地拿着徐晓宁的一本小说,坐在桌前乱翻。 “上来睡吧,就我现在这情况,也不能怎样的。”是徐晓宁开的口。 “这…合适吗?”小帅脸颊红了。 “又能怎样呢?”徐晓宁眼神悲伤而忧郁。 第53章 美好时光 那段时间对小帅来说,是美好而安静的。他需要照顾一个人,也没有往常那么忙了。 为了不被熟人看见,他总是错峰去打饭。买电脑的计划暂时搁置了,倒也舍得花钱了,他换着花样买好吃的,给徐晓宁补营养。 如果不了解徐晓宁,小帅对一个打过胎的女孩,是不会有好感的。可他知道徐晓宁的一切,她曾那般温柔卑微的爱过一人,只是爱错了对象而已。她没有错,错的是她的家庭,错的是苏哲。 有时小帅也会觉得老天不公,怎么能让这个柔弱的女孩,经受这般摧残呢?刚认识晓宁的时候,她还是那么健康、纯净。只因苏哲,如今却变成了这样。 看着徐晓宁气色一天天转好,小帅的心情也跟着变好。徐晓宁会针织,她身体好转以后,还让小帅去饰品店,买了毛线和钩针。 小帅坐在床边陪她聊天,她靠在床头给小帅织手套,以此来表达对小帅的感谢。 阳光透过那扇不大的窗户照进来,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还带着几丝深秋的爽朗。他们如初遇时那样,似乎总有聊不完的话题,聊再多也不嫌累,总是意犹未尽。 周四小帅竟接到了韩俊的电话,他匪夷所思,他已经好久没跟韩俊说过话了。 “干嘛去了?怎么这么久没来报社?”小帅不露面,韩俊竟然急了。 “怎么?关老师找我?”小帅不紧不慢问。 “不是。我就是好奇,你到底搞什么花样?你走不要紧,怎么还把通讯社工作交给陈凯了?” “不交给陈凯,难道交给你不成?”小帅反问。 韩俊沉默半天,才渐渐若有所悟:“明白了,我说陈凯怎么跳得这么欢,原来都是你搞得鬼。你想借刀杀人,借陈凯的手把我彻底挤掉。” 小帅都懵了!他满脸疑惑问:“陈凯怎么你了?你至于把我想成这样吗?” 韩俊就差破口大骂了:“怎么我了?你在,至少新闻线索均分,至少不拉帮结派。陈凯倒好,谁跟他混,他分谁新闻线索,现在大一新生都唯他马首是瞻。小帅,你这步棋走臭了,你还不知道谭林吧?她去省报社参加培训了,回来全身都得镀一层金。” 又说:“真到了那时候,你的权利被陈凯架空,谭林又带着镀金身份归来,整个报社的权利都会归他们,咱俩屁都摸不到。” “韩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报社关老师最大,关老师最不喜欢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他喜欢踏实干活的、开拓创新的。你别瞎搞花样,关老师不惯毛病!” “那关老师要是走了呢?这次去省报社培训,还有个文学院的曹老师。曹老师为什么去?他会不会是下一任负责人?一朝天子一朝臣,权力抓在自己手里才最牢靠!” “我有别的私事,我也没你肚子里那么多弯弯绕。陈凯搞你,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小帅懒得多解释。 “行,我信你。但现在情况突变、形势危急,三足鼎立维持不了多久了,只有咱俩联手,才能压住谭林陈凯的气焰。你赶紧回报社,把通讯社权力收回,不能任由陈凯发展下去。” “韩俊,踏实点儿吧,别老斗来斗去,这样很没意思,我也不会参与。”说完小帅就把电话挂了。 靠在床头的徐晓宁,眼睛里渐渐有了光亮和神采,她好奇地探头问:“怎么啦?” 小帅无奈一笑:“一个官儿迷!我们报社水深,面儿上和和气气,私底下却斗来斗去。干活儿倒不是太累,天天跟他们扯这些,却搞得我头皮发麻。” 周六那天,小帅带着徐晓宁去医院做了复查,大夫说恢复得很好,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还要继续保养几天,而且短期内,可千万不能再行男女之事。 徐晓宁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小帅也跟着松了口气。 周日下午,小帅开始收拾东西。徐晓宁的心情却一下子低落了起来,她很享受这段时光,突然搬离,不禁失落万分。 “再住一晚呗?明天下午再搬也来得及。”徐晓宁有些耍性子。 “跟宿舍人讲好了今天回,而且你身体也没大恙了。要是再住一晚,我不知道该编什么理由。”小帅实话实说。 好在东西不多,一个编织袋和一个行李箱就塞满了。送徐晓宁回楼下时,她赶紧从包里拿出手套:“差点忘给你了,戴戴看看,合不合适?” 这是晓宁为表谢意,给他织的手套,小帅不能不要。 晓宁的精神状态还很差,要了,她会开心;不要,会让她雪上加霜。 “肯定合适,你比量着我的手织的嘛。”小帅一边试一边又说:“哦对了,那条围脖…当初苏哲没要,一直在我柜里放着。” “你回头拿给我,我把线拆了,织一条更好的送给你。”徐晓宁似乎不气了,倒看着小帅满心欢喜。 “不用,你给自己织一条吧。”小帅委婉拒绝。 “必须给你织,而且织得更好。以前用的银色线,再织就用金色线。” 大哥靳军是个很会办事的人,知道小帅回来,提早就在饭店订了菜,买了一大捆啤酒,在宿舍里给小帅接风。 苏哲开始说话还像样,再加徐晓宁的事情解决了,小帅倒也没计较什么。都是宿舍哥们,为了徐晓宁跟苏哲翻脸,小帅名不正言不顺,犯不上闹别扭。 喝酒吃菜,聊得是小帅培训的事。靳军爱分析,而且分析的有道理,他说小帅前脚升任通讯社长,后脚又代表报社参加培训。种种迹象已经表明,小帅是下届报社主编无疑。 小帅喝着酒、吃着菜,半敷衍、半扯谎,倒是跟兄弟几个聊得酣畅。 可聊着聊着,话题就转了方向。他们几个都有了对象,就开始扯恋爱的事。开始是扯靳军女友,接着又扯锅盖女友。靳军和苏哲催着问锅盖,到底把事儿办了没有。 锅盖一个劲儿装傻,脸红得像猴屁股。苏哲就给他传授经验,教他怎么在女人面前撒娇耍赖,怎么样厚颜无耻求着女方去宾馆。 聊这些倒还好,苏哲不提具体姓名,也不会侮辱到徐晓宁。 可酒喝大了,嘴就没把门的。他越说越黄,开始是说张晴,说着说着又扯到了徐晓宁。靳军和锅盖竖起耳朵听,听得面红耳赤、血脉贲张。 小帅却听不下去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苏哲的脸痛骂:“你他妈就是个人渣!都分手了,你还扯她干什么?你开心了、你爽了,事后你还油嘴滑舌、不依不饶!” 又骂:“你知道徐晓宁为你付出了什么吗?你知道她遭了多大罪吗?苏哲,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事情解决了,你屁股擦干净了,你没有累赘了。你好好跟张晴搞吧,怎么搞、怎么说、怎么黄都行。但我警告你,别扯徐晓宁;要是再说她,我弄死你!” 第54章 韩俊的异常 不知是心里有愧,还是被小帅的气势吓住了,那天苏哲竟没回嘴,还低头沉默了。 他的沉默,让小帅更加确信,那孩子就是苏哲的,绝不会是旁人的。否则就以苏哲的性格,他会想方设法争辩。 不辩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喝了酒。他怕酒后失言,说漏了嘴。 小帅是了解苏哲的,表面刚强,其实骨子里很怂,虽然大方,但缺乏担当。 周二下午体育课,小帅在篮球场碰到了陈凯。陈凯倒没体育课,只是跟朋友一起过来打球。 体育老师讲完课,自由活动的时候,陈凯过来找到小帅,笑眯眯聊了起来。 “到底干什么去了?不少日子没露面了。”陈凯给小帅递了瓶水。 “有点私事要处理。”小帅喝了口水,又忙问:“对了,通讯社还好吧?” “很好,刚准备跟你聊这事儿呢。”陈凯低头叹了口气,“帅儿,我今年大三了,再不使使劲,就没有机会了。我目标不高,能领个副主编的荣誉证书就行,这证书对我很重要,毕竟以后我要吃这碗饭。” 小帅知道,学历和荣誉是敲门砖,只是不清楚,陈凯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话。 陈凯苦恼得擦了擦鬓角的汗,挤着三角眼又说:“大新闻被韩俊把持着,其它新闻被你把持着。我也想努力,想多写稿子,想多为报社出力。上周你让我帮忙暂管通讯社,我就特别上心,就连关老师都夸我高产,说我稿件质量和数量又有了提升。” “你想继续管理通讯社?”小帅眼角一抬,警惕了起来。 “哪儿能?”陈凯忙解释:“跟你一起管理,帮你审一些新生稿子,联系一些新闻。我也不瞒你,就是想多做些事,让关老师看在眼里。关老师喜欢多做事的人,你刚好能帮到我。” 小帅觉得陈凯也没错,多做事有什么错?何况那些新生稿件写得确实一般,关老师都懒得看,都是让小帅调整好了,再递交给他审阅,费时费力费心。 见小帅不吱声,陈凯急忙又说:“你至少副主编没跑了。你才大二,凭关老师对你的信任,今年不做主编,明年那也板上钉钉。当然韩俊是你的强劲对手,你只有这一个意外。” 又说:“忙不白帮,回头我帮你除掉韩俊。等大三的时候,你将没有对手,主编的位子,也只有你能做。” 这话倒是提起了小帅的兴趣:“韩俊背景深厚,还认识校领导,你怎么可能除掉他?” “你别不信,我有我的办法。”陈凯十分自信地保证。 “一个主编,两个副主编。如果你能挤掉韩俊,除了我和谭林,剩下那个坑不就是你的了?何必再找我帮忙?”小帅挑着眉笑问。 “你少来!你的那俩手下,张泉和刘丹,现在也成了关老师身边的红人。关老师做事总出其不意,鬼知道韩俊没了,关老师会不会直接把那俩人给提上来?” 这话也在理,张泉、刘丹是跟小帅写“人物专访”起来的,因为俩人态度好、负责任、懂上进,自小帅当了通讯社长,就特别重用这俩人。有好新闻先交给他们做,他们不仅干得多,而且干得还好。相比之下,陈凯虽然资历老,但因为发稿少,就显得有些没落了。 最后小帅站起身说:“关老师喜欢多干事的人,报社也需要人多做贡献。欢迎你跟我一起分担工作,但你跟韩俊怎么斗,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别打我的幌子,我也不想伤害别人。” 报社工作有了陈凯帮忙分担,小帅倒是轻松了一些。但也不敢马虎,小帅的出稿量开始增加,几乎一周一篇,不少次还得到了关老师表扬。 稿费有所增加,小帅买电脑的计划,又重新提上了日程。 秋去冬来,时光就这样流淌着。 徐晓宁把一条崭新的围脖织好了,跟之前那条完全不一样,更漂亮、更细腻、更温暖。 谭林在那次接受完培训后,业务能力拔高了不少。不仅负责着报纸的排版印刷,还帮关老师一起,圆满完成了新生培训任务。 韩俊也极为上进,他现在不光写大新闻,而且还出很多小新闻。他从不在小帅和陈凯那里领线索,都是自己跑。他的努力让关老师另眼相看,并多次在公开场合,对韩俊大加赞赏;还要新生以韩俊为榜样,多多练习新闻嗅觉,多自己找新闻,不要总指望通讯社提供线索。 报社进入了百花齐放时期,关老师骂人的次数少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这就是他所期待的局面,有竞争没问题,争权夺利也没问题,但要把心思用在正地方,在本职工作上干出成绩来竞争,这种发展才是良性的。 11月末的时候,报社传来了小道消息。说关老师要确定主编人选了,报社领导层要开始架构了。 一时间传什么的都有。有说小帅肯定是主编,毕竟关老师的铁杆嫡系,又是通讯社长。 也有说谭林是主编,人家镀了金,参加了省报的特殊培训,又是校报老资历。 还有说是韩俊,虽然大起大落,但关老师始终重视他。尤其现在,他不靠通讯社,就能大新闻、小新闻通吃,其个人能力在报社首屈一指。 小帅尽量不让自己受传言的影响,倒是紧抓通讯社的工作。 通讯社每月都有一次例会,就在报社走廊尽头,阶梯教室进行。以前开会没别的内容,就是传达学校政策精神,传达校报社的报道大方向。 但这次小帅有点生气,他皱眉说:“最近这段日子,大家有点松懈了,漏了不少新闻啊。” 听到这话,通讯员们有些不服气,关于本学院的活动,他们都是第一时间上报,哪儿漏什么新闻? 小帅却有理有据,拿出近几期报纸说:“你们看看韩俊的报道,他的新闻一次比一次多。拿物理学院来说,上周你们学院有个女生丢了手机,后来被人捡到,物归原主。这种好人好事你怎么不上报?人家韩俊都知道了,你们通讯员却后知后觉。” 物理学院的哥们却不愿意了:“社长,问题就出在这里,我们学院发生的事,我们通讯员都不知道,他韩俊怎么知道的?” 其他人似乎也察觉出了不对,纷纷找出一些报道,来跟小帅理论。最终得出的结果是,韩俊似乎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像这种突发性的事件,韩俊总能第一个到场,而不是本学院的通讯员。 那一刻小帅心里“咯噔”一下,如果不把这些通讯员集中起来,如果不把往期报道罗列起来,一般人还真难找出其中的规律。毕竟这不是日报,而是周报;上周发生的事,放到下周几乎没人关注。 有人踢球受伤,被热心同学及时送医,韩俊知道;有人丢了钱包或手机,韩俊知道;有人失足跌到了南湖里,被热心同学跳湖施救,韩俊也知道。 难不成韩俊,造了“假新闻”?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导自演的? 第55章 露馅了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小帅惊讶得脸都白了。 造假新闻这种事,往小了说,韩俊欺上瞒下、弄虚作假;往大了说,这是职业道德有问题,是令整个媒体行业所不容的行为。 这种事情要是捅到关老师那里,韩俊就彻底完了;这事儿要是在报社传开,韩俊的形象也完了。这不是一份简单的课堂作业,而是学校最权威的公共媒体。 压下内心复杂的情绪,小帅盯着桌上的报纸,又遣散了众人,仅留下了张泉和两个通讯员。 接着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由小帅带领,直接去找了物理学院丢手机的女生。另一路人由张泉带头,联系捡手机的男生,找对方确认信息。 物理学院三楼自习室,窗外飘着淡淡的雪花,小帅戴着徐晓宁织的手套,哈着寒气朝女生微笑。 “我是校报通讯社的社长,你别紧张,我们就是做个回访,调查一下校报的满意度。耽误不了几分钟,感谢您配合。” 小帅温暖的模样和温柔的言语,再加本学院通讯员的引荐,使得女生放下戒心,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小帅并没有简单粗暴、长驱直入,上来就质问对方,有没有配合韩俊做假新闻。而是问对方关于报纸的内容如何、更倾向于哪个板块、对报纸有没有什么建议。 等对方逐渐放下戒心,小帅才冷不丁问:“当初你丢手机的地点在哪儿?什么时间?对方是怎么联系到你的?手机电量如何?” 女孩明显慌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梳理耳根的发丝,然后微微低头,眼睛不停地转,说一句话要想很长时间,而且总用“不确定”“记不清”“时间太久”等模糊字眼。 小帅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女孩的手机3000多元,这在学生群体里,属于极贵重物品。这种东西丢了,肯定是刻骨铭心的记忆,怎么能“不确定”“记不清”呢? 但小帅没有为难对方,不管对方怎么回答,小帅都是诚恳点头,最后十分礼貌得表达了谢意。 他这边调查完,张泉那边也调查完了。 迎着飘零的雪花,小帅在三食堂跟张泉碰了头。 “男方说是下午捡的手机。”张泉拍着头发上的雪花。 “女方也说是下午丢的手机。”小帅一边说,一边思虑点头:“时间大体对得上。” “男方说是在二教门口的花坛里捡的。”张泉又说。 “这也对得上,女方说她当时确实在二教花坛边,跟同学一起看书。” “男方捡到手机后,怕失主着急,就赶紧拿回宿舍充电开机,联系失主好朋友,及时物归原主。”张泉言简意赅。 小帅却愣住了!“我这边女方说,她的手机是满电。男方捡到手机后,就在原地等着,然后用捡来的手机,给失主的同学打电话,一直等到失主过来认领。”随即又问:“你确定男方捡手机的时候,那手机已经没电了?” 张泉十分严肃地点头:“十分确定,他还说手机充电器不好配,还专门去隔壁宿舍借了万能充。” “这么重要的事情,两方的说法却差这么远?” 张泉一拍桌子:“很清楚了,这就是韩俊自导自演的一出新闻。我已经录了音,咱现在就去找关老师举报!” 事情确实搞清楚了,而且这出戏漏洞百出! 可小帅却犹豫了一下,尽量冷静地看着张泉问:“举报给关老师,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就是——韩俊会以最狼狈的姿态,丢人现眼的被报社除名!” “然后呢?”小帅又问。 “然后他会饱受打击,至少在大学这几年里,他抬不起头做人。” “再然后呢?” “在学校权威媒体造假,甚至有可能面临校方处分。我敢说这个事一旦捅出来,就连韩俊家里的那层关系,也护不住他!” 小帅额头的汗都渗了出来,他更用力控制着颤抖的手,极其冷静地说:“张泉,现在你也掌握了权力,甚至可以左右别人的命运。你可以一棍子把韩俊彻底打死,死挺挺的!也可以选择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让他重新做人。” 小帅呼了口寒气,望着食堂窗外飘零的雪花,许久才继续问:“到底该怎么选?韩俊真已经坏到无可救药,必须要让他身败名裂的地步了吗?” 这话宛如一盆凉水,直接浇在了张泉自来卷的脑门上。 “我…我没考虑到这一层,但韩俊确实太狂了,招人厌烦!”张泉挠着头、皱着眉,最后一声叹息:“你是我社长,我听你的。” 不等小帅回答,韩俊的电话就来了。他以极其恳切的语气,要约小帅见面,还说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谈。 通完电话后,张泉斜着眼嘲讽:“听到风声了,做贼心虚了,他这是准备收买你。” “晚上一起去?”小帅无奈一笑。 “懒得见他,更懒得听他花言巧语。”张泉满脸不屑起身出了食堂。 自打跟苏哲分手,自打做了那次手术后,徐晓宁的精神就一直处在崩溃的边缘。是小帅给了她无尽的关怀,无微不至的照顾,帮她重塑了生活的希望。晓宁越来越觉得,她离不开小帅了,她有点依赖这个男孩了。 她特别想回到从前,和小帅一起去期刊阅览室,去录像室看电影,去吃“食之味”或“熏肉饼”,和小帅一起完成拍摄作业。 仿佛一切都没变,又似一切都变了。 小帅变忙了,虽然也陪她吃饭、去书馆,但次数明显没有以前频繁了。晓宁觉得这是小帅有意疏远她,小帅在意她的过去,小帅不愿接受她这样一个姑娘。 “今晚真不行,确实有重要的事。”电话那头,小帅十分为难地回答。 “好吧,不能光为了陪我,耽误你的正事。”徐晓宁抱着零食,化着精致的妆容,喷着小帅爱闻的香水,站在雪花飘荡的书馆门口。她本想约小帅一起看电影,结果对方的托词和从前一样,他总有重要的事。 去往饭店的路上,小帅的内心更复杂。 灭掉韩俊,至少等大三的时候,他校报主编的位子就稳固了,无人可与其争锋。可如果放过韩俊,就以对方狡猾的性格,会知恩图报吗? 第56章 收买 “香叶居”是南大周围最上档次的饭店,只有家庭条件好的学生,在过生日或有重大聚餐时,才会来这里消费。 小帅只来过一次,还是二哥苏哲过生日时,在这里摆过桌。 按照韩俊发来的包厢号码,小帅上三楼进了包厢。 古香古色的用餐环境,宽大的木质桌椅,朝西的大窗外,近处是校园秀丽的夜景,远处是璀璨的万家灯火。 “其他人还没到?”小帅看着桌上的八个硬菜,又看着对面帅气的韩俊问。 “就咱俩。”韩俊脱掉羽绒服,叠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包厢虽然有空调,但不至于让韩俊热得满脸是汗。 “咱俩吃饭,你点这么多菜干什么?多浪费!”小帅皱眉埋怨,有些心疼。 韩俊帮小帅拉出椅子,又按着他肩膀坐下说:“一直想好好请你吃顿饭,可你难请啊,总不赏脸。今天终于逮到机会,还不允许我好好表现一下?” 说的是吃饭的事,其实是“假新闻”的事。小帅心里清如明镜,韩俊尽量保持耐心,彼此谁也没戳破。 吃的是好酒好菜,谈得是校园一些趣事。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韩俊从身后拿出笔记本电脑,点开里面的文件说:“瞧瞧怎么样?全是我熬夜构思、设计的。” 屏幕里是校报的样式和板块,有些板块甚至十分亮眼。比如“读书角”,功能就是收集优秀的学习方法,在校报上进行宣传,提高大家的学习效率。 许多版面的设计也与众不同,远比谭林设计的那“老三样”版面出彩多了。不得不说,韩俊的工作能力是拔尖的。 “我觉得关老师肯定喜欢,他最欣赏的就是开拓创新的人。韩俊,赶紧传给阎王吧,有一说一,谭林设计的那几个版面太老土了。”小帅十分欣赏地赞叹道。 “会拿给关老师,但不是现在。等你做了主编,我做了副主编,咱俩联手合作,好好把校报改革一番,这在南大历史上,兴许都是件值得铭记的事。” 又说:“在这个选人、用人的档口,我交给关老师的话,会抢了你的风头。回头关老师要挨个谈话,届时我会极力举荐你,担任校报主编。” 这说的还是造“假新闻”的事,是收买小帅的事,是断尾求生的事。 如果有韩俊的极力举荐,再加关老师对自己的信任和欣赏,再加张泉、刘丹这两个干将支持,小帅自认为这个主编的位置是稳了。 如此一来,目标达到了,他还要毁韩俊的前程吗?可如果韩俊不除,将来会不会又闹别的幺蛾子? 他想起了前任主编赵哥的话,心越狠、地位越稳,杀鸡儆猴才能以儆效尤。而韩俊就是那只猴,如果把他干掉,未来就能震慑报社其他人。 见小帅沉默不语,韩俊慢慢点上一支烟,他以前不怎么抽烟,至少小帅没见过。 “你羡慕我的家庭是吧。”韩俊靠在椅背上,吐着烟雾转换话题。 “讲真的,大家都羡慕含金钥匙出生的人。”小帅很坦诚地回答。 “可我是老二,上面有个大哥,下面有个妹妹。你知道老二的家庭地位吗?别人夸我哥优秀,会顺带说一句‘老二也不错’;别人夸我妹懂事,会顺带说一句‘老二也孝顺’;哥哥做了错事,我也要跟着被骂一句,‘你也给我长点记性’;妹妹闯了祸,我依然要被骂:‘别在旁边幸灾乐祸,为什么不看着点妹妹?’” 说着说着,韩俊的眼圈红了:“当年爸爸为了保住职位、逃避计划生育,我生下来不久,就被送到了姑妈家,我是吃别人家的奶长大的。我八岁才回归自己的家庭,可那时上有哥哥、下有妹妹,我似乎成了外来人,像一个影子、一个累赘!” “这……”小帅欲言又止,他本以为韩俊生活幸福,却没想到每个人的背后,都是一地鸡毛。 “小帅,你告诉我,我有什么错?是他们生了我,把我送出去,是他们亏欠我!可我等来的不是弥补,却是情感上的疏远,活像别人家的孩子。我不敢像哥哥那样闯祸,不敢像妹妹那样撒娇,每天活得谨小慎微,生怕哪件事干得不对,被爸妈咧上一眼。” 又说:“我从小到大都不敢有自己的追求,哥哥想当科学家,我的理想就成了科学家;妹妹喜欢音乐,我也跟着学音乐。我生怕自己喜欢的不对,再遭来整个家庭的嘲讽。” 小帅抖着嘴唇,眼神悲悯地看着韩俊,他觉得此时此刻,对方像极了当初的韩玉。其实他们家庭条件都还不错,却同样都在遭受着家庭的冷暴力。 “我时常把一些心事写在日记上,到现在都还保持着写日记的习惯。写日记本是为了发泄,结果却磨练了我的文笔。高一那年,我的一篇作文竟然获了奖,而且还张贴在了学校宣传栏里。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它给了我莫大的勇气和信念。” “所以校报,或者媒体行业,对你来说很重要?”小帅渐渐理解了韩俊的心情。 “比命都重要!不然,你见过像我这么努力的富二代吗?” 韩俊拿袖子狠擦了把眼泪,牙齿打着颤说:“你们以为像我这种家庭,或许不在乎校报职位,未来更不愁工作。其实不是,这是我的精神支柱,它能给我带来强大的自信,生活的勇气。我也为此付出了足够的艰辛、努力,把所有一切都寄托给了它。” “既然热爱这份事业,又为什么要干那种蠢事?这不是侮辱自己的理想吗?”小帅禁不住气愤。 “因为来自家庭的压力,爸妈给了我那么好的资源,我却连个主编都混不上,他们会失望的。他们不会看我文章写得多好,他们只会在意我有没有当领导,什么级别的领导。” 果然啊,一个人不可能真正理解另一个人。小帅叹了口气,因为这句话,是当初韩玉用命证明出来的。 于是小帅说:“站在你的立场,我会最大限度的理解你,也不会去找关老师举报你。但我希望你能主动站出来,私下跟关老师说明情况。关老师喜欢知错能改的人,这不仅不会减分,反倒会被关老师欣赏。只要说服关老师,其它就不成问题了。” 韩俊却脸色惨白,沉默许久,最终点点头:“我回头就去说。” 第57章 老关生病 线头要一根一根捋,事情要一件一件顺。 韩俊的这件事,小帅觉得已经捋顺了,而且结果令人满意。 因为小帅对待事情的方式,从不是有赢就有输,其实它可以双赢,甚至多赢。 韩俊犯了大错,如果主动找关老师检讨,以关老师爱才的性格,大概率不会开除韩俊,而是将这件事压下。而韩俊的业务能力无话可说,副主编应该是最适合他的职位。如此,韩俊并不是输家。 而韩俊已经亲口承诺,将尽全力推荐小帅做主编,所以小帅在这次的职务变动中,势必是最大的赢家。 对报社而言,既没有损失韩俊这员大将,同时小帅与韩俊的关系破冰,将来肯定能更融洽的合作。两人联手,报社的局面只会越来越好。 这件事算是理顺了,可感情的事却依旧乱麻。 在许多个深夜里,小帅都在苦思,他和晓宁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恋人吗?不是。 倒不是小帅嫌弃晓宁,他反倒很理解。 一个小地方来的女孩,被一个帅气多金、花言巧语、才华横溢的男生追求,这对晓宁来说,简直就是灾难。苏哲再来一句,跟我在一起,将来就能直接进电视台,做主持人,那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她没有抵御这种诱惑的能力和经验,苏哲完美的像偶像剧里的男主角。这跟是不是晓宁也没关系,这是一个世界对另一个世界的降维打击。 就如海棠出现在他小帅面前,直接表白说:“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去城里继承我爸的大工厂吧。” 那他能说不行?我还小,我得好好学习,我得凭自己的双手去努力。 有捷径谁愿意走弯路? 小帅觉得这种事真落到自己头上,他也扛不住。 可是他没有这种运气,他只能凭自己的双手,一点点从人堆里扒拉机会。 思来想去,其实小帅惧怕的,是晓宁的原生家庭。他对晓宁一点都不反感,反倒觉得她可怜,生活在那种家庭里,也是够受罪的。 可不是恋人,是朋友吗? 不准确,该是知己吧。 能聊得来、能相濡以沫地帮助、能彼此信任对方。 至于以后怎样,小帅也懒得去多想。他只知道,晓宁绝不是心机的女孩,更不像苏哲说得那么贪婪、不堪、没下限! 小帅这么想是有依据的。 因为晓宁不仅不贪婪,而且很大方。 当初他和晓宁一起时,去书馆都是晓宁买零食,去录像室都是晓宁抢着付钱。小帅想用请吃饭的方式,把人情还回来,可下一顿晓宁就先抢着付账。 试问这样的女孩,她怎么会贪便宜呢?她对小帅这么大方,图什么呢?图小帅穷? 反倒苏哲为了诱骗晓宁开房,一而再、再而三地挥金如土、狂砸重金。晓宁拿不出等值的物品作为回礼,就只能交出自己的身体,以弥合这种不平等的关系。在这种关系里,晓宁是弱势的。 最重要的一点,小帅愿意赌上自己的所有,押注那个孩子就是苏哲的! 不管苏哲演得多好、多么愤怒和无辜,只因他吃定了晓宁,上学期间绝不敢把孩子生下来。 只要晓宁不敢,他就可以死不承认!就可以甩掉这个包袱,就可以跟更漂亮、更优秀的张晴在一起。因为这样,才最符合苏哲的利益。 所有对晓宁的污蔑,都是从苏哲嘴里说出来的,苏哲说得就一定对吗? 除了孩子这个“未知数”之外,晓宁可从没说过苏哲一句坏话。如果单讲人品的话,到底孰好孰坏? 而且更始小帅痛心的是,他能感受到,晓宁最开始喜欢的是自己。 只是中间被苏哲横插一脚,他对晓宁亮出了巨大的诱惑,而且这种诱惑,已经挑战到了人性的底线。 同时小帅又一再朝人说,他和晓宁就是“朋友”关系。这足以使晓宁误判,使她以为小帅并不喜欢她。若不喜欢,那苏哲就成了另一种选择。 与苏哲在一起时,晓宁就和小帅保持了距离。这只能证明晓宁是个纯粹的人,爱就专心爱,绝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这些问题,在小帅脑海里琢磨了一遍又一遍。他始终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且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11月末的时候,关老师终于开始找人谈话了。 最先找的就是小帅,而且是在办公楼那边,关老师自己的办公室里。 “谈谈吧,你觉得谁做主编最合适?副主编都有哪些推荐人选?也可以谈谈自己,讲讲自己有哪些优势?”关老师叼着烟也不点,斜靠在沙发上,看着小帅一直笑,他对小帅有着掩饰不住的满意。 于是小帅很认真地谈,既不贬低也不抬高。他分析谭林做事稳重、资历老成,而且参加了省报社特殊培训,业务能力又精进了不少;但守成有余、创新不足,校报在她的管理下会走得很稳,但未必会出众。 接着又谈韩俊是个奇才,业务能力、写作水平在报社拔尖,做事也创新大胆、不拘一格。但有时候又太不拘一格,容易捅篓子。虽是顶尖人才,但有一定的不可控因素。 然后他又谈陈凯、张泉和刘丹。陈凯谈得较多,张泉和刘丹因为是自己人,小帅为了避嫌尽量少谈。少谈也不是不举荐,而是他知道,关老师心里跟明镜似的,说与不说,关老师心里都有数。说多了未必好,简单提几句,反倒能起促进作用。 “怎么到张泉、刘丹就哑火了?我觉得这俩人不错嘛!”关老师点上烟,带着皱纹的眼角,露出了老狐狸般的笑容。 小帅也跟着尬笑,挠头不语。 “怕我说你拉拢自己的势力,搞小圈子?” 小帅诚恳点头:“确实有这方面的顾虑,但我相信老师您的判断。” 关老师这才坐直身子,十分欣慰地看着小帅说:“能意识到这一点,能从大局考虑问题,关键时刻不谋私利,小帅,你成长速度很快!” 接着关老师又找谁谈话,小帅不是太清楚。倒是张泉和刘丹,私下里跟小帅碰了头,两人纷纷举荐小帅,作为下一任主编人选。 时间来到周六,报社已经开始有传言,说关老师今天要宣布结果了。 大家很激动,干活儿都没心思了,管不住嘴地交头接耳、低声讨论、左右观望。反倒几个实力选手,小帅、谭林、陈凯等人,在桌前故作镇定、忙于工作。 可时间临近中午,关老师也没露面,韩俊竟然也没露面。 这可非同寻常,关老师周六值班,几乎雷打不动;韩俊在这么重大的日子里缺席,也极为罕见。正常情况下,韩俊应该第一个到报社,而且表现得最积极才是。 不一会儿文学院的曹老师来了,小帅之前见过,40岁出头的中年女教师,戴着一副粉色镜框的眼镜。她以前来过几次报社,都是跟关老师谈宣传上的事情。曾经参加省报培训,也是曹老师带谭林去的。 “乌泱泱聊什么呢?报社是谈天侃地的地方吗?”曹老师一来就发火,似乎带着更年期妇女的火爆脾气,犀利眼神盯着报社所有人,双臂交叉在胸前说:“关老师病了,报社暂时由我代管。” 一听关老师病了,报社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因为今天能坐在这里的人,都是关老师精挑细选出来的悍将。 他们曾恨过关老师、骂过关老师、咒过关老师,但被一路折磨下来后,又发自内心感激那个老头。因为在他手底下做事,确实涨本事,而且津贴稿费翻着涨。 曹老师瞬间被围了起来,大家七嘴八舌表达着对关阎王的关心。 “干好手头的事,就是你们对关老师最大的爱护!而且关老师有言在先,报社的人,谁也不准私下探望他,他现在心里烦着呢,看见你们更来气!” 说完曹老师就看向小帅:“自今天起,通讯社那边要提高业务能力,任何新闻线索,都要发动通讯员,验证报道的真实性。” 小帅心里“咯噔”一下!曹老师这话意有所指,应该是韩俊造假新闻的消息,传到了关老师耳朵里。关老师被气出了病、住了院,所以今天他和韩俊都没来。 关老师一病,人事任命的事就搁置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谁泄的密? 明显不是韩俊主动找关老师承认的,要承认他早认了,何必等到这个人事选拔的节骨眼?这时候承认是自寻死路,韩俊没那么蠢。所以定是有人举报!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帅直接把张泉薅到了阶梯教室,关上门冷冷地问:“张泉,咱们之前都谈好了,韩俊的事由我来处理!” 张泉一脸发懵,挠着满头自来卷疑惑:“是啊,你是我社长,我绝对听你的。” “那为什么还在关老师面前,举报韩俊的事?”小帅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跟张泉沟通。 “我没举报啊!天地良心,我脾气直得跟杠子似的,真要举报了,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而且举报韩俊,最大的受益人就是你,我怎么可能瞒你?” 小帅这才缓过神,张泉他是了解的,虽然脾气冲了点,但肚子里绝没有弯弯绕。尤其当初,他主动把韩俊的处置权,交给了张泉,张泉要想报复韩俊,凭他直愣愣的脾气,当时就举报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你泄露了风声?”小帅松了口气,让张泉坐下说。 “天地良心,除了你,我跟谁都没提过。” “是咱们通讯员泄露的?”小帅陷入沉思。 “不能,当初开碰头会,只有咱俩人。而且录音证据,都在咱俩手里。何况通讯员举报韩俊,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啊?得不到好处还得罪人,犯得上吗?” 小帅懵了!从曹老师的话里判断,就是韩俊造假新闻的事泄露了。但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和张泉。 除了他俩,还能有谁呢?而且还要下这么毒的手? 第58章 举报人 303宿舍里,韩俊周围的环境一片狼藉,甚至是一片狗藉,比狗窝还乱! 小帅进门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啤酒瓶子绊倒。里面的韩俊衣衫不整、手提酒瓶,整个人松松垮垮靠在椅子上,两条腿搭在写字桌上,南窗外的阳光洒在身上,更显狼狈。 “你们宿舍真不好找,没想到跟专家公寓楼挨在一起。”小帅拿脚拨开地上的空酒瓶,拉出一张椅子,在韩俊旁边坐了下来。 韩俊耷拉着眼皮,斜了小帅一眼,没吱声,又猛灌了一口啤酒。 “第一个事,关老师病的严不严重?你知不知道具体情况?”小帅急切问。 “我叫的救护车,又把关老师送去了医院。他刚醒我就跑了,我怕他看见我之后再被气死。”韩俊闷了口酒,便把酒瓶狠狠栽在了书桌上。 “第二个事,我说举报你的人不是我,你信吗?”这对小帅来说也很重要,如果理不清,这个锅就得他来背,他得被韩俊记恨一辈子。 “我不信。”韩俊垂着脑袋冷漠回应。 “……”小帅直勾勾看着韩俊,许久才说:“这身屎我是洗不干净了,那你说吧,我该怎么补偿?怎么才能消除你心里的恨意?” “扑哧!”韩俊憋不住笑了,从低声笑,到哈哈大笑,笑得狂妄、笑得疯癫、笑得有点吓人。笑过之后,他满嘴酒气看向小帅:“你这人,值得交!” 小帅愣了愣:“什么意思?” 韩俊侧着醉醺醺的身子,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小帅:“陈凯举报的,关老师找他谈话的时候,这孙子背刺了我一刀。” 小帅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随即猛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大概是两个月前,陈凯在篮球场跟我聊过,他说他有办法搞你。难道他早就知道你造假新闻?想想也是,他跟你不对付,肯定天天盯着你!怪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谁也不怪,怪我自己!是我不争气,辜负了关老师的栽培。”韩俊抓起桌上的酒瓶,又狠狠灌了口啤酒。 小帅终于洗脱了嫌疑,本应该松口气,可心里又生出一股怒火:“我之前让你主动找关老师认错,你怎么没去?” 要知道主动认错和被人举报,这是两码事。凭关老师的心胸,他决不会为难一个知错能改的学生。 韩俊却闭上眼,脸上抽动的肌肉里,藏满了悔恨。“我不敢赌!不说,我至少是副主编;说了,职位有可能保不住。你是个讲原则的人,只要你不举报,我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可没想到陈凯那王八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错在你,别急着骂陈凯。”小帅尽量保持理智,却又压不住火:“关老师在媒体行业干了一辈子,没想到退休之后,他的职业生涯却被你搞上了污点。而你却为了自己那点私心,瞒着不报!你……” “如果你是代表校报成员过来讨伐我的,那你就使劲骂,我也该骂,我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如果你只是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我颐指气使耍威风,那还是省省吧,没意思。我现在肯定比不过你了,至少在校报里。你一个身居高位的人,对一条被报社除名的落水狗吆五喝六,证明不了你的英勇。” 又说:“关老师大动肝火,也不仅仅是因为我造假新闻,更不是我给他的职业生涯抹黑,他气在我浪费一身的才华,气在我的心思完全没用在事业上,气在我心术不正。” 小帅张着嘴,又把所有的话咽下。因为他不需要对韩俊说教,凭对方的聪明才智,他什么道理不懂?而且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窗外枯枝被风吹得呼呼响,枯枝的光影投射在韩俊身上,似乎把他分割得支离破碎。 许久小帅才开口:“应该是压下来了,曹老师代管报社时,并没把你的事情宣扬出来,而且明显刻意隐瞒。至于陈凯那边,应该是被关老师嘱咐过,他会把事情烂在肚子里。” “无所谓了,成功也好、失败也罢,什么狗屁理想、职业规划,一点意思都没有。我现在觉得干什么都没意思,还不如死了好。”韩俊笑了,那笑容夹杂着苍凉、无助、诡异。 眼前的场景令小帅脊背发麻,他似乎看到了韩玉的影子。同样都受原生家庭的影响,同样都在学业上都遭受了重大挫折,他们的名字又是那么相似。 “现在所有人都在努力帮你压事,帮你平息不好的影响。你得努力振作起来,得去做更好的自己,不然关老师这场病都白遭了!”小帅激动而惊慌得站了起来。 “你懂什么?不是所有人跌倒了,都能爬起来!” 韩俊猛地看向小帅,脸颊极度扭曲道:“支撑我精神的媒体职业,我亲手给毁了;最鼓励我的关老师,我给气病了;曾并驾齐驱的对手,尤其是谭林、陈凯,他们现在正暗地里嘲笑我、鄙视我;在这个档口出了这事,我更没脸见父母。” 这一通话把小帅怼得哑口无言,许久才叹了口气:“果然啊,一个人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另一个人,每个人心里,都有说不出的一处痛。” “扯了这么多,就这句话最中听。你能说出这种话,证明你才是真正关心我、设身处地为我着想的人。小帅,你这人值得交!”韩俊的怒火消散了,绷直的身子软了下去,又提起啤酒闷了一口。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一个高中同学,曾经最好的哥们说的。他在高中经历的打击,比你这大得多了!”为了安抚韩俊,小帅便把韩玉的遭遇讲了出来。 韩俊从心不在焉,到渐渐被故事吸引,最后听到了心坎里,竟禁不住朝小帅问:“你这哥们最后怎么样了?” 小帅颤着嘴唇,努力压着眼眶里的泪,又望着眼前韩俊的处境,嘴角渐渐露出微笑说:“他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比我考得还好。他爸妈终于露脸了,连摆了三天的升学宴;他还交了女朋友,在大学里跟同学相处融洽,被老师格外重视。” 说完这通善意的谎言,小帅最后补充道:“你说我这人值得交,但你值不值得交,那得另说。我不喜欢跟废物交朋友,更不喜欢那些遭受一点挫折,就要死要活的人做朋友。韩俊,有本事就把自己变得更好,比以前更优秀,别让我瞧不起你!” 第59章 报社巨变 关老师一病,曹老师代管,报社就像换了天。 曹老师格外重用谭林,一来他们同属文学院、是师生关系,二来曹老师和谭林曾一起参加省报社培训,朝夕相处了一周,她们熟得像娘俩。 陈凯也猛地活跃了起来,天天围在曹老师身边,鞍前马后、端茶递水、摇尾乞怜。 同时还有几个大三学长,也一改往日高傲的嘴脸,不仅团结在曹老师周围,还紧紧团结在以谭林、陈凯为中心的圈子里。 报社成了马屁窝,曹老师被这帮人拍着、哄着、舔着,气色越来越红润、笑容越来越灿烂,哪儿还有一丝更年期的征兆?活像个18岁的大姑娘。 一朝天子一朝臣,什么样的领导养什么样的兵。 曾经齐老师在的时候,他那人爱聊、爱嚼舌根、爱热闹,于是报社各种小道消息不断。 关老师来了以后,他这人讲实事求是、看本事、看能力,那些爱聊的、混日子的就活不下去了,有真本事的人开始凸显。 如今曹老师代管,她这人爱听好话,喜欢活跃的、围着她转的、甜言蜜语哄她的,像小帅这种有能力却拉不下脸的,就开始被疏远在核心圈子之外。 反倒以陈凯为首的那帮大三学长,为了在报社混张有分量的荣誉证书,竟开始毫无下限、溜须拍马、谄媚逢迎,让人看得那叫一个恶心! “拍马屁有什么不好?有能耐你也拍啊?你有这个本事吗?” “你们一帮大二的,懂什么叫‘社会’吗?” “真踏入社会,有能力算个屁,会哄领导才是真本事!” 曹老师不在的时候,报社经常爆发这样的争吵。大二的看不惯大三的,大三的鄙视大二、大一的;以小帅为核心的实干派,瞧不起以陈凯为中心的马屁派;马屁派又常常倚老卖老,鄙视这些只会闷头干活的傻子们。 月末的时候,张泉还差点跟陈凯干起来。因为陈凯受到曹老师重视,手里有了些权力,便在稿件上有意打压张泉。 小帅把张泉拉开,便带人去了阶梯教室。他本意是想让大家再忍忍,等关老师休养好了,报社还会回到从前。 可不等小帅开口,张泉就扯着嗓门朝小帅吼:“你也去舔呀!你看看他们舔得多欢?曹老师等着你去舔呢,舔她个心花怒放、舔她个满面桃花、舔她个春心荡漾!” 不少人也跟着纷纷附和:“社长,要不你就去舔吧,我们不会鄙视你的。你工作能力没得说,要是马屁也拍出花儿,那曹老师肯定格外重用你!她明显不喜欢清高的人,而你过于清高了。” 旁边的刘丹不愿意了,直接把小帅挡在身后,挺着高耸的胸、仰着下巴说:“都怎么说话呢?社长不是这样的人!他要是这种人,大家也不会跟着他混。” 又甩着长发说:“要舔也是我去舔,我替社长弯这个身段,一边舔,一边多在曹老师面前美言,多夸夸咱社长的优点。那谭林、陈凯什么东西,关老师在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有什么真本事。” “唉……”小帅是一个头、两个大。 目前大家都失去了耐心,关老师也不知何时能回来。以前大家聚在一起,讨论的是怎么把校报办得更好;现在凑一起,却在讨论怎么舔、谁来舔…… 由着大家争论了好一会儿,小帅才敲着桌子、清着嗓子开始说话。 “第一个事,曹老师只是代管报社,关老师才是咱当家的。等关老师病好了,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关老师的病什么时候好?他都那么大岁数了,本就是退休老人,就算病好了,他还愿不愿回来操这份心?之前关老师举荐曹老师去培训,是不是就有意让曹老师管理报社?”有人立刻反驳。 小帅被噎得张了张嘴,无奈叹了口气说:“那讲第二件事,从曾经的齐老师,到后来的关老师,再到现在的曹老师,你们更认同哪个老师?” “那还用说,当然是关阎王!” “在关老师手下,大伙儿的本事都蹭蹭涨。” “有一说一,关老师在大家心中的地位,是谁也无法替代的。” 听到众人的答复,小帅终于松了口气:“大家觉得关老师好,总结起来就一点:咱们都认同关老师‘务实’的作风,‘实事求是’的做事理念,精益求精的工作方式。” 又说:“怎么关老师一病,大家就把这最重要的东西给抛诸脑后了?没有关老师,大家就不务实了?就不实事求是了?不精益求精了?” 可还是有人反驳:“社长,时代变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这情况,工作干得再好也没出息,干得好不如舔得好!” “时代没变,人心变了,浮躁了。我仍记得关老师那句话:‘报社是让咱们练本事的,不是争权夺利的。’总之大家听我一句劝,任何时代,需要的都是实干家,而不是马屁精。” 稍作停顿,小帅又抬头看着众人:“认同我理念的,就再等等,把手头的活儿干好,少嚼舌根、少心浮气躁。不认同的,你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做,我绝不会嘲笑你们。” 众人散去后,小帅苦恼地坐在阶梯教室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因为现在溜须拍马的人,确实春风得意。而像自己这种闷头干活的,除了工作上跟曹老师有沟通外,便再无更进一步的联系。 张泉和刘丹都没走,他们是小帅带起来的,都是厚道之人。眼看小帅受冷落,他们心里也不是滋味,便坐在不远处,小声讨论着怎么帮小帅。 小帅靠在椅背上眼神发呆,可脑子却没闲着。思虑片刻,他朝张泉、刘丹招手:“别议论了,过来听听我的分析。” 张泉、刘丹明显兴致不高,他们认为目前最好的方式,就是跟大三的那群人一样同流合污、马屁连篇、逢迎谄媚。坐在这里分析,一点意义都没有。 可小帅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瞬间五体投地,觉得小帅不愧是通讯社长,不愧是他们的老大。 第60章 小帅的判断 小帅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整理好思绪后,便问了张泉和刘丹的第一个问题:“关老师对待工作严不严格?” 张泉、刘丹几乎异口同声,没有比关老师更严格的变态了!不管是报纸内容,还是人事选拔,关阎王恨不得拿放大镜找别人毛病。 小帅笑了,紧跟着又问,既然关老师对学生都这么严格,那对待报社的接班老师,岂不是更严格?如果曹老师真如表面这么肤浅、虚荣、浮夸,关老师当初不可能卖着老脸,给曹老师争取省报的培训资格,更不可能让这种人代管报社。 “也是啊,那关阎王精得跟老狐狸似的,就算病了,也不可能糊涂到这份儿上,让一个爱慕虚荣的人代管吧。”张泉挠着满头自来卷,圆滚滚的眼珠子里满是疑惑。 “我之前还纳闷呢,曹老师曾经也常来报社,听她跟关阎王谈话,也是个挺有水平的老师,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样了?难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爱慕虚荣、任人唯亲才是她的本性?”刘丹也茫然了。 小帅轻轻摇着头,事情越梳理越清楚。他先看了眼张泉,随后又看向刘丹:“韩俊的事大家都知道,因为关老师不给他主编职位,他就跟关老师大吵,最后把老头子气进了医院。” 这是校方给出的通告,目的就是掩盖事实,不给韩俊造成太大的伤害。虽然这件事的本质,是韩俊造了假新闻。这个事小帅知道、张泉知道,但刘丹不知道。 “所以呢?韩俊都退社了,曹老师跟他还有什么关系?”刘丹眨着大眼,被小帅绕懵了。 “我大胆猜测,曹老师之所以这样,很可能是关阎王和她联手设的局。目的就是筛选出真正有能力、有责任、有追求的学生,来作为报社领导班子人选。而不是任用韩俊这种,见到权力不松口、不顾底线的人。” 小帅捏着拳,十分笃定又说:“你们看看现在,多少人曝露出了本性,多少人违背了‘务实’的原则?尤其是陈凯,这段时间下来,利用手里的那点权力作威作福,稿子一期都没出。这种人真当了主编、副主编,那报社还能有个好?” “你的意思是,这些溜须拍马、叫得欢的人,回头一个也选不上?”张泉瞪大了眼珠子。 “只是我的个人猜测。张泉、刘丹,如果认同关老师的做事理念,就好好执行下去。如果我猜对了,这自然是好事;若是猜错了,至少咱们问心无愧。有些人天生就不是拍马屁的料,没必要难为自己,做自己擅长的,结果都不会太坏。” 虽然小帅的分析没有确凿证据,但张泉和刘丹却觉得特别有道理。 韩俊闹得事情太大,都把阎王给气进了医院,而且还是因为“人事选拔”。所以校方那边,肯定更加重视这次的人事选拔和任命。 可到底该选谁?知人知面不知心。在老师和领导面前,每个人都是乖乖学生,谁知道他们内心深处,到底是想争权夺利当官,还是踏踏实实为报社发展着想? 而曹老师一来,通过这种方式一验证,谁是踏实肯干有责任的、谁是溜须拍马争权力的,几乎一目了然。 小帅觉得自己把这件事盘透了,所以就更努力带着张泉、刘丹等人,务实工作、积极进取。他还把韩俊之前弄得报纸版面设计、版块创意和构想等,统统递交给了曹老师审核。 曹老师就事论事,觉得小帅提供的东西不错,便抛给谭林进行改版,并在会议上夸奖了小帅几句。但至于私下关系,依旧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 随着时间的流逝,小帅心里也打起了鼓。 因为不管小帅如何努力工作,曹老师跟他的关系都不温不火。 曹老师过生日,谭林、陈凯那帮人去给庆生;曹老师搬家,他们那帮人去给当劳力;曹老师搞讲座,他们那帮人给写稿子报道,整整占了报纸大半个版面。 这些事情从来都没通知过小帅,每次听陈凯那帮人炫耀,小帅心里都会有股说不出的失落。 这失落无处诉说,宿舍兄弟不了解报社情况,他又不想让徐晓宁跟着一起失落,最后只能找到同样失意的韩俊,一来排解愁苦,二来关心一下这个哥们。 “出来喝点儿啊?”这是那年寒假前,小帅和韩俊最常说的一句话。 韩俊受到的打击不小,虽然在小帅面前尽量保持体面,可眼眉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惆怅,并不是靠微笑和玩笑就能掩盖的。 小帅尽可能地鼓励韩俊,让他从曾经的打击里走出来,不想让韩俊成为下一个韩玉。 在人生最失落的阶段,韩俊竟然有了小帅这样一个朋友,他的内心得到了莫大的安慰,曾经的宿敌,竟能互诉衷肠了。 “到底什么事呀?你这人有一点不好,有事爱憋着。”韩俊搂着小帅肩膀,他们喝酒聊天不分地方,有时去饭店,有时就是简单的小吃,有时就拿两罐啤酒坐在南湖边。 小帅看看韩俊,再看着泛起涟漪的南湖,突然又觉得自己这点事,跟韩俊的遭遇相比不值一提。便无奈一笑:“没什么大事,都是屁事。把你约出来,看你精神状态越来越好,我心里就舒服多了。” “比烂是不是?你揣着自己那点烂事,跟我这个烂人一比,觉得天底下没有比我更烂的了,你心里就舒服了。”韩俊挠着许久没打理的头发,慵懒得哈哈大笑。 “玩笑开过了,不能这么自暴自弃。”小帅搓了搓麻木的脸。 “关老师康复得很好,头两天给我打了电话,让我不要自责,也让我打起精神、好好念书。他说人生的路很长,长到可以化解所有恩怨。多年以后,再回想这件事,可能连个屁都算不上。”韩俊乐呵呵挠着后脑勺。 “这是好事啊!”小帅激动地差点站起来,又说:“你怎么样?应该缓过来了吧?” 韩俊笑着笑着,又缓缓陷入了严肃和自责:“其它事都缓过来了,唯独给关老师带来的伤害,是我怎么也无法迈过去的坎儿。我这个缺爱的人,却伤害了一个真正爱我、重视我、在意我的人。” 第61章 老曹转正 时间转眼来到了年底“考试月”,这个时期校报就不怎么忙了,简单出一期报纸,开一次总结大会,这学期的校报工作就算圆满结束了。 会议也是老生常谈,总结过去、展望未来,传达学校政策精神,鞭策大家再接再厉。 只是关老师没出现,主持会议的仍是曹老师。 会还没开完,陈凯便攥着手机,走到曹老师跟前说:“饭店那边安排妥了,时候也不早了……” 曹老师扶着粉色镜框点头,又抬头朝大家一笑:“感谢大家这学期的辛苦付出!为表谢意,由咱们校报社出资,搞一场聚餐犒劳大家,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一听要聚餐,众人顿时欢呼雀跃。曹老师又敲了敲桌子:“还有几个重要事情要跟大家宣布,不过天色也不早了,等待会儿吃饭再说吧。” 饭店订在了市东,距火车站不远。小帅和张泉、刘丹坐了一辆出租车。 刘丹是个话痨,胸大但有头脑,只是嘴比脑子快。 “都这时候了,关老师还不回来,不会是真辞职不干了吧?!” “社长,你总让我们埋头干活,关老师要真辞职了,那咱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我对老曹那人,可从没抱任何期望。”张泉把卷发挠得吱吱响,有点埋怨小帅的意味。 “老曹说要宣布几个重要的事情,我猜无非就两件:第一,她接管报社成为负责人;第二,宣布报社的人事任命问题。目前就这两件事最重要,而且要是由她宣布的话,能上位的就谭林、陈凯那帮人,咱们连汤都喝不上。”刘丹越说越紧张。 “社长,你好歹给关老师打个电话,打听一下到底什么事。就算是坏事,咱们至少也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张泉晃着小帅肩膀,急躁的性子全写在了脸上。 小帅望着车窗外繁华的城市、璀璨的霓虹,许久才开口:“打过好几次,都是关老师爱人接的。她说关老师需要静养,有事找老曹反映。” 副驾上的刘丹一拍大腿,胸都跟着晃了晃:“完蛋了,看来老头子真撒手了,真把报社交给老曹了。” 小帅咬着嘴唇,愧疚得都不敢看张泉和刘丹。因为他当初的分析是错误的,这不是关阎王和老曹设的局,更不是什么筛选人才。老曹就是爱慕虚荣、任人唯亲,陈凯那帮人赌对了。 “对不起啊!”小帅掩面搓着麻木的脸。 张泉和刘丹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刘丹抬高嗓门笑道:“什么对不起呀?你当初说得对,咱们问心无愧就好,咱们做得是对的事。” 张泉也紧紧抓住小帅肩膀:“我们好说,本来晋升副主编就希望渺茫。难受的是你,就怕老曹那个昧良心的,把这几个重要职位都分给大三的那几只舔狗!” “尽人事、知天命吧。”小帅不想再多言,他的脑子很乱,为什么做正确的事,却换不来正确的结果?事情真如预想的那样,要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吗? 聚餐是在饭店的宴会厅举行的,刚进饭店,陈凯一帮人就在那里炫耀,说他们中午就过来忙活,把宴会厅气氛搞得格外热烈。 他们确实用心了,宴会厅门口铺了红地毯,还用气球编了个彩色拱门。老曹带头走在红毯上,两旁人还拿彩炮往老曹身上喷。不知道的还以为老曹焕发了第二春,要跟谁举办婚礼似的。 宴会厅里还拉了红色大横幅:“热烈庆祝南大校报社圆满完成宣传任务”。 菜还没上,陈凯那帮人就急不可耐,催着老曹赶紧宣布重大事项。 老曹却端着架子,说不着急,等大家吃饱喝足了,再宣布也不迟。 陈凯那帮人为了凸显自己、搞活气氛,又开始纷纷献出才艺,跑到宴会厅的舞台上表演节目。 其他人还好,陈凯唱歌那真是一绝!他一边扭着屁股,一边纠结得皱着眉、挤着三角眼、捏着兰花指:“有谁能够了解,做舞女的悲哀,暗暗流着眼泪,也要对人笑嘻嘻……” 张泉一口水差点喷到小帅脸上,曹老师那桌也是乐得前仰后合,连连夸赞陈凯挺有才。 “瞧把他给浪的!”刘丹憋着笑,眉头紧锁斜着眼。 “可不把他浪起来了?待会老曹一宣布,谭林是主编,他陈凯是副主编,这两口子就把整个报社给霸占了。换我我也浪!”张泉拿纸巾擦着下巴上的水。 “少说两句吧,既然已成定局,咱没必要再讲话得罪人。他们毕竟大三了,等把他们熬走,咱们以后还有机会。”小帅尽可能把事情往宽了想。 菜上来以后,聚会又掀起了一波热烈的气氛。曹老师放个屁大家都跟着鼓掌,更有不少谄媚逢迎之人,纷纷跑到关老师那桌敬酒,连带着谭林也一起敬。 小帅好几次拿起酒杯,又重重放下。他不知道该敬曹老师什么,总之她来了以后,报社一团乱。若不是他这个通讯社长托底,不是自己周围有一群干事的人,指望陈凯那帮马屁精,校报早走下坡路了。 许久,小帅终于鼓足勇气,他觉得该走的场面还是得走,说破大天她也是老师、是长辈。只是小帅还没起身,曹老师就先起身去了舞台,站在了话筒前。 “两个事。”老曹收敛起笑容,理了理额前的几根乱发,眼神严肃地扫过众人:“第一个事,由校方开会决定,自今天起,校报由我负责管理。” 此话一出,几家欢喜、几家愁。陈凯那帮人都乐疯了,老曹成了负责人,他们的春天就来了。 小帅心里却“咯噔”一下,虽然已经猜到了结果,可当猜测变为现实,却依旧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第二件事。”老曹清了清嗓子,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名单:“关于校报的人事任命,经由我和关老师商讨,由校领导批准,现任命如下!” 两件事,全让胸大、有头脑的刘丹猜对了。可她并没为自己英明的判断而开心,脸上尽是失落与彷徨。 陈凯几人已经按捺不住了,他们手里握着彩炮,激动得等着老曹宣布结果。 第62章 人事任命 “校报主编的职位,经多方商讨,由谭林同学来担任,大家鼓掌!” 话音一落,老曹第一个带头鼓掌,紧跟着其他人也纷纷鼓掌,陈凯更是赶紧拉响彩炮,彩色礼花缓缓飘落在了谭林头上。 张泉、刘丹气得脸色酱紫!如果关老师在,主编职位一定是小帅的,可如今倒好,会干活的不如会舔的。 小帅却不这么看,谭林虽然跟曹老师关系极好,但属于她的那份工作,谭林一点也没落下。不仅工作负责,她也没用手中的权力,专门去针对谁。而且谭林性子稳、经验足,她做主编的话,报社创新不敢说,但胜在稳定。 “校报副主编职位,经商讨以后,由张泉、刘丹两位同学担任,大家鼓掌!” “嚯……”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第一时间不是鼓掌,而是吃惊得瞪大了眼睛。 在人们的意识里,报社三大职位,已经被王小帅、谭林、韩俊给预定了,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后来韩俊出了事,陈凯就成了候选。尤其曹老师来了以后,陈凯那么能舔,至少也得是副主编。 而小帅虽然不舔,但工作业绩摆在那儿,既负责通讯社又负责写稿、审稿,同时还兼顾校报板块创新,这仨职位怎么也得有他的一席之地。 可结果却出现了360°大反转,报社两大团体的带头大哥,竟然纷纷落选。倒是小帅手下的两位得力干将,齐齐登上了皇榜。 上蹿下跳的陈凯愣住了!他手里握着崭新的彩炮,本打算自己上榜后,给自己也打上一发搞搞气氛,结果名单上却没有他。 莫名的愤怒开始滋生,宛如蚯蚓般疯狂爬上陈凯的脸庞,蚯蚓又分裂成小蚯蚓,瞬间爬满了他的眼球:“凭什么?!他们凭什么!” 陈凯一怒将彩炮摔在地上,他等这天,等了将近三年! 从最初跟赵学长争主编,再到对齐老师献殷勤,后来又在关老师面前卖努力,最后又围着齐老师鞍前马后。他想要个副主编,为这个职位,他倾尽了所有心思。 可曹老师却一改往日的和颜悦色,十分冰冷得盯着陈凯:“凭什么?就凭这段时间下来,张泉、刘丹两人,是报社出稿质量和数量最多的人,是踏实干活的人,是实事求是务实的人!陈凯,你自己说,这段时间你出了几期稿子?” “那还不是要为你庆生、给你搬家、帮你弄演讲会场?”陈凯鼓着跳动的青筋,牙齿“咯咯”打着颤。 “我讲过多少次!我的事情不用你们麻烦,我现在都不清楚,你是怎么知道我生日、知道我要搬家的?你们搞得我很被动,搞得我不忍心撵你们走。你们有这么聪明的头脑,怎么净钻营这些事?怎么不把心思用在报社工作上?” 又说:“报社工作才是根基,报社工作干不好,报社走了下坡路,报社甚至搞黄了,我和你们都没好果子吃。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不明白?” 陈凯被怼得哑口无言。抛开其它不谈,单是这段时间下来,陈凯连一期稿子都没出,他就没有任何底气再反驳。 可刘丹不愿意了!要论务实,论工作能力和业绩,那小帅应该当主编啊! “曹老师,玩笑开大了吧!我和张泉是王小帅一手带起来的,论能力、论业绩,我们俩绑一块也不如他。主编我就不替他争了,怎么副主编……”刘丹心直口快,但说话很有逻辑。 “曹老师,我知道您看王小帅不顺眼,烦他那股子清高。但您也说了,人事选拔要讲究实事求是。既然讲事实,那我们社长有哪点做错了?或者说,他哪点做得不优秀?” 张泉这个愣头青也是上了火,他咬牙切齿拍着桌子,又说:“咱把谭林拉出来比,都不比以前,就比这段时间,谭林干了什么?我们社长又干了什么?凭什么把主编给谭林?” 曹老师却压根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瞪眼斩钉截铁回应:“这是校方和关老师做的决定,谁如果有异议,可以去找邹校长理论。” 张泉扯着涨红的脖子,还要硬着头皮讨说法,小帅却用力压住张泉肩膀:“好了,争辩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张泉、刘丹齐齐看向小帅。 “结果比我预想的好,至少没埋没你们俩。至于我…我……” 小帅说着说着就哽咽了,没来由的委屈瞬间袭上心头。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硬是压下卡在喉咙里的泪,长长舒了口气说:“要是再把你们俩的职位吵没了,更得不偿失。” 小帅这边低声安慰,曹老师那边继续宣读:“本期的优秀记者如下:王小帅、陈凯、孔祥林、刘峰……”宣读到最后,曹老师又着重强调:“通讯社长一职,还是由王小帅同学担任。” “去他妈的优秀记者!老子不干了,爱谁谁吧!”名单读完了,陈凯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他一甩袖子,愤愤地朝宴会厅外走去。 陈凯一走,许多目光又纷纷落在了小帅身上,作为同样受了委屈的人,搞得小帅好像不走都不合适。留下来,只能被人观赏、被人议论,甚至被某些人嘲笑。 但小帅没发脾气,更没出言不逊,他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以“去卫生间”的名义出了宴会厅。 那晚的天气并不冷,夜空在繁星的照耀下,明亮而深邃。只是车站外的广场略显冷清,一辆辆公交车在站牌前停下,又沿着路灯驶向远方。 小帅的脑子乱了,像搅在一起的麻绳,他想理清头绪,却又被无限的忧伤填满心扉。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公交车,怎么投的币,怎么坐在了车窗前。 如果以“工作能力”作为选人标准,他不会落选的,至少他比张泉、刘丹付出得多、责任心强。因此落选只有一个原因,他得罪了曹老师。 可小帅翻找了所有记忆,他可以拍着胸保证,自己从没得罪过老曹。可又为什么会落选? 陈凯落选可以理解,他“不务正业”这一项,就足以让人心服口服。 可自己呢?难道是“太务正业”了?功高盖主了?还是和老曹不对眼? 有些人,她看你第一眼讨厌,所以就会一直讨厌下去?不管你多优秀、多突出,只要在她手底下,就永无出头之日? 公交车的玻璃上,倒映着楼宇璀璨的灯光,倒映出了小帅泪流的脸庞。无处诉说的委屈只能强行往肚子里咽,无亲无故的城市里,所有事情都只能自己扛。 第63章 成长的痛 公交车缓缓前行,可小帅的委屈却没有被甩在车后。 他觉得城市里的事情好复杂,因为你付出了足够的努力,却依然得不到属于自己的结果。更难以接受的是,自己连错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只能咀嚼自己的童年,自己的过去。他想到了关爱自己的爸妈亲人,想到了直率的表哥,想到了儿时呵护自己的海棠,想到了高中时的韩玉、双节棍、穿山甲。 曾经的记忆开始抚慰他的忧伤,这种抚慰又激起了他内心强大的自愈功能。 他开始劝慰自己,本就是个理科生,报社只是附带的,即便失去了又有何妨? 本就只是想留在报社,混一张荣誉证书就好。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优秀记者”也是个不错的结果,不做主编又能怎样? 本就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谭林、陈凯那帮人做主编、副主编,自己这帮人被冷落。可现在换成了张泉和刘丹,明明结果更好,怎么心里却更不平衡了?不应该这样啊! 他本想理清头绪、安抚自己,结果却越想越乱、越想越委屈。 因为对待校报这份事业,他付出了异于常人的努力,他把专业课以外的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这份事业上。 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多少次的苦思冥想,多少次的尝试、否定、失败,才使自己走到了今天。 别人课后可以玩儿,自己不能;别人可以在大学培养兴趣爱好,自己没时间;别人可以搞对象、谈恋爱、享受青春的美好,自己却眼睁睁看着晓宁受了伤害。 他忍不住抱头痛哭,在空荡荡的公交车里低声哽咽。 “出来喝点儿啊?”这是小帅回学校后,红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 “都几点了?我晚饭早吃过了。”电话那头,韩俊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应该是在打游戏。 “我就在你们宿舍楼下,要不方便,那就算了……”小帅叹了口气。 “等我!”韩俊不废话,挂断电话后,不一会儿穿着棉拖鞋就出来了。 他走到小帅所在的花坛前,路灯照着小帅有些发红的眼皮,韩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叫我出来,也不把酒买好。在这儿等着,我去买酒,打算喝几罐?” 小帅站起身,从屁股底下直接扛起一箱啤酒:“早买好了,南湖还是足球场?” “我靠…你疯啦?!”韩俊着实被小帅扛啤酒箱的动作给震住了! 小帅也不说话,径直朝足球场的方向走去。 “有事,有大事!快把你的痛苦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韩俊迫不及待得冲上去问。 小帅一路不吱声,只是默默看着路边的夜景。这条路既是通往足球场的,也是通往关老师办公室的。回想曾经,自己多少次有了好创意、好想法,都是沿着这条路,无比兴奋地跑去找关老师汇报。 此刻重走,内心除了感慨万千,只剩悲凉。 他们在球场的看台前坐下,偌大的跑道上,只有一个黑影还在那里“呼哧呼哧”跑步。 韩俊打开啤酒递给小帅,仍旧急切地问:“到底怎么了?有事就说,别总闷在心里。” “哪儿那么多废话,喝酒!”小帅直接跟韩俊碰了一罐。 “哟,平日里都是我朝你发脾气、闹情绪,今天行啊,硬气了!”韩俊嘴上玩笑,可心里却清楚事情不一般。 可小帅不讲,他也不强问。只陪小帅喝酒,因为这是韩俊唯一认可的朋友。 啤酒喝了三四罐,韩俊才指着操场上的那人问:“这谁啊?跑了不下10圈了吧?村里的驴都没他卖力!” 小帅眯着眼,看到了那人衣服上的反光图案:“是陈凯!” “陈凯?!这王八蛋怎么了?失恋啦?” “报社的人事任命出来了,主编、副主编都没他。”小帅闷了口酒,红着眼说。 “该!让他嘴欠!”韩俊当即咬牙切齿,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行了,你也没干什么好事。”小帅皱眉补了一刀。 这话揭了韩俊伤疤,搞得他也皱起了眉,又闷头喝起了酒。 又是一罐啤酒的时间,远处的陈凯似乎跑累了,张嘴“啊啊”吼了两声,便冲出了操场。 韩俊这才猛地抬头,盯着小帅问:“老曹没让你做主编,只给了个副的?” 小帅刚要开口,韩俊抬手打断:“让我猜猜,主编是谭林。她是老曹的学生,还跟老曹一起参加过培训,所以老曹重用她。” 又说:“这狗日的老曹,果然任人唯亲!论综合能力,你可比谭林强多了,凭什么给谭林做副手?她配吗?” “没让我给谭林做副手。”小帅无奈叹了口气。 “那还差不多!”韩俊终于松了口气,又不解地问:“那你愁个屁?都是主编了,应该高兴才对?” 小帅抿着嘴,明显有些控制不住眼眶的泪,再加酒精的作用,他憋不住哽咽道:“主编谭林,副主编张泉、刘丹。我…优秀记者。” “什么玩意?我…我没听清……” “优…优秀记者……” “这他妈不是欺负老实人嘛!”韩俊一蹦三尺高,脚狠狠踹着台阶上的啤酒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嚷嚷着:“这事儿大了,太过分了,谁他妈也别想善终!” 不等韩俊把电话打出去,小帅就赶紧过去抢夺,挂断了那个号码。 韩俊气懵了,以为电话还是通着的,带着满嘴的酒气朝电话吼:“陈伯,没老曹这么干的!让她赶紧死过来道歉,给我兄弟恢复职位。不然的话,我让我爸发动所有关系,动用所有通讯媒介,老子要搞臭南大!” 那一刻小帅再也绷不住了!虽然电话没打出去,虽然这只是酒话,虽然韩俊不具备搞臭南大的实力。 可韩俊的仗义,却令小帅泪流满面。 第64章 相互理解的友谊 小帅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韩俊按在了台阶上,又相互推搡了半天,局面才控制下来。 “我来找你,不是让你替我出头的。咱们既是敌人又是知己,跟你倒倒苦水,我心里就图个畅快。”小帅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可韩俊又猛蹿了起来,把台阶上的啤酒罐踩得“嘎嘎”响。 “我韩俊,是做了错事,我甘愿认罪伏法,我谁都不怨!可你,你是王小帅,不夸大得说,报社有今天的局面,你王小帅有一半的功劳。主编不是你的我忍了,副主编竟然也没有你?” 韩俊气得头发直立,也不知从何时起,小帅在他心目中已经变得十分重要了,甚至不可替代了。 “老子就是不信这个邪!欺负我兄弟身后没人是吧?”说罢,韩俊拿起电话又要打。 “你要想害我,那就打吧。”小帅没阻止,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说。 “什么意思?我怎么能害你?”韩俊愣了。 “因为我不是你,我不叫‘韩俊’,我的父亲也不姓‘韩’。” 小帅深深吸了口凉气,又缓缓哈着白雾说:“我今天才明白,你当初跟我说的那句话不是侮辱,而是冰冷而客观的事实。我曾努力想打败你,让你发自内心对我道歉。如今看来,我错了,你根本就不需要道歉。” 韩俊愣愣地眨着眼,满脸迷茫地问:“我哪句话侮辱过你?” 小帅侧脸指着图书馆的方向:“在书馆广场前,我说你靠父母关系。然后你冲我吼:‘我就是靠父母怎么了?你想靠,你爸妈有能耐让你靠吗?’你这句话把我伤得差点退社。” “哦…想起来了,我确实说过这话。对不起啊,那时的我,蠢得像头待产的老母猪。”韩俊挠着鸡窝头,满脸尬笑。 “所以啊,你可你帮我闹,把我硬生生推到主编的位置上,跟老曹彻底撕破脸。可然后呢?老曹依然是我的领导,他依然可以对我百般刁难。你帮了我这次,还有下次。你不可能一直帮我,就算你愿意帮,你背后的关系愿意吗?” 小帅抠开啤酒闷了一口,又说:“你在你的家庭里,已经很被动了,再为我这样一个外人麻烦你父亲,只会让你更加被动。我记得前主编赵哥说过一句话,关系不是随便动用的,用一次,就要付出更大的补偿。所以不要让你家人为难,我找你聊天,也不是为了给你添麻烦。” 一通劝慰说下来,韩俊终于平静了。他使劲挠着乱发,好几次憋得欲言又止,最后才回归到理性:“这事儿关老师知道吗?我觉得有必要给他打个电话,关老师不可能让你受这委屈。” 小帅摇摇头,抿着手里的啤酒说:“怕他不知道,又怕他知道。” “这话怎么说?”韩俊探头问。 “如果关老师不知道,我给他打电话一说,说老曹任人唯亲、靠个人喜恶办事,说她一朝天子一朝臣、打压关老师旧部,那关老师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身体刚刚好转,万一再气出病来怎么办?” 又说:“我更怕关老师知道,知道他还不举荐我,那我心里得多难受?这会否定我之前所有的努力,会告诉我这个世界,努力是没有任何价值的,我无法接受这种冰冷的现实。” “啊呀!”韩俊急得头发都薅掉了,原地转着圈跺脚:“你顾虑真多,你总为别人考虑,谁为你考虑过?要我说就硬着头皮跟他们干,不为别的,就为出一口恶气!大不了退社,不他妈干了,就不能让老曹那贱人活得安生。” 出一口气啊,说来简单,做起来也简单,可后果呢? 当年父亲和爷爷,就是为了出口气,便开始跟海家攀比盖房。气是出了,可后果却是多年下来,一家人跟着穷遭罪,到现在账还没还完。 “韩俊,一个人不会真正理解另一个人。我们的家庭、生活环境、所处的圈层不同,就导致了咱们处理事情的方式不同。” 小帅捏着啤酒罐说:“你可以不干,像大爷一样拍屁股走人,因为你不愁工作、不愁未来,你的家庭完全可以给你提供一份体面的事业。可我不一样,除了大学文凭,报社荣誉就是我唯一的敲门砖。我没有太多机会可言,所以生活给予我的每一次馈赠,我都格外珍惜。” “这个操蛋的世界,真是够复杂的。”韩俊怒骂了一句,提起啤酒便往嘴里灌。 冷风袭来,吹散了夜空的浮云,使得璀璨的星空更加明亮。寂静的操场,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却使得两人心里更加空荡荡的。 “以后有什么打算?继续在报社苟着,苟到混一张荣誉证书?”韩俊晃着啤酒开了口。 “再说吧,马上该考试了,先集中精力把正事做好。”小帅垂下头,长吁短叹了好一会儿,才渐渐露出笑容:“跟你这么一聊,我心里轻松多了。正如关阎王那句话:人生的路很长,长到可以化解所有恩怨。多年后回望这件事,可能连屁都算不上。” “来,为了人生!”韩俊举起啤酒,又跟小帅喝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帅才晕乎乎反应过来:“几点了?咱该回宿舍休息了。” 韩俊歪着嘴、指着手表:“大哥,都凌晨12点半了,宿舍早锁门了。”又扭扭捏捏看向小帅,“要不…咱俩出去开个房?” “合…合适吗?”小帅谨慎地看着韩俊。 “当然不合适!”韩俊给了小帅一个大白眼:“今晚咱哥俩就在这儿喝,把啤酒全喝光,喝光了就在操场睡。只要今晚冻不死咱们,以后就再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击败咱们!” 第65章 迟来的回报 果然在操场睡了一夜,小帅就被冻感冒了。后来的考试,小帅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也不知道考成了什么样,等病好利索的时候,最后一场试也结束了。 归家途中,小帅脸色蜡黄地回忆这学期的经历:徐晓宁流产,买电脑的计划泡汤,在校报遭遇不公正待遇,考试也是一塌糊涂…… 想着想着,小帅不禁眼圈泛红,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结果却是如此不尽人意。他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甚至有点不想努力了。 回村路过海家,小帅看到海棠家的大门上,贴了两张白纸。小帅并没把它当回事,因为在村子里,同姓长辈去世后,后辈的门上都要贴白纸。海家虽不是大门户,堂亲、远亲还是有一些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纯粹就是没话找话,小帅提起了这事儿。 可小帅一提,整个饭桌都安静了。 是母亲开的口:“海棠的爷爷去世了。” 小帅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什么时候?” “10月份,大概月中吧……”母亲端着碗说。 “10月16,送回来下葬是10月18,下午三点入的土。”一直没吭声的爷爷,竟然一下子把时间说得这么准确。 “你没见海棠那妮子哭得哟,挺好的大姑娘,都哭成泪人了!爷爷下葬的时候,她心疼得在泥里打滚,拉都拉不住。”奶奶插了一句,声音都跟着哽咽了。 “海棠这孩子有良心,不枉爷奶把她拉扯大,不枉爷爷那么疼他。”王大强揉了揉鼻子,很客观地说。 这时母亲春红又提出了疑惑:“没见海嫂子回来,该不会还记恨着跟咱家闹仗的事吧?就算记恨,这么大的事也该露面。” 爷爷却拿烟袋锅子敲了敲桌子说:“哪儿跟哪儿呀!海棠妈留在城里照顾老婆子,老婆子身体也不太好,老头子去世的消息一直瞒着,老婆子估计到现在还不知道。” “这得瞒到什么年月?忠民那孩子也是遭了罪了。”奶奶又是一声惋惜。 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可小帅心里却纠结得厉害。 海爷爷去世了,他第一反应就是伤心。不管当初两家因为盖房闹成了什么样,海爷爷对自己还是挺好的。尤其小时候,拿自己当亲孙子一样,有好吃的东西,都是跟海棠一半一半分。 可小帅又不能过于表露这种伤心,因为两家闹了矛盾,他不知道在内心深处,爷奶爸妈到底有没有原谅海家。如果他们不原谅,自己却哭得稀里哗啦,就显得十分尴尬了。 母亲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小帅却没吃下几口,便回了房间。 回房间没来得及酝酿情绪,奶奶就先进屋跟小帅拉话;不一会儿爷爷又进来,抓着小帅的胳膊、腿嘘寒问暖。 爷奶刚走,爸妈又进来跟小帅说话。讲表哥在大学谈了个对象,不知道今年能不能领回来;讲小舅现在还没要上孩子,估摸着想领养一个;讲家里已经把欠债还清了,接下来想攒些钱,回头承包村南的苹果园;讲爷爷一直吃中药,今年老寒腿好了一些…… 小帅被爸妈聊困了,强撑着眼皮却哈欠连天。好不容易把爸妈熬走了,小帅酝酿出的那丝悲伤情绪,又被困意给席卷,直接蒙头大睡。 那是一个悲伤的学期,从开学到寒假,小帅就没碰上一件好事。 漫长的假期里,孤独的小帅都不知道该悲伤哪件事好,都挺悲伤的,虽不流泪,却无精打采。 心情转好,还是大二年后开学。 坐在返校的火车上,小帅就在心里盘算,电脑买不成就不买了,好在晓宁身体健康;坐不上主编就不坐了,优秀记者也不孬,至少不会那么忙了;奖学金拿不到就不拿了,下次考试还有机会。 可来到学校后,事情跟他想的又完全不一样。 徐晓宁第一时间将他约出来,去小吃街吃了排骨米线。 “拿着。”晓宁将一沓百元大钞,推到小帅面前,“上次看病欠你的。” “不…不用。”小帅结巴着摆手推辞,他打心里不太想要这个钱,他知道晓宁也不宽裕。 “你不拿,我在你面前就矮半截,我不想矮半截,我想直起腰杆。”晓宁挺了挺胸,故作严肃。 “给了我,你花什么?”小帅皱起眉,并在心里盘算,如果这钱非拿不可,他以后就顿顿都请晓宁吃饭。 晓宁眼眉弯弯得意道:“假期在电视台实习挣的。” “真的假的?你太厉害了!”小帅既吃惊又欣慰,他觉得晓宁真厉害,都能到社会上挣钱了,而自己却还窝在校报社里,为了一个月二三百的津贴饱受折磨。 可小帅还是不想要这钱,他觉得给女人花出去的钱,再要回来很别扭。 晓宁却不由分说:“赶紧收好,把这钱还了,那件事就彻底结束了。这样我才能忘掉它,好好生活。你要不收,我就永远忘不掉。” 小帅点点头,最终把钱收了起来。 这样挺好,晓宁终于恢复了对生活的信心,买电脑的钱也回来了。 更让小帅意想不到的是,他发着高烧考的试,本以为成绩会一塌糊涂,结果竟然还不错,踩着为尾巴拿了三等奖学金,又多了笔意外之财。 报社开始还是老样子,开学第一周各忙各的,老曹对他不冷不热。 第二周却形势突变,老曹开始针对小帅了。 “王小帅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周一下午,小帅刚忙完手头的活儿,老曹就把他叫了出去。 “曹老师,什么事?”来到三楼办公室,小帅不知道老曹到底要干什么,以前她可从没跟自己单独谈过话。 老曹手脚麻利地从铁皮保险柜里拿出一台摄像机,放到办公桌上跟小帅说:“这个是开关机,这个是录像键,这个是寻像器、显示屏……” 老曹对着摄像机讲解了半天,才抬头看着小帅说:“下午校领导开会,你跟我一起过去,拿摄像机做个会议记录。这东西跟拍手机视频差不多,只要把画面拍稳了就行。” 小帅心里却“咯噔”一下,老曹这是明显要找茬。 小帅学得是工科专业,老曹不可能不知道;小帅这种家庭条件,不可能摸过摄像机,老曹心里应该也清楚。 她明明就是要给小帅一个陌生的任务,然后让小帅错误百出,最后借机排挤他、名正言顺除掉他。 “说明书在这里,你自己先研究。我回报社安排一下其它人的工作,待会儿我带你去领导会议室。” 老曹说完就走,小帅懵懵地站在原地。 许久,他才猛地怒火中烧,咬牙切齿暗恨:“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你就那么讨厌我吗?错失主编、副主编,我一没吵、二没闹,我都这么怂了,为什么还容不下我?!” 第66章 老曹的考验 老曹安排完报社的事回来后,却看到小帅还愣愣地站在桌前。她急忙上前问:“基本的操作都弄明白了?” 小帅脸色很不好,但依旧保持体面,微微皱着眉问:“曹老师,换个人不行吗?” 老曹却极为严肃地挺直腰板,粉色镜框里,那眼神不容置疑:“这件事跟其他人没关系,我只用你。” 太直白了!这话传到小帅耳朵里,就成了“我不针对其他人,只针对你”!搞得小帅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愤怒夹杂着委屈,瞬间五味杂陈。 他甚至想直接跟老曹翻脸,质问对方为什么看不惯自己?自己哪里做错了?怎么得罪她了? 可小帅又知道翻脸的后果,那是上赶子给老曹送把柄,给老曹开除自己的理由,顶撞老师、消极怠工是大忌! 他不想让老曹得逞,不想让坏人轻易笑到最后,他算是跟老曹卯上劲儿了。小帅明明把摄像机玩儿得很溜,跟徐晓宁相处的一年多里,好多摄像作业都是小帅给拍的。 但小帅学会了装傻充愣,学会了掩藏底牌,他不能提前曝露实力,不然老曹又该想别的办法对付自己了。 “有哪些地方搞不明白,现在就可以问我。距离会议还有半小时,我尽量教会你最基本的拍摄手法。”老曹的语气倒是挺温柔,但在小帅眼里,这只是对方引诱自己上钩的“临时妥协”。 于是小帅就问,什么乱七八糟的都问。 老曹竟然极为耐心,还一个劲儿夸赞说:“关老师一直夸你悟性高、学习能力强、执行力出众、善于接纳新事物。现在看来,你还真有那股子气质。” 小帅只笑不说话,医生打针的时候,都知道在病人屁股上挠挠痒,让病人卸下防备,然后一针管子捅下去。老曹这招“欲抑先扬”,压根儿忽悠不了小帅。 半小时转瞬即逝,老曹不放心地问:“怎么样?基本的拍摄应该没问题吧?” 小帅歪着下巴点点头:“尽力而为吧。” 于是老曹风风火火带着小帅去了办公楼6层,虽然人还没到齐,小帅却已经感受到了这次会议的不同寻常。 会议室的大横幅上,写的是关于春季应届毕业生实习、就业的话题,这是每年春季学校都要应对的大事。 邹副校长都出席了,各学院一把手也基本在列。片刻过后,学校大领导也和市里领导一起进场,会议规格很高。 这场面搞得太大了,全是可望不可即的人物。这样的会议,小帅要是出任何一个差错,老曹就能抓住把柄,轻易将他踢出报社。 最毒妇人心,老曹这人的手段真是又黑又狠! 领导们落座时,老曹还特殷勤地跑到小帅身边,轻声安慰道:“不用担心,就是一个简单的会议记录,给学校留个影像资料。你只要把画面拍稳、机器保持录制状态就行。磁带用完了就换新的,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 老曹越说简单,小帅就越不敢轻视。 因为影像资料这东西,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兴许录完了,直接就往资料库一扔,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去检查、去使用。若是老曹的嫡系谭林来拍,她录不上都没关系。 可影像资料这东西,又太重要,里面门道太多。市领导参会,学校大领导主持,要是小帅录得不好,老曹完全可以大做文章,将丢失“市领导、校领导”珍贵影像资料的大帽子扣下来,小帅完全没有反击的可能。 老曹啊老曹,你是真奸诈! 小帅内心的波澜起伏、七上八下、五味杂陈,却完全没有影响会议的召开。因为他是不重要的,无足轻重的,可这场会议,又深深影响着他这个小人物的命运。 老曹交代完就回了座位上,她坐在邹校长的下席,负责会议的记录工作。 会议就这么开始了,核心议题就是“就业”。 其实南大学子不愁就业,因为在本省乃至周围几省,“南大”名声还不错,社会认可度高。 与其说是“就业问题”,倒不如说是“抢人才”的问题。 为了能留住南大人才,为本市乃至本省效力,市里领导可谓是绞尽脑汁、推出各项优惠政策,与南大校方进行深入沟通,探讨接下来的春季招聘方案。 他们谈他们的,小帅忙自个儿的。领导们谈得是大事,小帅自个儿的事情也不小,因为这事儿干不明白,就极有可能丢了校报的职位。 小帅的摄像机端得很稳,他甚至不仅仅是简单的记录,他还按照新闻拍摄要求,轻手轻脚围着会场,拍摄会场的全景,每个领导的特写,领导讲话时的中近景等等。 会议时间不长,满打满算70多分钟。可这对于小帅来说,却像扛着大鼎过了一年。 因为紧张,他扛机器的胳膊都麻了!怕老曹挑毛病,小帅每时每刻都不敢分心。他不想让老曹阴谋得逞,不想被人名正言顺挤出报社,更不想让老曹笑得那么舒服。 会议散场后,老曹整理好手头的文件,夹着资料袋走到小帅身边问:“都录上了?” 小帅尽量保持礼貌地点头:“一直录着的,趁中间不太重要的讨论环节,我赶紧换了盘磁带。” “还挺机灵!”老曹笑了笑,竟然给了小帅一个赞许的眼神。 紧跟着小帅和老曹回了主教办公室,老曹一边打印文件一边说:“把磁带取出来,写上会议名称和日期,待会儿送到校资料室存档。” 小帅愣了愣:“曹老师,您不检查一下?” 老曹把打印文件拿出来说:“就是做个会议记录,不是什么大事。平时都是我干这活儿,往后这活儿就交给你了。关老师夸你胆大、心细、机敏、认真,他看准的人,一般都不会差。” 一边说,老曹走上前,把手里打印的资料递给小帅:“这是本次会议的资料和记录,磁带存档以后,再把这次会议的新闻写出来,上这期校报的头版头条。” “不是…这就完了?”小帅更懵了!按照自己的预想,老曹不是应该冷着脸挑事,排挤开除自己吗? “那你还想干什么?忙去吧!”老曹直接下了逐客令。 可小帅依旧觉得这事儿不简单,老曹绝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她要好说话,要真重视自己,就不会剥夺自己主编的职位。 果不其然,小帅的猜测到了第二天就应验了! 第67章 韩俊的帮助 面对老曹这个奸猾的敌人,小帅不敢有半分懈怠。因为只要露出一个破绽,老曹就能用手中强大的权力,狠狠将他拍死。 出了主教楼,小帅马不停蹄先去资料室存了磁带。下午上完两节课,又赶紧跑到学院电教室,把这次会议的新闻写了出来。 将电子稿存到u盘之后,小帅觉得还是不妥,趁着夜色将暗,他立刻跑食堂吃了几口饭,又迅速联系了韩俊。 韩俊对校报的大新闻,有着丰富的创作经验。若是自己的稿子,能让韩俊提前把把关,这样就能大大降低老曹挑刺的几率。 而韩俊算是活过来了,宿舍卫生搞得很整洁,书桌和电脑都擦得锃光瓦亮,书籍也摆得整整齐齐,再没有第一次过来时,满地的啤酒瓶子了。 “又找我喝啊?”韩俊换了个发型,曾经的鸡窝头不见了,这次剪了个干练的短发,更显英俊帅气。 “哪儿能总喝?找你有正事儿。”小帅简单直接,也不知从何时起,小帅对韩俊已经彻底信任了。 小帅把电子稿件传到韩俊电脑里,两个人一起研究了起来。 “你这几个地方说法欠妥,不能以市领导的视角为核心,要以咱们校领导的视角来主导。因为这事儿说破大天,也是咱南大的事,不是市里领导的事。” “可会议不是这么开得呀?”小帅不解。 “怎么开会是一回事,怎么报道是另一回事。” 韩俊一边给小帅指导修改,一边又说:“咱们学校不是省里办的,更不是为某个地方服务的。所以你这几个地方也要改,哪儿能直接写‘为了吸纳优质人才为省内服务’?事儿虽然是这样办的,但绝不能说出来,更不能大肆宣传!” 韩俊不说,小帅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韩俊一讲,原来这里面还有如此多的门道。 小帅至此才发现,当初韩俊之所以能持续上头版头条,并不仅仅是靠他家里的关系,韩俊本身的视野和眼界,就要高出一般学生。 “那应该怎么写?”这一次,小帅彻底对韩俊心服口服了。 “从确保就业、全心全意为学生服务的角度来写。你整体写得都不错,文笔也没有任何问题,就是在宏观的考虑上,还稍稍有那么一点欠缺。当然这也不能怪你,一来你接触这些东西的机会少,二来你基本没写过大稿。凭你的聪明才智,多写几次就明白里面的道道了。” 韩俊说完,突然愣了一下,又说:“我靠,老曹良心发现了?竟然让你写大稿?” 小帅用力抿住嘴唇,不点头也不摇头。因为他到现在还没搞明白,老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韩俊反应也很快,急忙补充道:“不会是老曹那孙子,故意挖坑设计你吧?稿件越大、事儿越大,你但凡出点错,她就能名正言顺抓你把柄。” 又说:“老曹也太阴险了,她到底想搞什么?主编不是咱的,副主编也不是咱的,咱不哭不闹不上吊,已经示弱认怂了。她狗日的却没完没了,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不说我了,谈谈你。要说你懂得比我还多,当初怎么就想不开去搞假新闻呢?”小帅满脸遗憾地问。 “懂道理是一码事,实际生活又是另一码事。很多人懂那么多道理,却仍过不好自己的一生,所以道理懂得多是没用的。” 韩俊正了正身子,又摸出一根烟点上:“关阎王之前跟我讲过一句话:年轻人要多吃苦、多摔跟头、多试错,摔得多了,那些道理才能融会贯通。通过实际操作悟出来的道理,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又说:“所以这次我栽跟头,未必是一件坏事。至少我不再心浮气躁、不再嫉妒你、不再急功近利。摔了以后,咀嚼到了苦难的滋味,才发现曾经错过了很多美好。” “我感觉你升华了。”小帅嘴角禁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 “我差点把老关的命给搭上,就算是头待产的母猪,也能分清好赖了!”韩俊用力弹了弹烟灰。 “真好!看你现在这么有精神,没有堕落下去,我心里也算踏实了。”这是最令小帅欣慰的事,他担心韩俊重走韩玉的老路,却没想到韩俊比预想的要坚强。 可能韩俊遇到了关老师吧,在人生的岔路口、在最迷茫无助时,有个人生导师给他指引。而韩玉呢?他除了自己这个朋友,几乎什么都没有…… “总之,新闻这事儿谢谢你!”小帅起身,用力拍着韩俊肩膀表示感谢。 “咱俩还用说谢?矫情!对了,老曹要真把你逼急了,就赶紧通知我!”韩俊郑重地给小帅吃了颗定心丸。 “成,有你这话在,我浑身都硬气了不少。” 第二天整个上午都满课,下午一二节也满课,到4点多时,小帅才抽时间回报社交稿。 稿子发到老曹邮箱里,她还没看就朝小帅说:“你过来一下。” 小帅心里一“咯噔”,看来老曹真的要在稿件上找茬了。 小帅规规矩矩站在老曹桌前,老曹还没看稿,就开始一通说教。说的内容基本和韩俊一致,就是告诉小帅校报的大稿该怎么写、从什么视角出发、有哪些细节需要注意。 这看似是教小帅本事,但小帅却清楚,这是为接下来“挑刺”,先做一个铺垫。如果小帅的稿子,没有按照老曹说教的这套写,那小帅就危险了。 老曹一边絮叨一边点开稿件,可她看着看着,却从眯眯眼瞪成了大驴眼;从滔滔不绝变成了轻声细语,再到一言不发。 整个稿件浏览完以后,老曹无比吃惊:“关老师说你没有写大稿的经验,还让我多教教你。可你…写得不错嘛!各方面都掌握了要领,角度切得很到位,表达也十分得体。” 小帅禁不住笑了,但他并不是为老曹的夸奖而开心,而是感激韩俊,感激曾经的自己。 感谢自己没对韩俊赶尽杀绝,感谢自己“话说九分满、做人留一线”的处事原则。就是这“一线”,不仅让韩俊成了自己的挚友,更是帮自己化解了危机。 “曹老师,这稿子能行?”小帅压住嘴角的微笑问。 “可以发报了!小帅,关老师看人真准,你比所有人预想的都优秀。”老曹是第一次伸手,用力拍了拍小帅肩膀。 那天交完稿,小帅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可谁曾想老曹一计不成,又施一计,铁了心要把小帅往绝路上逼。 第68章 越搞越大 随着寒冬的离去,喧嚣热闹的南大小吃街,又飘满了各色美食的香味,飘满了青春洋溢的萌动与活力,飘满了人间烟火气。 热气腾腾的麻辣烫店里,徐晓宁敞着羽绒服拉链,宽大的毛衣领口处,是两只若隐若现的乳鸽。大学教会人们的,不止是思想的开放和自由,就连穿着打扮也越来越时尚了。 “哎,最近看你总无精打采,有心事啊?在报社里做得不顺?”徐晓宁拿筷子敲了敲小帅的碗。 “还行吧。”小帅抬头一笑,看着徐晓宁越来越洋气的面容,又说:“还得谢谢你,多亏你教会了我怎么用摄像机,让我多掌握了一个技能。” 徐晓宁又气又笑,在桌下踢了小帅一脚:“没你这么损人的!明明知道我拿你当劳力,故意使唤你干活,你还这样说!” “不是损你,是真心的!要不是你总使唤我,不是你教我怎么拍摄,今天这道关我恐怕很难闯过去。”一边说,小帅把自己碗里的肉丸夹给了晓宁。 徐晓宁却嘟嘟着粉唇,心不由自主地疼起了小帅。 去年小帅就很劳累,但脸上还有个笑模样,眼神里满含希望。 他今年依旧劳累,脸上的笑容却牵强了,眼神也变得黯淡无光了。 “哪道关啊?那个曹老师还看不惯你呀?”即便小帅不提,晓宁还是知道些校报的事情。传媒学院的通讯员,跟晓宁一个宿舍楼,关系还可以,晓宁偶尔会打听些关于小帅在校报的事。 小帅点头,把老曹刁难他的事情讲了一遍,又怕晓宁跟着担忧,便笑着圆场:“好在挺过去了,没事了。” 晓宁却微皱细眉,沉默片刻说:“哎,小道消息,据听说咱们学校要成立校园电视台。万一这事儿是真的,你要是在报社干得不顺心,回头可以跳槽去电视台。” 徐晓宁探着头,轻声细语又说:“你稿子写得好,又懂拍摄,万一真成立了电视台,你进去绝对是得力干将,会受到重用的。” “你听谁说的?学校里怎么可能成立电视台?”小帅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小道消息嘛,我们传媒学院私下传的。” 小帅刚要开口接话,兜里的电话又响了起来,竟然是老曹打来的。 “王小帅,省电视台要视频资料,就是你昨天拍的会议记录。你马上去资料室拿磁带,然后带到传媒学院找于老师,顺便跟他学一学采集。然后把采集好的视频,及时发给孙记者。于老师知道孙记者的联系方式,这事儿你一定要负责好!” “不是…曹老师,我拍的那些东西能行吗?”小帅惊出一身冷汗,这可是要上省电视台啊,就自己那三脚猫的拍摄功底,万一影像资料用不了…… “能用多少是多少,赶紧去办!”说完老曹就把电话挂了。 小帅却恨得牙痒痒,这个老曹没完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若是拍的视频不行,人家省电视台没法使用,最后的责任还要怪到自己头上!这个老曹可真毒,帽子扣得一个比一个大! 饭还没吃完,小帅起身就要走。徐晓宁赶紧问明原因,也跟着起身说:“视频采集我也会,刚好又去我们学院,我陪你。” 有了徐晓宁这个助力,小帅处理事情更加得心应手了。 他们先去资料室,找值班老师取了磁带。然后又迎着月色,轻车熟路到传媒学院设备房,跟于老师打了招呼。 “徐晓宁?你怎么也跟着来了?”于老师掀了掀灰色帽檐,好奇问了一嘴。 “我跟小帅是好朋友,刚才在一起吃饭来着。”徐晓宁笑着回了一句。 于老师点点头,有了徐晓宁这个熟人,于老师跟小帅相处起来更融洽了。 视频采集的时候,于老师认真细致地一边操作设备,一边教小帅如何采集。 小帅学得认真,脑子转得也快。于老师教的时候,小帅确实学会了。可没过多大一会儿,有些环节小帅就忘了。毕竟只教了一遍,小帅又没有实操经验,想在几分钟内掌握这套流程,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看着于老师在外面忙着整理材料,小帅又不好意思开口再问。还好有晓宁在身边,小帅从设备房找来纸和笔,又跟着徐晓宁学。 他一边学一边画图,采集软件的简略图,采集设备的简略图,图下方配上采集流程,每个步骤都环环相扣。 “你可以呀!这图画得真好,简单明了、通俗易懂!”徐晓宁瞪大眼睛,没想到小帅的画图能力和思维逻辑能力这么强。 “别夸我了,帮我看看这套流程有没有问题?”小帅把图纸递过去问。 “很棒!我们老师要是有你这逻辑能力,也不至于把实验课讲得稀烂!”徐晓宁吐了吐粉舌,又隔着玻璃探头看了看外面的于老师,一副背后讲人坏话的窃喜。 视频采集得很慢,毕竟录了70多分钟。 但徐晓宁不觉得慢,跟小帅一起聊聊天,共同完成一件事,对她来说是很愉悦的事情。 磁带采集好以后,于老师就联系省台的孙记者,把视频给上传过去。因为网速慢,上传速度竟然还没有采集的速度快。 看着繁星浩瀚的夜色,于老师打着哈欠说:“一时半会儿传不完,就这么开电脑传着,咱都回去休息吧。” 小帅可不愿意!万一传输中断,或出了别的问题,导致这次的会议没上省台新闻,那老曹不得把自己给杀了?老曹之前明确表态,让小帅负责这件事。 “老师,我在这儿看着,您先回去休息吧。”小帅斩钉截铁。 于老师有些不放心,徐晓宁也赶紧站出来说:“我也在这儿,保证不让王小帅这个外来汉,乱动咱们设备室的机器。” 有了徐晓宁这个自己学生担保,老于才松了口气:“辛苦你们俩,上传完记得断电锁门。” 于老师一走,清幽安静的设备室里,却生出了一丝旖旎暧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是晓宁先开的口:“看你天天忙忙叨叨,都在忙什么呀?我可听说了,你在报社干得那么好,结果却连副主编都不是。” 小帅失落地趴在桌上,拿下巴敲着桌面:“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有问题,就去想办法解决问题,问题解决了,心里就能高兴一下。要是再有人夸我两句,会更开心。” 又说:“其实我挺羡慕你,对未来有清晰的目标,就是想当电视台的主持人。有目标真好,不会走弯路。” 可晓宁却完全不认同这种说法,她心痛地捏着拳头,轻轻摇着头。 “目标太高,会给自己压力,会令自己受伤。” “为什么这么说?”小帅疑惑地问。 第69章 小帅的福将 晓宁欲言又止,许久才颤着嘴唇说:“苏哲追我的时候,开始我是拒绝的。他把我看得太俗了,他以为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他以为请我去高档酒店吃个饭、买几束鲜花、送些礼物,我就能迷失、沦陷。” 小帅点头:“我认识的晓宁,确实不是这种人。” 晓宁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来他就在我的‘理想’上做文章。他说像我这种家庭的人,没人脉、没背景,这辈子都不可能当主持人。他不断给我强化人脉关系的重要性,他说那些能上电视的主持人,要么家里背景硬,要么就是被人包养……” 晓宁想了一下,改口道:“对了,他原话是这么说的:要么爹厉害,要么干爹厉害。他说他是真心喜欢我,只要跟他在一起,他爹就能让我当主持人,让我一毕业就能在电视台露脸。” 小帅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也不知道,苏哲的这些话,到底有没有道理。 “小帅你知道我的家庭吗?从我哥辍学开始,爸妈就不停地给我灌输:‘家里供你上学不容易’‘你学艺术花了多少钱’……” 晓宁忍着眼泪说:“我好不容易通过艺术加分,考上了南大,他们又说,考了这么好的大学,一定要在学校钓个金龟婿,要找个有钱有势的,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你嫁好了,你哥将来才能指望你。” 小帅从兜里掏出纸巾,感同身受地递给晓宁。 晓宁绷不住捂着脸哭了:“好想为自己活一次啊!快快乐乐的、无忧无虑的,其实我挺羡慕你,你特别阳光、特别善良,我想你爸爸妈妈,对你是宽容的吧。” 小帅仰起脸颊笑了:“我爸妈呀,挺好的。这么讲吧,真犯了错,我爸会拿鞋底抽我;但只要不犯错,爸爸从来不对我有过分的要求,甚至都没什么要求。” “所以你性格这么阳光,你在一个很宽容的环境里成长。”晓宁擦干眼泪,带着一种特别欣赏的眼神,看着小帅说:“可我却一步一步,违背了内心的坚持。” 多少人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其实并不是本性使然。 除了本性,它还有家庭属性和社会属性的叠加,那是多种因素驱使下的必然。 小帅从韩玉身上,就早已懂得了这个道理。所以对于晓宁的选择,小帅从没有抱怨过半分。 “我以为自己能坚守底线,开始的时候,我严厉拒绝苏哲的礼物。可苏哲嫌我穿得不好,嫌我给他丢面子。没办法我只能接受,我通过借老乡的钱,再把人情还给苏哲。” 小帅叹了口气说:“家庭条件的差距,靠借钱来维持,终究不是办法。” 晓宁点头:“所以我一步步坠入深渊。我没有办法通过金钱,来维持自己的原则和体面。知道苏哲为什么总跟我吵架吗?” 小帅对这件事确实很好奇:“为什么?” “就因为我不愿跟他出去住。每次出去,我良心都备受煎熬,我觉得自己在堕落。苏哲先用好话哄我,如果我继续拒绝,他就开始跟我吵。说他给我花了那么多钱,对我那么好,问我将来还想不想当主持人?又说我压根不爱他,心里装着别人,然后就撂电话。” 看着晓宁又要流泪,小帅不忍将话题继续,便最后问:“晓宁,那孩子是苏哲的吗?” 晓宁忍着心痛说:“我奶奶出院那天,苏哲硬拉着我,说是要买点特产,让我们带回去。他哪儿是买特产?他把我带到他家一处房子里,也没做什么安全措施,急急忙忙就完事了。我也没想到那几分钟,竟然真的就怀上了。” “好了晓宁,这件事咱再不提了。你只要坚信,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我坚定地站在你这边就好。不要产生负面情绪,更不要自暴自弃,我们虽然受过伤,但这并不妨碍,咱们去追求美丽的心灵。” “我还美吗?” “美!散发着无限生机的美。” 认真的对视后,晓宁笑了,小帅也笑了。 这时候省台孙记者,从电脑里发来了消息。点开对话框,小帅赶紧回复说:“您好孙记者,于老师有事先走了,我是校报的王小帅。” 孙记者立刻回复说:“哦哦,我知道你,曹老师介绍过。” 然后便问小帅,有没有这次会议的文字资料?或者是相关稿件也行。 “我们校报的新闻稿行不行?曹老师已经审核过,说可以发报。”小帅的u盘里,刚好存着电子稿。 “那太好了!赶紧给我发过来吧。” 于是小帅把自己写得新闻稿发了过去,不一会儿孙记者就来了回复:“真棒!新闻稿写得不错!” 小帅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放松心情,孙记者又发问:“对了,有没有你们学校学生上课、老师讲课的视频?我回头插播到新闻里,这样既能展示南大校园,还能增加新闻画面的丰富性。” 这个小帅真没有,可徐晓宁却探着头说:“这个我有啊!你忘啦?你陪我做课后拍摄作业,包括我自己也拍了不少视频素材,都存在我电脑里呢!” 小帅惊喜地看着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徐晓宁就忙不迭拿起包说:“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回宿舍给你拷贝!” 那一刻,小帅觉得晓宁真是自己的福星!尽管她的原生家庭不好,尽管她被苏哲伤害过,但依然不能掩盖她的光芒,她身上的那股吸引力。 等了半个多小时,徐晓宁才急匆匆回来。她拷贝的视频很全面,好几个学院上课的镜头都有。有在阶梯教室上大合堂的、有在小教室上专业课的、还有做实验的、户外实践的…… 每个镜头时间倒不长,应该是徐晓宁之前修剪过,然后分类保存。这些短镜头很快就传输了过去,那边的孙记者一个劲儿发“大拇指”,说小帅搞得这些镜头很到位,就是他们想要的! 等到会议的视频快传输完的时候,孙记者突然又发来消息,问小帅有没有办公楼的镜头?毕竟会议是在办公楼开的,最好能有这样一个画面,作为新闻的开场。 这下可难住了小帅和晓宁,徐晓宁搜肠刮肚了半天,也不记得在办公楼那边拍过东西。因为办公楼是教职人员工作的地方,她们一般不在那边拍东西。 小帅迟迟不回复,孙记者又发消息说:“没有视频的话,有照片也可以,但最好是数码相机拍的高清图片。” 小帅挠着头,晓宁皱着眉,即便有,那也应该在资料室或宣传部门。此刻已经晚上10点钟了,值班人员早下班了,晚九点他们就下班,校报社就是这个时间下班。 “算了,是我太为难你了!你就是一个学生,而且都这么晚了,我又要东又要西,确实有点过分了!”那头的孙记者,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还给小帅发了好几个抱歉的表情。 可小帅却脑门儿一亮,直接给孙记者回复:“您等我20分钟,我尽量给您找到!” 回复完之后,他又朝晓宁抱歉说:“你帮我在这儿盯一会儿,我上趟报社。你要是害怕,就给我打电话。” 徐晓宁怕黑,这个小帅是知道的。当初在外面租房养病,徐晓宁就一直缠着自己陪伴。 可没想到今夜,徐晓宁竟然鼓足勇气说:“你赶紧去吧,我绝对帮你盯好了!” 感激之情已无需多言,小帅匆忙跑出传媒学院教学楼,一边跑一边打电话:“张泉,来校报给我开个门,我过来拷贝几张图片。” 张泉哼哼唧唧说:“老大,都10点多了,明天不行啊?” “省台急着要,少废话!” 挂断电话后,小帅急着跑到校报社,等了五六分钟,张泉才满头大汗跑来。现在张泉是副主编,校报社的钥匙,除了曹老师之外,也只有几个主编手里有。 “省台咋想着管咱们要东西呀?”张泉一边开门一边问。 可小帅没时间解释,而是径直走到铁皮柜前,从里面拿出了报社的数码相机。 小帅依旧清晰地记得,当初关老师给报社申请了照相机,然后分发给他们到外面拍摄图片素材。 当时大家拿着相机瞎拍,有拍楼的、拍秋千的、拍南湖的,最后都被关老师骂了个狗血淋头!只有小帅拍了附中学生来南大参观的照片,并做成新闻,得到了关老师的夸奖。 而其他人拍的那些东西,真的就没有任何价值吗? 小帅不知道那些照片有没有没删除,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开电脑,取出相机内存卡,一个个查找了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大一会儿的时间,小帅就从一张卡里,搜到了办公楼的照片。而且拍得还挺好,正面、侧面的照片都有,办公楼前的校训石也有,风景如画、美不胜收! 把照片拷贝好以后,小帅才彻底舒了口气。 “张泉,这么晚了还麻烦你,对不起啊!”小帅起身用力拍着张泉肩膀。 “你还知道对不起啊?大晚上把我使唤的跟条狗一样,我现在好歹是副主编,这要是旁人叫我,老子才懒得搭理他!”张泉瞪着眼,突然话锋一转:“可你不是旁人,你是我老大,你使唤我,我愿意当狗!汪汪!” “滚!”小帅直接踹了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一脚。 张泉很灵巧地扭屁股躲开,又笑呵呵黏住小帅:“讲正事儿,需不需要我帮忙?” 小帅一边收拾相机一边说:“差不多忙活完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要是真有需要,我再给你打电话。” “得令!保证随叫随到!”张泉朝小帅敬了个礼。 “天天花里胡哨!”扔下一句话,小帅便匆忙离开了报社。 那晚的夜风,吹着小帅黏在额前的头发,春寒料峭,却始终无法冰封小帅骨子里那股做事的热情。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小帅总能在这种循环中得到满足。 小帅不知道这次会议视频,自己拍得好还是坏,省台到底能用多少。既然没把握,那就努力用别的东西挽回,用自己写的新闻稿、用晓宁的镜头素材、用报社的照片,努力把孙记者服务好。 不看僧面看佛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自己都这么努力了,想来孙记者也不能在老曹面前,抱怨自己的会议拍得不好。 只要孙记者不挑毛病,那老曹这一招奸计,就不会再得逞! 第70章 不负努力 喘着大气跑回传媒学院,小帅都来不及跟晓宁打招呼,就赶紧把照片传了过去。 不一会儿,孙记者发来一排省略号:“……” “怎么?照片不行?”小帅心里一沉,他已经尽力了。 “王小帅,你是个人才啊,大半夜的,怎么什么都能搞到?”紧跟着又发消息:“不是不行,而是太行了!高清大图、角度标准、色彩鲜艳!” “那就好,您还有别的要求吗?”眼看会议视频已经上传完成,小帅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没了,总之一句话:感谢!” 把这个事情忙完,都已经快夜里11点钟了。 把晓宁送到女生宿舍楼下,小帅满脸歉意地挠着头:“不好意思啊,本来想请你吃个饭,结果却害你陪我忙活到这么晚。” 徐晓宁却捶了他一粉拳:“说什么呢?我觉得挺好的,忙碌又充实。以后要再有这种事,一定记得叫上我!” 小帅笑了,徐晓宁也笑了。那晚的夜色格外美丽,青春里,那种单纯、不计汗水的付出,又是那样地有意义。 次日起床,小帅的心还是有些忐忑。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的会议视频,到底好不好用,老曹会不会拿这件事,继续借题发挥。 总之尽人事、知天命,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至于结果,就由它去吧。 小帅收起心神,认真上完了上午的专业课。中午休息的时候老曹来了电话,语气甚至有些迫不及待,问小帅下午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到报社? “下午一二节有课,三四节有时间。”小帅尽量如实答复,又不放心地试探:“曹老师,是不是有什么事?” “等你过来再说吧。”老曹扔下这话,就果断挂了电话。 小帅心里开始翻江倒海,他觉得老曹又开始出招了,而且急着要找茬,电话都打过来了,明显迫不及待准备实施阴谋了。 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小帅清楚,省台要的内容是会议视频,至于其它新闻稿、学校镜头、照片什么的,都是附属品。附属品做得再好也没用,如果会议视频出了问题,老曹照样能抓把柄。 下午的课小帅是在忐忑不安中度过的,他甚至埋怨自己,老曹都这么针对自己了,还要苦苦坚持干什么?! 可能就是为了争口气吧,就是不想让老曹拿捏,不想让坏人笑得那么轻松。即便最后的结果,仍然要被踢出局,那也得狠狠恶心恶心老曹! 傍晚来到报社,小帅刚一进门,整个报社突然就安静了,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小帅。坐在办公桌前的老曹,嘴角也带着笑,可那笑容在小帅看来,却是笑里藏刀。 “你对自己拍摄的会议视频怎么看?”老曹翘起二郎腿,扶了扶粉色眼镜,仰头看着小帅问。 “我…这…总之我已经尽力了。”小帅实话实说。 “你这人不诚实,搞得我很没面子。”老曹依旧带着笑,但言语已经开始出现攻击姿态了。 “我哪里做得不好,请曹老师批评。”小帅早做了最坏的打算,老曹不找茬还好,她要真鸡蛋里挑骨头,非要撕破脸赶尽杀绝,那小帅也准备豁出去,跟老曹丁是丁、卯是卯的理论一番。 小帅行得端、站得正,他有这个底气! 老曹侧身晃动着鼠标,又转头看着小帅:“知道省台孙记者怎么说的吗?” 小帅紧张地攥着拳、咬着后牙根,看着老曹不吱声。因为一个手握权力的人要找茬,不管你怎么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老曹却点开对话记录,拿鼠标箭头指着消息说:“王小帅真是个能人啊!我要什么他就能搞到什么,而且效率特别高,简直像个百宝箱!” 老曹又说:“我问他会议视频拍摄的怎么样,这是孙记者原话:‘远全中近特、推拉摇移跟,画面拍得又稳又清晰,你们传媒学院的学生,专业技能很扎实!’” “这…这不挺好吗?”小帅对着电脑端详了半天,也没发现自己犯什么纰漏。 “我没说不好啊?”老曹笑得很尴尬,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愤恨:“你着重看这句,孙记者夸咱传媒学院的学生厉害,你是传媒学院的吗?你不是吧!” “当然不是,但这有问题吗?”小帅懵了。 “你不是学这个专业的,却拍得这么好,你不是耍我吗?当初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懂,我还好心好意教你,细心指导你,怕你拍不好,还为你提心吊胆。结果你很懂,你比专业的还专业,人家省台记者都夸你,你这么耍我好玩儿吗?装傻充楞有意思吗?” 小帅终于明白了,合着视频的事情没出问题,老曹竟然在这里等自己呢! 于是小帅脑子转了两圈,谦和笑说:“曹老师,您能教我,那是我的荣幸。而且就我这野路子水平,在您面前哪儿敢充大个?哪儿敢说自己真会?” 说完,小帅还不忘再补上一刀:“自打您来报社,在工作上就从没指导过我。上次您教我摄像,让我好不容易获得了被指导的机会,我格外珍惜,又哪儿敢耍您?” 小帅这话讲完,倒是把老曹搞得不知所措。第一,小帅给了她一个华丽的台阶下,是珍惜她的指导,而不是耍她;第二,化解了矛盾,使彼此不再针锋相对;最重要的,小帅还戳了她心窝,告诉老曹从来都没重视过他。有错的是老曹,而不是他小帅! 老曹张嘴愣了半天,她没想到平日不声不响的小帅,讲话竟然这么犀利! 许久老曹才强硬转换话题,看着校报其他人说:“你们知道省台那边,还说了什么吗?” 众人瞪着眼,老曹深吸一口气说:“这条新闻一共三分钟,报道内容包括咱们南大、师大、南工大、南科大、南艺等7所高校。但就因为王小帅会议视频拍摄的好,内容准备的全面,各素材递交及时,这三分钟省台新闻,咱们南大独占了一分半钟!” 刹那间掌声雷动,小帅这次可是为学校争脸了! 原来有些努力、细心、负责,注定不会被辜负。 “谭林,待会儿把这条新闻下载下来,咱们报社留一份存档,另一份发给王小帅,让他也美一美,毕竟新闻上有他的名字。”老曹满面笑容地说。 “那…曹老师,也就是说,我这事儿做得没问题?”小帅依旧不敢相信。 “你想出什么问题?”老曹忍笑怼了他一句,又说:“以后有能力别藏着掖着,防贼呢还是防我呢?” 小帅终于笑了,谭林把新闻视频传过来,小帅点开一看,通讯员一栏里,竟然真有自己的名字,虽然名字靠后,但这可是省台新闻啊! 第71章 杀人诛心? 小帅立了大功,而且是老曹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承认的大功。 想来老曹应该不会再找茬了,小帅这么单纯地认为着。 结果却不曾想,老曹竟越玩越阴,手段越来越隐蔽。 临近月末的时候,小帅在报社值班,并把通讯社开会的内容,简单整理了一下,准备找张泉商议商议,看看有没有什么纰漏。 起身环顾了报社一圈,小帅问旁边人:“张泉呢?刚才人还在这儿的。” 对面一个同学说:“刘丹把他叫出去了,应该是去阶梯教室了吧,我看他们是往那个方向走的。” 小帅点头一笑,便朝阶梯教室那边走去。 “老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她让你吃屎你也吃?”小帅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张泉直愣愣的嗓门。 “你这叫什么话?能不能好好聊?她只是私下里征求我的意见,我也没当面答应。所以才找你商议,看看这事儿该怎么处理!”刘丹忍着愤怒解释。 “谁干你都不能干!刘丹,你摸着自己良心好好想想,你能走到今天,是谁拼劲全力把你扶上来的?卸磨杀驴这种事,那得遭天谴!”张泉已经开始吼了。 “我可以不干,但老曹还会安排别人干。所以至少我干,还能把这个事情干好;要是换了别人,他们可没有我这么有良心、有责任心!”刘丹继续辩解。 “把刀架在恩人脖子上,你管这叫‘良心’、叫‘负责’?你咋想的?!我今天就明确态度,老曹真要这么赶尽杀绝,那老子也不干了,你也别干了,散伙儿得了!”张泉一拳砸在了课桌上。 小帅越听越懵!正常张泉、刘丹有事情,都是第一时间找他商议。可今天为什么要背着他,私下里嚷嚷起来了? 开始他还以为,张泉、刘丹搞对象了,人家在吵私事;可越听越不是那么回事,而且这事可能还和自己有关。 果断推门进去,又转身把门关好。小帅沉着脸说:“这么大嗓门,隔着门都听得一清二楚,就不能小点声?” 张泉、刘丹看到小帅进来,那脸色更是极度尴尬。小帅从他俩的反应中,大概也猜出来争吵的中心,应该就是自己。 “坐下说。”小帅来到两人身边坐下,又压低声音问:“讲讲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我……”刘丹紧张得不知该怎么开口。 “我说!”张泉一拍脑袋,愤愤坐下:“老曹找刘丹谈了话,想让刘丹从你手里接过‘人物专访板块’。” 刘丹晃着胸前的波涛,忙摆手解释:“老大,我可没答应,只说考虑考虑,所以才找张泉商议这事。‘人物专访’是你一手搞起来的,而且一直都由你负责。我和张泉也是通过人物专访,被你提拔起来的,所以……” 这无疑往小帅胸口狠狠捅了一刀。用他最信任的人,来背叛他,老曹这招不可谓不高明。 这样既让小帅失去了权力,又诛了他的心,但凡还有点尊严的人,都会一怒之下撂挑子,彻底跟报社决裂。 用张泉接下来的一句话说:“就没这么欺负人的!主编不给老大,现在又要削权,这娘们儿心真毒!” 刘丹也跟着补刀:“权力只是一方面,架不住别人议论。老大把我拉上来了,我转头就对付他。换我是老大,肯定会跟老曹拼命。拼命就会中老曹的计,名正言顺开除老大。” 他俩人越嚷嚷,小帅脑子就越浆糊。思来想去多时,小帅才憋出一句话:“刘丹现在是副主编,权力回收是应该的。校报的各个板块,本来就应该主编、副主编负责。这事儿从根儿上说,是我越权了。” “所以我才说这娘们儿毒!本来你应该是主编,可她没给你。所以现在她可以名正言顺削弱你,收回你的权力。”张泉脾气虽直,但脑子不糊涂。 “可又能怎么办呢?她掌控着咱们所有人。”刘丹泄气了,无比心疼地看着小帅。 “刘丹说的对,她负责这个板块我放心,要是老曹换了别人,未必就能干好,至少没有刘丹干得好。目前来说,这是最优解。我是这个板块的发起人,所以我希望这个板块越办越好。” 仰头深吸一口气,小帅郑重看着刘丹,又说:“不要为难,答应老曹吧。” 旁边的张泉,牙齿咬得“咯咯”响,可面对强大的权力,又是那么地无力。 “你脾气也改改,别什么事都扯着嗓门嚷嚷,尤其在说老曹坏话的时候。”小帅朝张泉批评道:“话是惹祸根苗,真传到老曹耳朵里,就以那人的城府,你能有好果子吃?” “大不了不干!凭什么让这种小人……” “行了!别动不动就撂挑子威胁别人。你不干,多少人还盯着副主编职位呢。你们曾经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千万不要因为我,去意气用事。” 说完,小帅挥了挥手。他现在没心情工作,只让张泉回去帮忙联系通讯员,准备傍晚的会议。 俩人走后,小帅痛苦地望着北窗外,树梢上发出了鲜嫩的绿芽,那是生机勃勃的景象,是春暖花开的前哨。 可自己的生机又在哪儿呢?假期的时候,他也劝自己放下,劝自己平和,劝自己不要再那么努力。努力了又能给谁看呢?谁在乎呢? 可能只有自己在乎吧,可能是天生劳碌命吧,他看到手里的工作,就总是想尽心尽力办好,他做不到偷奸耍滑、偷工减料,他过不去良心这道关,他没有办法让自己真正变得堕落! 对小帅而言,堕落比死亡更痛苦! 傍晚的通讯社会议,小帅几乎是在极度悲痛中度过的。 张泉依然带着情绪,要不是小帅力压,张泉差点就鼓动通讯社造反了! 因为通讯社这帮人,是小帅一手组织起来的,是小帅的铁杆兄弟,是他最大的底气和助力。他们不认识什么老曹,只认小帅这个社长,只认关阎王。 开完会后,小帅连饭都没心情吃,回宿舍刚躺下不久,韩俊却打来了电话。 “老关回来了,今天我路过办公楼,看老关就在办公室里。” “嗯,回头抽个时间,我过去探望探望他。”小帅情绪低落地回复。 “抽个屁时间?你赶紧去找老关,把你在报社的遭遇反映一下啊?都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了,这事儿老关不能不管!”电话那头,韩俊先急了。 又说:“你要是脸皮薄,我替你去说,马上就去!” 小帅赶紧劝阻道:“别!他刚休养好,真见到你,再加上我的事情,保不齐又会让他动火气。还是我去吧,明天我约个时间过去。” “好,这事儿说准了!你要是再怂,我韩俊就没你这个兄弟!”电话那头,韩俊恨铁不成钢地挂了电话。 第72章 我是台长? 次日上午,小帅尽量收敛心神,认真上完了本专业的课。 下午有了时间,他却坐在宿舍里忐忑难安,手机都握出了汗。 “关老师,您身体好些了吗?”犹豫许久,小帅最终还是把电话打了过去。 “嗯,休养了三个多月,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怎么?找我有事?”关阎王还是那副油盐不进、冷热不知的语气。 “是这样,听说您返校工作了,我想过去探望一下您。您看什么时间方便?” “哟,消息挺灵通,谁告诉你的?”老关疑惑地笑问。 “这…就是有同学去办公楼那边,恰巧看到了您。”小帅干涩地笑了笑。 关阎王却沉默半晌,才回复说:“这样吧,晚上我组个局,咱们一起吃个饭,你有什么事,等吃饭的时候再聊。” 又说:“千万不要给我送东西,为了探望我送东西也不行,这是原则,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那我等您电话。” 挂断电话后,小帅长长舒了口气。 看来关老师心里,还是装着自己的,不然也不能专门请客吃饭。老关最讨厌请客吃饭的局,但这次为了自己这个门生,竟然破了例。 可同时小帅又陷入了另一种纠结,老关为啥要请他吃饭?而且还不让送东西? 应该是老关知道他受了委屈,却又没有办法改变,只能通过请客吃饭,来抚慰这无奈和创伤,更不好意思收小帅的礼物。 所以越想,小帅就越觉得悲凉,正义得不到伸张,努力看不到结果,最敬重的关老师也只能和稀泥。 傍晚放学后大约10分钟,老关就来了电话,让小帅在校门口等他。 小帅耷拉着脸到了校门口,没想到关老师竟然先到了。 小帅第一眼都没认出来,老关瘦了很多,身材也不如以往挺拔,甚至有些微微佝偻了。 “关老师,您怎么一下子瘦了这么多?”小帅挺心疼的,因为关老师一直待他不错。 “上岁数了,还是瘦点儿好,瘦点儿健康。倒是你,不仅没怎么长肉,脸色咋还蜡黄了?怎么?咱们学校伙食不好?”老关搂住小帅肩膀,朝着香叶居的方向边走边聊。 “学校伙食好得很,而且便宜量大。是我自己没胃口,平时吃得少。”小帅有一说一,摊上老曹那样的领导,谁还有心情吃饭? 他们随意聊着生活上的一些事,迈步走进了香叶居三楼包间。 一进门小帅却傻了,里面竟然还坐着仨人,小帅一个也不认识。 “关老师好!”那仨人纷纷起身,朝老关问过好之后,便把目光落在了小帅身上。 “介绍一下,这就是你们朝思暮想的王小帅同学。”老关把小帅朝前推了推。 “好家伙,咱台长原来长得这么帅!台长,有对象了没?”说话的是个女生,长得气质又漂亮,甩着柔顺的披肩发,万分喜悦地瞪着大眼。 “台长,百闻不如一见啊!你也是够牛掰的,随便搞个新闻就能上省台,看你新闻的时候,我们都惊呆了!”一个戴眼镜的帅哥,激动地站了起来。 “台长好,我叫‘李兆鹏’,是传媒学院影视后期专业的。”最后一位个头不算高,皮肤有点黑的男生也站起身,憨厚地露着白牙说。 可小帅却晕了!他一脸发懵地看着关老师问:“什么台长?叫…叫我?” 关老师可顾不上小帅的茫然,很爽朗地介绍说:“兆鹏已经自我介绍过了。然后这位是谭卓,计算机学院顶尖学员,这位是陈文理,物理学院技术大拿!” “您好、您好、您好!”小帅只顾点头,但他的脑袋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关老师为什么要叫这些人?又是怎么认识的这些人? “本来想晚点儿再通知你,让你收心做好校报工作,但架不住这几个人一直想见你,你又主动联系我。小帅,这事儿暂时严格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要外传,尤其是在校报,不要透露任何风声。不然以那帮小子的嘴,一天不用就能搞得人尽皆知!” 小帅还是一脸发懵:“老师,保密什么?” 关阎王这才耐心解释:“学校去年就准备成立校电视台,由我来负责搭建。可中间不是病了嘛,所以在软、硬件这一块,都是由陈文理、谭卓和兆鹏负责的。这几个小家伙也很争气,当然也是在邹校长的扶持、帮助下,电视台的各项搭建工作才进展顺利。” “那…那我这个台长是什么意思?”小帅诚惶诚恐、受宠若惊! “陈文理和谭卓负责硬件,兆鹏负责软件,可电视台没有内容不行啊?说到根儿上,电视台是为内容服务的。那我不找你,还能找谁?” 又说:“去年生病,也不仅仅因为韩俊,为了挖你,我还跟曹老师闹得不愉快。她是死活不想放你走,都告到邹校长那里去了,老曹很中意你!” 小帅禁不住笑:“关老师您别闹,老曹不中意我,她最中意谭林。” 关阎王摆手:“谭林是老曹的学生,谭林跟老曹参加过培训,谭林的水平老曹心知肚明!” 又掏出一根烟,点火吸了一口:“谭林太稳,老曹不太中意她;老曹真正喜欢的人是你,你有冲劲儿、有头脑、敢于创新!老曹也是很有想法的人,她觉得你跟她最搭!头两天还给我打电话,要拿谭林、张泉、刘丹三个人换你。” 小帅吃惊地瞪着眼、张着嘴,难道他真误会老曹了? 老曹不让他在校报任职,不给他主编职位,不与他走得太近,是因为老曹没争过关老师,是因为他小帅是早晚要走的人? 老曹又主动教他摄像,带他去参加领导会议,那是她惜才?想让小帅见大场面、多磨练职业技能,好为将来在电视台工作奠定基础? 老曹一步步剥夺他的权利,是因为小帅很快就要走了,小帅手里的工作得稳稳当当交接,这样才不会搞得报社手忙脚乱? “那您和曹老师,怎么不告诉我真相?”小帅质问。 老关却缓缓吐着烟雾说:“早告诉你,软硬件方面的搭建,你也帮不上忙;早告诉你,你还有心思好好在报社工作?早告诉你,你守不住秘密怎么办?” 小帅依旧不解:“为什么非要保守秘密?” 老关叹了口气解释说,如果电视台的消息过早传出去,那各种关系户都会纷至沓来,什么鸡头鸭尾、这亲戚那朋友的孩子,人家不得动关系往里塞?选人用人的主动权,一定要掌握在咱自己手里。 掐灭手里的烟,老关看着其他三人说:“小帅的表现我很满意,我以为他会耐不住性子,以为他会闹事,以为他会扛不住,直接离开报社。可万万没想到,他不仅留下了,而且还往省台投送了新闻。在这一点上,他经受住了考验!” 最后,老关拍着小帅肩膀总结:“你们几个,都要向小帅学习。不要在意一时的胜败起伏,要扎得下根、稳得住心。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第73章 新的挑战 整个饭局下来,小帅一直都处在发懵的状态。 懵懵地被关老师夸奖,懵懵地接受其他人的赞誉,懵懵地成了校电视台台长。 他的思维还有些滞后,还停留在被老曹打压,停留在连副主编都没选上的阶段。突然一下子拔这么高,小帅竟变得手足无措,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陈文理、谭卓、兆鹏仨人的团队,基本组建完成。小帅,你负责的节目内容这一块,摊子最大、形势最复杂、也最为重要。” 关老师弹着烟灰,锐利的鹰眼盯着小帅又说:“我给你半个月时间,把电视台的节目内容策划搞出来,有没有信心完成?” 小帅拧着眉刚要说话,美女谭卓却先开口:“关老师,这有点难为人了。王台长是理工科专业的,不是传媒学院的。这么短的时间,做这么一大摊子事情,半个月是不是太少?” “不要小看他,这家伙本事大着呢!开始你们还不服王小帅当台长,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你们开开眼。”关老师得意地瞥了一眼小帅。 可小帅头皮都麻了!关老师夸他不要紧,可不要吹牛逼啊!你吹自己也不要紧,别逮着别人吹呀! 小帅十分清楚自己的水平,写稿子没问题,常规的拍摄也没问题,勤勤恳恳地跑腿、干活这些都还行。 可突然让他管理一个电视台,让他拟定节目制作内容,他哪儿有经验?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陈文理和兆鹏倒是释然了,尤其性格憨厚的兆鹏,禁不住崇拜地看着小帅说:“以前心里确实不服,但自打台长的新闻,在省台播出以后,给咱们南大露脸之后,我是彻底服气了!” 陈文理也适时地扶着眼镜,露着奶白帅气的笑容说:“我就是个技术宅,本就不擅长管理。只要王小帅能把这事安排好,我自然心服口服。” 小帅又被架上去了,被气氛烘托上去了,被关老师给吹上天了! 他没法拒绝、不能拒绝,似乎也不想拒绝。 机会就在眼前,你不抓取,有的是人抓取。 初春的晚风把星空吹得格外透亮,校园里弥漫着嫩芽新枝的香味,绚烂的路灯光影中,小帅硬着头皮追上关老师,低声开口:“太仓促了,我什么准备都没有,一点经验都没有。您多少得给点指导吧?” “我要什么都告诉你,还要你何用?先干,遇到问题再说!”关老师那股子怼人的气势又上来了。 这就是老关,他一点都没变,还是从前那副吊样! 事前他不会告诉你任何东西,由着你自己去想、去做、去试错。等你做出来了,他再鸡蛋里挑骨头,把你骂得狗屁不是,一边骂一边告诉你方法。 小帅只恨自己蠢,恨自己健忘,恨自己多问这么一句。 之前在饭局上,小帅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奋,因为这个消息太大、太突然、太震惊!短时间内他无法消化身份与地位的转变。 可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后劲儿才刚刚上来! 之前心情有多压抑,现在就有多疯狂。 他首先兴奋的,是老曹并没有刻意打压他、讨厌他,反而十分爱惜他,爱惜到要拿谭林、张泉和刘丹仨人来换自己。 其次是关老师一直默默重视着他,把最好的机会留给了他,并给予了绝对的信任。 最重要的,电视台台长啊,这职位怎么琢磨都比“报社主编”更加高端、大气、上档次,更加熠熠生辉! 往后的日子里,小帅可以自信满满地告诉所有人:努力一定会有收获,它可能会迟到,但一定不会缺席! 如关阎王所言: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 那夜,小帅像烙大饼一样,在床上翻过来、侧过去。既为自己成为台长而兴奋,又为接下来要面对一大堆未知的问题,而忧愁叹息。 他禁不住想把这个好消息,大声告诉宿舍的兄弟们,告诉徐晓宁,告诉张泉、刘丹他们。 可是又要保密,决不能对外透露风声。 明明已经出人头地,却还要低调做人。 小帅感觉自己要憋炸了! 周六到报社值班,老曹的目光总禁不住朝小帅瞥,换做从前,小帅肯定以为老曹又没憋什么好屁,又在想奸计对付自己。而此刻,小帅却觉得老曹的眼神真温柔,含情脉脉的。 刘丹晃着波涛臊眉耷眼,一会儿拉着凳子,坐在小帅办公桌旁哼哼唧唧,一会儿又说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小帅统计完通讯社的新闻线索后,便大方让出座位说:“刘丹你坐我这儿,帮我审一审人物专访的稿子。” 刘丹半推半就坐下来,认认真真审稿、改稿,有些不足的地方,小帅也积极帮助指导。 对面的张泉看不下去了,瞪着眼珠子就走了过来。碍于老曹也在报社,张泉只能低声朝刘丹怒吼:“让你坐你还真敢坐,不嫌扎腚啊?” 小帅抬头疑惑道:“张泉,你又闹什么洋相?是我让刘丹坐下的。” 张泉气得挠着自来卷,小声警告说:“社长,你真傻还是假傻?今天报社什么氛围你看不出来吗?昨晚你不在,老曹又给刘丹施压,让她今天……” 张泉话还没说完,小帅就直接朝老曹走了过去。 老曹被吓了一激灵,她可一直都在关注刘丹和小帅的动向。 “曹老师,我有话说。”小帅不卑不亢道。 “你……你说。”老曹声音明显发虚。 “人物专访板块,刘丹的业务能力不错,甚至比我还强。我的意思…让刘丹来负责吧,近期您总带我拍会议视频,又要写新闻大稿,我手里还抓着通讯社,确实有些抽不开身。” 老曹瞠目结舌看着小帅,许久才点头客套说:“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但‘人物专访’是你搞出来的,而且一直都由你负责,你舍得让出来?” “都是为报社、为学校服务,刘丹比我更负责任,所以您不要为难,适合的人才能做适合的事。” 小帅这边倒没什么,不远处的张泉却要炸毛了! 王小帅脑袋被驴踢了吗?前脚他刚嘱咐完,后脚他竟然找老曹退位让贤。 让张泉炸毛的不止这件事,小帅不仅让出了权力,后来还天天在老曹面前鞍前马后、唯命是从、如影随形。 那天张泉实在憋不住了,直接把小帅拽进了阶梯教室里,脸红脖子粗地怒吼:“你现在舔她还有什么用!以前让你舔你不舔,现在啥都没了,再上去舔还有什么意义?” “我舔她,不是为了争权夺利。”小帅十分镇定地说。 “那为啥?为了她人老珠黄、为了她春心荡漾、为了把你蹂躏地死去活来?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种嗜好!也是,现在舔,才显得你感情纯粹、显得你用情至深、显得你不图名利!” 小帅:“……” 第74章 高人指点 小帅并没有过多解释,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要保守秘密。 最后他也只能安慰张泉:“你这个人,做朋友、做兄弟,那绝对没二话。但是要做下任报社主编,你得改改这身冲动的脾气。” 报社的活儿,小帅不仅没有落下,反而尽心竭力,比以前做得更好了。 张泉和刘丹俩人,每次都把脑袋摆在办公桌上,眼睛随着小帅的身影晃动。 “他是不是受到的打击太大,精神出问题了?”刘丹格外担心地撇着嘴。 “我觉得是!他付出了那么多,不仅主编、副主编没捞到,审稿权还被剥夺了,每天都活在老曹的淫威下,换我我也扛不住。”张泉泄了气,他知道自己除了无能怒吼外,什么都帮不上。 “老曹怎么能坏到这种程度?硬生生把社长这么优秀的一个人,给折磨成了神经病。”刘丹咬着嘴唇,既心疼又无力。 “白天把社长使唤的像条狗,晚上还要把他叫到办公室‘加餐’。社长的精神应该是彻底崩了,他对老曹已经提不起一丝反抗的意识了,老曹一唤,他就跟听话的狗一样屁颠屁颠。” “行,时间不早了,大家都下班吧。”老曹整理完办公桌,又朝小帅说:“王小帅,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好的曹老师,马上。”小帅神采奕奕地关上电脑,便急匆匆跟上了老曹。 “彻底完蛋了,社长所有的意志,都被老曹给摧毁了!”张泉绝望地垂下了眼眸。 “唉!”刘丹跟着一声长长的叹息。 老曹办公室里,小帅手法娴熟地沏茶,老曹赶紧开电脑打印文件。 两人忙活完之后,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老曹直接把高跟鞋脱了,盘腿坐在沙发上;小帅也把外套脱了,扭着脖子活动筋骨。 “曹老师,开始吧!”小帅迫不及待说。 “在报社忙活了那么久,你不需要先歇息一下?”老曹关心地问。 “时间紧迫,您待会儿还得回家,辅导孩子作业。咱每天只能挤出这一小时时间,所以事儿得尽快办!” “那好!”老曹点点头,便把打印的资料递给小帅说:“这是咱头几天商讨出来的大体方向,我上午给做了个整理,你捋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不明白的地方。” 小帅看得细致,琢磨不透的地方也赶紧问。 老曹就十分耐心地答疑,说校园电视台要因地制宜,不能直接照搬省市电视台那一套。什么内容是学生需要的、是学校宣传需要的,这才是制定节目规划的重点。 小帅认真听、认真学、认真吸纳,他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找老曹帮忙,结果却发现老曹竟然是块宝。 因为老曹懂摄像、懂写稿,所以那次跟关老师吃过饭以后,小帅就带着一脑门子的问题,找老曹取取经。 没想到老曹竟然在省台干过,省台的那个孙记者,就是老曹曾经的同事,而且还是老曹一手带起来的后辈。 闲暇之余,小帅就问:“曹老师,在省台干得好好的,您怎么又跳到大学当老师了?” 老曹盘着腿、交叉着双臂,靠在沙发上叹息说:“我读完研才结得婚,婚后好几年才要上孩子,都属于大龄产妇了。生完孩子腰落下了毛病,电视台的工作强度太高,再加上那几年我丈夫事业蒸蒸日上,顾不上照顾家里。” “所以您为了照顾家庭,便从省台辞职。再加上您学历也够,就应聘到了咱学校。”小帅点着头,突然又疑惑:“那您为什么不去传媒学院任教?” 老曹扶着眼镜笑道:“传媒学院成立才3年,我7年前就来了。再说我本专业修的是文学方向,真要是任教的话,肯定还是本专业更熟悉。再说传媒学院刚成立的时候,有些人为了权力也是明争暗斗,我懒得卷进去。” “那成立校电视台这个事,应该由您来牵头呀?毕竟您有省台工作的经验,怎么又让关老师负责?”小帅继续深问。 “你不知道关老师的过去?他可比我牛多了!他以前当过省台编辑部主任,是我的老上司。后来年纪大了退居二线,觉得在台里没意思,就又调到了省报社。再后来退休,才被咱们南大返聘了回来。” “老头子这么厉害啊?难怪讲话那么横!”小帅都惊呆了,南大真的是藏龙卧虎,进入一所好的大学,接触的层面都完全不一样。如果小帅没念这大学,他可能八辈子都接触不上关老师这种大牛人。 再说韩俊,他竟然把这么厉害的牛人都给气病了,韩俊也是够牛的。 有了老曹的帮助和指导,小帅的工作进展十分顺利。可就他在沾沾自喜的同时,徐晓宁那边又遇到了事。 傍晚放学吃过饭,徐晓宁一直低头不语、郁郁寡欢。小帅问,她也不说什么事,只让小帅陪她走走、散散心。 他们走着走着就去了南湖公园,晚霞倒映在湖边,杨柳垂着枝丫,温润的风迎面吹拂,校园景色美不胜收。 在这么好的环境里散步,小帅本以为徐晓宁的心情能转好,可俩人刚坐下不久,在湖的对岸,竟然看到了苏哲和张晴。 他们俩人搂搂抱抱、浓情蜜意,苏哲抬眼间还看到了小帅,他本想抬手打招呼,结果又看到了小帅身边的徐晓宁。最后那半举的胳膊,又缓缓沉了下去。 徐晓宁更郁闷了,起身就走。最后心也没散成,问题也没讲明白,就直接回了女生宿舍。 可小帅却为她提起了心,他不想看到晓宁难过,更不想她把心事藏在心里。 为了打听晓宁的事,他想到了传媒学院的李兆鹏,那次饭局彼此都留了电话。 于是小帅把兆鹏约了出来,顺便也了解一下台里的事。 第75章 老关的病因 小帅把兆鹏约出来吃了顿便饭,一聊才知道,晓宁不高兴的原因,是因为演讲比赛。 演讲比赛倒也没什么,如果晓宁实力不济,拿不到好名次也情有可原。 可晓宁表现很好,完全有能力出线,并代表学院参加校级决赛。 “你是说,晓宁遭到了不公正的对待?”小帅皱起了眉。 兆鹏继续聊,比赛本应该晓宁出线,可最后却是一个叫“陈璐”的。陈璐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陈璐的男朋友,他叫“梁超”,是校文艺部的,也是这次比赛的评委。 小帅深沉地点头,他完全能理解晓宁的心情。当你付出了足够的努力,却换不来想要的结果时,这确实很让人伤感。 兆鹏又说,梁超以权谋私、捧自己的女友也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人私心太重、心眼蔫儿坏,当初关老师生病,就是他给气的。 小帅听迷糊了,关老师生病,不是韩俊气的吗?这个梁超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兆鹏脾气直、不含糊,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跟小帅和盘托出。 电视台项目刚成立的时候,骨干成员是梁超、陈文理、谭卓。 “那你呢?你不也是骨干吗?”小帅问。 “我当时还是梁超的手下。”兆鹏挠头笑了笑。 梁超有能力、有水平、懂节目创作,他当时不仅是骨干,而且极有可能成为台长,关老师曾一度看好他。 可梁超就犯了“自私”的毛病,他任人唯亲、开后门往台里拉人,关老师警告了他几句,他竟然搞起了消极怠工。 关阎王哪儿能惯他毛病?眼看梁超不知悔改,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狠批,问他能不能干?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 梁超也炸了毛!他本身优秀,还获过省级广告创意大赛季军,被学院老师都宠坏了,从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 于是他针锋相对,跟关阎王撂下狠话:“没有我,你这个电视台就搞不成!” 梁超撂挑子走人,这倒也没什么;关键梁超走的时候,还把校台后期部门,大部分人都忽悠走了,这使得校台项目一度停滞不前,关阎王急得直上火。 梁超“釜底抽薪”倒也没什么,可他抽的那些人,都是传媒学院的。梁超转头就带着这些人,跑到学院系主任那里告黑状,说关老师的种种坏话。 传媒学院的系主任,又是出了名的护犊子,自家这么多学生来告状,她哪儿能忍?她跑去校台驻地,想跟关老师理论理论。 “事情讲明白不就行了?错在梁超,你们系主任再护犊子,也得讲道理吧。”小帅十分理智地问。 “是啊,老师之间,讲得就是个面子。可关老师那人你清楚啊,他性子傲、懒得废话,智商200,情商-200,怎么可能跟我们系主任好好解释?他很不给面子!” 兆鹏摘下眼镜,搓了搓脸说:“当时关老师就一句话:校台的事,还轮不上传媒学院指手画脚。” 这把系主任气炸了,老关一句话堵得死死的,她转头又去刘校长那里告了状。 刘校长是常务副校长,手中权力很大,这倒也没什么。关键当初传媒学院,就是刘校长牵头建起来的,他跟传媒学院有很深的渊源。 兆鹏叹了口气:“于是这事儿就开始查,我们自然就事论事,是梁超有错在先。可梁超那帮人,却咬死了说,是关老师故意打压传媒学院,不想让传媒学院的人,在电视台里做大,是关老师搞派系斗争。” 小帅也跟着叹了口气,本来只是一个梁超的事,结果却被他搅合成了一群学生的事;本来是师生间的事,却被他搅合成了老师之间的事;本来是台里的事,又被他搅合成了校台与学院的事。 “梁超可真是够坏的!”这是小帅最后的总结。 “事儿还没完呢,双方各执一词,老关就被气病了。我猜梁超还会反扑,会借助刘校长的关系,威胁你台长的地位。” “啊?”小帅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本来谈的是徐晓宁的事,怎么就扯到自己身上了?而且还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 这事儿小帅可不答应!他已经回不去报社了,报社屁股都坐满了;要是校台再进不去,或者进去谋不到一个好差事,那这两年不是白忙活了? 小帅强装镇定,却还是忍不住手抖,他以为台长这事儿板上钉钉,结果竟然还有梁超这么一遭。 “那…那你有什么建议?”小帅终于重视了起来。 “想听真话,还是掏心窝子的话?”兆鹏反问。 “先讲真话。” 兆鹏认真点头:“真话就是,按照关老师的要求去做,认认真真完成栏目策划。” 这确实没毛病。小帅点头:“那掏心窝子的话呢?” 兆鹏深深吸了口气:“关老师太傲,他压根儿不把梁超放在眼里,所以他不了解梁超背地里有多阴、搞多少小动作。就算搞了,也威胁不到关老师的地位。” 又说:“你不一样,梁超想做台长,他威胁的是你的地位。所以你要提早做准备,栏目策划方案要更早做出来。不仅要做好,而且要做得更好!” 这次约见兆鹏,小帅本想为晓宁排忧解难。结果晓宁的问题没解决,自己怀里又抱了颗地雷。 台长的位子他肯定不能让!不仅仅为了晓宁、为了关老师争口气,他更为自己,为这两年的艰苦付出,为报社支持他的那些人,为了“努力就有收获”这句话争口气。 小帅又把脑子里的那根弦绷紧了。 小帅又开始忙到深夜了。 小帅爆发出来的能量,令老曹这个军师都暗暗吃惊。 之前谈栏目方案,都是谈大方向、谈栏目形式、谈宣传定位。 现在小帅再谈,谈的是细节、是可操作性、是成本节省、是具体执行。 而且他还不是空谈,他每次来找老曹,都能拿出一堆详尽的资料来做参考。 这个项目仿佛被小帅按下了快进键,都把老曹带得跑了起来。 老曹有时也不禁担忧:“小帅,你毕竟不是学这个专业的,现在把方案推进的这么快,你确定各个环节都能想明白?” “先咽下去再说,眼前琢磨不通的,推进到后面时,再回过头来看,基本上就明白了。再说我有您这个名师一对一指导,晚上我还能跟孙记者聊半天,就算是头待产的老母猪,也该开窍了。” “老关也是,发什么疯?本来半个月时间就够紧了,难不成他又催你?”老曹心疼地来了火气,她知道小帅够努力了。 “跟关老师没关系,我反倒想替关老师争口气。”小帅虽然皱着眉,但活力四射。 “争气也可以慢慢来,不用非得把方案做得尽善尽美,才拿给关老师看。他那人嘴是毒了点儿,但都是为你们好。” 小帅没在这个话题上深聊,又一脑门子扎进了方案里。 其实一个校园电视台的《栏目策划方案》并不复杂,但要是做到让校领导满意,契合南大的宣传方向,让广大师生从中受益,这个点就非常难了。 “这周末孙记者他们约我聚聚,想把你也叫上,孙明说他挺喜欢你这个家伙,你有时间没?”临下班前,老曹突然想起这事儿。 小帅晃着眼珠子,盘算了一下时间说:“按照现在这个进度,到周末的话,策划方案应该能出来了。老师,我跟着去,饭我请,但您让孙记者叫上几个高手,一起帮忙研究一下咱的方案,多给提提建议。” “……”老曹一脸无语:“你真是头驴,出去玩儿还忘不了工作!” 第76章 小帅的长处 徐晓宁快一周没接到小帅电话了,她以为小帅生气了。 那天小帅明明是陪她散心的,可她却什么都没讲;小帅陪她去南湖,结果却在长椅上看到了苏哲和张晴,她一气之下甩手就走;小帅跟在她旁边宽慰,可她直接回了宿舍,愣是把小帅晾在了原地。 晓宁回宿舍后,开始是生演讲比赛的气,后来又生苏哲的气,苏哲活得越潇洒,她心里就越气。 再后来她又生小帅的气,都好几天了,埋怨小帅怎么不主动联系她? 最后她又生自己的气,小帅那么好的人,那么体贴、善解人意,她有什么资格跟小帅甩脸子? 越想越后悔,越想越替小帅感到委屈,晓宁禁不住咧嘴哭了起来,把电话打给小帅说:“你干嘛呢?怎么一直不联系我?” 小帅坐在报社电脑前一拍脑门,他怎么把晓宁给忘了? 那天他见兆鹏,是为了想办法给晓宁宽心。结果兆鹏却扯到了梁超,又扯到了台长职位。 小帅又惊又气,便一脑门子扎进了栏目策划里,吃饭、睡觉甚至上课,他满脑子都是想怎么搞好策划方案,早把晓宁的事忘干净了。 “我这猪脑子!你在哪儿?”小帅赶紧起身问。 “我…我在宿舍。”晓宁哽咽回应。 “五分钟到你楼下。”小帅提起外套就跑。 说是五分钟,晓宁又化妆又打扮,小帅愣是等了半小时。 宿舍廊灯下,晓宁漂漂亮亮地出来了,可再精致的妆容,也遮不住那哭红的眼睛。 小帅内疚地走上前,故作嬉皮笑脸说:“都这么晚了,先陪我吃饭吧,我还饿着肚子呢。” 晓宁小心翼翼地点头答应,又紧张地打量着小帅的表情。也不知从何时起,小帅已经占据了她所有的心扉,小帅的一举一动,似乎都牵动着她的心。 “别难过了,不就是一次演讲比赛嘛。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万一哪天学校真成立了电视台,你成了电视台的主持人,天天上电视,那不比演讲比赛风光多了?”走在花香四溢的校园小路上,小帅碰了碰晓宁胳膊安慰说。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为演讲比赛的事?”徐晓宁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我是通讯社的社长,我什么不知道?”小帅得意了一把。 徐晓宁笑了,心情也渐渐放松了。不仅笑,她还没好气地白了小帅一眼,噘着嘴说:“就算真成立电视台,我也当不上主持人,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小帅禁不住捏紧拳头,憋得浑身发胀。他真想立刻告诉晓宁,他一定会成为校电视台台长,会让晓宁做主持人。 “我们关老师说过一句话: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不要在意一时得失,只要不断地努力,不停地完善自己的能力,总有一天会发光发热。晓宁,别灰心、别放弃,机会也许就出现在将来的某天。” 晓宁笑得更灿烂了,虽然她并不认同小帅这种“付出就必然有回报”的理念,但她感激在这个时候,小帅能鼓励她、陪伴她。 她故意用玩笑的语气说:“再努力,也赢不了那些有关系的。” 小帅当即反驳:“有关系,她也未必能走得更远。还有校级比赛呢,那个靠关系的陈璐,肯定会在校级比赛中名落孙山。” 说完小帅看了看时间,接着又说:“比赛应该结束了,你要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确认。” 今晚是校级演讲比赛的决赛,在音乐厅举行。这条新闻是刘丹负责的,小帅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对方。 “演讲赛结束了吗?”小帅言简意赅。 “结束了,正在颁奖。”刘丹回道。 “有一个叫‘陈璐’的选手,她得了第几?” “陈璐?有吗?我只知道第一名叫‘张晴’,还是跟你一个学院的!至于陈璐,哦,好像有,三等奖,名次不是太好。老大,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刘丹疑惑问。 “就是随便问问,不说了,你赶紧忙吧。”小帅挂断电话后,便朝徐晓宁说:“陈璐只得了三等奖,名次差着呢!” 听到这个消息,晓宁的微笑不自觉爬上了嘴角。听到陈璐名次不好,她心里瞬间舒服多了。 “哎,那第一名是谁?”徐晓宁忙问。 “啊…这……”第一名是张晴,是苏哲现在的女友。要是晓宁知道这个消息,心里肯定更难过,比陈璐得第一还难过! 最后小帅只能装傻:“那个…我忘问了。” “切!还说自己什么消息都能得到,羞不羞呀你!”晓宁抬手点了点小帅的脑门。 时间转眼到了周末,小帅为这天做了充足的准备。他将《栏目策划》完善再完善,将资料备齐,他还借了靳军的笔记本电脑,他激动地早上6点就起了床。 他知道那个梁超很专业、很厉害,他清楚自己还是个新手,各方面能力都不足。 所以他必须调用身边所有的资源,发挥自己的长处。 他一无所有,只剩努力拼搏,那比别人更拼,就是他的长处。 他在报社工作一年多,积累了不少经验和资源,这些就是他的长处。 曹老师愿意指导他、帮助他,还安排饭局,让省台的老同事提点他,他更要虚心学习、认真对待,这就是他的长处。 他不是海棠、双节棍那样的天才,亦不是韩俊那样的富二代,他没有通往成功的捷径可走。 可小帅坚信:将自己所拥有的资源发挥到极致,并为之付出足够的耐心和努力,照样能成功。 下午三点钟,他在校门口上了曹老师的车。 “不用紧张,就是老同事吃个饭。”老曹看小帅的手一直抖,便开着车安慰。 “我…我控制不住,他们都是省台的精英,都是做节目的高手,我怕他们否定我的方案,怕这些日子的努力打水漂。”小帅磕磕巴巴回答。 老曹笑了,他越来越喜欢眼前这个小伙了,她禁不住说:“你要真有压力,那就别去校台了,我拿张泉给老关换你,这样你在报社就是副主编。明年谭林一退,你就是报社主编。” 如果晓宁没被梁超打压,如果关老师没被梁超气出病,如果兆鹏没对自己诉苦水,小帅还真愿意呆在报社。报社他熟,轻车熟路;校台太陌生,一切都是未知。 “曹老师,如果我现在退缩,您会瞧不起我的,不是吗?”小帅苦着脸反问。 “那你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怕自己做不好。” “这恰恰说明,你有责任心,你希望把事情做得更好。” 第77章 高端饭局 聚会的地点离南大很远,出了市西区,还上了高架桥,再加周末路上堵车,整整走了一个多小时。 那时的小帅,对省城是没有多少概念的。他脑海里的城市范围,就是从火车站到学校,最多再加个市西的步行街。这是他在念书时,所涉及的所有地方。 行驶在高架桥上,俯瞰着远处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那五彩缤纷的巨型广告牌、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城市风光,繁华,真繁华! 可这繁华又与他无关,甚至令他有些胆怯,他还无法想象将来毕业后,如何融入这繁华的钢铁丛林。 “路上堵车,让大家久等了!”进到饭店包间,老曹很从容地脱下外套,跟饭桌上的人一一打招呼。 “哟,这不是台里大美女嘛,真是越长越水灵了!”老曹很会讲话,情商比关阎王那老头高多了,惹得对面女人害羞得捂起了脸。 小帅偷偷瞄了一眼,那女人确实漂亮,成熟的美,格外有气质。身段好,坐姿优雅,干练的短发还透着一丝英气。 通过他们的闲聊,小帅才知道人家是台里的主持人,以前跟老曹合做过一档节目,私交很不错。 “怎么把老韩叫来了?小孙,你故意的是吧!”老曹假装生气,可饭桌上的人都清楚,老曹高兴还来不及。 那个老韩比老曹还要大几岁,中年发福的男人,也装出一副对老曹爱搭不理的样子,故意把厚厚的眼镜摘下来,低着头擦镜片。 主持人笑着打圆场:“曹姐,你跟韩主任,都是煮不熟的鸭子,嘴一个比一个硬,但彼此又都记挂着对方。” 韩主任终于抬起了头:“我来是冲你啊?还不是冲你老公?这顿我请,回头帮我谢谢他。” 小帅坐在曹老师旁边不敢插嘴,只是多听多看。通过他们的谈话,小帅大体了解了事情的脉络。 曹老师以前在省台工作时,跟这个老韩争过职位,算是工作上的竞争对手。他们本没有私仇,就是工作理念不合,经常性地爆发争吵。 去年韩主任搞得新节目拉不到广告,是曹老师开公司的丈夫,在关键时刻出手帮了一把,联系商界朋友投了广告。 “嗨,你说当年咱俩为一点屁事,总是争得面红耳赤,现在想想,净让别人看笑话了。”韩主任摸出一根烟点上,又盯着曹老师说:“时间过得真快啊,咱都见老了。” “还不是你总死抬杠?再说了,俺可不老,俺比你年轻好几岁呢,你才是真老!”曹老师憋着笑,白了对方两眼。 “去去去,懒得跟你一般见识!”韩主任被噎得直摆手。 这时一个穿军绿色马甲,相对年轻的人站起身,朝小帅这边问:“曹姐,这应该就是王小帅了吧!还不赶紧介绍一下?” 在老曹的介绍下,小帅是第一次见到孙记者本尊,个头不高,却十分干练,眼睛里透着光,主动跟小帅握了手。 握完手小帅又缩进了角落里,心情变得格外自卑。 如果没有这个美女主持人在场,他或许会变得从容些。 如果没有这个大主任在场,他或许会变得开朗些。 可这些人在场,小帅就变得敏感而拘谨,他的家庭背景、成长环境以及自身实力、眼界阅历,还无法让他在这样的场合从容不迫、谈笑风生。 “曹姐,在哪儿挖的这么个宝贝?长得真好看,细皮嫩肉的,年轻真好啊!”那个美女主持人总盯着小帅,动不动还调侃两句。 小帅脸颊绯红,老曹却清了清嗓子:“都注意点儿哈,人家是老关最得意的门生,你以为他光长得好看啊?老关那么傲的人,为了挖他,还低三下四请我吃过饭。” 提到“老关”两个字,小帅发现众人都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又听“老关求曹老师办事”,瞬间又露出鄙夷的眼神,觉得老曹在吹牛。 “老关”两个字一出现,场面就显得有一丝严肃和尴尬。这时孙记者绕到小帅旁边,轻声询问:“在老关手底下做事,挺难的吧?” 小帅挠了挠脸说:“还行。” 孙记者捶了他一下:“净说假话!” “哈哈哈哈……”众人一片哄笑,气氛又变得轻松了起来。 这时女主持人开始安排上菜,老曹却赶紧制止:“吃饭不急,先给我学生办正事儿要紧。要不然这一趟,我们就白来了!” 说完就朝小帅使眼色,小帅赶紧从书包里拿出打印好的策划书,转着圆桌挨个分发。 “学校要搞校园电视台,这是曹老师指导着我,弄出来的策划方案。” 小帅压着紧张,继续又说:“曹老师说她好久没碰电视这行了,怕方案有疏漏,所以这次把我带过来,跟各位老师取取经。” 韩主任又掏出一根烟,目光扫视着方案,语气略显尊敬地问:“没去找老关取取经?” “就是老关安排小帅做的!老关那人你们还不了解?事前一个字不讲,事后逮着你往死里骂!现在报社的孩子,都被他骂出阴影了,一提‘老关’两个字,都紧张地往厕所跑。”老曹多少带点情绪。 “这哪儿是吃饭啊?明明就是考试嘛!都过去那么多年了,高低还是没摆脱老关的魔掌。”孙记者挠着头,脸拉得比驴还长。 “别扯没用的,我老曹的饭,可没那么好咽。” 接下来吃饭就不是重点了,饭店包厢成了工作室,并在韩主任的带领下,对着方案一条条往下研究。 总体来说小帅的方案可圈可点,至少方向是对的,宣传重点也抓得准确。就是在栏目的具体执行上,写得相对比较模糊,制作流程还不够全面。 饭局从下午4点多开始,帮小帅研究方案就花了2个多小时。 最后韩主任一锤定音:“差不多了,这已经是校台方案的最优选了。如果这还通不过,你让老关来找我!” 老曹赶紧噎一句:“你确定让老关找你?” “我…这…反正大伙儿尽力了!”韩主任在台里高低算个人物,可一提老关他就哑火。 第78章 梁超出手 夜晚的南大灯火璀璨,饶是周末,图书馆、自习室、各社团驻地依然灯火通明、人流涌动。 但办公楼这边,一般很少亮灯,邹校长的办公室,更是少有地亮着灯。 “老关,少抽点吧,身体要紧。”邹校长沏着茶,朝关老师嘱咐。 “开会就开会,叫那个梁超干什么?他一个学生,而且还是被校台除名的学生,他有什么资格参会?”老关锁着眉头,香烟在他膝边缭绕。 邹校长很耐心地把茶推过去:“说的不是梁超的事,是校台项目超预算的事,是项目延期的事。上头领导早不高兴了,是我一直在给拖着。” 老关气不打一处来:“没有梁超捣乱我会气病?不生病项目能延期?这说的还是梁超的事,是他们传媒学院的事。” 见老关一根筋,邹校长话锋一转,语气严肃道:“老关我得说你两句,那系主任去找你,你跟她好好解释一下,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老关又上了倔:“难道我讲错了?我说校台的事,还轮不上传媒学院的老师指手画脚!老邹,你说我哪个字讲错了?” “没错!刘校长也说,你这个回复没有任何问题,是传媒学院老师越权,越权的事情不能惯!刘校长事后把系主任狠批了一顿,还罚了她奖金。在这件事情上,刘校长已经明确了态度。” 邹校长又缓和说:“可现在老刘不谈梁超的事,也不谈传媒学院的事,谈的是校台超预算的事,是校台节目什么时候能播出的事,是校台人事架构的事。” “都是一回事,老刘明着给我面子,暗地里给我找茬,还是想给传媒学院兜着脸面。”都是前年的老狐狸,老关也懒得唱聊斋。 “那你说人家找的这个‘茬’,到底对不对吧!项目预算是不是超了,而且超了很多;项目是不是延期了,讲好了去年底,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讲好了开学就开播,可校台的人事,到现在还没安排好……” “我要是不生这场病……” 邹校长反驳:“你确实生病了,可项目是不是也延期了?领导只看结果,这个事情放在你肩上,你没有把它干好,这个结果就是坏的。” 老关靠在沙发上,用力吸了口烟,接着烟雾从他嘴里吐出,刚吐到一半就剧烈咳嗽。 邹校长赶紧上前拍打他后背,又把他手里的烟夺过去掐灭,接着把茶水递到老关唇边:“都说了少抽点,自己的身体什么样,还没点数吗?” 老关咳得面色涨红,缓了好大一会儿才平复过来。 “那梁超参会是什么意思?” “梁超做了一份校台的《栏目策划方案》,准备拿到明天的会上讨论。这事儿老刘点了头,想给梁超一次展示的机会。” 一边解释,邹校长又补充:“老刘说了,方案他没看,也不会提前给梁超任何指导。在明天的会上,梁超的方案行就用,不行就另说。这要看与会人员的评价,还有大校长是否认可。” “这还不叫越权?我是校台的负责人,方案应该由我来把关,才能决定要不要入会讨论!”老关敲着桌子表达不满。 “你不一直没拿出方案嘛!大校长表面不说,但心里着急,钱都砸进去了,到现在还听不见个响。突然有个现成的方案递上来,还是传媒学院的优秀学员,再加老刘一推荐,你能说什么?我能说什么?” 又说:“人家就是赶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你上眼药,疼你还讲不出个理来。与其争论这些没用的,倒不如想想接下来的工作该怎么开展。” 老关的火气渐渐消退了,可随之而来的就是忧愁。他恨自己病的不是时候,如果没有这场病,项目决不会逾期,更不会扯出这么多乱子。 “我承认,梁超那小子,在专业上有点水平。”老关皱着眉,极不情愿地说:“要是再加上传媒学院老师的指导,他的《方案》未必会有多出彩,但大方向应该不会错。如果大方向是对的……” 邹校长立刻接话:“方向对了,他的方案就不会被否决。时间这么紧迫,领导肯定会让你以梁超的方案为底稿,指导梁超快速完善策划。策划方案先不提,王小帅你怎么安排?” 这才是关阎王最头疼的。为了挖小帅,他费了不少力气,小帅也因为这个事,吃了不少的苦头。 如果明天的会议,通过了梁超的方案,那事情就被动了。他既在大校长面前露了脸,又有传媒学院撑腰,再加刘校长从中说和几句,台长的位置,不给他都不合适。 反观小帅,既不是传媒专业,也不是太懂节目创作。跟梁超一对比,他没有任何优势可言。要是硬往上推,只会适得其反,会更加坐实他老关,在台里打压传媒学院学生,搞派系斗争。 一切都来得太仓促,措手不及! “老关我还得说你两句!”邹校长突然也来了不满:“你为啥早不教教王小帅?凭你的本事,半个月绝对能把他领上道儿。你总是让学生自己去悟,不想让他们走捷径,但也得分情况吧?” “小帅学习能力是快,但他毕竟外行。有些问题、困难、弯路,要是不让他自己先走一遍,他是学不到精髓的。单纯地指望我教,也只能教他个表面。” 又说:“事情反过来讲,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梁超竟然在这时候折腾!” 邹校长愤愤喘着气:“我看王小帅这次,精髓没学到,到嘴的鸭子还飞了。过了明天,你琢磨琢磨该怎么跟人家解释吧。” 邹校长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惹得老关再次沉默不语。 夜幕把校园笼罩地漆黑,图书馆、自习室的窗灯,也一扇一扇地失去了光亮。 “你就没准备一个方案?”邹校长终于忍不住问。 “我心里早有方案,一个小时就能写出来。但这是我的方案,是一个老师的方案,是校台负责人的方案。” 又说:“梁超的方案虽然有老师指导,但那毕竟是学生的方案。‘校台长’是学生职位,我的方案再好,也不影响梁超竞争。” 邹校长决绝道:“把方案写出来,让王小帅拿着你的方案,明天上会讨论!” 老关无奈地笑了,他早想过这个办法,但行不通。“小帅是外行,就算拿到了我的方案,他能讲明白?就算能讲明白,他能应对领导的突然提问?” 又说:“这个方法行不通,这相当于把小帅扔到梁超的擂台上,放大梁超的优势,揭露小帅的劣势,会让他更加难堪!” “死马当活马医,今晚你把小帅叫过来,能教多少教多少。我看小帅那孩子头脑灵光,保不齐能创造奇迹。” 第79章 醉马 为了表示对省台老师们的感谢,为了表示对曹老师的仗义帮助,那晚小帅喝大了。 开始他只觉得白酒辛辣,后来又觉得难以下咽。再后来喝着喝着,小帅就迷糊了,觉得酒也不怎么辣了,也不怎么难以下咽了,在这一期间,小帅觉得自己酒量还行。 酒精的麻痹,使小帅短暂地忘掉了自卑,他的话开始变多,逮着谁跟谁扯,但具体胡言乱语了什么,小帅完全没有意识。 他只记得被曹老师扶上车的时候,胃里翻江倒海,但决不能吐!不能把曹老师的车弄脏,不能失了形象,不能表现得像个醉鬼一样。 老曹把小帅送到校门口时,刚下车小帅就吐了,“哇”地一口,他再也憋不住了! 他吐起来像喷泉,嘴巴像抽水机,连续地呕吐使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老曹被吓得不轻,一边拍着小帅的背,一边焦急地关怀:“要不要去医院?” “不…不用,曹…曹老丝,我…没醉,能回去。您…您上车,早…早点回家。” “真没事?你住哪个宿舍楼?我扶你到楼下。”老曹很自责,省台那帮人也是蔫儿坏,眼瞅着小帅愣喝,还那么愣灌。 “不…不用,靳…靳军,您…打电话……”小帅连手机都拿不稳了,捏在手里摇摇欲坠。 老曹拿小帅的手机,叫来了靳军、苏哲和锅盖。 小帅被拖走的时候,还不忘拽着老曹胳膊说:“曹老丝,给…给您丢人了……我…喝大了……” “不丢人,都夸你小伙实在!”一边说,老曹又赶紧使眼色:“回去照顾好他,有情况赶紧就医。” 靳军几人赶紧点头。锅盖给背着书包,靳军架着左胳膊,苏哲架着右胳膊,小帅被夹在中间垂着脑袋,一边被拖着前行,一边“哇啦哇啦”往外吐。 苏哲歪着脖子仰着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哎哟我擦,咱这是拖了个流动撒粪车。” 靳军憋着气直瞪眼:“就你骚话多,少说两句能死啊?” 拖到一半靳军和苏哲就累趴了,他们把小帅扶到了路边草坪上。 小帅跪在草坪上吐,开始吐的是食物,接着又吐酸水,后来吐起了黄色的黏液。 关阎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桌前的窗户,清冷的夜风迎面吹来,远处繁星点点。 他控制不住又掏烟点上,把烟气吹向了清冷的夜里。思虑良久,他最终还是接受了邹校长的方案,不行就把小帅叫过来,死马当活马医吧。 电话打过去,好一会儿才有人接。 老关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呕!哇哇……” “小帅?王小帅?”老关有点懵。 “关…关老丝,您找我…有似?” “你什么情况?” “喝酒了,喝…喝大了!” 老关彻底懵了!他急切地问:“小帅,你还清醒吗?” 小帅先是一阵“哇啦哇啦”地吐,接着强撑精神说:“清醒,揍似…揍似讲话大舌头,走路…不稳当。关老丝,有似…有似您请讲。” 都醉成这样了,他还挺礼貌! 老关一脸茫然地站在窗前,这死马可以当活马医,可醉马该怎么医?他一下把老关给整不会了。 “没…没似!”老关一开口,当即抽了自己一嘴巴,他都被小帅给带偏了。“没事,你好好休息吧,记住以后不要喝那么多酒,又不是几千万的大买卖,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谢…谢关老丝……” 也许这就是命吧,与实力无关,与机遇无关,与人脉无关。 命里要是没有,无论他付出怎样的努力,都会阴差阳错地失去。 那晚的老关,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黑夜感伤了许久。 那晚小帅睡得真瓷实,睡得昏天黑地,睡得忘记了世间所有烦恼。 那晚老关辗转反侧、长吁短叹、哀声叹息,老伴坐起来给他揉着眉心:“都快退的人了,还能有什么事,让你这么烦心?” “学生的事,一个好学生。”老关起身叹息。 “以前在省台、在省报,你也遇到过不少好孩子,就没见你这么烦心过。” “省台省报,那是社会上的事,有社会上的规则。南大是学校里的事,是学生的事,一个处理不好,可能会打击孩子的自信,会影响他的人生观,会毁掉一个人。学校的事,得另论。” 老伴来了火气:“这个老邹也是,你本来都退休了,他非死皮赖脸返聘。咱本以为学校是个轻松的活儿、养老的活儿,可你看看现在,都把你弄成什么样了?要我说,明天就退,咱不干了!” 老关轻轻摆着手:“在省报,咱说退就退,咱做好了自己该做的,咱问心无愧。在学校,我是孩子们的依仗,说退就退,良心上过不去。” “那你到底遇到什么问题了?不行我去活动活动关系,咱家这点面子,上面还是要给的。” “不合适,活动关系,就坏了规矩。我不能带这个头,让学生以为靠关系就能解决一切,这样就失去了教育的意义。” 老关活动身子,朝床头靠了靠,又说:“教育的本质,是让人更好地掌握生存技能,有更高的思想和觉悟,有对生活更美好的追求。而不是批量生产关系户,不是教育他们如何攀龙附凤走捷径。” 老伴反驳:“现在这社会风气,不都是这样嘛。” “所以才要改变、要净化、要升华。如果人人都靠关系办事,那这个社会、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希望?要让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坚信,凭自己的辛苦付出,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能得到想要的幸福,能悟到更美的人生意义。” “你这个人就是太理想化了,活了大半辈子,还没看透人间冷暖。”老伴叹了口气。 “不,恰恰是活明白了。强势文化,靠自己,向内求;弱势文化,靠关系,向外求。教育这块阵地,要输出强势文化,要让每个年轻的个体充满能量。这是文明演进的大方向,文明是不会开倒车的。” 老伴撇了撇嘴:“讲不过你,可你这么能说,懂这么多,怎么还愁得睡不着觉?” 老关苦笑反问:“什么手术最难做?” 老伴回答:“神经手术吧,千丝万缕的。” “思想的手术最难做。教育一个人,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轻了不起作用,重了怕他扛不住。我现在愁的是,那孩子能不能扛住。扛住了坏的结果,他的人生就能有一次蜕变。扛不住的话…思想上的转变,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你又不是专职搞教育的,还真把自己当专家了?”老伴撇着嘴抬杠,但眼神里又透露着对老关的崇拜:“那你讲,谁思想有病?” 老关思虑片刻:“多少人思想有病,却不知其病。你要给他看病,他会骂你有病。人人都是良医,人人又都是庸医,人人都抱怨别人有病,却不知在别人眼里,他也病得不轻。” “得得,你这都上升到哲学了,再聊下去,今晚觉都不用睡了。”老伴赶紧打住,掀开被子下床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度过这一生,我就知足了。我就一个大俗人,想那么深累得慌,你好我好孩子好,闭眼那天我心里踏踏实实,这辈子就算没白过。” 眼瞅老关又要抬杠,老伴赶紧转移话题:“给你吃点助眠的药吧,总休息不好,你这身子早晚熬垮。” 老关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下,最后轻轻点头:“老伴,还是你思想觉悟高!” 第80章 竞争开始 周一的校台驻地格外忙碌,老关亲自坐镇指挥,一边安排布置会议室,一边准备会议所需的材料。 “老师,什么级别的会议啊?搞得这么隆重!”谭卓理着耳根的长发,轻声朝老关询问。 “待会儿校领导要来视察,检验咱们校台的工作进度。” 老关一边解释,一边摊派任务:“文理,待会儿你和我一起,陪同领导去视察机房和设备,你负责讲解。” 又说:“兆鹏、谭卓,你们把准备好的资料打印10份,把电子稿传到会议室的电脑里。然后…等着列席旁听。” 兆鹏来了疑惑:“老师,这种级别的会议,我们也能参与?” 老关不耐烦道:“他梁超都能参与,你们凭什么不能?” 兆鹏和谭卓顿时瞪大了眼睛,尤其谭卓,她满脸愤怒质问:“他梁超凭什么参加咱校台的会议?他惹得乱子还不够多吗?!” 谭卓是个女生,老关不好甩脸,只得耐心补充了一句:“梁超弄了个《栏目策划方案》,今天要上会讨论。” “那王小帅呢?今天怎么没见他来?”兆鹏及时发问。 “小帅啊…可能…嗨!先不管他了,赶紧做好自己的工作吧。”撂下这话,老关便带着陈文理出了门。 老关的办公室里,兆鹏和谭卓都愣了。 这种级别的会议,他梁超竟然能参加,而且还要讨论他的方案,事情似乎已经不言自明了。 兆鹏和梁超不对付,当初兆鹏没选择跟梁超同流合污,梁超撂挑子后,兆鹏还占了梁超的职位,梁超恨他。 谭卓更讨厌梁超,不仅仅是他给台里惹了那么多麻烦。谭卓是台里的大美女,梁超在的时候,总骚扰她。骚扰不是重点,重点是梁超已经有女朋友了。 所以在谭卓眼里,这个人素质奇低! “别愣着了,干活吧!”谭卓先缓了过来,转身坐在电脑前,一边打印资料,一边又嘟囔:“那个王小帅搞什么?本来还觉得他是个人物,那次见面印象也不错。今天真是没想到,原来也是个草包。” “我给他打电话!”兆鹏紧张地咬着牙,把电话拨了出去。 可一遍又一遍,电话总是没人接…… 小帅的一大觉算是睡美了,睡得昏天黑地、美梦连连。 他甚至又梦见了海棠,而且是成年后的海棠。他梦见海棠又欺负他,光着奶白的脚丫踩他、踹他。 在梦里小帅鼓起勇气,一把抓住了海棠精致的脚丫,爱惜地放在脸颊上,忘情地抚摸着。 可越摸越不对劲,海棠的脚丫子怎么这么臭?姣好的容颜和浓烈的脚臭味形成反差,一下子把小帅惊醒了! 紧跟着他看到了锅盖的大圆脸,锅盖的脸颊还带着两坨红晕。 “你大爷!”小帅一把将锅盖的臭脚从脸上挪开,“噌”地坐了起来,忙不迭“呸呸”吐着口水说:“锅盖,你小子过分了!” 锅盖也来了火:“你电话都被打爆了!你睡得倒是香,可我还嫌烦呢!” “那你不能帮我接啊?” “电话在你裤兜里,你昨晚睡觉没脱衣服。我要把手伸进你被窝里,万一被人看见,我…我怎么解释?” “……”小帅搓了搓麻木的脸,昨晚的事情他记不清了,只记得跟省台的人喝酒,喝着喝着就断片了。 缓过神来之后,小帅才一边掏电话,一边跟锅盖道歉:“对不起啊,我都睡懵了!” 锅盖摆手说:“赶紧回电话吧,我去洗洗脚。” 小帅不满:“洗什么脚?我还没嫌你脚脏呢!” “我嫌你恶心!”锅盖皱眉跳下了床。 小帅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才攥着手机,拖着发飘的大脑下了床。 点开手机一看,竟然是兆鹏打来的,未接电话十几个! 小帅愣了愣,兆鹏这是什么情况?他立刻回过去问:“兆鹏,怎么了?刚才我睡懵了,没听到电话声。” 兆鹏急得团团转,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校领导已经来视察了,关老师带着文理和谭卓,已经在参会了!” “哦!”小帅应了一声。关老师之前说过,校台的前期工作,用不上他小帅插手,而且小帅也不懂硬件方面的事。所以开不开会,似乎与他没太大关系。 兆鹏跺着脚:“你哦什么?梁超也参会了,大概是刘校长推荐的,他要在会上讨论梁超的方案!” 又急着说:“你呢?方案出来了吗?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拿我的话当回事!” 小帅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他拍了拍发飘的脑袋,十分认真回答:“兆鹏,我的方案昨晚就弄好了。你不要着急,现在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 尽管这个答案是兆鹏想要的,可听到小帅才10天就搞出了方案,他依旧吃惊地挑起了眉。 同时他又陷入了彷徨,小帅一个理科生、一个外行,他10天做出的方案,估计还没给关老师审核,能行吗? 可顾不了那么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兆鹏压着紧张说:“你马上带着方案来办公楼,我在关老师办公室等你。” “好,十分钟!”小帅果断回应。 “五分钟!”兆鹏寸步不让。 “八分钟!”小帅觉得至少得洗个头,换身干净的衣服。 “你跟我在菜市场砍价呢,尽快!”说完兆鹏就挂了电话。 在关老师和陈文理的讲解下,校领导团队视察了机房、演播室和各式设备。 大校长的脸色一路波澜不惊、面无异色,倒是刘副校长沉着脸、斜着眼,对校台的工作不是很满意。 来到校台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彼此落座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华丽的开场白,没有长篇累牍的讲话,会议直入主题,就这么开始了。 “邹校长,校台的投入就像滚雪球,是越滚越大啊!”刘校长靠在椅背上,不咸不淡地叹息。 问的是老邹,回答的却是老关。 “领导,当初筹建校台项目,我们是严格按照校领导的指示进行的。当初领导给出的指导意见,是‘打造一流校园电视台’‘南大争先’的口号。所以前期的投入,也是按照目前社会上,热门的设备进行采购的。” 又说:“采购先进的设备,虽然投入大一些,但其带来的收益更多。这不仅能够保证校台节目的质量,同时还能让校台的学生,尤其是传媒学院的学生,将来从事电视行业的学生,能够熟练运用当下的软硬件,让他们第一时间与社会接轨。” 这时邹校长才补充说:“设备的更新换代日新月异,我之前了解过传媒学院,院里的设备老旧了,软件也跟不上当前的主流。总不能咱南大的学生毕业后,到了人家单位,看到新机器、新设备、新软件,不会用吧?” 又说:“那用人单位会反问了,你们在南大都学了什么?连设备都不会用?” 老关一唱一和道:“所以台里进购新设备,是对传媒学院教学的补充。而且将来能在校台工作的学生,绝大多数都来自传媒学院。” “该花的花,该省的省。主要设备咱进购先进的,我个人没意见。可其它配套设备,以及相关的办公用品……” 不等刘校长反驳完,这时沉默的大校长终于发话了。 “老刘、老邹,计较这些没意义。贵的设备也好,便宜的也罢,最终都是为内容服务的。今天我只想确认一件事:校台的节目,尤其是新闻节目,什么时候能开播?” 第81章 梁超的方案 “开播”才是会议的重点。 预算超标也好,人员配置也罢,这些都是过程。 大校长不会关注过程,他只关注结果,具体内容播什么,何时开播,开播后能否达到预期的效果,这才是建台的目的。 邹校长头上见了汗,他虽是宣传口的总负责人,可校台的具体事务,都是由老关来负责。老关资历老、经验足,他无条件信任老关。只是中间发生了意外,老关大病一场。若是没有这场病,也就不会有这些乱糟糟的事。 问的是老邹,回答的还是老关。 “校台设备已经就绪,最迟一周就能调试完成。校台的《栏目总方案》,以及校台的招聘工作,怎么也需要一周时间准备。人招上来了,内容制作周期也需要一周。” 老关认真盘算说:“两周时间,节目一定能播出!” 大校长略显严肃敲着桌子:“老关,这个时间咬死了,咱可就不能变了!” 不等老关回话,对面的老刘抢先说:“有这么个情况,传媒学院的优秀学员梁超,早早地为校台准备了一份《栏目方案》,而且他人就在现场,方案也带来了。” 老刘看着大校长,用征询地语气问:“要不…咱看看这个方案?要是做得不错,咱拿过来就能用,可以节省大量时间。要是做得不好,老关那头再准备方案也来得及。” “哟,还有这么积极上进的学生?那就赶紧吧。”大校长点了头。 老邹的脸色黑了,老关的脸色也黑了,陈文理和谭卓气得牙痒痒,因为梁超就坐在他们旁边,坐在会议桌北面的旁听席上。 梁超头戴鸭舌帽,下巴蓄着一撮小胡须,鼻梁挂着黑框小眼镜,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带着光。他这身打扮,乍一看像个艺术家,又像个大导演。 为了这一天,梁超蓄力了很久,准备地极为充分。他甚至为自己量身打造了一篇400多字的“自我介绍”,以此加深校领导对他的印象,顺便吹嘘和炫耀一下自己的实力。 此刻,面对南大最高的权力机构,他不免有些紧张。因为眼前这些人,尤其坐在中间的那个人,只要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职位,他是否可以胜任台长。 他的手握了松、松了握,一边缓解着紧张,一边走到会议桌正对面:“各位领导、老师好,我是来自传媒学院的梁超。我在去年获得过……” 他的400字“自我介绍”才刚开场,大校长便抬手打断:“直接讲方案吧。” 梁超是谁不重要,他获过什么荣誉也不重要,在这场会议里,他甚至可有可无。只是他的方案重要,仅此而已。 梁超尴尬地闭了嘴,却不敢有一丝恼怒的情绪。他赶紧拿出打印好的方案分发,每递到一位领导手中,他都鞠上一躬。 他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有礼貌、有素质、有才能的人,他要把良好的形象展示给大家,以此来获得他心目中,那个渴望已久的“目标”。 方案分发完,他围着会议桌绕回原地,这才清了清嗓子说:“新闻是宣传的喉舌,是校台项目的重点内容。所以我的方案,最侧重的就是咱南大的新闻报道和宣传。” 大校长第一时间提起了兴趣,老关、老邹的脸色更苍白。因为梁超的大方向找对了,宣传的重点抓住了,要想否定这个方案,几乎很难! 紧跟着梁超就开始介绍新闻制作流程、操作方法,这些都没问题,梁超学得就是这个专业,而且学得很好。 大校长却笑着点头问:“梁超,新闻时长大概是多少?多久出一期新闻?” 这些梁超考虑过,但没有体现在文案里。他略作思考说:“时长大概十几分钟,两周出一期。” 这话令大校长皱了眉,校台投入这么大,主要目的就是新闻宣传。要是做出的新闻这么短,周期又这么长,明显不符合预期。 “新闻时长是不是有点短?” “领导,学校里没有那么多新闻。” 大校长没吱声,因为他不需要去跟一个学生反驳什么。便抬手示意,让梁超继续讲。 梁超的第二个板块是“专题报道”。比如学校有什么重大项目建设、重大会议或活动,校台可以专门搞一期专题片,详细地进行报道。 听起来还不错,但明显与新闻内容有些重合。校台的学生并不是专职参加工作,他们还有学业要完成,所以节省学生的时间成本,是方案必须要考虑到的。既然新闻能做到,便没必要再开辟专题,浪费学生时间。 梁超第三个板块,是录播学校各学院、各社团组织的活动。比如“歌手比赛”“模特竞赛”“体育运动会”等等。 大校长觉得弄这些不是不可以,但学校终究是以学习为主,要是宣传这些娱乐活动,会不会起到不太好的导向。 至于梁超的最后一个板块,那就有点扯了。他竟然要搞一个综艺节目,说目前综艺节目很火,校台也可以进行模仿制作,大家肯定爱看。 “停停!”邹校长这时开口打断:“梁超,先不说综艺节目在校台播出合不合适,咱就说这需要投入多少的人力物力?你想过节目预算吗?” “这……”梁超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回应。 “一个学生做出来的方案嘛,肯定有优点,也有不足。老邹,太苛求了,有不足的地方,您和老关可以帮着改嘛!”对面刘校长也讲了话。 老邹没再反驳,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大校长。 大校长反复翻阅着梁超的方案,片刻后回复说:“整体的大方向没问题,有些具体细节考虑的还不够完善。不过这栏目的具体操作和制作,弄得倒是很详细、很专业,说明梁超同学还是用了心的,能力也是有的。” 又说:“要不这样吧,老邹、老关,你们就以这套方案为底板,指导梁超修改完善。三天后,咱们再上会讨论。” 这话一出口,梁超禁不住低头笑了,小眼睛闪烁起了光芒。 可老邹和老关却沉默了,这个讨厌的梁超,又卷土重来了。 这个时候,要但凡能有个学生,拿出一套比梁超稍微好一丁点的方案,老关都可以绝地反击,否掉梁超这个人! “砰砰!”会议室门口,兆鹏伸着脑袋敲门问:“老师,我们可以进来吗?” 第82章 小帅入局 早在梁超开始讲解方案的时候,兆鹏和小帅就到了。 兆鹏想进来,却被小帅拦住了。 第一,会议关键期,鲁莽打断不好;第二,小帅想先听听梁超的方案。 如果梁超的方案很好,那小帅就不用进去了,去了是自取其辱,还给关老师丢人,倒不如直接开溜。 如果梁超的方案,没有想象的那么好,这事儿就另说了! 兆鹏进来参会,老关一点也不意外,本来就安排了他旁听。 可王小帅这个“醉马”出现在这里,就显得极不合时宜了。先不说这么短时间内,小帅压根搞不出方案;就算搞出来了,他一个外行,当然,算半个内行,毕竟在报社工作过,也了解一些传媒行业的常识…… 可他的方案也不行啊,甚至都没人给王小帅把关,没看上一眼内容。所以小帅出现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难不成他知道自己的职位将被抢,想要大闹会议室?小帅也不是这种性格的孩子啊? 老关又被小帅给搞懵了。这家伙总让人感到意外,老关只希望这次,能是个好的意外。 “这是兆鹏,校台负责设备和后期制作的。”老关赶紧起身介绍,又把目光看向小帅:“这是王小帅,也是咱校台的,暂时负责内容这块。” “会马上都要开完了,这才来列席旁听?”刘校长旁边一人,冷脸批评。 小帅不卑不亢:“是这样,临时接到通知,说今天要上会讨论校台栏目方案。为了能服务好在场的校领导、老师,我和兆鹏赶紧打印了10份方案,耽误了几分钟。结果上来时,会议已经开始了,为了不打扰会议进程,我们就一直在门外站着旁听。” 小帅反驳地有理有据,也很谦和,却让那人不太舒服。他皱眉说:“那现在会议结束了,你们可以回了。” 小帅依旧不卑不亢:“领导,梁超作为一个不属于校台的人,都能够递交方案、上会讨论。那我这个属于校台,且负责栏目内容的人,是不是也可以递交方案?” 小帅本来挺紧张的,屋里坐了那么多大领导,他还生怕方案弄不好,再给关老师惹麻烦。可刚才听了梁超的方案后,他一点都不紧张了,反而十分有底气。 这时兆鹏来了一句:“梁超的方案跟小帅一比,太差劲!” 这话惊得老邹赶忙起身:“兆鹏,可不要乱讲!” 本来打算散会的大校长,这时候竟然来了兴趣。他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如果今天能有一套更好的方案,能把事情解决,那他绝不会把事情拖到三天后。 “有传闻说,校台的竞争很激烈,今天看来,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大校长意味深长地笑道:“有竞争好啊,人才都是竞争出来的!我就喜欢咱南大学子生龙活虎、一脸不服,不服输的人,都有出息!” 关阎王一辈子大风大浪,场面事见得多了。但今天是他头一遭心里没底,他为小帅揪着心、捏着汗:“王小帅,别闹,出去!” “诶诶…老关,可都看着呢!”大校长笑着阻止:“人王小帅说了,他有方案,比刚才的还好。作为校台的人,他的方案当然有资格入会讨论。” “他的方案我还没看,没把关、没审核,不宜上会。”老关硬着头皮说。 “人家梁超不也没人把关嘛,我看这小帅行,讲话像个小钢炮,底气足着呢!”大校长朝老关挤了挤眼,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又朝小帅说:“讲吧,这里我说了算!” 小帅看看大校长,又看看老关:“那我讲…还是不讲?” 老邹和老关都没脸了,一个个把头压得很低。他们知道小帅压根儿就不行,工科生,报社的,哪条都跟电视节目搭不上线儿。 “讲,别浪费时间。”大校长皱了眉。 小帅这才点头:“兆鹏,帮我分发方案。” 说完,兆鹏抱着方案分发,小帅跑到会议室的电脑前,插上u盘、打开投影仪。 拿起激光笔,小帅指着投影仪上的内容,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因为这套方案,他日日夜夜、里里外外修改了十几遍,几乎倒背如流了。 方案的第一个板块,小帅做得和梁超差不多,都是以校园新闻为主,以宣传教育方针、弘扬南大精神为主。 大校长边听讲解、边翻阅方案,他突然打断问:“王小帅,如果现在让你负责新闻,最快的话,多久能播出?” 小帅脱口而出:“最快下周一,只要校台设备调试工作结束,新闻随时可以跟着上马。” “哦?”这个回答不仅令大校长吃惊,就连一旁的刘校长,也跟着惊讶了起来。 刘校长不解道:“下周一开播,播的肯定是这周的新闻事件。可据我所知,这周咱们学校可没什么重大新闻。没有内容,你怎么播?” 小帅摇头回答:“我没记错的话,这周咱们学校,有个‘学习贯彻上级文件精神’的会议,将在校礼堂举行,这是其一。” 大校长点头:“是有这么个事。” 小帅继续回答:“这周在物理学院,还有个项目表彰大会,应该是表彰物理学院的骨干研发团队,获得重大研发成果。” 刘校长也点了头:“周三下午举行。” 小帅略作思考又说:“《校史》的编纂工作早已完成,校史馆那边传来消息,说这周出版社能寄来样书,这也是要报道的。这周我们学院,还有个宣誓大会,也可以报道一下。” 最后小帅总结:“这周才刚开始,就已经有了4条新闻。至于其它各学院、团体,再搜集四五条应该不是问题。” 这下整个会议室都不淡定了!王小帅一个学生,他怎么能知道这么多事?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大校长十分好奇地看着他:“好,看得出来你很用心,搜集了不少这周的新闻。可下周呢?下下周呢?你怎么解决新闻线索来源的问题?刚才人家梁超说了,咱南大可没那么多新闻。” 兆鹏憋着笑插了一嘴:“各位领导,校报社有个分支机构,叫‘通讯社’。很不才,这个通讯社一直在由小帅负责,社里的通讯员涵盖各学院、校团体,以及报社曹老师负责的校行政机构。” 又说:“每一周,咱们南大发生的、以及将要发生的新闻,都会汇集到小帅那里,由他来分发这些新闻线索。每周汇集上来的新闻,至少有十几条,所以不存在新闻短缺的问题。” “所以你才敢周播新闻,而且新闻时长预计达30分钟?”大校长终于知道了这小子的底气在哪儿了。 “是的校长,哪怕出现特殊情况,新闻素材来源不足,我还有补救措施。比如人物专访、生活小贴士、读书角等等,都可以作为新闻的内容填充。”这就是小帅在报社里,积累下来的本事和经验。 “老刘,是不是有点意思?”大校长抑制不住投递眼神。 “这小子不简单啊,难怪语气那么瓷实。”全程冷脸的刘校长,竟难得露出了笑容。 第83章 全票通过 小帅方案中的第二个板块,也是专题片。 但小帅的专题片,又与梁超的专题片有很大的不同。 小帅的专题,是拍摄南大的优秀学员,展现他们独特的学习方法、良好的价值观和崇高的个人追求。使其他人能够从这些优秀学员身上,取长补短,增加学习的积极性和主观能动性。 第三个板块是电视散文。 之所以开辟这个板块,首先是其可操作性高,传媒学院的每一位学员,每年都有拍摄作业,拍的大都是电视散文,而且拍得不错,有的甚至可以直接拿来播出。 其次就是展示南大风采,展示南大的校园风光、人文历史、学术氛围,展示南大在学生眼中的理解和感悟。 最重要的一点,电视散文可以投放到学校官网,使更多的人能够通过网络,深入了解南大,为南大招生提供更多的吸引力,成为招生的一张名片。 第四板块是“精品课”。 南大每位优秀教师,几乎都录制过精品课程,这是一个老师教学的精华,是知识浓缩的珍宝。但却用错了地方,精品课成了教师评职称、积累学术成绩的工具,等评完职称,精品课的光盘便石沉大海,完全达不到知识的有效传播。 所以小帅要让这些精品知识重见天日,让它们在校台轮播,让有需要的学子们观看和吸收,让校台变得更有价值。 小帅近一个小时的讲解,竟无人再打断,他很流畅地把方案收尾,现场没有掌声,却都朝他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王小帅,你背后有高人指点吧?”大校长笑着问,但无恶意。 “有!”小帅斩钉截铁。 众人看向老关,老关看看左右,忙解释说:“不是我,我只是给小帅布置了任务,还没来得及指导。” 众人又看向小帅,小帅第一个就想提曹老师,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他知道今天的会议,是传媒学院在和关老师较劲,要是把老曹扯进来,让传媒学院记恨上,那不是给老曹惹麻烦吗? 于是他抿了抿嘴唇说:“是省台的孙记者。上次省台播咱们南大的新闻,是我给孙记者提供的相关资料。后来我们互留联系方式,有问题我就咨询他。” “哦想起来了!那次新闻咱们南大报道的不错,没想到也是出自你之手。”刘校长激动了,看看梁超,再看看小帅,他后悔趟这么个浑水,他太高看梁超了。 小帅松了口气笑说:“孙记者说了,以后咱们学校有好的新闻,可以及时往省台投送,孙记者让我帮忙盯着点。” 又说:“虽然他不开我工资,但我觉得这是好事。尤其咱校台成立后,做电视新闻也方便,再有孙记者这个桥梁,南大在省台的曝光率也会大大增加。” 小帅讲完后,大校长正襟危坐:“诸位,大家觉得王小帅这套方案怎么样?” 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老刘:“王小帅的方案,更契合咱们校台项目的宗旨,契合学校的宣传方针,契合营造学术氛围的传播理念。最重要的,周期短、实操性强、投入少、内容丰富。这是我个人给出的意见。” 老刘松了口,老邹和老关也终于松了口气。在场人员几乎没有异议,最后敲定的是小帅的方案,梁超脸色惨白。 “梁超的表现也不错,看得出基本功很扎实。关老师,都是南大的人才,要好好把握和利用。”大校长不动声色讲了一句,目的是为了和解矛盾,让双方都有台阶下。 老关和老邹自然知道该怎么办,刘校长都连退了三步,他们若坚持不用梁超,那就是不识抬举、不谙世故,铁了心不给台阶。 “台里正好缺人,梁超的专业能力可圈可点,我会给予适当安排。”老关松了口,虽然梁超又回来了,但这种“回归”,跟之前的回归又是两码事。 会议结束后,老关先起身送走了校领导,转身回来时,早已气色好转、红光满面。 他把小帅叫到会议室门口,给小帅整了整衣领,又重重拍着他肩膀,轻声询问:“小曹帮的忙?” 小帅点头:“曹老师尽心尽力、帮了大忙!” 老关仰头叹了口气:“回报社的时候,帮我转达一下谢意。” 随后他又看向会议室,着重看了一眼梁超说:“在校台转转,彼此间也熟悉熟悉吧。晚上6点半开会,不准迟到。” 老关走后,梁超更显尴尬,因为谭卓、兆鹏、陈文理,没一个愿意搭理他。 小帅不想惹麻烦,既然这个人撵不走,那就好好相处,毕竟要在一起共事。如果处不好,那就是梁超的原因了,那时候再另说。 谭卓、兆鹏他们围着小帅转,小帅就朝远处的梁超说:“走吧,一起参观参观,我是第一次来校台,要是没兆鹏带路,我都不知道这地方。” 梁超还没完全从打击中缓过来,他觉得自己的计划没问题。他对老关搞了突然袭击,他的方案也是经过老师指导和修改的,他离成功就差那么半步之遥。 怎么突然就杀出个王小帅?怎么风头就被他彻底盖过了?怎么自己的策划方案,被遗落在会议室里一片狼藉? 小帅亲自过去请了他,梁超被机械性地推着往前走。 校台驻地比校报社大多了,从会议室往西,依次是编导部、机房、编播部、技术部,西北侧还有个会客室。 除了会客室,每个房间都很大,最大的是机房。机房分外侧和里侧,外侧是各种制作节目的电脑和设备,内侧是演播厅。 校台所有东西,几乎都是新的,显得十分上档次。 小帅在机房里,对着各种设备问东问西、十分好奇。 这让旁边的梁超更加难受,他一个连设备都认不全的人,怎么就把自己给干下去了?梁超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第84章 正式任命 小帅虽然立了功,但也把关阎王搞得措手不及。 小帅本可以说,两周后将新闻做出来;可他太年轻、太急于表现,竟朝校领导承诺了一周出新闻。 承诺是一码事,实际操作又是另一码事。校台的记者还没招聘,校台的主持人还没就位,一切都搞得太唐突。 关阎王也只能硬着头皮,拖着羸弱的身子,帮小帅擦屁股。 他开始推进项目进程,一切从简进行。 从没逃过课的小帅,因为今天事情紧急,他逃了上午两节课。回学院的时候,还好锅盖帮他签了到,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 下午的课上完后,小帅第一时间先去报社,找张泉聊了聊新闻线索的事。 随后又去了老曹办公室,给老曹报了喜讯,说今天的会议大获全胜。 “你行的!我一直都觉得你这孩子,干一样、成一样。”老曹是由衷地欣赏小帅,通过这次做栏目策划,她更欣赏了。 “曹老师,谢谢您!”小帅给老曹鞠了一躬,又说:“还有,关老师让我传话,他也由衷感谢您。” 老曹笑得合不拢嘴,这回真像个18岁的姑娘般调皮:“你就没给老关录个音?我回头拿着录音,找省台那帮人好好炫耀一下,省得他们总说我吹牛。” 小帅也跟着笑,边笑边叹气。 曾经他误会老曹那么深,觉得老曹总排挤他、好大喜功、像个老巫婆。 现在小帅才明白,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主观的判断,也不一定是正确的。 “哎王台长,跟你商量个事儿。”老曹坐直身子认真道。 “别别别!”小帅吓得忙摆手,又拽起椅子坐在老曹对面:“您有事就吩咐。再说了,台长的任命还没正式下来,而且说是‘校台’,也就这名字唬人,其实就是个工作室而已,我清楚自己的斤两。” 老曹更加欣慰:“你有这觉悟,将来就不会差,认清自己是好事。” 又说:“讲正事,你去校台我不拦着,但通讯社不能出幺蛾子,更不能给我挖走。” 这事儿小帅早想好了:“通讯社由张泉来负责,我以前常带着他一起管理,张泉对社里的人熟悉,便于工作沟通。但校台那边的新闻线索,还是要由通讯社来提供,届时我直接联系张泉。” “算你这小子有良心!”老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通讯社是小帅的命,她刚才还愁怎么跟小帅开口呢。 “哎曹老师,那天跟省台的人吃饭,我没出什么丑吧?”对于那场饭局,小帅实在是没什么印象了。 老曹扶了扶眼镜,略作思考说:“那天在饭桌上你哭了,先拉着小孙的手,讲你家盖房子,讲你小时候多么不容易;又贴着韩主任胳膊,说你一个高中同学的事,说人活着真难;后来又抱着主持人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爱情真折磨人,你都把人家主持人的裤子给弄脏了……” 小帅:“……” 春天仿佛一下子就来了,气温明显开始回升,树上有几只鸟儿,在枝丫间来回蹦跶。傍晚的校园里,打球的、散步的、恋爱的、嬉闹的男男女女,也明显增多了起来,空气里带着几分湿润的气息。 这气息令小帅想到了海棠,想到了儿时的炊烟袅袅,想到冰雪融化过后,海棠带他去河边捉鱼。 去往校台的路上,小帅更是平添了几分自信。虽然海棠念的大学更好,但小帅觉得自己也不差。他比海棠多掌握了一个技能,他现在是文理双修,他即将成为校台的台长。 若是有幸再见,小帅认为自己已经有资格,昂首挺胸、从容不迫了。 校台会议,6点半准时召开。 宽敞的会议室里,关阎王开门见山,宣读了校台的人事任命。 “人事任命的申请已经批下来了。王小帅的方案,获得了校领导的一致认可,夸他有大局观、能够把握学校的宣传导向、合理运用宣传资源。” 兆鹏他们看着小帅笑,小帅脸红地微微低头。 老关开始宣读:“第一届校台人事安排如下:小帅为校台台长,陈文理为技术部长,兆鹏后期部长,谭卓为编播部长,梁超为…编导部长。大家有没有不同意见?” 没人提出意见,包括梁超。 梁超知道,自己刚出了丑,这个时候若再搞事,谁也保不住他。 “没意见的话,那会议继续。”老关的声音中气十足,虽然因加紧工作,脸色稍显蜡黄,但他的精神很饱满,眼睛闪烁着光亮。 接着老关开始布置工作。 陈文理带领技术部,依旧负责校台设备及信号调试。 兆鹏带领后期部,随时接应新闻素材、精品课、电视散文的剪辑制作。 接着便是招聘工作。老关之前打算,对校台的记者和主持人,他要挨个面试。可现在情况变了,一来时间太紧迫,二来他身体情况也不太允许,只能一切从简。 “记者招聘,以笔试的形式进行。试卷我已经送去印刷了。谭卓,你明天下午过去取试卷,万万不要泄题。” 谭卓点头,老关继续说:“主持人选拔,从周二、周三晚进行。五分钟试镜时间,具体试镜哪些内容,我会临时通知。这事儿兆鹏和梁超轮流负责。” 又说:“记者笔试时间,是周三晚6点半,地点定在校报的阶梯教室。小帅你去跟老曹协调场地,我亲自监考。还有,今晚就告知通讯社,把校台的招聘信息传播出去。” 小帅一边点头一边记,老关长舒一口气,沉思片刻皱眉道:“最重要的是下周一的新闻。小帅目前手里已经掌握了四条线索。” 小帅赶紧举手:“五条,今天张泉跟我汇报工作,又多了一条新闻。” “好,这期的新闻由你和梁超分头采。你也懂摄像,又在校报历练了那么久,新闻稿写得不错,你多干点儿。”老关把大任压在了小帅肩上。 一直保持沉默的梁超,却突然举起了手:“关…关老师,这又是招聘、又是采新闻,能忙得过来吗?” 不等老关开口,小帅立刻回答:“是这样,采新闻的时候,咱们会和校报的记者一起过去。咱们只需要拍摄画面、录制采访就行。至于新闻稿,由报社的人写,咱们直接拿来用;后期剪辑,由兆鹏的人负责。所以工作量不大。” 又说:“精品课的视频资料,我跟校资料室的人已经打好招呼了,回头拿着邹校长的签字,就能直接去取,这事儿回头让谭卓操办就行。至于电视散文,你和兆鹏对传媒学院熟,晚上回到宿舍,可以直接去同学那里拷贝,传媒学院于老师那里,应该也有存储的备份。” 小帅讲完,老关禁不住笑了:“梁超,看到差距了吗?你提出的都是问题,小帅讲得都是答案。以前的事不计较,以后我希望你在校台能踏实工作,多学习身边人的优点。” 第85章 拿捏梁超 校台突然忙了起来,但最忙的还是小帅和梁超。 兆鹏、谭卓、陈文理他们入台早,已经有了自己的团队。可小帅和梁超就是光杆司令,那么多的新闻,只能靠他俩跑。 会议结束后,谭卓把小帅拉到一边,小声询问:“台长,你工位选好了吗?” 小帅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在哪里办公呢!关老师有自己的办公室,因为他是老师,而且是返聘教师,待遇优厚。 可自己只是个学生,虽说“台长”挺唬人,但在校台驻地里,明显没有台长单独的办公室。 小帅想了想说:“我去编导部。” 谭卓吃惊地挑起柳眉:“跟梁超一屋啊?你真不知道他那人什么德行?要不你来我编播部吧,我们这儿小姑娘多。” 这话搞得小帅有点心动,但他还是委婉拒绝:“正是因为梁超爱搞事情,所以我才要跟他一起办公,盯着他、压着他、防着他。” 谭卓眼神一亮,白皙的脸颊露出两颗浅浅的酒窝。“不愧是关老师专门挖来的高人,想问题的思路都跟别人不一样。台长,我越来越崇拜你了怎么办?” 小帅哪儿见过这样的女孩啊?热情、大方、言语直白,两只大眼睛含情脉脉的,看似玩笑,又似暧昧,完全搞不懂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想崇拜我,不太容易。你得跟上我的脚步,不要被我甩出去太远。”为了缓解尴尬,小帅只能以这种鼓励的方式,把话题遮过去。 如果人家是开玩笑的,而自己认真了,这会闹笑话。 所以捕风捉影的事,小帅尽量不去想。 聊完后,小帅便去了编导部,进门时正看到梁超在殷勤地擦桌子。 在梁超的意识里,王小帅是跟兆鹏他们一头的,是绝不会来编导部的。这样更好,井水不犯河水,各干各的。 所以梁超把自己当成了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他为自己精心挑选了一个工位,靠着明亮的南窗,放眼望去视野开阔,是整个房间的最佳位置。 “不用擦,我自己来就行。”小帅自然也觉得那个位置好。 梁超愣了,手里的抹布停了,眼睛直勾勾看着来人,满是不解地问:“你准备在这里办公?” 小帅很自然地从梁超手里拽过抹布,象征性地擦着桌面笑说:“我主抓内容这块,编导部主要就是做内容的,我不在这里办公,能去哪儿?” 又问:“哎对了,你工位选好了吗?要不就坐我对面吧,这样咱们沟通起来也方便。” “……”梁超压着火气,又压了压头顶的帽檐:“我抽烟,怕呛着你。” “这个好办,回头我让谭卓弄个‘禁止吸烟’的标志,各个办公室都贴上。校台驻地,这么贵的设备,哪儿能随便点火?如果有人想抽烟,会议室对面就是厕所,走几步就到了,不耽误。” 梁超再次吃了瘪,因为王小帅有理有据。 小帅是台长,正常就应该他先选工位;校台驻地为了消防安全,也确实该禁烟。 只是梁超享受惯了特权,突然有人给他立规矩,他有些受不了。 可受不了也得受,规则之下,小帅不会惯他毛病。 小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先让梁超坐下,紧跟着笑问:“听说你在传媒学院人缘不错?” 梁超不知道小帅想干什么,但“好人缘”这个名声,自己揽下不是坏事。梁超便点头说:“还行吧,都能说得上话。” “那就好办了。30分钟的新闻栏目,至少要拍8条。咱们平时还要上课,还要忙别的,指望咱们俩的话,时间太紧迫了。”小帅认真分析。 “我就说时间紧嘛,刚才当着关老师的面,你还反驳我。”梁超不乐意了。 “我反驳,是给你留着面子。之前我要说了解决方案,会揭你的伤疤。” “什么意思?”梁超不解,抬杠他还有理了。 小帅不紧不慢说:“当初你从台里,带走了那么多人。你是回来了,他们怎么办?我相信跟你走的那批人里,一定有特别优秀的,他们是不是后悔跟你走了?” 确实后悔了,尤其得知,梁超方案没通过,他极有可能错失台长,失去话语权的那一刻,不少人就后悔当初的决定,他们不该离开校台。 梁超的脸色耷拉了下来,因为就在今天下午,他还接到了几个骂他的电话,骂他自私自利,骂他成事不足,骂他当初忽悠大家离开,现在自己又厚着脸皮呆在校台。 “兆鹏那边满员了,校记者是关老师亲自招聘。以老关的性格,决不会录用之前那帮人。”梁超彻底泄了气。 “所以…这期的新闻,你要发动他们来做。这样既减轻了咱们的压力,同时还给他们提供了表现的机会。但人数不要多,两三个精英足够。你也不要搞小动作,拉拢跟你关系好的人,关老师眼睛毒着呢!” 梁超瞪大他的小眼睛:“能行?就以老关的脾气……” 小帅摆手:“你是真不了解关老师,他比任何人都爱惜人才。而且当初这些人走,是你忽悠的,你负主要责任。关老师生气,气的是你。” 又说:“如果他们能主动干活、积极认错,用优异的作品给老关纳投名状,你觉得关老师会小心眼儿?想回来,就要给关老师一个台阶下。” “嗯,你讲得有道理。”梁超信服地点了点头。 “那就赶紧吧,后续我会让报社记者联系你。”小帅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临走时又说:“桌子不用你擦,我回头自己收拾。” 小帅离开后,梁超却越想越不对劲。 合着他王小帅在老关面前大包大揽,结果揽下这么多活儿,全扔给自己一个人干了! 他拍拍屁股一身轻松,而自己这头又得组织人、又得对接报社、又得对拍摄人员和内容把关…… 梁超越想越气,他咬牙切齿盯着小帅的工位:“狗日的大忽悠,迟早有一天,我会把这个位子抢回来!” 第86章 帮助晓宁 小帅并不是大忽悠,也不是偷懒,他只是想把事情简化,让工作变得更好操作、更有效率。 小帅也不是什么都不干,能提前做的,能力范围之内的,他都会替梁超这边分担。 就比如“《校史》出版”的报道、机工学院的“宣誓大会”,小帅就准备自己来拍摄。 “真难得,你这个大忙人,竟然能抽出时间陪我吃饭。”周二中午,徐晓宁吃着炒饭撇着嘴,看着小帅尽是埋怨。 “这段时间确实忙,过了下周就好了。”小帅愧疚地笑了笑,他确实没怎么抽时间陪晓宁。 自打那次受了伤害,晓宁的心就封闭了,很少再去交朋友。私下听兆鹏说,晓宁平时都是一个人,形单影只的上课、吃饭、去书馆、回宿舍,也没什么笑模样。 也只有跟小帅在一起时,徐晓宁会笑,发自内心、阳光灿烂、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我记得你下午没课是吧。”小帅肯定地问。 “干嘛?愧疚啦?想好好陪我了?”晓宁俏皮地噘着嘴,这种情绪完全出于本能,晓宁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语气和动作有多暧昧和娇嗔。 小帅爽朗一笑:“陪你!围着你转!”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小帅白皙的脸颊上,那笑容格外暖心。 晓宁瞬间就迷醉了,她觉得小帅有种说不出的好,无法自拔的依赖,散发出的气质,能给她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恍惚过后,晓宁却垂下眼眸,无不惋惜道:“可是下午我没时间。哎你知道吗?咱们学校真成立了电视台,晚上要举行面试。所以今天下午,我得好好准备准备。” 小帅抿着嘴笑,他知道晓宁的理想,就是当节目主持人。今天约晓宁见面,小帅也是为了这事。 “那正好,下午你陪我去校史馆拍新闻,我让你做出镜主持人,现场锻炼锻炼嘛!” “又是那个老曹安排你的活儿啊?”晓宁对小帅的了解,还停留在老曹找茬的阶段。 那一刻,小帅真想把实情告诉她,告诉她眼前这个男孩,已经是校台的台长了。让她为眼前这个朋友开心、骄傲! 可自己这个台长,手里又没有实权,至少现在还没有。他不能直接把晓宁录用为主持人,即便有实权,他也不能这样做,至少不能明目张胆、心安理得去做。 所以说出来,还不如不说。 小帅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晓宁,展示出自己的实力,展示给有实权的人看。 于是小帅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硬憋着冲动说:“帮帮忙嘛,这回要是拍不好,老曹又该找我茬了。” 晓宁叹了口气:“真不行!晚上的面试对我也很重要,都跟于老师讲好了,下午我们借用传媒学院的演播厅,先练一练节奏、台风和镜头感。” “那我找张晴帮忙啦?”小帅不得不亮出大绝招,张晴是苏哲的新欢,还是演讲比赛的冠军,这足以刺激晓宁的好胜心。 “不行!找谁都不能找她!”晓宁吓得站了起来,她倒不嫉妒张晴的能力,她只是害怕眼前这个男孩,再被人抢走。 “我就认识你们俩,不是你就是她。”小帅蔫儿坏地摊了摊手。 “那我帮你!”晓宁一口答应。 下午2点钟,小帅准时带着机器设备,在校史馆门口,跟晓宁碰了头。 像这样的外出拍摄,小帅跟晓宁已经配合过很多次了,再加小帅手里还有完整的稿件,详细的解说词,因此晓宁在镜头里表现的格外松弛,出镜部分的录制,几乎一两遍就ok了。 校史馆这边也特别配合,新出版的《校史》也已经寄到了,馆长甚至亲自出面接受采访,整条新闻的录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难题。 “行了,你自己在这里补一些镜头吧,我得赶紧回学院,现在去演播室应该还来得及。”不等小帅回话,晓宁就赶紧离开了。 小帅站在摄像机前,呆呆地看着晓宁的背影,在心里默念道:“不蒸馒头争口气,晓宁,之前梁超对你的打压,我会一点一点帮你找回来。” 补完镜头后,小帅就掏出电话问:“兆鹏,现在机房有人吗?” “有,关老师也在,正指导我们做栏目包装。” “好,我马上过去。” 与校史馆的人道别后,小帅便带着设备回了台里。 小帅希望梁超也在,小帅带徐晓宁出镜的目的,就是想告诉梁超,以后别再对晓宁搞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晓宁也是有依仗的。 可梁超不在,估计他都忙成三孙子了,小帅给他摊派了不少活儿,晚上他还要负责主持人面试。 见小帅带着设备回来,老关立刻起身询问:“干活儿挺麻利啊,拍的哪条新闻?” 小帅卸下设备、取出磁带说:“《校史》出版那条,您现在要看吗?” 老关点头,指着采集设备说:“让兆鹏把视频采出来吧。” 视频采集连着监视器,小帅拍摄的内容,在监视器里都能看到。 视频开场,就是徐晓宁拿着话筒,很从容地走进了画面里。她的出镜很松弛、表达也很流利,因为摄像机对面是小帅,是她最熟悉的人,晓宁的眼睛里满是神采。 “行啊王小帅,都会搞出镜主持了!”这让关老师十分意外,他没想到小帅一个工科生,竟然还能搞出这种花样。 又说:“这小姑娘是谁?镜头感不错嘛,状态也很饱满,就是声音的共鸣还欠点儿火候,脸颊偏瘦了,要是脸型再饱满一些的话,很适合进演播厅。” 小帅禁不住问:“老师,您觉得她行?” 老关捏着下巴点打量:“还不错,有进步的空间。对了,她知道今晚要面试吗?” “知道,帮我拍摄完以后,就跑去准备了。”小帅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今天带着晓宁出镜是对的。紧跟着又说:“那次省台的新闻,有很多视频资料,就是她给提供的。” “哦?还有这么回事?”老关眼神一亮。 “靠我这个外行,哪儿有本事给孙记者那边,临时搞那么多素材啊!”小帅尽力捧着晓宁说。 第87章 谭林的感谢 小帅在机房里,跟着兆鹏那帮人一起,又重新熟悉了一下设备和软件。 关老师对小帅的要求是:具体的制作环节,你可以不参与,但不能不懂。 小帅多看多听,有不懂的地方,老关和兆鹏也会悉心讲解。 傍晚的时候老曹来了电话,说让小帅今晚务必去报社,把手头的工作全部交接。 这是个大事,小帅不敢马虎。毕竟他已在校台任职,报社那边的事情,就该有始有终、有个交代。 主要还是交接“通讯社”,通讯社那帮狗崽子,唯小帅马首是瞻。老曹担心张泉镇不住,以后工作再出乱子,所以这事儿必须得小帅亲自出面解释。 “你就陪我去呗?没人陪着,我心里紧张。”傍晚吃饭的时候,晓宁不自觉地撒起了娇,拽着小帅胳膊晃。 “今晚真不行!张泉已经组织了通讯社会议,开完会,我还得找老曹汇报工作。”小帅是真抽不出时间。 晓宁生气了,推开小帅胳膊说:“你有事,我都是尽心尽力帮你。现在我有事,你却推三阻四。” 小帅禁不住苦笑,晓宁的事情,他从不敢马虎。晓宁甚至都不知道,小帅已经提前让她在关老师面前露了脸。 “你行的,只要正常发挥,绝对能被录用。”小帅鼓励着她,又想了一下说:“不要把这事看得太重,校台说白了就是个工作室,没你想得那么高大上。凭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主持人。” “就会哄骗人!”晓宁给了他个大白眼,许久才坐直身子,理了理长发,又一本正经问:“哎,我今天这个妆化得怎么样?不难看吧?” “很美,特别上镜。”小帅没撒谎,至少在他眼里,晓宁是很漂亮的。 但小帅思索了一下又说:“最好把头发扎起来,把脸全部露出来。你脸型瘦,头发再一遮的话,平常看还好,要是在镜头里看,就显得小气了。” 晓宁愣了愣:“好像是这么回事哦!可我不习惯扎头发,要是把脸全露出来,我总感觉不太自信。” “很美的,反正我觉得你要是把头盘起来,特别像杂志里的模特。” “就我这身高,还模特呢!给煤气罐当模特啊!” 晓宁笑了,小帅也笑了。 吃过饭后,他们在主教楼前分别。 小帅看到在通往校台的那条路上,很多男生女生都打扮的特别精致,她们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应该都是去参加主持人面试的。 晓宁就那么汇入了人群,却更显她的形单影只、孤独落寞,与那些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这场景,令小帅有些微微心疼。 通讯社开会就热闹了,得知小帅做了校台的台长,张泉这个二货,激动地直接把小帅扛了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像抬老母猪一样,把小帅举起来围着教室庆祝。 “好了好了,说正事儿。”小帅擦了擦脑门的汗,安排大家重新落座后,才认真严肃说:“通讯社毕竟是校报的分支机构,我离开后,由张泉负责统筹和管理。” 小帅发了话,他们跟张泉又熟,所以职位的交接很顺利,并没有老曹担心的那么难搞。 讲完这些,小帅又跟张泉说:“校报、校台是一家,我虽然走了,但通讯社的信息还是要共享。张泉,回头你联系一下校台的梁超,新闻这一块,你也帮忙带带我们台里的记者。” 这边开完会,小帅又去编辑部找谭林,把剩下的工作、工位、资料等内容,都一一做了交接。 忙活完都夜里九点多了,编辑部几乎没人了。 谭林要走时,突然转头朝小帅笑了:“哎,谢谢你!” 小帅不解,也笑着问:“谭林姐,你谢我什么?” “曹老师说,那次省台培训的名额,是你主动让给我的。” “不是让,是我觉得你确实很优秀,你比我更需要这个名额。而且当时的情况,我也确实有点私事要处理。” 谭林特别欣赏地看着小帅,手指着门口“校报编辑部”的牌子:“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以后需要这边帮忙,你一个电话就行。” 小帅感动地点了点头。 回望曾经的报社,也是一片明争暗斗、你来我往、腥风血雨。 曾经很优秀的两个人,一个韩俊,一个陈凯,就在这种争斗中黯然离场。 曾经的谭林,也让小帅心有不爽,觉得她德不配位。 可如今真要离开了,他才发现其实没什么好坏之分,大家只是各有各的利益和目标而已。 当彼此追求的利益发生冲突时,才产生了那么多矛盾、那么多好坏、那么多故事。 他走了,他的目标和利益不在这儿了,校报的这些人,甚至包括谭林,便开始朝他投来友善的目光、美好的祝福、真挚的承诺。甚至还有点失落,有些惺惺相惜,有几分知己般的情感。 至此小帅才发现,做人做事,心胸要开阔一些、眼光要长远一些、处事要通达一些。不要为眼前的利益斤斤计较,不要因一时矛盾,就主观判定别人的好坏。 没有永远的敌人,曾经的韩俊是这样,此刻的谭林也是这样。那所谓的“敌人”,将来保不齐就是自己的助力,是很好的朋友。 那个夜晚,小帅对人生又有了新的感悟。 次日中午下了课,小帅第一时间联系了晓宁。 “怎么样?昨晚试镜还顺利吧?” 晓宁的语气不是太好,只说有点饿了,准备去吃饭。 小帅在学校东门的排骨米线馆,跟晓宁碰了头。 吃饭的时候,晓宁什么都不提,只顾闷头吃。饭后小帅提议:“散散步吧,天气越来越暖和了,之前我路过体育场旁边的假山公园,月季花儿都开了。” 假山公园,其实就是在草坪上,摆了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中间有一座高高的土堆。 小帅猜测这个土堆,应该是当初盖楼时,没用完的土方料。 随着常年光照雨淋,土堆上自然生发出了很多植物,后来学校的园丁就开始维护,在土堆上种花种树,如今倒成了校园一景。 他们在土堆旁的长廊里坐下,晓宁这才抚了抚盘起的长发。她昨天盘发,是因为要参加试镜;而今天依然盘发,是因为小帅说这样好看,像模特、像空姐。 “估计这次试镜,我是彻底没戏了。”晓宁最终开了口。 第88章 我是台长 这话把小帅搞得一头雾水,按道理不应该啊? 小帅都已经让晓宁出镜,让关老师判断过了。老关说晓宁还不错,还提醒让晓宁参加面试。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小帅不解地问。 “校台负责面试的人,竟然是梁超。就是那个之前在辩论赛上……” 小帅点头:“我知道。不过梁超在校台,应该不敢胡乱搞吧?” 晓宁垂着眼皮说:“校台就招聘三个主持人,昨晚张晴也去了,她表现的很好。我们学院还有个叫‘汪若涵’的学长,他更厉害,咱们学校搞活动,都请他去现场主持,而且他今晚会去参加试镜。” “汪若涵我有点印象,之前在学校跑新闻,常遇到他做主持,他确实很有实力。”小帅有一说一,很认真地点着头,又说:“除去汪若涵和张晴,不还有一个名额吗?” “梁超的女朋友陈璐,昨晚跟我们一起试的镜。所以……” “明白了,你是担心梁超那个家伙,又搞小动作,又给他女朋友开后门是吧?”小帅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晓宁自己表现不佳呢。 “这年头,有实力又怎么样?永远比不过那些有关系的。人家一句话,就能把女朋友送上去,可像咱们这样的……” 小帅直起腰板,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声调:“你怎么知道你没有关系?” 晓宁哽咽说:“我哪里有关系?真要有,我还用得着担惊受怕、磨破了嘴皮子去训练、硬着头皮去努力吗?” 小帅不太同意这句话,便反驳说:“就算有关系,你也得去训练、去努力提高自己呀!利用关系的前提,是你能胜任这个职位。如果能力达不到,你让别人怎么提拔你?” “你这人真是的,我找你诉苦,你却跟我讲道理。”晓宁委屈地含着泪,脸转向一边好久,才长长叹了口气说:“不提了,爱怎样怎样吧。” “你放心,梁超不敢乱来。他要敢搞小动作,你看我怎么收拾他!”小帅压着火气安慰道。 “小帅,你可不要乱来!咱们学校对待打架斗殴,那处罚是相当严重的!为了这么件事,不值得。”晓宁感动了,却也怕得不行。 “你想哪儿去了?对付梁超,我还用不着那种手段。”小帅清了清嗓子,又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他觉得是时候揭晓答案了。“晓宁,其实……我是校台的台长!” “……噗!”本来还哽咽的晓宁,听到这话顿时笑了出来。 她笑得嘴都歪了,拍打着小帅的胳膊说:“你要是校台台长,那我就是咱南大的校长!” 小帅挠着头说:“我真是台长!” 晓宁乐得直掐他,禁不住摆手说:“好啦!我知道你想安慰我,想让我开心起来。你这人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讲话就完全出人意料。你目的达到了,有你安慰我,我觉得很多事情,也没那么重要了。” 小帅尴尬地张着嘴,他本以为晓宁会欢呼雀跃,会手舞足蹈,会开心地跳起来。 可预期的效果却完全没达到,这不禁令他有点难受,他王小帅凭什么就不能当台长?他气得索性不吱声了。 傍晚放学,小帅第一时间先给关老师打电话。今晚是校台记者的考试招聘,他担心关老师忙不过来。 “不用,有曹老师帮着我监考,谭卓也在这边帮忙。”老关回复了一句,又嘱咐说:“你那边活儿也不轻松,新闻稿件一定要认真把关。” 小帅忙问:“我这边审完稿件后,用不用再发给您看一眼?” 关老师欣慰地笑说:“用不上。你在报社有审稿经验,你做事情我比较放心。总之,这周辛苦你了。” 其实小帅不怎么辛苦,真正辛苦的是梁超。小帅早把大部分工作,一股脑抛给梁超了。 关老师那边没事,小帅吃过晚饭,就直接去了校台驻地。 主持人试镜工作,要连续两晚,所以今晚的校台依旧热闹。走廊里挤了不少帅哥靓女,乌泱泱地全在背诵新闻台词。 小帅先进了制作室,兆鹏正在现场指挥工作。 “梁超那边怎么样?出了几条新闻了?”小帅走到操作台前问兆鹏。 “拍出来三条了,他这个人干活还是可以的。”兆鹏如实回答,又朝小帅问:“你用不用看看他拍的内容?” “看看吧,要不心里不踏实。”小帅扬了扬下巴,兆鹏从一台电脑里,调出了梁超拍的新闻画面。 不得不说,梁超专业能力确实不错,画面拍得稳,构图十分合理,色彩调得也很好,小帅自认做不到梁超这样。 看了不一会儿,兆鹏又凑了过来:“哎,我现在越来越佩服你了!” 小帅不解,侧脸看着兆鹏。 兆鹏继续诡笑:“你挖的坑,梁超已经跳进去了。” 小帅给梁超挖了好几个坑,不知道兆鹏说的是哪个。他假装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装!”兆鹏捶了他一拳,接着又从电脑里,调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昨晚,梁超选定的主持人名单和视频。” 主持人试镜这项工作,是梁超和兆鹏一起负责的。可他俩尿不到一个壶里去,所以昨晚梁超负责试镜,兆鹏就不来帮忙。今晚兆鹏负责试镜,梁超就不出现在制作室里。 前来试镜的人有很多,录制的试镜视频就有很多。关老师不可能每个视频都看,所以就让兆鹏和梁超,筛选出10个表现不错的面试者视频,最终交由老关定夺。 于是兆鹏和梁超心照不宣,他们每人负责选出来5个,凑够10人就算完成任务。 小帅点开梁超的工作文件夹,里面的5个人当中,果然没有徐晓宁的名字。而梁超的女友陈璐,却赫然在列! 晓宁的主持能力在陈璐之上,晓宁的担心并不是多余,这个混蛋梁超,果然还是搞了小动作。 “关老师已经知道徐晓宁了,当时还夸徐晓宁表现不错,还问你徐晓宁来不来试镜。回头关老师那边,要是看不到徐晓宁的面试视频,你说他会不会宰了梁超?”兆鹏笑容更甚,他特佩服小帅的未雨绸缪。 这个大坑,梁超明显已经跳进去了。届时他以权谋私的勾当,会再次在台里公之于众! 上次他以权谋私,给台里惹了大乱子,最后还弄得传媒学院很不体面。 这次他还故技重施,关老师一旦追究,估计没人会再出面保他。 梁超这颗老鼠屎,必然会被清除出校台。 第89章 梁超该不该走? 兆鹏滔滔不绝,越分析越觉得小帅真厉害,做事滴水不漏,甚至生出了几分景仰之情! 其实小帅压根没想那么多,他拉着晓宁出镜拍新闻,只是想给梁超打个预防针,不让梁超瞎胡搞,给这次试镜一个公平的环境而已。 谁知梁超那个蠢货,到现在还没看到晓宁出镜的新闻。当然也不全怪梁超蠢,估计是小帅给他摊派的活儿太多了,他忙得管头不顾腚,还没抽出时间看小帅拍的东西。 “帅哥,你这招真高!”兆鹏由衷地朝小帅竖起大拇指。 “那照你这么说,梁超非走不可了?”小帅皱眉沉思着反问。 “那你觉得关老师,还能再惯他臭毛病?这次咱有理有据,试镜视频就是证据!真要再闹到刘校长那里,刘校长也下不来台。而且梁超还没有蠢到,看不清局势的地步。” 小帅松了口气,手攥着鼠标,看着梁超拍摄的新闻画面。许久,他才开口问:“梁超走了,活儿谁干?” 小帅觉得梁超这人干活儿,还是挺讲究的。 又说:“我对栏目制作,其实就是半瓶子水。新闻多少还好点儿,毕竟写稿、审稿是我的强项。可一旦牵扯到其它节目,我就力不从心了。何况编导部的人,还没招上来;真招上来了,也不知道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帅哥,现在要是不除,这人将来可是隐患。关老师身体不好,说不定哪天就退了,没有老头子镇着,那梁超还不得上天?”兆鹏十分担忧地劝诫。 “有才能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要看怎么运用。”小帅沉思良久,最终起身说:“这事儿我来操作吧,你忙好你的工作就行了。” 那晚小帅站在走廊里,思来想去觉得梁超这人还得留着。 因为小帅在报社的工作经验告诉他:矛盾永远都不会消失,争斗会一直存在下去。 曾经韩俊跳得最欢、实力最强,谭林、陈凯那帮人,就对小帅特别友好,所有火力都指向韩俊。 后来韩俊离开了,谭林、陈凯那帮人,转头就开始对付小帅。那拍须溜马的手段、那仗势欺人的作风,也不比韩俊强到哪里去。 如今的校台也一样,梁超在,那校台骨干成员的矛头,就全指着梁超。小帅反而成了兆鹏、谭卓、陈文理的主心骨,听从小帅的号令。 若是梁超不在了,这些人转头对付他怎么办? 别的不说,就陈文理搞得那些电子信息技术,谭卓搞得那些计算机网络技术,小帅屁都不懂。这俩人要给小帅上眼药,疼死小帅也得忍着,因为人家懂,你小帅不懂。 不懂,你就得看人家脸色,就得被人家掣肘。 反倒梁超这边还好,至少栏目内容这一块,小帅还懂一些。 写稿、审稿,包括解读学校的政策方针、宣传方向,小帅比梁超强一些。 有了这些能力,梁超在工作上,就不能翻出太大的浪花,就能在小帅的控制范围之内。 而且梁超干活确实是把好手,刚才拍摄的画面小帅看了,这人是有能耐的! 最重要的一点,小帅可以借助这个事,拿捏住梁超;就算拿捏不住,也能给梁超一定的威慑,让他以后收敛点儿。 编导部的灯一直亮着,梁超正在里面忙得晕头转向。一边忙着弄稿子,一边还要在心里,恶狠狠地骂小帅这个王八蛋,骂小帅真鸡贼! “稿子弄得怎么样了?”小帅进门的时候,笑盈盈地朝梁超询问。 梁超赶紧收敛住恶毒的表情,转而笑说:“《学习上级文件精神》的会议,校报那边出稿太慢,我就自己先写了一稿,已经发你邮箱里了。另两条新闻,报社的稿件刚传过来,我正在修改。” 小帅点点头,坐到自己桌前,一边开电脑一边说:“辛苦你了,你拍的视频我看了,质量很好。稿子我现在就审,不过…你先停一下手头的工作。” 梁超抬头疑惑,小帅继续说:“你去趟制作室,让兆鹏给你找一下我拍的新闻,就是《校史》报道那一条。看完之后,咱俩谈谈心得体会。” “我这手头忙得要命!”梁超打心里瞧不上小帅拍的东西,他觉得没必要看。 “去,现在就去,不然你会后悔的!”小帅不容置疑。 梁超气呼呼地起身离开,小帅开始打开邮件,审阅起了梁超的稿件。 梁超的文笔还可以,整篇报道写得也很流畅。但站的角度不够高,文件精神对学校教育的指导意义,阐释的还不够具体。 小帅认真细致地给修改了一下,梁超那边也看完视频回来了。 只是梁超一言不发,直直地站在小帅桌前,鸭舌帽下面的脸颊上,蒙着一层虚汗。 “昨天下午,徐晓宁出镜的视频,关老师就已经看过了。他说徐晓宁镜头感很好,还让我通知晓宁,务必参加校台主持人试镜。” 这话一出口,梁超身体都僵了。他的眼睛滴溜溜转,脸止不住地抖,鸭舌帽的边缘早已被汗水浸湿。 小帅侧身,一本正经地看着梁超:“这个事情,我完全可以不告诉你,完全可以等到关老师来处理。但我转念想,咱俩又没有深仇大恨,又是一起做事的同学,我有必要让你难堪吗?” “是的,咱俩之间,完全没必要!”梁超赶紧点头,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随即又忙问:“你和徐晓宁之间……” 梁超和徐晓宁,虽然同属一个专业,但不在一个班。曾经小帅蹭新闻采编课,倒没跟梁超见过面。 小帅不紧不慢说:“我和晓宁之间是什么关系,无需跟你解释。但我觉得晓宁要是错失了这个机会,对她会很不公平。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小帅的本意,是想让梁超赶紧补救,把晓宁的试镜视频,加进入选名单里。 至于关老师回头怎么定夺,那就看晓宁的实力了。真选不上,那也只能怪晓宁能力不够,原则之内,小帅能帮的全帮了。 可梁超却立刻说:“我懂!我会把徐晓宁加进去,然后再把几个有实力,对徐晓宁有威胁的选手,给踢出名单。这样的话,徐晓宁应该万无一失。” “……”小帅一脸无语地看着他,这小子干坏事,简直信手拈来,连草稿都不带打的。 同时小帅又陷入了沉默,权力与原则,在他心里不停地摇摆。许久,他才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我什么都没听见。这事儿是你负责的,你怎么干,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懂,这事儿跟你没任何关系。”梁超特别上道儿。 “别搞得太过火,人家实力要真比晓宁强,那必须要上报。”小帅忙补充了一句。 “放心吧,这活儿我轻车熟路。”梁超终于松了口气,又朝小帅眨眼一笑。 第90章 对得起良心 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小帅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长吁短叹、备受煎熬。 他不停地告诉自己,他没有违背原则,脏活儿都是梁超干的。 可他又说服不了自己,虽然他把自己撇得很干净,但他的潜意识,是同意梁超这么干的。 难道人性真的就是这样吗?阶层之下谈特权,阶层之上谈公平?人一旦掌握了权力,就再不是曾经的那个自己了? 虽然他可以假装不知道,梁超干了脏活,也不可能往外说,可小帅死活过不去良心这道关。 于是第二天清晨,小帅连课都没去上,嘱咐靳军帮忙请个假,他就急忙跑回了校台。 上午校台人不多,就兆鹏带了俩人,在那里审核昨晚的主持人试镜视频。 小帅也不废话,直接打开了梁超存资料的那台电脑。 这时候兆鹏凑了过来,小声趴在小帅耳边:“放心吧,昨晚梁超来制作室,又把徐晓宁的名字给添上了。” “不是这个事。”小帅一边操作电脑,一边回应。 “那还有什么事?”兆鹏不解。 小帅侧过脸,呆呆地看着兆鹏,好一会儿才说:“我感觉我这个人,不能干坏事。一干坏事,夜里就睡不着觉,心里那个难受啊!” 兆鹏都懵了,捏着耳边的眼镜腿,十分不解地问:“你干什么坏事了?” 小帅不想再说话,他准备把梁超那一组的试镜,全部翻阅一遍。要是真有实力过硬的,小帅就立刻上报,不能跟梁超一样下三滥。 于是小帅就开始看,瞪着大眼看。 看着看着,兆鹏大概就猜出来,小帅到底什么意思了。 “哎,你要是不懂,就别瞎胡搞哈!”兆鹏赶紧夺掉了小帅手里的鼠标。 “怎么了?我觉得这个同学表现挺好啊,普通话标准,表达也很流畅,声音很有穿透力。”小帅不解。 “形象、形象、形象!做主持人,首先形象要过关。这个表达确实没问题,可都胖成球了,你看那大圆脸,是播新闻还是播喜剧?” 小帅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笑了笑:“那这个呢?我觉得这人也不错。” 兆鹏黑着脸:“这个人眼睛一直在眨,这是出镜主持的大忌!” 小帅又要说话,兆鹏赶紧打住:“行了,你也别挑了,我也不挑,因为咱们都有先入为主的思想。” 兆鹏指着不远处,他团队的那俩人,压低声音说:“我们都是学传媒的,这俩水平也不错,他们不知道你和晓宁的关系。让他们挑,既公正,还比你专业。” “早说嘛!”小帅松了口气,直接把那俩人叫了过来。 然后小帅就和兆鹏一起,审查兆鹏这一组的试镜视频。 一边看,兆鹏就跟他讲,一个合格的主持人,不仅要有很好的声音条件和表达能力,还必须要有良好的外在形象,要有准确的肢体语言,不能有太多的小动作。 “你不是说,你们传媒学院没有主持专业吗?你怎么还这么懂?”小帅不解。 “我们也顺带着学,有这方面的课程。而且我听说,我们大二这一届里,播音主持课就徐晓宁学得最好,老师最亲睐她。” 晓宁确实爱主持,平日里谈及理想,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将来做了主持人后,会怎样怎样。 “就是有点内向,不怎么交朋友。徐晓宁要是外向点、积极参加社团活动,保不齐学校里有个什么大事,都能请她去主持,跟我们学长汪若涵一样风光。”兆鹏十分惋惜地说。 小帅沉默了,刚认识晓宁的时候,她确实有些内向,但她并不排斥交友。 还记得两人第一次相识,晓宁就特别主动,滔滔不绝跟他说了很多话。那时的晓宁,还是特别乐观的。 只是后来遇到了苏哲,使她陷入了恋爱的深渊,使她眼里只有苏哲,而忽略了身边的其他人。 再后来她出了那档子事,她每天担惊受怕,怕万一跟别人说漏了嘴,弄得她名声不好。所以她才变得那么孤独、那么封闭自己,错失了好多机会。 两人看着看着,就到了“汪若涵”的视频。 国字脸、关刀眉,长相周正、器宇不凡。整篇稿子读下来,没错一个字,浑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悦耳的共鸣。 “这汪若涵确实厉害啊,我看他的实力,都比我们老家市台的主持人强。”小帅禁不住夸赞。 “那是!涵哥有天赋,大二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咱们学校知名的主持人了。”看着自己的学长,兆鹏禁不住骄傲。 临近中午的时候,梁超那组的试镜筛选完了。 小帅过去一看,筛选出来的5个人里,依然有徐晓宁的名字。 这时候小帅才安心,朝兆鹏一笑说:“看来晓宁还是有实力的啊!” 兆鹏却斜了他一眼:“那次的演讲赛,徐晓宁是我们学院,当之无愧的第一。她进校台做主持人,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小帅搓了搓发麻的脸,又长长舒了口气,禁不住自言自语:“晓宁,谢谢你,谢谢你有真本事。” 周四小帅虽然课不多,但依旧忙得晕头转向。 天刚蒙蒙亮,他就跑去台里拿摄像机,然后又转回机工学院,拍摄了“宣誓大会”。 接着就开始上课,上完课回台里归还设备,然后就开始采视频、写稿子。 梁超那边的进度也很快,周四这天,已经采出了5条新闻,出了4篇稿件。当然这4篇稿件里,有3篇都是报社提供的,梁超只是稍加修改和润色。 下午小帅开始审稿,中间关老师来了一趟,主要是不放心,怕小帅这边延误工作。 “已经拍出来7条新闻了,明天还有两条,这期的新闻时长您不用担心。”小帅拿纸杯给关老师接了水,却发现关老师更憔悴了。 应该是累的,他既要兼顾陈文理那边的技术,又要帮着编导部招聘记者,还要顾着兆鹏那边的栏目包装。 老关一手捶腰,一手接过小帅递来的热水,蜡黄的脸颊挤出微笑:“我就说你行的,没料到比我想得还好。我以为你和梁超合作,会闹出什么乱子,没想到你把关系处理的还算融洽。这新闻拍摄的速度,着实出乎了我预料。” 小帅被夸赞地脸颊微红,要知道老关可极少夸奖别人。 小帅不好意思地挠着脸,吞吞吐吐说:“老师,跟您讲个事,您不准生气。” 老关抿了一口热水,不紧不慢笑道:“你讲。” “活儿干得这么快,我和梁超相处还算融洽,是拿一些东西交换来的。” “这话怎么说?”老关疑惑地盯着小帅。 “之前台里不是走了一批人吗?我相信这批人里,一定有水平很不错的,您比较欣赏的。毕竟建台之初,选人用人那么严格,没点儿能耐,绝对过不了您这一关。” 小帅悄悄打量了一下老关的表情,发现没什么波动,便继续说:“我就让梁超找了三个水平最好的,帮忙拍了这期新闻。这是名单,他们应该也参加了记者笔试。您看看这几个人,是不是有点能耐?” 名单递过来,老关没接,只是拿余光扫了两眼,随即气愤道:“自作主张!” 小帅惊得低下了头,却依旧开口问:“那这几人,用还是不用?” “你是台长,你问我干什么?做得好就用,做不好不用,选人用人,你自己要学会把握。” 老关说完便起身离开,出了编导部的门,他才会心一笑:“狗日的,心眼子还挺多。” 老关正愁着,该怎么跟传媒学院缓和关系。小帅这样一弄,把原先几个水平不错的人,重新给招回来。这样既体现了老关的大度,传媒学院也有了台阶。 最重要的是,帮校台解决了“用人”的燃眉之急。 第91章 大主持人 傍晚的时候,晓宁来了电话,说是给小帅买了些水果,让他见面拿。 水果是其次,主要还是想见面。隔一两天不见,晓宁就想得不行,患得患失。这种感觉,比当初跟苏哲恋爱时,还要强烈百倍。 小帅把手头稿件整理了一下,打包发给兆鹏以后,便起身去了三食堂。 吃饭的时候,彼此都没怎么说话,晓宁是开心的,只不过眉宇中间,依旧夹杂着几分忧伤。 校北的小篮球场,成了他们常去散步的地方。这里风景并不美,甚至还有几分寂寥。只因这里清净、人少,在这里几乎碰不到苏哲、张晴,也碰不到那些熟人。所以在小帅和晓宁眼中,这里又成了最温馨的地方。 “还是有点不高兴。”小帅拎着水果,看看晓宁,又看着晓宁身后,天边绚丽的晚霞。 “哪儿有?不就是一个校台主持人嘛,我可没那么小心眼儿。当上能怎样?当不上又能怎样?我现在已经学会了平静,不会再有什么大悲大喜了。”晓宁的语气很深沉,仿似看破红尘。 “你可以的,就算不靠关系,凭能力你也一样出类拔萃。” 晓宁假装生气撒娇,朝小帅瞪着美眸:“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我都说了不在乎,你还总提它!” 小帅却很严肃地说:“至少站在我这个台长的角度来看,你有资格做主持人。” 晓宁绷不住“扑哧”一笑:“那站在我这个‘校长’的角度来看,你压根儿不可能当台长。能把你们报社那个烂摊子划拉明白,就够你受的了。还台长,你怎么不上天呢?” 漫步在篮球场上,小帅刚要反驳,这时晓宁兜里的电话响了,听声音应该是谭卓。 “嗯嗯、我是!您是?啊!真的吗?好好,没课没课,我一定准时到!”晓宁一连串地回复过后,突然转过头,呆呆地看着小帅。 “怎么了?”小帅问。 晓宁白皙的脸颊,瞬间由吃惊转向喜悦,进而变成狂欢! “有我!我当上校台的主持人了!刚才来通知,让我明天下午过去开会。”震惊的消息,给晓宁带来了巨大的喜悦。 她突然不知该如何是好,竟直接搂住小帅的脖子,跳到小帅身上,对着小帅的脑门,“啵啵”亲了两口。 小帅整个人都麻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晓宁的嘴唇很润、胸前很软、腰很细、身体很轻盈。 晓宁完全是自发性的,喜悦让她暂时忘记了,她和小帅还不是情侣,他们彼此还没有表白。她看不到自己的动作有多暧昧,只顾着猛拍小帅后背。 许久过后,晓宁才意识到小帅的局促,意识到他像个电线杆子一样毫无反馈,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彻底越界了。 她十分不舍地从小帅身上滑了下来,赶紧退出去好几步,手忙脚乱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和头发。巨大的自卑感,令她的脸颊红彤彤,像火炭一样灼热。 还是小帅打破了尴尬,他朝晓宁调侃:“不是说不在乎吗?不是说已经看透了吗?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想笑就笑吧,别把自己憋出病来!” 晓宁胆怯地看着小帅,红彤彤的脸颊,很牵强地勾勒出一丝笑容。 小帅继续调侃:“大主持人,以后你可是人物了。别到时候混好了,再不认我这个穷朋友了。” 这话激怒了晓宁,她冲过去就朝小帅胳膊拍打:“叫你瞎说、叫你瞎说!我怎么能不认你?我就是混得再好,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说着说着,晓宁蹲在地上,哇哇大哭。 极致的兴奋,极致的自卑,那千丝万缕感情的缠绕,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那种特别想时光倒流,却又无能为力的泪水,就那么沿着晓宁脸颊往下滑落。 她早已离不开这个男孩,这个知晓她一切秘密,并在她最无助、最艰难时,仍帮助她、理解她、呵护她、陪伴她的人。 多少个凄冷的夜晚,晓宁都靠在床头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强大起来,将来要赚好多好多的钱,要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以此来弥补身体受过的伤害。 若是有幸能跟小帅在一起,她一定要好好对待这个男孩,哪怕赚钱养着他都行。她要给小帅世间最好的爱,倾尽所有去呵护他。为了这份爱,她可以卑微到尘埃里,退让到泥土里。 “要是把嗓子哭哑了,明天去校台咋办?让你出镜主持新闻咋办?”小帅转身,又拍着晓宁后背安慰。 “都是你,该正经的时候不正经,不该正经的时候瞎正经。”晓宁抹了把眼泪,强忍着哽咽露出笑容。 周五中午,小帅手里已经攥了九条新闻,稿件和画面全部齐备,就差主持人配音和后期包装了。 制作室里,关老师把几个骨干成员叫到一起说:“校台招聘工作已经结束,虽然仓促了点儿,但整体素质应该还可以。今天下午4点半,咱们在楼下最东面的教室,召开第一届校台全体会议,都不要缺席。” 小帅终于松了口气,这周虽然忙,甚至忙到请了好几节课的假,但好歹是熬过来了。以后手里有了人手,台里的工作就轻松多了。 下午的课间,窗外杨光格外明媚,鸟儿也活跃了起来,在发出嫩芽的树梢间来回歌唱。 小帅坐在教室里,一遍遍预习着自己的讲话稿,作为台长,关老师让他务必在会上讲话。 看着手里的稿件,又看看讲台上的板书,小帅有时候都怀疑,自己真的喜欢机工专业吗?当初填报志愿时,他都不知道这个专业具体学什么、将来能干啥。 但也不讨厌,不讨厌的原因,是小帅学起来不吃力、多数问题都能搞明白,是同学之间还算融洽,老师的教学水平还不错。 小帅天天忙,似乎比身边的所有人都忙、忙得都不像个大学生。 很多时候小帅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忙碌的结果是什么,未来能得到什么。 每每这时,他就能想到奶奶说过的一句乡音:“人活着,就是干活。不干活,还活着干什么?” 时间久了,小帅便不自觉地总结出了下半句:“干活,生命就有意义;不干活,就没有意义。干活,就是在证明自己还活着,有意义的活着。” 上完两节课,小帅就动身去了办公楼的教室。 这教室一般都是给教职工开会、学习用的,今天校台开会,被关老师给申请了下来。 进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乌泱泱的。晓宁也到了,虽然坐在后排角落,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小帅,并朝小帅招手。 小帅笑着跑过去,晓宁却惊讶地问:“我们校台开会,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帅说:“我是校台台长嘛,我不来,会怎么开?” 第92章 高光时刻 这话把晓宁吓了一激灵,她赶紧起身捂住小帅的嘴,左右看了看,小声嘱咐说:“这是什么地方呀,你还乱讲话,开玩笑也不分个场合。” 小帅被她闷得透不过气,立刻点了点头。 晓宁这才松开手,又机灵地笑说:“来这里,是给你们校报采新闻的吧。” 小帅无奈地耸耸肩:“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晓宁刚要还嘴,远处的兆鹏又朝这边招手。 晓宁起身指了指自己,以为兆鹏在叫她。可兆鹏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小帅。 “哎,李兆鹏叫你呢!我跟你说,兆鹏是建台的元老,听说他还是校台的部长,你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儿,不要乱开玩笑。” “行,我绝对跟李部长好好讲话。” 小帅过去找到兆鹏,并一起走出了会场。 4点25分,谭卓先进来了,他站在话筒前,清了清嗓子说:“大家赶紧落座,会场保持安静,会议马上开始。” 等到会场喧嚣落下之后,邹校长第一个进了门,接着是关老师,然后是负责其它宣传部门的老师,最后是小帅、兆鹏等人。 小帅很从容地坐到了主席台上,旁边的校领导,还侧脸跟小帅低声聊着天。 晓宁终于发现不对了,小帅如果是来采新闻的,他不应该坐在那个位置上啊? 接着谭卓就开始主持会议,先介绍邹校长,又介绍关老师和其它领导,紧跟着就是王小帅:“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咱们校台的台长,王小帅同学!” 主席台边缘的梁超黑着脸,因为这个职位,本属于他。 前排的张晴愣住了,小帅是苏哲的哥们,他们吃过几次饭,却没想到这个最低调的人,竟然这么大来头! 角落里的晓宁瞠目结舌,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小帅怎么可能会是台长呢? 她仍记得小帅是报社的记者,他还总被那个曹老师排挤,之前他还总愁眉苦脸,说报社的工作不好干。 怎么眨眼之间,他就成了校台的人了呢?而且还是台长?! 后来台上的领导开始讲话,先是邹校长,接着是关老师,后来就到了小帅。 小帅讲话的时候,现场的氛围很热烈,不少女生还跟着尖叫。 但具体讲了什么,晓宁似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本以为当了主持人,就能给自己加分,能在小帅面前更自信一些。 可小帅却成了台长,成了望尘莫及的人。这使得晓宁更自卑、更胆怯、更渺小了。 她纠结地看着台上的小帅,她多么希望,小帅还是那个郁郁不得志的人,希望小帅还需要她,希望回归那种普通且平淡的日子,不被人关注、却带着淡淡温馨的日子。 会议的时间不长,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接着各部门的负责人,开始带着部门的新成员,参观校台驻地,参观本部门的办公环境,彼此间相互熟悉。 主持人暂时属于梁超的编导部,编导部又是校台最大、人数最多的部门。 梁超突然对徐晓宁客气有加,那礼貌程度,都快盖过学长汪若涵了。 小帅则陪同关老师一起,挨个部门打招呼、讲话、熟悉关系。 正式的大会开完后,旁人对小帅的称呼,也统一成了台长。那天小帅脸颊绯红、耳根火热,他暂时还不太适应,别人对他投来的尊敬目光。那天小帅心里多少有点飘飘然,因为无论他走到哪儿,几乎都是焦点人物,都被一群人给围着。 应付完这些,小帅遵循关老师的指示,去了演播厅。 演播厅里,汪若涵和张晴聊得火热,反倒晓宁不怎么讲话,孤零零坐在换衣间旁的凳子上,眼神呆滞而麻木。 小帅一进门,汪若涵就热情地迎了上来,跟小帅握着手说:“台长,咱们以后就是同事了,请多多关照。” 小帅礼貌而低调地说:“若涵哥,你能来校台,那是校台的荣幸。关老师私下还说,校台有给撑着,节目主持这块就不会出乱子。” 校台和校报,完全是两种工作环境。 校报社简单的多,就是记者、编辑和主编,写稿、审稿和发稿。最多后面加了个“通讯社”,通讯员还无需值班、坐班。 校台就复杂了,好多个部门,不同的职能。把这些部门拧成一股绳,干好一件事,就特别考验小帅的管理能力,考验他的情商,考验他的场面话。 “今晚要辛苦各位。新闻内容和稿件已经做出来了,目前就差配音和录制。所以晚饭过后,若涵哥、张晴……” 小帅环顾四周,才看到换衣间旁边的晓宁:“还有徐晓宁同学,今晚务必把音配出来,不要耽误明天的后期人员,剪辑制作新闻节目。再就是辛苦若涵哥,周末你还要过来出镜录棚。” 交代完工作后,小帅才悄悄挪着步子,靠近晓宁:“怎么还不高兴啊?都是大主持人了!” 晓宁机械性地扭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小帅。她发现小帅周身散发着光芒,发现小帅八面玲珑、器宇轩昂,发现小帅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被人称赞,发现小帅再不是曾经那个小帅了。 还是曾经的小帅好,质朴、温暖、默默无闻,只顾闷头做事;曾经的小帅,只被她一个人关注;曾经的小帅,眼里也只有她一个人。 现在的小帅也不坏,甚至更好。可是他变得被更多人关注、景仰和倾慕,同时他也开始关注更多的人,他来到了聚光灯下,他站在了更高的地方。 晓宁刚要开口,这时候谭卓又进来了。她是个气质不凡的女孩,个头窈窕、甩着乌黑的头发,笑起来的样子又大方、又美丽。 她直接拉着小帅胳膊,嬉笑着说:“大台长,看今天把你忙得!来我们编播部一趟吧,我们部门的小姑娘,都想跟你聊天呢!” 小帅被气笑了:“别没个正形,到底什么事?” 谭卓笑得更甚:“关老师让你定一下节目播出时间,今晚播出表就得弄出来。” 接着小帅就被拉走了,乐得屁颠屁颠的。其实小帅并没有乐得屁颠屁颠,但在晓宁眼里,他就是乐得屁颠屁颠的。 第93章 自信的源泉 小帅暂时顾不上晓宁,他确实有太多要忙的事情。 本想着定好节目播出表以后,去找晓宁吃晚饭。可忙完之后,校台人都散了,只有兆鹏还在制作室。 小帅跟兆鹏一起吃了饭,吃饭时还不忘嘱咐兆鹏:“晚上配音的时候,多迁就一下晓宁。她内向,容易紧张,情绪容易被影响,你多担待,工作上对她耐心点儿。” 兆鹏意味深长地喝着汽水笑:“到底什么关系啊?” “讲不清,目前来说,应该是最知心的朋友吧。”小帅如实回答。 “差不多就拿下,我们传媒学院的男生,私下还讨论过,晓宁这女孩确实不错,小家碧玉的,性格讨人喜欢。”兆鹏一个劲儿使眼色。 小帅却放下筷子,望着食堂窗外,叹了口气说:“有些事情很复杂,三言两语难说清。” 兆鹏完全不理解小帅的意思,皱着眉撇着嘴:“你都是台长了,多少女孩仰慕你?你开口,她能不答应?再说晓宁也是主持人,长得也不差,不会给你丢面子的。” “不是这个原因。”小帅摆摆手,“吃饭吧,晚上还有碰头会。” 晚上返回校台,小帅也没时间去制作室,看看晓宁的工作情况。 他被关老师叫到会议室,和陈文理那边,开起了技术碰头会。 技术上的事,小帅虽然不懂,但他愿意学。他多听多记少插嘴,把自己搞不明白的技术环节,一条一条罗列下来,事后再找关老师或陈文理请教。 技术部那边,整体工作进展顺利,个别的小毛病正在排查和解决。陈文理下了保证,周末下午之前,绝对能够保证节目播出。 碰头会开完,小帅又跟关老师讨论节目播出表,讨论下周的节目制作安排。包括专题片应该怎么拍,哪方面的选题会更好。 忙完会议已经九点了。小帅看到关老师憔悴不堪,会议后半段,他还时不时咳嗽。 “老师,您身体没问题吧?” “撑过这几天就好了。”老关摆摆手,起身出了会议室,手捶着腰下了楼。 小帅也很累,这个“台长”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兴奋。 曾几何时,小帅也幻想过,某天自己有了权力,他就能被美女环绕、被人换着花样伺候,他高坐在办公室里,指挥别人干这个、做那个,瞧谁不爽了就骂谁,风光无限、春风满面。 可到了今天他才明白,那些环绕的美女、那些恭维和顺从,都是冲着他手中的权力来的。人家对你低三下四、搔首弄姿,是想让你以权谋私、违背原则。所有沉沦享受的背后,都是利益与原则的等价交换。 制作室的灯还亮着,小帅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过去,兆鹏几个人还在。 “不早了,先回去休息,明天再干吧。”小帅站在门口嘱咐。 “嘘!”兆鹏朝小帅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玻璃墙后面的演播室。 小帅进去一看,晓宁也还没走,她正坐在演播室的桌前,拿着稿子配音。 兆鹏小声说:“汪若涵和张晴,配音都很顺利,他们早早忙完就走了。徐晓宁今天发挥不好,情绪不够活跃,还总是读错字,明显很紧张,一条新闻都录5遍了,效果还是不理想。” “这样啊。”小帅疲惫地叹了口气。虽然没戴耳机,听不到晓宁的声音,但从她纠结的表情里,就能感受到晓宁这个状态,是录不出好音色的。 小帅拍了拍兆鹏的肩膀:“今晚辛苦你们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带着晓宁过来录,8点之前,绝对能把音配出来。” 兆鹏他们收拾东西离开,小帅则推门进了演播室。 不见小帅还好,一看见就眼泪汪汪,还带着几分惊慌、羞愧。 小帅笑着说:“累坏了吧,走,陪你去散散步,买个饮料给你喝。” 出办公楼,往北不远就有一家校园商店。小帅买了两瓶饮料,帮晓宁拧开瓶盖,突然一惊:“哎哟,再来一瓶!” 本来默不作声的晓宁,瞬间激动地探着头看:“真的假的?” “假的!谢谢惠顾。”小帅憋着笑说。 晓宁的情绪又沉了下去,但愿意开口说话了。 “我以为你会对我失望,会批评我,会骂我不争气。” “为什么要失望?不就是配音出了点问题嘛,没多大事。”小帅摆手说。 “可是若涵学长、张晴他们表现很好,几乎录一两遍就通过了。”晓宁禁不住咬着嘴唇。 “每个人的性格、成长、经历都不一样,突然拉到一条赛道上,自然有先有后。”小帅很耐心地说:“我当初在报社,都被关老师骂得狗血淋头,骂我吃屎都赶不上热的。可最后怎么样?那些吃热屎的,好像还不如我。” 又说:“坚持很重要,相信自己更重要。到头来你会发现,在这条赛道上,有些看似领先的人,他们跑着跑着就不跑了,就消失了,而你还在。” 深夜的风吹来,带着沁人心脾的春意。晓宁仰起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心情渐渐舒畅了起来。 这就是小帅的魅力,长得清秀,讲话还好听,性格特别豁达,跟他在一起格外舒服。 “那我紧张怎么办?主要是张晴比我表现好。”晓宁不服气地捏了捏小拳头。 “紧张是因为你想把事情做好,想展现最完美的一面,想证明你不比别人差。这是优点,而不是缺点啊!你只是不够自信,咱们都一样。” 晓宁当即憋着笑,斜眼看着小帅说:“我看你挺自信的!在校台里八面玲珑、雷厉风行,风光的要命呢。” 小帅摇头:“没有,家庭出身不算好,兜里也没几个钢镚,看见别人穿名牌,听说人家去过哪哪旅游,我也接不上话,也会特别自卑。” “那听你讲话,怎么还那么硬气,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的?!” “因为我的付出,是别人的几倍、甚至十几倍!想想自己吃过的苦,想想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想想自己舍弃了所有课余时间,而专注地提升个人能力,想想那些为了不低人一等,而苦苦的挣扎和思索……” “自信,便会喷涌而出!” 第94章 晓宁的改变 小帅回宿舍就被摁倒了,靳军、锅盖他们开始“严刑拷打”,逼问小帅是不是做了台长,又是怎么当上的? 小帅疲惫地没劲儿了,也不配合他们挣扎挣扎,索性趴在地上摆烂。 “行了行了,瞧他天天累得跟三孙子似的,别说台长,他当校长我都不意外。”苏哲把人扒拉开,又踢了踢小帅:“坐起来好好交代。” 小帅被苏哲拉了起来,靳军从桌上拿来啤酒,锅盖提着一袋子零食,苏哲把小折叠桌摊开。 “本来想下馆子庆祝,张晴说你忙得管头不顾腚,指定抽不出时间。”苏哲抠开啤酒递给小帅:“将就将就吧,反正宿舍就这条件。” 小帅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接过递来的啤酒说:“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一边喝,大家就开始好奇,问小帅不是在报社吗?怎么就进了电视台?问小帅进了校台,怎么就当了台长?问小帅当了台长,到底是什么感觉? 小帅尽量回答,说着说着眼皮就抬不起来了。 从念大学到现在,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光荣过,也从没今天这样累过。 “小帅,小帅?”靳军拍着小帅的脸。 “半罐啤酒就醉了?” 第二天小帅起得很早,不到六点就起了,因为他心里装着事儿。 洗漱完下楼,他就给晓宁去了电话。晓宁也起了,说马上就下楼。 以往晓宁说“马上”,基本都要等至少10分钟。但今天小帅还没走到女生宿舍楼,晓宁就已经下来了。 清晨的天空,泛着一抹鱼肚白,凉爽的空气吸进鼻子里,令人神清气爽。 “我这个人挺麻烦哈,害得你起这么早,总拖你后腿。”晓宁扭捏地走过来,很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瞎说什么?你给了我不少帮助,而且都是很关键的帮助。”小帅伸了伸懒腰,又活动筋骨说:“休息了一夜,现在不紧张了吧?” 晓宁嘟嘟着嘴,和小帅并排前行:“多少还有点紧张,若涵学长和张晴,给我的压力太大了。没有对比还好,一对比我心里就慌。” 小帅岔开话题:“想不想跟我赛跑?从这里,一直跑到办公楼下。” 晓宁顿时来了兴致,满脸不服气:“真要跟我比?” “我让你30秒!”小帅自信道。 “我高中的时候参加长跑比赛,可是拿过名次的。”晓宁举着拳叫嚣。 “那是你没见过我蹬三轮,初中时卖西瓜被人撵,我车链子都蹬出火花子了!” “比就比!”说完晓宁撒腿就跑,小帅说让30秒,就让她30秒。 30秒后小帅才开始跑,跑到计算机学院那条路,小帅就追上了。 小帅气定神闲,就跟在晓宁后面。晓宁一看他撵上来,就咬牙拼命跑。 小帅始终没超她,一直跑到办公楼下,小帅才深呼吸了几口气说:“厉害,你赢了!” “你让我了,以为…以为我傻呀!”晓宁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带着淡淡的幸福,她能感受到小帅的呵护,对她的鼓励。 “现在还紧张吗?”小帅很温暖地笑问。 “都累死了,哪儿还有劲儿紧张?”晓宁白了他一眼,扶着电梯上了楼。 小帅掏钥匙开门,来到制作室以后,晓宁气喘匀了,出了一身汗,还真就不怎么紧张了,感觉脑袋都清醒多了。 录制节目的这些设备,小帅还不是太会操作,但晓宁会。 晓宁一边操作,一边跟小帅讲解,小帅就朝她竖大拇指:“行,你现在是我老师,你比我专业多了。” 明明知道小帅只是鼓励她,可晓宁心里还是生出了得意和温暖。 “记住了,这个是录制,这个是停止。你戴上耳机,待会儿听我指挥。”晓宁真像个老师一样,开始指挥小帅干活。 小帅点头坐在操作台前,晓宁进演播厅打开灯和话筒。 又重新熟悉了一遍稿件后,晓宁隔着玻璃墙,朝小帅做了个“ok”的手势。 紧跟着,令小帅惊讶的一幕出现了,晓宁读得格外流畅,声音也很饱满,状态特别好。200多字的稿件读下来,竟没错一个字,行云流水一般。 稿件读完后,小帅刚要对着话筒夸奖,晓宁却很严肃地说:“把这一条保存好,咱们进行下一条。” 接着就是一连3条的录制,只有第2条新闻录了两遍,中间有几处卡顿,其它都是一气呵成。 “怎么样?用不用再重新录一遍?”晓宁在里面问。 “已经很好了!”小帅开心地点头。 晓宁这才兴奋地跑出来,打开音响听刚才的录音。 这回连晓宁自己都很满意,脸上甚至还带着点得意。 小帅开始邀功说:“看来我的‘运动治疗法’,还是有效果的嘛。” 晓宁则娇嗔地看着他:“是因为昨天晚上,我回去又读了十几遍。今早起床,我又跑到卫生间读了五遍,现在都能背下来了。” 又说:“小帅,你昨天那句话,说得特别好。” “哪句话?”小帅疑惑问。 “当你付出了比别人多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努力时,自信便会喷涌而出。若涵哥为什么配音好?他其实是读懂了稿件的内容。只有懂它,才能驾驭它,能驾驭一件事,就不会再紧张。” “厉害啊,你也很有悟性嘛!”那是小帅第一次,从晓宁眼里看到了神采,一种特别自信,为自己骄傲的神采。 关老师讲的那句话更好:“自己悟到的本事,才真正属于自己。这是一个人生存的底气。” “早知道这么顺利,就不用起大早了!”小帅打着哈欠,恨不得再回宿舍睡一觉。 可晓宁却没有接话,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小帅,越看眼神越复杂。 她喜欢和小帅独处的时间,不希望太阳那么快升起。 因为太阳高照时,校台里的人就多了,小帅就不再是这个小帅了,他就是台长了,他就要忙起来了,好多人就要围着他了。 “你…干嘛?”小帅被晓宁盯得很紧张。 “你都是台长了,是大人物了。以后你会不会不认我这个穷朋友啊?”晓宁很认真地问。 小帅当即学着晓宁那天的动作,扭捏地攥着拳头,娘娘腔般捶着晓宁的胳膊撒娇:“叫你瞎说、叫你瞎说!我怎么能不认你呀?我就是混得再好,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晓宁笑了,眼里有晶莹闪烁。 他还是那个小帅,那个不把自己当外人的男孩。 第95章 最后一课 这个周末,校台异常热闹,尤其编导部招了那么多新人,呜呜泱泱的。 小帅和梁超带头,在编导部开了会。 小帅讲宣传方向和政策方针,梁超讲具体的栏目拍摄和技术。 然后他们又把编导部的人,分成了新闻组和专题组,具体的拍摄计划由梁超总负责。 校台的人,也无需每天都来坐班,只要完成分配的任务,一周过来值一次夜班,周末审新闻时在场就行。 一切进行地都很顺利,下午汪若涵进演播室录了棚,傍晚新闻节目就制作出来了。 小帅给关老师打电话,让他晚上过来审片子。 “明天上午吧,身体有点不舒服。”关老师草草结束了通话,声音里夹杂着疲惫。 周日上午,关老师还是准时到了。 小帅以为关老师又病了,没想到气色还好,应该是休息了一天,身体缓过来了。 汪若涵的形象很适合播新闻,尤其西装一穿、领带一打,帅气的国字脸,给人一种很正派的感觉。 老关是很满意的,在小帅的印象里,很难有人第一时间就让老关这么满意。 审到徐晓宁配音的新闻时,小帅多少捏了把汗。老关很挑剔,他怕老关突然骂晓宁,尤其汪若涵和张晴还在一旁,晓宁会很没面子。 “徐晓宁可以哈!”老关笑了,转头看了看晓宁,又看着众人说:“晓宁的声音厚度,还有进步的空间。但是她节奏和流畅度把握的很好,几乎一气呵成。” 然后他看着小帅又说:“好新闻的标准是什么?不单单要有好稿子、好镜头,也不仅要主题明确、表达清晰,它还要有流畅度,要让人看着舒服、听着也舒服。新闻的所有要素,都要有晓宁这种一气呵成之感,要有一种自我感悟在里边。” 这就是老关厉害的地方,他能通过晓宁的声音,听出晓宁的情绪和理解。 晓宁被夸得脸都红了,忙低下头,紧紧交叉着双手。 小帅的心也放了下来,看着晓宁一直笑。 那天老关没怎么骂人,反倒口吐莲花,夸奖了不少。 审完新闻,又看了电视散文和精品课栏目的包装,给兆鹏提了几处改进意见。 临走的时候,小帅一直把关老师送到电梯旁。 “老师,是不是有什么事啊?”等电梯时,小帅禁不住担忧问。 “这话怎么说的?”老关朝他挑了挑眉。 “您平时可不怎么夸人,今天却讲了这么多好话。不对劲,这不是阎王的作风。” “你狗日的,找抽是不是?”老关举起手,对着小帅笑骂:“你们干得好,还不允许我夸两句?我看你小子就是贱骨头,不挨骂你还不愿意了。” 小帅嬉皮笑脸,跑出去老远说:“这才对嘛!这样我心里就有底了。” 可心里还是没底,这完全不是老关的作风。 关阎王是什么人?就是你干得再好,他也得鸡蛋里挑骨头,臭骂你一顿。 今天他就没这么做,好像头几天他也没这么做。头几天太忙,小帅抽不出时间琢磨。今天一琢磨,关老师的变化确实太大了。 下午台里开始试播,试播地点主要是四个食堂,以及装有电视机的教室、自习室。 陈文理手头的人不够用,小帅就让兆鹏和梁超,发动各部门的人到处跑。小帅也跟着跑,看电视能不能接收信号,能不能正常收看。 一切都很顺利,毕竟陈文理从年前就开始搞,如今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 饶是这样,小帅心里还是跟打鼓似的,一夜没睡好觉。 周一上午正式播出,校领导还要视察。 小帅又请了两节课的假,蹲在电视台哪儿都不敢去,生怕出了问题,他好赶紧协调解决。 时间来到上午九点时,关老师那边来了电话:“可以了!领导对咱们校台的工作,给予了肯定。但是,还要多动脑筋,多多挖掘校台的传播资源。不要故步自封、坐享其成。” 得到关老师的肯定,整个编播部里的人都沸腾了! 小帅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他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心也彻底踏实了。 从做栏目方案开始,小帅几乎每天夜以继日,每天都绷着脑子里的弦,每天都不敢有一丝懈怠。 而今,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付出转化成了果实,校台终于走上了正轨。 小帅的个人时间也渐渐充裕了,他开始恶补之前落下的专业课知识,准备拿一些考级证书。 他无需再去书馆或自习室,因为校台有专属于他的办公桌、电脑和办公用品。 台里有会议他就去开,有事他就处理,没事就看书学习。南向的落地窗视野很好,累了就放眼远眺,近处是枝繁叶茂的校园风光,远处是青山叠翠、绿草芳菲。 他偶尔也会想起海棠,按时间推算,今年夏天海棠就要毕业了,难道她真要出国留学?还是已经参加实习了?还是去她爸爸的工厂? 想起海棠,小帅又禁不住自卑。曾经青梅竹马的邻居,人生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小帅觉得自己已经够努力了,可未来的路,无论海棠选择走哪条,似乎都要比他小帅强。 台里的一切都很顺利,他以为梁超会搞什么花样,结果梁超比他想象的还要负责任。 梁超积极参与工作、指导新人、亲力亲为,不仅没给小帅惹事,反倒把工作干得很漂亮,在整个编导部里极有威信。 如果说非要有什么重要的事,那就是参加学校组织的宣传会议。 这种会议,一开始是关老师代表校台参加,后来关老师带着小帅参加,再后来只有小帅参加,关老师不再去了。 小帅清晰地记得,那是农历三月的中旬,阳历四月份,关老师最后一次把他叫到办公室。 “这是校台人员的津贴发放表,我传给了谭卓一份,由她负责统计发放。你自己也留一份,做好财务监督工作。” 小帅接过表一看,他的津贴还真不少,一个月800元。 可基层不远就少得可怜,一个月津贴120。 小帅刚入校报时,就是这个水准。不过后来关老师砍掉了好多人,盈余出来的部分,便给留下的记者涨了津贴和稿费,整整翻了一倍。 “老师,少了点吧,我是指其他人。校台的工作量,明显比报社大,可这津贴和节目提成,却比报社少了一半。” 小帅不要求这边的工资比报社高,但至少得持平,不然说不过去。 “这已经是最大限度了,校报以前的水准,不也是这样嘛。” 老关摆了摆手,又说:“校台前期投入过大,超了很多预算,这时候管上面伸手要钱,不合适的。” 小帅无奈地点点头,拿着表要走,老关突然叫他:“小帅,老师问你个问题。” 小帅赶紧转身,却忽然有种没来由的悲伤:“老师您说。” 老关靠在办公桌前,不紧不慢点了一根烟,目光望着窗外,许久才慢慢开口:“人这辈子,到底在追求什么呢?” 小帅挠了挠头,他想到了以前秦教授的话:“在追求那些能够填满欲望的东西吧。” “欲望啊!有些欲望,使人强大;有些欲望,使人堕落。”他看向小帅,像位爷爷般慈祥:“你的欲望又是什么呢?” “老师,您这可难住我了,我还是个孩子。”小帅觉得,他还没到考虑这个问题的年纪。 “小帅,你有颗美丽的心灵。我发现你很少抱怨,很少推卸责任,很少对别人抱有恶意。遇到问题,你首先反思的是自己,这点难能可贵!” “老师,抱怨没有用啊,抱怨本身不能解决问题。我很小就明白这个道理,解决困难唯一的方式,就是绞尽脑汁找到答案。” 老关笑了,笑容中带着一点不舍:“你能这样想,那我就放心了。小帅,不要放弃你性格里的‘轴’,更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跟自己较劲的精神,你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小帅觉得老关在骂他。“老师,我这叫‘憨’!但凡我智商高点儿,都不会这么死较真。” “憨点儿好,憨点儿路走得长,不会轻易言弃。憨,就是勇敢的心。”老关踏实地摆摆手:“走吧。” 那是小帅最后一次见关老师,老关退休前,也只见了小帅。 学生这边,他谁都没惊动,匆匆而来,悄悄离去。 留下痕迹的,只有他传授给学生们的工作精神。 第96章 闹事 过了四月份,小帅就比较清闲了。 校台具体的工作,都有专门的人来负责,经过一个多月的磨合,编导部的新人,也渐渐对工作轻车熟路了。 小帅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开会,校领导组织的宣传会,校台的工作部署会、总结会。 估计是怕小帅太闲,关老师还把审片的任务,都交付给了小帅。那个时候,小帅还不知道关老师已经退休了。 头两周谁也没注意这个问题,中间小帅还给老关打过一次电话。老关言简意赅说:“身体不太好,在家休养几天,校台的事情你多上点心。” 所以那次通话之后,小帅就没叨扰关老师。 真正坐实这个消息,还是四月末的时候。 开始是在编导部里传,小帅找人一问,编导部的人说,他们是从报社记者嘴里,听来的消息。 小帅又打电话给了张泉,张泉直愣愣道:“你不知道?老关退休都快一个月了。” “你是从哪儿知道的消息?”小帅很不解。 “老曹头两天在报社瞎聊,提了几句。说关老师的身体,确实无法继续开展工作了。还让我们这群兔崽子,以后少嘀咕老头,老头生病,都是给我们操心操的。” 小帅第一时间就是伤心,他和老头关系那么好,怎么退休时,也不跟自己知会一声呢? 同时又觉得特别惋惜,校台运作已经稳定了,其实没什么要紧的工作了,老关也不需要那么劳累了。明明已经马到成功,他却事了拂衣去了…… 校台、校报这种地方,本身就是舆论阵地,所以消息传播的速度很快。 小帅周四晚得到的消息,周五下午,就开始有大批人来找他确认。 这种事情不好乱讲,小帅立即下楼,去了邹校长办公室。当时老邹在会客,小帅在走廊站了十几分钟,等旁人走后,他才叩响办公室的门。 “这周节目,出得还算顺利?”一看来人是小帅,邹校长又低下头,忙起了手头的活儿。他跟小帅已经很熟了,压根用不上客气。 “挺顺利的,最迟周六上午,所有节目就能制作完成。”小帅信心满满地答复。 老邹这才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小帅满意道:“效率是越来越高了,难怪老关那么推崇你。哦对了,这周校台的工作总结,要赶紧写,周一还要汇报。” “明天上午审完片子,下午我就写,然后发到您邮箱里。”小帅站在办公桌对面,利落地回答。 老邹点着头,他喜欢小帅的一点,就是特别爽快,从不拖泥带水。不仅说到做到,而且干得还很不错。 “那…你有事?” “关老师真退了?” “呼……”老邹这才直起腰,正视着小帅:“退了,四月初的事。” “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小帅多少带点情绪,他觉得应该给老关搞个送别仪式,再怎么也得搞个送别宴。老关不是别人,那是恩师,得体面地退休。 邹校长交叉双手,两根大拇指绕着圈,片刻才说:“要尊重老关的意见,他不想搞得那么悲伤,那么兴师动众。更重要的,他是在为台里考虑。”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小帅不解。 “校台刚走上正轨,人心才刚稳,你和校台的同学,还没有过磨合期。那时候他要突然退休,校台出了乱子怎么办?没有老关压阵,你确定能管理好?” 又说:“老关瞒着退休的事,你才能更顺利地开展工作,才能跟各部门磨合地更好。其实绕来绕去,都是在为你考虑。当然了,你很争气,这段时间表现不错,在台里也算彻底站住了脚。” 小帅刚要开口,老邹抬手打断:“老关要静养,而且已经离开这里,去他闺女家了。所以…尽量不要再叨扰他。” “那我以后的工作……”老关一退,小帅仿佛突然失了方向,失掉了最坚强的主心骨。 “你现在不就干得挺好吗?真有难事,直接跟我汇报就行。小帅,校台宣传并不难,只要把控好大方向,领会好上级传达的宣传精神,你这边就不会出问题。至于技术上,那都是小问题。” 那天小帅好伤心,这种伤心源于失落。 那个人在主观意识里,明明还在,也许今晚,也许明天就会过来。可事实却是,他已经离开很久,走得很远了。 他想给关老师打个电话,可又想起了邹校长的嘱咐。他想到关老师,当初为了筹建校台,累得腰都佝偻了。他想关老师好不容易清净了,再让他分神合适吗? 小帅最担忧的,是怕打电话的时候,自己忍不住哭出来。他一哭,关老师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他又想给韩俊打电话,小帅知道,其实关老师最喜欢的两个学生,就是他和韩俊。只是韩俊那家伙太不争气,辜负了关老师的期望。 找到韩俊的号码,他又没能拨出去。韩俊是被报社放逐之人,而他小帅已经成了台长。曾经两个同台竞技的人,在职业道路上已经相去甚远。 小帅倒没什么,他依然拿韩俊当朋友。 他只是担心韩俊难受,韩俊也是个要强的人。 心底的悲伤无处诉说,小帅恍恍惚惚游离到了校北篮球场,就那么坐在篮球架旁,望着天边夕阳静静地发呆。 五月初校台发津贴,突然就有人开始闹事了。 “我们干活比报社多,领的津贴却是报社的一半,这不合规矩吧?!” “哪怕跟报社待遇一样也行啊?” “人家报社的人,嘴上说羡慕咱校台,私底下还不知怎么笑话咱呢!” 谭卓无力应对这样的局面,他赶紧给小帅打了电话。 小帅当时还在上课,谭卓电话一个接一个。 小帅只能以上厕所为由,偷偷溜出教室,朝校台驻地跑去。 进编导部的时候,梁超也在,他似乎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发多少津贴,那是学校里定的,你们朝谭卓嚷嚷什么?再说就你们干那个活儿,也得值那个价钱才行;就你们这些人的水平,给点儿都嫌多!” 梁超背着手、冷着脸,毫不客气地训斥着众人。 第97章 背后主使 小帅进门的时候,尽量保持微笑。 小帅心里更清楚,校台的津贴费用,确实少了一些。 “到底什么情况?”小帅走到人群中间,明知故问。 “几个小崽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这里出洋相呢!”梁超把鸭舌帽一摘,重重地摔到了桌子上。 可那几人一看小帅过来,瞬间又来劲儿了! “台长,不是我们出洋相,要是报社的津贴,跟咱校台一样低,那我们也不会说什么。” “一部分稿件,确实是由报社提供的,可我们也得修改呀?也得改成电视新闻稿呀!何况我们还得拍摄、还得剪辑。遇到学校的大型活动,我们架机器,一拍就是半天。人家报社倒好,在现场了解下情况,要点儿文字资料,回去把稿一写,这就算完事了。人家干得少,挣得还多。” 梁超咬牙切齿瞪眼说:“就你们事儿多,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不想干就滚蛋,没了你们校台还不转了?” “哎哎哎!”小帅赶紧抬手打断,这个时候不宜激化矛盾。 “事情是这样,校报之前的津贴标准,跟咱们是一样的。只是后来,关老师砍掉了70%的人员,才给留下的这30%,涨了津贴稿费。” 小帅耐着性子解释:“咱校台部门多,人员也是校报的数倍,再加前期投入超标,所以不能以报社的标准来衡量。再说,学校花重金,给咱们进购了这么多昂贵设备,由着大家练本事,这样的机会一定要珍惜。” 有人不愿意了:“台长,不是钱的事,是面子的事。我们常跟报社一起采新闻,我们总以为自己比报社高端,结果却矮了半头。” “钱的事好说,面子的事,您得给解决。” “行,回头我想想办法,先散了吧。看你们把梁部长给气的,梁部长平时那么耐心教你们拍摄技术,可不能再这样了。”小帅安抚着大家,疏散了众人。 说是想办法,小帅能有什么办法? 他也不是富二代,就算富二代,也不能往里贴钱。 晚上他叫了兆鹏、谭卓和陈文理,在机工学院的自习室开了碰头会,唯独没叫梁超。 几人到了之后,小帅关上教室的窗户,轻声询问:“你们几个部门怎么样?没出什么幺蛾子吧。” 陈文理摊了摊手:“我们技术部就前期比较忙,现在基本没什么活儿。平日里也不与其它部门接触,多了少了的,倒是不放在心上。” 谭卓叹了口说:“编播部还好,基本都是小姑娘,我平时待她们不错,也常拿些零食什么的搞好关系,她们嘴上不说什么。” 就是兆鹏挠着头皮:“我们后期部表面不提,其实私下里也在议论。津贴这个事儿,确实有点不公平。” 大体的情况,小帅基本了解。闹事的只是编导部,其它部门都还稳得住。 小帅沉思片刻,禁不住笑问:“为了百十块钱,你们觉得至于吗?从没听说咱南大学生,因为一百块钱吃不上饭的。” 陈文理当即挑眉:“你是说,压根儿不是钱的事,而是有人撺掇,想闹事?” 兆鹏也沉思说:“关老师退休的消息,才传出来没几天,这事儿就开始闹了。关老师在的时候,大家不也没嫌少嘛!” 谭卓挠着白净的脸颊,百思不得其解:“谁能撺掇这种事?不是闲得嘛!” 小帅不吱声,望着窗外月色沉思。 兆鹏代为回答:“编导部闹事,还能有谁撺掇?” “你说梁超啊,不能吧!今天要不是他出面,我都下不来台。而且梁超这些日子下来,表现地那么好,编导部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条,邹校长在会上都表扬过的。”谭卓瞪着大眼吃惊。 “你也说了,他都治理的井井有条了,又怎么能冒出这事儿?他梁超不牵头,别人敢这么闹?”兆鹏反问了一嘴,又说:“现在梁超学精了,自己不冒头,学会背地里指挥了。这样的话,万一真出了事,他也能把自己撇干净。” “可他为什么要闹呢?”谭卓更不解,她认为梁超好不容易回了校台,更应该好好工作才是。 旁人不了解,可小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校台的人事调整,应该和校报差不多,每年都要重新考核一次。 关老师若是在,人事基本不会有变动,因为目前这个框架,就是关老师架起来的。 可关老师不在了,校台由邹校长暂管。说是暂管,其实压根儿不怎么管。这不是长久之计,早晚会安排其他老师过来。 目前小帅干得还行,校台没出什么乱子,对于校台负责老师的人选,老邹可能还要仔细斟酌一番。 但校台要是出了乱子,首先就证明,小帅的管理能力是有问题的,是要及时安排老师来接管的。 谁来接管合适?当然是传媒学院的老师,是梁超的老师,保不齐就是那个护犊子的系主任。 她来了,首先给小帅扣个管理不当、能力不足的帽子;梁超在这起事件中,又给她立了功,编导部的人,届时再全力支持梁超,那不就是双赢,是一石二鸟? 对于双赢这件事,小帅是有发言权的。 因为小帅做事的方式,就是追求多方共赢。 因此小帅套用自己的逻辑,很快就把这件事想明白了。 校台是个出业绩的部门,是常与校领导会面的部门,关老师一走,指定有旁人迫不及待。 “这是一盘大棋啊,再没人给撑腰了。”小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因为这是一个层次,对另一个层次的降维打击。 “什么大棋?”几人不约而同地问。 小帅摆摆手,低头沉思良久才说:“梁超怎么闹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他占据人心。校台的津贴确实太少了,怎么都说不过去。人嘛,不患寡而患不均,一旦上升到了面子问题,就成了大问题。” 陈文理果断道:“他们爱干干,不干就走。” 小帅摇头:“他们不会走,只会消极怠工,慢慢地把我拖垮,把我的管理能力拉下来,做到这点就足够了。”说罢,小帅看着赵鹏笑道:“保不齐将来,校台就真是你们传媒学院的天下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说说怎么办吧,我们都知道,你是最有主意的。”兆鹏急不可耐。 第98章 上眼药 小帅能有什么主意? 关老师在的时候,这个问题都没能解决。 如今只剩小帅,他虽贵为“台长”,其实就是个学生干部。 这看似是个阴谋,其实就是阳谋。不管小帅能不能看透,他都很难解决。 他甚至有点佩服梁超。 首先这家伙很能忍,一直忍到现在才动手,时机抓得准。 其次他前期工作准备充分,他尽心尽力,把编导部治理的井井有条、赢得人心。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有没有高人指点?关老师和传媒学院的恩怨,真就烟消云散了?还是一直在延续? 思虑良久,小帅才打断其他人的讨论:“抱怨没用,还好目前为止,你们几个部门都算稳定。先管好自己那一摊儿,我回头找邹校长说说。” 好不容易过了一段安生日子,但就是有人不甘寂寞。 小帅不是天才,更不可能第一时间,想出应对之策。 小帅唯一的优势,那就是轴,就是遇到问题,想办法解决问题。 也许他的办法很笨,也不会有多出彩。但小帅知道,动起来就比躺着强,多跑跑、多尝试,就比怨天尤人、暗自愤怒要好。 周一傍晚,开完工作部署会后,小帅就跟在邹校长后面,去了他办公室。 “怎么?会议内容还有不明白的地方?”老邹放下手里的资料,靠在办公桌前,看着小帅问。 “校台的津贴少点儿,台里人心有点不稳。”当时小帅觉得,只要邹校长愿意帮忙处理,这不是难事。 那么多昂贵设备,学校都愿意砸钱,一个月增加几千块的津贴,这就是九牛一毛。 可老邹瞬间变了脸:“校台是什么地方?是让你们练本事的,它有很大一部分任务,是担负教育职能。给你们发津贴,是鼓励你们好好学习、强大自己,不要本末倒置,觉得是学校欠你们。” 又说:“王小帅,校台思想工作,你抓得不好,还得加把劲呀!管理,管的就是人心。他们闹,你就给加津贴,往后他们要还闹呢?” “可津贴确实有点少,或者说报社那边给多了。也不是钱的事,编导部的人,天天跟校报的人一起采新闻,主要还是面子,心里不平衡。” “有人挑事,你就从挑事的这个人去解决问题。” 邹校长多妖?还津贴少,南大的学生,还真没几个为了百十块钱,而觉得丢面子的。一定是有人煽风点火,是他们内部的问题。 老关一走,出点幺蛾子很正常。 “那我想跟您申请,在编导部里,设立两个副部长职位,再给点广告时段。津贴您不给解决,这个您总能答应吧。”这就是邹校长一句话的事,何况就是俩小职位。 至于广告时段,小帅心里没底。不是怕邹校长不批,而是怕压根拉不来广告。 老邹笑了,其实小帅想干什么,根本瞒不过他。 “拿嘴申请啊?设立职位的目的,推荐人员的资料,设立后能达到什么预期的效果;广告时段申请多少,怎么运作,你好歹得有份书面材料吧?就算老关在的时候,该走的流程一步也不能少,这是规矩。” “哎,那我这就去准备。” 津贴的问题不解决,这终究是个隐患。 但小帅目前更重要的工作,是稳住局面,是不让台里出大问题。 刚才邹校长答应的这个条件,就是小帅稳住局面的定海神针,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它应该能够发挥作用。 吃过晚饭后,小帅先去校台办公室,做了课后作业。 一边做作业,小帅从今晚就能看出来,编导部的人,明显没有以前积极了。 以前就算不值班,不少人也来校台晃悠,编导部里特别热闹,真有个突发事件,还都热心伸手帮个忙。 今天人格外少,就两个值班的人在。值班也是心不在焉,竟然拿办公电脑打起了游戏。 用校台电脑干别的,小帅并不反对,他也常拿自己的电脑画图、做作业。 但打游戏这种事,以前好歹都偷偷摸摸,还有些避讳。可今晚他们胆大了,连屏幕都不带转的,小帅看得一清二楚。 小帅脾气好,但不代表没火气。 但他知道,这时候发火没用,也许人家正等着跟他吵,把他形象搞臭。 吵架没有赢家,何况他一个台长跟下面人吵,会显得特别不体面。 最后小帅气不过,就起身去了制作室,眼不见、心不烦。 兆鹏是个很负责的人,即便轮不到他值班,晚上他也常来制作室。 “忙什么呢?”小帅过去,扶着兆鹏肩膀问。 “把这周电视散文和精品课的栏目包装,都提前做出来。” 兆鹏回了一句,脸色不是太好,起身又坐到另一台电脑前,调出一个视频说:“看看吧,今天编导部采的新闻,拍的一塌糊涂。” 小帅盯着屏幕看,画面拍得有点晃,光调得也不好,质量比以前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还好不是重要新闻,没有学校重要领导出镜。不然的话,都得算播出事故了。 小帅气得捏紧拳头,眉头皱得像把锁。 人家已经开始上眼药了,这种消极怠工,尽管在他的预料之内,可仍忍不住愤慨。 “梁超,今天你们编导部拍的新闻,质量有点差啊!”小帅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他可以不跟记者计较,但梁超是负责人,他得担责任。 “哦?是谁你讲!看我回头不骂死他,都多长时间了,连拍摄都搞不好,我教他们那些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电话那头,梁超义愤填膺。 “明天抽时间,再去补一些镜头吧,现在这画面根本用不了。”小帅耐着性子说。 “今天拍的应该是‘读书会’的新闻吧,‘读书会’一个月才举办一次,镜头不太好补。” “那是你的问题!”小帅再压不住火了,他冷声训斥:“你要干不好这个部长,有的是人能干明白!” 挂掉电话后,小帅坐在兆鹏旁边,气得浑身发抖。 “消消气。”兆鹏拍着小帅肩膀,又忍不住埋怨:“早说让你把他拿掉,当初主持人试镜的时候,就该出手。现在好,就是头喂不熟的狼。” 小帅却摇头:“根源还不在梁超,他背后应该是有人指点的。传媒学院跟校台的矛盾,并没有因关老师离开而解决。关老师的职位是个肥缺,我猜应该有人在盯着。” 又说:“没有梁超,还有张超、李超、马超。背后那个人想要做的,是让我这边赶紧出问题。我出了问题,老邹那边就得赶紧安排老师。而这个人,大概率要出自你们传媒学院。” 兆鹏也陷入沉思:“院长级别的,不太有时间和精力,兼管校台这边。普通的老师,好像资历又不太够。要是主任级别的,年轻还有干劲儿的,那也就剩……” 小帅及时抬手打断:“没证据的事情,咱不要胡乱贴标签。” 说完小帅认真问:“兆鹏,曲凡、孙健和任楠,他们仨私下里,跟梁超关系怎么样?” 小帅提到的这仨,是编导部里干得最好、最优秀的人员。也是当初,小帅找关老师申请,重新招回来的骨干。 小帅一直相信,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当初他对这仨人的善意,应该能帮他渡过这次难关。 第99章 密谈 兆鹏不太明白,现在都屎顶屁股了,小帅提这仨人干什么? 他大胆猜测:“你想让这仨人听你的,不听梁超的?” “你觉得行吗?刚建台的时候,新闻就是他们仨跑出来的。要是他们能认真对待工作,内容上就不会出大问题。” “够呛!一个比一个傲,而且都特别讲利益。当初要不是梁超,给了他们口头承诺,就以他们鸡贼的性格,怎么可能跟梁超一起背叛校台?” 兆鹏很认真地帮小帅分析:“他们对你也颇有微词,觉得你是个外行。讲真的,在他们眼里,谁都不服,总觉得自己最厉害。又总抱怨,自己生不逢时、怀才不遇。” 小帅顿时来了兴致,嗓音都提高了几分:“怀才不遇好啊,谁都不服更好。他们服梁超吗?” “噗!”兆鹏直接乐了起来:“孙健跟梁超关系很好,可能孙健觉得,梁超还能东山再起。至于曲凡和任楠,他们跟梁超之间,本来关系就不怎么样,要不是他们打电话骂梁超,估计当初,梁超也不会推荐他们跑新闻,在关老师面前露脸。” 小帅恍然大悟点点头:“我说为什么成立专题组的时候,曲凡和任楠抢着做专题,原来是不想跟梁超打交道。” 梁超的工作重点,一直都是校台新闻。专题那边,稿子是小帅审,后期包装是兆鹏这边来做,虽然梁超在中间把把关,但参与不多。 至此,小帅的心才算彻底放下来。 编导部家大业大,那么多人,怎么可能铁板一块,都听梁超的? 只要他们中间有缝,那就好办了,小帅的脑子,理着理着就通了。 小帅起身回到编导部,看着那俩还在玩儿游戏的同学说:“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帮你们值一会儿班。” 他们还算客气,非常利索地关了电脑。起身的时候,一个同学笑道:“谢谢台长!哦对了,津贴的事情怎么样了?” 小帅依旧很温和地回答:“不还没到下月嘛,你们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等那俩人走后,小帅才从书架上,拿出了校台人员的通讯录,分别拨打了曲凡和任楠的电话,只说是有急事,让他们速来校台。 台长招呼,而且有急事,他们不能不来。 平时小帅很少直接与他们联系,因为他们的上级是梁超。 今天小帅亲自打电话,他们感觉自己受到了重视。 两人一前一后,10分钟之内,就气喘吁吁到了。 小帅给他们摆好了椅子,接好了茶水,让他们先缓缓气,态度特别温和。 曲凡健硕而机敏,他一边揪着领口散着汗,一边扫视周围。 任楠人畜无害笑面虎,也用余光打量空荡荡的编导部。 那一刻,他俩同时确认了一个讯息:小帅没有叫梁超,更没有叫其他人,这次应该是个密谈,非常不简单。 “谈谈你们对我的看法吧。”小帅两手交叉,很真诚地看着他们。 曲凡先说:“我们就是底下干活的,哪儿敢对台长有看法?” 任楠紧随:“以前觉得台长你是个外行,外行领导我们内行,那不乱套了?后来才发现,你领导的挺好,你并没有瞎指挥。” 都是客套话,几分真、几分假,小帅也无需去辨别。 “有个事情,一直没问过你俩。当初关老师重新把你们招进来,梁超是怎么说的?你们俩又是怎么想的?” 还是曲凡先开的口:“梁超说对不住我们,他跟关老师下跪求情,才给我们创造了机会。” 任楠不屑:“我宁愿相信有鬼,也不相信梁超的嘴。咱下午骂了他,他晚上就去下跪?他那小肚鸡长的德行,不会为咱拉那个脸。” 又赶紧补充:“台长,这话咱私下说。当然,我有什么就说什么。” “掏心掏肺地聊,挺好。”小帅一边说,一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资料放到桌前:“校台开播前一周,因为人手不够,我才让梁超去找的你们。我跟他说,要找最优秀的,而不是跟他关系好的。关老师火眼金睛,我警告梁超不要耍花样。” 曲凡和任楠看到资料后,终于恍然大悟! “台长,你这么一说,那事情就合理了。我们俩一开始就觉得,梁超压根没那么大面子。我们还以为是关老师惜才,还惦念我们。”曲凡终于松了口气,眼前的这个小帅,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小帅扯着椅子靠近他们:“我当时是自作主张,关老师还不知道。等你们把新闻拍出来了,我才敢递你们的资料。” 小帅拿起资料,模仿自己当初的模样,抖着手、颤着嘴唇:“老关当时就站在你俩这个位置,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任楠满脸紧张地点头:“能想象到!谁见关阎王不紧张啊?” 曲凡也咽了咽喉咙,瞪着眼珠子:“推荐我们这种叛将,你胆子也是够大的!” “没办法呀!台里缺人,但我知道一点,你们的水平很高!当初建台的骨干,多数都是关老师精挑细选出来的。有才能的人,就不该被埋没,更不该稀里糊涂,被人当了枪使。” 这点曲凡和任楠,无比认同! 他们就是怀才不遇,他们就是被梁超当了枪使。 而此时真相大白,是小帅冒着风险,跟关阎王推荐了他们。 “今天跟你们讲这些,我不是邀功,更不是让你们感谢我。因为我知道,你们最该感谢的,是你们自己有本事、有能力!” 小帅看着他们,眼神无比真诚。又说:“我只是想跟你们拉进感情,彼此都成为好朋友。这样你们升职以后,咱们之间在工作上,才能配合的更好。” “不是…升职?”曲凡愣了! “升什么职?”任楠也懵了,脸上的笑都凝固了。 小帅把椅子挪回去,手握鼠标点亮屏幕:“编导部人员太多,梁超有点管不过来,工作失误也越来越多。我已经跟邹校长谈过了,再设两个副部长。” “不…不是……您要推荐我们两个?”曲凡脑袋都麻了!他以为自己这个叛将,再无出头之日了。 “如果把新闻和专题两个板块,交给你们俩来抓,你们就说能不能干好吧?!”小帅直接摊牌:“大三还有一次考核,要是干得好,你们还有机会往上升。” 任楠不解:“工作让我们抓了,那梁超干什么?” 小帅依旧保持微笑:“梁部长有头脑、有本事,我会安排他,做更有挑战性的工作。” 第100章 情谊 来到五月份,天气明显有了一丝炎热。 校园里的绿植树木郁郁葱葱,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男孩们大都换上了薄薄的运动衫,女孩们的衣服也越来越少,处处都是年轻窈窕的身材,飘逸的披肩长发。就连校园的空气里,都夹杂着一股股好闻的发香味。 中午放学后,小帅是在网球场的门口,跟晓宁碰的头。 晓宁刚上完体育课,累得脸颊红扑扑,额头上一层汗,几缕头发贴在鬓角,却又显得那么健康有活力。 她看见小帅就笑,发自内心的欢喜。 小帅故意嘲讽:“笑起来傻不拉几的。” “你才傻!”晓宁捶了他一拳,眼睛滴溜溜地转。 “有事儿啊?”小帅通过晓宁的微表情,就猜出来她肯定琢磨着什么。 “没事儿就不能叫你呀?也是,都大台长了,想跟你一起吃个饭,那都得预约排队。”晓宁噘起红唇,跟小帅斗嘴。 小帅却不再斗嘴,倒是禁不住打量晓宁。 这段日子下来,晓宁变化特别大。性格开朗了,做事麻利了,似乎也更有自信了。 这种自信,是校台的工作带来的;是晓宁私下里,把稿子读了十几遍、甚至几十遍带来的;是晓宁现在的水平,已经不弱于张晴带来的。 张晴的先天条件很好,口齿清晰、记忆力强,稿子熟悉两三遍,她基本就能完成配音或外景主持工作,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不好的一点是,张晴太依赖这种天赋,致使她对稿件的理解不够深刻,尽管配音没有问题,但总缺少那么点灵性。 而晓宁虽然用的是“笨”办法,但这种笨,又生出了几分灵巧。 对于稿件,有弄不懂的名词或内容,晓宁就赶紧问,问写稿的记者。 稿件记者要是还解释不清,她就跑去学院或单位问。晓宁说,如果主持人都不理解自己说的东西,那普通观众就更不能理解,这条新闻就是失败的。 晓宁也有了自己的“轴”,有了做事认真、负责的态度。所以她的配音水平越来越好,不少编导部的人,都爱让晓宁配音。 她开始变得被人需要、被人关注、被人夸赞,她每天蹦蹦跶跶的,虽然还是“独行侠”,但她的独行,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有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坐着,我去打饭!”来到三食堂,晓宁不由分说,拿着饭卡就去了打饭窗口。 小帅也不客气,太熟了,真敢说句客气话,估计晓宁会跟他掀桌子。 坐在食堂大厅,《校园新闻》正在吊顶电视上播出。 三食堂算是小的,大厅里就四块屏幕,也就是四个电视机。 一食堂才大,光一层就八块屏,二层的清真食堂有四块屏,三楼的聚餐区也有两块屏。 校台节目的收视情况还可以,毕竟在食堂这种人流量大的地方,同学们就餐时,都会不自觉地看节目。就算不看,也能听到声音。 精品课节目的推广也很好,台里还接到过不少电话,都是询问某某老师、某某专业的课程,什么时候能播?能不能在晚上播?他们可以在自习室里收看。 小帅看着自己的杰作,心里不自觉地有种骄傲。 可偏偏地,又是那么惆怅。 他以为校台走上正轨、一切相安无事了,可工作还是麻烦不断,斗争远未停止。 晓宁买了两个大鸡腿,荤素搭配两个菜,给小帅盛了满满一碗米饭,还有一碗八宝粥。 “这两天一看你就没好好吃,也没睡好吧,都快成熊猫眼了。”晓宁把鸡腿递给他。 “还不赖你?好几次叫你吃饭,你都没时间,各学院乱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台长呢,你比我还忙。”小帅打趣地笑说。 晓宁夹着菜,歪头琢磨了一下:“该说不说,有些记者写稿,他们可能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写得内容是什么。像曲凡、任楠的还好些,至于有一小撮人,我问他们时,他们也稀里糊涂,还反过头怪我这人太较真。” 小帅跟着叹息:“学生嘛,能把创作手法弄好,把主题明确表达出来就行了。要个个都跟你这样负责,那校台得开人家多少工资?” 晓宁撇了撇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她先打量了一下小帅的表情,接着慢慢从兜里掏出一把钞票,快速塞到小帅手里说:“你拿着。” 小帅愣住了! 不年不节的,晓宁突然给钱是什么意思? 放下筷子,小帅捻着手里的钞票,晓宁直截了当说:“不用数,正好八百。钱是我这学期攒下的,虽然不多,但好歹能顶顶用。” “不是……”小帅茫然地看看钱,又看着晓宁:“我也没说要用钱啊!” “没钱,下月发津贴你怎么办?我都听谭卓说了,跟学校申请资金很难,关老师在的时候都没能解决。” 晓宁叹了口气,又看着小帅心疼道:“熊猫眼都熬出来了,为这件事,挺费心吧?” 突然的关怀,令小帅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就晓宁这样的傻子,她能是拜金女? “瞎胡闹,这钱我不能要!” 小帅把钱推回去,把脸别向一边,压着喉咙的哽咽。被人惦念和帮助的滋味,真的很美好。 “上周配音的时候,跟兆鹏聊了几句。他说为了能让我进校台,你忙前忙后,费了不少劲儿。所以你帮我,我就得帮你。这钱要不拿,你就是瞧不起我,就是拿我当外人。” “哟哟,都学会威胁了?”小帅没憋住,直接笑了起来,“我自己也有钱,但津贴的钱,不能咱来拿。咱出钱,性质就变了。” 晓宁不解:“不都是钱吗?有什么区别?” 小帅耐心说:“第一,我虽是台长,但也是给学校工作,我付出了劳动、兢兢业业,从哪个角度来讲,都不该自掏腰包。第二,就算自掏腰包,下个月给了,那下下个月呢?再往后呢?” “先解燃眉之急嘛!”晓宁还要把钱往小帅手里塞。 “急,肯定是急!但谁撺掇的事儿,我让谁急。晓宁,今晚你去校台,我让你看场好戏!”小帅把钱推回去,既然梁超搞阳谋,那小帅就给他来个更阳的。 第101章 阳谋 小帅之所以常去校台,倒不是因为工作繁忙,也不是他恪尽职守,更不是为了满足虚荣心、找存在感,别人见他都尊称“台长”。 只是因为校台环境好。 明亮的窗户,宽大的办公桌,崭新的电脑。谭卓送的两盆绿萝摆在电脑旁,焕发着勃勃生机;空调吹来的凉气,令人格外舒适。 下午小帅把申请材料做好以后,便打印出来,去了邹校长办公室。 “确定是曲凡和任楠?”老邹看着申请表,声音深沉地问。 “嗯,这俩人能力不错,表现也是最好的。”小帅回答。 “咦?”老邹突然发出疑惑:“怎么突然又蹦出来个‘广告部’?小帅,只有纳新的时候,咱们才能进行人事招聘和部门调整。你这么申请,可不符合程序。” 其实小帅在资料后面做了解释,但邹校长还没翻到那一页。 于是小帅提前说:“不需要招聘新人,也不会增加开支。广告部的人,我会从编导部里抽调,然后让梁超负责管理。” 又说:“梁超有能力、责任心强,近期表现非常不错。” 老邹似笑非笑,听小帅这样一说,他大概能猜出来,小帅该如何化解眼前难题了。 “关于‘广告时段’的事情,我昨天还跟几个老师聊了聊。刘校长挺支持这个事情,他说学生不能一直窝在校园里,适当的社会实践,对学生的成长和适应社会的能力,可以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 “那您的意见呢?”小帅忙问。 “我自然支持!既能锻炼交际能力,又能解决校台的开支问题。当然,凡事量力而行,能拉到广告最好,如果拉不到,或者社会上的人,对你们产生了不好的影响,你们一定要及时止损,甚至上报学校。” 老邹看着小帅,弯弯的眉毛略显严肃:“记住,学校是你们最硬的后台!跟社会上的人打交道,原则问题不要妥协。再有,不要什么乌七八糟的广告都接,校台是学校的形象,你心里应该有红线。” “嗯,真拉到广告,我肯定第一时间上报,由您定夺和批准。” “先干着再说吧,校台广告的规范条例,我会慢慢给完善。”老邹补充道。 其实小帅压根就没打算拉到广告,更没指望广告部能盈利。 反倒老邹和老刘竟然认真了,还真把广告部当个事了,这倒是出乎了小帅预料。 申请获得批准后,小帅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他回去之后,就通知各部门负责人,晚上校台开会,所有人员应到尽到。实在来不了的,要说明原因。 这是自关老师退休后,小帅独自召开这么大的会议。心里有点紧张,但不妨他做足前期准备。 晚饭过后,梁超带着一帮人,有说有笑朝着校台奔去。 路上孙健甩着长发,止不住诡笑:“部长,你说这次开会,是为了什么事?” 梁超依旧戴着他的鸭舌帽,把帽檐压得很低,低到别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估计是急了!昨天和今天,两条新闻拍得都不怎么好,今天这场会,王台长可能会骂人。”梁超压低声音,不紧不慢地嘱咐说:“让兄弟们忍忍,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只要咱老师接管了校台,那就是咱说了算了!” “高,真高!”孙健朝梁超竖着拇指:“王小帅不可能解决津贴问题,这就是咱的依仗,咱就是占理。” 本来小帅也邀请了邹校长参会,可老邹多精?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学生间的竞争,只要不闹出事,他是不能入局掺和的。 而且王小帅要是连这点事情都摆不平,那他这个台长也白瞎,老关看走了眼。作为一个管理者,小帅就必须要面对和解决这种事情。 6点40分,楼下的教室里,人们像小狗尿尿般,沥沥拉拉、一股一撮,算是基本到齐了。 而不管大会小会,小帅基本不讲废话。 因为讲废话,对小帅来说很烧脑。 他就特别佩服老邹,老邹能围绕一个事,讲上半个多小时,最后还能给圆回来。 小帅觉得自己可能圆不回来,所以他从不搞那些花活儿。 “安静,会议正式开始。先讲第一个事,兆鹏,麻烦放一下视频。”小帅言简意赅。 兆鹏早做好了准备,利用教室的投影仪,把这周的两条新闻视频,依次放了出来。 大家看完之后,小帅转头看向梁超:“梁部长,这是你们部门拍的,谈谈你的看法吧!” 梁超知道,这种事情他滑不过去,他早做好了充分的心里准备。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两条新闻的拍摄质量都不高。平日里我一再强调,拍摄前一定要检查设备、调好参数,拍摄时一定要稳,不稳可以带三脚架辅助。所以……” “咳哼!”小帅干咳了一声打断:“梁部长也觉得,这些镜头不好是吧。” “达不到我个人的预期。”梁超回应。 小帅点头,又朝台下训话:“咱们台里的每个人,都要像梁部长这样,严于律己、兢兢业业,对自己的工作高标准、严要求。梁部长是你们,也是我学习的榜样,希望今天能通过视频,以及梁部长的话,给校台提供一个新的工作规范。” 台下掌声雷动,梁超有些飘飘然。 他以为王小帅已经猜到了,谁是背后主使;结果却不曾想,他高了看王小帅。 “第二件事。”掌声过后,小帅继续讲话:“邹校长和刘校长聊过,说校台可以成立一个广告部,让大家多多参与实践,锻炼个人能力。邹校长让我推荐人选,根据近期表现,我果断推荐了梁超部长。” 梁超很震惊!兆鹏他们也很震惊! 梁超明明就是搅屎棍,小帅怎么还推荐他?难不成想拿这事儿讨好他? 兆鹏急得直朝小帅瞪眼,梁超就是头喂不熟的狼,你越是讨好,他就越蹬鼻子上脸! 可小帅依旧不紧不慢:“从校台开播那天起,梁部长就尽职尽责、成绩斐然。编导那么大的部门,他不仅一个人扛了起来,而且管理的井井有条。这是一种能力的体现,更是校台节目的定海神针!不仅邹校长,听说刘校长私下也没少赞赏。” 梁超大概明白了,这里面还是有刘校长的面子在,所以他王小帅,才顺水推舟送了个人情。 “所以从今天起,梁超不仅是编导部长,同时兼任广告部长,大家欢迎!”小帅说完,第一个起身开始鼓掌。 对大多数人来说,能在校台谋个职位,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梁超竟然成了两个部门的领导,除了小帅之外,他成了校台最有权势的人。 台下的孙健激动地不行,跳着脚给梁超鼓掌。 梁超沉醉了,他首先想到的是,他背后的那人,去找了刘校长说情,提前给他升官,为下半年升任台长铺路。 真到了那时候,王小帅被撤下,谁还有资格跟他这个双料部长竞争?他做台长,那是手拿把掐。 一波接一波的掌声,使得梁超彻底迷失了。他享受这种感觉,久违的感觉。 “梁部长,对于校台的人事安排,你个人有什么意见?”小帅和颜悦色问。 “我没意见,一切听从安排,绝不辜负刘校长和邹校长对我的栽培,不辜负校台对我寄予的厚望。”这样的好事再不往怀里揽,除非是傻子! 小帅点点头,接着又说:“鉴于梁部长身兼数职,广告部的搭建也需要投入大量精力。校台的考虑是,在编导部设立两个副部长职位,来帮忙分担梁部长的工作压力。” 一边说,小帅拿出手里的资料宣读:“根据近期的表现,曲凡和任楠,在工作中态度积极、成绩优异,拍摄的新闻数量和质量,都处在较高的水准上。因此经我推荐,邹校长同意,确定两位副部长职位,由曲凡和林楠担任,大家欢迎。” 台下又是掌声一片,倒是孙健愣了! 其实孙健表现也不错,因为梁超是他好哥们,又是编导部的人,所以孙健干起活来也相当卖力,不比曲凡和梁超差。 山呼海啸的掌声中,他想为自己争辩! 可偏偏投影仪的大屏幕上,有他拍的一条新闻,质量相当不好。 他的嘴里像含了一只苍蝇,不上不下、有苦难咽。他只能强迫自己忍住,忍到梁超走向巅峰的那一天,他跟着鸡犬升天。 “考虑到梁部长执掌广告部,短期内会比较忙。所以编导部那边的工作任务,曲凡和任楠要把大梁扛起来,要抓好新闻和专题的质量。以后有什么事情,梁部长如果没时间,可以直接跟我汇报。” 这一刻,梁超似乎感觉到不对了。 工作要是都被曲凡和任楠干了,那他梁超在编导部,不就彻底被架空了吗? 第102章 谁污染、谁治理 可尽管意识到了风向不对,梁超却不能讲话,更不能撂挑子。 因为他刚才当着校台所有人的面,信誓旦旦承诺:他不会辜负领导的栽培,不会辜负校台的期望。 这个时候要是反悔,那他之前努力建立的威信,他给自己树立的有责任、有担当的形象,将荡然无存。 最重要的,违背校领导的任命,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可小帅的还击,却远没有结束。 “下面,讲一讲广告部的职能。” 小帅很从容地翻着手里的稿件,继续讲话:“第一点,要在梁部长的带领下,创作广告文案、拍摄广告视频。梁部长曾经,可荣获过省级广告创意大赛的季军,这也是我为什么力荐梁部长的原因。放眼整个校台,没人比梁部长更合适。” 梁超的脑门却冒了汗! 他曾不止一次地朝人吹嘘,他获过这样一个大奖。 这个大奖也给他带来过无数的虚荣,获得过老师真挚的赞赏。 而今天,这事儿从王小帅嘴里说出来,梁超心里却没了底,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 小帅继续说:“广告部的第二个职能,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职能,就是给咱校台拉广告赞助。” 停顿了一下,小帅改换轻松的口吻说:“这么讲吧,以后梁部长,就是咱校台的财神爷!你们的津贴稿费能否上涨,能涨多少,都要指望咱梁部长这尊财神!广告部要是经营好,咱们校台的工资,比报社只多不少。” 台下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可梁超的脑袋却成了浆糊。 他用力揉着太阳穴,不停地捋着乱麻般的思绪。 王小帅先给他升广告部长,然后再用曲凡和任楠,架空他在编导部的权力。接着再把“涨津贴”这块烫手山芋,扔给他梁超,以及他所管理的广告部。 如果拉不来广告,涨不了津贴,那就是广告部的问题,是梁超能力不足的问题,是要不要换人的问题。 梁超张着嘴,用力吞咽着喉咙,合着他制造的那些麻烦,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他自己手里。 “梁部长,梁部长?”小帅探着头,轻声喊着梁超。 旁边的陈文理,拿胳膊捅了梁超一下,他才从发懵的状态醒来。 “哎、啊?怎么?”梁超紧张地左右观望。 “台长问你,这两条新闻该怎么问责?”陈文理重复着小帅的话。 “问…问责……”梁超努力让自己恢复状态,把所有愤怒都集中在了口舌上:“工作干成这样,怎么问责都不为过!” 小帅笑着摆手,又看着台下说:“咱们台里,赏罚分明。干得好,自然升职;干得不好,也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对其他人不公平,也不利于校台发展。” 又说:“这两条新闻的记者,一个是孙健、一个是张晓波,念在这是头一次出事故,台里决定不深究,并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小帅看看梁超,又看看台下,最后决定:“广告部现在缺人,你们俩就先调到广告部,配合梁部长工作。如果你们能拉来广告赞助,能提高校台人员的待遇问题,能给校台创收,那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你们随时可以再返回编导部。” 会议再往后讲了什么,梁超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自己制造的那些麻烦,以及配合他制造麻烦的人,都被王小帅打包,全部扔到了广告部。 会议散场了,教室里寂静了,唯有梁超、孙健、张晓波还愣愣地坐在原地。 那些平日里,唯梁超马首是瞻的人不见了,因为他们不想去广告部,他们也拉不来广告。梁超给他们的期许,都是口头承诺,而王小帅手里,却真真实实掌握着权力。 回到编导部后,小帅也累得不轻,嗓子都干了,咕咚咕咚喝着水。 夜晚,编导部的人又多了起来,不管有活没活的,全都假模假样坐在工位上,连插科打诨的聊天都不敢了。 还有两个人,正在悄悄卸载电脑里的游戏…… 这就是小帅想要的结果,能不能拉来广告,不重要。他也从不指望,学生们能拉来广告收入。 只要把这堆麻烦,扔给背后的那个麻烦制造者就行了。现在人人都知道,梁超是校台的财神爷,想要涨津贴,那就去找广告部,去找梁部长。 见小帅喝完水,曲凡和任楠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来到小帅桌前。 曲凡小声说:“我现在才明白,作为校台的台长,会不会技术并不重要。” 任楠强迫自己放轻松,半开玩笑竖起大拇指:“台长,你这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够阴、够有手段。会议的前半段,我压根儿都没反应过来。” 小帅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一边苦笑一边揉着眉心:“但凡大家好好干、不惹事生非,谁愿意想这些事情?还是关老师那句话:学校给咱们搭建平台,是让咱们练本事、学能耐的,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蝇营狗苟的。” 曲凡当即转身,朝编导部训话:“听见了吗?校台是让大家练本事、学能耐的!谁要是每月缺一百块钱不能活,直接管我要!” 小帅拽了拽曲凡的衣服,继续又说:“过两天我会做一个业绩考核表,报社就有现成的,稍加修改就能用。届时你们俩在编导部,严格按照标准进行考核。表现不好的,就送去广告部拉赞助。” 曲凡又转身:“再吊儿郎当的,就给我去广告部拉赞助。拉不来赞助,自己滚蛋!” “哎哎,话说过火了!”小帅赶紧起身,朝编导部的人说:“校台不会无故开除任何人,但大家要有紧迫性!九月份新生就入学了,届时校台也要纳新。台里的职位有限,既然有人进来,那就要有人走。报社是这样,校台也不例外。” 又说:“同事一场,其实我不希望任何人离开。所以接下来,你们不仅要做好自己的工作,还要多催催梁部长。只要他的广告部创收,咱们校台能实现自给自足,能给所有人发得起津贴,那大家都可以留下嘛!” 曲凡和任楠捏着一把汗,因为小帅这话,不仅杀人,而且诛心! 以前别人堵着小帅要津贴,往后,可能就要堵着梁超了。 第103章 明天的土,垫今天的坑 五月的夜晚格外舒适,虽然白天有些炎热,但夜晚的风却十分凉爽,吹在人的脸上、身上,树叶间传来的“沙沙”声,都能令人神清气爽、卸去一身的疲惫。 从校台出来,明亮的月光交织着昏黄的路灯,小帅双手插兜、眯着眼睛,任由微风拂过他的脸颊,脑袋里什么都不去想。这是他为数不多放松的方式。 可晓宁的头都大了! 她走在小帅前面,两只手上下比量、嘴里念念有词:“先这样、再这样、然后这样、最后再这样……” 她急得一跺脚,转头看向小帅:“你咋想出来的?怎么稀里糊涂,就让梁超承担津贴的责任了?” 小帅睁开眼,打着哈欠挠了挠脸颊:“想了两天两夜,中间在书里看到一句话:管理,就是对‘利益’和‘权力’的再分配。能把利益和权力分配好,就是好的管理者;分配不好,就不是好的管理者。” “所以对付梁超,你用了‘明升暗降’‘架空权力’?不对……”晓宁自己打断自己,憨憨地挠头:“还有‘以毒攻毒’‘敲山震虎’。” “哪儿有那么复杂,你高看我了!”小帅最初确实没想太多,后来都是临场发挥,顺带处理的。 可晓宁依旧好奇,甚至还有些担心:“你就不怕梁超推脱,他不接受广告部长职位啊?” 这个事情,小帅是认真考虑过的,他跟晓宁耐心解释:“有些时候,在某些特定的环境和场合,人的大脑是反应不过来的,这叫‘当局者迷’。就跟当初,曹老师对我一样,我要是不知道自己将离开校报,我会咬牙切齿恨死老曹,我会认为老曹就是针对我、排挤我!” 又说:“可某天我知道了答案,整个事情就彻底翻转了!跟我之前认为的,是完全倒着来的!原来老曹是在提拔我、锻炼我、为我好!” “也是。双料部长啊,那么多人鼓掌羡慕,掌声都没停过。你又把梁超捧得那么高,是个人都无法拒绝。何况你平时又人畜无害,哪儿成想你还有这种手段?” “别把我形容的那么阴险,我都是被梁超逼的。有好日子过,谁愿绞尽脑汁想这些?” 小帅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小跑两步去了校园商店,买了两只甜筒雪糕。 站在路边的榕树下,晓宁接过雪糕没有吃,而是呆呆地看着小帅。 小帅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干嘛?” 晓宁说:“你们普招进来的学生,分数考得那么高,确实比我们学艺术的聪明啊!看来脑子和脑子之间,还是有差距的。” “不一样!你们更感性一些,对文学和艺术的感知能力,要比我们强大。就比如你现在的配音,为什么比张晴要好?就是你的那种神态、感情和音色,都能够充分调动起来。” “我真比张晴厉害啊?”晓宁笑了。 “至少在我这个台长眼里,你更出色!” 这次晓宁没有再鄙视他,因为小帅真的是台长,如假包换。 可晓宁依旧懵懵懂懂的,她踩着校园的马路牙子,张开双臂保持平衡,继续问:“那万一梁超把广告部干好了呢?” 小帅舔着雪糕说:“他要是干好了,问题就彻底解决了。津贴费用有了,梁超的实力得到了展现,而我这个台长的管理能力,选人用人的能力,更能够得到肯定。一举两得,双赢。” “那要是他干不好,干砸了呢?”晓宁再问。 “他天天吹自己获广告创意大奖,要干不好,他自己都没法收场。而我又没获过奖,我安排他来做这件事,是合情合理的吧,在选人用人上没问题吧?既然没问题,梁超就是干砸了,也不会归咎到我身上。因为无论换谁,都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估计梁超回去以后,能把他那张获奖证书给撕了!”晓宁撇撇嘴,她觉得小帅智商就是高,思维很缜密,似乎什么破绽都不放过。哪怕是别人的优点,他也能硬生生给搞成缺点。 更为关键的是,小帅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竟然还能沉得住气,没有一点骄傲自满的姿态。 晓宁跟他一起吃着雪糕,在夜风的吹拂下,沿着回宿舍的路,边走边聊。 “可看你的表情,怎么还是不开心呀?”晓宁问。 “津贴问题,早晚得解决。让梁超顶上来,也只是解燃眉之急。” “确实有点少,有时候我外景主持,报社的人问我这个大主持人,津贴肯定不少吧?我都不好意思回答。其实不是钱的事,钱没有多少,还是面子的事。” 小帅点头:“再就是校里领导,想让咱们尝试一下广告部的运作,增加社会实践能力,所以这个部门还得经营好。垮一个梁超不要紧,部门要是垮了,最终还是我的责任。” “你这是用明天的土,垫今天的坑。”晓宁总结说。 “你这个总结,十分到位。”小帅苦着脸一笑。 未来的事情先不想,眼下的事情,倒是顺利了许多。 小帅把校台最好的会客室,腾出来给梁超的广告部办公,沙发、茶具应有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梁超是台长。 可梁超脸都麻了! 小帅的这个阳谋,把他弄得浑身刺挠。 他梁超要是干好了,那是王小帅台长慧眼识珠、任人唯贤、管理能力出色。 这恰恰不是梁超想看到的,王小帅越好,他就越难受。 可要是往坏了干,那是毁自己前程。 编导部已经挤进来两个屁股,已经被分化了。梁超再想回去,上有王小帅,下有曲凡、任楠。他夹在中间,已经说不上话了,被架空是早晚的事。 而广告部要是再干砸了,他都没有容身之处了。 后来梁超去找了那个老师,本是寻求破解之法,却寻来了破口大骂。 “你脑子锈了吗?怎么就能答应这种事?” “事后想想,谁都明白。可当时那种环境,那种氛围,我怎么能想到这是个坑?”梁超委屈又愤慨。 对方沉默许久,最终给出答复:“那就往坏了干,最好把你们台长也拖下水。” 梁超一惊:“那我也跟着毁了!” “梁超,你以前就把自己毁了,是我重新把你带进去的。我能带你一次,就能带第二次,回去想想吧。” 第104章 落魄的梁超 正午的骄阳格外刺眼,照得梁超脑袋一阵阵眩晕。 他知道,不会再有第二次了,真把广告部干砸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说到底,宣传口最大的领导是邹校长,而不是自己的老师。邹校长又怎么可能容忍,一个给校台闯了两次大祸的人,继续留在校台?而且还给升台长? 所以这次闹事,他才躲在背后指挥,死活不露面。 他以为自己必胜,却没想到王小帅竟然那么鬼! 他突然发现自己成了棋子,正在步入深渊。 他回到宿舍后,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张令自己引以为傲的证书发呆。 看着看着,他突然有种想撕掉这证书的冲动!因为自打获了这证书之后,他似乎并没有得到多少好处。 没获奖之前,他梁超还勤奋好学、谦虚进步;那些老师还没特别重视他,同学还没太羡慕他。 获奖之后,老师的夸赞蜂拥而至,同学的恭维接踵而来。他开始认不清自己了,开始膨胀自大了,内心的阴暗滋生蔓延,他感受到了特权和特殊照顾的滋味。 他认为自己实力出众,认为校台就是给他建的,认为谁都不如他,他甚至不把关阎王放在眼里。他认为自己,才是那个棋手。 可如今,他只是棋子,甚至极有可能会变成弃子。 他最终没能撕掉这张证书。 曾经,引以为傲;往后,引以为戒! 那天,梁超明白了一个道理:所有口头承诺都不可信,所有“画大饼”的行为都是虚幻。只有真实抓在手里的,那才是最重要的,才是自己能掌控的。超出自己掌控的事情,都是有风险的。 时间来到六月份,全校进入考试月。 校台和校报差不多,到了这个月份,一来学生们要全力备战考试,二来学校新闻也少。所以校台只要出一期新闻和专题就可以,校台除了开开总结会,基本再无别的事。 开总结会的时候,小帅对广告部提出了批评。 因为梁超几人没拉到广告。 也不能说没拉到,他倒是拉了一些,给的钱也不低,关键这些广告,不能在校台播。 什么“不孕不育”医院的广告,其实就是校北那家人流医院;什么化妆品的广告,最后小帅一查资料,是个三无产品;再就是校外那些宾馆的广告,真要是播了,岂不是鼓励学生出去开房? 正规商家不打广告,不正规的倒挤破头送广告费。 唯一一个新开的餐馆准备打广告,结果还被邹校长骂得狗血淋头! “在学校食堂里,打外面餐馆的广告,你们是咋想的?” 会后,小帅本想和晓宁一起吃个晚饭,出办公楼的时候,却看到了门旁的梁超。 “方便吗?想跟你聊几句。”梁超迎上来,难得挤出一丝笑容。 小帅本想说不方便,他对梁超失望透顶。 本来在编导部干得好好的, 他非得折腾事儿。后来调去广告部,又干得一塌糊涂。小帅曾对他有所耐心,后来这点耐心,愣是被梁超给折腾没了。 倒是晓宁开了口:“兆鹏他们过来了,不行我跟兆鹏一起吃吧。” 晓宁一般不太跟别人接触,后来因为小帅跟兆鹏熟,她也渐渐跟兆鹏熟了起来,再加经常一起工作,彼此也成了不错的朋友。 难得晓宁主动开口,去融入朋友的圈子,小帅也只得摆手说:“那行,你们先吃,就不用等我了。” 六月份的白天很长,都6点多了,大大的夕阳还挂在天边。 办公楼的前面,也是一个小公园,有草坪、有松树、有石板路、有凉亭。 三三两两的学生,有的坐在草坪上、有的坐在树下,正端着课本背题,为考试做着准备。 小帅一边走一边感慨,这个学期的奖学金,恐怕是摸不到了。 这学期,他把更多精力扑在了校台上,从栏目策划,到校台成立,到内部管理。他的心没在专业课上,所以奖学金已不再奢望,能保证不挂科就好。 他们在凉亭坐了下来,梁超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又把烟盒递给小帅,小帅摆了摆手。 “烟瘾挺大啊?”会客室里的烟灰缸,每天都是满的,梁超为拉广告的事情,没少头疼。 “双料部长不好干,压力很大。”梁超弹了弹烟灰,又正了正鸭舌帽。 小帅本想劝他不要多抽,能戒就戒,但最后又把话咽了下去。 从认识到现在,梁超但凡听他一次劝告,也不至于混到如今的地步。 梁超抬头说:“广告部业绩这么差,我要是说,我不是有意搞破坏,你信吗?” 小帅点头:“我信!” 梁超愣了,小帅笑了。 小帅的笑容很温暖,这使得梁超放下了拘谨。 “我真是能力不足!上个月腿都快跑断了,确实拉不到像样的赞助。”梁超一拍大腿,他再也装不出那股子傲气了。 “我知道,你连人流医院的广告都敢谈,估计也是黔驴技穷了。凭你的头脑,但凡还有一点办法,也不会搞这些有的没的,来跟我交差,滥竽充数。” 小帅怎么能不了解他?广告赞助要是好操作,他还能把这好事儿给梁超? 小帅说:“用不上解释。会上该批评的都批了,事儿已经过去了。” 梁超把烟掐灭,又把帽子摘下来,朝小帅微微躬身:“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没给我施压。” 梁超心里门儿清,当初他可以鼓动编导部,给小帅施压要津贴;现在小帅也可以鼓动其它部门,管广告部要津贴。 但小帅没这么干,在会上对广告部提出批评,也是想告诉大家,广告部目前还没盈利,涨津贴的事情,还得再缓缓,不要给广告部太大的压力。 说是批评,其实是解围。对于这一点,梁超心里还是有数的。 同样,小帅也不想看到广告部完蛋,真垮了,对小帅也没好处。 “约我出来,就是谈这个?”小帅发现梁超变了,坦诚了许多。 “知道校台为什么一直没安排老师吗?”梁超终于讲到了重点。 第105章 海棠妈妈 小帅确实不清楚,他也从没问过老邹。小帅知道不该问的不问,问了别人也未必说,说了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你知道?” 梁超认真点头:“老邹看好校报的曹老师,可曹老师现在管着报社,手里还有课。主要还是有些人嫉妒,好事儿不能让曹老师一个人拿。” 小帅有点明白了:“所以任命的事情,就一直僵持不下?” “曹老师应该是想过来的,可津贴的事情一闹,关老师都没解决,老曹更不敢接这块烫手山芋。” “那谁敢接?”小帅反问。 “校台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传媒学院的。要是我们学院的老师来接管,你觉得还会闹吗?就是不发津贴,该干还要干!” 小帅终于恍然大悟!合着整件事情的背后,是这样一个考量。 “你的意思是,如果津贴的费用不解决,往后就还会有人继续闹事、继续消极怠工、继续把校台变成烫手山芋。让曹老师望而却步,让邹校长左右为难,让上面任命这个人,过来平事?” 说到这里,小帅不解地问:“那你不就完了吗?你现在是广告部长,这么一闹,最受牵连的就是你啊?” 梁超笑了,笑得很苦涩:“所以今天我才会跟你说这些。我就是个弃子,广告部长是谁也不重要。我本来想挣扎一下,给咱台里拉点赞助,至少保住现在的职位。可能力真的有限,想从别人兜里挣钱,太难了!” 又说:“就我现在这局面,早已里外不是人。九月份,大三开学,我就准备退了。省得到时候一闹,矛头全都指向我,把我搞得那么狼狈,这就不好了。” “你退了,谁给我挡枪?”小帅一激动,把实话都说出来了。 “……”梁超一脸无语地看着他:“还不明白吗?挡不挡枪不重要,重要的是,广告部要赶紧创收,把津贴拉上来。这样的话,那个人就没有办法再做文章。” 又说:“你应该庆幸,事情发生在学期末,校台的总结会也开完了,对方暂时不会再挑事。可秋季一开学,我敢说你面对的局势,将会非常严峻。” 小帅挠着头不解:“对方看我就那么不舒服吗?” 梁超摇头,又把烟点上,认真思考了一下说:“其实你干得挺好,她可能会留你,也可能不会留。留你,万事大吉;不留你,他可以拿广告部干得稀烂说事,说你管理能力有问题。” “高处不胜寒啊!”小帅禁不住叹息,人人都羡慕“台长”,可这个位子,也不是那么好坐的。 不过小帅的判断是准确的,所有事情绕来绕去,还是围绕着“涨津贴”。广告部盘不活,局面就会陷入被动。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曹老师,小帅特别感激老曹,他也一直想做些事情,回馈这个曾尽心尽力帮助他的人。 可怎么才能让广告部活起来呢? 小帅没有经验,完全无从下手。 现在又要面临考试,他需要恶补很多知识。 他只能硬着头皮先学习、先背书,先把考试这关过了。 放假的时候,小帅一点也不高兴。 他本来应该高兴,这个学期他当了台长,晓宁还了他钱,而且晓宁的状态和事业,也越来越好。 他本以为有梁超在前面挡枪,事情就可以平稳过渡,会给他一个充足的时间想办法。 可谁知对方不讲武德,竟然搞无差别攻击,连梁超的死活都不顾了。 回家的火车穿梭在原野上,望着窗外广袤的大地、壮丽的山河,小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给这一学期,做一个客观的总结。 他认为这个学期还不错,虽然仍有问题要解决,但这并不妨碍生活是一点点向上的、美好的。 谁的一生不是充满了波折?谁的事业是顺顺利利的? 有问题,想办法解决就好了嘛! 真解决不了,至少也问心无愧。 反正都努力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次回家,是父亲开着汽油三轮车,到火车站接的。 火车站在县郊,往常小帅回来,都是先坐公交去县城,然后再从县城转客车回家。 这次父亲开了崭新的三轮,20多分钟就把小帅接回了家里。 小帅很开心,家里日子也越过越好了。 往年都是还不完的债,今年终于还清了,还买了新车,生活充满了希望。 在家里,小帅无比开心地享受着爷奶爸妈的疼爱。爸爸老了些,但脾气似乎也好了许多,爱笑了,笑起来眼角都是褶儿。 爸爸现在这么爱笑,应该也与还清债务有关系;他压力明显小了,腰板也更直了。 爷爷身体还行,精神状态比去年饱满了不少。去年海爷爷去世,爷爷就跟丢了魂儿似的。现在爷爷跟小帅说话,又变得中气十足了。 小帅回家赶了好几个大集,可集上都没有卖大白兔奶糖的。 他顶着炎热,专门坐车去了趟县城,在大超市里买了两包。 除了奶糖,小帅什么都没买。虽然现在,家里日子好了些,但小帅还是该省省、该花花,做人既不能抠门,但也不大手大脚。 “你这个痴货,大老远跑趟县城,就买了两包糖?”他回家就被妈妈说了一顿,老妈给了他500块钱,让他买几件新衣,留着开学穿,可小帅愣是没把钱花出去。 妈妈这头刚开始数落,外面的院门就被推开了。 “小帅妈在家?” 秋红瞪了小帅一眼,转身朝院儿里走,可走着走着就愣住了。 小帅也赶紧跟上去,走进院子也愣了! 来人跟海棠五分像,穿着得体大方,一看就不是村里人。 小帅看着看着才大胆猜测,这应该是海棠的妈妈。 海伯母在小帅三年级时,就去了城里,自此再没见过面。 所以小帅开始不敢认,她好年轻,至少比自己妈妈显得年轻,皮肤保养的很白,眼睛和海棠一样有神韵。 “秋红啊,是我,你嫂子。” 伯母似乎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似乎还有一种温情,一种穿梭时间与回忆的情感,在慢慢滋生。 第106章 海家的遭遇 眼前的局面,不是秋红能应对的。 她拿不了主意,家里拿主意的是丈夫王大强;王大强也只能拿一半的主意,小帅爷爷的意见也不能忽视。 所以海嫂子突然上门,秋红一下乱了方寸。因为两家闹过矛盾,而秋红的意见,却代表不了这个家。 倒是小帅先反应过来,很有礼貌地笑着说:“伯母好,快屋里坐吧,我给您倒茶。” 伯母来肯定不是找事儿的,因为她手里拿了不少礼品,小帅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 “这…这是小帅啊?”伯母美琴吃惊了!在她的印象里,小帅还是个娃娃,跟个土豆蛋子似的。如今再见面,孩子比忠民还高半头。 “哎!是小帅,孩子都长大了。”秋红终于开了口,她内心是高兴的。 两家的那个矛盾,是海老头挑起的。去年海老头去世了,死者为大,人都没了还计较什么? 大强有时候也在夜里絮叨,说小帅爷爷和海伯都太冲动。 本来能好好谈的事,愣是打得头破血流。 本来一代人的事,愣是牵连到三代。 本来他跟忠民挺好的,不是兄弟俩,胜似兄弟俩…… 小帅跑进屋,沏了茶、开了电风扇、收拾干净沙发。 美琴把礼品放到茶几上,无不感慨说:“我还给小帅买了这么多零嘴,印象里他总是个孩子。我还记得小帅爱吃这个榛果巧克力,小时候海棠孬,她吃完了就抢小帅的,把小帅惹得哇哇哭。” 秋红一边应着声,一边把茶水推给海嫂,一边又跟小帅说:“快去叫你爸、你爷。” 小帅点头,手脚麻利往外跑。秋红又跟着解释:“村西头老张家儿子结婚,帅儿他爸、他爷在席上帮忙。这都傍晚了,该忙活完了。” 美琴想跟秋红拉拉家常,可秋红却谨慎地不敢多说。 她们尴尬地寒暄了一会儿,小帅终于把大强和王叔叫回来了。 王叔进来没说话,也没往沙发这边凑,而是坐在很远的木椅上,点起了烟袋锅子。 王大强在院子里洗了把脸,搓了搓脖子,除去身上的汗味,才拿毛巾擦着脸走到屋里。 他先看到了茶几上显眼的礼品,又看到海嫂满脸的笑容。大强这才放下戒心,很从容地笑问:“嫂子,大哥怎么没过来?” 美琴端庄地坐在沙发上,却理着耳根的碎发叹息:“你大哥厂里,乱糟糟的事情太多,就我自己回来了。” “海棠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大强拉着椅子坐到对面。 “海棠在医院照顾奶奶。她奶奶身体本就不好,后来知道了你海伯去世的消息,整个人一下子就垮了。” 接着屋里就变得很寂静,大强沉默了,秋红也沉默了,王老汉非常用力地咂了口烟袋。一直在门后听动静的奶奶,这时也打开了卧室门,坐在了老头子旁边。 美琴接着说:“这几年下来,也不知怎么了,先是海棠爷爷生病,老头子一病,忠民的心就不在生意上,然后生意也跟着下滑。海棠爷爷走了以后,忠民像失了魂,好一阵子没缓过来,生意也大不如以前了。” 又说:“忠民好不容易缓过来,海棠奶奶又病倒了,忠民急得头发都白了,白天忙得要死,晚上还要守在医院。我让他回去休息,他还死活不肯。他说这是老娘,老娘要是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小帅赶紧撕了块卫生纸,递到了伯母跟前。 美琴擦着眼泪,擦着擦着就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 小帅奶奶坐的远,但听得清楚;她禁不住拿袖子擦着眼角,一阵阵长吁短叹。 秋红的眼眶也热了,但她不敢表露悲伤,余光不停地扫视着丈夫和公公的表情。 大强愣住了! 曾几何时,他做梦都想着,海家的生意怎么还不垮?海家的人怎么还不死?海家怎么还不落魄? 如今,海家的老人,病的病、死的死,忠民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如今海嫂子主动提着礼品上门,将这些事情亲口告诉他,他应该感到高兴,大块人心才是! 可怎么就高兴不起来? 他好难过,他觉得曾经一切都没必要,他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 “城里医院那么先进,能治好的吧。”大强摸出烟,低头点上火。 “上半年,忠民连生意都顾不上了,海棠连工作实习也顾不上了。他们带着老娘四处求医问药,可医院给出的答复,就是老人上岁数了,有点基础病,再加上精神受了刺激,得好好休养才行。” 美琴抹着眼泪,尽可能平静说:“可还要怎么养?我在家鞍前马后照顾,但凡有个什么事,忠民第一时间从厂里往家跑。海棠都没敢跑去外地实习,就在她爸厂里挂了个职,天天围着奶奶转。可还是不见好,一天不如一天。” 大强挠了挠头,也跟着着急起来:“这该怎么弄?” 美琴深深吸了口气说:“实在没办法了,就找了个算命先生。人家说是老宅的问题,房子镇不住风水。要是能再高点儿,把运势给镇住了,事情就有转机了。” 讲到这里,美琴又赶紧解释:“我开始是不信这个的,忠民也不太信。可没办法了,医院治不好,我们做子女的,总归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人活受罪!” 王大强刚要开口,他又赶紧把目光,瞥向了远处的老爷子。 老爷子磕了磕烟袋,又清了清嗓子:“那国家不是不让建吗?” 美琴赶紧说:“王叔是这样,我们不是要往高了盖,就是想在房顶上,加装一层彩钢瓦的棚顶,最多高出一米,算是给房顶遮阴用的。我去大队问了,要是遮阴的用途,上面也不住人、不使用,应该不违反规定。毕竟咱村里的事,都还讲个人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 小帅本以为爷爷会反对,因为当初两家的矛盾,就是那“一米”闹出来的。 可爷爷却说:“那国家要是不管,你们盖就行了,用得着跟我们商议吗?” “叔,得商议。当初我公公要是跟您好好商议,哪儿会弄成后来的样子?忠民还不敢来,他拉不下脸,他说商议您也不会同意!” 美琴看着王叔,无比真诚地说:“我跟忠民说,你不来我来。我说王家不是那样的人,再说当初就是我公公不对。本来是小事,商议商议就没事了。可不商议,就有可能变成大事。邻里乡亲,有什么事提前知会一声,人心才热乎。” “也是我们不对,没考虑周全。当年,你家房子也没盖多久,我们盖房突然高出你们一截,海伯心里不痛快是应该的。我们要是也提前通知一声,海伯也不会那么大火气。”大强说这话的时候,没再看父亲脸色。 这也是多年以来,他最想说的话。 “大强,王叔,这么说你们同意?”美琴激动地站起了身。 “狗日的都死个逑了,我难为你们这些小辈干什么?本身就不是盖房的事,是老海龟不给我脸。他眼一闭、腿一蹬,倒是啥事儿都没了。可你们小辈还是邻居,你们还得过日子。” 说完爷爷站起身,提着烟袋背着手,一边朝外走一边说:“强子,美琴一个人回来,操持不了这些事。你帮忙盯一盯,这些年干建筑的,是越来越滑头。” 美琴眼眶一红,她完全没想到事情能这么顺利。 感动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紧紧捂着嘴。 第107章 老朋友韩玉 那天小帅无比高兴,那些看似无法调和的矛盾,有时一句话就能解决。 那些老死不相往来的敌人,真的就有那么坏吗?也许只是立场不同、追求不一。 矛盾是从心里产生的,只要心扉敞开了、豁达了,矛盾便不再是矛盾。退一步,看似吃亏,却更显海阔天空。 而往后,若有幸再遇海棠,他也能大大方方讲话了。 第二天清晨,小帅先给自己的车链子上了油,接着拿上大白兔奶糖,便骑车朝着镇北奔去。 头两年小帅不去给韩玉上坟,是因为他还没从悲伤中走出来,他在心理上还无法接受,韩玉已经消失了的事实,他还没有混出个人样。 随着年龄的增长、视野的开阔、心胸的豁达,小帅变得坦然了。小帅知道,韩玉虽然没了,但他的精神还在。 小帅骑了20多里地的车子,才来到韩家村南面,那两棵高大的松树下。 新坟变旧坟,但石碑上的文字依旧清晰。 小帅热得大汗淋漓,却不忘把两包奶糖洒落在碑前。 “我也吃一颗,不吃点甜的,看见你心里太难受。”小帅捡起一颗糖,剥开放到嘴里,甜味使他眯着眼笑了起来。 “一个人,永远无法理解另一个人。你小子是个哲学家,我按照你说的做,竟然一步都没走错。” “有个叫‘韩俊’的同学,开始我觉得这小子真坏!他鬼主意不仅多,而且还竟搞些旁门左道,眼里只有权力。后来我试着去了解他,又发现他不坏,他也同样遭受着家庭的冷暴力,他有他的难言之隐。站在他的立场上,也许我会做同样的选择,甚至更甚!” 小帅坐到碑前,靠着冰凉的石碑降温。 “有个叫‘徐晓宁’的同学,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她。但是她对我很好,她也不犯法、不惹事,她还时常帮助我。她对我好,我就觉得她是好姑娘;就像当初你对我好,哪怕你成了混混,你依旧是好人。不复杂,一点都不复杂。” “有个叫‘老关’的,他总骂我吃屎都赶不上热的。后来我能吃上热乎屎了,他却走了,我好难过!” “还有个叫‘老曹’的,她以前总打压我,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在帮我。一个人不可能真正了解另一个人,看到的不一定真,听到的不一定对。你说的没错,要了解,更要试着去理解。也许理解错了,也许人家就是坏人,但这并不妨碍咱们是一个好人。” 那天小帅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也许是觉得小帅讲得很辛苦,中午竟然起了风,把松树吹得哗哗响。 小帅觉得那风真凉快,田野好广阔,天很蓝,远处飘着朵朵白云。 讲着讲着,徐晓宁来了电话。 “干嘛呢?”晓宁状态还不错。 “跟朋友聊天呢!”小帅笑道。 “男的女的?” “……”小帅不太好回答:“是个男的。” “不打扰你们吧,要不我回头再联系你?” “不打扰,他这人好说话。”小帅转过身,拿手擦了擦石碑上的灰尘。 晓宁这才放心,又特兴奋地说:“哎你知道吗?以前放假实习,我在台里都是打杂的,就是拎摄像机、举话筒,在台里忙前忙后打资料、跑腿儿。” 小帅笑着说:“那挺辛苦,我以为你能帮着人家做节目呢。” 晓宁哼哼道:“哪儿有那么好?没背景、没关系的,又是个在校生,人家台里留我当学徒就不错了,使唤你是给你面子。” 又说:“但是昨天我出镜了!我大胆跟刘姐提议,问她能不能搞个出镜主持?因为去年刘姐就带我,我们比较熟,她说可以试一下。” “你肯定行的,在学校每周都有出镜。”小帅开心说。 “是的,今天剪片子的时候,我看刘姐把我的出镜加进去了。主任视察工作的时候,还看到了这个新闻,夸我和刘姐搞得不错呢!” “也就是说,你将来毕业后,能直接进你们那儿的电视台?”小帅兴奋地问。 “我觉得希望非常大!”晓宁禁不住喜悦,接着又说:“小帅,真的很感谢你!是你让我看到了,原来不靠关系、不靠背景,凭自己的实力,照样能获得别人的重视,达到想要的目标。” “本来就是嘛!要是个个都靠关系,那世界不乱套了?别听苏哲那套话,你要有自己的判断。有些路,只有自己走过,才有发言权。” “好,不打扰你和朋友聊天了,我就是跟你显摆显摆。” “加油。”小帅开心地挂了电话。 这个暑假,仿佛一切都好起来了。 尽管还有未解决的问题,也许小帅最终也解决不了广告部的问题。 但不能因为一个坏事,就忽略了那么多的好事,那么多的好人、好风景、好生活。 “韩玉,别说我不讲义气。以后每年回家,我至少过来看你一次。看你不为别的,就是讲讲心里话,讲讲在外面的见闻,讲讲这个世界。” 小帅拍拍屁股起身:“真羡慕你,躺着就能听这么多故事。可我还得去经历、去挣扎、去体会那些悲欢痛痒。” 海家的棚顶,并没让王大强费多少心。 因为王家已经特别好说话了,再使唤大强,美琴觉得怎么都说不过去。 她使唤海棠的舅舅过来弄的,王大强没事就过去站站。 王大强个子高、长得还有点横,每次往那儿一站,施工队的人都有点怕他,干起活儿来倒是细致了不少。 小帅有时候也去隔壁转,他倒不是看建棚顶,就是想感受一下,小时候和海棠一起玩耍过的地方,看看海棠生活的地方,找一些关于海棠的蛛丝马迹。 他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奇怪,总感觉有那么点猥琐,他老研究海棠干什么呀? 可他就是禁不住,关于海棠的任何一点事情,都能在他心里掀起愉悦的波澜。 但他又有点怂,只敢在院子里站站,不敢往屋里走。 伯母要是热情地让他进屋,小帅就脸红脖子粗地摇头,然后转身离开。 他怕进屋控制不住乱看,怕伯母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怕人看出他的内心深处,对海棠有那么一丝遐想。 暑假是在闷热中度过的,好不容易天有些凉快了,却又要开学了…… 第108章 辞职报告 开学头三天,晓宁来了电话,问小帅喜不喜欢吃鱼片? 晓宁说她头些天跟组拍摄,去给一家鱼片厂做宣传,然后人家老板给台里记者,每人送了一箱产品。 “好啊,我挺喜欢吃鱼的。” “那你不带点土特产给我吃啊?”晓宁笑盈盈地问。 “我们这儿除了苹果,其它没什么能拿出手的。”小帅有些窘迫。 “我爱吃苹果,你给我多带点儿。”晓宁完全不客气,说罢就挂了电话。 苹果是父亲去市场精挑细选的,因为父亲准备承包果园,他还好好研究了一下苹果方面的知识。 家里有了汽油三轮车,小帅带东西也方便了。 父亲开车一直带他到火车站,把苹果箱子送到检票口,小帅这才省了不少事。 暑期火车基本都有座,行李架也宽松,一大箱子苹果,并未给旅途带来多少麻烦。 小帅是开学前一天中午到的校,当时新生都已经入学了。图书馆前的阶梯大平台上,正在搭幕布架子,应该是晚上搞节目演出,迎接新生。 回宿舍后,小帅卸下行李就开始分苹果。 锅盖和苏哲没等小帅分,就已经动手开吃了。 宿舍肯定要留一部分,晓宁那边要给,曹老师也要给,韩俊也应该给些,他都好久没见韩俊了。 也不是小帅不想见,主要是怕韩俊难过。自己混得这么好,韩俊却被报社驱逐,真见了面,他怕韩俊心里会失落。 本来小帅觉得一箱苹果很多,结果七分八分,却发现压根儿就不够! 还有张泉、刘丹,还有兆鹏、谭卓…… 最后小帅决定,还是不给校台、校报分了。本来东西就不多,给这个不给那个,也不是多金贵的东西,搞得旁人心里不舒服,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先去找了曹老师,老曹急着要开会。 开学前夕,老师是最忙的,不是这会就是那会。 老曹很欣慰地夸小帅有心了,接着寒暄几句,就急忙出了门,也没好好聊上几句。 小帅又去找了晓宁,晓宁晒黑了一点,倒不难看,反而显得很健康。 晓宁给小帅拿了不少鱼片,一片一个包装,整整一大纸袋子。 “喂猪啊,哪儿能吃的完?”他没想到晓宁能带这么多。 “吃不完给校台分一分,你也落个好人缘。” 傍晚小帅去校台组织了会议,不是大会,就叫了兆鹏、谭卓、陈文理、汪若涵,梁超最后也叫了过去。 虽说梁超这个广告部长,有他没他,似乎都不影响工作进度。但小帅觉得,放假前梁超跟他说的那番话,还是挺掏心窝子的。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梁超知道这学期他留不下,还能给小帅交交底,就证明这人还有点底线,他多少还认同小帅这个人。 小帅想想,其实还是那句话:当这个人跟你没有了利益冲突,他突然就变得很善良了。 会议室里,小帅先发了鱼片。 “晓宁托我带过来的,她家乡的特产。东西不多,咱几个尝尝鲜就行了。”小帅一人给分了两包。 “我也有啊?”梁超吃惊地瞪着眼。 “你是晓宁的同学,又是校台的同事。怎么?不想跟我们做同事?还是瞧不上徐晓宁?” “我……”梁超语塞了,手里攥着鱼片,坐在原地愣了好久。 分完东西后,小帅先拆开鱼片吃着说:“没那么严肃,也不是传达上级指示的会议。大家就是随便聊聊,毕竟新学期了,总得收收心,聊聊校台新学期的工作部署。” 小帅这样一说,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小帅看着汪若涵说:“哥,你今年大四了,准备什么时候实习?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在校台多坚持一段时间?” 汪若涵嚼着鱼片,带着很有磁性的嗓音回答:“虽说大四上学期有课,但学校也没有硬性规定。自己要是有好的实习单位,可以提前打申请,早点步入社会。” 又考虑了一下说:“我尽量坚持吧,争取把晓宁和张晴都带起来。” “辛苦你了!”这样小帅就放心了。汪若涵是台柱子,他要是突然离开,校台新闻的质量,肯定会有所下降。传媒学院那老师,万一再弄出什么动静,小帅将会更加被动。 接着就是一些简单的工作部署,顺带唠唠家常。 中间兆鹏问小帅:“今晚图书馆门前,有文艺表演活动,咱们要不要报道?” “咱们学校文艺部举办的?”小帅问。 “是通讯公司来学校,做手机套餐宣传的。听说请了不少明星,阵容还挺强大的。”梁超适时插话。 “校外企业搞的宣传……”小帅琢磨了一下说:“不报道了,虽说是在咱学校演出,是给新生福利,但人家终归是宣传产品的,跟咱学校没太大关系。” 他们一直聊到晚饭时间才散会,小帅起身的时候,却被梁超叫住了。 小帅不解地看着他:“你还有事?” 梁超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辞职报告。 小帅看了看报告,又看着梁超:“下决心了?” 梁超摊了摊手:“现在不跑,我就该遭殃了。传媒学院已经开始有传言,说校台待遇差、工作累、晋升难。这还是好听的,难听的我就不讲了。我早到校几天,这些传言针对的是新生,所以今年校台的招聘,应该不会那么顺利。” “这就已经开始了?”小帅的脸色拉了下来。 “回头再撺掇几个人,揪着‘涨津贴’的事情一闹,那新生更是望而却步。”梁超叹了口气,有些怜悯地看着小帅说:“再跟学校申请申请吧,这个病不解决,你也举步维艰。” 小帅愣了好半天,直到梁超走到门口,小帅才开口说:“谢谢啊!” “冲这两包鱼片,我觉得我最后做对了。”梁超摆摆手,落寞远去。 可小帅却依旧头疼! 拉广告赞助,本来就很难;被对方突然搞得措手不及,小帅更是难上加难。 跟学校申请拨款,目前来说是不可能的,老邹早把话堵死了。 那晚小帅吃饭都不香了,他看谁都像广告赞助商。 他甚至想,能不能找找老曹?老曹的丈夫,曾经就为韩主任,解决过广告赞助的问题。 可仔细琢磨,这事儿不行。老曹要是能办,她早办了,早来校台了。 小帅回宿舍后,看到自己桌上还剩一袋苹果,这是准备给韩俊的。 广告的事情虽然愁,但朋友也得见。也许跟韩俊聊几句,兴许就有不一样的思路。毕竟韩俊鬼心眼子多,虽然大多都不靠谱,但不妨一听。 第109章 韩俊的烦恼 小帅给韩俊带了苹果和鱼片,又从靳军书桌下面,掏了两罐啤酒。 他拎起袋子,一边出宿舍一边打电话:“忙什么呢?” 韩俊那边有点闹,似乎还有人唱歌。 “在图书馆门口,坐着小板凳看文艺演出呢。” “你真是好雅致!”小帅这才想起来,图书馆广场确实有大型演出。 这种演出,每年新生入学都有,要么是校文艺部举办,要么是外部企业来学校做宣传。老生早见怪不怪了,一般女生看得比较多,男生到了大二,就很少凑这种热闹了。 所以小帅才揶揄韩俊,都大三的人了,还跟着新生瞎起哄。 “给你带了点土特产,我到哪个地方找你?”小帅跳下宿舍楼台阶。 “广场中间那个花坛,我穿白t恤,最帅的那个人就是我!” 小帅:“……” 不到十分钟,小帅就走到了图书馆广场。 韩俊并没有混在新生队伍里,也没有坐小板凳。 估计是怕小帅看不到他,他一直站在高高的花坛沿儿上。 小帅过去的时候,韩俊赶紧跳下花坛,手脚麻利地伸出手:“王台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小帅皱起眉,挡开韩俊伸来的手,不高兴地说:“不跟你见面,就是怕你搞这些有的没的。什么台长?就是个兼职打工人而已。” 又把袋子递给韩俊:“家乡的苹果,还有别人送的鱼片。” 韩俊笑了,颓丧中带着暖意:“兄弟,有心了。” 接着小帅和韩俊一起坐在花坛边,远处是大型文艺演出现场。有的明星小帅认识,但大多数都不认识,倒是歌儿唱的很好,跟开演唱会似的。 小帅对这种演出,其实没有多大兴趣,他也不追星,也不是多时髦。他把目光放在韩俊身上,端详片刻说:“怎么看你不高兴?” 韩俊没回答,而是掏出一根烟点上,又蹲在花坛上说:“看看这位明星,你猜猜她的出场费有多少?” 小帅哪儿懂这个?大胆猜了个数:“6000?” 他觉得六千就不少了,毕竟就唱首歌而已,这是小帅能想到的极限数字。 “再加个零。”韩俊挠挠头,很认真地弹着烟灰:“5万左右吧。” “咕咚!”小帅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难怪那么多人想当明星,这比抢劫还挣钱啊! 接着韩俊就跟小帅玩儿猜钱游戏,每一个明星上场,韩俊都让小帅猜猜,可小帅每次都猜不对。 小帅以为自己认识的那个明星,出场费肯定不低,结果韩俊却说:“过气了,值不了那个价。” “你怎么懂这么多?”小帅吃惊于韩俊的见识,不过转念一想,韩俊的爸爸,不就是某通讯公司的高管吗?他惊讶道:“你爸组织的这场演出啊?” “真是我爸组织的,我脸色就不这么难看了。”韩俊把烟掐灭,抬手搓了搓脸说:“我爸那头晚了一步,让这家给抢先了。这几天我爸心情不太好,我想帮也帮不上,就早早来学校窝着了。” “你妈妈在学校不是有熟人吗?”小帅不解。 “人家就没熟人啊?”韩俊反问。 小帅点头,也是! 这样的巨头企业,即便是地方分公司,那影响力和人脉,也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韩俊家虽然牛,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韩俊从裤兜里,掏出一张节目演出表。上面大概有20个节目,唱歌的、跳机械舞的,小帅倒没仔细看,就是节目表周边,印着大大的手机套餐广告。 “整场演出下来,我大概估计要花费60万。”韩俊认真分析说。 “多少?”小帅目瞪口呆。 “60万左右吧,有几个明星出场费,我拿不太准,只是粗略估计。” 小帅挠着头皮不解:“花这么多钱办个晚会,能收回成本吗?” 韩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小帅:“我给你算个账,咱们学校大概有5万在校生,这次宣传,要是能吸引十分之一的人办业务,那就相当成功了。” 又说:“你的手机流量,是怎么开通的?” 小帅说:“我们宿舍大哥靳军,大一时给我弄的,20元的流量包月,他好像也是看了演出后,在宿舍给我们捯饬的。” “你看,这不就是传播效应吗?这次活动,就算有5000人办20元套餐,那整体是多少钱?” “10万。” “一个月是10万,一年呢?四年呢?” 韩俊又说:“大学生群体是优质客户,他们容易接纳新事物、尝试新功能、新体验,将来他们走上社会,还是消费的主力军。所以后期所衍生出来的价值,岂是一场晚会投入能比的?” 小帅佩服地看着韩俊:“照你这么一说,还真不多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韩俊又看着小帅问:“大台长,你怎么也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以前你可不这样,抬头挺胸,走路跟阵风似的。” 小帅无心看节目,便站起身说:“要不找个僻静地儿,咱俩喝两口?袋子里有两罐啤酒,专门给你带的。” “走。”韩俊跳下花坛,没有任何废话。 九月初的夜晚,凉快得很通透,风也比夏天多一些,一阵接一阵的,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爽朗。 他们绕到了主教学楼后面的草坪上,周边路灯虽不是太亮,但足以照明。 韩俊抠开啤酒递给小帅:“说说吧,把你的悲伤讲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给校台拉广告赞助的事。之前找了一个负责人,结果干得一塌糊涂。下面又闹着让我涨津贴,这个事儿学校里不批,没钱是真难熬!”小帅坐在草坪上,猛灌了一口啤酒。 “拉广告这种事……”韩俊端着啤酒认真思考,可想着想着,他猛地瞪起眼:“校园电视台,能允许播放广告?” 小帅晃着啤酒说:“本来没指望获批,更没指望能拉来广告。可老邹竟然找人商议了一下,说这事儿可以尝试做做。能不能挣钱不重要,主要是锻炼学生的能力。” 又说:“当然,广告不能乱拉。什么宾馆的、人流医院的,那是肯定不行的。” “你回答我,是真的能播广告吗?”韩俊无比认真地确认。 “能播!愁的就是这事儿!” 那一刻,韩俊越看小帅,越觉得他比那些明星还帅! 小帅似乎也反应了过来,他越看韩俊,越觉得韩俊像个印钞机。 第110章 负负得正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互补,那一刻他们俩,竟心有灵犀地笑了。 韩俊爸爸,愁得是针对南大学生的产品宣传;小帅愁得是,找不到投资宣传的客户。 韩俊总以为,校台这样的公共媒体,是不允许做广告的;而小帅今天就是来送苹果和鱼片的,顺便跟韩俊吐吐心事,联络联络感情。 所以他们原本的目的,都不是冲着合作来的。 结果却因为友情,解决了各自的难题。 “能行吗?”小帅心里有点没底。 “爸,有个事我必须得跟您反映。咱错失了第一次机会,决不能再放过第二次!要是让对方抢了先,南大这块市场阵地,就再没希望夺回来了!” 韩俊攥着电话跑向远处,来回踱步聊了四五分钟,这才神情激动地跑回来,捶着小帅胳膊说:“这个事情,是我们先定下的;从此刻开始,你不要再去联系其他人。我爸明天就派人过来考察,你做好接应准备。” 小帅当然求之不得,但心里还是止不住乱跳:“真的能行吗?” 韩俊果断道:“我天天去食堂吃饭,天天在食堂看新闻。能不能行,我没数吗?这么说吧,针对南大市场的产品宣传,没有比校台更优质的渠道了。帅,你帮了我大忙!” “要真能行的话,那是你帮了我大忙,我得好好谢谢你!”小帅举起啤酒,他觉得自己又走了一次狗屎运。 可韩俊却摇头,不同意小帅这样说。 “帅儿,你应该谢自己。当初我离开报社时,多狼狈、多惨、多孤独?平日报社那些狐朋狗友,又有几个过去看我?”韩俊狠狠闷了口啤酒。 “气病关老师,这个事儿太大了,你得理解他们。” 韩俊却摆手:“只有你,隔三差五陪我喝酒、给我讲故事、为我宽心。你说‘一个人永远无法理解另一个人’,所以更要宽容一些。你说南大学生里没有坏人,在学生时代,就给人打上‘好坏’的标签,这是幼稚而不负责任的行为。” 喝一口啤酒,韩俊想了想又说:“你说学生是有可塑性的,是有知错能改的权利的,你说学生可以通过学习、实践、反思,最大限度地矫正自己的人生。一切都不晚,一切都还来得及。你的这些话,让我整个人都通透了,你给了我力量。” 又说:“你小子,简直就是个哲学家!我愣是被你给忽悠住了,所以这一年下来,我考了两个证书,生产队的驴都没我高产,我爸对我的态度都变了,好转了不少。” 小帅叹了口气,拍着韩俊的肩膀:“你以前总抱怨你爸妈不好,其实你身上小毛病也不少。当你慢慢改变,慢慢转好,你爸妈自然也会改变对你的态度。很多事情都是相互的,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爸妈还是知识分子,他们当然更明白这个道理。” 韩俊直接躺在了草坪上,他很喜欢跟小帅聊天,更喜欢小帅身上的气质。 小帅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很善良,他不会对你造成伤害。和他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能让人卸下戒备,有种无形的安全感。 “你心这么善,不怕吃亏啊?”韩俊躺着,把啤酒罐放在自己的脑门上。 “正因为怕吃亏,所以才与人为善。我没有后台、没有背景,其实挺怕得罪人的。图一时爽快,把人得罪了,我又没人给撑腰,最后狼狈的还不是自己?” 小帅愿意和韩俊交心,比在晓宁面前还要坦然。 他也学韩俊那样躺下,把啤酒罐顶在脑门上:“人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你在校报风光的时候,我天天围着你转,你也未必拿我当朋友;谭林当主编的时候,我就是再对她鞍前马后,她也不会高看我一眼。” 又说:“可你落了难,我去找你交朋友,你就能真心对我。别人都说我傻,其实我不傻,人生的路那么长,谁能保证韩俊将来就不能东山再起?就不能变得更有出息?你将来厉害了,你依然拿我当朋友,最好的朋友。” 韩俊把啤酒罐拿下来,吃惊地看着小帅:“关老师当初那话真对,你小子是大智若愚!你竟然能从这种角度思考问题,也是个奇才啊!” 小帅没理会韩俊的夸奖,而是深深吸了口说:“你知道吗?当初我落选主编,你了解我的遭遇后,不由分说地打电话,要为我讨回公道。那一刻,我就知道‘友情’诞生了!这个事情,我能记一辈子,感激一辈子!” “其实…我压根儿没帮上什么忙。”韩俊的眼眶热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这个心,你也能设身处地为我着想。这样就值了,你温暖了我,我也温暖了你。心里敞亮了,世界就变得美好了。” 他们俩要么不聊天,一聊就刹不住车。 直到宿舍快熄灯时,彼此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大三的课程,明显比大二少了一些,课程表也改了。 可小帅并不显轻松,新学期校台一大堆事,新的老师没过来,所有事情都得小帅负责。 有课他尽量上,上不了也没办法,只能请假。 中午他连饭都没吃,还是兆鹏给他打了饭,在会议室凑合了一顿。 一边吃,小帅一边开会:“咱们几个人,下午有课的也赶紧请假,因为有大事要办。” 平常台里再忙,小帅也不强迫别人请假。但今天这事儿非同寻常,要格外重视才行。 “文理,待会儿重新检查一下,各食堂、自习室的屏幕播放情况,要保证都能正常播出。” “谭卓,把节目播出表再列一份,发给兆鹏后,让兆鹏在节目后面,添加节目简介、播出效果、以及节目反馈。” “兆鹏、谭卓,还有曲凡,找几个下午没课的部员,过来打扫卫生。校台里里外外,要全面大扫除。” “我马上还要下楼开会,3点之前,你们要把这些工作全部干好!”最后小帅一锤定音。 兆鹏一脑门子问号:“台长,这是要干嘛呀?领导要检查?” 小帅扒拉两口饭说:“广告赞助商下午过来,要考察咱们校台。时间估计在4点左右,具体情况等消息。” “什么赞助商,这么大排场?”谭卓也疑惑了。 第111章 梁超,不能洗心革面 小帅中午放学,就给梁超打了电话,可是没人接听。 他在去开会的路上,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最后小帅给他发了条短信,便跑去了楼下会议室。 会议基本都是老生常谈,中间倒是着重提了一条,就是关于校台广告部的规范条例。 邹校长强调说,校台既属学校的宣传平台,也带有教育平台的属性。广告插播首先不能传播不良思想,更不能出现明显的诱导性消费。要以服务学生、方便学生工作生活为目的,不能对学生正常生活造成干扰和不适。 小帅听着、记着,又禁不住皱眉。 他老邹是真不知道,拉赞助到底有多难啊! 倒是坐在上面侃侃而谈,设置各种条条框框。本来搞个广告就不容易,还提这么多要求。 但转念一想,老邹说的又句句在理。 学校给予学生平台,让你自由发挥练本事,但也不能瞎搞胡搞,不能违背教育的初衷。 在这点上,小帅是理解的。可理解归理解,只是广告部,岂不是更加寸步难行了吗? 老邹接着又强调,说各节目中间广告插播,不能大于一分钟,不能让商业广告在校园平台无序扩张。要按照一定时长比例,插播公益广告,提升校台形象。 小帅哭的心都有了! 其实能赚钱的时段,就校园新闻前后那几分钟时间。 就这点时段,老邹还要再切出来一部分,播放公益广告。 这个事情,老邹上学期也提过,但那时候小帅没拉到广告,也不指望能拉到广告,所以老邹怎么强调,小帅都不往心里去。 现在他是真拉到了,所以再听这些条条框框,就感觉是小刀割肉,一片片儿的疼! 会后小帅回到校台,梁超这小子竟然还没来。 小帅又把电话打了过去,这次梁超接了。 “你忙什么呢?”小帅带着火气问。 “之前去浴池洗澡,没带电话,这才刚回来,准备刮刮胡子。” “别刮!千万别刮!胡子留着,有大用!”小帅赶紧制止。 因为梁超的那顶鸭舌帽、那个小眼镜、还有那撮小胡子,真的太唬人了!小帅第一次见梁超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大艺术家、大导演。 今天赞助商来考察,梁超的形象要是往那儿一站,这广告部的牌子不就立起来了嘛! 倒是梁超懵了!“台长,我只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小帅说:“重新做人可以,洗心革面没必要。” 又说:“你赶紧来校台,我屁股都忙出火了,留你有大用。” 梁超委婉而不失礼节地一笑:“都是敞亮人,你就别拿我挡枪了。要不那鱼片我还你,咱俩两清。” “还挡什么枪?!我需要你这张网,给咱广告部往怀里划拉钱。”小帅急得唾沫星子飞溅,原地打着转说:“广告拉到了,人家要来考察。” “可是我都已经辞职了……”梁超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动。 “你的辞职报告我没上交,还在我抽屉里。我对广告是一窍不通,人家赞助商要是问我,我再一问三不知,那该怎么弄?可你专业,你获过省级大奖!” 梁超深深吸了口气说:“台长,你能干好的,你这个人很机敏,也很努力,你不必给我创造机会。” 小帅急得说:“给你创造机会?我真是闲的!我只是想确保,事情能更顺利的进行。我能干好,那是我的事;你能干好,那是你的事。你比我专业,你来处理,这是皆大欢喜的事。但凡校台其他人比你厉害,我都不带用你的,这是你能力出众的事。一码归一码,我犯不上拉拢你!” 梁超:“……” “你赶紧过来!我看兆鹏弄的那个节目简介,多少差点儿意思。你文笔比他好、比他会唬人、比他会忽悠,我现在就缺个大忽悠。你越能忽悠,咱们就越有议价的权力!把你那什么奖的都带来,晃晃赞助商的眼珠子。” “……”梁超呆呆地说:“台长,我觉得你像个奸商。” “奸不奸商以后说,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再说是你捅的篓子,还得我来给擦屁股!” 说完小帅就挂了电话,他本以为当了台长,节目顺利播出之后,他会很清闲。 结果一点都不清闲,没有具体事情的累,操心操肺的累。 这次梁超来得很快,满头大汗跑来了。 小帅赶紧迎上去问:“你帽子呢?就是那个鸭舌帽。” 梁超累得摆手喘息:“不戴了,别人说我戴帽子,显得太压抑、太阴冷,一点都不阳光。这样多好,清清爽爽的,洗心革面嘛!” “你该戴的时候不戴,不该戴的时候瞎戴。赶紧让人送过来,得戴!”小帅也不解释,催着梁超打电话、送帽子。 通完话,小帅又把梁超按在电脑前:“兆鹏弄的资料,你看着改改。关于节目具体的介绍,你比任何人都专业。” 梁超依旧茫然:“到底什么赞助商啊?要搞得这么慎重?” “昨晚演出你看了吧?一个级别的!人家有的是钱,到底能不能挣,能挣多少,得看你这广告部长的本事!” 安排完这些,小帅才口干舌燥地喝水。 看看时间,已经三点过半了,小帅忍不住又给韩俊通了电话。 “具体几点过来?我这边好准备迎接。” 韩俊乐呵呵地说:“已经到校门口了,我爸亲自带人过来的,不过要先跟陈伯他们见个面,会谈一段时间。” 韩俊说的这个陈伯,应该就是他母亲的同学,也是学校重要领导之一。 不等小帅回话,韩俊接着又说:“主要还是确认一下,校台到底能不能播商业广告。因为这样的事情,一旦合作就是长期的。你虽然是台长,但权力还是有限,所以你能理解吧?” “理解!你爸考虑是周全的。”小帅松了口气,接着又问:“知道校台怎么走?” “8楼,电梯口西侧是吧。” “等你们!” 挂断电话后,小帅的心脏怦怦直跳。 第112章 接待赞助商 虽说有韩俊这层关系在,可小帅的心依旧放不下。 韩俊说行,他爸爸未必会觉得行;就如小帅自己说能投放广告,老邹却给设置了那么多门槛。 韩俊的爸爸去跟校领导谈,却不跟小帅谈,归根结底,还是小帅说了不算,就如韩俊说了不算一样。 所以小帅很紧张,紧张是因为他正在做一件,他自己也无法掌控的事。 梁超坐在电脑前,一边修改资料,一边听完了小帅的电话。 他侧脸看向小帅说:“你太紧张了。” “是啊,很紧张,怕把事情搞砸了。” 梁超摇头说:“我觉得不会搞砸,因为这次拉广告的感觉不一样。” 小帅看向他:“这话怎么说?” “我以前拉广告,商家都很敷衍,没有一个像样的流程。他们甚至都不来实地考察,只是看看咱校台的宣传册,象征性地问几句。最后的结果,往往都是不了了之。” 又说:“这次完全不一样!人家直接去跟校领导谈,说明商家很重视。而且这种商家,有很高的觉悟,他们能意识到,在校园台投放商业广告,是否会存在不妥的情况。如果存在这种不妥,又该怎么去解决。” 小帅觉得有道理,便反问:“你的意思是,不管商家还是校方,其实都在朝着合作的方向去努力?” “大概率是这样。应该还会出一些小问题,但我估计不会影响合作的大方向。” 傍晚6点放学,韩俊5点40分才来电话。 “直接在一食堂门口见面吧,马上要放学,我们这边要考察校台节目的播出和收视情况。” “不来我们校台考察吗?”小帅问。 “考察完播出情况,再去校台。” 小帅点头挂了电话,接着叫上校台的一众骨干成员,匆忙朝着一食堂奔去。 韩俊他们先到了食堂门口,人不多,除了韩俊之外,还有两男两女,都穿着笔挺的工作装,白衬衣、黑西裤,简洁大气。 小帅带人过来的时候,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首先朝小帅握手:“王台长你好,听你们校领导介绍,你是个很优秀的人啊!” 尽管是场面话,小帅还是禁不住耳热脸红,他谦虚说:“叔叔过奖了,韩俊也很优秀,头些日子连考了两张证书,真是太勤奋了!” 这时韩俊上前,稍显尴尬说:“赵叔,咱先去食堂坐吧。” 小帅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人并不是韩俊的爸爸。 朝食堂走的时候,小帅靠到韩俊身边:“你爸呢?” “我爸晚上有饭局,下面的事情他就不参与了。剩下的赵叔来谈,你做好接待就行。”韩俊搂着小帅肩膀说。 “你的意思是,这个事情谈成了?”小帅禁不住喜悦。 韩俊小声埋怨:“我还没说你呢!投个广告,怎么那么多条条框框?” 小帅也很无辜:“你得怪老邹!成立广告部的时候,他总说大胆干、放开手脚干、发挥想象力干,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可我们真干了,他又六亲不认,跟我讲教育平台、讲公益宣传。” 食堂里的电视,从早晨开业就开始播出,一直播到晚上食堂下班。 没成立校台之前,播的都是些唱歌的mv;成立校台之后,全一水换成了校台节目。 一食堂最大、最豪华,八块屏幕同时播放,给人的感觉还挺震撼。 站在屏幕下的赵叔,挺着肚子、背着手:“现在播的是什么节目?” 小帅立刻给梁超使眼色。梁超麻利地拿出资料,给他们分发着说:“这是我们校台的播出时间表和栏目简介。眼前播的是精品课,6点15分播校园新闻。” “为什么新闻要在这个时间播出?”赵叔继续问。 “因为这个时间,是食堂就餐的最高峰!” 接着赵叔问,梁超答。 不一会儿食堂的人越聚越多、熙熙攘攘、呜呜泱泱。 赵叔那帮人就开始观察、开始感受、开始倾听周围同学,对于校台节目是否感兴趣。 这一点小帅倒不担心,因为他已经观察过无数次了。 校园新闻是有吸引力的,哪个学院、发生什么事、谁上了镜头、谁被采访,都会被同学们热议。校台的宣传效果,是要高于校报的。 “赵叔,要不咱们也一起在食堂吃点儿吧。”小帅赶紧问了一句。 “那感情好,多少年没吃过食堂了,突然来到大学里,还真有股子重返青春的感觉。”他叹了口气,又朝小帅和蔼笑说:“那你破费?” “花不了多少钱,我们学校菜量大还便宜。”说完小帅就带人去打了饭,有鱼有肉有菜,算是食堂的最高标准了。 赵叔他们在等待打饭的时间里,目光止不住地就会被校园新闻吸引。他感觉这校园新闻搞得挺好,一点都不单调。有会议、有工作、有学习、有五花八门的学生活动。 要不是电视里,有好多青春洋溢的脸庞、充满活力的笑声,他还以为这是家正规电视台。 吃饭的时候,赵叔突然抬头问:“唉?不对啊?” 小帅吓了一激灵:“怎么?” “这个新闻时间不对啊!看着里面像夏天,可现在都入秋了。” “是这样,新闻是暑假前拍的。正常一周播一期,可中间不是放暑假嘛,而现在才刚开学第一天。这周的新闻正在做,下周一就更新。”小帅耐心解释。 “哦哦,对对对!我这个社会人的脑子,短时间内,跟你们学生还接不上轨。”倒是赵叔挠头尴尬地笑了,“理解!主要是你们这新闻做得太专业,我总以省台、市台的标准来衡量。” 这是一个很高的赞誉,但小帅觉得能承受得起。 因为电视台的框架和节目制作标准,是关老师定的;整体栏目策划,是老曹指导的,这里面还有省台其他人的指导和参与,所以才造就了如今节目的高质量。 饭后,赵叔一行人又参观了二食堂,其它地方没继续参观,以点带面,估计都大差不差。 可小帅依旧没有过于乐观,因为接下来,才是最考验人的,也是他的软肋和经验盲区。 第113章 商业谈判 来到校台驻地,小帅尽量做好一切服务。 带赵叔的团队参观校台环境,参观机器设备,介绍栏目制作流程。 只是随行的韩俊,脸上却多了一抹失落,强撑着一丝开心。 他失落,是因为他也曾被关老师重视,他也曾有机会执掌校报,甚至校台。 他开心,是因小帅这个家伙,竟然能管理这么大的机构了。 小帅曾经多老土啊,就知道闷头干活,还常被老关骂。可如今,小帅完成了华丽的蜕变,没了半分土气,周身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场,周围人都服他,而且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尊敬。 来到会议室落座后,小帅知道真正的谈判要来了。 他前期所有的准备,那些努力、紧张和压力,都是为了这一刻。 “赵叔,咱开门见山吧,您觉得我们校台,能不能达到你们公司的预期?”小帅言语平静,手在桌子底下却禁不住发抖。 “无论是市场定位,还是你们校台的节目质量、宣传平台,都相对符合我们的预期。合作的难点不在这儿,而是我们的广告,能否达到南大的播出标准。” 小帅疑惑问:“这是我们校领导提的要求?” 赵叔点头:“你们校领导很重视,对于商业广告的投放,也比较敏感。虽然我们目前的广告视频,不存在诱导消费的情况,但宣传过于直白,你们校领导并不满意。” “那你们按照要求,重拍一个广告不就行了吗?”小帅觉得这事儿不难。 “广告肯定要重拍,但既要达到你们校领导的标准,又要符合我们的宣传预期,这个事情就难办了。” 赵叔摇着头叹息:“首先,这样的广告,拍摄成本不会低。再者,我们、广告公司、南大,这三方的沟通成本太高,太浪费时间。我担心到最后也谈不拢,我们浪费了时间和广告成本,白忙活一趟。” 这时候梁超似乎有话要说,可他又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一来他都递了辞职报告,二来在座的校台人员,他差不多都得罪完了。 小帅察言观色,立刻朝梁超示意,让他有话尽管说。 梁超这才正了正帽檐:“我想问一下,我们校领导是什么标准?你们又是什么标准?” 赵叔说:“你们学校的标准,就是广告不能太俗!要在广告当中,展现出一种人文情怀,或者是有文化内涵。而我们的标准,是要展现互联互通、产品优势。” “那你们的优势是什么?”梁超继续问。 “让沟通更简单、让生活更方便、让信息更快捷。” 梁超的眼睛左右旋转,他沉默片刻说:“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如果这个广告是在我们学校播出,那受众主要就是学生。而你们的产品,可以让学生们,学习更便捷、沟通更便捷、生活更便捷?” 又说:“互联互通,是不是可以联通友情、亲情、爱情、师生情?让情感的维系更便捷?我们从这种角度切入的话,是不是能够展现一种人文情怀?” 赵叔愣了!其他人也愣了! 小帅第一个站起来,走到梁超身边,按住梁超的肩膀说:“着重介绍一下,梁超梁部长!不仅是广告部长,还是编导部长。梁部长在大一时,就获过省级广告创意大赛的季军,在传媒学院更是综合能力最突出的学员。” 又说:“大家之前看的新闻,就是出自梁部长的指导。他对于广告和节目,有着很深的理解和造诣。外面那些传媒公司做的创意,未必有我们梁部长搞得好。” “这么说…你们校台有实力接这个广告制作?”赵叔十分认真地问。 “一周之内,梁部长这边会把广告文案做出来。我们跟校领导沟通很方便,而且我们是南大的学生,校领导对我们的标准也会低一些。我们这边通过后,再跟你们去沟通,这样就能大大节约时间成本,提高合作的成功率。” “那你们校台的设备和制作技术……” 这时候兆鹏举手:“目前校台的设备,都是与市场接轨的、最热门的。我们学院也有几台专业级摄像机,画面质量应该能达到要求。” 赵叔这才点头:“如果你们真有这个实力的话,倒不妨一试。但有个前提,我们不会给你们出定金,毕竟咱们没合作过,你们还只是学生。如果能力得不到验证,对我们来说,你们是没有议价权的。” 小帅左右想了想,又看了看对面的韩俊。 韩俊微微点头,小帅这才开口:“广告制作的费用,咱们可以等到文案通过以后再谈,这个没问题吧?” “这个要求合理。”赵叔点头同意。 “但投放广告这个事情,你们要先给定金。我们广告时段有限,不能为了你们一直空着。既然决定要合作,就要拿出诚意。不然的话,我们只能拉别的赞助商,填补这部分空白。至于人家要跟我们合作多久,将来还有没有广告时段,这个我们也不能保证。”小帅逻辑清晰地解释。 “理解,针对广告时段,今天下午,我们韩总已经跟你们领导谈过了。接下来会有专门的老师,来跟我们公司对接合作事宜。” 小帅愣了:“老师跟你们对接?” 赵叔点头:“说是你们校台的负责老师,好像叫曹…曹什么……” “曹欣!”小帅激动道。 “对对,是这个人!” 小帅眼泪差点流出来,老曹啊老曹,你可算来了! 那一刻,小帅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有老师在,和没老师在,完全两码事。 老关在的时候,校台有人指挥、有人扛事儿,小帅只管执行就好。 老关走后,大事小事他都得操心,累是其次,主要压力大,承担的责任太重。 最为关键的,学校决定让老曹管理校台,那所有的矛盾就都化解了,传媒学院那个人,就再没机会了;校台所有的隐患,也就彻底解除了。 第114章 迎接老曹 周二下午,天闷闷的,似乎有一场大雨要下。 小帅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一场秋雨一场寒,往后的天气,会越来越舒服。 他关好编导部的窗,拎起钥匙刚起身,对面的梁超就问:“刚来就走,你干嘛去?” “干点活儿。”小帅言简意赅。 “需要帮忙吗?”梁超终于还是把胡子刮了,讲话时嘴角光秃秃的。 小帅憋着笑,梁超没了胡子,确实有些别扭。小帅咬着嘴唇:“你不是要忙广告策划吗?” 梁超索性把帽子也摘了,又摘掉眼镜,揉了揉眼睛说:“‘创意’这种东西,不是干坐着就能想出来的。坐久了,其实更烦躁。” 小帅点头,挥手让他跟上。 坐电梯来到三楼,小帅拿着老邹给的钥匙,打开了关老师曾经的办公室。 一切都还是熟悉的场景,曾经老关最喜欢坐在电脑前,手里夹根烟。 可往日时光不再,留下的,只剩桌面薄薄的灰尘。 “给新老师腾地方?找俩部员过来打扫不就行了吗?”梁超跟在后面问。 “你看,还是特权思想。部员也有要忙的事情,这不属于部员的工作范围。我刚好有时间,而且这间办公室,是我最心爱的两位老师工作的地方,难道不该由我打扫?” 梁超直接斜了他一眼:“你这人哪儿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爱上纲上线。” 小帅从茶几下面,掏出两块麻布,拿到卫生间浸湿后,扔给梁超一块说:“既然来了,那就帮忙吧。” 梁超哪儿都不好,但有一点好,干活麻利。 小帅擦办公桌,梁超擦沙发茶几。 “广告文案的事情,有信心吗?”小帅问。 “有点紧张。之前不紧张,因为不需要担责任,有你冲锋陷阵。现在紧张,因为手里有了具体的活儿,而且还很重要。” 梁超边边角角擦得认真,又说:“其实这次,还是你给我创造的机会。我真搞砸了的话,想死的心都有了。我以前特瞧不上你,特想跟你对着干,特想把你拉下马!” 小帅吹了吹铺着灰尘的键盘,又拿抹布擦着说:“理解,人之常情。” 梁超苦着脸说:“可后来我发现,我在你面前就像个傻子!你总能预判我的预判,你总对我实施降维打击。我就像个大马猴一样,让你调教着,演戏给全校台的人看。” 小帅愣了一下:“我没这样想,我只是遇到问题,处理问题。你非要把自己变成问题,伸着脖子让我处理,我有得选吗?” “干活、干活!”梁超更郁闷了。 他一直把小帅当对手,可人家压根都没拿他当回事。 小帅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又开始处理抽屉和书柜。 老关离职时,走得比较匆忙,也可能是身体确实熬不住了,一些不重要的东西,比如香烟、打火机、茶叶一类的,都还放在抽屉和书柜里。 “你们学院那老师,不折腾了吧?!”小帅拿着香烟问。 “听人说,今天上午刘校长给她去了个电话,接完电话后,她就把办公室的学生撵了出去。到了中午她才出门,说是眼皮都红了。” “那就好,咱校台终于有安生日子了。”小帅直起腰松了口气,随手把烟扔给梁超:“留着抽吧。” “这…关老师的烟?”梁超手忙脚乱接住烟盒。 “关老师都不在这个城市了,老邹说,要是有不太重要的东西,就让我看着处理。” 小帅放下抹布,窗外下起了绵绵细雨,他眼神感伤道:“抽烟的时候,多想想关老师的好。他没在我面前讲过你坏话,跟任何人都没提过。他不想给学生打标签,所以…梁超,要将心比心。” 梁超攥着烟盒,越攥越紧。 他知道自己醒悟的有些晚了,他是在暑假前,被人当弃子的时候,才幡然醒悟。只是那时,关老师早就离开了。 “其实你没必要留我,我走了,校台才会更和谐。我也决定了,帮你做好这期广告,我会提出离职。”梁超掏出一支烟,手紧紧捏着烟嘴。 “怎么还是‘仇恨论’呢?我觉得做一件事,取决于它是否有意义。如果这事,能够体现我的能力和价值,那我就去做;如果没有意义,实在无聊透顶,那我可以选择不做。” 小帅看着他,又说:“我没老关那么大度,走或留,那是你的自由,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如果你选择留下,就要好好干,多做精品广告,多给校台创收,以弥补你伤害的那些人和事。至少我认为,这才正常人的逻辑。” 梁超愣愣地靠在沙发边,原来被人宽容,比被人憎恨更难受。 憎恨,可以忘掉一个人所有的好;宽容,却会放大自己内心无限的恶。 小帅没搭理他,由着梁超自己琢磨吧。 他擦完橱柜擦窗户,梁超也赶紧拿抹布,去擦拭另一扇窗。 细雨潇潇,凉爽的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小帅舒适地笑了,这感觉真好,卸去压力的好,泥土芬芳的好,生活美感的好。 擦完窗户,小帅拿笤帚扫地,梁超拿拖布擦地板。 “你说这个广告,咱真能拍好吗?”梁超心里又打起了鼓。 “你问我啊?我又没获过奖,你才是广告部的顶梁柱。你吹牛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几斤几两?反正你吹的牛,我信了,赞助商也信了!” “……”梁超脑门急出了汗,气喘吁吁拖着地:“你这么说,我心里更没底、更紧张了!” 又问:“你心里没底的时候,会怎么办?” 小帅仰起头,看了看梁超,又认真思考道:“心里没底时,我会问自己,有没有真的拼尽全力?如果没有,那就别欺骗自己,那就去拼尽全力;如果已经拼劲全力,那就咬牙再进一步,再激发一下自己的潜能。如此,哪怕结果失败了,我也会很骄傲!” “为什么?”梁超疑惑。 “因为这证明:我只是缺少天赋而已。除了天赋,我不比任何人差。” 小帅的话,让梁超的脑袋“嗡”地一下,就好像有什么爆开了似的。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帅,难怪小帅总能赢! 原来是小帅做事时,有着异于常人的坚定和决心。这种决心,会让他把平庸的能力,开发到极致!可梁超这个自诩‘天赋异禀’的人…… 梁超把拖布一扔:“不说了,我回去干活!台长,一周内广告策划通不过,你把我脑袋拧下来!” 第115章 推荐韩俊 小帅收拾好卫生,又把饮水机和茶具刷了一遍。 关老师有两套茶具,一套是平日喝茶用的,另一套没拆封,一直放在茶几下面。估计当时走的时候,把未拆封的带走了,这套常用的留了下来。 刷完茶具,小帅又拿起水桶,跑到一楼值班室,换了一桶纯净水。 小帅常大早晨往校台跑,所以他跟值班室的人熟。 “校台上午不是刚搬完水吗?”值班老师问。 “新来了一位老师,我帮她搬水。” “哟,什么级别的老师,能让你大台长亲自服务?”值班老师调侃他。 小帅只得傻笑,啥台长不台长的?大事儿说了不算,小事处理不完。别人看着光鲜,可自己心里的苦,也只有自己清楚。 换好水后,小帅烫水,给自己泡了一壶茶。 茶叶还是原来的味道,以前来这里,老关常泡这茶给他喝。 傍晚5点钟左右,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哟,都喝上啦?” 老曹来了,比以往更显年轻。穿了件深红色小礼服,眼镜也换成了无框的。总结成一句话:就是比在校报的时候洋气了! 小帅起身笑了,老曹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胳膊交叉在胸前,得意洋洋说:“你小子,终究还是没能逃出我的掌心。” 小帅却苦着脸埋怨:“您可算是来了!” 说完他给老曹倒茶,老曹坐在侧面的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再不来,校台得让你捅个窟窿。本以为你们小打小闹,弄几个不疼不痒的小广告,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可你们竟然都把通讯公司的业务拉来了,把校里领导都惊动了!” 这事儿也在小帅的意料之外。谁让他只认识韩俊,韩俊家里又是干这个的? 小帅端起茶喝了一口问:“老师,当初您爱人都能给省台投广告,为什么不能给咱学校投?” 老曹当即白了他一眼:“这叫‘不正当手段竞争’!我老公投了广告,然后我接手校台。那外人怎么看?合着曹欣是靠老公,花钱买职位?真要这么弄,事情只会更乱。” 小帅挠挠头,好像有道理。 接着小帅就开始口头汇报工作,其实没什么好汇报的,校台栏目的策划,都是老曹帮着弄的,基本没什么大改动。 就是关于广告部的事情,小帅多聊了几句。 “通讯公司那边,您面谈了没有?”小帅问。 “上午谈了一下,对方跟咱们合作的意愿很强烈,就是卡在广告这一块。不过他们挺认同广告部,那个叫…叫……” “梁超。”小帅提醒。 “对,他们挺认同梁超提的创意,说互联互通,联的是学生学习、生活、交际,联的是友情、亲情、爱情、师生情。” 老曹正了正身子,又说:“对方的意思是,让咱们尽早出文案。如果咱们这边拍不好,他们可以拿着这份文案,找专业的广告公司来操作。费用方面,咱的这部分也按市场价来算,文案通过后就打钱,和校台时段的费用一起给。” 小帅终于安心了,他靠在沙发上,不禁唏嘘:“还是有爹有娘的孩子好啊,您一出面,人家就谈钱;我们出面,人家只跟我们谈理想。” 老曹一口茶没咽下去,差点喷出来! 他们闲聊了一会儿,看老曹心情也不错,小帅就盘算着说:“老师,我有个请求,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你别说。”因为太熟、太喜爱,老曹直接拿话噎他。 “韩俊您知道吧?这次广告就是他给牵的线。”小帅硬着头皮说。 “就是把关老头子气病那个?”老曹斜着眼。 “气病关老师的不是韩俊,主因不是韩俊。”小帅赶紧解释,把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统统说了一遍。 接着小帅愤愤不平:“梁超都能留在校台,韩俊为什么不能?而且当初,关老师并没有开除韩俊,是韩俊良心过不去,主动离开的报社。” 又说:“出于原则,这种事我不该提,韩俊确实造了假新闻,他有错。但出于朋友,他还帮我解决了燃眉之急,我觉得我得说,不说就显得我这人太冷血。韩俊用一年时间,拿了二等奖学金,考了两张证书,这足以证明他浪子回头。” 这也是为什么小帅,不主动撵梁超滚蛋的原因。 梁超只要在校台,韩俊就能被原谅。 因为梁超的罪过,比韩俊大多了。 “下个月校台纳新,照理说谁都有资格参加。而且真有能力的话,也未必不能重用。关键是他到底有没有能力?” “他懂市场!”小帅立刻说:“那晚我们聊了很久,他对于拉广告这种事,比我专业多了。而且他还有人脉、有背景,我觉得这都是韩俊的优势。” “你定吧,一个大台长,要是连选人用人的权力都没有,那得多窝囊?我只有一个要求,来了就得干得出色,不能破坏校台团结,更不能惹事生非。梁超也好、韩俊也罢,谁敢在我眼皮底下蹦跶,我就收拾谁。” 老曹一来,小帅的工作就轻快了。 至少跟上面沟通、开会这一块,就不用小帅跑腿了。 整个编导部也稳定了,更没人惹事了,津贴下个月也要涨,一切都回归到了正轨。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明显转凉了。校园里的很多短袖,都换成了长袖。 “今天配音很成功啊,两个稿子,几乎都是一遍完成。”小帅插着兜,和晓宁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 “熟能生巧嘛!主要还是习惯了演播室的环境,没以前那么陌生和紧张了。”晓宁理着发丝,虽然还总低着头,但语气更自信了。 他们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韩俊竟然端着餐盘跑了过来。 “哟哟,谁呀这是?大主持人嘛!”韩俊坐到小帅对面,对着晓宁打量。 “唉?你不是离4食堂近吗?怎么想着来这儿吃饭了?”小帅又惊又喜。 “在体育馆上乒乓球课,顺路就来这边吃了。”韩俊回了一句,又盯着晓宁:“除了在电视上,好像还是在哪儿见过,就是想不起来。” 晓宁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我可记得你!当初在报社上蹿下跳,下巴都扬到天上去了。像我这种小人物,哪儿入得了您的法眼?” 韩俊愣了愣,突然拍手说:“想起来了!你是那个灰姑娘,不怎么爱说话,当时你刘海还特长,总遮着眼睛。” 韩俊又一拍脑门子:“我就觉得见过你,可愣是想不起来。” 小帅觉得这很正常,晓宁在报社的时候很安静,而且没待多久,就因为苏哲退社了。韩俊竟然还能想起来,他记忆力还是不错的。 “哎,说你的事,今晚我正打算找你呢!”小帅岔开话题道。 “找我什么事?广告的事情,不都提上日程了吗?”韩俊摸不着头脑。 “校台好不好?”小帅问。 “废话!”韩俊直白眼。 “上次你跟我提的那个景区宣传广告,到底靠不靠谱?” 韩俊拍着胸说:“只要这次的通讯广告,播出效果不错,景区那边我立马安排。” 小帅点头:“来校台吧,下月纳新后,还要进行人事调整。我跟曹老师打了招呼,只要你能做出成绩,广告部长应该没问题。一个通讯广告,再加景区广告,这个成绩已经很亮眼了。” 第116章 傲气 韩俊愣住了,看着小帅久久无语。 “别弄这搞怪样了,明天就过去吧,你这属于特招。”小帅捶了韩俊一拳。 “你咋想的啊?推荐我这样的人,挺难开口吧。你也不怕脏了自己的嘴,不怕老曹心里生别扭!”韩俊拧着眉,他抱怨小帅太仗义。 “你不要这么侮辱自己行吗?合着人就不能犯错,犯错就永远不能被原谅,就得拉出去枪毙,这个标签就得永远贴在脸上?你有百般好,也遮不住这一件坏?”小帅也来了火气。 倒是旁边的晓宁看愣了! 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还吵起来了? 因为一件好事吵架,她还是第一次见,她无法理解小帅与韩俊的友谊。 韩俊本来饿了,听到这事儿又不饿了。他把目光转向窗外:“这么久了,你心里还能惦念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谢谢’你又生气。” “有什么好谢的?你有能力、关系、人脉,正是校台需要的。我这个台长,就是干拉拢人才、服务校台的事。你来了,会给我减轻很多压力。” “我会一直帮你,但这事儿算了。”韩俊摆手拒绝。 “怕欠我人情?你欠的还少吗?”小帅也耷着脸。 韩俊摇头:“错误不能轻易被原谅,要是轻易原谅,就得不到应有的教训,激发不出更多的潜力,悟不到更多东西。珍珠,都是扇贝含在壳里的沙子,一点点磨出来的。所以有这个错误在,它就能时刻提醒我,要成为更好的自己,不让老关失望。” 小帅立刻说:“老关生病,主因不在你!”接着小帅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韩俊啰嗦了一遍。 韩俊听后有些释然,却没有变得开心。“梁超可恨,但导火索还是我。没有我那最后一击,老关也不会当场昏过去。事儿虽然过去了,但良心还是过不去。” “你比我还轴!”小帅气得也吃不下了。 最后俩人,谁也不看谁,一个望向窗外,一个侧脸皱眉。 结果搞得晓宁也不敢吃了,整个人都懵懵的,有点手足无措。 还是韩俊先打破的沉默:“都大三了,不折腾了。我正在写一本小说,名字叫《失去的8年》。开头我妈看了,看了以后止不住地哭,说我写的很好,说儿子竟然有这么高的文学天赋。” 小帅瞬间来了兴致,探头问:“就是当年,你被寄养在姑姑家那八年?” 韩俊点头:“那八年在姑姑家,我的童年是混乱的。我不知道该喊姑姑还是妈妈,喊姑父还是爸爸。我特别好奇,别的孩子怎么都管家里大人喊爸爸妈妈,而我却要喊姑姑、姑父。” 又说:“某天,我终于鼓足勇气,跟姑姑喊了一声‘妈’,姑姑当时抱着我就哭了,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她只说叫‘妈妈’也挺好。” 小帅难过地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有些痛苦,只有经历过才会懂。 韩俊说:“我开心地叫了几年‘爸爸妈妈’,我都已经习惯了。可突然有一天,姑妈跟我说:你舅舅才是你爸,你舅妈才是你妈。你知道吗?我当年才8岁,我又懵了!” “换我我也懵!”小帅点头,又看向晓宁:“你懵吗?” “我都听懵了……”晓宁瞪着大眼。 “至于后来的事,我都跟你讲过了。我回归到了自己的家庭,却没有感受到半点幸福。这何止是8年?这是一个人的一生!” 小帅低头沉默,眼睛里热热的。 许久,小帅开口问:“怎么想起写这个了?被你爸妈看见,会不会不高兴?” 韩俊却笑了:“因为你的一句话:一个人永远无法理解另一个人。不理解,误会就越来越深,哪怕父子之间,也是一样的。” 又说:“那年离开校报,我以为爸妈会狠狠骂我,结果却没有,家里异常平静。我提心吊胆了好久,依旧没有人提。这种平静让我惶恐,所以我才那么努力,去考证、去拿奖学金。” 这时候小帅插话:“可能以前,你对父母的偏见,都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你爸妈也许并没有太偏心,太针对你,而是你太敏感了而已。” 韩俊没否定,朝小帅点了点头:“一部分原因是,再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哥出国了,所以爸妈将更多精力,放在了我身上。” “嗯,这样就更好理解了。只是爸妈突然关注你,你排斥吗?”小帅问。 “排斥!”韩俊斩钉截铁,“所以才想写这样一本小说,让爸妈了解我所有的经历和想法。只有真正了解,才能感同身受。那样的爱,才不虚假,才能被接受。” “看来你妈妈,很想了解你的内心。”小帅欣慰地笑了。 “她看完,会跟我爸讲。没发现吗?我爸现在对我越来越好。这就是‘理解’的力量,真的很强大!”韩俊笑了,眼里有泪光。 小帅把手放到韩俊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没想到多日不见,韩俊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一切都在发生着变化。 “吃饭吧,菜都要凉了。”这时候晓宁才开口缓和气氛。 “吃饭吃饭,天大地大,吃饱最大!”韩俊大大咧咧摆手,他早已习惯了大大咧咧,因为这样才能掩盖,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卑微。 饭后黄昏,夕阳把校园染得金黄,道路两旁的草坪郁郁葱葱。 十字路口处,小帅停下脚步问:“真不过来帮我啊?” 韩俊果断摆着手:“刚才不是讲了嘛,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保不齐将来,你就得尊称我一声‘韩作家’。但是,你们广告的事情,我会替你上心。” “你都不愿接受我的帮助,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小帅还想再努力一下。 “我不接受你的帮助,是因为我有更好的选择。你接受我的帮助,是因为目前你没有选择。事情不一样,但性质一样,都是为了友情。” 不等小帅再开口,韩俊就转身,背对着小帅摆手:“那苹果真好吃,又脆又甜!那鱼片也不赖,良心商家。” 小帅和晓宁都笑了。 晓宁禁不住说:“他可真轴,这样的好事,别人盼都盼不来,他还拒绝。” 小帅却摇着头说:“他只是想让我们之间的友情,变得平等。他可以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但会拒绝成为我的手下。他这个人吧,骨子里挺傲的。” 第117章 苏哲的请求 自打老曹接管了校台,小帅这才有安稳觉可睡。 不仅每天回宿舍时间早了,睡得也香了,不用半夜失眠想事情了。 “帅儿,这周我跟张晴有点事,周五可能就走,校台那边的事情,你通融通融。”小帅刚回宿舍坐下,苏哲就凑了过来。 “这周张晴主持新闻,都已经定好了,哪儿能随便改?”小帅不同意。 苏哲却按着小帅的肩,乐呵呵地说:“你是台长嘛,一句话的事,多照顾照顾。” 小帅转身看向他,苦着脸说:“我已经够照顾了!苏哲,我跟你讲过好几次了,张晴确实有天赋,但她有点不敬业。配音越来越敷衍,要不是看我面子,部里编导早不愿意了。” “我说她,下次一定说!”苏哲立刻服软。 “苏哲,别让我难做。以前上头没老师,节目我来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现在有曹老师,人家是专业的,下个月还要纳新,还招新的主持人,台里竞争很激烈的。” 苏哲一跺脚:“晴晴也是,有点不像话了。虽说咱台里有人,但也不能让我兄弟这样为难吧!这回我一定说她,不能让她由着性子。” 小帅说:“我为难是小事,说破大天,我得给你面子,因为你是我哥。但现在曹老师上任,万一哪天我兜不住,就怕你赖我身上。苏哲,因为咱俩的关系,我都违背原则了,校台主持人不该这么管理。” “懂懂!晴晴昨天还说,这次新闻主持的机会,还是你从汪若涵那里,给争取来的。你想让晴晴在曹老师面前表现一下,稳定一下地位。” 确实是这么回事。张晴但凡有晓宁一半努力,小帅都不操这个心。 “总之,张晴不能再这样了。下个月纳新,真要有厉害的顶上来,我在中间可说不上话。”小帅先把丑话讲在前头。 “下周回来以后,我一定让晴晴好好努力!”苏哲信誓旦旦。 “怎么还下周?这周真不出镜了?”小帅苦恼道。 “机票都订好了,丈母娘身体不舒服,我陪张晴回去看看。” 小帅盯着苏哲,一看就是编瞎话。但小帅没有深究,只得叹息点点头。 周四下午放了学,小帅在传媒学院楼下等到了晓宁。虽然她还是独行侠,但她的神采却越来越饱满。 “不是说炒饭店碰头吗?”晓宁晃着手机走过来。 “顺路就过来了。”小帅压着火气说。 晓宁探头打量了一下:“有事!” 小帅不隐瞒:“周六你来录新闻。” 晓宁瞪大眼睛:“不是定的张晴吗?你还说她之前总偷懒,正好借这个机会弥补,给曹老师表现一下,留个好印象。” “她有事请假,还是你上吧。”小帅果断道。 “这么好的机会,得多大的事,才能这么浪费?”晓宁不解。 “当初你为了苏哲离开校报,你是怎么想的,她现在就是怎么想的。” 晓宁恍然大悟,却又低头不语。她不喜欢提往事,更不喜欢在小帅面前提。 最后晓宁说:“我只知道,眼前的机会才是机会,未来的机会,别人承诺的机会,都是幻想。” 小帅点头:“以前苏哲把你在校报的机会弄丢了,现在他又把张晴的机会,给你送回来了。好好表现吧,曹老师肯定喜欢你。” 两人吃过饭就去了校台。晓宁要配音,小帅要做课后作业。 梁超晚7点才过来,脸拉得比驴还长。看小帅在对面忙活,梁超欲言又止。 “什么事?讲吧。”小帅抬头,尽量挤出笑容。 “我感觉老曹有点针对我。文案策划已经改三遍了,她还是不满意。”一边说,梁超把资料放到了桌上。 小帅掀开资料看了看,又抬头笑说:“你还不知道以前,我在校报的事吧?我一周给老关投了八次线索,最后得到的回复是:‘啥也不是!’要是换成你,你还继续干吗?” 梁超:“……” 小帅又指着资料说:“好歹老曹还给你指出缺点,拿红笔标注怎么修改。我那时候,老关都不搭理我,骂我吃屎都赶不上热的。你就是热包子吃多了,乍一啃干馒头,你就嫌硌牙。” 梁超挠着头皮:“三天了,我吃不好、睡不好,满脑子都是这份文案。我这辈子,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努力过。可老曹还是改改改……” “真的尽力了吗?真的没有欺骗自己的地方?就算尽力了,能不能再尽力一下?我们就硬着头皮,死磕这一个星期。下周一不论好坏,这个事情就都过去了。但在没过去之前,还能不能咬牙再挺挺?” 小帅拍着文案,又说:“老曹以前是省台的,他老公这几年,还经常投广告。人家比你懂,比咱们都专业多了。你也不要高看自己,老曹犯不上针对你,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 “……”梁超被怼出了一脸汗:“那…我再改改?” “老曹让你多改,就是为了送到校领导那里少改,送到客户手里不用改。本来咱自己可以涨脸,千万不要让客户伸手打脸。” 梁超卡巴卡巴眼睛:“有时候吧,我觉得你讲话挺好听的。很多事情,你盘得比我明白。就是咂摸咂摸味,是那个意思。” “有意思吧?”小帅笑了。 “有点意思!真离开校台,恐怕就听不上你讲话了。”梁超也笑了。 “那还抱怨?这活儿要干不好,老曹保不齐真把你拿掉。财神爷,好好干,校台是关老师支起来的摊子,你这个釜底抽薪的坏人,得想办法把柱子给撑起来,得干点儿人事!” 梁超拿起桌上的文案,拉开椅子坐到电脑前:“那我再好好琢磨琢磨。” 如今小帅觉得, 梁超留下也挺好。 某天,若能再遇关老师的话,提起梁超,无非就两个话题。 第一个,就是小帅把梁超干掉,驱逐出校台,为老关报仇雪恨。 另一个,就是梁超后悔了当初的行为,他留在校台鞠躬尽瘁、任劳任怨,以弥补曾经犯下的错,回馈对老关和校台的伤害。 关老师的话,应该会喜欢第二条吧。 第118章 苏哲送礼 周六这天,小帅迎来了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消息,是晓宁顺利出镜,录了新闻。 下午审新闻的时候,老曹很满意,说晓宁主持的很老练,状态很松弛,串联词读得也很有代入感。 审完新闻后,老曹还把晓宁叫到身边,教她如何化妆。 校台没有专门的化妆师,都是主持人自己抹一抹,直接就进演播厅了。 晓宁在镜头里,之所以显得小气,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吃亏在不会化妆上。 老曹很悉心地教导晓宁,如何化妆才能显得眼睛更大,五官更立体,面部轮廓更匀称。 “先天性的不足,可以靠后期化妆来弥补。摄像机和人眼不同,它有自己的成像角度。只要咱们掌握了这种‘角度’,就可以通过化妆,欺骗摄像机镜头。” 小帅虽然不懂化妆,但他觉得老曹讲得很有道理。 这就是老曹的优势,也是一个成熟女人的优势。 老关在的时候,台里大都是钢铁直男,懂个屁的化妆? 现在换了老曹,切入点就完全不一样了。老曹说着说着还来了劲儿,把晓宁拉到演播厅角落的梳妆台前,愣是给晓宁现场教学。 等她们出来的时候,小帅第一眼都不敢认了! 晓宁完全像换了张脸,很大气、很华贵,简直可以用“易容术”来形容。 以前晓宁姿色有7分,现在至少9.5分。搞得小帅都不好意思看她了,只得把脑袋扭向一边,清了清嗓子说:“咳哼,好好跟曹老师学。” 晓宁羞涩地低下头,轻轻点了一下。 老曹对待小帅,跟对待其他人,又是两种态度。 跟其他人讲话,老曹是领导、长辈、老师;而跟小帅谈话,更像是朋友、亲人,语气都是商量着来。 来到会议室,老曹就探头跟小帅商议:“我看徐晓宁不错,以后新闻主持这块,得让她慢慢扛起来了。” 小帅认真考虑说:“汪若涵还没走呢,实事求是讲,若涵的实力,还是高出其他人一截。” 老曹皱眉,直接掐了一下小帅胳膊:“你怎么那么实心眼儿?汪若涵大四了,你见还有哪个大四的,天天参与团体活动?人家嘴上不说,那是给你面子,是人家有素质、顾全大局,你倒好,逮着人家往死里用!” 小帅被骂得咧嘴笑,他是真舍不得汪若涵这员大将。但转念想想,老曹说得也对,人家再好也留不住,毕竟很快就要实习了。 “行,听您的。”小帅点头,又看着老曹问:“老师,广告文案怎么样了?” “昨天下午拿给校领导看了,一次通过,没有意见。然后我又发给了赞助商那边,他们说最快周一回消息。”老曹言简意赅。 “有您在,事情办得就是顺利。”小帅禁不住感慨。 “这叫阅历,也叫经验。等你具备了这两样东西,哪怕不说话,旁人也不敢小看你,这就是气场。” 老曹仰头想了一下,又说:“广告文案,应该问题不大,这个事你就别操心了。新生军训过后,咱们校台还要纳新,你先琢磨琢磨这个事情吧。尽早准备,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小帅拿笔记着,然后抬头:“老师,你怎么看梁超这个人?” “人品不清楚,但干活挺麻利,让他先干着吧。只要能保持住这个态度,多给校台创收,不惹事生非,我一个老师,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 小帅是在周一上午课间的时候,接到了《广告文案》通过的消息。 梁超来电话说:“通过了,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通过了。” 小帅的心,也跟着彻底落了下来:“你看,听老曹的没错吧!还针对你?你有什么值得被针对的?竟给自己加戏!” 梁超笑了,高兴了许久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什么样的人,干什么样的事啊!” 这是梁超的肺腑之言。跟着自私自利的老师,他学到的就是自私自利、滥用职权;跟着曹老师和小帅,他学到的就是坚定和坚持,是靠个人能力,赢得别人的尊重。 “唯一不足的地方,是赞助商那边,还信不过咱们的制作水准。为了能尽快把广告拍出来,尽快投放,他们还是选择用外面的传媒公司,拿着咱们的文案来拍摄。” “唉,又少挣了一笔啊!”小帅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就调整情绪说:“当然,不能所有好事,都砸到咱头上,把该挣的钱都挣了,咱就没白忙活。” 老曹执掌校台后,好多事情都变得顺利了。 小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台里具体的事情,都有专人来干;上面有什么事,还有老曹顶着。 小帅的任务,无非就是督促督促工作、开开内部会议、跟老曹探讨探讨招聘新生的事宜。 似乎这才是当台长的感觉,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他也该休息休息了。 晚上回到宿舍,苏哲又忙活了起来。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套套的衣服,都是名牌,崭新的。 “出去一趟,没给兄弟们带别的,一人一套新衣服,都是按你们尺码买的。” 锅盖第一个窜过去,拿着衣服开始比量。 靳军笑着接过一件,看了看上面的商标:“哟,价格不菲啊!苏哲,有钱也不能这么乱花,心意到了就行。” 苏哲亲手递给小帅一套说:“都是折扣价,没那么贵。晴晴说了,宿舍哥儿几个那么照顾我,尤其小帅,在校台还那么照顾晴晴。我这个当哥的,厚着脸皮没什么,可人家晴晴还要脸,哪儿能跟我一样没羞没臊的。” “这么说,我们还是沾了小帅的光?”靳军乐呵呵问。 “咱兄弟用分那么清?沾小帅的光,不应该?”苏哲反问。 这衣服如果单独送给小帅,小帅会拒绝;拒绝不了,小帅会取钱还给苏哲。 可苏哲全宿舍一送,小帅就不好搞了。他不知道苏哲想干什么,可能只是为了感谢,也可能有别的事情。 不是小帅多心,而是他了解苏哲。 苏哲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的,而且目标明确。 第119章 气质美女 苏哲很殷勤,亲自帮小帅试衣服。 而令小帅诧异的是,靳军和锅盖的衣服上,都有商标。自己这套,恰恰没有。 小帅问:“二哥,我这衣服多少钱?” 苏哲直说:“没多少钱,都是断码甩卖。没看商标都剪掉了嘛,我觉得面料好、版型笔挺,就给你买了这套。因为这事儿,晴晴还嫌我抠呢!” “这样啊!”小帅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太贵重的衣服,二哥送的东西,他无论如何也得拿着,不拿就伤感情了。 倒是小帅穿上衣服后,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衣服是那种时尚的露踝西装,既显沉稳,还不老气,颇有点杂志模特的韵味。 “哟,还是小帅衬衣服啊!”靳军眼珠子都亮了。 “这形象,才是真正的大台长!”锅盖跟着起哄。 苏哲捏着下巴,认真打量说:“头发有点长,该去剪剪了。” 小帅不好意思笑着,摸着舒适的面料说:“头些日子太忙,正打算明天剪头。” 苏哲很会买衣服,虽然是断码处理的,连商标都剪了,但小帅觉得这衣服确实好。好到他有点舍不得穿,试完之后,就整齐挂在了衣柜里。 第二天小帅剪了头,他喜欢在学校这家理发店剪,这也是为数不多,能让小帅满意的理发师。 下午4点上完课,小帅习惯性地往校台跑。 兆鹏和谭卓看到小帅的新发型,一个劲儿夸他“精神小伙”。 在校台忙活完作业,小帅本想叫兆鹏和谭卓,一起吃个晚饭。 可刚起身,苏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今晚不忙吧?” “刚做完作业,台里事情也不多,你有事?”小帅诚实答复。 “今晚我请客,还是香叶居。你穿得精神点儿,就穿我送你那身衣服。” “搞得这么隆重,有事啊?”小帅不解。 “来就行了,我能害你?”说罢,苏哲就挂了电话。 小帅一头雾水,但还是回宿舍换衣服,朝香叶居饭店奔去。 崭新的衣着,令小帅走路都自信了;人来人往的校园里,小帅总感觉有很多女生,在悄悄打量他,并小声说“好帅”! 这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但小帅很开心,精神上获得了很大的自我满足。 来到香叶居包厢,苏哲、张晴已经到了。 张晴旁边,还坐了一个女孩,小帅没敢细看,只是朝苏哲打招呼。 “哎哟,你干脆当台里的主持人吧!”张晴惊讶地起身,看着一身新衣的小帅:“台长,你肯定比若涵哥还上镜!” “行啦!”小帅皱了下眉,拉椅子坐下说:“本来准备批评你几句,你倒好,马屁先拍上了。” “我是说真的!沈蕾,你看我们台长帅不帅?”张晴赶紧拉旁边女孩的胳膊。 女孩有点羞涩,只是偷偷用眼神瞄小帅。 苏哲赶紧说:“这是沈蕾,跟我一个高中的,小两届,还是校广播站的呢。现在沈蕾也考了咱学校,学管理的。” “哟,不简单啊!咱学校的经管学院可不好考,你真够厉害的!”小帅这才大方地看着沈蕾,竖了竖大拇指。 眼前这女孩很漂亮,个头和张晴差不多,都是窈窕的大高个。高中能进广播站的女孩,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沈蕾终于扬起了下巴,带着一点小小的拘谨,又有种说不出的儒雅气质:“你才厉害!晴晴姐说,你是个传奇人物,校台没人不佩服你。” 小帅觉得这姑娘挺可爱,主要是眼仁很黑,黑得透亮。说话时,带着点娇气的表情,娇媚而不俗气的那种。 小帅有点不敢看了,怕看到眼里拔不出来,怕眼神冒犯了人家。 他强行压住心脏的跳动,故作镇定看着满桌子菜:“二哥,今天这是摆的哪道局?” “答谢宴!”苏哲利落回答:“晴晴说,你在校台,为她操了不少心。以前你忙得晕头转向,晴晴一直不敢提。现在你松快了,得赶紧抓机会请客。” “咱们没必要客气,原则之内的,我该照顾照顾。但是张晴,回头得好好干了,真的不要让我太为难。”小帅就事论事。 “放心台长,我一定听您指挥。”张晴认真承诺道。 接着他们就开始聊小帅,把小帅都夸上天了,旁边的沈蕾含情脉脉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崇拜。 她觉得小帅这人很阳光,清清爽爽的,举手投足,像个成熟且有能力的大哥哥。最重要的,是小帅讲话有度、处事分明,还透着那么点儿哲理性。 饭吃得很融洽,沈蕾不是那种张扬的女孩,性子比张晴温婉些。她总是跟着微笑,适当地插两句话,插话的时候,还总用余光,看看小帅的表情和反应。 饭后,他们踩着月光,在图书馆广场分离。 回宿舍的路上,苏哲搂住小帅肩膀:“这个女孩怎么样?” 小帅点头说:“挺厉害的,本科能考进经管学院,不容易的。” “你脑子往哪儿拐呢?我是问你,有没有感觉?”苏哲伸着脑袋坏笑。 “什么感觉?”小帅有点反应不过来。 “装!你这人就是太装!都大三了,该谈一个了。沈蕾这姑娘万里挑一,刚念大学,又特别单纯,肯定特别好追。再有,你没见她看你眼神呀?不喝酒都醉了,你要跟她表白,她能当场晕过去。” 小帅脸红地推开苏哲,紧张而烦躁地说:“你这人就是闲的!” 苏哲无辜地摊开手:“我可没干别的。就假期里,我爸说小蕾考了咱学校,我今天又刚好碰到。晴晴准备请你吃饭,我就把小蕾也叫来凑热闹,就这么简单。” 小帅刚要开口,苏哲抢先又说:“小帅,我知道,我有很多地方对不起你。你得给我机会弥补,不要让我总欠着你。” 第120章 美女生气 苏哲口中的“亏欠”,应该还是当初,他从小帅手里,抢走晓宁的事。 毕竟当初,小帅和晓宁关系那么好,如果苏哲不插一脚,人家俩人早晚能成。 倒是小帅松了口气,如果只是为这事儿,苏哲才请客吃饭、牵线搭桥,那大可不必。 因为小帅在意的,从来不是苏哲横刀夺爱,而是他没有对晓宁负起责任。 “都过去那么久了,不要再提了,你也不欠我什么。”说罢小帅往前走去。 “哎,沈蕾的事情考虑一下,这姑娘纯着呢,跟你很配。”苏哲还絮絮叨叨,小帅直接没搭理他。 校台的事情少了,小帅也可以安安心心上课了。 小帅其实挺喜欢上课,主要还是老师水平高,再难的题,老师也能逻辑清晰地讲明白。跟着这样的老师学习,想变笨蛋都难。 课间时,小帅喜欢望着窗外发呆。 在教室里发呆,他就总想家里的事,想爸妈爷奶在忙什么?想海棠奶奶的病好些了没有?有时候也会想起海棠。 想着想着,桌上的电话响了一声,是条短信。 小帅打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猜猜我是谁?” 小帅可没这么无聊,更不喜欢跟陌生人无聊。 他直接回复:“你是一个对我不重要的人,因为对我重要的人,我手机里都有名字。” 小帅本以为这样回过去,事情就结束了。就算真有事,那也该自报家门了。 可对方又来了句:“什么人对你重要?” 小帅皱眉:“至少不会藏头露尾,搞这种无聊的游戏。” 果然,小帅的“钢铁之言”发过去之后,对方就没有消息了。 紧跟着就开始上课,小帅也没多想。这要换以前忙的时候,小帅连回都不带回的。 下午去校台,这次张晴终于过来了。听兆鹏说,张晴主动要了两篇稿子,正在演播室里认真准备。 这才像话嘛!小帅放了心,又嘱咐兆鹏说:“对她要求严一点,不行就多录几遍。曹老师不好糊弄,咱要录不好,回头都得跟着挨批。” “行。”兆鹏点了点头。 返回编导部,小帅先打开窗,让凉爽的秋风往屋里吹。 他闭上眼,稳了稳心神,这才开启电脑,根据老曹的要求,制定新生招聘方案。 小帅做事很专注,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 临近傍晚的时候,是张晴走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什么情况?”张晴有点不开心,沉着脸站在小帅桌旁。 “嗯、啊?”小帅一愣,张晴一般很少来这边。小帅不解:“配完音了?” “一个稿配了四五遍,兆鹏说没问题。”张晴回了一句,又盯着小帅质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小帅却愣了:“我…怎么了?” 张晴一跺脚:“你怎么能那么说沈蕾?” 小帅茫然地笑了,他什么时候说过沈蕾?他什么也没干啊! “你竟然说沈蕾藏头露尾,说她无足轻重。人家好心跟你认识,想跟你这大台长学习学习,可你……” 小帅一拍脑袋:“坏了!那是沈蕾啊?她也不说自己是谁,我也不知道她有我号码。我还以为…是什么诈骗信息呢。” 张晴不听辩解,继续讨伐:“人家才大一,军训还没完呢。人家很崇拜你,拿你当榜样。你倒好……” “那我跟她道歉。”小帅利索地拿起电话就要打。 “口头道歉啊?都哭成泪人了。也怨苏哲,不提前告知你一声。但还是怨你,哪儿有跟女孩那么聊天的?” “我也不知道是个女的啊?”小帅不开心了,合着自己号码被泄露,锅还得自己背。 看小帅也不悦,张晴转换态度说:“我约了6点多,校东门见面。你过去吧,解释明白就没事了。一个误会而已,她可能就是太拿你当榜样,所以情绪才这么激动。” 小帅点头,但没说话。 苏哲也是,净给自己添事儿。 刚过了两天清闲日子,乱七八糟的麻烦又来了。 秋日的傍晚,带着几分寂寥;但这种寂寥,又被校园青春洋溢的气息所掩盖。 小帅发现,生活永远都不会清闲。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麻烦总会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 走到校东门,小帅眼都花了。 乌泱泱全是穿迷彩服的新生,这上哪儿找去? 他不好找沈蕾,但沈蕾好找他。因为军绿色的人群里,小帅的白色秋衣很扎眼。 小帅感觉身后,有人拿手戳他,转过身一看,帽檐下面是一双乌黑的眼睛。 “军训挺累吧?”小帅笑了。 沈蕾低头不说话。 “我不知道那是你!” 还是不说话。 “想吃什么?我请客。” 说话了:“随便。” “有家米线很好吃,我带你去吧。”晓宁喜欢吃那家米线,小帅觉得沈蕾应该也爱吃。 到了米线店,考虑到沈蕾军训一天,肯定很饿,还给她多加了一份排骨。 “好吃吧?”小帅问。 “不好吃,没有香叶居的鱼好吃。”沈蕾低头回答。 “行,下顿请你吃鱼。”小姑娘嘛,哄哄就好了。 现在小帅看到美女,也没有以往那么紧张了。 一来,他能力和眼界慢慢爬升了,有了一定的底气。 二来,校台美女很多,各式各样的,跟她们交往多了,发现她们除了长得漂亮以外,也没什么太高不可攀的。有很多美女,甚至脾气还特好,挺开朗的, 没有想像中那么高冷。 饭也吃了、歉也道了,小帅觉得差不多了。 “我记得军训时,晚上还要学军歌吧?你自己回学院,还是我送你过去?”小帅的意思,就是让她自己走回去。 “今晚放假,自由活动。”沈蕾侧着脸,言简意赅。 小帅:“……” “我想看电影。” “行!”说罢小帅就往学校走。 “往哪儿走啊?”沈蕾快步追上去,拽住了小帅衣角。 “图书馆啊,负一楼影音室,还有录像室。”小帅耐着性子说。 沈蕾满脸不情愿,哭笑不得说:“那叫什么电影?我是说去电影院看。这边我还不熟,你带我去。” 小帅头都大了,这小姑奶奶真是没完了! 但他不怨沈蕾,大一小孩嘛,稚气未脱。尤其小女生,劲儿劲儿的,没法跟她去计较。 他只怨苏哲那个二货,净给自己找事儿。女朋友是那么好谈的吗?吃个饭、见个面,勾勾搭搭就能在一起? 可能对苏哲来说,就这么简单,这是他的爱情观。 可小帅不是,关于爱情,小帅是谨慎的。 这种谨慎,源于自己并不富裕的家庭,源于自己兜里那点钢镚,源于他能否对女方负得起责任,源于这个女孩,是否足以令他怦然心动,心动到可以不顾一切。 第121章 美女缠身 可沈蕾却完全不同。 她对爱情是朦胧的,是充满幻想的。 她来学校之前,妈妈跟她说,到了南大,真遇见优秀的,要赶紧下手! 她爸爸妈妈就是在大学认识的,因为三观相近、能力差距不大,且有着最美好的青春回忆,所以家庭经营地很幸福。 她爸嘱咐说:“首先保护好自己,再就是看人品。对象一定要坦诚,三观要正。穷富不论,毕竟南大的学生,未来还是很有潜力的。” 什么是优秀,什么是三观正? 上次吃饭,小帅给沈蕾做了最完美的阐释! 先不论什么“台长”,什么“光辉事迹”。 小帅只是往包厢里一站,那清爽的面容,笔挺的身姿,利落的动作,以及从容不迫的目光,一下子就让沈蕾脸红了。 这跟她在高中时,班里那些打发胶、穿名牌、耍酷的男生,完全不同!跟那些学习好、自我感觉很骄傲的男生,也完全是两种概念。 小帅身上有种成熟的深沉,他的话逻辑缜密且富有哲理,他像个特别有安全感的大哥哥,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暖。 出租车上,沈蕾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余光,总是偷偷瞄旁边的小帅。 夜晚的城市,彩色斑斓交织着路灯的光束,透过车窗一闪一闪照在小帅的脸上。他望着窗外,他的眼神好忧郁,那忧郁的神情,对沈蕾是致命的,使沈蕾对小帅充满了好奇。 市西步行街有家影院,只是小帅从来没进去过。 但小帅已经有了眼界和学识,他可以通过对环境的判断,快速识别出“怎样购票”“怎样进影院”。 “还得等30多分钟呢,咱去楼下逛逛吧。”沈蕾接过小帅手里的票,看着票上的时间说。 “行!只要咱学妹高兴,干什么都行。”小帅硬耗着耐心答应。 下面是大商场,尤其一楼,全是卖金银首饰、名表、化妆品的专柜。 小帅以为沈蕾会去看化妆品,结果她竟然去看表。 她不光看,而且还试戴,小帅看了看专柜里的标价,忙躲出去老远。 “哎,你也试试吧!”沈蕾扬着腕上的表,招呼小帅过去。 “不试,买不起。”小帅半开玩笑说。 沈蕾把表还回去,又把小帅拉到一旁,小声嘱咐说:“买不起,你也不用说出来呀。” 小帅依然微笑:“你以为人家看不出来啊?贫穷是掩盖不住的。我也曾单纯的以为,穿一件好衣服、打扮地帅气点、表现地礼貌些,就能够让人家高看一眼,能够融入更上层的圈子。” 叹了口气,小帅摇摇头:“自欺欺人罢了。还不如坦诚点、实在点,咱是啥就是啥。人家看咱这么实诚,反倒会高看咱一眼。就算不高看,也不会鄙视。” “那你不怕没面子啊?”沈蕾好奇地盯着他。 “面子是靠能力挣来的,又不是靠花父母钱买来的。” 他们一边逛,小帅一边说:“我有个哥们叫‘韩俊’,他可有意思了。这些道理,就是他告诉我的。听人劝,吃饱饭,我按照他说的道理,再去想事情,发现心情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沈蕾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你交的朋友真不错。难怪你说话,让人很爱听。” 小帅继续笑着说:“人嘛,认识世界很难,认识自己更难,接受真实的自己,是最难的。可要是一旦接受了,生活就会少很多烦恼,会让人脚底生根、脚踏实地。这个时候再去仰望星空,那星空才是美的。” 沈蕾挠了挠乌黑的头发,眼神纯净地看着小帅:“不是太懂。你说的星空,是指理想吗?” “理想、事业、爱情,方方面面吧。眼前的,咱凭自己能力够得着的,那就去追。那些遥远的、确实够不着的,就踏踏实实站在远处欣赏。欣赏也是一种获得,至少精神得到了满足。”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把眼前能得到的,都牢牢抓在手里。慢慢地,就能行稳致远,能触摸到远处的东西了。是这个道理吧?”沈蕾问。 小帅惊讶地看着她:“你比我有悟性啊!妹子,你能上经管学院,我现在一点都不吃惊了。” 沈蕾顿时脸红了,特不好意思说:“哪有!因为我爸爸,就是这么教育我的。” “你有个好爸爸!”小帅有点嫉妒了。 “我还有个好学长。”沈蕾狡黠一笑。 小帅第一次进电影院,内心是被震撼的。因为那荧幕好大,占了整整一面墙。 放的是一部国外商业大片,开始小帅看得认真,主要是画面冲击力强。 可看着看着就索然无味了,因为小帅常看文艺片,此刻再看这种快餐电影,就觉得没什么深度了。 他看了开头,就能想到结尾。无非就是坏人横行霸道,好人伸张正义。接着就是飙车、枪战、各种冲突,然后子弹打没了,再近身肉搏。 主角要先挨揍,被反派揍成猪头,奄奄一息时,再来个绝地反击,惩恶扬善。最后大结局时,主角会抱得美人归,过上没羞没臊的日子。 沈蕾却看得格外认真,尤其看到主角手里没武器,躲在角落里,坏人正端着枪,一步步朝主角靠近时,沈蕾一把抓住小帅胳膊:“怎么办?!马上就要被发现了!” 小帅哭笑不得:“你净跟着瞎操心!电影还有40多分钟呢,主角现在要是被‘突突’了,后面还演什么?学阿三的电影,唱歌跳舞、敲锣打鼓,给主角办丧事啊?” 沈蕾:“……” 看完电影已经九点半多了。 小帅站在路边,准备招手打车,沈蕾却压住他胳膊:“走回去吧。” 小帅愣了愣:“学校离这儿挺远的,走回去得将近一个小时。你明天还得军训,别瞎胡闹。” “没事的,就想走走。”沈蕾很倔强。 “怎么不知道轻重呢?明天该腿疼了。”小帅担忧说。 “就是想散步,听你说说话。你讲话很有意思,完全不同的视角,感觉就像是一个新的世界。” 小帅只能叹息,一边走,一边在路边买了两瓶水。 连绵几场细雨的缘故吧,秋夜湿漉漉的,路灯昏黄地让人犯困。 沈蕾却精神饱满,一会儿跑到前面,一回跑到后面,逮着小帅问东问西。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当上台长的?”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路这么长,你慢慢说。”沈蕾就是想问。 于是小帅就说,从头说到尾,没有任何美化,该吃屎时就吃屎,该落寞时就落寞,该被夸时就被夸,该坦然时就坦然。 沈蕾听得心惊肉跳,她禁不住说:“我还以为,你上来就是天之骄子,就被老师重视,就能力出众,就被委以重任,脑门上顶着光环呢!” “你那是说韩俊!”小帅笑了,当初在报社,韩俊是妥妥的男一号,出道即巅峰,无人可出其右。 又说:“怎么样?现在不崇拜我了吧?我其实挺挫的,是各种艰难困苦,硬生生把我折磨到了台长的位置上。我不是偶像剧里的男主,丢人现眼的经历,深夜苦熬的思索,被人瞧不上、嘀咕我没能力的大环境,才是我走的路。这条路,不是星光大道,只有寒夜风霜。” 小帅讲这些,只是想让沈蕾认清现实,让她知道苏哲说的那些都是假的,让沈蕾离得远点儿。 沈蕾这样的小姑娘,多少都有些虚荣心。 知道自己这么挫以后,应该会丢掉幻想,默默远离吧。 第122章 被贿赂了? 走了好长一段路,沈蕾都没再吱声。 小帅觉得自己目的达到了,这样挺好,回到学校一分别,估计也很难再有交集。 可快走到学校时,沈蕾却笑了,非常温婉地望着夜空说:“我得好好谢谢苏哲哥,要不是他介绍,我都没有机会认识你,更听不到这么多精彩的经历。” “什么意思?”小帅不明白。 “我以为你是那种很高冷、很遥远、很难相处的人,我以为你作为大台长,会瞧不上我们这种新生。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特别紧张,我都不敢多说话。你给我发短信的时候,我好难受,你对我都没有印象。” 小帅苦着脸解释:“工作习惯,以前很忙,忙得没时间开玩笑。你发短信,又不说你是谁,还让我猜。小孩子啊?还猜!现在才知道,真是个小孩。” “不准说我小孩!我哪里小?”别的地方没生气,沈蕾竟然在这个点上生气了。 小帅赶紧转换话题,表情严肃,忽忽悠悠说:“沈蕾,我好奇的是,你跟苏哲差了两届,照理说不应该认识啊?” 沈蕾果然好忽悠,她认真想了一下说:“苏哲的爸爸,跟我爸算认识吧。我升学宴的时候,他爸爸还带着苏哲去了,说苏哲就在南大,会好好照顾我。” 又说:“因为我高中是校广播站的,苏哲还说,到了南大,他还能把我弄到校台里当主持人呢。他说台长是他铁哥们,就是一句话的事。” 小帅一下子站住了! 沈蕾问:“怎么了?你不就是苏哲哥最好的朋友吗?” “是!最好的朋友!”小帅说这话的时候,禁不住咬了咬牙。 回到宿舍后,小帅二话不说,蒙头就睡了。 他不想问苏哲什么,怕问了以后,夜里就睡不着觉了。 第二天早晨起床,两人在卫生间刷牙的时候,小帅这才开了口。 “二哥,我那套衣服,到底什么牌子的?” “杂牌子,断码处理的,不值什么钱。” 苏哲还是这套说辞,小帅索性不问了。 上午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中午小帅回宿舍,正常午休。 睡醒后,小帅洗了把脸,然后穿上了苏哲送的那套衣服。 正在打游戏的苏哲,赶忙摘掉耳机,凑到小帅身边笑问:“听说昨天晚上,一起去看电影了?” “看了,挺好的。”小帅回答的干脆。 “真帅,精神小伙儿。”苏哲拍着小帅的肩,掸了掸小帅衣服上的头发丝。 “对了二哥,沈蕾家是干什么的?她气质那么好,谈吐也不凡,昨晚聊得太开心,都忘问了。”小帅不经意地来了一句。 “她爸是国土部门的领导,不过人很好,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们家和我们家一样,不会嫌贫爱富,她父母肯定喜欢你这样的。” “好,那我知道了。” 说罢小帅就出了门,一边下楼一边给谭卓打电话,问她下午在不在校台。 谭卓说有两节课要上,下午四点半能过去。 小帅去校台,先干了一阵工作。后来梁超又去了,两人又谈了谈,接下来的广告业务。 下午四点多,谭卓来了电话,说已经到部门了,用不用去找小帅。 小帅直接去了编播部,他知道谭卓吃过见过、家境优渥,应该能认识这身衣服。 “哎哟,这是谁呀?广告部请来的模特吗?”谭卓就这性格,而且特爱跟小帅开玩笑,大大咧咧的。 小帅走到谭卓跟前,拽了拽身上的衣服:“知道什么牌子吗?” 谭卓噘着性感的嘴唇,眯着眼睛笑:“哟哟,臭显摆个什么劲儿!” 嘴上虽然这么说,谭卓还是凑到近前,仔细摸着衣服面料。 “应该是澳洲长羊绒的吧,手感和质地都很好。这版型、缝线也很考究,设计内敛,又不失时尚。具体什么牌子看不出来,但不能太便宜。” “大概多少钱?”小帅最想知道的,是这个答案。 谭卓捏着下巴,略作思考说:“应该就那几个牌子,这么一套的话……”谭卓伸出了五根手指。 小帅挑了挑眉:“五百多?” 谭卓直接推了他一把:“装什么装,得五千多吧!台长,也就碰见我这种识货的,换旁人的话,你这五千多白瞎了。” 小帅的脑袋瞬间炸开了,这相当于是把一台笔记本电脑穿在身上,是把50张百元大钞糊在身上。 五千多买一套衣服,穿了是能刀枪不入,还是能长翅膀上天? 他又觉得谭卓可能也不识货,因为在小帅的世界里,一千多块的衣服,就已经是奢侈品了。苏哲家是有钱,但不能是这个花法,更何况是送给自己的,图什么呢?就图把沈蕾送进校台? 小帅坐不住了,他又打电话联系了韩俊。 韩俊说正准备去打球,小帅说:“还打个球啊?在宿舍等我!” 小帅着急,想跑又不敢跑,怕出了汗,把这身衣服弄脏了、弄臭了,万一再不能水洗,干洗还得花不少钱。 他以一种很别扭的姿态,抵达了韩俊的宿舍。 宿舍的人都去打球了,就韩俊留了下来,正听着音乐等小帅。 “呵,头一次见你穿西装礼服啊,够有派头的。”韩俊惊了一下,又笑了起来。 “帮我看看吧,到底什么路数,值多少钱?”小帅把外套脱下,递到了韩俊手里。 韩俊只是打量了几眼便说:“我哥之前有一套,跟你这大差不差,五千多吧。” 一边说,韩俊愣了一下,又惊讶:“你吃饱了撑的,什么家庭穿这衣服?” 说完,韩俊觉得有点不妥,忙改口道:“我不是说你穿不起,我只是说,以你现在的条件,完全没必要。” “咱俩之间,你就不用顾及我脸面了。”小帅皱着眉,脸色差得厉害,他有些心虚地问:“真五千多啊?” “打底五千。” “那要是断码甩卖的呢?”小帅又问。 “这话你别往外说,太跌面子。这种大牌子,永远没有断码甩卖。” 小帅还不死心,揪着领口处说:“我这就是断码的,你看看,商标都剪了。” 韩俊把衣服拿到一边,盯着小帅看了一会儿,基本上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当台长了,又要纳新了,手里有了权力,这是难免的事。我要是没猜错,你应该让人家贿赂了吧?” 第123章 苏哲的算计 虽然小帅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但是他不愿相信。 而此刻,答案从韩俊嘴里说出来,他却不得不信,已经没有逃避的余地了。 “这孙子也是够坏的,明知道你没钱,还送这么贵的东西。你只要穿上了,就得给人家办事了吧?”韩俊沉稳了许多,帮着小帅一步步分析。 “应该没有坏心眼,是我宿舍二哥送的。宿舍其他兄弟,他也送了。”小帅强迫自己,不要往坏了想。 “都送这种?”韩俊也惊讶了。 “没有,其他人的衣服,七八百吧。就送我的剪了商标,二哥还强调,就是杂牌子。” 韩俊又有点明白了。他摸着下巴的胡茬说:“是个高手。都送了,就都欠他人情;别人拿着了,你也没法拒绝。悄默声就把事儿办了,静等开花结果。” 小帅依旧难以置信:“真像你说的这样?” 韩俊仰头说:“我爸以前讲过一句话:腐败,往往都是从身边开始的。等你有了权力,想让你违背原则办事的,最初都是身边亲近的人。” “为了一个主持人的名额,没必要吧。”小帅泄气了,虽然还是嘴硬,但心里已经接受了现实。 “这要看原则性!原则弱的人,价格低;原则强的人,价格高。在有些人眼里,一切都是有价码的。你这个轴货,原则性那么强,值这个价钱。” 韩俊乐呵呵看着小帅,又说:“还有啊,你怎么就知道,人家只是为一个主持人名额?还有没有别的信息?” 小帅如实相告,说女孩父亲,是国土部门的领导。苏哲家,是在当地开公司做生意的。又说苏哲牵线搭桥,想撮合他们俩。 总之小帅把能想到的,都跟韩俊复述了一遍。 “好事儿啊,白给的妞儿,还那么漂亮,赶紧拿下!”韩俊乐得哈哈笑。 “你小子找捶是不是?正经点儿!”小帅直接给了他一掌。 韩俊挠挠头,吊儿郎当笑着说:“那就简单了,你不掺和,他们俩就只是校友关系。你要追到了沈蕾,真成了女婿,那沈蕾就是他弟妹,这关系多近?将来想办个什么事,通过你这女婿牵线搭桥,那不方便多了?” 小帅后背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大俊,可不能乱猜,这事儿能有这么深?”小帅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再一年多就毕业了,都是半个社会人,聪明点儿的,都开始琢磨事儿了。” 韩俊翘着二郎腿,又摸出烟点上说:“大学的资源最好抓取,就比如咱们俩,如果不在学校认识,你未必能接触到我。但因为咱们在学校认识,就成了交心的朋友。爱情也一样,你真把这个沈蕾拿下了,那么单纯的女孩,这辈子心里记着你。” 小帅垂下了头,瘫软地坐在椅子上:“我真被当枪使了?而且是一箭双雕?” 韩俊敲着烟灰:“看从哪个角度分析吧。你要跟沈蕾两情相悦,这也算是件好事。彼此各取所需,倒没什么损失。” 其实这个事情,冷静下来后,小帅自己也能想明白。 他只是不愿承认,只是想借韩俊的嘴,把客观事实拍到他脸上。 韩俊一根烟抽完,小帅都没再说一句话。心里很别扭,但具体怎么别扭,他说不上来。 韩俊拉开抽屉,打开钱包拿了一张银行卡,又把外套扔给小帅说:“心里不舒服,咱就不接受呗!穿上衣服,跟我走。” “去哪儿?”小帅苦着脸。 “去银行,给你取钱。衣服都穿了,还能再退回去啊?”韩俊抓起钥匙说。 “我有钱,来也不是找你借钱的。”小帅心里滑过一丝暖流。 “五千也不是小数,你自己掏了,接下来的日子,喝西北风啊?”韩俊颠着手里的钥匙,又说:“放心,钱不白给。等你参加工作挣了钱,再还我就行了。” 小帅起身笑着说:“我真有,一直攒着钱,想买笔记本电脑的,现在行了,直接穿身上了。我真有困难,肯定不会客气,天天找你蹭饭。” 韩俊知道,小帅是个有数的人,也就不再勉强。 韩俊又说要去打球,想拉着小帅一起。 小帅说,还是先把钱还了吧,打球有的是机会。 俩人一起出门,韩俊安慰说:“行啦,花五千买个教训,太值了!真到了社会上,人家拿豪宅、豪车贿赂你,你要是再没点经验教训,那可是要蹲大牢的。” “我倒是想,那也得有人送才行啊?”小帅半开玩笑。 “别人我不敢说,但你,肯定会有那一天的。” 跟韩俊分别后,小帅就去银行取了钱。 虽然取钱的时候很肉疼,但也就疼这么一下。 疼完了,他依然能挺直腰杆子做人。 再说校台给的津贴也不少,一个学期下来,这钱也就挣回来了。 许多的挫折和经历,使小帅不再轻易把悲喜挂在脸上,因为情绪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控制情绪,妥善处事,才是迈向成熟的必经之路。 取完钱,他给苏哲打了电话,问他还在不在宿舍。 苏哲说,正在图书馆查资料。 于是俩人约在了图书馆后面,那片草坪绿化带见面。 小帅先到了地方,等了四五分钟,才看见苏哲抱着书过来。 小帅笑着挥手,又开玩笑说:“二哥,我当初喝酒吐过的地方,就是你前面那块吧?” 苏哲看了看草坪,又看着小帅问:“你怎么知道的?” “就那块草坪长得最肥、最旺盛!肯定是我的杰作!” 苏哲被逗笑了,还刻意躲了躲那块草,走到小帅近前问:“什么事儿?” 小帅从兜里掏出钱,一把按进苏哲手里说:“这是五千,可能不够,你迁就着点弟弟。衣服很好,我很喜欢,二哥有心了。” “不是…你什么意思?”苏哲不高兴了。 “二哥,我坦诚地告诉你,我能够给沈蕾走后门,主持人面试的题,都是我来出的;我想塞个人进去,曹老师也会给我这个面子;我甚至都可以把这个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我有这个能力。” 苏哲的表情动了动,他的眼神告诉小帅,韩俊的分析是对的。 “可是我不会那么做,真那么做了,二哥你会瞧不起我。咱们宿舍里,属我家庭条件最差,我是凭着努力和原则,才跟你们玩儿到一起去的,这叫‘穷,但有骨气’!” 小帅拍着苏哲的肩,又说:“可我要违背原则,收了你的好处,我就是‘穷,还没骨气’。你不会喜欢这种人的,一个对钱屈服的人,不会得到任何尊重,腰杆子直不起来。” 第124章 善意不善 苏哲的反应,明显迟钝了一下。被人猜中心事,大抵都是这种不自然的表现吧。 他推了推鼻梁的眼镜,语气极为严肃:“你扯什么呢?天天上纲上线。” 苏哲把小帅胳膊挡开,又说:“谁让你违背原则了?谁让你给沈蕾开后门了?” 小帅不紧不慢道:“其实你什么都不用说。因为总有识货的人,哪怕没有识货的,张晴在台里随便传几句,我也就知道衣服价格了。当我知道价格,又偿还不起,或者不想偿还时,我会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你心机真重!”苏哲倒打一耙,瞪了小帅一眼,又说:“我就是想让你穿得体面点儿,跟人家沈蕾见面的时候,像那么个样子。” “为什么非得安排沈蕾见面?”小帅问。 “第一,当初是我对不起你。第二,你说的那个海棠姐姐,我觉得是瞎编的。第三,听张晴说,你跟徐晓宁走得太近,我不想你们在一起。徐晓宁只会拖累你,她的家庭也会拖累你。” 小帅特别费解地笑了,他耸着肩说:“二哥,你对我真好,处处都为我考虑。你心太善了,善得我不敢接受。钱你拿好了,心意我领了。” 苏哲却捏着拳头,拒绝小帅塞过来的钱,愤愤怒斥:“沈蕾有什么不好?万里挑一不过分吧!” “我没说沈蕾不好啊?那丫头很好,我们还挺聊得来呢。沈蕾要有本事考进校台,我举双手欢迎。”小帅就事论事反驳。 苏哲却被气得原地打转。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小帅真轴,一根筋,脑子完全不懂得变通。 片刻,苏哲坐到了草坪上,又招手让小帅也坐下。 他平稳了一下情绪说:“帅儿,沈蕾家境很好,对你的印象也不错。他爸是国土部门的领导,他妈是国企的高管。你要能跟她在一起,至少能少奋斗十年、甚至二十年。” 又说:“人这辈子,会后悔很多事情,错过很多机遇。我只是想让你,把握眼前这个机遇。” “是啊,多好的机遇。我跟沈蕾真成了,以后你们家做事也方便了。现在送我衣服,以后可能就是豪车、豪宅。二哥啊,有些事情,不要让我讲得太直白行吗?” 小帅挠了挠头,依然笑着,又说:“我虽然是乡下出来的,见识少、很多事不懂,但我身边有懂的,有的比你还聪明。我能做到台长这个位置,其实不是偶然。” 这话戳了苏哲的肺管子,他包装不下去了。 他以为小帅不懂这里面的道道,没想到对方心如明镜。 小帅再次把钱,掖到了苏哲的腿下面,静等苏哲接受。 苏哲摘掉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泪:“沈蕾考上南大后,我爸打了好几个电话恭喜,还说升学宴那天,一定到场庆祝。可人家连请柬都没给我们发,电话也没打。我爸带着我,厚着脸皮到场,连个座位都没有。” 深深吸了口气,苏哲又说:“小帅,上面没硬关系,生意是很难做的。社会不是学校,很残酷,托人办事时,没有尊严可言。” 小帅挠着头,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苏哲这番话,感动的点在哪儿?他为什么要抹眼泪? 小帅说:“二哥,你吃得比我好、穿得比我帅,每天腰包鼓鼓的,还生活在大城市,却说自己没尊严。我吃得比你差、穿得比你挫,每天腰包数着钢镚,回到乡下那路都是土的。” 又说:“尤其冬天一化冰,脚上粘一鞋的泥巴,屋里屋外冻死个人,别说暖气,那煤块都得敲碎了,一点一点地烧。可我觉得挺有尊严的啊,有多大能耐端多大碗,每一口饭都是凭能耐挣的,又不欠人家。” 最后小帅总结说:“真遇到瞧不起俺的,俺就不往人身边凑。一个人照样能玩儿,俺找那些穷朋友、落魄的朋友,一样也能很开心。” “我真是鸡同鸭讲!”苏哲无奈地瞪了瞪眼。 “所以啊,我就是坨烂泥,扶不上墙的。” 说完,小帅拍了拍苏哲的肩,迈步远去。 九月下旬的时候,新生军训结束,各社团开始忙了起来,校台的工作也紧张了不少。 老曹先让小帅,发动校台、校报、通讯社,传播校台招聘的信息。 然后又开始制定招聘时间,探讨考试内容。 去年,关老师的那次招聘,手忙脚乱;今年,曹老师招聘,时间极为充裕。 周五晚上,小帅刚开完会,回编导部屁股还没坐下,就有人给他发了短信。 “猜猜我是谁?” 小帅坐下来,看着手机笑了笑:“不回复你吧,又怕你闹小情绪;回复你吧,真无聊!” 沈蕾回道:“在你眼里,什么不无聊?” 这时候梁超进来了,应该是找小帅商量事。 小帅直接回复:“干点自己喜欢,且有意义的事情。” 沈蕾再发消息,小帅直接没回。而是跟梁超一起,讨论起了北山景区的宣传广告。 这个业务,还是韩俊介绍的。不仅景区的业务,因为上次,通讯公司的广告反响还不错,借着通讯公司的影响力,也有其它几家不错的公司找上门,曹老师正在接触。 “北山的广告我看了,主要就是介绍人文历史和自然风光,而且学生票打五折,这是全国通用,不存在诱导消费的行为。你跟老曹再确认一下,如果价格没问题,我就让谭卓那边,把广告安排上。”小帅简单明了。 “老曹说了,合同明天就签。就老邹那边事事儿的,说景区广告太长,会压缩公益广告的时间。”梁超一边说,一边跟小帅使眼色:“你找老邹再问问?” “甭搭理他!他就那样,你不跟他商议,什么事儿都没有。你要一找他商议,没事他也得跟你讲两句。”小帅早摸透了老邹的脾气,问题不大。 时间来到九月底的时候,校台正式开始招聘。 小帅具体负责的是广告部和编导部,梁超、曲凡和任楠配合。 广告部主要是面试,小帅以为没几个人报名,结果竟然还不少,20多个呢。 面试间隙,小帅在走廊里透气,突然就听见制作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小帅好奇地走过去,还没进门就听曹老师说:“兆鹏你记一下,这个小姑娘我要定了!” 能让老曹说这话的,那得什么能耐? 小帅进去,碰了碰兆鹏胳膊:“什么情况?” 兆鹏指了指监视器:“字正腔圆,到现在还没读错一个字,节奏感很好,大大方方,一点也不紧张。” 小帅抬头一看,这不是“沈蕾”吗? 也是,高中就是校广播站的,学习成绩又那么好,哪儿用得着苏哲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人家凭本事,完全可以进校台。 第125章 老曹的教诲 校台有了广告收入,老曹招人都有底气了。 这个不行、那个不好,吹毛求疵、十分挑剔。 又让小帅按照之前的工作表现,淘汰掉一部分老部员。 淘汰标准按“五五分”,就是一个部门里,必须要有一半人“干得不好”。 “淘汰名单”是各部长递来的,小帅真的不想淘汰谁。除了有些确实太差的部员以外,那些成绩平平的,小帅心里都想留着。毕竟混张证书很重要。 更头疼的是主持人,照理说张晴应该被淘汰,她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态度问题。 刚进校台时很积极,活儿也抢着干,大家都喜欢她。 在校台混熟了,她又三天两头请假,总延误配音,有时候配得很敷衍,不少人开始嘀咕她。 张晴应该感谢汪若涵,因为若涵大四了,老曹决定放过若涵,让他去忙自己实习工作的事。 老主持人就仨,汪若涵一退,其实就相当于淘汰了一个。 思来想去,小帅还是把张晴留下了。以后表现要真不好,那就让老曹去处理吧。 “你跟我闹着玩儿呢?我让你划一半,这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三楼办公室,老曹把名单扔给小帅,哭笑不得。 “都是台里老部员,多少做过贡献。”小帅求情。 “我最讨厌‘老员工’这个词!以前都干不好,真留下了,你能指望他们以后干得好?占着茅坑不拉屎,就不要耽误后面的人进步。”老曹的语气很决绝。 小帅还想求几句,老曹抬手打断:“知道为什么不让传媒学院的老师,来管理校台吗?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好的赖的都留下,学生混吃等死,看不到自己的缺点。没有危机感,就不会有成长,那才是害人。” 小帅犹豫说:“我就是觉得,下不去那个手。” 老曹理解地点点头:“你好的一点,就是善良;不好的一点,就是太善良。‘管理’这项工作,不能以善恶作为标准,要以‘绩效’和‘贡献’为标准。” 又说:“这样吧,你把台里,表现成绩优异的部员,统计成一个名单交给我,这个没难度吧?!” “表现好的,我心里都有数。”小帅点头,这事儿手到擒来。 淘汰别人,心里多少有负担;要是上报成绩优异的,小帅心里就舒服多了。 于是小帅回编导部,又让各部统计,然后他负责审核。这次名单搞出来,人数只占了台里的四成。 来到三楼,他把名单交给曹老师。 老曹一笑:“行了,名单上的人留下。没上名单的,等今晚开完会后,让各部长通知他们,以后不用来了。” 小帅一愣,老曹又补充说:“记者证就不收回了,让这些人留着吧。将来找工作,多少能起点儿作用。” 很奇怪! 淘汰别人,小帅划谁心里都有负担,划到三分之一,他就下不去手了。 上报表现好的,老部员只留下了四成,小帅心里反而没什么负担了。 有些事情,换个角度去做,还真就不一样。 时隔半年,校台第二次全体会议,又在楼下教室召开。 会上表彰了汪若涵同学,因为他大四了,还是台柱子。他是校台第一个功成身退的人,老邹亲自给他颁发了校台“优秀主持人”证书,全场掌声雷动。 接着便是“人事调整”,基本没什么大变动,只是把梁超的“编导部长”拿掉了,让曲凡顶了上来。又成立主持部,由徐晓宁担任部长。 再然后就是讲话,老邹一开话筒,小帅就做好了打瞌睡的准备。他知道老邹讲话时间不会短,打底半小时,而且基本都是废话。 “今天…在这里…主要强调以下几点。针对第一点…我认为…在这里展开了说…又分为以下几个部分……” 小帅跟着老邹开了半年的会,他具体讲了几点,分了几个部分,小帅到现在也没数清。 但老邹最后还能圆回来:“咱们再回到开头的主题……” 开头的主题到底是什么?估计在场的人,有九成都忘个屁了。 小帅讲话的时间很简短,无非就是鼓励鼓励新生,强调一下在校台的工作原则。 本来这样的场合,小帅已经习以为常,谈不上什么紧张。 可台下有个小姑娘,坐在第一排,腰杆挺得笔直,两只手很规矩地叠放在桌面上,乌黑的眼睛盯着小帅,嘴角还露着一丝很崇拜的微笑。 沈蕾一看就是三好学生、乖乖女,都大学了,那标准的坐姿,还跟个小学生似的。 小帅看着她,忍不住想笑。 小帅讲一句,她就点一下头,在笔记本上写几下。 沈蕾的配合,倒搞得小帅有些慌乱,最后索性不再看沈蕾,目光盯着别处讲话。 会后,各部长带着新生,开始熟悉校台环境。 小帅照常和老曹一起,挨个部门打招呼、认识新人。 主持人这边,今年招了仨,两男一女,女生就是沈蕾。两个男生,都是传媒学院的,水平还可以。 在演播厅打完招呼,小帅转身要走时,沈蕾悄悄上前问:“哎,你在哪儿办公?” 小帅抬手指了指东面:“编导部,会议室旁边那间。” 该走的流程走完,小帅累得嗓子冒烟。 回到编导部,刚接水喝了两口,沈蕾竟然胆大地跑进来,凑到了小帅桌前。 她打开笔记本,特别认真地问:“哎,刚才邹校长讲了几点?” “你找茬是不是?”小帅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怎么啦?”沈蕾不解,单纯地卡巴眼睛。 “不怨你,时间久了,你就懂了。”小帅拿纸擦了擦嘴,又说:“来了就好好干,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谁打鱼、谁晒网?”沈蕾依旧单纯问。 小帅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最后回复:“渔夫!” 沈蕾笑得眉毛都弯了:“你讲话真有意思。” 小帅说:“别总你你的,叫我‘学长’,台长也行。” 沈蕾噘着红唇,收起笔记本,很可爱地朝小帅吐了吐舌头:“不叫,就喊你王小帅!” “鬼丫头,没大没小的!”小帅举手,作势吓唬她。 沈蕾抱着笔记本,颠着小碎步一溜烟跑没影了。 第126章 离苏哲远点儿 晚上回到宿舍,苏哲率先上前,给了小帅一个大大的拥抱。 接着又从桌上,拿了一瓶饮料递给小帅:“陪我到阳台抽支烟。” 小帅和苏哲去了阳台,夜晚的风,把阳台上的衣服吹得轻轻摇曳。 苏哲点上火,深吸了一口烟,又紧紧搂着小帅肩膀:“谢谢!这两天晴晴挺害怕的,怕被校台给裁了。我就跟她说,小帅是我兄弟,怎么可能裁你?” 小帅忍着火气,又皱着眉说:“张晴不是能力有问题,而是态度有问题。还好她这两周表现不错,曹老师也没挑她毛病……” 又说:“二哥,别让我操心了。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以后主持人那边,也按绩效考核。张晴真坐了冷板凳,我爱莫能助。” “这个不用你说,晴晴一定好好干。”苏哲弹着烟灰,又望着窗外说:“沈蕾的事情也谢谢你!她要是进不了校台,我们家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爸妈解释。” “沈蕾是凭自己能力进的,她不需要搞那些有的没的。”小帅不耐烦道。 “无论如何吧,你帮我个忙。私下里,你要跟沈蕾说,你起了作用。这样于你于我,都没有坏处。” 小帅气得直接挡开苏哲的手,把饮料塞给他:“你这样很没意思。” 小帅最讨厌苏哲的,并不是这个人做事,带有很强的目的性。 而是苏哲喜欢用自己的思维,来压迫和控制别人做事的方式。 可偏偏小帅是个愣种,他自成一派,他有自己的呼吸和节奏,他把自己的事情盘得很明白。 要论理智,其实小帅比苏哲理智。如果不理智,小帅爬不到今天的位置。 可偏偏这个不理智的,非要教一个理智的做事,这就让小帅很难受! 小帅不讨厌沈蕾,甚至还有点喜爱,像个开心果。 这种喜爱,还不是那种喜爱,更像是哥哥对妹妹的喜爱。 时间久了,全台的人都能看出来,沈蕾这个单纯的丫头,满眼都是小帅台长,那点小花花肠子,全写在温婉的眼神里。 大家也能看出来,小帅很喜欢这个跟屁虫。沈蕾也是整个台里,唯一把小帅噎得说不出话,还能让小帅笑呵呵的人。 都知道小帅对她不来电,大家也不戳破。有时候还使坏,私下里拱着沈蕾去表白。 沈蕾情书写了好几封,愣是没敢送出去。她有时候也怕小帅瞪眼,虽然小帅没朝她瞪过眼。但小帅朝别人瞪眼的时候,她心里也挺怕的。 “哎,这周日,苏哲哥说要去郊游,让我把你也叫上。”周六出完新闻,沈蕾赶紧跟上小帅。 “不去。”小帅果断拒绝,进电梯的时候,又看着沈蕾说:“你也别去。” “为什么?”沈蕾不理解,疑惑地盯着小帅。 小帅换了一个方式,看着沈蕾问:“要说你爸妈也是社会精英,你就是熏陶,也该有点城府啊?” 沈蕾似乎明白一点了,她说:“爸妈从不在我面前讨论工作,我们家也杜绝一切迎来送往。主要还是奶奶照顾我,爸妈平时比较忙的。” 小帅笑道:“那你爸还搞升学宴?” 沈蕾说:“又没收份子钱,请的都是亲戚、爸妈的同学、老朋友。跟工作有关的人,一律没请。” “那你爸妈…还行!”小帅点点头,又说:“那就更不要跟苏哲走得太近。” “到底怎么了?你跟苏哲闹矛盾了?还是因为…我进校台,是苏哲让你为难……” 走出电梯,小帅耐心说:“你进校台,完全是凭自己能力,没有任何人帮忙,包括我在内。” 看着沈蕾单纯的眼睛,小帅又说:“你吧,蜜罐里长大的,被你爸妈保护的太好了。” “我妈也这么说,还说让我在外面,要多长几个心眼儿。还说学习好,并不代表自己就聪明,世上还有好多东西要学习,我从你身上就学到了不少。” “那你涨心眼儿了吗?”小帅问。 “涨了。” “涨哪儿了?” 沈蕾挠了挠白皙的脸颊:“抱紧你这根大腿。台里都说你是好人,优秀的人,那你人品肯定没错。我跟着你混,指定是对的啊?” “……”小帅觉得沈蕾的回答,好像也没毛病。有意思的人,考虑问题的角度,总是出人意料地惊奇。 小帅说:“那我这根大腿,让你跟苏哲少接触,你听话吗?” 沈蕾又懵了:“到底怎么啦?真闹矛盾啦?” “……”小帅要崩溃了:“那你爸妈就没警告你,要离苏哲远点儿吗?” 沈蕾却摇了头:“爸妈说,真要遇到一些问题,老师不方便插手的,可以去找苏哲解决。毕竟我们是同乡,他爸妈跟我们住得也不远。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有个同乡学长照应,他们也能放心。” “你们城里的孩子,真是娇生惯养啊。”小帅说了一句,又觉得不妥:“是你这种家庭的孩子!外地上个学,爸妈还一百个不放心。而像我这种乡下孩子,高中毕业就算成年,是大人了,该独自闯世界了。” 说完,小帅又觉得有些落寞。 也许他念大一时,爸妈也不放心吧,也是隔一周打一个电话。 大一放假回家,妈妈思念地眼睛都红了,爸爸还专门买了扇排骨,给自己补营养。 可能他们只是无奈,当孩子离开那个村庄,离开那个县城,爸妈有限的能力,就无法再朝外辐射了,就无法再成为孩子的羽翼了。 最后,他们也只能强行说一句:“你长大了,该自己照顾自己了。” 见小帅沉默,沈蕾好奇地探头:“你…你又怎么了?虽然你忧郁的样子,多少有点帅,但又感觉你很无助。你跟在台里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总之,听大腿的没错。大腿是个好人,至少…大腿骨子里,想成为一个好人。” 论起交朋友,其实小帅更喜欢张泉、刘丹、沈蕾这样的人。心底儿干干净净的,有什么就说什么。跟这样的人一起,心情都舒坦。 不过小帅转念又说:“你这丫头,有一点不好!” 沈蕾惊了一下:“哪里不好?我改!” 小帅说:“你有特权思想,当初苏哲说,要把你送进校台,你就心安理得答应啊?” 沈蕾倒委屈地皱起了眉:“我之前又没念过大学,我还以进校台,和高中进广播站是一样的,老师让谁去,谁就去。既然苏哲能推荐我去,我又觉得自己有能力,那我就去呗!” 又说:“哪儿成想还要考试、选拔?我是在选拔头两天,在校报上看到的规则。知道了规则以后,我也没主动给你打电话,让你怎样呀?” 小帅又被沈蕾给噎住了。 也是啊,小帅高中的时候,也有广播站。 小帅也一直都没弄明白,那广播员到底是谁选的。 至少没有公开选,小帅高中三年,都没有接到过这种消息。 原来是老师私底下点名,原来就没有公开竞争。按照沈蕾这种思路,那确实很正常。 “你又笑,每次讲不过我,你就傻呵呵的笑。”沈蕾倒气得噘起了嘴。 “对不起,我现在才明白,咱俩尿的压根儿就不是一个壶。”小帅的骚话脱口而出。 这搞得沈蕾突然脸红,她以前很少听这么生猛的话。 小帅意识到不对,忙抽了自己一嘴巴:“瞧我这当哥的,什么话都往外秃噜!我意思是说,咱俩的成长和经历不同,我用我的思想去揣测你,有可能是错的。至少这件事,是我误会了。” 第127章 跟晓宁摊牌 11月中旬,天空飘起了雪花,细细碎碎的,落到地上就融化了。 中午放学路上,用小帅的话来形容,就是老天爷在筛糠,吃的还是细粮。 用锅盖的话形容,是老天爷在挠头皮屑,洗头肯定没用海飞丝。 苏哲被他俩恶心的不行,一个劲儿拍身上的雪花。 “又不跟我们一起吃啊?”走到路口处,锅盖有些失望。 “跟台里人约了。”小帅摆摆手,直接去了三食堂。 到地方的时候,晓宁已经把饭打好了,坐的位置也不错,还是靠窗的雅座。 晓宁起身招手,小帅跑过来时,晓宁笑问:“你小跟班呢?怎么没过来?” 小帅拍着身上的雪花说:“还能总跟着呀?我这是在学院上课,又不是在台里。” 坐下后,小帅端起鸡蛋汤喝了一口,又说:“你忙什么呢?好些日子叫你一起吃饭,你总有事。” 晓宁姿势优雅的翘起腿,她如今已经成熟了不少。 可能是跟老曹学了化妆吧,也可能成了主持部的大姐大,现在明显走成熟路线了。 还有个因素,就是晓宁也大三了,比张晴大一届,比沈蕾大两届,现在又是部长的角色。这么一对比,想不成熟都难。 晓宁手托下巴,看着小帅说:“我要跟你吃饭,小丫头该吃醋了。” “她吃什么醋?天天不咸不淡的,竟琢磨跟我抬杠了。”小帅忍不住笑。 “全台都知道,就属你不知道。也许你知道,你只是不想知道。”晓宁苦笑,她觉得小帅是个很近的人,近到伸手就能触摸;却又是个很远的人,远到根本无法触碰。 “吃饭吃饭,净说些有的没的。”小帅摆手,他不想探讨这些问题。 饱餐一顿后,雪依然在下,不大,也没有风,雪落无声,显得校园更加寂静。 小帅下午没课,台里也没要紧事,便朝晓宁问:“要走走吗?好久都没一起散步聊天了。” “那你冷不冷?”晓宁捏了捏小帅的外套。 “还行,里子是加绒的。”小帅翻了翻领口。 他们沿体育馆那条路,一直往北走;似乎已经成习惯了,本能地朝校北小篮球场的方向去。 “哎,差不多就行了,难得人家那么看好你。再说小丫头确实不错,我也挺喜欢她。”晓宁碰了碰小帅胳膊,半开玩笑说。 “沈蕾肯定行的,在你们主持部干得挺好吧!”小帅禁不住得意。 “挺好,最大的优点是虚心。我有时跟她提些专业上的建议,她特别能往心里记。对我也是学姐长、学姐短,感觉不出她在讨好谁,可能天性就是这样,让人讨厌不起来。” 说着说着,晓宁一跺脚,朝小帅埋怨道:“你竟打岔!我刚才说,沈蕾真不错,你总端着架子干什么?过了这村,还能有这店啊?” 晓宁说的是实话,完全发自内心。 同时她也喜欢小帅,都不能用喜欢来形容了,是深入骨子里的爱和欣赏。 用“爱”也不准确,可以说这几年下来,他们风雨同舟、相扶相伴,从青涩的少男少女,一点点走向成熟,在校台打拼出了一席之地。 晓宁觉得,在爱和友情之中,更滋生出了一丝亲情。因为只有亲情,才能在对方遇到麻烦时,能义无反顾、拼尽全力、不计后果的去帮助。 也只有亲情,才能稀释爱情的自私,让晓宁慢慢看开很多事情。 沈蕾刚入校台的时候,天天缠着小帅,晓宁当时也挺讨厌沈蕾。 可随着接触的加深,她发现沈蕾确实挺好,小帅跟她在一起,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小帅就应该常笑,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暖,他需要能给他带来笑容的人。 “说话呀!你这人,干什么都风风火火,但一提到感情,瞬间就哑火。”晓宁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你让我说什么?我穷得跟个杆子似的,钻进挤压机里,都榨不出三两油水。还谈恋爱,我拿脑袋让人家弹啊?”小帅也很无语,他觉得自己,还没到被催婚的年纪啊? 晓宁气得一跺脚:“你就是想得太多,一个女人要喜欢一个男人,她不会在意你有钱没钱的。” 小帅擦了擦篮球架下面的雪,一屁股坐下说:“可一个男人,要喜欢一个女人,就得颠一颠兜里的钢镚啊!” 小帅执拗地别着头,又说:“爱一个人,会情不自禁给她世上最美好的东西,恨不得把心和肺都掏出来给她。如果没有这样的觉悟,那就是不够爱,就是耍流氓,就是出于动物的本性,图身体上的快乐。我不想当动物,更不想耍流氓。” 晓宁哑火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帅对于爱情的看法,偏执中带着高尚,简直无懈可击。 小帅又把篮球架底座,旁边的雪擦干净,让晓宁也坐下。 晓宁哈了哈寒气说:“这几年下来,你对于友情、师生情、乃至竞争对手的处理方式,我都了解的很透彻。但唯独对爱情,简直就像个谜,令人琢磨不透。” “我也没琢磨透。”小帅傻呵呵地笑了。 “能跟我谈谈吗?咱俩好好谈一次!”晓宁坐下来,眼神期待地看着小帅。 小帅搓着冰凉的手说:“这有什么不能谈的?跟你我也用不上隐瞒。” 于是小帅开始说,从海棠开始讲起,朦朦胧胧、心跳加速、念念不忘。长大后,明明就见过一次,可就是在心里挥之不去,总带着那么一丝期待。 “后来就遇见了你,你和海棠还不一样。你很真实、清晰,咱们家庭条件也相近,也特别能聊得来。我也曾一度对你萌生过好感,只是后来……” 小帅顿了一下说:“只是你的原生家庭,你的父母和哥哥,又令我很恐惧。我个人倒还好,我只是怕你的家庭,对我的家庭带来冲击。我爸妈是没有太多抗风险能力的,我爷爷奶奶岁数也大了。家里这两年,刚过上好日子,所以…你能理解吧?” 晓宁眼圈红红地笑了,她很认同地点头:“当然理解,你能这么真诚地跟我说这些,我特别高兴。” “上周跟家里打电话,我妈说,海棠的奶奶又快不行了。海棠是爷爷奶奶带大的,我无法想像,海棠现在有多悲伤。我只能想,如果某天,我爷爷奶奶要不行了,我肯定能难受死!” 小帅把冰凉的手,放到脸上搓了搓,又说:“万一咱们在一起,两家哪块不合适,你家再去我家闹,再弄得我爷爷奶奶不好,我这一辈子都会愧疚。当然,你爸妈也未必能看上我这个穷小子。” 晓宁仰起头,吹了口长长的寒气:“你的分析都是对的,我也没有能力改变我的家庭。曾经,我还有过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后来慢慢才发现,有些缘分,注定有缘无分。这不取决于个人多努力,思想上的病,最难医。” 小帅看着晓宁,特别欣慰地说:“你看,我为什么总爱跟你凑一起,就是因为心里舒服。你能理解我,我也能理解你,咱们是患难的知己,风雪夜里,能够相互鼓励。” 第128章 海棠奶奶 小帅和晓宁,并没有因为上次的谈话,而变得疏远。 相反,他们联系地更密切了。 因为他们深入理解了彼此,所以更加坦然。 校台的麻烦少了,时间反而流逝地快了。眨眼到了学期末,最后一期新闻,是张晴抢着做的。 张晴在台里感受到了压力。晓宁当了主持部长,这倒是其次,毕竟晓宁大她一届,而且工作比她认真负责,这点张晴挑不出理,晓宁也没为难过她。 压力主要来自沈蕾,小丫头表现一直很好,不仅性格被台里人喜爱,工作能力也被曹老师看在眼里,并加以重用。 因此在学期后半程,张晴咬牙追赶,凭着她过人的天赋,再加积极的工作态度,又重新为自己赢得了口碑。 就连老曹都说,张晴这孩子,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她的嗓音和主持天赋,台里没有任何人可比。 火车在冬日阳光里驰骋,这次放假,小帅一身轻松。 这也是在几年大学之中,小帅唯一一次放假时,心情这么愉悦。 他用自己在校台的津贴,给爸妈爷奶买了礼物。 爷爷的腿虽然不犯病了,但冬天还是怕冷。他给爷奶买了两套保暖衣,还给爷爷专门买了个保暖护膝。 爸爸一直有腰疼的毛病,他给爸爸买了个护腰。 妈妈的手,一到冬天就开裂,小帅花300多,给妈妈买了套护肤品。 爷爷穿上保暖衣,在家里坐了没一会儿,就跑到大碾台那边,开始朝人显摆。 奶奶舍不得穿,试完衣服,就赶紧放到了衣柜里。 爸爸捆上护腰后,也不知是真是假,一个劲儿说腰舒服多了,暖和和的。 妈妈还是絮絮叨叨,说小帅有钱不留着自己花,买这些干什么?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帅犹犹豫豫问:“海棠家建了棚顶,她奶奶应该好些了吧。” 餐桌一片寂静,母亲秋红长叹了口气:“走了。要是建棚子有用,还要医院干什么?盖房要能治病,他家盖一百层咱都不嫌。” 奶奶跟着说:“忠民那孩子,都发全白了。不上跟前看,还以为是个老头。这几年下来,他变化真大。” 父亲掏出一根烟点上,仰头沉思片刻说:“没了爸妈,人家在这里就没牵挂了。他家盖这么高的房子,还有什么用?当初非跟咱家较劲,又有什么用?事后想想,很多事情都没用,老百姓瞎折腾。” 说完,父亲还看了爷爷一眼。 “吃饭吃饭,别东家长、李家短,净扯些没用的。”爷爷摆手,赶紧给小帅夹了块肉。 晚上睡觉时,月色笼罩窗台。 小帅有种说不出的悲伤,为海棠奶奶悲伤,她老人家也挺好,做的饭最好吃。 儿时,小帅常去蹭饭,赶着饭点儿去找海棠玩,毕竟不懂事。 海奶奶就骂他是个“孬蛋”,嘴上虽然骂,但碗里盛的一点也不少。 但使小帅更悲伤的,还是父亲那句话:“人家在这里,已经没有牵挂了。” 可能往后的日子里,海棠也很少再回来了。 可能以后,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这让小帅很难熬,失去的,终将要失去,村庄这个最后的纽带,也在这个寒冷的假期,消弭在了清冷的月光里。 也许小帅还是不懂爱情,但那夜他真的很难受。从儿时就开始追寻的目标,突然就没了,他的心都被掏空了。 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家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微笑。 可小帅总觉得那微笑不属于他,海棠的远去,对家人可有可无;可对自己,却又是那么重要。 大三下学期,小帅终于过上了理想中的生活。 津贴每月赚不少,活儿却不多。 在台里,人人都尊敬他,连梁超都唯他马首是瞻。 专业课也少了,时间充裕了很多,他还有韩俊、晓宁、张泉等一帮朋友,没事就凑一起瞎聊。 他屁股后面还常跟着小尾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校台专门给他配的秘书。 沈蕾见谁都笑眯眯,偶尔听到有人嘀咕,说她和小帅是一对,她还暗自高兴地脸红。 张晴这学期很出成绩,主持和配音的质量,把校台的节目都拉升了一个档子。 还是小帅那句话:“张晴不是能力有问题,而是态度有问题。” 当她端正了态度后,一切都不是问题。 沈蕾也不遑多让,深得老曹喜爱。虽然家境殷实,但她对待工作很认真,从没请过假,也没延误过配音。偶尔还会帮晓宁做点事,帮兆鹏跑个腿儿。 兆鹏都憋不住了,把小帅堵在厕所里说:“差不多行了!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非得让人家说到你脸上啊?赶紧拿下吧,就差你一句话。” 其实小帅对沈蕾很感动,这种女孩很难得。 小帅本以为,沈蕾只是一时冲动。等她在学校混熟了,性格也更成熟了,在学校多认识些优秀的人,这事儿也就作罢了。 可没想到,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坚持,总找些不是理由的理由,硬往编导部里钻。 这把梁超搞得很尴尬,虽说广告部在会客室办公,但会客室没有电脑和办公桌。 广告部做方案、用电脑,还是来编导部这边。梁超的工位还是在小帅对面,主要还是方便沟通,小帅一直给他留着。 可梁超来十次,至少有五次,能看到这小姑奶奶,霸占着自己的工位,跟小帅聊些不是工作的工作。 “要不广告部那边,再加个办公桌吧。反正那沙发也不常坐人,撤掉一个不影响会客。”梁超很委婉地说。 “听见了吗?梁部长撵你呢!”小帅朝沈蕾说。 “老梁,你忙你的,我坐台长这边。” 老梁:“……” 小帅:“……” 大三的那个春天,仿佛一下子就过去了。 还是晓宁突然穿了裙子,周六大早晨,跟小帅比赛跑步的时候,小帅才意识到,竟然已经夏天了。 跑了10分钟,晓宁就累出了汗,她摆着手说:“不跑了,穿裙子不方便。” 小帅停下来,也大喘了几口气说:“昨天下午拍的那条新闻,今早要赶紧配音,别耽误出新闻。” “昨晚就配好了,兆鹏说,昨晚张晴一直留在台里,等你审完稿件发过去,她第一时间就给配了。”晓宁拍着胸换气。 “这么积极?真不像张晴的作风!”小帅吃了一惊。 “张晴压力很大。现在老曹很喜欢沈蕾,沈蕾表现也一直很稳定。咱们大四一退台,我这个主持部长空出来,你说谁坐合适?”晓宁反问。 小帅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校台和校报的人事任命,从不论资排辈。 能者上、庸者下,以前老关就这样,现在老曹更甚,谁干得出色她喜欢谁、重用谁。管你是大几的,没本事就得坐冷板凳。 张晴比沈蕾大一届,又是入台最早的主持人。 被晓宁管着,好歹晓宁是学姐;往后要是被沈蕾这个学妹管着,那脸就丢大了。 “也好,张晴那一身的天赋,就缺个沈蕾这样的刺激。给她制造点危机感,人才能不断进步、爆发潜力嘛!”小帅觉得这不是坏事。 “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晓宁转换话题,很认真地说:“真要不喜欢,或者有别的顾虑,你就告诉人家。那么个大姑娘,天天围着你转,你也不给人家一个确切答复,风言风语的,也得为人家考虑吧?” 小帅挠头说:“怎么告诉?第一,人家从没跟我表过白;第二,人家每次找我,都是探讨工作问题;第三,人家不光对我热情,也没少帮你跑腿吧?” 又说:“我突然跟人家讲,你不要在我身上费劲了,我不喜欢你。你让沈蕾怎么弄?以后见了面多尴尬?她还要不要在校台?把小丫头惹哭了,你去哄?她要真表了白,怎么都好弄,可人家不说。不说,咱就不要乱说。” “真是难弄呀!你要真喜欢她,事儿就好办了。可偏偏你也是个轴货,那么好的姑娘,你怎么就不能喜欢一下?” 小帅反问:“你觉得兆鹏这人怎么样?” 晓宁点头说:“好人!做事严谨、工作负责、人也大方得体,对同事、对朋友,都能相处得很融洽。” “那你喜欢兆鹏吗?” “我喜欢他干什么?”晓宁愣了。 “是啊,不是一回事嘛!沈蕾确实优秀,但优秀不代表非得喜欢。我也喜欢她,台里的开心果,但性质不一样。长得倒是成熟大方,一开口跟个娃娃似的,我跟她压根儿不是一道局,中间差着辈呢!” 晓宁气得笑了出来:“天天一套套的。你跟她差什么辈分?大两岁而已,人家大20岁的,也照样结婚。” 小帅松了口气说:“别瞎操心了,咱马上大四就退台了。一实习、一毕业,这个事儿也就结束了。明年她才大二,我也不耽误她,到时候愿意恋爱,正好来得及。何况大二的时候,她也能成熟些,择偶的话,也能更有判断力。” 晓宁却噘起了嘴:“就怕你把人家的眼光拉高了,再找对象的话,难!” 第129章 海家落寞? 大三下学期,小帅感觉过得好快,也许这才是大学,本该有的样子吧。 只是他以前太忙了,事儿太多了,所以才觉得时间很饱满。 转眼就到了暑假,考完试后,小帅在宿舍收拾行李。 苏哲也一边忙活,一边朝小帅说:“晴晴这学期表现不错吧?” 小帅转身,朝他竖起了大拇指:“表现很好,曹老师也很满意。有紧迫感是好事,你要让张晴,时刻保持这样的紧迫性。” “紧迫性?我可没给她施压。”苏哲不太明白了。 “你这边,我不太清楚。但你的那个小师妹,沈蕾给了她不少压力。”小帅停下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听说小蕾做得不错,我偶尔去食堂,还能看到她主持的专题。帅儿,我给你介绍的人,绝对没错吧?!”苏哲有些得意。 “小蕾表现的相当好,这个咱不说假话。”聊到这里,小帅想了一下,又善意提醒道:“二哥,你跟张晴说,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只要她保持住现在的工作态度,主持部长的职位,应该是她的。” 又说:“曹老师虽然嘴上总夸沈蕾,但沈蕾还是年轻了些,主持经验多少还有点欠缺。张晴不一样,只要态度认真、工作积极,曹老师也挑不出大毛病。” “你的意思是,沈蕾那小丫头,都能跟晴晴竞争部长了?”苏哲有些惊讶。 “难说!台里除了徐部长,就属她俩最能干。不过小蕾才大一,往后有的是机会。但张晴就这一次机会了,你要好好叮嘱,让她稳住。在校台干了这么久,不容易的。”小帅语重心长。 “行,我知道了。”苏哲点了点头。 这次回家前,小帅先在火车站对面的超市,买好了大白兔奶糖。这样就省去了他回家后,再往县城跑了。 坐在归家的火车上,小帅都有些难以置信,转眼间,自己竟然要大四了,马上要离开校园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大学,好像念得还行。 专业成绩虽然不突出,好歹还在中上游。 他还进过报社、进了校台,很熟练地掌握了另一门技能。 他甚至有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早点跳入社会的汪洋大海,好好实验一下自己所学的拳脚功夫。 离家远了,小帅想家;可随着火车慢慢靠近,他又有点不想回家。 不想回家,不是讨厌家乡,留恋城市的繁华;而是他突然对家乡,少了一点念想,和海棠相遇的念想。 曾经的这种念想,如今已化成了一种失落,家越近,失落越重。 村里还是老样子,家里也是老样子。 唯一不同的,是他房间换了床单,棉被也换成了薄褥子。 父亲在谈果园承包的事,以前果园是孙瘸子的,其实不瘸,就是稍微有点坡脚。 孙瘸子无儿,但俩闺女很争气,都念好了书,在城里工作。 大闺女在城里结了婚,还买了大房子,现在爹妈岁数大了,就想把他们接过去享福,顺便照看孩子。 孙瘸子倒不急,他想等收掉今年这茬苹果,卖了钱再去闺女家。 父亲王大强虽然着急,但也理解。 虽是去闺女家,但自己身上多装点钱,总归是没错的。 小帅回家先走了亲戚,表哥暑期没回来,舅妈说他刚找了工作,这时候不好请假。 走完亲戚,他又去看了韩玉,靠在碑前,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有个放羊的老头路过,还以为小帅中了邪,吓得挥着鞭子跑出去老远。 最难熬的是晚上,小帅一靠在床头,就能透过窗户,看到海家的院子。静悄悄、寂寥廖,那么好的房子,都快被蛐蛐霸占了。 暑假中旬,小帅到小卖部买东西时,碰到了在棚子下,打台球的东东和龙龙。 东东脸上的那颗黑痣没了,只留下了一小块红点,应该是去医院处理掉了。 东东性格外向,拉着小帅非要打一杆;龙龙内向,只是朝小帅笑。 小帅不太会打,又不好意思直接走,就说:“你们打,我看会儿。” 于是他们一边打球,一边聊天。聊将来去哪儿工作,去什么样的公司,哪个公司待遇好等等。 聊着聊着,东东又压低声音说:“哎,听说了吗?海棠家的厂子要黄了。” 小帅一惊:“你听谁说的?” 东东挠着脸说:“我爸说的,我爸听高主任说的。高峰不是在海家的厂里吗?他三月份回来过一次,听说跳槽了,见形势不好,卷铺盖就溜了。” 龙龙补充道:“那狗日的最鸡贼,跟他爹一样。” “怎么就要黄了呢?”小帅很不解。 “这我哪儿知道?有人传,说是海棠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他爸无心管理;也有人说,他爸在生意上,让人家给设了局,被坑了。”东东一边说,还不忘补充:“我只是听说,你们别瞎传。” 小帅更难受了! 海家这是怎么了?棚顶都封好了,怎么还是接二连三不走运? 他甚至有点担忧海棠,怕海棠承受不住打击。 对比于现在海家的落寞,他情愿海家辉煌。 曾经,小帅在学校里烦恼,回到家高兴;现在,他在家里烦恼,回到学校高兴。 他本以为,随着自己变得成熟、强大,烦恼会一点点变少。 可烦恼一点也没少,竟然还会转移地方了。 随着炎热暑假的结束,小帅终于踏上了大四的征程。 还是父亲开三轮车送的他,路上小帅想问问,父亲知不知道海家的情况。 但憋了半天,却没能把话说出口,就那么检票进站,踏上了火车。 王大强送完儿子,叼着烟、骑着车,望着广阔的田野,心里又犯了愁。 孩子快毕业了,毕业就得找对象、结婚、买房。城里房子不便宜,结个婚也是扒层皮,这个钱到哪儿弄啊! 要是不盖三层楼就好了,盖得再好,儿媳妇肯定也不在家住,白瞎! 他骑着车,晃晃悠悠一路,除了愁、还是愁。 他甚至有点羡慕某些当父母的,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就什么都打发了。 可他办不到,他想着儿子从小吃了不少苦,又那么懂事争气。为人父母的,哪儿能总让儿子吃瘪? 好歹的,人家有的,小帅也应该有。不要求比人高,但也不能被生活勒着脖子。 他迎着风、开着车,走到村北公路时,看到远处客车上,下来了两个人。 他们大包小包,拿了不少行李。男的头发花白,女的…怎么那么像海嫂子美琴? 第130章 忠民回乡 距离越近,大强看得越清晰。 越清晰,他就越疑惑。 忠民不是有轿车吗?怎么还坐客车回来了? 关键是那堆积如山的行李,哪儿是回家探亲?明明是搬家嘛! 大强跟忠民还没有和解,至少面儿上没打过招呼。倒是跟嫂子美琴和解了,去年夏天,他还帮嫂子监工,盖了棚顶。 大强减速,把车靠了过去。他以为矛盾和解了,只要主动开口说两句,两家关系也就融洽了。 “嫂子,回来了啊!”大强把嘴里的烟头扔掉,很客气地打招呼。 “嗯!她叔,你忙着呢?”美琴赶紧转身,对大强报以微笑。 大强看了看满地的行李说:“这么多东西啊,我车兜空着,要不都搬上来,我捎你们回去吧。” 这时候忠民拉着脸、瞪着眼、低着头,冷冷拒绝:“用不上!” 美琴准备抓行李的手,被这话一下给挡住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满脸微笑抬头,看着大强说:“海棠她叔一会儿过来,就不麻烦你了。” 大强看着忠民那张驴脸,心里也别扭说:“那行,我先走。” 大强拧着油门远去,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海棠没有亲叔,只有两个堂叔,大民和二民。 海棠家跟大民关系不好,倒是跟二民家很好。 二民媳妇心眼儿多、会舔腚,这些年下来,只要忠民一回乡,二民一家就全往海棠家里凑。海棠爷爷去世时,二民和他媳妇,哭得比死了亲爹还惨,都闹成了村里的笑话。 但有个好处是,二民家这些年日子过得富裕,也盖了二层楼,开了小轿车。 想到这里,再想想刚才忠民的冷脸,大强很想抽自己一嘴巴。 人家原来是瞧不上咱这三轮车,人家是在等小轿车。 大强带着一路尘土远去,忠民的脸色却更难看。 他冷哼说:“今天也是运气背,怎么就跟他碰上了?净让人看笑话!” 可美琴不愿意了,气得叉起腰、跺了脚:“我看人大强没别的意思,人家就是热心,想顺路捎咱一段。倒是你,心里生了毛病,瞅见谁都觉得在笑话你、瞧不起你!不是人家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行了行了,都叨叨一路了,还没完了!”忠民哼哼唧唧反驳。 “你不让人家帮忙,咱这些行李怎么弄?”美琴也不愿吵,她只是愁眼前的事。 “我一件件往家扛,你在这儿看着东西。”说罢,忠民就提起了两个蛇皮包。 “就你那身子骨,别瞎折腾了。我去村里找几个人帮忙吧。”美琴心疼道。 忠民咧了她一眼:“想闹得全村都知道?我丢不起那人。上千里的路都过来了,我还差进村这几步?” 美琴气得又想上去跟他吵,却又不得不在原地看着行李。她只能咬牙嘀咕:“自欺欺人,这种事瞒得了初一,还能瞒得过十五?” 大强倒没把这事儿放心上,他天生大大咧咧。 但小帅的事情,不能大大咧咧。孩子一毕业,用钱的地方太多,这是当父母的,这辈子最重要的任务。 他回家后就开始联系建筑队,问问哪里有零工。这时节地里的活儿也不多,出去挣点是点儿,总比在家里闲着强。 半下午的时候,秋红给小帅打扫完房间,倒是急急忙忙跑了下来。 “他爸,我看到忠民一家回来了。” “回就回呗,你操什么心?” 秋红说:“我看他们忙着收拾锅碗瓢盆,美琴还在院子里弄了块菜地,种子都撒上了。” 大强说:“你真是闲的。那是人家的房子,人家想干嘛干嘛。” 秋红急得说:“不是!我觉得他们要打算长住。不然为什么种菜?种了菜谁管理?他们要回城里,这菜也吃不上啊!” 大强愣了愣,又摆手说:“去去去,人爱干嘛干嘛!你给我把那护腰找出来,就小帅给买的那个。我联系了点活儿,明天上建筑队。” 秋红又开始心疼:“歇歇吧,好不容易有个舒坦日子。包苹果园的钱要是不够,我再管他大舅借点儿。” 大强拉起秋红的手,搓了搓媳妇粗糙的手掌说:“哪儿有个舒坦日子?还得为小帅想。听人说,城里房子一天一个价,帅儿马上要毕业,往后又是结婚、又是买房,你指望他个生瓜蛋子去挣啊?” 又叹息说:“讲好听点,考了大学、光宗耀祖。可你看看他表哥万里,现在工作了,还挣不上自己花的,隔三差五管家里伸手要钱。” 秋红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 她既心疼丈夫,又担忧小帅的未来。 她很少抱怨,尽管生活就是这样,还完旧债,又摞新债;刚过了几天舒坦日子,又要重新折腾。 尽管大强也有很多缺点,但大强是个好人,帅儿他爷爷也是个好人。 以前家里重活累活,都是大强和帅儿的爷爷干。 现在爷爷干不动了,又是大强一肩挑。 尽管秋红也忙忙叨叨,但都是轻快活儿。但凡有重活儿,大强都不让她插手。 跟好的比不了,但秋红看到村里那些打媳妇、骂媳妇,天天喝酒赌博、懒懒散散的男人,她就越发感觉到大强的好。大强不懒,很勤快、有担当。 “你也别太实在,到了工地上,该偷懒偷懒。咱也不是偷奸耍滑,主要是你这腰有毛病,愣干肯定不行。” 大强却说:“你这样不对!为什么我打电话,人建筑队都抢着要?就是因为咱实在、有膀子力气。高峰他二叔,为什么总找不到活儿?别说建筑队,狗见了都嫌。太贼、太滑,数他事儿精。这世道,还是实实在在讨人喜。” 秋红笑了,也许这就是丈夫的荣耀,生存的底气。 晚上吃过饭,秋红端着锅碗来到院子,还没来得及放水清洗,隔壁海家却闹出了动静。 应该是二民和他媳妇,全村都知道他舔忠民家的腚。每次忠民一回家,这两口子必到。 秋红开始没在意,隔着一堵墙,具体也听不清人家说什么。 可呜呜泱泱没一会儿,两家竟然吵了起来,竟然还有摔锅砸碗的声音。 这下秋红不淡定了,屋里跟父亲商量事儿的大强,也不淡定了。 他们集体跑到二楼,跑进了小帅房间,透过窗户,看到忠民家和二民家,竟然厮打了起来。 第131章 救命 海家那边厮打,王家这头,全挤在小帅屋里,大眼瞪小眼,看不懂这是个什么局。 全村都知道,那忠民和二民,近些年好的穿一条裤子。哪怕不提这条,他们好歹还是堂亲,两个民都是一个爷爷的,怎么还能闹仗呢? 秋红怯怯地看着公公问:“爹,咱要不要去劝劝?” 王老汉摆手:“轮不到咱劝。” 又说:“门户小还瞎折腾,海家这几个小崽子,就是吃饱撑的。” 小帅的奶奶坐在床沿叹息:“还是咱老王家好,虽然没出个忠民这样的人物,但咱胜在团结,门户大。虽说平日里帮不上什么忙,倒也不至于让外人看笑话。” 王大强却耳朵贴着窗,听得格外认真。 “好像是因为钱的事,好像是忠民欠二民钱?”大强有点茫然。 “瞎扯!忠民衬那么多钱,还开大工厂,他能欠二民钱?二民什么货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些年要没忠民帮衬,吃屎都赶不上热的。”王老汉咂着烟袋说。 海家闹了不一会儿,就开始有人去劝架。 劝架是个力气活,东一嘴、西一句,中间还要掺杂着骂战、叫嚣。 等主家都嘴干了、骂累了,想休战了;可那些劝架的却不愿离去,他们热闹还没看够。 于是又开始僵持,谁先走谁输。 两方都不愿先走,便又开始揭对方的短,跟周围人数落对方的种种不是。 干架几分钟,劝架几小时,这几乎约定成俗。这次海家闹仗,从晚上6点,一直僵持到夜里10点。等大家都耗干了精力,二民两口子,才半推半就被人拉着离开。 海家的院子,终于不再寂寥;一场战役过后,吓得蛐蛐都不敢吱声、四散奔逃而去。 月光下,两个人影坐在院子的石桌前,美琴低声呜咽,忠民一言不发。 晚上睡觉时,秋红和大强,还为这起矛盾的起因,好生讨论了一番。 大强说,他听得真切,就是忠民家,欠了二民的钱。 秋红倔,非说大强听错了,应该是二民家,欠了忠民的钱。 夜里两点多的时候,隔壁海家突然传来嚎叫,还有人“咣咣”砸着窗户,朝外面喊道:“来人啊,救命啊!” 王老汉上了岁数,夜里睡不实。他一下就被尖叫吵醒,听到了美琴声嘶力竭的哭声。 没有任何犹豫,王老汉光着脚下床,拍响了大强的房门。 “老海家出事了,大强,你赶紧过去看看。” 大强睡得实,但老爹拍门更响。 急促地拍门声,催得大强和秋红立刻跳下床,随便裹了件衣服,就跑到了客厅。 “爹,怎么了?”秋红一脸惊慌。 “你们赶紧去隔壁看看,我听动静不太对!”王老汉做出了不容置疑的判断。 “爹,应该没事吧!何况咱们两家的关系……” 不等王大强解释,王老汉对着大强就是一脚:“人命关天,快去!” 大强和秋红出了客厅,才听见美琴的哭声。两人急忙跑到海家敲门,却迟迟没人过来开。 最后大强走到院墙边,一个健步前冲,手抓住墙沿,跳进了海家院子,又从里面开了门。 “嫂子,怎么了这是?你别急,我跟大强过来了。”秋红嚷嚷着往屋里跑,美琴早已乱了方寸,忠民在床上蜷缩发抖,旁边的电话里,还一个劲儿传来“别慌、别慌”的声音。 大强第一时间拿起电话:“喂喂!” “我是大夫,按我说的做!先让病人平躺、解开衣扣、保持呼吸顺畅。周围的人不要吵、不要哭,派人赶紧去诊所,拿些应急的药物……” 大强力量大,直接把忠民掰过来,胸前的衣服,“嘶啦”一下给撕开。 “别嚷嚷了!秋红赶紧去卫生所,嫂子你去湿个毛巾。”又对着电话问:“你们什么时候到?” “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注意,让病人躺好,千万不要轻易挪动,更不要试图自己开车送他来医院!” 美琴又惊又吓,湿好毛巾回来时,在门口跌了个大跟头。 大强赶紧将她扶起,又拽过毛巾,贴到忠民头上。 “嫂子,你赶紧去村北大路旁,去迎救护车。这里有我,秋红马上叫大夫过来,这里你放心。”大强尽全力,行使着最理智的命令。 美琴脑子都木了!还好大强来了,大强指挥她干啥就干啥,拼了命地朝外跑。 她甚至都没有心思抱怨生活、抱怨命运、抱怨这一系列的坎坷了;她只想丈夫好好的,吃糠咽菜无所谓,只要忠民能捱过这一劫。 黑夜,村里的土路一脚深、一脚浅,美琴也记不得自己摔了几跤,她从脑子到身体,都已经麻木了。 也不是现在才麻木的,从败走云港开始,她就已经麻了。 本以为回到家乡,一切就能好起来,至少心情转好。 可事实却是,你厉害的时候,身边全是好人;你落魄时,无论去哪里,都寻不到一丝善意。 救护车到的时候,忠民似乎有些好转了。 几个医生把他抬上了车,美琴跟着上车时,又跌了一跤。 “咱…咱们怎么弄?”秋红站在旁边干着急。 “你看嫂子那样,照顾自己都费劲,还能怎么弄?”说罢,大强回家开了三轮车,又让秋红坐了上去。 大强边开车、边絮叨:“海家就那几个人,跟大民不对付,又跟二民闹了架。真出点事,没一个能指望!” 秋红迎着夜风叹息:“再打、再闹,还得咱这个老邻居。” 大强气呼呼:“不然怎么弄?看着他死?”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忠民才被从急救室推出来。 一直憋着没说话的美琴,凑上去就要哭喊。 医生赶紧抬手挡住,声音轻微地说:“已经睡了,病情稳定了。” 接着就是进电梯、转病房。一直折腾到天蒙蒙亮,忠民才醒过来。 忠民醒了,美琴的心也踏实了,这才觉得浑身疼,昨晚摔了好几个跟头,走路一瘸一拐的。 她出病房的时候,看到秋红蹲坐在走廊边上,靠着墙睡了。 美琴眼眶子一热,她以为大强夫妻俩,早早回家了,没想到秋红还在。 “秋红啊,你要困的话,就去病房睡吧,里面还有空床。”昨夜美琴心里全是忠民,倒是把秋红给忘了。 “啊嫂子,忠民哥没事了吧?”秋红一惊一乍地醒来。 “没事了。对了,大强呢?”美琴左右观望。 “他今天还有活儿,天刚亮就回去了。又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我留下来帮忙。”秋红腿都蜷麻了,扶着墙站起了身。 美琴不知道该说什么,昨晚要是没有大强指挥,忠民可能连命都没了。 她更恨自己,平时挺有主意的,怎么一到了关键时刻,脑子就一片空白,跟个浆糊似的? “你累不累?不累咱就去吃个饭,这次真是麻烦你们了。”美琴说着说着就想哭,医院里人多,她又硬生生强忍着。 “你们城里就是讲礼貌,咱一墙的邻居,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秋红有什么说什么。 美琴不再客气,只是在心里默默记着。 他们出了医院大楼,秋红才开口问:“嫂子,到底怎么回事啊?要说不该问,可心里又想知道。” 美琴仰头,缓了好大一口气:“没什么不能说的,边走边说吧。” 第132章 海家的起落 秋日的清晨,铺着一层潮潮的露水。 美琴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胳膊,毕竟入秋,已不比夏天,清晨还是有些微凉。 “你大哥生意没做好,厂子弄没了。”说这话的时候,美琴牙齿打着颤。 “啊?村里都传,忠民哥厂子干得挺大。那么大的厂子,怎么就能没了呢?”秋红完全不敢相信。 美琴却说:“厂子小,还容易经营;倒是厂子大,才不容易干。” 秋红就更不解了,不应该是厂子大,才干得长久吗? 于是美琴开始解释,说忠民开始干得挺好,从给人家当代理,再到开了小厂子,那时候顺风顺水,也赚了不少钱。 可有了钱,忠民就想往大了干。用自己的钱投资,倒也没什么,生意还是一帆风顺。 只是干大了,接触的层面就不一样了。总想着接大业务、认识大客户,眼界宽了、心也越来越膨胀,就想往更大里干。 美琴说:“那个时候,我就劝他,不要盲目地干,现在就挺好,那钱挣多少才算多呀?可忠民不听,非说自己是个企业家,要养活那么多工人,得有社会责任感,得为工人谋福利。” 说到这里,美琴叹了口气,又说:“他其实就是想发大财,想在城里有社会地位。他觉得自己认识的圈子不一样了,他想在那个圈子里,争个脸面、争个一席之地。” “啥…圈子?”秋红很疑惑。 “就是有钱、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在一起玩儿。” 美琴解释了一下,继续说:“可人家什么财力?我们什么财力?充其量算个民营小老板,日子比普通人过得富裕点,完全跟那些人比不了。人家谈个生意、定个货,动不动就上百万、几百万,我们一个月都拉不来这么多订单。” 秋红咕咚咽了咽喉咙:“那也不少啊,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美琴笑了:“是订单,不是利润。要是除掉成本,生意好的时候,我们能狠挣个十几万;但大多数情况,能有个五六万吧。再加上忠民,一边挣钱一边投钱,实质也没攒下多少。” 又补充说:“这是行市好的时候,可行市不能一直好。所以我才觉得,忠民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这是时势造英雄,不是英雄造时势。” “那你们也挣够了,比我们在老家种地强。”秋红甚至还有些羡慕。 美琴摆手:“行市好,忠民就觉得自己行了,觉得自己厉害。他开始借钱扩厂,二民家那八万块钱,就是那时候借的。” 秋红这才明白:“还真是你们欠了二民钱呀?” 美琴冷笑:“欠什么欠?当时行市好,没两年钱就赚回来了。忠民把钱还给二民,二民还死活不要,说都是亲兄弟,给了就给了。” 秋红憋不住,捂着肚子就笑了:“二民他媳妇,出了名的精,他们能说出这话?” “要不就说,你大哥这人太实在,又是堂兄弟。他说二民这钱,往后依照股份比例,每年都给他家分账。说按比例,可没说给他家入股,真要入股,那得签合同的。但即便没签合同,你大哥也没亏待他们。你再看这些年,二民家小楼也盖了,小车也开了,仰仗的还不是忠民?” “那他还跟你家闹什么?就借了八万块,你们又是楼又是车的给……” 美琴叹了口气:“你听我继续说。” 忠民厂子扩了,也确实挣钱了,而且债也还了。他还得到了区里的表彰,还常被领导叫去开会,认识的人也越来越高级。 可高级了,就免不了想跟人家平起平坐。不想低三下四,你得有实力才行。 于是忠民开始冒进,开始借更多钱扩厂。很多老客户、老朋友,就劝他一步步稳着来,不要太着急。可他不听,还说人家格局小。 接着行市有波动,利润也开始下降,厂里挣的钱,不能够按期偿还借债。 美琴走累了,弯腰揉了揉腿:“忠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犯愁的。” 忠民当时虽然愁,但行市还是看涨,只要挺一挺,把那段时间熬过去,将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于是他四下找人,借新债、补旧债。 了解他的老朋友,都不太敢借了。倒是找到区里,区领导给介绍了一个人,说可以给忠民一笔大投资!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秋红似懂非懂点头。 美琴苦笑:“咱不能说人家是坏人,但也说不上好。” 人家是给投钱,而且很好说话。但都是有条件的…… 美琴想了想说:“要让忠民签一个…一个对!对赌协议!就是在期限内,必须完成人家设置的盈利额。要是完不成,就得履行协议补偿。” “那…那怎么行?万一挣不到呢?”秋红吓了一跳。 “忠民瞒着我签的,他胆子太大了!当时我要知道,我死活得拦着他。”美琴就是气在这个地方。 当时忠民信心满满,因为按照以往的行市,人家设的这个门槛不算太高。 可行市不由人,忠民干得是低端制造,同行越来越多,还相互压价。那原材料价格还跟着波动,利润越来越薄。 有人开始给忠民出主意,说厂子得转型,得投入研发,得花钱引进人才。 这主意倒没错,可执行起来有问题。忠民没料到,研发要花那么多钱,引进的那些人才,也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倒是花钱挺厉害,跟个无底洞似的。 忠民吃了文化少的亏,技术员说什么,他都依着来。 说好了半年搞出新产品,可半年又半年…… 一旦烧钱,就很难停下。 厂子里的烧完,就拿家底烧,再借钱烧;只要烧出来新产品、新市场,厂子就转型成功了。 可又赶上老父亲生病去世,老母亲生病去世。 忠民管理上分了心,下面业务员就瞎搞胡搞。他那么信任高峰,高峰也背地里吃回扣。 最后到了期限,生意被忠民干得一地鸡毛。 “这干大买卖,里面竟然有这么多说道啊!”秋红大概听明白了,也同样被惊到了。 走到小饭店门口,美琴强忍着愤怒,咬着嘴唇说:“具体是什么样,忠民从不跟我细说。到了今年,忠民突然说他不干了,厂子让人家收购了。” 理了理额前的头发,美琴又说:“我问忠民,收购了人家也得给钱呀?钱呢?他说钱留给海棠,海棠有文化、脑子活,保不齐将来,还能再干起来。” 秋红提起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那就好,多少的也比我们强。”说完,她疑惑了一下,又问:“那二民跟你们还闹啥?” 本来美琴消气了,提起这个又来了气:“他说他厂里有股份,忠民把厂子卖了,没给他们分钱。我们这些年,给他家分了几十万,还不够吗?忠民当初也没给他签合同,就是口头承诺,效益好了就分钱。忠民还往多了给,能凑整都不带零头。” “二民也太那啥了,你们就没好好谈谈?”秋红脑子一团乱。 “跟他们说了,讲得明明白白。可那熊东西,挣钱的时候,拿你当爹;这不挣钱了,他们恨不得往你脖子上咬!我算见识这家人了,不是个玩意儿!喂得越多,越没个够。” 咬着牙,美琴又说:“当初这八万块钱,就该立刻还回去。可你大哥非得充烂好人,觉得是一个奶奶的兄弟,能拉就拉一把。现在好,咱自己落难了,人家非但不同情,还把你往死里逼。” 第133章 许多机遇 大四基本没什么课了,主要是实操、实习。 这些都是学校里给安排,当然也有特殊情况,如果学生真有好门路、好单位,也可以自行安排实习计划。 小帅没门路、没单位,听从学校的安排也不错。 开始就是在校内实习,老师带队。小帅觉得挺有意思的,终于学以致用,比坐在课堂里,单纯地学知识有乐趣。 校台那边的事情,他也渐渐抽身;老曹安排一些有实力的部员,慢慢接替了骨干成员的工作。 校台大会召开前的那个下午,老曹把小帅叫到办公室,做了一次详谈。 “以后真打算进厂?”老曹很殷切地给小帅泡了茶,推到小帅面前。 “进厂挺好的,我们这个专业,不愁就业问题。”小帅很真诚地回答。 “有没有考虑过,去省台实习?老师别的能耐不敢讲,单论这事儿,还是可以办的。” 小帅很感动,谁说他没门路、没单位? 而且老曹一开口,就是无数人羡慕的单位。 但小帅有着自己的顾虑,一来,他不是传媒学院毕业的,在专业实操,尤其是后期软件的使用上,肯定没有人家专业的厉害。他在校台,从事更多的是管理。 可要是去省台,他管理谁?谁让他管? 二来,自己的专业,他学了三年多,虽然不够顶尖,但至少中上游。学这个专业,却不从事这个工作,他心里多少有些恐慌。 最重要的,他怕给老曹丢脸。干好了是人情,干不好,人家老曹面子往哪儿放?这凭空给小帅带来了一丝压力,小帅不愿干自己无法掌控的事。 “先按照学校的安排走吧。将来真干得不合适,再回来麻烦您嘛!”小帅笑了,那时他对未来,完全没有任何规划。 也不是他不想规划,而是他的经验和阅历,不足以支撑他做一个长期规划。 那时的小帅,是看不到自己未来的。 老曹叹了口气:“你比兆鹏、曲凡他们强。头些日子一开学,他们就找我活动关系,弄得我有些措手不及。” “正常,兆鹏和曲凡,都是传媒专业的。您跟省台的人又熟,这是必然的事情。”小帅不觉得这有什么,如果他是传媒专业的,他也会提出同样的请求。 “有没有兴趣做销售?当然不会一直做销售。我老公的公司,虽然不是大企业,但经营的很不错,一直都在上升期。你在下面锻炼两年,很快就能提上去。” 说到这里,老曹不好意思笑了笑,又说:“搞得我有点挖人的意思哈,其实你知道,我只是觉得你很好。” 小帅感动地以茶代酒,直接闷了一口。 “老师,大树底下长不成大树。过早地动用人际关系,这可能不是好事。这是关老师跟我讲过的话,他说要珍惜25岁之前,拼命试错的机会。过了这个阶段,再犯错就不会被原谅了。” “所以你的选择,是不甘平凡地过这一生?”老曹有些失落,又有些期待。 小帅说:“我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平凡。但我相信关老师说的话,那老头子很多事情,说得都挺准的。按他说的做,也许不会太好,但绝不会很坏。” 老曹终于笑了:“那么多人,只有你学到了老头子的精髓。多少人,该信的时候不信,不该信的时候坚信。” 晚上的校台大会,搞得异常热闹。 场面搞这么大,不光为了迎接新生,更为了送别老生。 小帅是第一个被请上台,由邹校长亲手颁发了“优秀台长”证书的人。 接着是兆鹏、谭卓、晓宁他们,大家伙儿都干得不错,包括梁超在内。在这一天,他们全部功成身退,拿到了自己的殊荣。 会后,老曹又把几个骨干叫到会议室,每人给他们发了一张推荐信。只有小帅拿了两张,一张是老曹写的,另一张竟然是老邹写的。 “推荐信好好留着,以后投递简历时,复印上一张。汪若涵说,这东西很好使,尤其在面试的时候。里面写的都是好话,咱们校台能做的,都尽量给大家做好。” 老曹的言语很不舍,毕竟相处了这么久。 小帅更不舍,在会议室聊完后,他回到编导部,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干净,却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愣了好久好久。 校台终于落幕了,大学也快要落幕了。 好多事情,仿佛都还发生在昨天,却不想今天,就是告别。 晓宁本想过来,跟小帅聊一会儿;可走到编导部门口时,却看到沈蕾正站在门口。 她朝沈蕾笑了笑,轻声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走廊。 不知过了多久,小帅才背起沉甸甸的书包,起身时看到了门口的沈蕾。 “怎么?没当上部长,过来找我诉苦啊?”小帅出去把门关好,这次的主持部长,是由张晴来担任的。他以为沈蕾,为这事儿失落了。 “我才刚大二,不着急的。”沈蕾照旧跟在小帅后面,进了电梯又说:“你肯定很失落吧,校台是你撑起来的,今晚却成了最后一天。” “还行吧,聚散终有时。”小帅边说边按电梯。 “你现在不是台长了,我可以喊你小帅了吧?” 小帅憋着笑、看着她:“不是台长也是学长,你总惦记喊我名字干什么?” 沈蕾不说话,出了电梯,来到办公楼外面,沈蕾走到他前面,猛地一挺胸:“王小帅,我要问你一个事。” 小帅吓了一激灵,该来的,始终都要来? 他望着眼前这个漂亮妹子,确实挑不出缺点。 窈窕的身姿,柔顺的披肩发,透亮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丝温婉。 “你…你想干嘛啊?”小帅紧张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 “知道金海实业吗?”沈蕾非常郑重地问。 “知道,挺厉害的,好像还是国企。”小帅有点茫然。 “你想不想去?” “薪资高、待遇好,旱涝保收。不过那企业很难进,就算进去了,升职也很难。以前我们院儿一个学长聊过,说要是没点背景,最好还是不要往这方面想。” 沈蕾急得跺脚:“你就说你想不想去吧?!” 小帅大概明白什么意思了,但有些东西,并不白给,都是带有附加条件的。 “再说吧,离毕业还远着呢,先按学校安排走。”小帅只能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拒绝沈蕾的好意。 小帅始终谨记,老关曾经给他灌输的思想。 老关说,一个人最好的工作状态,是个人有实力,别人找上你、认可你。 如果靠着某种关系,巴结上了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平台,你就会很痛苦,各种问题也会随之而来。你也不单单再是你,你的命运也无法由自己掌控,你将会变得没有底气,渐渐迷失自己。 第134章 梁超的报答 小帅在校内实习,沈蕾就隔三差五找他。 找他也不谈别的,只说是朋友,她喜欢听小帅讲话。 小帅不能说,他跟沈蕾不是朋友。如果不是朋友,那又是什么? 后来在老师的组织下,去校外实习参观,沈蕾又开始给小帅打电话。 小帅常以工作忙为由,去敷衍沈蕾。沈蕾也不生气,只说让小帅先忙,下了班再说。 有时候睡不着,小帅就望着夜空发呆。 他问过自己无数次,沈蕾这个女孩到底怎么样?讨厌还是喜欢? 他内心的回答是,沈蕾很好,大方得体,慢慢变得成熟,也越来越有女人味。 沈蕾越好,小帅就越自卑。 自卑不是因为沈蕾长得漂亮,也不是她多么优秀,而是两人背后的家庭。 沈蕾的家庭太高了,太高,就显得自己爸爸妈妈太矮了。 太高,意味着陌生,意味着太多不确定,也意味着万一被人瞧不起。 自卑是其次,更关键的是,小帅骨子里太自傲。 自傲的人, 很难屈在人家门槛下。 但这个事归根结底,还是缺少那种怦然心动。 要是真心动了,小帅觉得屈也就屈了,至少屈的不冤。 大四临近寒假的时候,梁超突然来了电话,问小帅哪天回家? 小帅一头雾水,但还是坦诚说:“假期院儿里没有实习安排,早几天、晚几天都行。” “这么说你有时间?”梁超的语气,明显有些兴奋。 “有倒是有,你找我有事?”小帅问。 “你有电脑吗?”梁超再问。 “我正准备买电脑呢。” 离开校台以后,编导部的电脑,小帅就用不上了。这段时间的实习下来,小帅发现自己这个专业,又完全离不开电脑。 “快去买,钱不够跟我说。”梁超急切道。 “你到底要干嘛?”小帅苦着脸笑。 “带你赚笔外快,这一趟活儿下来,能让你挣一台买电脑的钱。” 梁超能不能带来外快,这都是其次的。小帅要买电脑,这是必须的。 他本打算放假后,回老家再买;现在赶上梁超有事,小帅索性直接去步行街提了一台。 放假前一天,小帅和梁超在小吃街北面,一所公寓楼里见了面。 这种房子小帅熟悉,当初晓宁看病,小帅租的就是这种房间。但梁超租的这间大一些,一室一厅,还算宽敞。 小帅去的时候,门没关,梁超正在里面安装办公桌。桌子有些老旧,应该是从二手市场淘换的。 “你神神叨叨干嘛呢?”小帅随手关上门,笑着问。 梁超拧上螺丝,这才拍拍手,靠在桌前大喘气。 “我从公司分包了点活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帮我一起干最合适。” 梁超没有任何保留,他说自己实习的那家传媒企业还不错,公司业务也比较多。只是眼看到了年底,公司积压的一些小活儿干不过来。 像梁超这样的实习生,在公司就是干小活儿的,大活儿肯定不会让实习生上手。 领导觉得同期实习的人里,就梁超干得好,于是问梁超能不能接分包。 往年也有分包,都是分给别的小公司去做。但那些公司做得质量,却不如梁超干得好。 “你行啊,现在能力就得到肯定啦!”小帅欣慰地笑了。还是以前那句话:梁超人品怎样先不说,但活儿干得漂亮。 “这活儿也不难,至少对你来说,轻轻松松。” 梁超上前,拍着小帅肩膀,又解释说:“跟做精品课的模式差不多。” 小帅听了听,确实不难。就是一些培训机构的讲师,录制了企业管理类的讲堂课。 小帅和梁超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课程,剪辑成40分钟的精品课节目,把里面一些不重要的内容做删减,然后加个节目外包装,加个片头片尾的导语和结语。 “给多少钱?”小帅有点兴奋了。 “一节40分钟的课,刻录成一张高清盘。一张盘给300.” “给这么多?!”小帅眼睛都亮了,他知道精品课不难做,俩人一天干三节课不成问题。 梁超倒是压住了兴奋,十分感叹道:“在学校里,像你这种大牛太多,我感觉不出自己多厉害。可走出校园才发现,我还是挺厉害的,咱干的活儿是值钱的!” 又说:“当然,也是赶到年底了,公司不抽这部分利润。要是平常时候,一张盘就给160的提成。咱干得算是快的,毕竟在校台练了经验,平均一天,能搞出一期节目。至于其它学校的实习生,三天都干不出来一期。” 小帅点着头:“确认这钱能拿到手?” 梁超拍胸保证:“拿不到钱,你剁我手!” 小帅跟校实习半年,没挣到一分钱;没想到在放假这节骨眼上,梁超给拉来了意外之喜。 小帅先回宿舍收拾行李,接着又给家里打电话,说实习比较忙,晚些日子再回家。 第二天一大早,小帅就搬去了出租房。 活儿不难,但繁琐。 培训机构的这些讲师,远比不了南大的教师。 学校老师普通话标准,逻辑思维清晰,做精品课几乎很少删减。 可校外讲师,有时候讲着讲着就跑题,一跑跑十几分钟,他们还圆不回来,没老邹那个本事。 开始的时候,小帅剪辑软件用的还不够熟练,剪一期40分钟的课程,往往要花费半天时间。 剪辑完之后,要生成音频,然后梁超把音频发到字幕公司,由专门的打字员,将字幕打出来。 最繁琐的就是字幕,错字率要控制在千分之六以下。仅校对字幕,又要花费2小时,小帅还得写开场词、结束语。 晚上的时候,俩人吃着快餐,梁超十分满意说:“叫你来是对的。你的理解、分析和总结能力,一般人达不到。我写个开场词,得琢磨一小时;你倒好,五分钟,写得比我还凝练、准确。” “你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盯了一天电脑,我眼都快花了。看来这笔钱,也不好赚啊!” 小帅有点后悔,这活儿比在校台做精品课,繁琐多了。 至少校台的精品课,不需要打字幕,因为老师的发音基本都能听明白。 “不是我夸你,我傍晚交了你的稿,你看我们部门主管的回复,说搞得很到位!”梁超端着饭盒,点开电脑上的聊天记录说。 刚开始干的那两天,小帅确实觉得好麻烦!最为关键的是,到底能不能挣到钱?能不能如约给这么多钱? 但随着他对软件操作越来越熟练,对这个活儿了解的越深刻,工作速度慢慢就提上来了。 3天后,梁超把两位老师的节目送进公司,过审以后,赶上第二天就发工资。单算这三天,一共做了六节精品课,梁超提成挣了1800,当场取钱分了小帅900. 小帅攥着钱,带着笑,禁不住说:“你们这行,赚钱还真不少啊?” 梁超也眯着小眼笑了:“也分淡旺季。活儿少的时候,在公司也是要争要抢。今年正好让咱赶上了嘛,赶上了就狠挣它一笔。” “还有多少活儿?”小帅来了劲儿,来劲儿的原因,是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将所学的知识,转化成财富了。而且这财富,还真不少。 “我手里还有四个老师的课程,而且是大课程,至少能做20期。如果咱们年前能做完,我再管公司申请,应该还能再拉点活儿。” 真实的钞票攥到手里,小帅就有劲头了。 他们俩开始加班干、熬夜干。 小帅剪辑速度慢,就梁超负责剪辑。梁超总结能力不够好,就小帅负责总结、写开场词。 他们分工明确、取长补短,到了中期,他俩一天能干出来4期视频。 20期的课程干完后,小帅和梁超意犹未尽。因为这都是真金白银,是你付出的努力后,能够抓到手里的回报。 梁超交差后,又要了6个讲师的课程。他们主管都很吃惊,本来还头疼,年前这些业务干不完,结果却不曾想,梁超这小牛犊子,跟吃了药似的,都快把活儿包圆儿了。 小帅和梁超歇了一天,接着继续干。 前三个讲师还好,到了第四个讲师,竟然是个四川人,普通话垮得要命,字幕公司的打字员都懵了,发回来的稿件里,全是错别字。 梁超也懵了,跟小帅大眼瞪小眼。 “咋接了这么个活儿啊?不行退了吧。”梁超彻底恼了。 “接都接了,还怎么退?咱干不了,别人未必能干得了。咱要是干明白了,往后你在这家公司,会站得更牢固。” 小帅否定了梁超的意见,接着思考片刻说:“我们班有个四川的女生,跟我关系还不错,搞不懂的方言,我打电话问她。” 刚开始的时候,接到小帅电话,那女生还挺开心。 可问着问着,就把人家问烦了:“你个瓜娃子,莫不是看上我了吧?你要喜欢我就明说,不要弄这些来烦我!” 小帅被怼得脸都红了:“现在不烦你,等将来毕业,你想让我烦都没机会。帮帮忙啦,回头我给你充300块钱话费。” 同学沉默半天,才愤愤道:“我真是欠了你的。” 话虽这样说,但同学还是热情帮助。小帅说到做到,当天中午就给她充了话费。 本来5节课的视频,三天就能干完;可就因为方言不通,硬生生拖了5天才交工。 等把手里的活儿处理完,都已经到年根儿了。 他俩没日没夜,一共干了56节课的视频。 算下来的话,共收入. 梁超去了800块钱房租,又因工资下月才能发,梁超先自掏腰包,又给了小帅7100。小帅加上开始那900块,净赚8000. “累不累?”交完活儿,梁超瘫在地板上,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累,但薅羊毛的感觉太爽了!以后再有这种好事,记得一定叫上我。”小帅心里美滋滋,他最不怕的就是累。只要能得到应有的报酬,累死都愿意。 “一定想着你,主要想还你个人情,你在校台,其实挺照顾我。也让我意识到了,一个人想成功,不能靠旁门左道,只要拿出足够的实力和业绩,照样能获得自己想要的。” 小帅瘫在椅子上,滴着眼药水说:“主要还是你能力强。如果只是人品好,能力不强,就算我想留,老曹也会把人砍掉。老曹说过,‘管理’这个事,不能以善恶为标准,要以业绩为原则。” 梁超侧身,看着小帅问:“将来有什么打算?” 小帅收起眼药水,闭上眼睛想了想:“下学期还是校外实习,学校给推荐了几个不错的单位。然后回来弄论文,等着毕业。再往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几年教培行业势头不错,尤其是企业管理方面的,搞得还挺红火。我打算弄个工作室,专门接咱现在干的这种活儿。这几天我是尝到甜头了,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干?”梁超很认真地问。 “你有这想法挺好,但将来能不能接到活儿,能接多少,都是未知数。现在尝甜头,是你们公司拉来的业务;如果自己跑市场,就未必好操作了。何况咱是没日没夜干,才挣了这么多钱。要是按正常工作时间,也不比打工强多少。” 小帅推心置腹,又说:“我建议你先跟公司干两年,多学点经验、积累人脉。等时机成熟了,自己再单干也不迟。” 梁超仔细琢磨了一下,最终点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全。” 薅了把羊毛,小帅也舍得花钱了。他买了一张卧铺票,人生第一次坐了卧铺。 躺在火车上真舒服,可疲劳加用眼过度,他还没享受几分钟,就闭眼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火车已经驶入了清源县境内。 这一觉睡得太透了,没想到一眨眼就到家了。 小帅上了趟卫生间,又洗了把脸。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眼里的血丝少多了。 他没给父亲打电话,来之前他看了天气预报,说家里这边下雪,父亲开着三轮车,赶雪路不方便。 下了火车,小帅转车去汽车站,然后才坐大客回了家。 路上脑袋晕晕涨涨的,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也得亏年轻身体好,在火车上睡了一觉,至少眼睛不那么难受了。 回到家已是傍晚,雪早停了,暖色霞光照着大地,偶尔的冷风,会让小帅微微清醒。 他推门进了家里,却看到院子里,正坐着一个年轻姑娘。 虽然姑娘背对着他,但小帅可以确定,他不认识这个人,他家里也没有这种亲戚。 小帅第一反应就是走错了门,他赶紧蹑手蹑脚缩回头,悄默声跑了出去。 他以为这几天熬夜,把脑子熬坏了。可站在门口一看,是自己家呀! 那自己家里,怎么会多出一个姑娘呢?还在院子里扒蒜,跟家里挺熟的样子。 小帅本来头就懵,现在更懵了! 他还扇了自己一巴掌,确定不是在梦里? 第135章 海棠归来 小帅鼓足勇气,又走进了家里。 他还暗暗给自己打气:不管谁来,这都是我王小帅的家,不能是旁人的。 他进去的时候,那姑娘已经扒好蒜,正端着碗往屋里走。 小帅觉得这姑娘腿真直,白色牛仔裤,套着洋气的高筒靴;头发很长、很柔顺,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完全不像普通姑娘。 “婶儿,蒜臼在哪儿?我给捣蒜。”那姑娘进屋开了口,声音特别有磁性,令小帅身体为之一颤。 “你这丫头,大冷天忙活什么?赶紧坐沙发上,喝点热水暖暖,看电视去。”这是母亲秋红的声音,小帅的心算彻底放了下来,这应该是自己家。 “棠棠闲不住,你就让她忙吧。回来这几天,也没人陪她说话,再不忙活忙活,该憋出病来了。”这是美琴伯母的声音,小帅还有印象。 “帅儿他爸,再往炉子里添些碳,把屋里弄得热乎点儿,别冻着海棠。”秋红嘱咐说。 可院子里的小帅又懵了! 海棠?海棠回来了?还来了自己家? 他又使劲扭自己的脸,觉得还是个梦,是这些日子熬夜干活,出现了幻觉。 海棠的爷爷奶奶都不在了,这个村庄没什么牵挂了。城里多好,住楼房、有空调、冻不着,她们不可能回老家挨冻啊? 就算上坟,也就忠民大伯回来一趟,上完坟也就回去了。而且有好几年,大伯也没回来过了。 本来小帅快清醒的脑袋,又飘了起来。 他甚至有点埋怨梁超,喊他去赚外快;就算赚,也不能没日没夜愣干。 现在倒好,臆想症都干出来了。这将来真落下病根,8000块钱未必能治好。 恍恍惚惚,小帅把脑袋伸进了客厅。 父亲正在给炉子添碳,小帅轻声说:“爸,我回来了。” 大强吓了一跳,赶紧把炉子盖上,直起腰又惊又喜:“回来怎么不打电话?我好过去接你。” “哟,帅儿回来啦?”伯母美琴,手里捏着饺子起身。 “伯母好。”小帅赶紧笑着招呼。 秋红看到儿子伸着脑袋,便高兴地埋怨说:“光脑袋伸进来暖和,屁股搁在外面不冷啊?” 小帅这才拖着行李箱,进屋关好了门。 屋里很暖和,也很热闹。大伯忠民竟然也在,正坐在餐桌旁,跟爷爷下象棋。 这时候小帅感觉,有人在拽他手里的行李箱。 低头一看,是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手上带着淡淡的护肤霜香味。 “都装了什么呀?这么沉!”海棠帮他把行李箱,拉到了沙发边上。 小帅没敢看海棠的脸,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就算是梦,也太真实了吧? 小帅没说话,只是在心里不停地盘算。 难道是之前,爸爸帮海家建了顶棚,然后两家就和好了? 就算和好,至多也就见了面打声招呼,用不上这么亲切吧,而且竟然还在自个儿家包饺子,这是违反常理的。 那时小帅还不知道,他爸爸妈妈救了忠民大伯一命。 不仅救命,还时常过去探望。把话都说开了,忠民心里舒坦了,大强心里也敞亮了。 年下的习俗是蒸大馒头,可伯母美琴不太会,还是秋红帮忙给蒸的。 海棠的爷奶去世,又跟大民、二民不和,忠民在这个村里,实质已无多少亲戚往来。 倒是大强一家热情,从前的事只字不提,王叔只说一句话:“老一辈是老一辈的事,下一辈是下一辈的事。既然搬不走,那就好好相处。” 大强和秋红的理念是:人家高了,咱不去攀;人家落魄了,咱尽能力帮一把,就算帮不上,也不要拿下眼皮看人。 小帅的为人处世,有很大程度是受了家庭的影响。 “你杵在那儿干什么?海棠正好没人说话,你们都念过书,正好陪姐姐聊聊天。”秋红笑看着自己的憨儿子。 聊天可以,但小帅需要一个慢慢接受的过程。 至少目前这个局面,他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海棠了,却不想海棠,直接来了自己家里。 “我给爷爷奶奶买了两条棉裤,羽绒的,穿起来保暖还轻便。”小帅手足无措,忙着拉开行李箱,一边朝外拿东西,一边又说:“我还买了些干果、糖块,留着过年的时候吃。” 远处的忠民,捏着象棋笑说:“帅儿这孩子孝顺啊,我们家海棠也孝顺。她爷爷奶奶在的时候,也是常给老两口买东西。” 小帅一溜烟跑到象棋桌前,打开干果说:“爷爷、大伯,你们尝尝。” 爷爷拍着小帅胳膊,大伯拿起一个干果,放在手里剥着说:“帅儿,马上要毕业了吧?” 小帅点头:“年后五六月份吧。” “想好去哪儿了?”忠民又问。 “还没想好,学校给推荐了几家实习单位,年后过去看看。”小帅诚实回答。 “听你爸说,你是学工科的?”忠民想了一下,又说:“其实云港不错,那边对人才很重视,尤其是制造业这块,当地领导很扶持。有个云港集团实力很强,薪资待遇也不错,你可以去试试。” 小帅一边点头,一边又拿干果给妈妈和伯母。 秋红说:“怎么一点眼力价都没有?去拿给海棠吃。” 小帅不想给海棠吃,不是吃不吃的事,是他有点不敢面对海棠,浑身有种说不出的紧张和尴尬。 “去呀,杵在这儿干嘛?怎么这次回来,晕三倒四的?”秋红盯着儿子问。 “实习的时候,总加夜班,一直没休息好。”小帅找的是理由,说的也是实话。 但他知道总这样也不行,要总躲着海棠,难免会让大人起疑心,背地猜些有的没的。 小帅转身来到沙发前,把零食放到茶几上。 海棠拿着遥控器,坐在沙发上正换台。 小帅从进门到现在,脑袋就没抬起过,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敢看海棠的脸,更不敢跟她目光对视。 多少个夜晚,小帅都曾幻想,万一哪天跟海棠碰上了,他也能从容不迫、眼里有光。 因为他涨眼界了,漂亮女孩也见过不少,他还考了大学,他还当了台长。他觉得自己够资格了,他可以在海棠面前侃侃而谈了。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也想过自己会怂,却没想到能这么怂。 “你吃橘子。” 局促不安中,一只十分匀称的白皙小手,捏着一个橙橘放到了小帅面前。 “谢谢。”小帅回应。 “你喝口热水吧。” “谢谢。”小帅依旧低头。 “遥控器给你,你找节目看吧。” “谢谢。”小帅轻声。 海棠说:“这里是你家,不是我家。” 小帅:“谢谢……” 第136章 两家团聚 小帅的拘谨,把海棠给弄糊涂了。 她看了看周围,确定这不是自己家,就是小帅家。 可小帅的变化,怎么能这么大呢?先不说外型,单说性格。 小时候的小帅,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论蹭饭的能力,没有比小帅脸皮更厚的。大碾台旁那几棵皂角树,被他们几个小男孩天天爬,树上的刺都给磨干净了,树枝、树干盘得倍儿亮。村里的狗见到他,那都得绕道走。 那时的小帅多皮实、多活泼? 怎么这些年不见,还变内向了呢?该不是读书读傻了吧?! 她仔细打量小帅,跟小时候比,早已完全变了模样。 小时候,就是个土豆蛋子,而现在,个子窜得好高,而且…还眉清目秀的,腼腆地像个大姑娘。 看着看着,海棠又升起了一股担忧。 马上要毕业了,就小帅这木讷样儿,真到了社会上,肯定是要吃亏、受欺负的。 于是海棠说:“云港集团确实不错,我在那儿干了快两年,整体挺好的。企业也大,上升空间很多,凭你们学校的招牌,进云港不难。” “嗯。”小帅点着头,他还是不敢跟海棠对视。 他的目光只停留在海棠的腿上,又鼓足勇气上移,她的羽绒服是拉开的,外面黑色、里面奶白色。也许是羽绒服宽大,显得海棠腰很苗条。穿了件粉色毛衣,毛衣上镶着卡通图案。 只不过那图案,被两个圆圆的东西撑变了形,很挺、很漂亮。小帅只看了一眼,又做贼般移开了目光。 海棠没话找话闲聊,可小帅却听到了心里。 也就是从那天起,“云港集团”这个名字,似乎在他思想上留下了烙印,挥之不去、念念不忘。 吃饭的时候,小帅不得不抬头。 他无意间,与海棠的目光相撞,内心顿时掀起了海啸般的波澜。 那是“惊艳”的感觉,怎么能那么漂亮呢? 不单是漂亮,而是一种自信的美丽。 这种美源于她的眼睛,眼睛里带着光亮。那光亮很活泼,像会说话一样,随着海棠一颦一笑,眼神也流光溢彩。 她拿手腕上的头绳,把头发简单束了一下,光洁的额头,白皙的脸颊,瞬间就凸显了出来。那是大气优雅的面容,无施粉黛,却足以倾城。 “哎哟,你说海棠这样的,回头得找个什么婆家呀?”秋红坐在饭桌前,禁不住夸赞。 “这妮子长得呀,就跟那画里的似的。”奶奶端着碗,也是禁不住盯着海棠看。 伯母美琴倒训斥说:“这丫头,主意多着呢!将来找个什么样的,还得随她自己的愿。从小被她爷奶惯坏了,我跟忠民管不了。” 大强这时候插话,唉声叹气说:“现在想想,还是闺女好。看看海棠,再看看我们家这个,真是愁!” 这话忠民不太同意,当即打断说:“小帅不差嘛,越长越精神。村里跟他同岁的孩子,哪个有小帅长得好?这孩子往村里一站,明显跟别人不一样。” “不是说小帅长得差,愁得是以后结婚、买房。但凡在外面念了学的,你看有几个回老家住的?真回了老家,就要被村里戳脊梁骨,说大学白念了。可留在城里,不能住桥洞吧?” 大强点上烟,又说:“有时候想想,不念大学也挺好。咱村里有房,房子还不差,再加小帅也不难看,真说个媒、相个亲,那十里八村的姑娘,也得紧着咱们挑吧?现在倒好,家里回不来,外面住不起,毕业就22了,22在村里,那都抱上娃了。” 忠民不是抬杠,只实话实话:“强子,你这话我不同意。人活一辈子,就为了娶妻生娃?娃娃再娶妻、再生娃?那还有什么意思?” 又说:“你看我,虽然生意干砸了,身体搞垮了,但我不后悔。我至少知道,村子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知道咱打的粮食、种的蔬菜,都运到了哪里、给哪些人吃。知道狗日的老美,为啥总欺负咱,跟咱过不去。知道咱们付出的时间和劳动,跟收入是不成正比的。” “他伯伯,你的意思是,咱其实能挣更多钱?”秋红禁不住问。 “你看,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但小帅就懂,他上了学、念了书,这就是区别。” 全家人看向小帅,小帅脸都红了。 其实他在家里,很少跟家人讨论国际大事。 尽管在村里,也有不少人讨论国际大事,小帅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因为村里人讨论的国际大事,跟真实的情况,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小帅,你跟你爸讲讲,省得他出去吹牛的时候,净闹笑话。”忠民朝小帅使眼色。 小帅挠头说:“大伯讲得对,其实咱们国家的人,比世界上很多国家都勤劳。但尽管付出了过量的劳动,却没有别的国家过得好。” 爷爷这时候插话:“就是上面的人,管理不行。真要是管好了,咱们不也有好日子过?” 小帅摇头:“根源是西方的霸权体系。他们用军事、科技、金融霸权,对第三世界国家实施掠夺。咱们就属于第三世界,从事中低端产业制造,绝大部分的利润,都被发达国家拿走了。” 怕老爸听不懂,小帅又说:“他们相当于地主,咱们相当于佃户。地主干得少、挣得多,佃户干得多、挣得少。” “那咱不给他们干,咱自己干!”大强来了火气。 “目前来说,很多事咱自己还干不了。所以才要念书,把人家那套学明白了,咱才能甩开膀子单干,甚至让他们给咱干。”小帅尽量言简意赅。 忠民满意地笑了:“你看,小帅讲得比我还明白。你说的那些结婚啊、买房啊,格局都小了。这些年做生意,我悟透了一个道理:眼睛盯着钱,你就总也挣不到钱,挣到了也得赔进去。你要是有远大的志向、强烈的责任心,钱附带着就来了。” 这时候美琴清了清嗓子:“吃饭吃饭!天天社会责任,责任没看到,倒是把厂子弄没了。” 忠民被噎了一句,瞪着眼反驳:“我就是出身不好、家底太薄。要是还能再有机会,我一定能干得更好!” 说完,忠民落寞地低下头,又絮叨:“很多道理,等悟透的那天,却再也没机会了,身体也不允许了。” 第137章 云港的诱惑 晚上休息的时候,母亲来小帅房间聊天,小帅这才把事情的脉络搞清,才知道大伯是彻底返乡,要在老家长住了。 而两家矛盾的和解,也不是偶然。 是大伯生意失败,舟车劳顿,回村后又一趟趟扛行李。 大伯本身就有高血压,还没等休息过来,二民家又过去闹事,最后把大伯身体搞垮了。 夜里是爸爸妈妈帮忙就的医,妈妈还在医院,照顾了大伯两天。于是才有了现在的局面,有了海棠来家里吃饭,还给爷奶买了不少保健品。 那夜小帅兴奋地睡不着,曾经海棠那么远,如今又离得那么近。 曾经两家好得像一家,他跟海棠好得像姐弟。 如今两家和好如初,可他与海棠之间,却有了一种陌生感。 之前在饭桌上,听海伯伯闲聊,说海棠在云港干得不错,而且还给她留了一套房。 小帅再看看自己,孑然一身、要啥没啥,瞬间又升起了一股自卑,他与海棠的差距,依然很大。 过年那天,海棠还来家里,给爷爷奶奶拜了年。 那天小帅想坐下来,鼓足勇气给海棠聊上几句,结果却被东东叫出去喝酒,生拉硬拽的,小帅推脱不开。 过了年开始串亲戚,姥姥家、舅舅家、姑姑家、姨姥家…… 忙活完人情世故,大年初四那天,等小帅回来,海棠已经走了。 小帅的心情跌到了谷底,后来的日子里,他满脑子都是海棠的模样。 她只是简单地把头发一扎,脸庞就就能显出大气的神韵;普通的举手投足,就带着一种优雅的姿态。她话不多,言语很低调,但这种低调,又像个深不可测的谜一般。 小帅已经见过不少漂亮女孩了,但唯独海棠给他的感觉,是成熟的、风韵的、迷恋的、心动的。 节后开学,小帅像着了魔一般,不停地在电脑上,查阅云港集团的资料。 这家企业很厉害,虽是民营企业,但却涵盖航材、铝业、机械加工等制造门类,同时还包括旅游、养生、教育等服务行业。 可小帅还没毕业,虽然同在一省,但云港离省城还很远。这个时候投简历,不知道人家能不能接收;真接收了,来回折腾也不方便。 小帅只能耐着性子,去了学校推荐的一家实习单位,认认真真搞好了实习报告,才返回学校,弄毕业论文,静等答辩毕业。 “你弄得这简历也不行啊?传给我,我给你好好美化一下。”宿舍里,苏哲从身后压着小帅肩膀,很鄙夷地看着屏幕说。 “不行吗?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搞出来的。”小帅仰头说。 “简历简历,一定要简洁,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你的优势。你看你絮絮叨叨填这么多,这玩意儿不是字数多就厉害。” 小帅觉得有道理,而且苏哲的简历,确实做得很漂亮。 于是小帅把简历发给苏哲,苏哲给改了改以后,确实好多了。 “对了,你老研究这个云港集团干什么?它在咱行业内,算不上顶尖。而且云港这地方,也不是省会大城市。”苏哲疑惑道。 “那边有熟人,过去估计能有个照应。而且离家还近一些,回老家方便。”小帅如实答复。 “哦,这样啊。”苏哲点了点头。 准备论文的那段时间,小帅相对清闲些。 除了沈蕾动不动叫小帅吃饭外,晓宁也偶尔约他出来,散步聊天。 五月中旬,校园里绿叶新枝、暖风和畅,傍晚的景色很美,带着浓浓的初夏气息。 “很快就要走了啊,好舍不得。”晓宁望着假山公园,理着耳根的头发叹息:“最舍不得的还是你,眨眼认识四年了,往后各奔东西,再见面就难了。” “你毕业不是回老家电视台吗?我也去云港。”小帅憋着笑说。 “啊?真的假的?”晓宁惊讶地瞪起了眼睛。 “简历已经投了,叫云港集团。人家要是录用我,我肯定去嘛!”小帅双手插兜,眯着眼睛笑。 晓宁依旧吃惊:“你怎么想着去云港了?就为了跟我常见面?” 小帅点头说:“常见面不好吗?有一部分原因,肯定是舍不得你这个朋友嘛!” 晓宁脸颊红了,微微低头:“其实吧,云港挺好的。” 五月下旬的时候,小帅在宿舍里,收到了云港集团人事部的面试邀请。 “嗯,月底答辩,毕业典礼我不参加,学校可以给邮寄毕业证。最晚的话,6月3号能到。上午8点半是吧?好!”小帅攥着电话,心情格外兴奋。 等小帅打完电话,苏哲转头笑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小帅激动地说:“谢谢你二哥,你帮我做的简历挺好,我就投了一家公司,没想到人家云港集团,就跟我约时间去面试。” 苏哲的脸微微抖了一下,但依旧保持微笑:“只是面试,又没说录用你,高兴个屁?再说了,咱们业内,比云港好的企业那么多,你倒好,愣是跟云港卯上劲儿了!” 小帅傻笑说:“人各有志嘛!” 想了一下,小帅又问:“对了二哥,你家不是开公司的吗?你怎么还投简历?” 苏哲笑道:“我家又不是大公司,要想往大了干,那不得先去大企业,学习一下发展经验嘛!要不…咱兄弟俩一起走,将来咱一块干?” “那哪儿成?不能总沾你的光。”小帅委婉拒绝。 第二天中午,苏哲很焦急地在经管学院楼下,等到了沈蕾。 “蕾蕾,时间方便?”苏哲托了托鼻梁的金丝眼镜,笑着迎了上去。 “还行,刚下课。”沈蕾抱着怀里的书本,长发依依地走上前,奶白的脸颊盈盈一笑:“什么事啊,还专门来找我。” “这边闹哄哄的,去东边儿说吧。” 苏哲带着沈蕾,一直走到网球场那边,一排杨树的绿荫下才说:“那个事情怎么样了?再没消息的话,我们可就毕业了。” 沈蕾微微低头,哼哼唧唧半天,才踩着脚下的石子说:“我还没给叔叔通电话,只是从侧面打听了一下。” “这用不上打听,就是你叔叔一句话的事。”苏哲罕见地着急了。 “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好。我之前问过小帅,他没给我明确答复。可能…可能他对我…真的没有那种心思吧。”沈蕾说完,用力咬住了嘴唇。 苏哲急得皱起了眉:“他假清高,还很自卑。他不是不喜欢你,是不敢喜欢你。等他有了身份、有了地位,你试试他喜不喜欢你?你觉得凭你的综合条件,会有人不喜欢吗?” 沈蕾张了张嘴,又觉得苏哲说的有点道理。 “可这个事情…一下推荐两个人,而且你们要的还是管理岗。金海实业那边,管理岗对专业是有要求的。要是技术岗的话,还好操作一些。” “那好吧,你要觉得不方便,那就算了。” 苏哲叹了口气,又说:“人家已经投了云港集团,而且约了面试时间,毕业就去。知道为什么去云港吗?因为徐晓宁家就是那儿的。他为什么追着徐晓宁不放?是因为他觉得,徐晓宁的家庭,跟他差不多。小帅那个人,对爱情的要求很低。他也不是不想往高了追,他只是很实际,他觉得自己没家庭、没地位,他不敢妄想而已。” 沈蕾并没否定这个观点,通过长时间的接触,她也察觉出了,小帅跟晓宁姐在一起时,会特别从容、放得开。 “金海实业要是招他,他真的就能去?”沈蕾抬头,眼睛里有了一丝期盼。 “只要他脑子还正常!我们这个专业,多少人做梦都想,国企、管理岗,对于一个毕业生来说,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苏哲挠了挠鼻尖,又说:“也不是说,非要把我也塞进去。只是小帅现在都不愿去,我要再不陪着,他肯定更不愿进去。他那人要面子,你还不能直接帮他,我得从中间托着点儿,让他认为自己是凭实力进的。等他进去了,喜爱上了那里,我再跟他说,是你帮的忙。” 沈蕾仔细想了想问:“那晓宁姐那边,他舍得吗?” “徐晓宁那边,我来处理。徐晓宁那女孩很心机,小帅真跟她走,我还不放心。所以这事儿你不用担心,一切都是为了小帅好,为了你俩好。小帅真到了咱那边,你们不是早晚的事吗?” “我觉得要不…还是把他叫出来,认真谈一次吧。”沈蕾犹豫道。 “别商议,别让他知道。这小子是个倔驴,你越为他好,他越跟你反着来。你要真跟他商议走捷径,他会跟你掀桌子。一切听我安排,保准你好、他也好。” “那…我跟叔叔打电话?”沈蕾终究被说服了。 “我已经把我们简历投过去了,让你叔叔按正规流程走。”说完,苏哲终于松了口气:“小蕾,你放心,有我这个哥哥在,谁也抢不走你的小帅。” 第138章 金海邀约 下午回到宿舍,趁靳军和锅盖不在时,苏哲又朝小帅凑了过来。 “我投了金海实业。”苏哲抓起小帅桌上的奶糖,放在嘴里嚼着说。 “啊?你胆儿真大!”小帅很吃惊,眉毛都挑了起来。他说:“金海这个企业我认真研究过,这属于地方国企,在咱们学校没有校招。你给他们投简历,相当于社招,社招通过的几率很小,他们一般不要应届毕业生。” 苏哲靠在架子床的梯子旁,眯着眼睛笑说:“有鱼没鱼,先捞它一网嘛!我给你也投了一份,真要被录取了,咱俩以后还能作伴。” 小帅倒没埋怨苏哲的自作主张,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因为小帅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可能的事,就不费心思去想。 倒是云港集团,已经递来了橄榄枝。要是能被录取,他就能常见到海棠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见海棠? 但只要见到海棠,他心里就高兴,说不出的愉悦。 哪怕不见,只是在心里想想,浑身都美滋滋的。 尤其现在,两家关系还和好了,小帅压抑了多年的情愫,似乎正在悄然滋生。 距离毕业答辩,还有两天的时候,上午小帅在学校打印社,正打印着简历,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竟是金海实业打来的。 金海那边说,小帅的简历他们看过了,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既有技术知识,还有媒体从业的经验,比较符合金海这边的要求,想约小帅过去面试。 当时小帅都懵了!这么抢手吗? 他满共就投了两家公司,金海这边还是苏哲给投的。 结果两家公司都来了电话,都朝他递来了橄榄枝。 小帅很谨慎地说:“您好,听说你们企业,对社招人员卡得很紧。我就怕真过去了,再白跑一趟。”毕竟中间隔着一个省呢,企业是好企业,但路途遥远。 “这个你放心,只要你的简历没有作假,只要简历上的内容,都是你真实水平的反映,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那…那我考虑一下吧,月底就答辩。等答辩过后,如果我决定去,就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小帅依旧谨慎。 “好。”对方很果断地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打印完简历,小帅走在校园的大道上,抬头仰望,天空很蓝,干净的没有一丝云彩。 他以前,还总担心自己毕业时,选不到一家中意的企业。可真到了这天,他才发现自己也不差,好企业抢着请他去面试。 他觉得老关那话真对,一个人最好的状态,就是自己有实力,别人来请你、尊重你!而不是靠乱七八糟的关系,强行挤入不属于自己的圈子。 中午回到宿舍,靳军他们正围在一起打扑克牌。 小帅见苏哲气色也不错,他以为苏哲也接到了面试邀请。 “二哥,你也接到电话了?”小帅把简历放到桌上问。 “什么电话?”苏哲疑惑。 “金海实业啊?上午他们给我来了电话,说我各方面条件不错,符合他们的招聘标准,让我毕业后定个时间,过去面试。” 苏哲愣了!他没有接到电话。 他眼睛直勾勾地看了小帅好一会儿,才强行挤出一丝微笑:“那是肯定的嘛,你小子方方面面都很优秀,金海的脑子又不傻,人家还能看不出你是个人才?” 小帅腼腆一笑:“你呢?” “我……”苏哲张了张嘴,又推了推鼻梁的眼镜:“简历肯定要一个个审核嘛,咱俩一个学校的,估计我也快了。” 跟小帅聊完,苏哲的心就打起了鼓。 照理说小帅都接到邀请了,他也应该能接到。 难不成沈蕾只给小帅办了事,没给自己办?也不能啊,别说一两个人,就算10个人,也就沈蕾叔叔一句话的事。 沈蕾没有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苏哲难堪。沈蕾还指望着他,留住小帅呢。 可推理是这样,苏哲却仍免不了内心彷徨、六神无主。 锅盖出牌:“一张3.” 苏哲愣着:“要不起。” 靳军直接踹了他一脚:“一张3都要不起,你想什么呢?” 半下午的时候,苏哲终于接到了金海实业的面试邀请,他那蜡黄的脸颊,瞬间恢复了血色。 锅盖又组织打牌,苏哲就像打了鸡血,上蹿下跳,把扑克牌摔得“啪啪”响。 “四个2带俩王!”苏哲叉着腰、喘着气:“要不要?不要我就剩一张3.” “你瞅他那嘚瑟劲儿!不就是接到了金海的面试邀请吗?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靳军斜眼,酸溜溜地说。 “二哥,我祝你面试的时候,被金海‘啪啪’打脸!”锅盖也跟着诅咒。 距离答辩还有一天时,晓宁中午在三食堂,跟小帅相约吃了午饭。 晓宁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真决定去云港了?” 小帅想了想说:“嗯,过去看看吧,要是云港集团不录用我,事后再说。” 晓宁禁不住笑了:“凭你的能力,人家怎么可能不用你?” 又说:“那下午咱一起去买票吧,准备什么时候离校?” “定的3号面试,只要不耽误正事就行。”小帅一边说,一边又苦着脸:“下午跟韩俊约了,毕竟朋友一场。他明天答辩完就离校,所以……” “那把你身份证给我,我帮你买票,届时咱俩还能搭伙,一起去云港。”晓宁笑着伸出手,接过了小帅的证件。 饭后,小帅去韩俊宿舍时,韩俊正忙着收拾行李。 小帅先跟宿舍人打了招呼,又朝韩俊问:“用不用帮忙?” 韩俊拍拍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说:“没多少了,回头收拾也来得及。” 又说:“要不找个地方,咱喝点儿?” 小帅赶紧摇头:“明天答辩,今晚还得再熟悉熟悉知识点。酒就算了,出去溜达溜达吧。” 他们没在校园里逛,而是去了学校南面,教职工家属区的一个小广场。 小帅买了两瓶饮料,又给韩俊买了盒好烟。 他们在小广场的象棋桌前坐了下来,韩俊点上烟,却久久沉默。 “进出版社的事情,都谈好了?”小帅先开了口。 “嗯,我爸有点生气,我妈倒很支持。她还劝我爸,说小俊想干什么,就让他去吧,又不是走邪门歪道、不是违法犯罪的。”韩俊说着说着就笑了。 “好事!”小帅也跟着笑,发自内心地祝福,用力拍着韩俊肩膀说:“一个人,能干自己喜欢的事,很难得。” 韩俊捏着烟嘴,又朝小帅问:“你呢?定好去哪儿了吗?” 为了让韩俊放心,小帅也高兴地把“云港”和“金海”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可韩俊却皱起了眉:“金海这事儿不对呀?地方国企是吧,我妈就是在这种企业工作。既然不是校招,应届毕业生的话,几率很小。” 又说:“我讲句话你别不爱听,这种企业社招,要么就是个人能力非常强,而且专业得有非常强的针对性,要么…你得有点关系。应届走社招,不能说没有吧,但不多见。” 别人说这话,小帅可能还不往心里去。但韩俊讲的话,别管好听还是难听,大体都基于事实。 他同时又想到,曾经沈蕾跟他提过一嘴,问他愿不愿去金海。 想到这里,小帅心里猛然升起了一股别扭的滋味。 更别扭的是,苏哲也在里面掺和。 第139章 追寻恋人 小帅左思右想,终于还是给沈蕾发了短信,问她有没有在上课,方不方便电话。 过了好几分钟,沈蕾才把电话回过来:“干嘛?打扰人家复习功课!” 小帅不想开玩笑,语气很郑重地问:“金海实业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金海?怎么……你是说…你想去金海?”沈蕾的语气,由疑惑到惊讶,再转到开心。 “你…真不知道?”小帅觉得,沈蕾的语气不像作假。 “我知道什么?哎,你确定想去金海吗?”沈蕾又问。 “没事,我就是问一下。赶紧复习吧,争取拿个奖学金。”说罢小帅就挂断了。 而电话那头,沈蕾噘着嘴,手心里冒了汗。 她有点生小帅的气,明明是在帮他,怎么搞得自己跟做贼似的? 她觉得小帅哪里都好,就是太讲原则、太清高。可反过来讲,爸爸妈妈喜欢的,不也是这种人吗? 小帅也跟着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韩俊说:“应该没人帮忙。这是好事,不是坏事,如果沈蕾帮我,她没必要瞒着。” 韩俊这时也转了话锋:“当然,你的能力还是过硬的。既懂技术、还懂宣传,没出校门,就横跨了两个学科,属于综合型人才。像你这种毕业生属于少数,或许人家看中了你的稀有吧。” “那…也不对,苏哲也接到了面试邀请。”小帅又陷入了困惑。 “就是给你送礼,让你当冤大头那孙子?”韩俊对“苏哲”这个名字,没什么好印象。 “嗯,都是同一天接到的邀请。只是苏哲的专业课成绩,并不是太好。”小帅如实相告。 韩俊倒不以为然:“他都能给你送礼,就不能跟金海活动关系?他家是当地的?” 小帅点头:“嗯。” “那就好理解了,可能人家背后,找了关系呢?”韩俊把烟掐灭,拧开饮料喝了一口说:“你也不要太敏感,这是好事。管它有的没的,既然人家看中你,那就去呗?” “我打算去云港,能在云港留下,金海那边我就拒了。”小帅很坚定地说。 “云港的话…以前我爸妈带我去过,那边靠海,环境挺好,很浪漫的一个城市。你们这个专业,我不是太了解,但找工作的话,还是得看公司的专业性吧。” “对我们专业来说,金海更好一些。”小帅不隐瞒。 “那你还首选云港?”韩俊愣了,他觉得小帅一直都是很理智的人。 小帅脸颊微红,稍稍咬了咬嘴唇:“大俊,我可能真正爱上了一个人。我也不太确定,这究竟是不是真爱,就是很想她,从小就想。” 韩俊顿时来了精神,两脚一跳,直接蹲在石凳上,探着脑袋八卦:“要为了爱情,那我理解。长什么样?她也爱你?关系确定了?” 小帅挠头,苦笑了一下说:“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我只知道她可能还没对象,她也不讨厌我。她说云港那边挺好的,让我过去试试。可能就是随口一说,也可能是很认真地说。至少我当真了,我觉得她也想跟我见面。” “同学?还是朋友?”韩俊问。 “邻居!”小帅答。 “邻居?”韩俊拧起了眉,满脑袋问号。 “其实能走到今天,我很感谢她,她一直都是我人生的榜样,是我想超越的目标。可能往后,我们也许发展不成恋人,但我想试试。这么多年了,日日想、夜夜盼,如果不尝试一下,我觉得是个遗憾。” 韩俊嘴里,像塞了一颗大瓜,他瞪着眼珠子说:“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没想到你竟然为了一个妞儿,去做一件自己也不确定的事。帅儿,你颠覆了我的认知。” 小帅不愿意了:“我也是年轻人,我为什么不能冲动一次?说说你,你怎么还没找对象?” 韩俊终于把吃惊的大嘴闭上,乐呵呵笑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早就有,高中同学,电话一直联系着。你哪天走?她应该6月中旬回来,我带你见见。” “我6月初就走,估计是没机会了。”小帅遗憾地叹息。 “别这么丧,咱俩可不止同学关系,以后有时间,我带她去看你。你要有时间,也要来看我。” “肯定的。”小帅伸出手,跟韩俊紧紧握在了一起。 五月末的最后一天,小帅顺利通过了毕业答辩。 傍晚回到宿舍,他就开始收拾东西了。用不上的物品,他就往蛇皮袋里塞,然后邮寄回家。 想想时间还挺紧张的,报社的张泉他们,校台的兆鹏他们,都给小帅打电话,约这两天聚个餐。宿舍的人也要聚一下,毕竟马上要分别了。 晓宁订的票,是6月2号凌晨3点钟的,小帅算算时间,差不多够用。 天黑的时候,苏哲从外面回来了。看小帅正忙活,他过去给撑着袋口问:“咱哪天出发?我这边提前订票,直接坐飞机过去。” 小帅把书本塞进袋子,拉上拉链笑说:“我这边还说不准,已经订了去云港的票。你先不用管我了,该走走你的。” 苏哲一愣:“不是…你什么意思?” 小帅说:“我首选肯定是云港,那边要是不行的话,我再去你家那边叨扰。” “你怎么想的?单论专业领域的话,金海是最优选!小帅,这种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苏哲脸都麻了。小帅要是去不成,他怎么跟沈蕾交代?他怎么有脸进去? “二哥,我有我的考虑,这么说吧,云港那边,有我始终割舍不下的人。这事儿你不用再说,也不用劝我,自己认为好的,才是最好的。”小帅话很软,但态度很硬。 苏哲张了张嘴,最后扭过了头。 6月1号清早,苏哲早早坐在三食堂,等待徐晓宁的出现。 特殊情况除外,徐晓宁一般都来这个食堂吃早点,苏哲知道她的习惯。哪怕今天等不到人,他还有徐晓宁的电话。他今天,必须要跟这个前女友谈一次。 清晨7点半左右,徐晓宁终于来了。 苏哲没有立即上前,而是一直等到徐晓宁吃过饭,往洗手池那边送餐盘时,才起身凑了过去。 “毕业了,我想跟你谈几句,耽误不了几分钟。”苏哲语气冷冷地说。 晓宁很吃惊地看了苏哲一眼,随即甩头就走:“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一个字都没有。” 苏哲立刻说:“跟你谈的是小帅的事,这关乎小帅的一生。” 第140章 离开小帅 苏哲提任何事情,都不会让晓宁心里再起波澜,但唯独“小帅”例外。 她还以为小帅出什么事了,或者遇到了难处。她有些紧张地看着苏哲:“小帅怎么了?” 苏哲看了看人来人往的食堂,便扬了扬下巴说:“出去说吧,对面的假山公园。” 去往假山公园的路上,晓宁一直跟苏哲保持着安全距离。自打分手那天起,她就特别害怕这个男人,骨子里颤抖的害怕。 哪怕到了假山公园,晓宁也跟他隔了五步之遥。 苏哲站在草坪上,平复了一下情绪说:“小帅得去金海实业。” 晓宁愣了一下:“他不是说,去云港集团吗?金海实业,应该在你们那儿吧,我记得有个地方叫‘金海区’。” “是的。”苏哲点头。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小帅愿意去哪儿,那是他自己决定的事。” “他决定的了吗?他被你缠得五迷三道,他去云港为了谁?还不是因为你!”苏哲皱眉,态度毫不客气。 晓宁苦着脸问:“他为我什么?我搞不懂你在讲什么。” 苏哲沉着脸:“装,接着装!他为什么去云港,你最清楚!” 晓宁觉得苏哲很无理取闹,一下子被气笑了:“我大概懂你意思了,可是我跟小帅谈过,他接受不了我的原生家庭,所以我们做了很好的朋友,关系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说过不喜欢你吗?”苏哲又问。 “这……”晓宁犹豫了,小帅确实没有明确讲过,他不喜欢自己。 苏哲继续说:“我猜小帅等这天,已经等了好几年了。他就是想毕业后,和你一起去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然后跟你生活在一起。那时,他会跟我们宿舍的兄弟,斩断所有联系。只因我们宿舍人,知道你和我在一起过。” 晓宁苦笑:“小帅不会的。” “不会?小帅做事,向来剑走偏锋,他做事情,你猜对过吗?”苏哲冷笑,看着晓宁又问:“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铁了心要去云港?金海那么好的企业他都能拒绝,他图什么?” “也许他有自己的打算呢?”听到这个消息,晓宁心里既开心、又难过。 “他亲口说了,云港有他割舍不掉的人!你想想,他舍不得谁?在他认识的所有同学里,除了你,还有谁跟云港有联系?” 又说:“你对他勾勾搭搭好几年,别以为我是瞎子!” 这话晓宁就不爱听了,顿时炸了毛!“谁勾勾搭搭?我跟小帅相互帮助、相互鼓励,我们犯法吗?别说我跟小帅,从来就没有那种关系,就算有,你也没资格说!谁都可以说,唯独你没资格!” “好,我不跟你谈这个。单说小帅,他为了你去云港,你能给他什么?能帮上他什么?到了云港,举目无亲,他在基层硬着头皮熬,别说熬不出头,就算熬出头,那得走多少弯路、吃多少苦?” 又说:“真熬出了头,你们家那些人,再趴到他身上吸血,一直把他吸干,他还有活路吗?我觉得人啊,不能太自私。” 晓宁委屈地眼圈泛了红,目光呆滞道:“我们不会的,我不会跟他在一起,更不会连累他。” “你不喜欢他吗?你敢对天发誓吗?” “我……” “如果小帅跟你表白,拼了命地追求你,你能守住底线吗?”苏哲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压迫。 晓宁的心脏“哐哐”跳动,她知道自己守不住,小帅要真跟她表白,她会拿命去爱他,又怎忍心拒绝? 苏哲像机关枪般,继续输出他的言语:“但去了金海就不一样了!知道沈蕾吧,沈蕾喜欢小帅,小帅也喜欢沈蕾,只是他自卑,不敢表达而已。” 晓宁沉默,既没肯定,也没否定。 但她不得不承认,沈蕾是个不错的女孩。 “沈蕾有个叔叔,在金海实业位高权重,小帅去金海,就是沈蕾安排的。真到了那里,他个人有能力、周围有背景,小帅会平步青云、步步高升。这么讲吧,他去金海是天堂,去云港是地狱。”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晓宁禁不住,蹲在地上抱头大哭。 “离开他,彻底消失,永远不要再联系他。他只要断了你这个念想,就会恢复理智,会痛痛快快去金海。晓宁,不要当那个罪人,毁了小帅改变命运的机会。” 晓宁瘫坐在草坪上,抹着眼泪哽咽:“你又给我贴标签,以前说我是一无是处的穷姑娘,现在又说我是罪人!你凭什么这么说?!” 苏哲瞪眼:“我说错了吗?” “可是小帅…小帅让我找到了自信,他让我相信,人的命,可以改变!”晓宁流着泪反驳。 “越是这样,你就越该为他着想!而不是自私自利,只顾自己!”苏哲的话像刀子,处处戳着晓宁的软肋。 晓宁想坚强,可她坚强不起来,她产生了被苏哲支配的恐惧,她彷徨无措。 最后绞尽脑汁,疯了般吼道:“你对小帅,为什么这么上心?你想从他身上达到什么目的?” 苏哲很从容地扶了扶眼镜框:“我不需要达到什么目的,我只是欠他的。当初,我从他手里抢走了你,这事儿虽然彼此不提,但我亏着心。所以借这个机会,我把小帅的人情还了,心也就舒服了。” “可你欠我的呢?你亏心吗?”晓宁恨得咬破了嘴唇。 “欠你的,我拿钱补上了。”苏哲冷声回应。 “是你非要对我砸钱,我从没要求你,给我花过一分。你拿钱胁迫我,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心里最清楚!” “都是老黄历了,我不想跟你提这些。总之小帅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吧。你真要想毁他,谁也拦不住,只看你还有没有良心。” 说罢,苏哲甩着胳膊远去。 晓宁却脑袋“嗡”地一下,直接倒在了草坪上。 还没到中午,小帅就被张泉一帮人,拉到了香叶居饭店里。 来的都是报社和通讯社的老人,虽然也请了老曹,但老曹确实有事抽不开身,就在电话里祝福了几句。 那天小帅从中午,一直喝到下午。 聊到关老师,聊到创办通讯社,聊到情深处,小帅更是无法自拔,一杯接一杯地喝。 那时他还不知道,晓宁已经收拾行李,早早去了火车站。 第141章 断绝联系 晓宁之前订的票,是凌晨3点钟的卧铺。 她平常也不坐卧铺,只因这次与小帅同行,她才多花钱买了票。 来到火车站,晓宁昏昏沉沉,把之前的卧铺票退了,改成了硬座。 硬座有下午4点和晚上10点的,售票员问她买哪个班次,晓宁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在售票员的催促下,买了晚上10点的。 她心里还存有一丝希望,希望小帅能在10点前赶来,不为别的,可能就为见最后一面,随便说些什么都好。 她甚至在心里一遍遍盘算,真见到小帅,她就劝小帅去金海。这么好的机会,沈蕾也不错,一定要好好珍惜。 好舍不得啊,晓宁在候车室里,把头埋在行李上,黯然神伤。 那是她第一次,内心直视自己的家庭,痛恨自己的家庭。她知道痛恨家庭是不对的,可她控制不住,她知道自己的父母,重男轻女,太贪婪了…… 她也恨自己,人是不能犯错的,尤其像她这种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 一旦犯了错,就是万劫深渊,不被世俗所接纳,任何人都能站在道德制高点,对她指指画画。尤其给她带来过伤害的苏哲,更是对她没有任何尊重可言。 极致的痛苦,带来极致的幻想。 也许只有美好的幻想,才能减轻、甚至麻痹此刻的心痛。 她幻想自己虽出身在普通家庭,但却拥有明事理的父母、爱护自己的哥哥。 她要是在这样的家庭里,当初就不会上苏哲的当,不会按照父母的意愿,去幼稚地执行命令,去傍一个金龟婿。 可幻想,是这世上最昂贵的奢侈品,它不会实现,永远都不会。 小帅跟报社的老同学,一直喝到下午2点半。晕晕乎乎的,最后怎么回的宿舍,他都不知道。 傍晚5点半的时候,兆鹏又来了电话,让小帅去书馆门前集合,晚上台里的聚餐,曹老师也去。 睡了仨小时,小帅的脑袋依旧昏昏沉沉。他忘了车票的事,他只知道这次去云港,有晓宁一起同行。 晓宁心思细腻、考虑周到,真要出发的话,晓宁肯定会给他打电话。 正因为他放心晓宁办事,所以才在大学最后的日子里,放纵了一下自己。 晚上又开始喝,老曹带头喝。小帅作为前台长,不少人给他敬酒,虽然只是浅尝辄止,但他依旧喝了不少。 时间来到夜里九点半,小帅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在车站里。 晓宁有好几次,都抑制不住冲动,想给小帅去个电话。 可手机攥出了汗,却依旧没能打出去。 苏哲有些事情,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小帅跟她去了云港,未必能有好的发展;但是去金海的话,却是康庄大道。 9点50分开始检票,晓宁拖着行李,故意排到了人群的最后面。 那时候,她好希望这是春运期间,检票队伍要排成好几条长龙。这样她就能慢一点、再慢一点,也许还能再见小帅一面。 可不是春运,连暑假都还没到,乘坐这趟班列的人,满打满算就十几个。 没到3分钟,晓宁就已经到了检票口,可候车大厅,却依旧寂静如初,没有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身影出现。 她检了票、上了车,车门关闭了,火车缓缓开动,路灯一盏盏向后移。长长的站台消失在了远处,晓宁这才意识到,该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她抖着手,泪流满面,删除了跟小帅的一切联系方式。然后把电话关机,就那么呆滞地看着车窗上,自己那狼狈的脸庞。 是的,不要为我浪费时间,因为我不值得。 去金海吧,你有能力、人也好,要是再有贵人相助,将来前途无量。 只要你过得好,一切就都好了。作为相濡以沫的知己,真的好希望你能出人头地、活出自己的光彩。 但我不会忘记你说的话。你说如果一个人,连“努力改变自己”都需要怀疑,连“用双手去创造自己想要的生活”都是错的话,那这个人大概是没救了。 小帅,谢谢你救了我! 是你帮助我,最大限度地矫正了人生的追求和方向。 第二天,小帅一觉睡到10点钟才起床,虽然酒醒了,但脑袋阵阵疼。 他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先翻开钱包,看了看车票。 车票是6月2号夜里的,时间还早,出发来得及。 把车票收好,他拍着胀痛的脑袋下床,去洗漱间洗了头、刷了牙。 然后回来,又把该收拾的行李,简单装了一下。 随后他出了门,一边往晓宁宿舍方向走,一边打电话。 可晓宁的电话打不通,一直处在关机状态。他以为晓宁手机忘记充电了,反正夜里的火车,估计下午晓宁会联系自己。 中午靳军组织宿舍人聚餐,这次小帅没怎么喝,毕竟晚上要坐车,怕喝酒误事。 吃饭的时候,小帅的心没来由地一阵空虚,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惶恐和患得患失。 他开始是把这种心情,归结为要离校了,在这里待了四年,突然要走,有不舍是正常的。 可下午吃过饭后,小帅又给晓宁通电话,却依旧是关机状态。 这时候小帅有点慌了,讲好了一起去云港,票都买好了,她电话怎么一直关机呢?这么关键的时刻,不应该呀? “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溜达溜达。”回学校的时候,小帅跟宿舍人说。 可他脸上的焦急,全被苏哲看在了眼里。 小帅跑到晓宁宿舍楼下,原本想找个女生,去晓宁的宿舍看看,帮忙叫一下。 这时候苏哲出现了,从后面轻拍了拍小帅肩膀:“别费力了,她已经走了。” “走了?什么走了?”小帅装傻,他不想跟苏哲讨论晓宁。 “徐晓宁走了,前面花坛说吧。” 苏哲转身,走路到了宿舍楼对面,花坛的阴影下面。 小帅满脑门子疑惑,晓宁走不走,他苏哲怎么知道?要知道他们俩,早就断绝来往了。 小帅走到松树下的花坛前,愣愣地看着苏哲。苏哲掏出烟点上,不紧不慢说:“你吧,就是个烂好人。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家庭会拖累你?” “拖累我干什么玩意儿?”小帅更懵了。 “装!你心里打什么主意,我都清楚。这个事情徐晓宁也清楚,所以…她让我转告你,对她断了念想吧。老老实实随我去金海,那里才是你最优的选择。” 第142章 苏哲的谜底 小帅皱着眉,好像是明白苏哲的意思了。 “所以呢?你把晓宁呛走了?连电话都关机了?” 小帅心里升起了火气,拳头都鼓出了青筋:“苏哲,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苏哲不紧不慢,手推了推鼻梁的眼镜:“按说我不该管,可我亏欠你。既然心里有愧,我就忍不住为你着想。金海与云港,孰好孰坏,我不能让你因为爱情,而蒙蔽了双眼。再说徐晓宁,不值得你爱。” 小帅的火气直顶脑门,这件事“误不误会”先放一边,单是苏哲这种爱自作主张的劲儿,就令人特别烦! 但小帅还是压住火气,多长了个心眼儿。他笑问:“给我一个不能爱晓宁的理由。” “她的家庭就是理由,你放弃金海这么好的机会,也是理由。”苏哲字字恳切。 “这不是,至少对我来说不是。”小帅仰头,深吸了口气,又看着苏哲说:“我有一个理由,想跟你求证。” 苏哲抬头:“你说。” 小帅眯起眼,沉默片刻问:“当初晓宁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你可以说谎骗我,也可以诚实回答,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她已经走了,也永远不会再给你制造麻烦。” “是,应该是。”这次,苏哲回答的十分果断。他的这种态度,完全不是在撒谎。“那年,她奶奶去我那儿看病,出院的时候,我带晓宁去买特产,路过我家一处房子,有过那么一次。” 又说:“她当时在危险期,房子里也没有保护措施,她拒绝跟我亲密,但还是没拗过我。但事后想想,就那一次,真就怀上了?” 小帅明白了,撒谎的从来都不是晓宁,今天苏哲讲的话,跟当初晓宁说的,一个字都不差。 小帅苦笑:“那你就不怕晓宁真把孩子生下来,跟你当堂对质?” 苏哲摇头:“她不敢,没那胆量的。还在念书呢,徐晓宁要面子,她不可能挺着肚子在学校里晃。当然,我只是说,有可能是我的,没说一定是。” “你真是把晓宁拿捏到死,你当初信誓旦旦地侮辱她, 还差点把我骗过去。”小帅压着愤怒,事情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了。 “当初的事情都过去了,计较这些没意义。我们之间,就是笔糊涂账,算不明白的。现在谈的是你,是你需要理智地思考问题。” “你为什么那么希望,让我跟你一起去金海?”小帅再问。 “我希望了吗?咱们同时被邀请面试,难道我不该跟你搭伴儿?真进了金海,有个老同学相互照应,难道这也是错?我是你二哥,去帮你做一些正确的判断,难道不对?” 小帅笑了:“苏哲,你这些话,骗骗别人行,对我就没必要了。你总爱自作聪明,觉得比任何人都聪明,你太自负。” 又说:“我从校报一个小记者,一路混到校台长,你真觉得我是凭运气?我家庭是不好,眼界没你宽,可你忽略了,我还认识关老师、曹老师,我的好友韩俊等等,这些人单拎出来,哪个都比你强。” 有些话,小帅一直不想说,怕说了以后,同住一个宿舍,伤了彼此的感情,往后不好相处。 但今天,苏哲太过分了。他的手太长,都干涉到了自己的生活。 于是小帅直接撕破脸:“你学习成绩一塌糊涂,在学校也无建树。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比我聪明?还要规划我的人生?” “小帅,话说得过分了。退一万步讲,我还是你二哥。”苏哲沉着脸,但不想翻脸。 “当初,你明知道我喜欢晓宁,你还去抢,你这个二哥,太棒了!你知道晓宁的孩子是你的,你还无情地抛弃她,百般侮辱,你真是个好榜样!你给我买那么贵的衣服,约沈蕾见面,无非就是想撞撞运气,看我和沈蕾能不能成。” 深吸一口气,小帅仰头说:“不成,看在衣服的份儿上,还能通过我,让沈蕾进校台。要真成了,你将来从我身上,还能挖掘更大的价值。是这样吧?” 苏哲像是被戳到了软肋,气急败坏站起身,把烟头一摔:“混账!” “咱们谁是混账?大学四年,我但凡干过一件混账事,我跟你姓苏!而你呢?撒泡尿照照自己吧,我不想跟你解释任何事情,因为你不配。” 说罢,小帅转身就走。 他觉得今天,是大学四年里,最爽的一天! 因为他知道了事情的答案,也说了这四年来,积压在心底,最想说的话。 同时也是最落寞的一天。 晓宁曾经被苏哲伤害过一次,现在又被伤害了一次。 关键这次她很无辜,小帅去云港,纯粹是为了海棠,跟晓宁没什么必然联系。 可最后因为苏哲一搅合,晓宁把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苏哲肯定说了很多狠毒的话,不是人的话。 晓宁得多伤心啊?她招谁惹谁了? 小帅回宿舍收拾东西就走,他懒得再看苏哲一眼。 靳军和锅盖很热情,要送小帅去车站。小帅挺不舍,给靳军和锅盖,一人来了一个紧紧的拥抱:“好兄弟,心意领了。以后,咱们还是常联系。” 拖着行李出门,苏哲忙着站起身,小帅眼睛动都没动,直接离开了宿舍,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四年的校园。 来到车站,小帅想尽办法联系晓宁,他甚至在校内网上,给晓宁留了言。 可是没有回复,没有任何动静。 小帅越想越来气,本来好好的一个毕业,怎么就搞成了这样? 最后他直接把电话打给了沈蕾:“小蕾,忙吗?” 沈蕾开心回答:“还行,你干嘛?” 小帅说:“你家在金海实业,是有关系的吧?!” 沈蕾不知道小帅为何突然这么问,她谨慎回答:“是有点儿人脉。” “那你能不能帮我办件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小帅恳切说。 “你讲,我一定办!”沈蕾激动地手都在颤抖,从认识到现在,都是小帅在照顾她、迁就她、指导她,小帅从没求她办过什么事。 小帅深深吸了口气说:“我怀疑苏哲能接到金海的面试邀请,是靠了不正当手段!因为他的学习成绩不太好,金海社招又那么严格,怎么会约他面试呢?” 又说:“我的意思是…你那边要是方便,就让金海在招聘的时候,卡得严一点儿。苏哲要真凭本事进去,那咱不说什么;他要靠旁门左道,我觉得这事儿该查一查。” 沈蕾糊涂了,苏哲能有这个机会,本身就是沾了小帅的光,顺带推荐的。苏哲进不进不重要,沈蕾还为这事儿为难呢。 “你们之间怎么了?”沈蕾怯怯地问。 “他就是个人渣,我不会再跟他来往,希望你也不要。这个事你能帮,我很感谢;你帮不上,我也很感谢。” “那你…不去金海?我听晴晴姐说,你已经接到了金海的邀请。” “我去云港,不去金海。我有我的考虑,我的命运,我自己把握。” 沈蕾有些焦急:“那…以后咱们还能联系吗?” 小帅笑了:“当然,随时可以联系,我在云港站住了脚,你有时间,也可以过去找我玩儿啊。” “好,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本来因为求叔叔办事,沈蕾还被爸妈痛批了一顿。 现在好了,不用让叔叔为难了,更不用让爸妈上火了。 既然小帅到最后还是不去,又何必强人所难? 既然小帅不去,那谁也不用去了,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 第143章 一路暖阳 小帅一直等到检票进站,也没等到晓宁的身影。 她应该真的提前走了,稀里糊涂的,被苏哲那个烂人给呛走了。 小帅连晚饭都没吃,也不感觉饿,肚子气得鼓鼓胀胀,脑袋迷迷糊糊。 “你…你这不对呀?你这是2号凌晨3点的票。”检票员拦住了小帅。 “是啊,今天不就是2号吗?”小帅疑惑地看着检票员。 检票员说:“你好好想想,今天是2号还是3号?你确实是2号来的车站,但要是过了凌晨12点呢?” 小帅眨巴眨巴眼,一拍脑门:“坏了!我应该昨天晚上来才对!” 检票员倒乐了:“学生吧,稀里糊涂的,你这样的我见多了。” “对不起,您能不能行个方便,我明天上午有面试,晚了怕来不及!”小帅真是糟了心,票要是他自己买的,他也不会犯这糊涂。 票恰恰是晓宁帮买的,他只是大略看了一眼,没怎么放心上。 不放心上,是因为他对晓宁放心,他知道坐车的时候,晓宁肯定会叫他。 可晓宁又被苏哲呛走了,到走也没跟小帅说一声坐车的事,还删除了一切联系方式。 所以这个事情归根结底,还是苏哲那个王八蛋惹的祸。 同学一场,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这么损?! “你学生证呢?”还好人不多,检票员倒来了耐心。 小帅赶紧把学生证、身份证,全都掏了出来。 检票员看了看,又塞给小帅说:“上车的时候,人家要问,你就实话实说。不问,你就什么也别说。真上去了,别想着坐你卧铺了,这季节车上人少,你找个硬座对付一下。” 小帅没忍住,眼眶子瞬间就红了:“谢谢您,谢谢!” “行了行了,赶紧走,别耽误后面检票。” 小帅拉着行李、抹着眼泪,心一下子被温暖了,这世上,好人真多。 他连走带跑去了站台,上车的时候还要查票。乘警看了看小帅的票,又让小帅拿出学生证。 后来乘警说:“上去找个座坐吧。” 乘警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小帅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享受社会对学生的宽容了。 火车徐徐前行,小帅心里又打起了鼓。云港离这里还很远,他跟单位约的是明天8点半面试,不知道还能不能来得及。 他本来为晓宁的事情烦恼,现在又开始为面试的事烦恼。 果然忘记一个烦恼的办法,就是用另一个烦恼覆盖。 饥饿、困倦、糟心,这是小帅毕业时,最大的感触。 他不停地说服自己:好事多磨,把糟心的事情,都经历过以后,到云港就好了。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想着想着,他就疲劳地靠在座椅上睡了。第二天醒来,已是早晨7点多。 车厢里还放着歌曲:“春暖花开,这是我的世界;每次怒放,都是心中喷发的爱……” 在舒缓的音乐里,小帅去车上卫生间洗了把脸。 等到8点左右,他鼓足勇气,给云港集团的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您好,是云港集团吗?我叫王小帅,头几天我投了简历,您还给我打了电话。” “哦…南大那个是吧,应聘的是云港机械设计部。” “对对,是我!” “你是要具体地址?还是……” 小帅说:“我火车晚点了,大概得9点多才能到云港车站。所以面试时间,能不能推迟……” 对方回复:“这个我做不了主,你们的简历,都已经分发下去了,由各厂区各部门领导进行面试。要不…我问下我们主任吧。” “谢谢,太感谢了!” 挂断电话,小帅更恨苏哲了!他是不是闲的,跟着捣什么乱?! 也恨自己,光顾着喝酒聚会,大学四年没敢放纵,终于放纵了一次,还闹了这么多麻烦! 云港集团人事部,一个小伙儿走到了主任会客的沙发前。 主任正在跟王部长聊天,小伙轻声说:“主任,有点事。” 谭主任扶了扶老花镜:“说吧,什么事?” “那个南大的王小帅,您还记得吧?投简历那个!” “嗯,他的简历挺特别,你们还差点儿把他专业弄混了。怎么?他已经到面试的地方了?” “哪儿有,火车晚点了,估计上午来不了。他的意思,看能不能约到下午?” 不等谭主任回话,旁边的王部长倒笑了,他带着男中音的嗓子说:“刚毕业的学生,就是不靠谱啊。面试都能晚点,就不能提前一天到?” 谭主任却笑说:“晚点算好的,前年我遇到一个,买了15号凌晨一点的票,他赶着15号晚上去坐车。这15号晚上,过了12点钟,不就成16号了?人家不让他进站,在车站哭得稀里哗啦。结果来这儿面试,自然也晚了一天,好像也是去云港机械那边的。” “最后呢?”王部长来了兴致。 “负责面试的,是云港机械的老孔。老孔那人你清楚,轴的要命,晚一分钟他都不带等你的。最后那孩子去了也没面成,愣是白跑了一趟。” 谭主任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问:“对了,今年云港机械设计部,谁负责面试?” 王部长愣了一下:“应该还是老孔…吧。” “那这孩子不完了嘛!”谭主任心善,总觉得让人千里迢迢白跑一趟,不是那么回事。而老孔那人又不懂得变通,认死理。 于是他看向王部长:“你面子大,你要不你给老孔通个电话?你开口,老孔肯定给面子。” 王部长往沙发上一靠,又气又笑说:“我闲的吗?为了个不相干的毕业生,去触老孔那个霉头!” 谭主任继续说:“这个王小帅不错,哦对了,他不仅专业成绩好,而且还在学校,当过校园电视台的台长。当时下边人差点弄错了,把简历分到你们宣传部去。” “一个工科生,能当校园台的台长?”王部长顿时来了兴趣,“有他简历吗?我瞅瞅。” 谭主任这才仰头:“去,把简历打印一份,给王部长看看。” 简历打印好后,王部长一边接资料,一边朝谭主任絮叨:“你这人啊,就是爱管闲事儿。” 可说着说着,王部长就愣住了! “通讯社长、校台长,他还往省台送过新闻?竟然还有校长的介绍信?”王部长吃惊道:“这年头,老师给学生写介绍信的少啊,何况还是校长!” “怎么样?有点儿意思吧?”谭主任笑了。 “他几点到?”王部长坐不住了。 “看情况,面试得安排在下午了。”小伙儿回复。 “让他到我宣传部先面试,如果简历都是真的,这个人我想要。”王部长果断回复。 倒是谭主任把简历抢过去说:“过分了,人家想去云港机械,你掺和什么?” 王部长两眼放光:“懂技术,还懂宣传,我们宣传部缺这样的人才啊!老谭,让文科生把厂里那些事写明白,真是费牛劲儿了!这王小帅能文能武,你说我该不该放他?” 又说:“他要真不愿在我这儿干,我立马推荐给老孔。但他要愿意的话,我觉得可以好好培养。当然,还得看品行,不过我瞅这小子的照片,挺面善。” 第144章 云港 出火车站的时候,已经上午9点多了。 小帅眼泪汪汪,他哭不是遇到了糟心的事,或晓宁不辞而别。 他是被感动的,因为云港集团那边,愿意为他推迟时间,让他下午过去面试。 他以为社会是复杂的,是不讲情面的。结果却不曾想,刚迈出校门,就遇到了这么多好人。 出站后,小帅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那时他什么都不想,直奔车站附近的面馆,连吃了两碗拉面,撑得直打饱嗝。 吃过饭也才上午10点多,他不知道该去哪儿,就拉着行李在街上游荡。 乍来一个陌生的城市,小帅是感觉不到累的,只觉得新奇,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新鲜感。 云港是个新兴城市,这点从周围的建筑就能看出来。好多楼宇都是新建的,马路比省城的还宽阔。路上有好多年轻男女,衣着时尚,空气里带着湿润的味道,像大海的气息。 路的两侧有很多宣传标语,“打造文明城市”“美丽云港好人”、“深化精神文明建设”等等,无不给人一种欣欣向荣的景象。 小帅走着走着就调向了,高大的楼宇使他分不清东西南北。 他在路边一个小商店买水的时候,顺带买了一张云港的地图。 他以为凭着自己的双脚,能有幸走到海边。因为云港好多的道路名称,都是以“海”命名的。比如“通海路”“蓝海路”“海兴路”“海川路”等等。 结果打开地图一看,他距离大海还隔着两个区。 云港分五个区,港东区、港西区,中间还夹着榕华区。南北还有开发区和港城新区。 而小帅所在的位置,就在港西区的边儿上。他在火车西站下的车,要想看海,他其实应该在东站下。 去海边看风景,只是小帅来云港,最微不足道的目的。 他对自己的人生,有大目标,也有小目标。 大目标自然是“发展民族制造业”、“振兴中华、扬我国威”。 如果面试时,要有别人问起,他就回答这个目标。 但小帅最真实的目标,第一就是先找到工作,能让自己有容身之处,养活自己。第二就是找到海棠,跟她慢慢相处。第三就是去找晓宁,把事情讲明白,毕竟四年的风雨同舟,哪儿能说不见就不见了? 所以这次来云港,小帅并不迷茫,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而且目标明确。 一直游荡到中午12点多,小帅才打了出租车,说是去云港集团。 “云港集团那可大了,你具体要去哪个公司?云港控股?云港铝业?云港纺织?”司机一脸疑惑。 “去云港集团总部,这是具体地址。”小帅赶紧把手机短信,递给司机看了一眼。 “哦,直说去‘南瓜楼’不就行了吗?”司机摆摆手,发动了车子。 “什么是南瓜楼?”小帅不解。 “云港总部那楼,从外面看像个大南瓜。” 司机边开车,便跟小帅聊天。车里一直循环播放着一首歌,司机还不时跟着哼哼几句:“一切美好只是昨日沉醉,淡淡苦涩才是今天滋味;想想明天又是日晒风吹,再苦再累、无惧无畏……” 小帅说,这首歌挺好听的,叫什么名字? 司机笑着告诉他,又说:“你也觉得好听啊,看来,你也是个积极向上的小伙子啊!” 车子驶入榕华区的时候,小帅首先看到了“云港控股”的大楼。那楼很高、很气派,建在一个高坡上,远远地就能看到楼顶的大字。正午阳光照在外面的玻璃墙上,熠熠生辉。 方向由东转南,小帅又看到了云港酒店、云港地产。 小帅问司机,这些都是云港集团的产业吗? 司机点头:“差不多吧,云港集团可是我们当地的支柱企业。” 尤其进入港城新区后,小帅更是被震撼了!云港铝业、云港合金、云港职业技术学校,几乎每隔几公里,都能看到云港集团旗下的产业。 小帅当时都懵了!这是民营企业? 那时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进入一个怎样的庞然大物。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紧张地血液沸腾。既有对未知的恐惧和不确定性,同时又对未来,充满了好奇和希望。 下午1点半,小帅来到了云港总部的门口。 之前司机说得有点夸张,总部大楼建得很漂亮,有点艺术感,并不完全像个南瓜。 小帅先去门口保卫处,说明来意、登记信息,接着拖起行李箱,到了总部一楼大厅。 “您好,我是来面试的,说是让我找一个叫‘王军’的部长。”小帅站在前台,拘谨地笑说。 “稍等,我打电话确认一下。” 前台简单沟通后,便朝小帅说:“5楼小会议室,电梯的左手边。” “谢谢!”小帅上了电梯,到五楼的时候,却看到正对电梯的墙上,写着“宣传部”三个大字。 他有点懵!甚至怀疑来错了地方,他面试的是设计部,就算不在设计部,那至少也得在人事部吧?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怎么能安排在宣传部呢? 可刚才前台打电话确认过,这么大的企业,不可能弄错呀? 小帅一头雾水,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进到了电梯旁的小会议室里。 那是小帅第一次参加正规面试,多少还是紧张的。他把书包卸下来,把简历和资料拿出来,一遍遍地翻阅、一遍遍整理。 他以为面试气氛会很凝重,像三堂会审那样。他不停地让大脑活跃起来,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2点钟左右,会议室的门开了,只有一个30出头的男人进来了,个子不算太高,短发、白衬衫,面相很和善,腋下夹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王小帅是吧,不用起身,坐坐。”他抬手示意,让小帅坐着。然后绕到小帅对面坐下来:“简历和资料都带了吗?” 小帅赶紧递过去,王部长接过资料,边看边说:“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 没面试的时候,小帅很紧张;这样就进入面试了,小帅反而不紧张了,原来没他想得那么严肃。 小帅还是很认真地做着自我介绍,对方也很仔细地看着小帅的资料。 王部长突然抬手打断:“先解释一下,这次面试为什么迟到?” 小帅愣了一下。 他其实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问,他也想了很多的理由。 可真到了关键时刻,他的本性告诉他,做人还是要诚实,见人家第一面就撒谎,这本身是不道德的。 “买了2号凌晨3点的车票,我本应该昨天就能到。”小帅抿了抿嘴唇。 “那为什么没到?” “把时间想错了,我2号晚上去的车站,检票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12点。检票员说,当时是3号了。” 王部长:“……” 第145章 面试 王军差点没憋住笑,他赶紧用干咳掩饰,凝神看着小帅的简历。 王部长面试过很多人,哪个人在这种场合下,不是极力粉饰自己的优点,掩藏自己的不足? 这个王小帅倒好,心眼儿也太实了,有什么说什么。 “你简历上说,你还往省台送过新闻?” “是的,当时我还在校报社。” “你在报社,怎么能做电视新闻?”王部长用怀疑地目光看着他。 小帅解释,报社负责人是曹老师,曹老师让他拿摄像机,拍了校领导开会视频。接着省台那边要视频资料,他就把拍的视频,以及写的稿子,都传给了省台。 又解释说:“我写的稿子,省台只是截取了一部分,并没有全用。因为那是一条综合新闻,不单讲我们学校的事。” 小帅从书包里,又拿出u盘:“稿件和新闻,都在这里面,您可以看一下。” 王部长接过u盘,里面确实有很多的新闻稿。他随便点开一看,写得都不错,明显是有媒体创作经验的。 “你一个工科生,怎么想着进报社,甚至校台的?而且你还是通讯社长、校台台长?” 小帅便把自己如何进报社,又如何转校台,简单复述了一遍。 “那你把时间扑在这上面,专业成绩还能好?” “中上游吧,只有一次没拿到奖学金。” 一边说,小帅又把眼前的证书,全部推到了王部长面前。 “你的推荐信,真是校长写的?”王部长从证书堆里,拿出了手写的介绍信。 “我有邹校长的电话,您可以核实。”小帅拿出纸笔,翻出手机号码,“唰唰”写下来,推到了对方面前。 王部长没打,小帅动作这么硬气,应该做不了假。 他抬头说:“讲讲你在校台,都从事哪些工作?” 这事儿就简单了,小帅条理清晰,不仅把自己工作讲得明白,台里各部门工作,他也如数家珍。 “这么说,你不仅会写稿、拍摄、剪辑,而且还懂管理?”小帅的心不跳了,王部长心却跳了起来。他发现这小子,哪儿是工科专业的?在宣传这个领域,他比专业的还专业。 “管理校台、通讯社还行,其它不敢说。常规拍摄、剪辑没问题,要涉及到专业广告的拍摄制作,我能力还差一些,比不上正规的。” 小帅说着说着,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鼓足勇气问:“王部长,您不应该问我,机械设计方面的问题吗?” “咳哼,这……”王军咳嗽了一下,随即说:“云港机械那边,面试时间是上午8点半。你没来,人家也不可能等你。是我看到了你的简历,你也适合我们宣传部,所以我才通知人事那边,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样啊,谢谢王部长。可我还投了金海实业,要是今天赶过去的话,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工资可以谈!”王军立刻开口。 “可以吗?”小帅被吓了一跳。 “可以!” 又说:“你可以先来宣传部,如果干得不适应,我出面跟云港机械推荐,让你去那边工作。” 小帅的眼神又亮了:“这样合适吗?” 王部长赶紧说:“宣传部这边,分企业报社、电视台、摄影中心和内宣科,你想选哪个?” “要是选的话,电视台我最熟。但我能不能考虑一下?”小帅扭捏问。 “王小帅,要懂得把握机会。今天下班之前,能定吗?”王军又恢复了严肃。 “行!谢谢王部长肯定。” 从云港总部出来以后,小帅也不知道去哪儿。 总部的斜对面,有个时代广场,广场上摆着遮阳伞和桌椅,有的人坐在那里喝咖啡,有的人没点咖啡,也能坐在那里闲聊。 小帅走过去坐了一会儿,发现没人赶他,也没人让他点东西,他的心这才放下来。 他先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又让母亲去隔壁,管大伯要了海棠的电话号码。 小帅看着眼前的号码,又不太好意思打。 他犹豫许久,想着是大伯和海棠让他来的云港,所以他给海棠打个电话,应该很合理。 于是他打了过去:“喂?” “你是?”那边确实传来了海棠的声音。 “我…我是小帅,我来云港了,大伯给的电话。”小帅又变得格外拘谨。 “小帅呀!”海棠很高兴,这高兴是出乎小帅意料的。她问:“你在哪儿?” 小帅支支吾吾说:“我就是跟你咨询一下,云港集团宣传部怎么样?刚才我参加了面试,他们想让我进宣传部。” 海棠愣了好久:“你不是学工科的吗?不是做机械设计吗?” 小帅又支支吾吾,把这一路上的艰辛,怎么错过列车,怎么推迟面试,怎么遇到了王部长,跟海棠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边,海棠张着红唇,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年前她见小帅,就觉得这家伙挺木讷的,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 现在果然不出所料,出来找个工作,还能搞出这么多麻烦。最后海棠咬牙说:“也得亏你遇上的都是好人。” 小帅像做错了事,他见王部长都没这么紧张,唯独跟海棠接触时,手都微微颤抖。他觉得这可能是小时候,被海棠揍出阴影了。 “那…我进宣传部吗?”小帅紧张询问。 “你懂宣传吗?”海棠反问。 “还行。” “你怎么能懂宣传呢?”海棠白皙的额头,都疑惑地挤出了褶。 她觉得小帅做事稀里糊涂的,本来面试机械设计,结果阴差阳错到了宣传部。 去了宣传部,还能让王部长亲自面试。 正常情况下,能让王部长面试的人,那都是主任级别的。 可小帅不仅面了试,而且听那意思,王部长还挺愿意要他。 小帅走的每一步,都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或者说,他每一步都踩在了狗屎运上。 小帅想了想说:“懂宣传这事儿,说来话长。总之,我在学校里干过宣传工作,然后面试的时候一聊,王部长说还不错。他还说,要是在宣传部干得不适应,他能推荐我去云港机械。我想问,他能推荐我吗?” “他肯定能推荐,而且王部长这人还不错。” 海棠被小帅七绕八绕,突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了。 好大一会儿她才说:“那你到底擅长什么?或者喜欢做哪个工作?像你这种刚毕业的学生,试用期的薪金,都差不太多。” 小帅说:“我都行,没有特别擅长的。不过要进宣传部的话,王部长说工资可以谈。” “啊?王部长跟你一个刚毕业的谈工资?听你那意思,他还想让步?” “他应该是让步吧,还让我今晚下班前,就给他明确答复。”小帅挠挠头。 他把海棠给整不会了,这种情况,千年难遇! 最后海棠说:“你先答应下来吧,咱们晚上再说。对了,你打个车到航材园,我让人把钥匙放到门卫那里,我给你发个地址,你先回去休息。我待会儿要开会,下班咱回家见。” 不等小帅回话,海棠就把电话挂了。 小帅愣了愣:“回…回家见?” 第146章 去海棠家 海棠挂掉电话刚转身,就看到了好友慧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办公室里。 “呀!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走路怎么没动静?”海棠吓了一跳。 “我动静还不够大呀?是你打电话太专注了!” 慧娟是海棠初中、高中的同学。初中时俩人在一个班,关系不是太熟,反而到了高中,不在一个班里了,关系倒密切了起来。 念大学分开了四年,参加工作时,竟然又同时来了云港集团。 慧娟一来就是在航材园工作,海棠则是被总部录用。 总部和分公司的区别就是,总部的人下放分公司,一般都是积累经验的,升职速度很快,而且随时都有可能,被总部再抽调回去。 慧娟叉着腰、撇着嘴:“人家副部长,都是俩人挤一个办公室。你这个刚升的副部,一个人却拥有这么大的办公室。果然总部的人下来,天然就比别人高半级。而且你才来两年,就跟坐火箭似的往上升,学历好、能力高,就是吃香。” 海棠温婉一笑,眨着长长的睫毛,给慧娟泡着花茶说:“谁让你当时不努力学习的?我劝着你、拉着你,也挡不住你高三谈恋爱。” 慧娟有点胖,脸颊婴儿肥,嘟嘟着嘴说:“哎,还没问你呢?跟谁打电话呀?从没见你那么入神,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你这个冷面女神,可少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海棠理着耳根的发丝,稍稍沉思一下说:“老家的一个弟弟,也来了咱们云港。感觉他脑子昏昏沉沉的,像是读书读傻了。” “你老家哪有弟弟?”慧娟满脸疑惑,突然眼神一亮问:“哎,不会是你那个小情郎吧?!上学的时候,你经常提到的那个。” “什么小情郎?你别瞎说,更不要在外面串闲话。”海棠的脸竟然有些微红。 慧娟却来了兴趣:“到底谁呀?能不能给我介绍介绍?家里天天催呢!” 海棠禁不住笑了:“他比你小好几岁,还是算了吧。” 慧娟故意拉着脸:“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是不愁,人家白振凯明年就从国外回来,你顺理成章就变阔太太了。可像俺们这种,嗨,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海棠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声音也变得冷峻了起来:“你别乱点鸳鸯谱,尤其在咱公司内部。我和振凯没那种关系,从来都没有!” “快算了吧,就你爸爸那件事,等白振凯回来后,几句话不就给解决了?”慧娟一个劲儿朝海棠挑眉。 “慧娟,我讲过了,我爸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你虽是干宣传的,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比我清楚。” 说完,海棠看了看腕上的表,接着掏出钥匙:“慧娟,你找人帮我把钥匙,送到门卫那里,有个叫‘小帅’的会去取。我马上开会,先不跟你说了。” 来云港之前,小帅幻想过很多次,跟海棠相遇的场景。 他想过尴尬、紧张、不知所措,甚至想过海棠会烦他,人家随口说了两句,你竟然当真了,竟然真的来了。 他想过千万种答案,却从没想到,海棠竟直接让他拿钥匙回家等着。 海棠似乎还是以前那个姐姐,而小帅觉得自己,目的已经不纯洁了。 但他还是打车去航材园,拿了海棠家的钥匙。然后又按照短信地址,重返榕华区。 榕华是老城区,海棠住的小区,也略显陈旧。 小区的西面是一条河,河两岸是一排排的垂杨柳,炎炎夏日、蝉鸣鸟叫,倒是别有一番美感。 海棠家在一楼,还带着一个院子。院子一半铺着石板,另一半好像是用来种菜的。大伯大妈回家乡以后,那块地就荒了,生出了几丛杂草。 房子倒是不小,四室两厅,多年前就能住这么大的房子,就算在城里,那也算有钱人了。 小帅卸下行李和书包,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屋里打量。 地板不脏,但落了些许灰尘,厨房倒是很干净,海棠应该常做饭。 靠里的卫生间里,衣架上挂了两件海棠的内衣,小帅看到后脸红了,赶紧关门跑了出来。 靠北有一间书房,大概是海伯伯以前用的。属书房最乱,里面摞了很多空纸箱子,似乎还有从厂里拿来的一些资料,全堆在墙角。 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海棠的爷奶坐中间,海棠和爸爸妈妈站在后面。照片也落了不少灰尘,相框有些泛黄。 小帅虽然很疲惫,但既然来了人家里,海棠这么照顾自己,要是不干点什么,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于是小帅开始打扫卫生。 他先把墙角的资料,分成一沓一沓,装到了书柜里。接着把纸箱子踩扁打包,放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然后就开始拿抹布,从书房开始擦,书桌、书柜、照片,再到外面的茶几桌椅。外面倒不脏,海棠住得很干净,但小帅还是悉心打扫了一遍。 擦完了就拖地,连拖好几遍,热得满头大汗,地面擦得反光。 最后洗刷茶具,书房的茶具刷好,他又刷餐桌上的茶杯。 有个杯子的杯口处,印着一抹口红印,小帅看得出神,还放在鼻子上闻了一下,香香的,该是海棠唇边的味道。 打扫完卫生,小帅累得眼皮沉重。 他烫了壶水去书房,本想泡杯茶提提神。 泡好茶叶,他趴在书桌上,眼睛看着墙上的全家福。 那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海棠的模样,她的牙齿真白、真整齐,她笑得格外灿烂,那时的她,应该刚上大学吧,眼眉间散发着无限的青春活力。 看着看着,小帅就睡了。 与苏哲的争吵,晓宁的不辞而别,凌晨的火车,在云港街头的漫步,再到去公司面试…… 高强度的脑力与体力透支,使他再也无法支撑身体,就这么趴在桌前,沉沉睡了过去。 后来,他是被厨房做饭的声音吵醒的。 小帅抬头时,身上还披了一件外套,应该是海伯伯留下的黑色西装。 他赶紧搓了搓脸起身,走到餐厅的时候,看到了厨房里正忙活的海棠。 她简单把头发挽起,插了一根黑色发簪。身上穿着一条粉色围裙,围裙被胸撑得鼓鼓的,她做饭很专注,嘴角带着一丝上扬的笑。 海棠转身的时候,瞥了一眼外面,接着又重新甩头:“呀,你醒了?” 小帅靠在厨房门口,禁不住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太累了,本想看看书等你回来,结果竟然睡着了。” 海棠也笑了,纤细的手指,理着鬓角散下来的头发:“本来想带你出去吃的,看你睡得那么沉,在家将就点儿吧。” 海棠跟小帅目光对视了一下,又赶紧移开:“洗洗手,准备吃饭吧,马上就好。” 一切都和小帅想得不一样,他以为见面会尴尬,或许也会很浪漫。 结果都不是,很平凡、很从容,真像到了姐姐家一样,一切都是家常。 第147章 相遇 饭菜不算丰盛,但海棠很用心。 她用家里仅有的食材,做了芹菜炒肉、番茄鸡蛋、拌凉粉和切片香肠,外加一小盆紫菜蛋花汤。 “米饭吃得惯吗?要不我给你煮个面条吧。”海棠在厨房盛着米饭说。 “吃得惯,在学校就是吃米饭。”小帅赶紧应了一声,又跑过去接了米饭。 夏日的白天很长,都快傍晚7点了,几丝霞光还照着北窗。 海棠摘掉围裙,又把头发重新挽了一下,这才坐下来说:“我厨艺一般,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挺香的,跟你奶奶做的味道一样。”小帅吃着菜说。 说完就沉默了,海棠眼眶泛红地看了小帅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小帅一来,尤其一提到奶奶,她就想大哭一场。仿佛看到小帅,就像看到奶奶一样亲切。可能小帅生活在村里,奶奶也生活在村里,并且只有一墙之隔吧。 “你也是,大老远跑来,我是让你来家里休息一下。你倒好,里里外外弄得这么干净,我回来的时候,还以为进错门了呢!”海棠笑了出来。 “闲着也是闲着,我奶奶以前说,出门在外,眼睛里要有活儿。人只要多干活,就不会讨人嫌。”小帅咧起嘴,也朝海棠笑。 小帅的话很朴实,却强烈触动了海棠的心弦。 她来城里这些年,因为长相出众,哪儿一个男孩子跟她说话,不是满口炫耀、满嘴跑火车? 像小帅这种,张口接地气,且能清晰表达内心想法的话语,她很少能听到。 “刚毕业,没回老家一趟,看看家里啊?”海棠继续问。 “没有,光想着找工作去了。” “想着找工作,还能错过火车?” 小帅:“……” 海棠有点得意,从小就这样,但凡能从小帅身上占点便宜,哪怕口头便宜,她都能获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小帅低头吃饭,又忍不住怯怯地打量海棠。 结果越看越出神,越觉得海棠真漂亮。他想问海棠,你怎么这么美?你让我日夜难忘,无数次幻想着,能与你面对面坐在一起。今天,我们终于相逢,我们彼此靠得这么近,好想对你说一声:“好幸福啊!” 可小帅知道,这话不能乱说。 真说出口,保不齐海棠会抄起锅铲,把他给抡出家门。 海棠说:“对了,你给王部长回复了吗?” “嗯,跟你通完电话,我就给了答复。他让我明天去办入职,然后去企业电视台那边锻炼。”小帅如实交代。 海棠点头:“能有这样一个机会,其实挺好的。能被王部长亲自面试,说明你将来会被重点关注,只要工作不出大问题,升职是早晚的事。云港这边,还是比较看中能力的,只要能力够,破格提拔任用,也是常有的事。” 又说:“再就是职业选择。我觉得刚毕业,你就算进了云港机械,头两年也未必有好的发展。但你进了宣传部,可以开拓眼界、认识更多人脉、系统了解集团的各项产业,短时间内,就能提高你的认知能力。” 小帅回答:“我们关老师说过,一个人能走多远、走多高,取决于对事物的认知层次。” “是的。再有一点,宣传部属于集团总部机构,跟分公司的宣传科,还是两码事。你只要在总部干好,将来肯定有机会下放。下放其实就是升职,去分公司任管理岗位。” 小帅点点头,嘴角不自觉露出了笑意。 海棠立刻说:“你先别得意,职场也挺复杂。虽然你学历好一些,但就你这呆头呆脑的样子,保不齐会吃亏的。所以要学会低调,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好,我一定低调。”小帅认真点头。 吃过饭后,小帅赶紧帮忙收拾碗筷。 海棠说:“去看会儿电视吧,去休息也行。南面第一间卧室,之前是我爸妈住的,被褥都在衣橱里。要嫌热,你打开空调。” “我不困,还想着出去逛逛呢。”小帅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其实不算晚。 “想去哪儿?”海棠冲着盘子问。 “去海边。” 海棠笑道:“海边有什么好逛的,除了水就是沙,这个季节,乌泱泱的还全是人。” 小帅腼腆笑着:“从小到大没见过大海嘛!” 海棠轻咬红唇,笑得更甚了,她觉得眼前的小帅,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小时候,这可是逮着母猪满村骑的主儿;而现在,温文尔雅,笑起来很阳光,带着点憨憨的气质,令人有种说不出的喜爱。 出门的时候,海棠披上外套,又赶紧拿了爸爸那件西装,追到院子里说:“把衣服披上。” 小帅不解:“姐姐,现在是夏天。” 海棠又气又笑:“夜里海边冷,风也大,去了你就知道了。” 关院门时,小帅指着院子:“这些纸壳子怎么处理?附近有收废品的吗?” 海棠锁上门说:“有倒是有,但周末不一定能来。我一般都是放到垃圾桶旁,让环卫工人拿去卖钱。” “那环卫工人岂不发了?夏天能买不少雪糕吃了。”小帅乐呵呵笑。 海棠也来了话题,跟小帅肩并肩走着说:“还记得小时候吗?遇到去村里收废品的,咱就在家里翻箱倒柜,把酒瓶子扒出来,卖点零花钱。” 小帅顿时把脸拉了下来:“卖了钱都是你掌管,你吃5毛的甜筒,却给我买2毛的冰袋。你吃5毛的干脆面,却给我买2毛的瓜子。你花钱买头绳,我也想花钱,你就说钱没了。” 又说:“你小时候总骗我,我就是吃了年龄小、没文化的亏。” “哪有?我怎么不记得?”海棠表情很吃惊,“一定是你记错了,小时候我那么疼你,肯定是我吃2毛的冰袋,你吃5毛的甜筒。” 小帅苦着脸说:“我到现在都没尝过,那个5毛甜筒的滋味。等我有了钱,能买得起的时候,那个雪糕厂都倒闭了。” 海棠直接推了他一下:“你这人,真是小心眼儿。小时候的事,记那么清干什么?反正我是忘了,不记得有这么一茬。” 小帅:“……” 第148章 海棠与大海 与海棠在一起,最使小帅感动的,不是海棠对他的招待,对他的热情。而是海棠从没表现出一丝优越感。 海棠并没有因为小帅来自乡下,就故意瞧不上他,故意说些城里的事,让小帅接不上话。 她反倒只提乡下,提小时候,提现在的工作问题。尽可能避免让小帅自卑,只让他心安,让他拿这里当自己家一样。 他们在小区门口搭了出租车,海棠陪他一起坐在后排,简单介绍沿途的风光。 太阳隐没,繁星点点爬上夜空,城市霓虹开始点亮,云港的夜,却更显繁华。 “云港确实很漂亮啊,感觉比省城有活力。”小帅望着车窗外,禁不住感慨。 “这几年发展确实很快,不过房价也越来越高。房价增长的速度,明显超越了工资增速。你要有点心理准备,在城市里扎根,是需要奋斗的。”海棠尽量用一种委婉的语气,对小帅阐明现实。 小帅却笑了,侧身看着海棠说:“放心吧,我从没指望自己念个大学,就能发财致富。我读书的目的,就是想来外面看看,长长见识。现在看到了,挺好的,这些年书没白读。” 其实小帅更想说,好好念书,是为了来这里看看你。看看你生活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现在看到了,你还这么好,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海棠愣了神,小帅的回答,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像小帅这个年纪的毕业生,哪个不是眼高手低、目空一切?张口闭口皆是理想,誓要改造社会、改造一切? “你…你能这么想问题,其实也挺好的。但还是要有点斗志,叔和婶儿还指望你出人头地呢。”海棠嫣然一笑,又开始鼓励。 “姐,我对自己有判断。像我这种农村家庭出来的,嘴上嚷嚷着‘发展民族工业’‘助力国家腾飞’,亦或成为‘千万富翁’‘当个企业总裁’,这都是不现实的,是无知无畏的表现。” 小帅毫无保留,继续又说:“目前来说,我能养活自己,不给国家添麻烦、不给家里添负担,就已经挺好了。我慢慢扎下根,干好自己的事,把眼前拥有的机会运用好,一点点把自己的脚跟垫高,这才符合我的成长轨迹。” “我就是一辆破自行车,不必非得拉到赛场上,跟人家专业车手去比、去拼。骑好自己这条道,链子生锈了就抹点油,轱辘瘪了就充点儿气。可能看不见玫瑰牡丹,但路边的野草野花,也值得欣赏。” 最后,小帅很认真地总结:“你不用为我担心,我明白,除了一张大学毕业证,我一无所有。我不会痴人说梦,非要一步登天;也不会追求那些,超出自己能力以外的东西。山不走过来,我也不是非得走过去,较那个劲干嘛?我就站在远处看看,欣赏完了,我转身就走嘛。” 海棠望着小帅的侧脸,窗外的风,吹着他额前的发。 海棠本想以一个姐姐的身份,告诉小帅一些社会上的规则和道理。 可小帅这一通话说下来,没有一句是大道理,却又是那么沁人心脾,搞得海棠眼眶热乎乎的。 车子来到东港的阳光沙滩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但周围的游客还是很多,男男女女好不热闹。 “这就是大海,看吧,全是水!”嘈杂的环境里,海棠站在堤岸边,指着远处黑乎乎的一片说。 小帅跟上去,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宽阔的沙滩。他激动地问:“上沙滩上玩儿,收费吗?” 海棠笑盈盈地说:“随便跑,跑到海里也没人管你。你把鞋脱下来,光着脚上去玩儿吧。在这儿脱就行,我给你拿着。” “一起去吧!”小帅一边脱鞋一边说。 “不去,粘一脚沙子。”海棠把小帅的袜子掖进鞋里,又把鞋袋绑在一起,提在了手里。 小帅的孩子本性露了出来,都没跟海棠约定碰头的地点,就撒丫子朝沙滩跑去。 看着小帅的背影,海棠理着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嘴角禁不住流淌出了微笑。 都长这么大了啊?!你是否知道,我在那些枯燥学习的日子里,在一些不愉快的日子里,会时常想起你? 我后悔曾经打过你,更后悔曾经的一些话,伤害过你。我时常担心,会不会给你造成心理上的伤害,却没想到你足够坚强。 海棠拎着衣服、提着鞋,眼睛一直盯着小帅的方向。 她怕小帅跑远了找不到,怕小帅不熟悉这边的环境。这些年下来,她也很孤独,她一直想有个人作伴,想照顾一个人。她总想到小时候,这个被她照顾过的弟弟。 小帅不仅踩了松软的沙滩,还踩了清澈的海水。 海水一浪接一浪,刚接触有点凉,慢慢又觉得还挺温热。 小帅望着宽阔的大海,觉得这次云港来值了!看了海,还看了她。 难道非要功成名就,才是幸福吗? 千里迢迢,只为见一人,见到了,彼此都很开心,其实也很幸福。 小帅在海水里玩儿了许久,这才想起堤岸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他找不到海棠怎么办? 小帅赶紧转身往岸上奔,远处路灯下,一个格外优雅的女孩,在朝他笑着招手。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情此景,大概如此吧。 小帅沿着台阶上去,坐在了堤岸上:“挺好玩的。” 海棠一边解鞋袋,一边笑着说:“第一次看见大海的人,眼里总有着藏不住的兴奋,你就是。” 小帅傻笑,不光眼里兴奋,脸上也抑制不住开心。 “傻样!”海棠把鞋放到他面前,又说:“你用袜子擦擦脚上的沙,我去买两瓶水,顺便要一个方便袋。回头袜子就不用穿了,直接装在袋子里,回家我给洗洗。” “我自己洗就行。”小帅话没说完,海棠就转身,朝远处的一个便利车走去。 柔和的街灯下,哪怕人来人往,海棠的身影却依旧那么动人、那么与众不同。 她很洋气,无论飘逸的长发,还是得体的衣服,乃至她走路的姿态,似乎都与这个浪漫的城市,漂亮的大海,融为了一体。 她真的成了城里人,而且是气质不凡的城里人。 没来由的自卑袭上心头,小帅突然觉得,其实坐在远处看看,欣赏欣赏,也挺好的。 第149章 入职 在阳光沙滩转完,他们又沿着滨海公路散步。 夜里是真的有点冷了,海风一阵阵的,裹挟着海浪的声音。 海棠赶紧把外套披在小帅肩上,披衣服的时候,她微微踮起了脚尖。 她这才发现,小帅是真的长大了,比自己高出半头,他有了成年人的身高和样子。 小帅并没有察觉到,海棠表情的细微变化;他的脑袋还沉浸在海水里,漂亮的沙滩上,浪漫的璀璨夜景中。 走着走着,小帅就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大伯的厂子,是怎么弄没的? 海棠这些年,在城里是怎么生活的? 她在云港集团哪个部门,从事什么工作? 可话到嘴边,他又不太好问。他似乎跟海棠很熟,又似乎没那么熟。 他害怕哪句话问得不对,会惹海棠生气,或是令她尴尬。 夜里回家的时候,已经快11点钟了。 难怪海棠不想去海边,主要是远,来回的路程,就花了将近1个半小时。 回到家里,海棠刚把灯打开,小帅走到了自己的行李前,提起书包扭捏说:“我看小区门口有个宾馆,这个时候应该没关门吧?” 海棠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小帅的意思。 她其实在海边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她不能再拿小帅,当小屁孩了。 “家里这么多房间,住不下你呀?”海棠强压着羞涩,瞪着大眼眸命令:“先在家里凑合两晚,明天你办了入职,公司会给你分宿舍。宿舍条件还凑合,届时你搬过去住。等以后挣了钱,再租个房子也不迟。” “那…这样啊。”小帅挠了挠脸,只要海棠不在意,小帅其实倒没什么。 海棠给小帅放水洗脚,接着又去卧室,把被褥拿出来,给小帅铺好。 小帅很自觉地把袜子洗了,盆地沉了一层细沙。 “也不知道你突然来,被子没来得及晒,多少有点潮。”海棠拽着被角,俯着身子,领口处两颗白白的半圆,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小帅赶紧垂下目光,手忙脚乱也跟着整理床铺:“挺好的,不怎么潮。” 那晚海棠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有种莫名的喜悦。 她以为小帅是呆呆的、木讷的,就是那种一点情趣都没有的书呆子模样。 结果不是。说他聪明吧,他一些事情办得稀里糊涂;说他傻吧,他还懂很多道理。他的道理跟别人还不一样,但仔细琢磨琢磨,还挺有味道。 总之,小帅给她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个谜。 但使她最喜悦的,是家里来了亲人。 如果小帅都不算亲人,那这世上谁还算呢? 小帅是困意十足,他太疲惫了,傍晚在书房睡的那一觉,压根儿不顶用。 可他不愿就这么睡,因为他太开心、太满足了。他竟然来了海棠这里,住在了家里,海棠就在隔壁,他们的距离是这么近,近到走几步,就能看到她的容颜,和她说上话。 小帅虽然没睡,但感觉像在做梦。 第二天清早,海棠把昨晚剩下的米饭,加鸡蛋、葱花和香肠,回锅炒成了蛋炒饭。 小帅是被香味勾醒的,他赶紧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又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这才来到厨房门口:“怎么起这么早?”当时还不到7点钟。 海棠一边盛饭一边说:“咱们公司的工作时间,常白班是上午8点打卡。你今天办入职,早点晚点无所谓,你要是困就再去睡会儿。饭我给你放在锅里,吃的时候热一下就好。” “我也早点去吧,给人留个好印象。”小帅走进厨房,从海棠手里接过餐盘。 海棠嫣然一笑,她觉得小帅有个好的优点,就是很懂事。 懂事的人,尤其是男孩子,不能说招人喜欢,但绝不至于给人留下坏印象。 吃饭的时候,小帅说:“你做饭真好吃,你学习那么好,怎么有时间学做饭的?” 海棠捏着小勺,托着下巴想了一下:“跟奶奶学的。奶奶岁数大了,我假期的时候,就做饭给奶奶吃。” 小帅点点头,又不太好意思说:“来的着急,也没给你买点礼物。现在吃你的、住你的,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你说什么呢?以后还想不想来了?”海棠生气了,小帅突然见外,令她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今天办入职,我需要注意些什么?”看海棠皱眉,小帅立刻转移话题。 “你一个工科生,去干宣传工作,我也不知道该注意什么。总之,尽力而为吧。要实在干不顺,我在航材园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给你找个适合的岗位。” 集团宣传部,王军的心情难得舒畅。 部里旗下的电视台,一直都是他的心病,尤其是关于厂里的新闻报道,搞得很不好。不是制作水平不好,是稿件质量不高。 因为这个事,他没少被上面领导批评。他去年就应该往上升,可偏偏就卡在了这个地方。要是再不想办法解决,他甚至有可能被降级。 云港集团就是这么残酷,能者上、庸者下,他的学历也不出众,越往上走,似乎越发艰难。 但昨天他见了王小帅,发现这小子写稿是把好手,而且还是工科专业。他毕业的学校,目前来说也是部里最好的。这个小家伙,似乎能带来一些转机。 他正想着,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王军回应。 “王部长好,我过来办入职。”小帅背着书包,礼貌地走到他面前。 王军看了看时间,这才刚8点钟。他惊讶笑说:“这么早啊?” 小帅挠了挠脸颊:“我7点40就到了,在楼下一直等着,说是8点才上班。” “真定了?不往金海实业跑了?”王军半开玩笑。 “定了,我觉得在云港集团,更有发展空间。” 那时小帅所谓的“发展空间”,更多的是指与海棠的发展。 关于职业发展,他脑子里还没有什么概念,差不多就好。 王军心里高兴,但脸上不动声色。他从书架上,取出一个文件夹,拿出一份合同推倒小帅面前:“这是在我的权限内,对于应届生,能申请到的最高标准。王小帅,不要让我失望。” 那时小帅对赚钱,还没有多少概念;那时云港这样的三四线城市,毕业生能赚到4000一个月,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王部长给的这份合同,试用期3800,转正后5200,外加300元餐补费用。 他以为小帅会很吃惊,会感激他一下。 结果小帅跟个愣头青似的,瞥了一眼合同,就在上面签了字。 王军最后只得说:“要好好干,要对得起集团对你的信任。还有,去了台里,不要告诉别人你的工资水准。当然,这只是你的起始薪金。只要你能干出成绩,以后只会赚得更多。” 第150章 参加工作 小帅在总部办好入职手续后,才得知企业电视台驻地,并不在总部大楼。 总部大楼往南,过两条街道,再往东一转,有一家云港服饰公司。 电视台的位置,就在服饰办公楼的五楼。 那时的小帅感觉不到累,对周围一切充满了好奇。 港城新区这边,几乎全是工厂,大的小的、琳琅满目。 但每一条街道,都很宽、很干净,街道两侧有大面积的绿植。人行道也很宽,夏日里,走在树荫下,不仅没觉得炎热,反倒带着几丝爽朗。 近两公里的距离,小帅觉得没走一会儿就到了。 他是在五楼主任室里,见到的卢主任。 “简历带了吗?”卢主任也30岁出头,脸圆圆的,带着一副银色框眼镜。 “还要面试吗?”小帅不太明白,入职手续都办了,怎么还要看简历? 虽然疑惑,小帅还是从包里,掏出了一份简历,恭敬地递到了办公桌前。 卢主任笑道:“不是面试,王部长突然把你推荐过来,我总得对你有个大致了解吧?” 小帅这才点头:“应该的。” 卢主任是个笑面虎,看小帅简历的时候,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他翻着简历问:“你跟王部长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只是他面试了我。”小帅诚实回答。 “那行,挺好的。南面是制作室,你去找老刘,先让他带带你吧。”卢主任把简历收到抽屉里说。 “谢谢主任。”小帅礼貌躬身,随即出了主任室。 门关好后,卢主任就陷入了疑惑。 王部长姓王,王小帅也姓王。 王部长一般不面试基层人员,这是他卢主任该干的事。 如今,王部长直接面试,又把这人推荐进了电视台,怎么可能没特殊关系? 如果没特殊关系,那又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是想培养这个人,把我给挤掉?南大毕业,来头不小啊! 卢主任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先静观其变吧。 南面的制作室,并没有小帅想象中那么华丽,甚至可以说,还不如南大校台里的环境好、设备新。地方倒是很大,比校台制作室大了近一倍。 这个小帅倒可以理解,学校毕竟在省城,而云港属地级市。对一个集团宣传部下面的电视台,不能有太苛刻的要求。 “请问一下,哪位是刘老师?”小帅轻声询问。 “你是……”一个胖胖的女人起身,表现的很热情。 “我是新来的员工,主任说让我找刘老师。” “我姓苑,你叫我苑姐就行。老刘去楼下了,我打电话让他上来?”苑姐很热情地要拿电话。 小帅赶紧说:“不用,我待会儿下去找他就行。” 说完,小帅开始打量制作室的环境。大部分设备他都会用,有部分看上去像老设备,学学应该就能明白。扫视一周,他初步判断,自己是能胜任工作,并且能第一时间投入到工作中的。 他又开始打量制作室的人员,除了旁边的苑姐外,还有几个岁数比他大的女生,应该是老员工了。 有两个小年轻,正在制作室的阳台上吃橘子、聊天,这俩人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实习或刚入职不久。 还有个年轻男孩,正在剪辑视频,他的腿一直在抖,干活的时候很自信,嘴里时而絮叨两句,好像是在埋怨,画面拍的不好。 “你叫什么名字?主要擅长做什么?家是哪儿的?”旁边的苑姐,好奇地看着小帅问。 “叫我‘小帅’就行,家是外地的。”小帅诚实答复。 “没见你来台里面试啊?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呵……”小帅干涩地笑了笑,没作答。 小帅早已不是愣头青,他有过校报和校台的人际关系经验,甚至是斗争经验。 初入社会,人皮两面,在不了解一个人的前提下,小帅也不想过分曝露自己的信息。 旁边的苑姐看似热情,还给小帅接水喝。 但她明显想套小帅的话,这令小帅多少有些反感。 小帅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时,一个头发自来卷的男人,瞪着眼走了进来。 “马成功,我拍的镜头哪里不行?反正就这些素材,你看着剪。”那人气势汹汹说。 抖腿小伙摘掉耳机,也是来了火气:“你拍的质量就是不行,画面灰呼呼的,你这让我怎么处理?早知道我就自己去拍,没想到你水平这么差!” “你放屁!我水平差?我来台里的时候,你高中还没毕业呢!” 抖腿小伙还要吵,这时卢主任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卢主任冷声问。 “您看老刘拍的这画面!”马成功指着屏幕。 卢主任过去看了一眼,便转头说:“前天光线不好,有点阴天。老刘,以后你也要注意,光线不好的时候,就不要开自动模式嘛!” 又说:“去补几个镜头吧,铝业二期也不远。” 老刘张了张嘴,又缓缓低下头:“好。” “哦对了,这个是王小帅,台里新来的。老刘你带他转转,熟悉熟悉周边环境。”卢主任指着小帅说。 “刘老师好,您叫我‘小帅’就行。”小帅赶紧上前。 “行,走吧。”老刘挥了挥手,去隔壁拿了摄像机和磁带。 老刘刚吵完架,心情不是多好,厚厚的镜片下,眼神木木的。 出门的时候,小帅没敢搭腔,老刘也不说话。 走了有一会儿,老刘才开始交谈,问些小帅最基本的信息。 小帅尽量回答,说着说着,老刘就开始谈自己。说他以前在县报社,做过编辑;在老年大学,还当过宣传科长。 老刘喜欢夸夸其谈,话题扯开了就刹不住。这种人一般没什么城府和坏心眼儿,小帅渐渐与其相处融洽。 新闻内容,拍的是铝业二期泵房改造。 泵房的光线确实有些暗,哪怕开了灯,照明效果也不是太好。 老刘举起摄像机,又开了“自动调节”模式,小帅微微皱眉,这样的光线条件,他拍出来的画面,跟之前的不会有区别。 而老刘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拿着摄像机,开始找各种光线好的角度,却不想着去开手动调节。 看老刘急得脸颊渗出了汗,小帅赶紧上前说:“刘老师,您看这样行不行?” 小帅接过摄像机,打开手动模式,调了光圈和白平衡。画面的颜色,瞬间就鲜亮了起来。 “我也不是太懂,就是提个小小的建议。做得不好,您多批评。”小帅把机器递给老刘。 “你…这个建议还行。对了,你拍吧,刚入职,给你个展示的机会。”老刘又把摄像机递给了小帅。 小帅先点头,在泵房内拍了几组镜头。然后递给老刘说:“您倒回去看看,符不符合您的要求?” 老刘认真看了看,小帅拍的确实不错,机器端得稳,画质也鲜亮清晰。 看老刘脸上露出了笑意,小帅继续说:“刘老师,我才刚办入职,这么冒冒失失就干活,别惹得主任不高兴,再埋怨我自作主张。所以…回去您就说,这画面是您拍的,替我挡挡枪。” 老刘看着小帅,又重重点头:“你这小伙子,比那个马成功强多了!他算个什么玩意儿,刚毕业的生瓜蛋子,狂的没边,一点礼貌都没有。” 第151章 有意思的同事 回到台里,把磁带采出来以后,马成功这次没抱怨,但也没什么好脸色。 他絮絮叨叨说:“以后你拍的东西,让别人给剪,反正我伺候不了。” 这把老刘气得不轻,脸色酱紫。他指着马成功说:“你才来台里几天?就挑三拣四的!” 小帅赶紧拦住老刘,微笑着说:“刘老师,我工位在哪儿?主任让我跟着您学,听您安排。” 不管小帅真傻假傻,但他确实帮助了老刘。有小帅的面子在,老刘这才消了火气,搂着小帅肩膀说:“去楼下吧,跟我一个办公室。” 短暂的接触,使小帅对老刘这人,有了初步的判断。 他以前干过报社,又在什么“老年大学”待过,这些工作经历,其实与电视新闻并无太大联系。因此,老刘的专业水平,可能不是太好。 他来台里几年,拍摄技术却一般,说明老刘学习能力不是太强。当然,老刘看上去都快40岁了,要接纳新事物、新知识、新技术,确实也有难度。 老刘的思想应该是有些懒惰,或者僵化。但他人应该没什么坏心眼,属心直口快那类。 小帅初入职场,他需要接触一个相对信任的人,并快速拉近关系,来了解当前的工作环境。 下楼的时候,小帅说:“刘老师,我也会剪辑。以后您拍的东西,我来剪就可以。” 这让老刘有些感动,他发现小帅这孩子,说话办事很熨帖,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讲真的,现在的年轻人,懂得确实比我们多。”老刘叹息。 “您工作经验比我们丰富,这个年轻人学不来。”小帅笑着回答。 “别的不敢说,写稿这块,我可是咱台里的笔杆子!”老刘拍着胸,底气十足。 “那您以后,可要多多指导我。”小帅谦虚地笑着。 楼下的办公室不错,虽然电脑有些老旧,但办公环境很宽敞。 三扇明亮的大窗,室内只摆了六张办公桌,有俩人正在桌前写稿,老刘把小帅安排在了自己对面。 中午还是老刘刷饭卡,请小帅在服饰食堂吃的饭。 下午的时候,卢主任把小帅叫上去,谈了有半小时话。 主要还是问小帅的专业技能如何?在校期间,从事过哪些活动?有什么作品? 再就是生活上的一些事,有没有地方住?这边有没有亲戚或同学? 小帅没提海棠,只是把人事部开的住宿条,拿给卢主任看了看。 “行,待会儿下了班,你去找马成功,跟他住一个宿舍吧。”主任做出了安排。 小帅不太喜欢马成功这个人,他是省艺毕业的。 省艺这个学校,只能说还行,可马成功却有点瞧不上人。 傍晚在楼下办公室里,马成功动不动就“我们学校怎样”、“我们老师怎样”…… 他的优越感直接流露在脸上,这令小帅很不解。 别说你的学校凑合,就算名牌大学,也不能总挂在嘴边吧? 你让周围的同事怎么看? 学历比你好的,看你笑话;比你差的,咬牙恨你。 这是一种很幼稚的行为,至少小帅干不出这种蠢事。 下了班以后,马成功还是滔滔不绝,跟小帅炫耀,他在学校怎样怎样。 又问:“对了,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小帅愣了一下:“我…学历一般。” 马成功更来劲儿了,又问小帅是本科还是专科? 小帅挠头,拧着眉笑道:“本科吧,凑合事儿。” 马成功似乎找到了知己,说咱们本科生怎样怎样,又说台里那俩新人是专科生,又怎样怎样…… 到宿舍的时候,又问小帅:“哎,你工资多少?” 小帅卸下书包反问:“你呢?我怕太少,不好意思说。” 马成功嘿嘿一笑:“我工资3200,还有300块餐补。卢主任说,这是毕业生的最高标准。主要是咱手里有活儿,咱工作干得好。” 小帅疑惑:“是试用期?还是转正?” 马成功往床上一坐:“没毕业我就来实习了,卢主任看好我,打电话特意聘我来的,现在是正式员工。”又问:“你呢?别光打听我。” “我……”小帅张了张嘴:“我比你少200.” “那也很高了!”马成功惊讶中带着一丝优越:“就那老刘,他干了这么多年,工资才跟你一样。” “怎么能这么少?”小帅疑惑。 “中专毕业,也就是在县报社,混了几年合同工。后来又应聘到老年大学,干了个宣传科长。头几年老年大学又黄了,他找人托关系,才在咱台里,弄了个所谓的‘编导’。他会导什么啊?天天倚老卖老。” 马成功滔滔不绝,小帅的电话却响了起来,是海棠打来的。 “怎么样?今天还顺利?”海棠声音清脆地问。 “挺好的,你下班了?”小帅止不住开心。 “下了,你在哪儿?” “我来宿舍认认门。就是…我的行李还在……” 海棠立刻说:“你坐5路公交,在世纪商厦站下车。” 小帅点头:“行,那咱待会儿见。” 马成功明显有些八卦,眼珠子滴溜溜的,问小帅男的女的?去约会吗? 小帅再次背起书包,将宿舍钥匙揣进兜里说:“男同学,在他家暂住,过去拿行李。” 世纪商厦离小帅这里挺远,在榕华区的中心位置,坐公交要15站。 5路车上,开始人挺挤,但驶过6站以后,车里就有了座位。 小帅在车尾找了个座,方向越往北,城市越繁华。 海棠比他早到一些,小帅是在世纪商厦一楼,一家化妆品专卖店里找到的她。 当时海棠正拿着一瓶化妆品,看得很入神,看着看着就放下了,放下后又忍不住拿了起来。 小帅走过去说:“你来得真早!” 海棠从恍惚中醒来,红唇禁不住一笑:“呀,你来得也挺快。” 她把化妆品放了回去,小帅瞥了一眼,那化妆品盒下面的标签,四千多。 不看标价,小帅觉得没什么,就一个卖化妆品的店铺嘛。 可看了标价,他腿都有些软,生怕把人家货架碰倒了。 曾经他给母亲,花300多买了一盒化妆品,就已经觉得很贵、很上档次了。结果却不曾想,天外有天,价外有价。 奢侈品,原来是这么个奢侈法儿啊! 第152章 海棠的关怀 那天在世纪商厦,小帅的心灵,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这里的店铺,卖的几乎都是名牌。但不得不说,它贵有贵的道理。 都不说橱窗里,展览的那些衣服多漂亮。单说小帅身上这件,当初苏哲“送”的西装,穿着就是舒服,很挺拔,不自觉地就有些自信,气质都两样。 还好海棠没带他逛这些店,不然小帅就该无所适从、紧张尴尬了。他认为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这属于另一个世界。 他们进了6楼的一家饭店,环境清雅、装修简洁,但菜价很贵。 小帅看着菜单,嘴上总说不饿,说中午吃多了,现在没胃口。 海棠把服务员叫过来,点了两荤两素,外加一个玉米羹。 小帅记忆力很好,他在心里一盘算,这顿饭差不多要300块。 他本以为学校东面,香叶居就够黑了,结果跟这里一比,香叶居是良心商家。 “合同签了?”海棠优雅地倒着果汁,禁不住询问。 “签了。不过是试用期合同。王部长说,等试用期过了以后,再签正式的。” 小帅一边说,一边将合同拿出来,递给了海棠。 海棠先拿头绳,把长发拢了起来,接着拿起合同翻了翻。 翻着翻着,她动作就停住了:“这么高?试用期就3800?转正后5500?” 她惊讶地看着小帅,大眼睛里带着不可思议的神采。 又忙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不值这个价钱,你要是去云港机械,专业能力确实突出,再加上你们学校的名声,我能理解。可你进的是宣传部,不是你的本专业……” 小帅不好意思说:“可能王部长觉得我行吧,而且…这个工资很高吗?” “你是应届毕业生,社招范围!我刚来那年,也才跟你差不多。当然,我不是说你比我差,我的意思是,总部的财务招人,薪资水准本身就高一些,而且都是有学历和专业要求的。” 海棠是越来越看不懂小帅了。 是,他长得确实清秀,也很有礼貌,挺招人喜欢的。可这是高工资的理由吗? 海棠禁不住说:“王部长到底看上你哪儿了?” 小帅说:“可能因为,我做过校台台长吧。我在校期间,学校成立电视台,很多事情都是我参与操办的。我也是我们学校,第一届校台长。” “就你…台长?”海棠不是刻意贬低小帅,他一个火车都能延误,讲话羞答答的男孩,别说台长,他跟传媒都八竿子打不着。 “我还往省台递送过新闻,还参与制作了几个大广告。有通讯企业的、有旅游企业的……”说着说着,小帅苦着脸笑道:“姐,我都被面试两次了,您让我歇歇行不行?” 海棠比小帅还无奈,她理着发丝,眉头紧皱着疑惑:“不是…那你在学校里,都学什么了?” 小帅叹着气说:“学如何管理自己的时间,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将学习和工作干好。其实我这个大学,念得挺累,大三之前,连周末都没怎么休息过。” 又说:“咱吃饭行吗?我有点饿了。” 小帅开始吃饭,吃得还挺香。 可海棠没胃口了,小帅对她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她特别想搞明白,这些年小帅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怎么能如此优秀呢?小帅做出的每一件事,都超出了她对常理的判断。 “既然王部长,给了你这么高的工资,那你一定要好好干。”看小帅吃得香,海棠也只能叹息嘱咐。 “嗯,我一定努力,一个人干两个人的工作。”小帅闷头说。 海棠想了想,又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沉思片刻说:“不对,不要这样做。” 小帅抬头:“怎么?这么高的工资,不应该多干活吗?” 海棠摇头:“如果只是多干活,宣传部多招一个人不就行了吗?小帅,你要干别人干不了的活儿,要迎难而上。要突出自己的稀缺性和不可替代性,这才是关键。” 又说:“职场很复杂,你活儿干多了,那些干得少的人就不愿意,你抢人家饭碗,给人家营造危机感,人家对你就抱有敌意。所以……” “嗯,我大概懂了。”其实这些,即便海棠不说,小帅琢磨琢磨,也能明白。 海棠又舒了口气,今天中午在电话里,妈妈那边还嘱咐,让她这个当姐的,要好好照顾小帅,别让他吃了亏。 现在看小帅这样儿,他哪儿是个吃亏的主? 表面没心没肺,肚子里主意多着呢。 “哎,你工资的事情,别人知道吗?”海棠还是不放心。 “除了你,我没跟任何人讲起。” “你们主任知道吗?”海棠又问。 “不清楚,我是在总部办的入职,没经主任的手。倒是王部长也提醒我,工资要对外保密。”小帅如实回答。 海棠终于松了口气:“那你的工资,应该直接走部里。王部长这人办事,挺细致。” 小帅倒是疑惑了:“我们主任知道了,又能怎样?” 海棠没好气地一笑:“你的工资水准,比普通的主任级还高。你们主任要是知道,他该怎么想?他会不会也有危机感?心里不平衡?” “你的意思是,我要想办法,做一些我们主任也干不了的工作?”小帅一点就通。 “如果我是王部长,肯定会对你抱有这样的期待。不然招你进来干嘛?你跟他非亲非故,招你进来,肯定是解决问题的。” 海棠想了想,又说:“先把自己藏好了,不要去冒尖。你们宣传部我不是太熟,很多问题,需要你自己去发现,然后想办法解决。王部长既然招你,那在你身上,肯定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 “谢谢,你这么一说,我心里通透多了。”小帅看着海棠,由衷觉得海棠还是比他厉害,方方面面的见解,都非常独到。 “又说‘谢谢’,讨打!”海棠举起筷子,作势要打小帅。 饭后下楼,小帅以为要回家,可海棠却在三楼下了电梯,拐进了服装店里。 小帅跟进去的时候,有些局促;里面的衣服,动辄七八百上千,哪怕他现在赚不少,也不是能在这种地方消费的。 可海棠却让他试鞋、试衣服,一件件拿、一件件比量。 “我有衣服穿。”小帅声音不大,却带着抗拒。 “闭嘴。”海棠仰起头,瞪了他一眼。 “买也行,我自己付钱。”小帅扭捏着,尽量小声,照顾着海棠的面子。 “你才刚毕业,有什么钱?”海棠拿了一件t恤,按在小帅胸前比量。 小帅鼓足勇气说:“我在校台赚了不少津贴,后来又跟同学一起,接了点私活……” 海棠仰头,眼睛直直盯着小帅。 小帅越说,声音越小。 最后在海棠眼神的震慑下,直接没了声音。 从试衣间走出来,海棠脸上带着惊艳的笑容,嘴角忍不住上扬。 旁边卖衣服的导购员,直夸小帅长得帅气。 海棠却摆手:“是我挑衣服的眼光好。” 这一身衣服加起来2000多,主要是鞋贵,一双鞋就一千多。 海棠看化妆品的时候,表情是那么地纠结、犹豫,可给自己买衣服,连价钱都不看,什么好挑什么。 小帅很想跟海棠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拿姐姐的架势吓唬我、强迫我、关心我。” 小帅又没说,他觉得说了,更显得自己幼稚。 “做宣传很累,要常往下面的厂区跑。这衣服就是野外穿的,而且还不掉价,挺好的。”海棠一边说,一边拿指甲刀,把商标都给剪了:“就穿身上吧。” 也许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来这地方吃饭,目的就是为了买衣服。 第153章 海棠给钥匙 那晚回家,小帅在海棠的眼神压迫下,扭扭捏捏进卫生间,洗了个澡。 不是小帅不爱干净,主要是在一个女生家里,光着屁股冲澡,小帅害臊。 海棠倒是很从容,他把小帅之前的衣服,拿到鼻间闻了闻,一股火车上的味道,夹杂着一点汗味。 小帅洗完出来的时候,海棠赶紧给他找了吹风机。 小帅站在一旁吹头发,海棠在洗手盆前卸妆;狭窄的卫生间里,小帅觉得跟海棠挨得好近,化妆品的香味,令他一阵阵失神。 关掉吹风机递给海棠,海棠脸上早已贴了块面膜。 她不太敢张嘴,仰着头说:“你那衣服料子得干洗,先放我这里,周末我拿干洗店。” “是不是太麻烦……”小帅话说到一半,看海棠又要瞪眼,赶紧把话咽下去,最后用力点头:“嗯!” 海棠“扑哧”捂嘴笑了,面膜都笑歪了。 不知道为什么,小帅在海棠家睡觉,心里就特别踏实,别说噩梦,他连梦都不做。整个身体都是放松的,不用患得患失、不用劳神劳力。 可海棠却睡不着。睡不着不是小帅搅和,或者为工作的事烦心。 只是昨晚小帅来,她开心地睡不着;明天小帅要走,她又失落地睡不着。 海棠是独生女,他和小帅差不多,在家都挺孤独的。 小帅孤独,至少还有个表哥为伴。 海棠孤独,那是真孤独,自打来了城里,多数时间,他都是在学习中度过的。 她刚来时,也融不进城里孩子的群体,那会儿爸妈忙着办工厂,多数时间,海棠都是一个人在家里。 海棠说,第一次看见大海的人,眼里总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可她自己却是例外。 初一那年秋天,爸妈终于抽时间,带她去了海边,海棠看见大海就哭了。 爸妈问她为什么哭?那时海棠已经懂事。她其实是想老家了,想爷爷奶奶了,想村子了。 她没说想家,什么都没说。 她第一次看见大海,是悲伤的。 再后来,她成了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成了爸妈心里的骄傲,成了同学眼中,才貌双全的女神。 她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但始终也没觉得哪里好。 夜里闭上眼,能使她开心,甚至趴在被窝里“咯咯”笑的,还是她的童年。 想到她的童年,就无法绕开小帅。海棠甚至都记不得,到底是从何时起,她有了小帅这样一个跟屁虫。 稀里糊涂就在一块了,她刚上小学的时候,小帅竟然能自己走到学校找她,能一直坐在教室外,等着她放学。 后来小帅也上学,就天天被她带着。 那时,小帅除了念书不行,干啥都是一把好手。 下河摸鱼、上树掏鸟,海棠想要扎鸡毛毽子,可手里没有鸡毛。 小帅二话不说就出门,半小时后满头大汗跑回来,手里攥了一大把鸡毛,鸡脖梗上的、鸡尾巴上的,都是最好的毛。 下午村东头就开始有人骂,说“哪个狗日的把我家鸡都给薅秃了”? 童年的欢乐,大部分都是小帅带来的。 他小时候愣头愣脑,总干些出其不意的事。 当然,最令海棠铭记于心的,还是五年级时,她欺负小帅。哪儿成想这个家伙,竟然直接当众扯了裤子…… 时至今日,海棠都不太敢想这茬。一想脸就发热,心跳跟着加快,简直羞死了! 这个贯穿她童年的男孩,竟然又回来了,而且就睡在隔壁。 空荡荡的大房子里,终于有了别的动静,有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海棠的心一下子被充实起来了,这两天她都不加班了。 这是爸妈离开以后,海棠第一次想着赶紧回家,因为家里,有了她的一份牵绊。 可他们长大了,海棠也知道住在一起不方便。 小帅能意识到这个问题,说明小帅的路没走歪,这是令海棠很高看一眼的素质。 他比高峰强了十万八千里,那个龟丞相,来了家里像狗皮膏药,送客的话都听不出来。海棠烦他,不好表现出来,他却认为这是海棠对他的示好。 再看小帅,举止有度、礼貌有加,三句不离一个“谢”字。虽然后来,怕惹海棠不高兴,小帅不敢说谢谢了,但他能很好地把控距离感,让彼此都格外舒适。 只是他明天又要走了,海棠的心被他恍了一下,整个人都失落了起来。 她甚至暗恨:“你要么别来,来了又急着走。突然恍这么一下,你知道人家心里多难受吗?” 第二天清早,海棠醒来的时候,听到餐厅里有动静。 尽管小帅足够轻手轻脚,想让海棠多睡会儿,可海棠还是慵懒地打着哈欠,散着头发走了出来。 “我…之前看小区门口,有卖早餐的。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烧麦和包子各买了一份,八宝粥和豆浆也各买了一份。”小帅傻傻地笑着,又说:“我不太会做饭,早饭也够呛。” 海棠咬着嘴唇,看小帅的眼神有些恍惚。 小帅忙说:“还早,要不你再睡会儿吧,我给放锅里盖着。” 海棠没说话,转身去了卫生间。其实就是买了个早饭而已,不知道为什么,海棠心里竟有那么一丝感动。 可能在她心里,小帅真的变了,曾经的那个“蹭饭侠”,竟然学会照顾别人了。 吃过早饭后,趁着时间还早,海棠想和小帅聊几句。 随便聊什么都行,她就是想跟小帅说说话。 可小帅直接说:“趁着时间早,我得先回趟宿舍,把行李放回去。” 海棠心里一“咯噔”,本来坐下的身姿,又赶紧站了起来:“这样啊,难怪你起这么早。” 海棠拉开茶几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钥匙,扔到小帅怀里说:“这把也是家里的钥匙,在宿舍住厌了,或者周末想来市里玩儿,你到家里住就行,主要是方便。” 小帅可不敢再拒绝,来不来另说,但海棠说的话、对他的好,他得赶紧答应。 “我衣服还放你这儿干洗呢,周末肯定得来。”小帅给了海棠一个温暖的微笑,便拖着行李出了门。 “且,就跟谁盼着你来似的!”海棠看着小帅的背影,幽怨地噘着红唇,小声絮叨。 第154章 主任的弱点 小帅第一天正式上班,整个人都朝气蓬勃、信心满满。 他回宿舍放行李的时候,马成功已经走了,估计是吃早饭去了。 虽然时间还很充裕,小帅还是赶紧去单位,到了四楼的办公室。 进门时,同一办公室的婷婷姐,正在拿拖把擦地。他们昨天下午就认识了,小帅热情上前说:“婷婷姐,我来擦吧。” 一看是小帅,婷婷拄着拖把说:“不用,快擦完了。要不…我桌上有抹布,你擦擦桌子吧。” “好。”小帅手脚麻利地开始干活,毕竟同在一个办公室,勤快点儿总没错。 打扫完卫生后,婷婷擦了擦额头的汗问:“你待会儿没拍摄任务吧?” 小帅摇头,婷婷继续说:“你的工牌和工号,应该已经弄出来了。待会儿跟我一起去供应部,拿你的工牌,顺便帮我拿点儿办公用品。回来的时候,刚好把你指纹录上。” 婷婷姐有车,白色的大众宝来。尽管只是普通家用车,却足以令小帅羡慕。那时的小帅,是真的一无所有,甚至连驾照都没有。 婷婷是个很干练的女生,车里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但干净简洁。 他们去总部大楼后面的供应部,取了工牌和办公用品,转回来的时候,又在一楼大厅,给小帅在打卡机上录了指纹。 “以后要按时打卡,不然会扣工资的。”上楼的时候,婷婷嘱咐了一句。 “好,麻烦婷婷姐了。”小帅觉得婷婷姐人也不错,至少她不瞎打听别人隐私。 台里的早会,是八点半举行,在五楼的小会议室里。 小帅一直跟在老刘后面,尽量多看多听,多琢磨多分析,而很少冒头发言。 台里人不多,甚至还没有校台多。节目制作组,算上实习生,也才12个,再加编播部的2个女生,以及卢主任在内,也才15人。 可就这么点儿人,管理却很混乱。小帅听了半小时的会,也没搞明白,谁具体负责什么。 这就是有问题的。小帅不是自大,当初校台在他的管理之下,各个部门井井有条,谁干什么、负责什么、擅长什么,哪怕不用介绍,外人都能看明白。 小帅自认为还不算笨,可从昨天到今天,眼前也就这么点儿人,他高低没把台里的人事搞明白。 卢主任看着年轻,也就30岁出头的样子,可讲起话来却夸夸其谈,动不动就是“上面领导说”“集团公司说”…… 讲这些也没毛病,关键是不接地气。上面怎么说是一回事,下面怎么干,又是另一回事。 下面能不能干好、执行好,具体该怎么干、怎么提高,得你这个主任来指导。 小帅以为卢主任会指导,结果他话锋一转,又开始批评别人。 首当其冲的就是老刘,批评老刘,却不提老刘的名字。 只说:“有些老同志呀,工作态度明显懈怠,业务能力也跟不上趟了。要是再这样下去,王部长那边,我可不好交代。” 老刘似乎已经习惯了,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他只是微微低头,在工作本上认真写着会议内容,就好像卢主任批评的不是他一样。 接着又开始批评婷婷,说上次“铝业四期技改”的新闻,做得一塌糊涂。铝业领导还指望这个事儿,上一上市台新闻。结果因为新闻质量不好,市台那边愣是没了下文。 婷婷不愿意了,很刚直地反驳说:“稿子是铝业通讯员提供的,内容质量差,那是铝业的问题。” “如果通讯员写的稿子,能直接拿来用,那还要咱专业记者干什么?是你吃这碗饭,还是人家铝业吃?” 卢主任瞪了一眼,又缓和语气说:“王部长这么骂的我,上头领导这么骂的王部长。咱谁也别有情绪,没干好就是没干好。” 婷婷还想反驳,卢主任赶紧转移话题,又开始夸苑姐。 苑姐就是小帅刚进制作室时,那个热情的胖女人,总套小帅话的那位。 他夸苑姐工作热情、眼里有活儿,每天的工作汇报,属小苑字数最多。 最后,卢主任又开始训话,针对的是小帅这种新员工,无非就是“来了就好好干”、“不要辜负集团公司的期望”之类的。 会议开完了,小帅还是一脸懵! 婷婷姐没干好,你作为主任,得分析问题,看看哪里出了纰漏,提出改进意见呀? 怎么骂了几句后,就结束了? 可问题并没有解决呀,下次碰到这种事,结果不还是一样吗? 婷婷姐回到四楼办公室,也没有反思问题,寻找解决方案。 她先是趴在桌上哭,接着有人围过去安慰,婷婷就开始抱怨。 抱怨不提工作上的事,而是愤愤不平:“她小苑凭什么?她不就会拍领导马屁、会舔腚吗?让她做个10分钟的专题,一个月了都没做出来,就这样还能被夸?”” 又说:“她每天的工作总结,去厕所拉屎,为公司省了几张卫生纸,都恨不得写在上面,这也能算工作业绩?工作总结写得多,就表示她工作能力强?” 劝慰的人就开始说:“哎呀,别跟她一般见识,她是什么样的人,台里谁不清楚?” 还有的说:“主任就喜欢拍马屁的。这年头,会干的,永远都不如会拍的。” 小帅歪着脑袋皱着眉,这是社会教他的第一课,都把他给干懵了。 所有人都知道问题所在,所有人又都刻意避开问题的关键。 反而把矛盾的焦点,集中在了人事上、人品上、相互抱怨上、家长里短上。 这会无谓地增加精神内耗、团体内耗、资源内耗,大大削弱整体的执行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那一刻,小帅看着眼前这些人,突然心生悲悯,觉得大家像一群迷途的羔羊,完全找不到工作的方向。 他甚至觉得,这些人工资水平不高,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这些不全是他们的错,首先卢主任这个掌舵人,就是个糊涂蛋。 一辆列车,如果手握方向盘的人,开错了方向;那么整趟列车的人,都会沿着错误的道路狂奔。 小帅渐渐意识到,王部长将他安排到这里,应该是另有深意的。 第155章 能力出众 半上午的时候,老刘桌前的座机响了。 他接起来笑说:“主任啊,啊?轻合金公司也要技改?” 说到这里,老刘的笑容僵了,握电话的手都有些抖。 抖着抖着,他又笑了:“哦,是搞‘叉车技能大比武’啊!好的,我马上联系通讯员,行!下午我带王小帅过去。” 不到一分钟的电话,老刘的脸色变了三次。 小帅探头,轻声询问:“刘老师,有任务啊?” 老刘点点头,故作深沉说:“我先联系轻合金那边,回头再跟你详细说。” 因为小帅才刚入职,属于熟悉公司业务阶段,所以并没有实质性的工作。一般老刘干什么,他就跟着搭把手,相对清闲。 中午老刘又要请小帅吃饭,小帅赶紧婉言谢绝,自己去办了饭卡,充了300块钱。 吃饭的时候,小帅谨慎地问:“刘老师,我看您听到‘技改’的时候,有点紧张啊!这里面有什么说道吗?” 老刘摆手,小帅作为他的“徒弟”,孩子品性也不错,倒也没隐瞒什么。 “‘技改’涉及到技术问题,报道错了是要担责的。遇上好的通讯员,人家把稿子给你写出来,咱润色一下就好了;要遇上水平不好的通讯员,稿子写不好,有的甚至不给写稿,那你说咋弄?” “那咱自己不采访、不深入了解吗?”小帅觉得写稿子这事儿,本身就不是通讯员的工作呀,是记者该干得事。 “那理工科的东西、技术上的事情,你懂啊?干咱这行的,有几个工科生?咱这个专业本身就是文科,或者艺术类。”老刘觉得小帅这问题很傻。 小帅说:“既然涉及到技改,那对方应该会给提供些资料吧。” 老刘直挠头:“那资料你也得看得懂才行啊!不怕你笑话,我才中专毕业,但我们那时候的中专,相当于现在的大专……” 老刘又滔滔不绝,小帅抬手打断:“咱们写好稿子,再发给厂里专家核对一下,不就行了吗?” 老刘笑了:“真让专家看,那这稿子就来复杂了。这不行、那不对,他们脑子里装的是技术,咱们想的是宣传效果。你按专家那套来,做的就不是新闻了。” 又说:“咱的稿子写好后,至多给通讯员,或管理岗的领导简单审核一下。大面儿上没问题,咱这稿子就算过审了。” 小帅觉得老刘这话,还是不对。 小帅在学校里,也写过和审阅过一些科研稿件。 涉及到技术的稿子,其实不用单纯讲技术,真详细讲了技术,那就泄密了。 主要还是技术的应用、产生的效益、带来的收获。以及一些专业名词的组织和罗列,用大家能听懂的话,把事情讲明白。 所以,这本身不是技术问题,还是宣传问题。 但小帅没有抬杠,老刘有他的生存法则,小帅有自己的工作方式,他们本身就尿不到一个壶里,不必非要统一意见。 “那这个‘叉车技能大比武’,又是什么活动?”小帅换了个话题。 “这个简单,就是叉车司机比技术,看谁运的货多。这属于竞技类新闻,我最喜欢干这活儿。”老刘乐呵呵笑了。 可下午,老刘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天阴了。 一阴天,光线不好,摄像机开自动调节,画面就不是太好看。 老刘不会手动调节,他不会还不研究,小帅倒会,他却拉不下脸虚心请教。 “来小帅,主任让我锻炼锻炼你,这期新闻画面你来拍。我去那边找负责人,了解一下本次比赛的详细情况。” “行,刘老师您放心。”小帅知道老刘的心思,但也不戳破,毕竟闲着也是闲着。老刘这人水平虽然差点儿,但为人还行。 “叉车比赛”很热闹,在轻合金公司的大操场举办。 小帅先拍了开场时,领导简短的讲话,重要领导,还单独给了镜头。 接着比赛就开始了,各厂各车间,优秀的叉车员,一轮又一轮上场。 最令小帅惊讶的,是一位女叉车工,太厉害了! 叉车开起来,像飚赛车,关键她还开得很稳!别人开车过障碍,那叉车垫都掉一地;她一次都没掉,叉车在她手里,像灵巧的鸟儿一样,视障碍如无物。 最后倒车入库,硬生生超了后面选手一圈。 这绝对是第一了,从周围人的呼声中,就可以判断。 小帅立刻上前,给这位女师傅特写,然后又让女师傅,操纵了几下档杆、方向盘什么的。 “您技术这么好,有什么秘诀吗?”小帅禁不住问。 “熟能生巧吧。”女师傅很自信。 “别人也很熟,却比不过您,肯定还有别的原因。能不能跟电视机前的观众,讲一讲具体的技术操作?”小帅放下设备,掏出笔纸继续问。 女师傅简短思考,便跟小帅说,首先在工作中,她非常注重安全操作规范;其次,在注重安全的前提下,她会研究厂房里的路线,怎么走才最高效;然后是遇到障碍或弯道,该怎么驾驶、怎么处理、怎么操作…… “技术操作”讲得很细致,小帅似懂非懂,但手速不慢,在本子上“唰唰”记着采访内容。 小帅这边忙完,老刘那边也拉来了领导。 老刘连上话筒,对着领导:“领导,通过这次技能比武大赛,能给咱们公司发展,带来什么样的意义?” 领导清了清嗓子开始扯,小帅把机器端得很稳。 采访完领导后,小帅又赶紧拍颁奖。冠军选手,就是他刚才聊的那个女司机。 颁奖结束后,老刘收拾东西要走,小帅却说:“刘老师,不采访一下选手吗?” “不是重大新闻,没那必要。”老刘摆手,脑门热出了汗。 “就几句话的事。”小帅又说。 “行行!” 老刘不耐烦地把那女冠军叫过来,却不问她技术操作的事,而是问在这次比赛中,有哪些收获? 小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都是冠军了,全场没一个能打的,她除了领奖,还能有什么收获?她的收获就是:能够更加获得领导重视,也许能够升职加薪。 但这种话,能在新闻上播吗? 女冠军也被问得不知所措,强行说了几句假话,夸厂里组织的比赛好,她从别的选手身上,领悟到了“比学赶帮超”的工作热情。 小帅憋得眼皮直跳! 技能比赛,突出的是“技能”,冠军谈“操作技能”,那是最有资格的。 可老刘净问些跟技能无关的,好好的一条新闻,被他采得稀烂。 小帅气得没说话,毕竟他是个新人,话多了,保不齐还讨人嫌。 第156章 展现实力 干完活儿回到单位,正常情况下,应该趁着这股热乎劲儿,赶紧把稿子写出来。 因为这个时候,是记忆最清晰、灵感最充沛、对整个事件掌握最全面的时候。 可老刘回去后,竟然一动不动,倒是拿出字帖,在桌前练起了钢笔书法。 他字写得确实很漂亮,不比字帖差。 可问题的关键,书法不是工作内容啊? 小帅坐在对面,试探性地问:“刘老师,不是应该写新闻稿吗?” 老刘捏着钢笔摆手:“轻合金的通讯员,会写一篇通稿发过来,等稿子来了再说。” 又说:“会采带子吗?你拿着磁带,把咱刚才拍的视频采出来吧。” “行。”小帅从机器里取出磁带,出了办公室以后,摇头叹了口气。 小帅去楼上机房,把视频采出来、保存好。 忙活完这些,已经傍晚5点了。 下楼回到办公室,小帅问:“刘老师,通稿发过来了吗?” 老刘有点不耐烦,皱着眉放下钢笔,点开电脑说:“我看看邮箱。” 人家通讯员那边,早就把通稿发过来了。可老刘还是无动于衷,又拿起钢笔写字。 “刘老师,今天不用把稿子写出来吗?”小帅再问。 “还有一个小时就下班了,明天吧,来得及。”老刘头也不抬。 小帅是彻底无语了!这到底是个啥单位?工作态度怎么这么消极呢? 不单单老刘,好多人都这样。那个马成功倒是活跃点儿,但不讨人喜欢。 至于另两个新来的,和小帅差不多,都在跟着师父学。可那俩人眉来眼去,工作没干出成绩,对象貌似快搞上了。 小帅早晨来的时候,朝气蓬勃、意气风发,他浑身有股使不完的力气,想在工作中展现能力。 可这才一天,小帅就觉得这里好慵懒,周围似乎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拽着他坠入平庸、坠入麻木、坠入半死不活。 想想曾经,他跟梁超一起,一天能干出来四期精品课。 而现在,他跟老刘一起,一天就拍了一条新闻,连稿子都还没弄。 社会上的钱,真的这么好赚吗? 那天,小帅对这个社会,产生了一丝质疑。 晚饭的时候,小帅是跟马成功一起吃的,马成功叫的他。 马成功话多,还狂妄。狂妄倒不针对小帅,因为小帅话少、低调、不抬杠。 吃饭时,马成功对单位的好多人,又滔滔不绝地数落。他讲的一些东西,确实是实际存在的问题。 可当小帅问:“那这种事,该怎么解决?” 马成功就摆手:“爱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马成功能看到问题,却讲不出答案,他这个“成功”,也只成功了一半而已。 一半的成功,不叫成功。他管不住自己的嘴,甚至有可能引来麻烦。 傍晚吃过晚饭,天色都还尚早,大大的夕阳,依旧挂在天边。 这么充裕的时间,使小帅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很少这么闲过,这种无聊光阴的流逝,令他有种说不出的负罪感。 马成功要拉他去网吧打游戏,小帅不去,转而问:“你来这边早,知道哪里有书店吗?” 马成功笑了:“时代广场,网吧也在那边,一起吧。” 他们在时代广场门口分别,马成功去了负一楼网吧,小帅去了五楼书店。 在书店里,小帅也没特别想看的书,就拿了一本管理类的书看。 书上的知识,用不用得上另说,看了就比浪费光阴要好。 小帅看书速度很快,这不是他智商高,而是之前,跟梁超一起做精品课时,他做了好多管理类讲师的稿子和视频。 那时候没黑没白,耳朵都听出茧了。如今再看类似的书籍,相当于如虎添翼,许多管理知识,仿佛一下子融会贯通了。 那晚,小帅用两小时,读了半本书;马成功用两小时,在游戏里升了半级。 回去的路上结伴,他们俩都挺高兴的,似乎都有着不错的收获。 晚上休息的时候,海棠发来了短信。 “在宿舍住的习惯吗?” 小帅看了看对面,趴在被窝里看电影,乐得呵呵笑的马成功,便回复说:“挺好的。” “工作还顺利?”海棠又问。 小帅也不知道是否顺利,他有太多话,想跟海棠说。 他第一次动了辞职的念头,觉得这个地方,压根儿不适合他,几乎一塌糊涂! 可才上班第一天,就有这样的念头,这样是不对的。 小帅也只能强忍着,给海棠回复:“挺顺利。” 海棠又说:“有事的话,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小帅想说,“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想了想没敢说,这话有挑逗的意味。万一海棠生气了,他们刚刚建立的良好关系,就付诸东流了。 第二天上班,老刘的稿子还是没动静,他也没有别的拍摄任务,就在那儿闲着看小说。 他闲着,小帅也就闲着。 可小帅知道自己闲不起,小帅的工资比他们都高,小帅得做出成绩来。 “刘老师,要不昨天的稿子,我来写吧,您来帮我审。”小帅很轻声地询问道。 “那写出来算谁的?”老刘抬了抬眼皮。 “当然算您的,这是您的新闻嘛!”小帅笑道。 老刘这才点头:“小伙子有上进心,值得鼓励!我这就把通稿发给你。” 小帅接到通稿,点开一看,简直失望至极! 通稿写得一点都不好,就是根据“技能比武”的流程,介绍了参赛车间人员,以及比赛环节,最后讲了讲获奖人员、颁奖领导等等。 小帅又管老刘那边,要了几个往期的新闻稿,写得也很一般,比通稿能强点儿。 一切都没有参考意义,看他们这些东西,只会拉低自己的水准。 于是小帅靠着回忆,靠着自己的采访笔记,“啪啪”打起了键盘。 一边写,他一边想着昨天的拍摄画面,文字和画面怎样才能更契合?内容怎样才能更好地表达主题?这条新闻出彩的地方,到底有哪几点? 小帅用了15分钟,就把这条新闻写了出来。 他又花5分钟,修改、润色、查看错别字,搞好后直接发给了老刘。 “刘老师,咱采访的那个领导,他的职位我不清楚,麻烦您给补充一下。”小帅轻声说。 “这么快?”老刘瞪着眼、张着嘴。 “您多批评。”小帅谦虚道。 老刘以为小帅会胡写一通,结果却惊掉了下巴。 通篇太流畅了,有大的涵盖、有小的细节,文字活泼不乏力,看稿子就能联想到,当时叉车比武的紧张激烈,选手开车时的游刃有余。里面还有冠军的技术心得,有领导的采访总结。 老刘水平是一般,可好赖他清楚。 这虽然是个小新闻,但能写得这么精致,老刘自认做不到,尤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这…真算我的?”老刘咽了咽口水。 “您的新闻嘛,给我加个‘实习记者’就行了。”小帅一笑。 第157章 高傲主持人 老刘拿了稿子,却不发给主任审核,这又令小帅看不懂了。 小帅忍着疑惑,一直撑到下午上班,他才探头问:“刘老师,发给主任了吗?” 老刘摆手:“不急。” “为什么?” “早发过去,主任会挑各种毛病,还得打回来再改。” 这个小帅又不认同了,以前在学校,小帅也负责审稿。真有好的稿子,他开心还来不及,怎么能挑毛病呢?那不是闲的吗? 稿子之所以改,那是因为确实写得不好,或者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小帅还从没听说过,领导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干的。 于是小帅说:“先发过去看看嘛。” 老刘依旧摆手:“明天发,明天出新闻,时间比较紧张。主任怕延误新闻播出,所以很少挑错,稿子审起来就比较顺利,一般不需要怎么大改。” 小帅:“……” 老刘这个人,怎么心思都用在这些地方了? 他不想着怎样把工作干好,而是琢磨怎样顺利规避审核。 小帅长长叹了口气:“发过去吧,主任要是挑毛病,我来改,改到他满意为止。” 老刘见小帅犯了倔,便也不再坚持,只是一边给主任发稿,一边碎碎念:“还是年轻呀,做事不知道轻重。” 小帅沉着气,等了大约十分钟。 他自认为稿子没问题,至少这篇稿子,关老师、曹老师看了,绝不会挑毛病。 那十分钟,像过了一年;这是小帅首次在工作中,证明自己。 尽管他很自信,但老刘这么一说,搞得小帅又有点心虚。 十分钟后,主任来了消息:“稿子很好,发主持人配音吧。” 老刘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珠子都瞪大了!他从来没见卢主任,如此爽快过,尽管小帅写的稿子确实不错。 老刘觉得,他自己写稿水平也不赖呀?怎么主任总挑三拣四? 老刘并不知道,他觉得自己写得好,只是他自己这样认为。 “主任怎么说?”小帅赶紧问。 “过审,发主持人配音。” 小帅终于松了口气,要知道他可是被关老师、曹老师蹂躏出来的! 老关以前是省台的领导,老曹是省台的优秀职员,小帅被这俩人,轮番折磨千百遍,还能应付不了现在这份工作? 卢主任要真敢挑毛病,那肯定就是卢主任的问题了。 但事实证明,卢主任对待工作,还是有是非观的。 配音是下午4点多发过来的,小帅赶紧去机房,开始了剪辑工作。 本来小帅剪辑水平一般,后来跟梁超干私活,硬是把剪辑技术也学出来了,别的不敢说,剪新闻和专题,那是手到擒来。 中间卢主任去机房视察,看到小帅竟然开干了。 “你剪辑这块也行?”卢主任扶着眼镜,笑眯眯上前问。 “主任好,还可以吧,您多批评。”小帅摘掉耳机微笑说。 “行,挺积极,台里就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老刘不太会剪片子,以后你就帮帮他,负责他的新闻制作。”卢主任拍着小帅肩膀说。 “好的主任,我一定好好干。” 小帅入职三天,就做了一条新闻。 老刘在这三天里,除了举个话筒,啥也没干。 不怪卢主任在会上,含沙射影点他,老刘这个人吧,也确实太僵化了。 周五下午录新闻,主持人是在市台里请的,名字叫庄妍,一头栗色短发,个头有一米七五,穿着高跟鞋,和小帅一样高。 她来的时候很牛气、很高冷,苑姐、婷婷姐等一帮女生,赶紧跑到会议室对面,那个化妆间里鞍前马后。 小帅又看不懂了,不就是一个主持人嘛?至于这样吗?搞得跟大明星出场似的,架子也太大了吧,台里人也太卑微了吧。 小帅靠在老刘身边问:“咱云港集团,给主持人开钱吗?” 老刘说:“人家一周来录两期,一期1000块钱。” “咱给她这么多钱,还这么伺候她?” “人家是市台的嘛!” “咱还是云港集团的呢,云港集团,不比市台厉害?”小帅觉得这事儿很滑稽。 老刘耐心说:“集团是集团,咱们台里是台里。咱单位搞个新闻,还想在市台播一下呢。不把人家伺候好了,人家能给播?” 小帅更懵:“是新闻做得好,人家给播?还是把人家伺候好,人家才给播?” 又说:“刘老师,我觉得卑微换不来尊重,实力才能赢得人家认可吧。” 老刘歪着鼻子不屑,压低声音说:“咱一个企业电视台,有什么实力?” 小帅睁着眼睛,哑口无言。 不得不说,这个主持人庄妍,还是特别上镜的。 高鼻梁、大眼睛,眼睛里反射着光晕,十分有神。她的栗色头发,被黑色假发罩住,看上去又带着点严肃、正式。 至于主持水平,只能说声音条件不错,好听、有穿透力。但缺乏感情,她似乎很着急,着急把这个事情干完。 人一着急,脾气就差。她录着录着,就开始埋怨开场词写得不好,串词太拗口,稿子废话连篇,演播厅太闷太热,完全不给其他人留面子。 她一发火,制作间里的人,个个噤若寒蝉。 这时候,老刘二皮脸的作用,就显现了出来。 老刘赶紧走到制作台前,对着话筒乞求说:“庄老师,您再坚持坚持,下次我们一定精益求精,辛苦了!” 老刘岁数大、姿态低,他这样一说,那庄妍气也消了大半,又开始录节目。 可小帅都无语了!她满共录了不到5分钟,有什么好辛苦的? 还“庄老师”,岁数看上去也不大,水平只能说还凑合。 就这个样儿的,毛病还不少! 这要是在校台里,主持人这个态度,小帅早让她坐冷板凳,面壁思过去了。 那时候小帅有能力、有脾气,怎奈何岁数太小,还是个试用期员工。 小帅气得不行,索性不看了。借着上厕所的机会,直接离开了制作室。 那时小帅不得不承认,集团电视台的水平,确实不怎么高,市台主持人的水平,也就一般。 小帅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省台的主持人,他都一起吃过饭。 人家漂亮、优雅,说话办事熨帖自然,人家那么高的本事,也没见多么狂妄。 果然越小的地方,人就越爱摆谱,越觉得自己多了不起。 小帅很难受,他觉得自己来这种地方,屈才了。 第158章 海棠的醋意 一直到了傍晚4点钟,主任审新闻的时候,刘哥才打电话,让小帅赶紧上去。 那时候主持人已经走了,卢主任看着监视器,开始逐条审阅新闻。 其他人做的新闻,多多少少卢主任都会挑毛病;到了小帅做的那条,除了替换了一个镜头外,卢主任竟然没说别的。 审完新闻就开始修改,5点钟左右,主任看了一遍没大问题,就跟婷婷说:“直接传给王部长审吧,有问题再说。” 台里一周出两期新闻,周二一期、周五一期。 正常情况下,王部长在这两天的傍晚,都是雷打不动,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审新闻。 这次的新闻,他反复看了两遍,其中有一条“轻合金公司叉车技能比武大赛”的新闻,搞得十分亮眼。 这条新闻,无论是从稿件,还是画面上来说,都做得非常精致。 王部长甚至有些疑惑,这老刘的技术水平,怎么突然一下子,拔高了这么多? 他再把新闻拖到开头位置,这才看到字幕条里,除了老刘的名字外,还有个“实习记者——王小帅”。 王部长笑了,原来如此。 傍晚五点半左右,卢主任风风火火,满脸笑意地来到了制作间。 “王部长说,这期新闻做的不错,还着重表扬了老刘,说老刘进步很大。以后,大家要向老刘看齐。” 老刘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来单位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被王部长夸奖。 新闻顺利排播,小帅的心也算踏实了。 下班后,他依旧跟马成功一起吃饭,毕竟两人住一个宿舍,马成功也觉得小帅这人还行,没什么坏心眼儿。 吃饭的时候,马成功就抱不平:“哎,老刘那条新闻,是你给做的吧!” 小帅嚼着米饭,微微笑问:“怎么提起这茬了?” “那老刘什么水平,我还不清楚?烂泥扶不上墙,他能写出那么好的稿子、拍出那种画面?” 又说:“你也太实在了!王部长这次该夸的是你,不该是他老刘。你当时怎么不说?要是换我,我肯定跟主任讲清楚,不能让老刘白贪这个功劳。” “哎呀,都过去了,不提了。”小帅依旧笑着摆手。 “你呀,真是个傻子!”马成功愤慨叹息。 可小帅真傻吗? 马成功都能看出来,这新闻是小帅做的,王部长能看不出来?卢主任能不知道? 有些事情,争,才显得格局小;不争,才会被人高看。 而小帅要做的,就是在隐藏自己、谦虚低调的同时,还能让王部长看到自己的能力,让他知道这份高工资,没有白拿。这才是重点! 若是过早地露出锋芒,表现的太优异、太高调,触犯了众怒怎么办? 如海棠所说,你要把活儿都干了,你让别人干什么? 所以小帅要装傻,让人觉得他就是个实心眼儿。老刘沾了他的光,小帅还不抢功,人人都会喜欢这种傻小子。 傻,有时也是一种智慧。 傍晚吃过饭,马成功又去了网吧,小帅则回到宿舍,开始研究地图。 看着看着,旁边的电话响了起来,是海棠打来的。 “天天忙什么呢?也不给我回个电话?”海棠有点生气,因为每次都是海棠联系他。 小帅也不是不想联系海棠,他只怕太刻意,怕海棠多想,怕这卑微的暗恋,被海棠察觉。 小帅红着耳根,赶紧岔开话题笑说:“刚入职,单位里有点忙。” 海棠松了口气:“你明天值班吗?” “下周六值班。对了姐,你知道港西区电视台那边,周末上不上班?” “那么大老远,你去港西干什么?”海棠疑惑,又想了想说:“应该会有人值班吧。” 小帅坐在床边笑道:“我有个同学,应该在那边工作,我周六想过去找她。” 海棠说:“那边太远,坐公交要倒好几趟车。你也没发工资,就兜里那点钱,够打车的吗?这样,你明天上午来家里,我带你过去。” “行,谢……”小帅刚说了半个“谢”字,又立刻憋住:“那我明天一早就回家。” 想想又能见到晓宁了,小帅心里很开心。 虽然他现在有海棠陪伴,但很多话,他是不能跟海棠说的。 就比如单位里这些屁事,他对于目前,工作环境的不适和抱怨,真跟海棠讲了,会伤海棠的心。因为他来云港,还是海棠提议的。 但晓宁不一样,什么话都可以聊,甚至在背后,讲讲彼此单位的坏话,偷偷的笑一笑,都是一种说不出的放松。 第二天清早,小帅便坐公交,回了榕华区。 那时海棠已经化好了妆,很精致。穿了一件薄纱的裙子,隐隐约约能看见她匀称的长腿。腰束得很细,显得胸前特别挺。 明亮的阳光从窗前照进来,海棠的发丝间,带着彩色的光晕。 她一边提鞋,一边看着小帅笑:“男的女的呀?” “女的。”海棠太漂亮,漂亮中带着一丝优雅,小帅赶紧别过了头。 “女朋友啊?”海棠的脸上,稍稍有些不自然。 “不是,很好的朋友。”小帅挠挠头。 海棠挺了挺胸,抓起鞋柜上的钥匙,语气酸酸的,带着点调侃说:“电视台的,还是女生,不简单哟,将来有可能发展成女朋友哟!” 小帅急于辩解:“哪儿有!我们从大一就认识,要发展,早就发展了。就是好朋友,用‘铁哥们’来形容的那种。” 海棠稍稍松了口气,红唇却一直上扬,斜着眼睛看小帅,一脸不信的模样。 “真是铁哥们!你这人…就不该跟你说。”小帅急得脸都红了。 他们一起出门,这次没走南面小院儿,而是走了楼道的北门。 北门正对着停车场,海棠拿手里钥匙按了一下,一亮白色奔驰闪起了灯。 小帅当即吃惊:“你的车啊?” 海棠拉开车门说:“借朋友的,弟弟要去相亲,不得有点排面呀?” 小帅无语了,坐到车里不说话。 他开始观察车里的内饰,看看这车主,是男的还是女的。 车的方向盘上,套了一个粉色皮套,储物格里还有一支口红,后排还放了两个花色抱枕,小帅这才安心。 车主要真是个男的,又这么爽快地给海棠借车,那小帅就该慌了。 “真大方,这么好的车,也舍得借你开。”小帅也酸了一句。 “就你有铁哥们呀?她爸爸以前,还常借我爸的车开呢。我爸以前,挺照顾她家的生意,所以别说借车,就是直接拿来开,人家也愿意。” 小帅赶紧问:“姐,大伯不是有一辆奥迪吗?” 海棠叹了口气,提及往事,她目光忧伤地说:“车是以厂里名义买的,后来人家回购资产,车也跟着收回去了。” 小帅又问:“你就没想着,再买辆车吗?我看厂区里,不少人都开车的。而且你离航材园那么远,每天挤公交也不是个事。” “钱哪儿能乱花?我都是有用途的。”海棠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小帅自然也没再问。 他心里又想起了晓宁,旧友重逢,解除误会,这也是一种幸福吧! 第159章 港西台 海棠对云港的环境很熟悉,似乎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以及某个地点发生过的事,海棠都能用简单而动听的声音,让小帅听得很投入。 后来她又问小帅工作上的事,说话也不耽误开车。 小帅只说挺好的,老刘人不错,婷婷姐也很好。 小帅只往好了说,海棠听了很开心,嘴角像抹了蜜一样,微微上扬带着得意。 到港西区电视台的时候,已经上午10点多了。 海棠把车停好,又赶紧跟上小帅,一起走到了门口的岗亭。 小帅很礼貌地趴在岗亭的窗口:“您好,我找一个叫‘徐晓宁’的,她今天上不上班?” 保安看小帅很有礼貌、文质彬彬的,倒是挺热情:“在哪个部门?” 小帅想了想,晓宁才刚毕业,不可能直接干主持人。于是就说:“应该是编导部吧,她刚毕业,个子不算高,但头发很长。” “是新闻部、节目部,还是广告部?”保安又问。 “应该不是广告部,她说他们部门,有个叫‘刘姐’的,刘姐戴粉色眼镜。” “哦哦,刘导今天倒是来了,我给问问。” 保安说完,就立刻打了电话。 “好好,刘导,那我问问。”保安握着电话,又看向小帅:“刘导问你是谁?” “我叫王小帅,跟晓宁是大学同学。”小帅赶紧回答。 保安如实转达,又对着电话说:“哦哦,她没在这里上班是吧?” 小帅立刻说:“能让我见见刘姐吗?有些事情,我得当面说清楚。” 那时候,小帅以为是晓宁故意躲着不见他,毕竟苏哲在中间一掺和,他和晓宁闹了不少误会。 听到小帅的请求,保安问了一句后,便挂了电话。 “刘导马上下来,你们稍等一会儿吧。” “谢谢!”小帅朝岗亭里真诚一笑。 刘姐来的很快,五分钟时间,就已经到了岗亭处。 保安朝小帅这边指了指,接着一位身穿白裤,戴着粉色眼镜,走路特快的女人,便来到了小帅和海棠停车的地方。 “您是刘姐?”小帅赶紧迎上去,通过外貌,他大致做出了判断。 “你就是王小帅啊,以前晓宁实习时,常提起你。”刘姐笑了,门牙有个凹槽,可能很爱嗑瓜子。 “是我。刘姐,我跟晓宁之间有点误会,您能不能联系她,跟我见上一面?”小帅干净的眼神里,满是乞求。 刘姐却说:“我还想问你呢!本来跟晓宁都讲好了,毕业来我们台工作。可怎么突然联系不上了?她手机也停了,所有联系方式都断了。要说晓宁那孩子,不错,特上进!我们主任还常夸呢。” 小帅问刘姐,刘姐反问小帅。 他们四目相对,只有夏日的风,从他们中间吹过,缓解着丝丝尴尬。 “她真没来这里上班?毕业前讲好的,她来老家电视台工作。”小帅还是不敢相信。 “我们也讲好了,说毕业就能过来。难不成是想在家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刘姐提出疑惑。 小帅立刻点头:“有可能是这样。刘姐,您有她家地址吗?我去找她,顺便催她赶紧来上班。” 刘姐扶着眼镜苦笑:“只听说她家,是住在厂区大院。但具体哪个大院,是区里的还是镇上的,这个我搞不清。她大四的时候,也没过来正式实习,所以台里没有她的信息存档。” 晓宁大四,是在省台实习的,还是老曹给推荐的。 但省台主持人岗位竞争激烈,晓宁只是在那里学经验,并没有留下的意愿。因此小帅才这么笃定,晓宁肯定在港西台。 “那…行吧,刘姐,万一晓宁来上班了,您一定让她联系我。我在云港集团工作,她听到这个消息,基本就明白了。”小帅的失落和难过,全写在了脸上。 “行,我也盼着晓宁赶紧来。”刘姐拍了拍小帅的肩膀,又朝后面的海棠,微笑示意。 小帅道了谢,便跟海棠一起上了车。 刘姐站在路边,一直目送小帅远去后,才掏出了电话。 “晓宁,忙不忙?” “刘姐呀,我还行,刚给稿子配完音。”晓宁温柔的声音,从那端传来。 “你呀,非想着往市台钻,进去了还不是干零碎活儿?留在咱区台多好,主任都说了,你要是来这儿,一年内就能让你上节目主持。”刘姐惋惜道。 晓宁笑了:“帮我谢谢主任,要是没他推荐,我连零碎活儿还干不上呢。我在这边挺好的,领导比较重视我。” 刘姐叹息:“得亏主任惜才,要是换我,才舍不得放你!” 又说:“对了,你那同学,真的来找你了!” “哪…哪个?”晓宁愣了。 “王小帅,别说,小伙子挺讨喜!开着大奔来的,跟一个女生,那女生长得更美,怎么形容呢?不太好形容,就是我这个女人看了,都能脸红的那种。” 又说:“白,那是真白!胳膊、腿,跟那个葱白似的。” 晓宁深深吸了口气:“挺好,他这样我就放心了。” 晓宁沉默了,许久又问:“对了刘姐,您怎么回复的?” “按你说的那套,给打发走了。”刘姐回了句,又说:“不过我看他俩,倒不像是情侣。晓宁,你这个同学眉清目秀,说话办事也有礼貌,人家千里迢迢跑来,我觉得挺用情。你也很优秀,不是刘姐多嘴,老大不小了,可以好好发展一下。” “刘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之间,挺复杂的。”晓宁再次吸气,牙齿打了个颤:“就这样吧,我对不起他。但我知道,远离他,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我们…不合适的。” 小帅坐在车上,心里空荡荡的。 久别重逢的热情,被浇了个透心凉。 海棠安慰他说:“人家既然删了联系方式,就说明不想再见你了。女人的心,你不懂。所以想开点吧,这也是成长。” 小帅不吱声,因为海棠压根不知道,他和晓宁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为了哄小帅开心,海棠专门找了几首欢快的音乐,她还跟着唱了起来。 “我唱的怎么样?”海棠拿胳膊碰他。 “不好听。”小帅故意说反话。 “你讨打是不是?”海棠举着右手威胁。 “你小时候就打我,现在还打我,那你打吧。正愁没钱呢,我往地上一躺,讹你家一套房。” 海棠放慢车速,举着手、憋着笑,几天不见,这家伙竟然学会二皮脸了! 第160章 海棠的陪伴 其实小帅见不见晓宁,这些都是次要的。 毕业了,各奔东西,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有些同学联系联系,就慢慢失去了联系,这也是很普遍的现象。 小帅之所以有这个执念,还是因为,他跟晓宁有误会。 小帅不知道苏哲,到底跟晓宁说了什么,才能让晓宁这么决绝,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不辞而别。 但小帅知道,晓宁走的时候一定很伤心。 在这个事件里,晓宁是无辜的。无辜者被伤害,小帅就看不下去。 某天,真遇到晓宁,他一定跟晓宁说,他报复了苏哲,替晓宁出了口恶气。 中午的时候,海棠把车停在了榕华区的一个小吃街。 “别耷着脸了,下车吃饭。”海棠提起手包说。 小帅下了车,跟海棠一起逛小吃街。 虽然夏日炎炎,小吃街的人却不少。 海棠一边走,一边跟小帅絮叨:“外地人都以为,港东的小吃街有名。其实云港本地人,都来这条小吃街。这边物美价廉,味道还好;港东那边,净是骗游客的。” 海棠在街边,点了两杯冰镇果汁,又问小帅:“你吃不吃烤香肠?” 小帅忙说:“我来付钱吧,我有钱。” “我问你吃不吃肠?”海棠不容置疑。 “好…好吧。” 他们买了不少小吃,又去了一家米线店坐下。 海棠把好吃的东西,都推到小帅面前:“赶紧吃,不然该凉了。” 小帅看着海棠美丽的脸庞,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高兴;想想伤心的晓宁,又禁不住有些失落。 海棠扎着麻汁豆泡说:“真见到能怎样?你没房、没车、没钱,人家愿意跟你个穷光蛋呀?没有物质基础,就不要死去活来。” 又说:“叔和婶儿在村里不容易,你自己不打起精神,好好奋斗,难不成将来结婚,让婶子种地、让叔当民工,给你攒房子钱啊?” 小帅听着听着,鼻子都酸了。 “姐,我够自卑了,你就别打击我了。”小帅揉了揉眼眶,又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毕业后什么都不愁。” “你羡慕我什么?你大伯累了一身病,身体都熬垮了,最后厂子也没保住。他是给我留了一笔钱,那你觉得我能花吗?我是个闺女,我要是出嫁了,就不再是海家人了。这些钱,我得给他们留着养老,让他们心里有个底气活着。” 海棠叹了口气,又托着下巴说:“还是儿子好,爸爸以前讲这话,我还跟他生气。现在想想,挺不懂事的。” 小帅禁不住笑了:“姐,你这么好的学历,咋还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呢?” 海棠却认真说:“不是重男轻女,社会的底色就是这样。再说得俗点,我要是个儿子,20多岁出头,二民敢到我家闹吗?” 小帅顿时来了火气:“他们要敢再闹,我回去就拿钢叉,把二民给叉了!孬种玩意儿,我也听我妈说了,那就不是个东西!” “你干嘛呀?不准瞎说!”海棠对着小帅胳膊打了一下,眼眶却红了起来。 她忍着哽咽,抖着红唇,平复了一下情绪说:“得谢谢你爷爷,头两天二民又去闹,爷爷扛着钢叉过去,把二民吓走了,我爸的心脏病,这才没犯。” 又说:“当晚你爷爷、你爸,又叫了你们王姓的一大群人,去了二民家谈,我们两家的事情才算彻底作罢。” 小帅终于松了口气,爷爷和爸爸,虽然没多少文化,但为人仗义,也通道理。有他们护着大伯,往后应该不会再出问题了。 “大伯也是,在城里住着不好吗?房子也不小,云港的开销也不高。”小帅有点埋怨。 “爸爸是心病!在云港这里,他就总想厂子的事。越想越憋屈,那就得进医院。没办法了才回的老家,爸爸说,老家离爹娘近,常看看爹娘,他心里就不堵了。” 讲完这些,海棠才把话题拉回来:“再说你,虽然这个年纪,情了爱的,在所难免,但千万不要被它影响了情绪。就算咱买不起房,至少也要有潜力嘛,你得让人看到这种潜力!” 又说:“女人看待一个男人,长相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这个男人能带来安全感,能靠得住,对生活有希望、有奔头。” 小帅认真点头,突然又觉得不对,他苦着脸解释:“姐,我跟徐晓宁,真的是铁哥们!我们没那关系,真没有!” 海棠笑着说:“没有就没有呗,你跟我解释什么?” 小帅:“……” 周末那两天,小帅是跟海棠一起度过的,很快乐! 就是有一点不舒服,海棠总花钱,小帅想掏,海棠还不让。 周末晚上,海棠卸妆的时候,在卫生间里拿着一个化妆瓶,用力往手心上叩。 小帅洗完脚,起身看着海棠问:“化妆品用完了啊?” 海棠放下瓶子,往脸上拍打着说:“还有其它的,就是这款比较贵,尽量用干净吧。” 说着说着,海棠就觉得小帅眼神不对。她立刻警告:“你别胡来!你实习工资才三千多,这一套四千多呢!你要敢买,看我还让不让你回家!” “我哪里说要买了?”小帅心虚。 “切,你跟小时候一样,眼里藏不住事儿。” 那晚小帅拿镜子,对着眼睛照到半夜。他没发现自己的眼睛有异常啊?海棠是怎么看出来的? 周一上班,小帅又恢复了“忙碌”。 早会期间,卢主任开始给下面,分配拍摄任务。 “云港养生谷有个活动,谁去?” 一帮人举手抢活儿。 “云港高尔夫有个比赛,谁去报道?” 一帮人又举手抢活儿。 “云港电厂设备检修维护,谁去?” 一帮人没一个举手的,连狂妄的马成功,都熄了火。 卢主任耷拉着脸,扫视一周,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老刘身上。 “老刘最近表现不错,还得到了王部长的赞赏。电厂新闻意义重大,这活儿就让老刘干吧。” “不是…主任,这…我……”老刘额头冒了汗。 主任没搭理他,继续往下分派任务。 早会结束后,小帅在厕所碰到了老刘。 小帅一边撒尿一边问:“刘老师,看您脸色不好,为电厂新闻的事?” 老刘眼泪都要下来了:“也是运气背,咋就摊派到我身上了?” 小帅不解:“电厂新闻,很难做吗?” 老刘勒着裤腰带说:“难不难做先放一边,咱们集团的好几个大领导,都是从电厂提拔上去的。他们是真懂行,咱哪块报道的不合适,保不齐就要出问题!” “上面领导那么忙,真有功夫看咱做的新闻啊?”小帅疑惑。 “废话!云港集团旗下那么多企业,上头的大领导,哪儿能样样兼顾?咱们宣传部里的电视台和报社,就是他们了解信息的最佳渠道。” 小帅明白了:“刘老师,这是好事儿啊?您真要把新闻做好了,大领导一高兴,保不齐就给你升职加薪呀!” 老刘气得脸都扭曲了:“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要是能干好,不早被提拔了?” 小帅乐得眯眼笑,又拍着老刘肩膀:“不怕,有我呢!” 第161章 重要任务 小帅知道,做宣传这个事情,万变不离其宗,是有规律和操作方法的。 只要掌握了这种经验方法,别说电厂检修,就是造火箭,小帅也能给报道的明明白白。 老刘之所以犯愁,是因为他从不深入考虑问题、总结经验,他没有自己的方法论。这跟学历高低,其实并没什么必然联系,是看待事物的角度出了问题。 回到办公室后,老刘坐在办公桌前,长吁短叹、愁容满面。 本来卢主任就看他不爽,要不是小帅上次,搞得“叉车比武”新闻,给他争了面子,老刘觉得,自己离辞职已经不远了。 他本以为有了荣誉加身,这周能安稳度日;结果第一天早会,卢主任就拿他开了刀。 老刘哀叹,小帅却不能跟他一样没出息。 小帅摊开自己的工作簿,拿起笔开始思考,这期电厂新闻到底该怎么报道。 电厂之所以检修维护,那肯定是出了问题。 这个问题,会给电厂带来哪些损失,这个是报道的起因。 是谁发现了问题,通过什么手段排查,这个是报道的经过。 发现问题后,又是通过什么技术手段来解决,哪些人来解决,这个是报道的亮点。 问题解决后,能给电厂带来哪些效益,这个是报道的结果。 通过这次检修,能够总结出哪些经验和教训,能够能对未来电厂人员的工作,产生哪些指导意义,完善哪些工作流程,这个是报道的最终目的。 小帅用自己多年总结的方法论,将整个事件梳理下来以后,这不就是一篇很好的报道吗? 当然,这里面肯定还要牵扯一些专业技术,有一些小帅也未必懂。但电厂那么多专家,人家把问题都解决了,还能跟小帅讲不明白? 所以整个新闻在小帅看来,压根儿就没什么难度。 “刘老师,咱什么时候过去?”小帅合上工作簿,探头笑着问。 “不急,这是个大事,你让我好好考虑考虑。”老刘倒上一杯茶,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小帅疑惑:“听主任说,已经检修好了,现在正安装机器。咱早点过去,还能拍到一些机器内部的镜头,拍一些现场工作的画面。要是去晚了,捕捉不到好镜头,新闻质量就该下降了。” 见老刘依旧不动,小帅则起身笑说:“刘老师,想千遍不如走一遍。咱们到现场看一看,了解了解情况,兴许您的灵感就来了。” 老刘自己也有车,但他不开,为了省油。 集团有小车队,台里记者外出采访,要是路远的话,可以直接让小车队,派司机开车来接。 老刘拿着机器上了车,依旧愁容满面。 虽说小帅上次新闻做得不错,但电厂是个大活儿,他觉得小帅这样一个新人,应届毕业生,掌控不了局面。 小帅第一次进电厂的时候,也确实很懵! 电厂很大,高高的烟囱,庞大的机器,纵横交错的管道,地上黑乎乎的煤灰印。 见到电厂通讯员以后,老刘就跟人家套近乎,说些有的没的。 小帅则一手提摄像机,一手摊开工作簿,很认真地按照自己的采访流程,跟通讯员做初步的了解。 夏日炎炎,电厂内部好热啊!小帅只爬了两层阶梯,就已经满脸是汗,后背都湿透了。 还好休息室里有空调,通讯员还给老刘和小帅,搬来了冰镇西瓜。 “听说你们台里记者,都不愿往我们电厂跑,是不是嫌我们这里热啊?”通讯员半开玩笑。 “哪儿有,属电厂待遇好。每次过来,你们不是西瓜、就是雪糕,台里都抢着要来呢!”老刘说着违心的话。 其实也不算违心,台里记者不来,不是因为电厂热,而是因为报道难度大。 小帅只吃了一块西瓜,就拿起摄像机笑说:“刘老师,您在这儿歇着,这期新闻我来做,您给指导,您看行吗?” 老刘赶紧起身,把小帅拽到一旁,小声询问:“你确定能做好?” “还是写您的名,我的实习记者。我要做不好,不还有您把关嘛!” “你小子!行,那我就给你这个锻炼的机会。”老刘笑了,是小帅自己想背锅,可不是他强迫的。 小帅毕竟新人,真出了问题,卢主任也不会太责备,新人出问题那是正常的。 可他是老员工了,老员工要是出了问题,就很难被原谅了。 所以这期新闻,上头要真挑出什么毛病,他刚好可以把小帅推出来。 小帅跟通讯员一起出了门,先去了电厂集控室。 对方介绍说,他们就是在集控室的大屏幕上,看到设备运转参数不对,才察觉到了问题。 于是小帅就开始拍集控室的画面,拍摄发现问题的技术员,并对技术员,进行了简短的采访。 然后就是去设备车间,里面正在搞安装工作。 小帅提着机器过去拍,一边拍,他觉得电厂检修人员,也挺辛苦的。 这么个大热天,这么热的工作环境,周围“轰轰”的噪音,还要戴着不透气的安全帽,那个汗水一滴滴的往眼睛里流。成年人的生活,都不容易啊。 小帅能做的,就是在拍摄时,稍稍给他们一些仰角镜头。 这种镜头,是一种赞美、是尊重、是社会机器的中坚力量,也是小帅骨子里,压不住的善良。 小帅按照自己的方法,工作起来行云流水。将所有镜头拍完以后,又让通讯员安排技术总工、分管领导,一一进行了采访。 他的工作簿,写了厚厚的五页采访内容,还跟技术总工互留电话,以方便稿件沟通。 “真是辛苦你们了!”临走的时候,电厂通讯员摘掉安全帽,擦着额头的汗,朝小帅他们说。 “你更辛苦,为了配合我们拍摄,折腾了一上午。”小帅挺不好意思的,虽说这就是通讯员的工作。 通讯员又笑:“今天下午4点前,我把通稿赶出来,发给你们。” 老刘刚要点头,小帅却摆手说:“我来写稿子,然后发给你们这边审核就好。到时候,我会给吕总工和您这边,各传一份。要是两边对稿件都没意见,我们那边就开始制作新闻。” “那感情好!我这边确实挺忙,还担心下午写不出来通稿呢!” 回去的路上,老刘对着小帅一阵数落:“你逞什么能?电厂的事你懂啊?人家明明能给写通稿,你干嘛还不要?而且还要发给他们总工审核,这不是没事找事吗?那帮搞技术的,他们不按宣传套路来。” 小帅猛地瞪了他一眼:“不要总拿你的标准,去衡量别人!刘老师,你人不错,但也仅限于人不错。” 第162章 抢功 小帅脾气是好,但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小帅生气,就是因为老刘这人嘴碎,还总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别人。 他活得这么失败,就足以证明,他的很多想法是错的。可他从来不自省,还依旧坚持认为,自己的意见才是真理! 真的是真理吗?如果是,为什么快40岁了,还活得提心吊胆?为什么在台里这些年,还碌碌无为? 老刘从来不思考这些事,他总想着逃避问题、躲藏自己、安于现状。 电厂新闻,本来是个很出彩的活儿,是个很好的机会,好几个大领导,都是电厂出身。 要是把这个新闻做好,那不就能崭露头角了吗? 小帅在这个新闻里,看到的全是机会;怎么到了老刘,或其他人眼里,就成了累赘? 坐在车上,小帅沉着脸。 老刘脸皮厚,哼哼唧唧,没跟小帅一般见识,最后只说:“还是太年轻啊!” 小帅也不想跟老刘关系搞僵,小帅的意思是,自己干活,老刘拿成果,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刘老师,对不起。”小帅低头道了歉。 “哎呀,年轻人火气大,不听劝是正常的。你这算有素质的,你比马成功强多了。”老刘释然,拍了拍小帅肩膀。 这次拍新闻,花费的时间比较长,他们回到单位时,都已经中午下班了。 小帅办事效率高,他先去机房,把录的磁带采集上。然后才风风火火,跑到厂区食堂,简单吃了顿午饭。 吃过饭回来,磁带刚好采集完成,小帅查看视频没什么问题,这才放心下楼,趴在桌上休息了片刻。 下午小帅就开始写稿,因为他准备充分、采访详细,写稿的速度也很快。 把初稿写出来以后,有些不确定的专业术语,他就及时打电话给吕总工,进行沟通和修正。 忙完这些,小帅觉得没什么问题,他便通过企业邮箱,给吕总工和电厂通讯员,各传了一份稿件。 下午3点半的时候,通讯员打来了电话:“王记者,你办事效率太高了!我们分管领导和吕总工都看了,稿件没问题!就是我们领导说,把他的采访再稍稍缩短一下,让吕总工多讲几句。” 小帅笑道:“我怕吕总工的采访多了,会涉及到技术保密问题。” “没事,这不是技改,也不是研发。吕总工采访的时候说什么,心里都是有数的。” “好,那就按领导意思来。” 小帅刚挂掉电话,对面老刘就放下钢笔,压低声音问:“你稿子这么快就写完了?” 小帅点头,轻声说:“已经给电厂确认了。” 老刘冷笑:“那边没少挑毛病吧?早让你等通稿,你还非跟我抬杠。” “电厂那边,吕总工和分管领导,对稿件很满意。”小帅很确定地说。 小帅之所以不等通稿,不是他逞能。 主要原因,一是等通稿太浪费时间,二是通稿写得很简略,没多少有用信息。 如果按照通稿来写,那台里的新闻水平,就跟厂里通讯员一个层次了。 如何能把新闻做得更好?那就是摆脱这个坏习惯。 小帅把稿件中的采访,按电厂那边的要求,稍稍调整了一下。接着把稿子传给老刘说:“刘老师,您把把关,要是没问题的话,就发给主任审吧。” 老刘也挺好奇,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是怎么把稿子写出来的?还能做到让电厂那边满意? 等他点开一看,眼珠子都瞪大了! 写得真好,条理清晰、用词恰当,整一篇稿件读下来,竟然特别通透,把电厂设备维修这个事情,讲得明明白白。 “帅儿,你到底什么来头?”老刘第一次,对小帅有了种莫名的敬佩。 “学生蛋子一个,有不好的地方,您多批评。”小帅依旧谦虚,又说:“没问题的话,发主任吧。” 老刘问:“确定这就发?不怕主任挑毛病?” 小帅苦笑:“电厂都没挑毛病。主任真挑,我来改!” 卢主任困得迷迷糊糊,电脑qq突然响起,这才把他惊醒! 点开一看,竟然是老刘发来的稿件。中午才拍的新闻,下午就发来稿件,老刘什么时候,干活这么积极了? 卢主任怀着好奇,把稿件点开。这一看不要紧,瞬间睡意全无。 先不说内容,单说整篇稿件的布局,就让人瞅着特别舒服。 再仔细看内容,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设备检修的技术描述、中间穿插的采访解释,这次检修带来的意义,取得的成果,总结的指导经验…… 四个字:详实、通透! 这一看就不是老刘写的嘛! 刀架在他脖子上,老刘也憋不出这种好文。 卢主任陷入了沉思,这个王小帅,明明是个工科生,他能把技术这块说明白,倒可以理解。但他能把新闻稿也写得这么好,这水平可就不一般了! 想着想着,卢主任后背都冒了汗。 这么厉害的人物,将来会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但转念一想,应该不会!这个王小帅太老实、太实在! 第一次“叉车比武”,明明就是小帅的杰作,最后却被老刘抢了功,他却没有任何表示。 今天这次,稿件写得这么好,却依旧填了老刘的名字,他还是不声不响。 这要换马成功,早来主任室这里,把功劳抢回去了。 还是马成功机灵、聪明,这个王小帅,能力是有,但为人处世有点憨呀! 不过还是“憨”点儿好。他憨,就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他傻,就能为自己所用。保不齐以后,他还能指望小帅创造业绩,帮他往上晋升呢! 一边笑,卢主任又翻阅着稿件。 小帅写得是好,但太好,不就显得他这个主任,没什么用了嘛。 于是卢主任反复琢磨,把小帅的新闻标题给删了,自己又想了一个标题,给添在了上面。 这样挺好! 这样他卢主任在这篇稿子里,就起到了引领全文的作用。 楼下办公室,老刘正练着钢笔书法,主任就把稿子传了回来。 随即,主任又打来电话问:“稿子给电厂那边确认了没有?” 老刘忙笑说:“确认了,那边领导没问题,只差您的意见了。” 卢主任说:“整体质量还行,就是标题太随意,我给重新写了一个,你直接发主持人配音吧。” 通完电话,老刘点开主任发来的稿子,看到修改后的标题,顿时歪着鼻子斜着眼:“改的什么玩意儿?比之前标题差远了!” 第163章 梁超的大礼 傍晚下了班,小帅照旧和马成功一起吃晚饭,然后去时代广场。 马成功照旧一路吐槽,说单位里这个不好、那个不行。 起初,小帅不太适应马成功这个人,时间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他说他的话,小帅想自己的事。偶尔抬头,天边飘着绚丽的晚霞,倒是个不错的黄昏。 马成功照旧去网吧,小帅照旧去书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脾气太犟,小帅做事不喜欢做一半,看书也不喜欢看一半。 上次在书店,那本管理书,他只看了一半;这次,他一定要把整本书看完。 书店白天人不多,傍晚才火! 大都是年轻人下班以后过来,看小说的占了大多数。 走进书店,小帅又拿了之前那本书,找了个角落,坐在地板上,靠着书架,看得津津有味。 他本以为今晚能把书看完,结果7点半左右时,梁超竟然来了电话。 书店里不好喧哗,小帅赶紧起身还书,一路小跑出了商厦。 “刚才在书店里,不好接电话。”小帅站在广场上,给梁超回了过去。 “挺忙啊你!”梁超笑问。 “还行,你有事?” 梁超停顿了一下问:“你平时工作忙不忙?我找你,还是做精品课的事。” 小帅笑了:“你们公司要是忙不过来,多招几个人不就行了?” 梁超立刻解释:“不是!那个四川讲师你还记得吧?他现在开公司单干了。咱之前做的精品课,他挺满意,就私下里找到了我,问我能不能接他公司的单子。” “这合适吗?”小帅问。 “又不是我挖公司墙角,是人家主动找上的我。反正我觉得吧,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咱年轻人要想赚钱,还得搞点儿副业。你晚上要是有时间,我就拉着你,把这活儿承包下来。” 小帅挠了挠头说:“忙倒是不忙,关键总熬夜,这身体扛不住呀!” 梁超笑了:“上次干,那是年前赶进度。这次干,时间比较宽松,早点、晚点都没事。你要是同意,我就接。干得好,还能长久合作,一旦拉住这个客户,保不齐咱还能成立工作室,出来单干。” 小帅禁不住笑说:“你是真有想法啊!梁超,我有一点得承认,当初在咱校台,就属你最有主意。” 听到这话,梁超不笑了,反而委屈道:“不骂人行吗?我都被你折磨出心理阴影了。还我有主意,属你最老奸巨猾。” “那你还总找我?”小帅笑问。 “打不过就加入嘛!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跟你搭伙,心里踏实。就觉得只要有你在,事情就不会垮。” 小帅认真想了想说:“干副业倒有时间,但先说好,那个四川老师的课我不接。我要再找我那四川女同学当翻译,她该拿刀来砍我了!” 梁超止不住大笑,好一会儿才忍住说:“人家当老板了,现在负责管理经营,你想做人家的课,也没机会了。” “我谢谢他不给我机会。”小帅埋怨了一句,他到现在还忘不掉,被四川话支配的恐惧。 随后梁超就开始谈价格。 换别的同学跟小帅谈钱,小帅就觉得别扭,觉得谈钱太俗、伤感情。 但跟梁超谈这些,就觉得很合理、很自然。 也许,这才是梁超的优点。 他谈钱,还不伤感情,还能让你觉得很舒服。 “咱们之间离得远,视频传输不方便,我会先联系字幕公司,把课程内容敲成文稿。你只要负责改稿,把要删除的东西标注出来,然后把导语、分段和结语写出来,这个没问题吧?” 小帅点头说:“这个模式好,刚好我也擅长做稿子。” 梁超又说:“一期课程,稿费给你100.就以你的水平,1小时做一期稿子,应该不在话下。” “你挣多少?”小帅笑问。 “商业机密!”梁超乐了,又说:“我拉的活儿嘛,挣得肯定比你多。但你也别羡慕我,万一干不好,人家不给钱,那我还得往里赔钱呢!你是稳赚不赔的。” “行,什么时候开干?”小帅也就随口问问,能赚外快,就已经很不错了。 梁超想了下说:“就这几天吧,最迟周四。我这边签好合同,咱立刻开干。” 小帅点头:“梁超,谢谢啊。” “瞎客气。”说罢,梁超就挂了电话。 在小帅那么多的同学里,梁超属于不太讨喜的那类,至少曾经不讨人喜欢。 结果却不曾想,这毕业后,能跟小帅联系的,还能聊得来的,竟然是梁超。 也许他们俩,有过很多恩怨;也许他们住在一起,曾日夜奋斗过;也许梁超是打心眼里,拿小帅当成了好朋友。 但不管什么原因,再次接到同学电话,小帅是那样地开心。他觉得梁超,也挺好的,他是个有商业头脑的人。 第二天上班,开完早会后,小帅就赶紧去制作室,把电厂的新闻给制作了出来。 旁边的苑姐凑过来,依旧满面含笑说:“行啊王小帅,你这剪辑水平不赖嘛!要我说,你直接来我这边,咱一起做专题吧。” 小帅婉言谢绝说:“刘老师对我挺好,这样不合适。” “他老刘能教你什么?”苑姐斜着眼。 不等小帅回话,旁边的婷婷姐干咳了一声,小帅知道这是一种信号,便闭口不言。保存好新闻视频后,就起身下了楼。 下午上班,趁其他人在制作室做新闻,办公室里只有婷婷在。小帅就上前问:“婷婷姐,您上午,似乎在提醒我什么。” 婷婷放下手里的活儿,看着小帅压低声音说:“你要想在台里干,就离小苑远一点儿。我看你挺实在,才跟你说这话。” “为什么?我看苑姐挺热情啊?”小帅不解。 “时间久了,你就明白了。” 下午那个主持人庄妍,又牛气哄哄地来录新闻,小帅看不惯,索性又没过去。 直到卢主任审新闻,小帅这才跑上去。审到电厂新闻时,卢主任死活没找到漏洞,便清了清嗓子问:“这些镜头里,涉不涉及一些产业机密?” 老刘被问懵了,因为老刘压根儿就没参与。 是小帅解围说:“我和刘老师拍摄时,通讯员一直跟在旁边,相关技术人员也在。要是有不能拍的,人家当场应该能提醒。” 卢主任这才点头:“这么多公司,属电厂的通讯员最负责任。” 下午5点钟,集团宣传部里,王部长看着最新一期的新闻,嘴角又流露出了笑容。 电厂的新闻,都能干得这么利索,王小帅这块宝,他真是押对了! 只希望这个年轻人,能够沉住气、戒骄戒躁,一点点积累自己的工作业绩。 只要有了业绩,其它就都好操作了。 年龄,在云港集团,尤其在宣传部,那都不是问题。 第164章 老刘的改变 周三晨会,老刘接了一个新闻,是云港集团旅游景区,寺院做法事的活动。 景区离单位很远,在港城新区的最南侧,差不多到郊区了。 这里没有海,山比较多;远远望去,层峦叠翠、横岭侧峰。 车子再朝里行进,是湖光山色、风景如画。 小帅看着风景,却没耽误大脑思考。 来之前,他简单看了一下,之前台里对“法事报道”的新闻稿。 那些报道太简单,只是介绍了“法事流程”,由哪位高僧负责主持,顺带介绍了一下景区的客流情况。 虽然小帅不懂佛学,但新闻报道万变不离其宗,照着之前的模式来做新闻,是没有多大意义的。 车子来到大佛殿停车处,老刘提着摄像机下车,转头朝小帅说:“这期新闻我来做。” “不是…刘老师……” “你是我老师!” 小帅愣了,跑上前轻声问:“刘老师,到底怎么了?” 老刘苦着脸笑说:“小帅,我是说真的,你是我老师。这次新闻我拍,你负责指导,您多费心。” 老刘虽然水平不行,但他不瞎。 小帅第一次能把新闻做好,可以归结为运气;可连电厂的新闻,都令王部长赞不绝口,这还是运气吗? “刘老师,我要是哪里得罪了您,您就直说,直接批评。”小帅搞不明白,老刘一夜之间,到底犯了什么病。 “帅儿,你不会一直在我手下帮忙,过些日子,你就要分出来单干。你一走,我咋办?我的水平又跌了回去,我搞不出好新闻,这会让我变得更难堪!” 小帅想了想,老刘的顾虑也没错。小帅犹豫:“所以……” 老刘笑了,无奈又无助地说:“你好好指导指导我,多教我点儿东西。我其实挺焦虑的,上有老、下有小,我得保住这份工作。你们年轻人,一个个都这么生猛,我要是再不进步,离职是迟早的事。” 小帅却摇头,很认真地分析说:“刘老师,您把事情搞颠倒了。” “什么颠倒了?”老刘不解。 “您之所以焦虑,是因为您是为了保住工作,才愿意把事情干好。如果您只想着把事情干好,工作就一定不会丢,哪怕丢了,将来也会找到更好的,这样您就不焦虑了。” “哎呀,不管怎样吧,我是诚心想跟你学学。我老婆昨天失业了,干了十几年的厂子,说下岗就下岗。目前家里就剩我一个顶梁柱,老的小的都张着嘴……” “行!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您愿意做出改变,对咱宣传部的发展,也是有益的嘛。”小帅抓着老刘肩膀,用力拍了拍。 老刘愣了一下。小帅张口就站在“宣传部”的角度,讲话像个领导一样。而且他不是故意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很自然的流露。 “小帅,你到底什么来头?” “我才22岁,我能有什么来头?”小帅苦笑。 两人爬上高高的台阶,大佛殿里的法事活动,已经开始了。 这次老刘很积极,先跟景区通讯员接了头,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便提起摄像机开拍。 小帅倒清闲了,他是第一次来佛殿,对周围充满了好奇。 他开始围着佛殿参观,研究法事的流程,看香客怎么敬香,看大法师怎么念经、开光。 中途休息的时候,老刘来到小帅跟前,把摄像机递给他说:“你帮我补几个镜头吧,我找几个香客,待会儿采访。” 小帅接过摄像机,多问了一句:“刘老师,这个新闻您打算怎么报道?” 老刘想了一下说:“法事流程我大概清楚,要想做出亮点,应该放在香客的采访上,让香客们讲讲,参加这次活动的收获。” 小帅又摇起了头:“刘老师,您真愿虚心跟我学吗?” “你还有别的建议?”老刘很认真地问。 “其实咱们做新闻,最主要的受众是上面领导。其次才是厂区宿舍员工,是云港电视台信号覆盖下的观众。” 老刘点点头:“是这么个情况。” 小帅继续说:“那领导想看什么?通过新闻想得到什么信息?领导真的愿意了解法事流程吗?” 老刘懵了:“那领导想知道什么?” 小帅耐心说:“领导想看到景区赚钱,想看到景区的收益。通过这次法事,能给景区带来哪些正面的宣传作用,能不能打造成景区的一个宣传优势,能不能吸引更多的游客前来?法事结束后,有没有相关的宣传配套措施,把景区的名号打的更响亮?” “这……” 老刘抖着嘴唇说:“我估计景区的领导,都没想这么多。” 小帅说:“所以我们要去采访呀!媒体的一个重要作用,就是监督和促进。我们老师讲过,要想做好一个事情,眼光就不要停留在,这个事情本身的层次。要高出一个层次,更宏观地去看待。如此,才会有更大的进步空间。” 又说:“法事,不要停留在佛法上,那是高僧该干的事。咱们是做宣传的,你总研究佛学干什么玩意儿?刚才我就看你跟人家聊,不是浪费时间吗?” 小帅有种天然的气场,把老刘训得一愣一愣的! 这种训斥,跟被卢主任训斥,感觉还不一样。 卢主任训斥,老刘很反感,觉得他没事找事、耍官威。 但小帅训斥,有理有据,能把你乱糟糟的心,捋得很明白。 “那…我跟景区通讯员说说,让她联系景区领导?”老刘诚惶诚恐。 “香客也要采访嘛,游客的意见,也是比较重要的。先采访香客吧。”小帅松了口气。 本来景区这种新闻,是最简单、最好做的。 老刘还打算干完活儿,带小帅在景区里玩玩儿。 结果听小帅这么一说,这个事情又不简单了,又能搞出来很多亮点。 拍完法事,他们便乘车,去了旅游公司办事处。 小帅之前提的问题,这边的领导,有的确实考虑过。比如法事结束后,他们会在景区宣传册上,添加“法事”的相关介绍,会在网站同步更新活动消息。 但有些问题,这边的领导,确实没有意识到。就比如“打造宣传优势”、“提升景区形象”等等。 老刘的几个问题,把景区领导问得有点慌,措手不及。 最后只得说:“针对这几个问题,我们下午会出一份详细的计划资料,给你们电视台发过去。” 第165章 睡衣 那天老刘三观都碎了,他无法想象,小帅还这么年轻,脑子里怎么就能装那么多东西? 平时在台里,也没见小帅多努力呀? 他练书法的时候,旁人聊天的时候,小帅也是坐在那里发呆呀? 可小帅真的是发呆吗?他是在从事思想劳动,想着怎样把一件事情,做得更好、更详细、更周全。 不是手头忙忙叨叨,就算努力工作。 思想上的劳动,更难,但却更有价值。 半下午的时候,旅游公司就把资料发了过来。 老刘转给小帅一份说:“通稿过来了,你看看怎么样?” 小帅点开一看,内容写得十分详实。小帅笑了:“这才叫通稿嘛,您就是照着抄,都能搞出一份优质的新闻。” 老刘禁不住给小帅竖起大拇指,小帅压低声音:“低调、低调,您还是我老师,保持队形。” 晚上下了班,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梁超给小帅来了电话。 “精品课稿件,已经发你了,你回头收一下。” 小帅看了看旁边的马成功,便赶紧捂着电话,跑到食堂外说:“这么快就谈妥了?” 梁超言简意赅:“有需有求,一拍即合嘛。我给你传了2位讲师的稿子,大约能做12期课程。下周一之前,能弄好吧?” “不是没有时间要求吗?”小帅问。 “早点做出来,咱不早挣钱嘛!新公司,活儿不少呢!” “行!那个…钱什么时候到位?”小帅又问。 “下月5号,那边跟我结算完,我就转给你。” 吃过晚饭,马成功照旧去网吧,小帅则提前回了宿舍。 可是宿舍里没有网络,就算有,他也不能在宿舍干。万一要是被马成功发现了,再闹点儿不必要的麻烦,就得不偿失了。 小帅背起笔记本电脑,掏出电话打给海棠:“那个…我今晚想回家住。” “都7点了,怎么突然想回来?受委屈了?”海棠殷切地问。 “没有,有点工作要处理,宿舍没有网,我看家里有网。” “你一个试用期的员工,哪儿那么多工作?还要加夜班。”海棠不解。 小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刚参加工作,就接私活儿干,也不知道海棠会不会生气。 “那你赶紧过来,7点半以后,那边可就没公交车了。”海棠松了口气,突然又问:“对了,吃饭了没?” “吃了,刚在食堂吃完。”小帅忙说。 “行,来吧。” 港城新区的夜色,并不漂亮,因为这里工厂居多。 但小帅的心里美,他又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跟海棠一起相处了。 不仅能和海棠在一起,还能赚外快,这个事情怎么想,都是挺美的。 到家的时候,海棠刚洗过澡,穿了一条蕾丝边睡裙,那跟葱白一样的长腿上,还沾着点点水珠。整个客厅里,都弥漫着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味。 “小祖宗,到底闹什么情绪了?天黑了才往这跑,跟宿舍人不和?”海棠满是疑惑地上前,把小帅的包摘了下来。 “没有,就是同学找我帮忙做点事,电脑需要联网。”小帅没敢看海棠的脸,单是海棠身上那股香味,就足以令他血脉沸腾了。 海棠靠在小帅身前闻了闻:“洗个澡去,一股怪味。” 小帅其实挺爱干净,海棠说的怪味,应该是在景区里,沾的香炉味道。 “没衣服换。”小帅赶紧找理由,他不是不爱洗澡,而是不想在海棠这里洗澡。 他洗澡的时候容易乱想,尤其在浴室里,看着海棠用过的东西,看着地上几根黑色的毛毛,不知道是海棠的头发,还是别的。 关键洗完澡,裤子还鼓鼓的,海棠还总是往他身边凑。小帅就只能背对海棠,许久才能把身体本能压下去。 “我爸有套崭新的睡衣,商标都没剪呢,正好拿给你穿。”海棠一边朝卧室走,一边又说:“你身上的衣服,待会儿我扔洗衣机里甩一下。今晚有风,很快就能干,不耽误明天穿。” 在小帅眼里,海棠是挺好,好的无可挑剔! 但有时候,他又觉得海棠管得太宽了,太拿自己当姐姐了。 他觉得自己像海棠的洋娃娃,穿什么衣服、什么时候洗澡,都得听她安排。 小帅先洗了澡,又擦干身体换了睡衣。 海棠就在门外:“洗完啦?” “嗯。” “睡衣合适?” “睡裤有点短,但穿着挺舒服。” “短多少?我看看?”海棠说。 “一会儿吧,我吹吹头发。”小帅红着脸,他觉得睡裤短,可能是因为前面太鼓,给撑短了。 小帅吹完头发出来的时候,海棠就凑过来打量说:“还行,虽然有点露脚踝,但也不算短嘛。” 小帅说:“刚才是有点短,现在不短了。” 海棠愣了愣:“什么意思?裤子还能抻长啊?” “你不懂。”小帅红着脸,跑到沙发上拿了电脑,一溜烟进了书房。 “我不懂?”海棠觉得自己智商挺高的,至少碾压小帅吧。还有小帅懂,她不懂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科学原理?! 小帅在书房打开电脑、联上网,就开始接收梁超发的稿件。 他今天有点累了,主要是跑了趟景区,路远不说,景区里还都是台阶,爬上爬下,天还热。 回到这里,又洗了个澡。洗完澡身体太放松,睡衣太舒服,一阵阵困意袭来,他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强撑着精神,把梁超传来的稿件打开,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又跟催眠咒似的,他直接趴在了书桌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洗衣机的动静停了,院子里传来了海棠晾衣服的声音。 小帅迷迷糊糊,又听到海棠进门的声音,又听她进了卫生间,听到了她磕化妆品瓶的动静。 听到这个动静,小帅一下子惊醒了! 海棠把买化妆品的钱,都请他吃饭、买了衣服。 小帅不能心安理得接受,他接私活的目的,不就是想让海棠,化妆品自由吗? 真喜欢一个人,就会为她付出所有,为她拼劲全力,去营造一个幸福的生活。 小帅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买不起车,也买不起房。 但挣个买化妆品的钱,他还是有能力的。 一想到海棠精致的脸颊上,抹了自己买的化妆品,小帅突然就来了动力,精神十足! 海棠,给我点时间。 瓶子里的化妆品,你再坚持一下! 第166章 为爱奋斗 梁超说得简单,他认为凭小帅的能力,1小时做一期稿子,不在话下。 但这只存在于理论上。他没有考虑到,小帅工作劳累了一天,没考虑到周围环境的干扰,尤其是海棠这个大美女的干扰。 “快快,我爸的电话。”小帅正聚精会神工作,海棠就跑了进来,把电话按在了小帅耳边。 “大…大伯……”小帅脸红了,毕竟大晚上的,还跟海棠凑在一起,他怕大伯生气。 “帅儿,在云港干得还行?我听棠棠说,单位开你的工资可不低呀!”大伯声音很爽朗。 小帅说:“挺好的,这边环境也好,工作上的事情,我也能处理好。” 忠民这才放心:“嗯。对了,遇到事情要找你姐,她在云港同学多、朋友多,我也有几个老朋友,关系都不错。咱真受了欺负,可不能憋在心里不说。” 小帅苦笑:“大伯,没人欺负我。我姐也挺照顾我,带我吃饭,还给我买新衣服了。” “那是她应该做的,谁让她挣钱多?行了,你把电话给海棠吧。” 海棠把电话拿过去,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顿时跺脚说:“哪儿有?他都20多的人了,我欺负他干什么?嗯,挺受领导重视,工作……” 海棠看了一眼小帅,又说:“工作挺上进,宿舍没网,大晚上跑家里加班,我还以为他跟别人闹别扭了,才回来的。不是的。家里都挺好?行,爸爸拜拜!” 忠民这边打完电话,旁边的爱人美琴,也把贴着电话的耳朵收了回去。 “这小帅老实巴交的,没想到一进单位,人家还能给开那么高的工资啊!”美琴有些不可思议。 “老实是品质,工资是实力。过年的时候,你听小帅讲的那几句话,这一看就不简单嘛!高峰倒是跟了我好几年,他哪句话,能说出小帅这样的水平?” 美琴撇了撇嘴,又说:“其实小帅不错,你说万一…要是能跟咱海棠凑一对,其实也挺好哈。” 忠民却挠起了头:“孩子的事,咱别瞎掺和。掺和好了,皆大欢喜;掺和不好,又是父女、又是邻居,咱里外别扭。再说,你闺女那眼光多高?大学教授的儿子,她都不带多看一眼的。至于小帅,我看悬。” “那不一定!你忘了以前,你每次从老家回云港,棠棠明里暗里,似乎都想打听点儿小帅的消息。她是我闺女,我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那是小时候,现在都大了。这事儿你听我的,咱别瞎猜,也别瞎问。海棠心里有数,咱问了反而不好。”忠民摆手,要躺下睡觉。 美琴却捶了他一下:“棠棠都24了,她是不急,你也不急,属我急是吧?真是你亲闺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美琴吵了两句,突然又担忧:“哎他爸,你说大晚上的,帅儿在海棠那儿住,不会欺负海棠吧?” “噗!”忠民口水差点笑出来:“你闺女浑身八百个心眼儿,别说受欺负,小帅要是不老实,估计海棠连门都不会让他进。你该担心的是小帅,大强一家对咱这么照顾,我就怕海棠欺负他。他俩要闹得不愉快,咱怎么跟老叔打招呼?” 又说:“这孩子的品性,也得看父母。大强虽然愣点儿,但一辈子踏踏实实;秋红没多少文化,但心肠子热。就这样的父母,小帅能差到哪里?” 美琴这才放心,可又说:“这女孩读书多了也不好,性格太独立,眼光太高,将来嫁人也是个愁!” 书房里,小帅打着哈欠看着稿。 这个活儿不难做,难在繁琐!讲师废话太多,字数也多,看着累眼睛。 “给你泡点茶叶,提提神?”海棠神出鬼没,小帅以为她去休息了,结果突然又出现在了走廊里。 “我自己泡吧,明天还要上班,你早点休息。要是灯太亮,我开台灯。”小帅揉着眼,朝海棠一笑。 海棠完全不理会小帅的客气,直接跑厨房烫了壶水,又端着热水,来书房这边,给小帅泡了茶叶。 “谢谢。”小帅微微侧脸,对海棠点点头。 他以为泡完茶,海棠就去休息了。结果还不走,一会儿翻翻书,一会儿弄弄抽屉,一会儿踩着凳子,去拿书柜顶上的一个相册。 这要换旁人,小帅也不会分心。 可她是海棠,是那个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小帅心脏的女人。 她总在小帅周围晃悠,搞得小帅无法集中精力。可这里偏偏又是海棠家,人家愿意干嘛就干嘛。 “姐,你不困啊?”小帅看了看时间,都快10点了。海棠依旧生龙活虎,小帅的稿子,却连一半都没弄完。 “啊!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海棠靠在书柜前问。 “打扰我是小事,我是担心,我来了以后,影响你休息。万一你休息不好,那我以后就不来了。”小帅绕了一百八十度,却不忍责备海棠半句。 “我没事…算了,你也早点休息,别太晚。”海棠知道小帅的意思,她冰雪聪明,哪儿用小帅讲得那么直白? 她就是故意的,因为家里有人陪她。 小帅不来,家里就空荡荡的,尤其夜晚,静得落针可闻,她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小帅来了,家里一下就有了光芒,有了人气。她爱跟小帅聊天,主要能聊到一起去。她还能朝小帅瞪瞪眼,她喜欢看小帅吃瘪的样子。 海棠也没什么具体目的,就是想引起小帅注意,甚至想让小帅停一停,跟她聊聊天。 海棠太孤单了,白天上班,虽然有同事,但讲的都是工作上的事。 海棠也有一肚子话,也有对生活的理解,也有高兴和失落的事,想找人分享。 小帅就是那个人,他善于倾听,还能给出别样的见解。 可小帅来了以后,还真干起了活儿,是真干! 都不带搭理她的。 海棠生气,这才故意耍性子,干扰小帅。 小帅哪儿懂这些?他得硬着头皮干活。 他认为,只有给海棠买一套名贵化妆品,才能博红颜一笑,能让海棠对他有所改观,看到他有价值的一面。 海棠不闹了,小帅这才收敛心神,一忙就忙到凌晨12点半,结果才弄出来两期稿子。 这200块钱,挣得真不容易,关电脑的时候,小帅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但一想是为了海棠,他就觉得值! 再累,也是甜的。 第167章 征服老刘 第二天上班,老刘眼里有了光芒,整个人都容光焕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因为昨天在景区拍摄的新闻,资料足、内容丰富、角度新颖,老刘觉得有了这些充分准备,他也能写出一篇“盖世好文”,不会比小帅差。 但他写作速度没有小帅快,花了大半个上午的时间,才把新闻稿磨出来。 写出来以后,也没给小帅看,而是深提一口气,直接发给了卢主任。 老刘觉得,前两次做新闻,都是沾了小帅的光。 这一次他想证明,就算不靠小帅,他也一样能得到领导赞赏。 稿件发过去后,5分钟就被打回来了。刘哥点开稿子一看,主任挑了一堆毛病,另附一行字:“水平有所下降,今后仍需努力。” “靠!”老刘气得差点掀桌子。 老刘一骂脏话,瞬间把小帅惊醒了。 昨天熬夜太晚,小帅困得不行。赶上手头又没什么工作,小帅索性拿《集团工作手册》挡在面前,趴在桌上睡了一觉。 老刘嗷一嗓子,小帅困意全无。他揉了揉眼睛,探头问:“刘老师,稿子弄完了?发配音了吗?” 老刘拉着脸,“哼哧哼哧”喘着气,又把稿件传给小帅:“你看看,某些人是不是找茬?” 小帅打开稿件认真看,刘哥写的确实有问题,主任提的几处意见,基本还算合理。 就是最后一句:“水平有所下降,今后仍需努力。”这话有点伤人。 “要不…我给帮忙改改?”小帅压低声音。 “你改也是一个熊样。”老刘索性不说话,拿起钢笔练书法,修身养性。 老刘这篇稿子,文笔其实不错,表达也算流畅。但最大的问题是太累赘,写的东西太多,反而没有明确的主题。 什么都觉得好,什么都往上写,反而就不好了。 老刘这是没吃过好东西,突然遇到满汉全席,就什么都往嘴里划拉。这个吃法,就算人参果,也吃不出个仙味。 这篇报道,只算小新闻,小新闻追求的是“短而精”,要求用词凝练。 也不怪主任给他打回来,本来300字就能讲明白的事,老刘写了近一千字。 于是小帅开始改,活动是“景区法会”,那就先把主题凸显出来。 然后围绕法会,采访香客。 最后再把旅游公司,针对“法会”活动,展开的后续工作简单介绍,把法会所带来的意义凝练一下,350个字解决。 “刘老师,稿子传给你了,你再发一次试试?” “我不发,你发吧。”老刘生气了,歪着脑袋写字。 于是小帅跑到老刘电脑前,重新把稿子发给了主任。 不一会儿功夫,主任回复说:“改的挺快,这次还凑合,发配音吧。” 小帅这才碰了碰老刘肩膀:“刘老师,行了,可以发配音了。” 随着接触的加深,老刘对小帅是彻底服了。 服气不仅仅因为小帅技术好,关键小帅会做人。明明可以趾高气扬,可人家就是低调,顺带着还让别人有台阶下。 这要换成马成功,他不仅会满单位吹嘘自己,还会顺带把老刘贬的一文不值。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中午在食堂吃饭,老刘禁不住说:“小帅,我觉得咱台里这个主任,应该你来当。你给我提缺点,我服;老卢给我提意见,我一万个不服。” 小帅惊得瞪大眼,米饭差点噎到嗓子眼儿里。 “刘老师,这话可不敢乱说。”小帅连忙摆手。他还没过试用期,要是让主任听到这话,往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当然,这话咱只是私下里讲。”老刘叹了口气。 “私下里也不要讲。”小帅赶紧打断,又说:“刘老师,我把工作干好,我也帮你把工作干好。咱们互利互惠、相互促进。至于其它事情,咱不讨论。” 老刘笑了,虽说他工作水平不行,但混职场的经验,可不比其他人差。单就小帅这一句“只做事、不是非”,又有几人能做到? 真能做到的,几乎都跑上面当领导去了。 “帅儿,我也给你一句箴言。下个月你肯定要单干,主任可能会让你做专题,跟小苑合作。记住:千万不要答应!” 小帅汗毛直立! 因为这个事情,婷婷姐已经警告过一次了。 小帅特好奇地探头,压低声音:“咋了嘛,苑姐人还可以呀?” “裤子里的粑粑,就热乎三分钟。你听我的就对了,我承认,我工作水平不如你,但我的职场经验,高低能比你强点儿。” 老刘低头,想了想又说:“只要你拒绝,上当的就是马成功。马成功这个人,待不了太久了。” 那天,小帅一脑门子问号。 他问老刘,老刘也不细讲,只让小帅慢慢体会。 不过这番话,小帅是听进去了。单老刘讲,小帅可能不信;婷婷姐也讲,那就不能不信了。 傍晚下班,小帅第一时间就坐公交,往海棠家里跑去。 小帅手里还有一堆私活儿呢。 那个时候,小帅觉得在单位上班是放假,离开单位,似乎才是上班。 他回来的早,没有海棠打扰,活儿干得就快,思路也很清晰。 可海棠一回来,家里就热闹了:“呀!你回来怎么没动静?” 海棠走的小院儿南门,没看到小帅的鞋子,她回家准备换衣服,一边解白衬衫的纽扣,一边朝卧室走。 书房是没有门的,跟走廊连通。海棠路过书房时,突然看到一个人影,正坐在里面沉思。 小帅因为专注,也吓了一跳。 他转头看向海棠时,好大,白白的,被天蓝色的内衣包裹,呼之欲出。 “咳哼!”小帅赶紧扭头,脸颊火热地说:“给你买了汉堡什么的,放厨房里了。要是凉了,你拿微波炉热热吃。” “你吃了吗?”海棠也少有地红起了脸。她转过身,背对小帅系扣子。 “在汉堡店就吃了,然后又给你打包了一份,省得你再做饭。”小帅带着颤音。 海棠把纽扣系上,绯红的脸颊格外妖娆。她捋着鬓角的长发,站在外面问:“昨天熬到那么晚,还没忙完呀?” 小帅低头说:“可能以后,要经常过来。说不准哪天,有活儿就来。你要是不方便……” “你那同学也是,看你实在,就拿你愣使唤,给钱呀?”海棠来了脾气。 “给点钱。”小帅轻声。 “那还差不多。” 说完海棠就进了卧室,小帅抬头,看着电脑屏幕,他总感觉屏幕上,有两颗白白的、圆圆的东西。 第168章 惊喜 起初海棠以为,小帅是觉得宿舍环境差,想回家住,又不好意思,才想了这么个理由。 后来她又以为,小帅这家伙,难不成对自己有意思?所以才想方设法,来家里跟她相处? 海棠这么想不奇怪,从念高中开始,她就情书不断,好多男生都对她献殷勤。乃至到了现在,单位里的很多男同事,也有意无意接近她。 然而海棠万万没想到,小帅回来,那是真干活儿啊! 他这块木头,哪儿有那么多心思? 他回来就往书房钻,除了上厕所或烧水,他基本不离开书房,而且每天都熬到半夜。 海棠有时候甚至想,小帅对她有点心思也行,至少还能说个话。 有点心思,海棠还能好好鼓励他,让小帅努力工作。 海棠对小帅有没有心思,这个放到一边;海棠是真的希望,小帅能出人头地、像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一样。 可小帅倒好,都不看她一眼,来家里也不讲几句话,就跟电脑亲。 小帅回家,使海棠由最初的谨慎、紧张、不知所措,慢慢变得平静,再后来开始气愤、无奈、甚至无聊。 “来跟不来,有什么区别?净浪费我家的电。”这是海棠在夜里休息时,看到书房的光亮,最常抱怨的一句话。 小帅来不来,还是有区别的。 哪天小帅不来,海棠回家看到没人,等一会儿也不见小帅的踪影,她心里又空落落的。 晚上睡觉时,如果书房亮着灯,海棠耍会儿脾气,就能很踏实地睡去。 可书房的灯突然不亮,海棠又睡不着了! 她又在心里埋怨:“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这里是你家呀?” 整个6月份,海棠每天都在这种患得患失中度过。 小帅的来与不来,搞得她内心波澜起伏。 6月5号,小帅终于发工资了,试用期工资,因为整月没满勤,只发了3300多。 傍晚,梁超那边也打来了稿酬,半个多月下来,小帅做了37期稿子,给了3700块钱。要是海棠不捣乱,其实小帅能赚得更多。 下班的第一件事,小帅就先坐公交,朝世纪大厦奔去。 路上小帅给海棠打电话:“今晚不用做饭,我去饭店打包几个菜。” 海棠笑了:“刚发工资,就憋不住啦?你真是要饭的剩不下碗根子。” “庆祝庆祝嘛!”小帅笑着回应。 “简单两个菜就行,多了咱也吃不了。”海棠没有拒绝,小帅也要面子,也需要表现一下的。 小帅来到世纪大厦一楼,他目标明确地找到售货员:“对,就是这个牌子,一整套。4360是吧?刷卡!麻烦您给包好,谢谢!” 小帅卡里本来就有钱,单是他在学校做台长,一年就赚一万多。再加毕业前,跟梁超一起,干了一票私活,又赚了8000. 虽然中间也花了不少,但此刻加上这月收入,即便买完化妆品,卡里还有多。 买完化妆品,小帅这才乘车回去,又在小区东面,一家不错的饭店,定了四菜一汤。 “干嘛哟!定这么多菜,哪儿能吃的完?”见小帅进门,海棠赶紧上前接。 “在东边饭店订的,不贵。”小帅卸着书包笑。 “他家也不便宜。”海棠白了一眼。 小帅把书包放下,换了鞋、洗了手,海棠也把菜装进盘里,摆上了桌。 “等一下!”海棠刚坐下,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赶紧跑到书房,在橱柜里拿出一瓶木盒装的葡萄酒。 “能喝酒吗?”海棠笑问。 “还行。”小帅点头。 海棠拿开瓶器拧开木塞,又找来高脚杯,分别倒上酒。 她举杯说:“恭喜啊,终于自立了,不用靠家里养活了。” 其实小帅早就不用靠家里养活了,但还是谦虚:“姐,谢谢你照顾。” “臭贫!”海棠嘴角上扬,抿了口红酒。 小帅跟着闷了口酒,接着起身说:“对了,给你个惊喜。” 小帅跑到沙发前,提着背包走回来,从背包里掏出了一盒精致的化妆品,放在了海棠面前。 海棠愣了!眼神里有种止不住的欣喜,可那欣喜并没有持续多久,却慢慢变成了失落。 她并没有笑,甚至连语气都冷了下来:“你干什么?小帅,我一直觉得你挺踏实、挺务实,你怎么也学着,搞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你满共才赚多少钱?你就给我买这个!” “我……”小帅哑然,他以为海棠会很高兴,却没想到是这种反应。 “你这样让我很害怕,怎么能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呢?你家不富裕,你的工资也不高,至少现在,你一个月还挣不到一套化妆品的钱。日子不过了?就这么挥霍?” 又说:“我妈说,你爸天天愁,愁着给你挣钱,给你在城里买房子。叔和婶儿在村里多累,你怎么不知好歹呢?哪怕你用这钱,给你爸妈、爷爷奶奶买点东西呢?” 小帅急得说:“我给他们买呀!哪次回家,我不买好多东西?还要被我妈絮叨!我有钱,我也能挣,我不会花我爸妈的钱。” “你有什么钱?这月应该发3300左右吧?你一套化妆品,就要4300.这里面有一千块,那是叔和婶儿的血汗钱,那你觉得我能要吗?你干什么呀?!”海棠气得眼眶都红了。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小帅也委屈地不知所措,“以前不敢说,但自打毕业后,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 又说:“你不要总跟我强调,我爸妈在乡下,有多累、多辛苦。我从小就生活在乡下,我比你清楚。我够自卑了,不需要你提醒。” 海棠更气:“既然清楚,那你还这么挥霍?” 小帅咽着喉咙说:“我怎么挥霍了?我是大鱼大肉,还是吃喝嫖赌?我顿顿吃食堂,在单位上班,几乎不外出吃饭。我能坐公交不打车,来云港这么些天,我就买过一次瓶装水。” 小帅的眼眶也红了,又说:“其实这些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别人不说,我不觉得能怎样。可你…总说总说,我知道你没有歧视我的意思,可你的话语和行为,却充满了一个层次,对另一个层次的怜悯。也许你从未这样想,可对我,却是万箭穿心。” 第169章 吵架 本来挺高兴的一个事情,发了工资,庆祝一下,皆大欢喜。 小帅搞不明白,咋就成了批斗大会,成了一腔抱怨? 他想让海棠开心,结果却跟预想的,天差地别。 “总之,你不该买这么昂贵的东西。”也许小帅说别的有道理,但透支消费这个行为,海棠是绝不认同的。 “我为什么不能买?我的钱,跟富人的钱两样?我的钱,配不上奢侈品?我的钱,就只能买萝卜白菜?那我努力的意义是什么?我不配追求更好的生活吗?我连张扬一次的资格都没有吗?” 小帅忍不住掏出手机,把梁超的汇款记录拿了出来:“这些日子里,我天天熬夜,共赚了3700。你要不给我捣乱,我能赚到5000。辛苦是辛苦,累也很累。但是我想啊,我每天吃你的、住你的,你还给我买那么贵的衣服……” 海棠倒愣了:“你那个同学,能给你这么多钱?” “我接私活!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我单位工作也干得很好。正如你所说,我没背景、没家庭,云港集团的老总也不是我爹。我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我想出人头地,我有机会吗?” 又说:“我觉得干私活挺好!至少我能把握眼前的机会,能赚到能力范围内的钱。我付出劳动,得到报酬。我用这个报酬,来报答你对我的关怀。我不是没脸没皮的人,我也从不认为,你对我的照顾,我可以心安理得接受。” “这……”海棠张着红唇。 “也许啊,出身的底色,永远都无法抹除。这些年,我很努力,努力到你无法想象。我盼着有一天,也能在你面前,从容不迫、眼里有光。我也想告诉你:没有好爸爸,也一样能够出类拔萃。” 最后,小帅深深吸了口气:“我熬了那么多个夜晚,最后换来的,却是不懂事,不知好歹。好吧,我确实不该挥霍,我该想想父母多辛苦,我得撒泡尿照照自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说的对,我怎么能乱花钱呢?以后,我不会再犯错了。” 说罢,小帅提起书包狂奔,他不想留在这里了。 他觉得海棠说的是对的,你有什么资格,玩儿这些高端的东西? 你应该好好攒着钱,让父母少操心。你应该去回报家人,让家人过得更好。 你没车没房没存款,你哪儿有资格谈恋爱呀?这不是你这个年纪,至少不是你王小帅该做的事。你应该硬着头皮闯事业,等你三四十岁,事业有成了,才有资格去讲爱与不爱。 小帅不怨海棠,因为海棠确实没错,海棠讲的哪句话,不是世俗真理? 小帅也不知道该怨谁?他只能在星夜下,一路狂奔。 海棠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小帅没接,最后关了机。 他不知道该跟海棠说什么,那脆弱的自尊心,那点遮羞布,都已经撕掉了。 小区距离公司宿舍,有十几公里的距离。小帅没有打车,靠着双腿跑。 打车干什么?乱花钱。靠两条腿多好,省钱、环保,还锻炼身体。 海棠追出去的时候,小帅早跑没影了。 海棠也生气,不就说了他两句嘛,怎么气性这么大? 海棠觉得自己也没别的意思啊,你挣三千、花四千,难道不该被说吗?哪儿成想你还赚了外快,你也不早讲明白。 现在电话也不接,怎么还耍起脾气来了? 她觉得一个人,能够体谅父母的不易,这本身是一种很优良的品质啊。怎么到了小帅眼里,就成自卑了呢? 只是海棠不明白,她再聪明也不会明白,一个贫穷大男孩的心态。 面对困难,他可能连死都不怕。可在心爱的人面前,他又是那么脆弱而敏感。 他会认真听女孩所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并从这些字句里,分析女孩对他的态度。 你笑,他会笑得更开心。 你哭,他会哭得更透彻。 你讲话稍有不慎,他的心就会跟着波动、敏感,他会想很多有的没的,他会把所有事情,都往不好的方向总结。 海棠在外面绕了好久,走到小区河边那条路,海棠被气哭了:“我对你这么好,你还惹我生气!” 哭着哭着,又开始为小帅担心。大晚上的,能跑去哪儿?也许气消了,人就回来了。 海棠抹着眼泪回了家,这么多年,除了爷爷奶奶去世,就没人能让她哭过。 回到家里,小帅还是没来,饭也没吃,这么好的菜,全都凉了。 海棠坐在餐桌前,看到小帅买的那盒化妆品,眼泪“嗡”地一下,又涌了出来。 她不再去埋怨小帅不懂事,也不再想化妆品的价值。 在她眼前浮现的,是往事一幕幕,是小帅下班就往书房里钻,是他加班到深夜,是他困了就去卫生间洗脸,是他忙得都没有时间讲话。 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给自己买这么一套化妆品。 他没有乱花钱,他目标明确,他接私活赚钱,是为了回报自己。 他不懂事吗?他懂,太懂了! 海棠把化妆品搂在怀里,心阵阵被刺痛,痛的呼吸困难。她后悔那么说小帅了,他的本意是那么美好。 小帅真的一路跑回了宿舍,脚上磨了三个泡。 他回去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张着大嘴喘气,把马成功吓了一跳。 “怎么了?”马成功裹着毯子,惊讶地问。 小帅没搭理他,坐在床边“哗哗”流汗。 累肯定累,但跑完之后就畅快了,那些堵心的事,全都不重要了。 发了一会儿汗,小帅端起盆子去了卫生间。冰凉的水冲着脑门、冲着身体,好不畅快! 洗完澡他就躺在了床上,太累了,本想今天好好休息、放松一下。 结果却没成想,是以这样的方式,获得了身心的放松。 海棠等到夜里九点半,小帅还是没回来,电话也没开机。 莫名的担忧,再次袭上心头。她判断小帅可能回了宿舍,接着便打电话,打听到了电视台宿舍区,宿管员的手机号码。 “回去了,已经睡了,要叫醒吗?” “不用,谢谢您,让他睡吧。” 海棠挂掉电话,眼睛里有泪光闪烁,嘴角却露出了微笑。 “你可真是个小祖宗啊,快让你气死了!你一来云港,我的心都被你搅乱了。十年前,是我欺负你;十年后,你开始折磨我了。” 第170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最初的几天,小帅和海棠,谁也没主动联系谁。 小帅不联系,是因为他脾气犟。虽说他宣传工作干得好,可骨子里还是工科男的底色,爱较真。 明明是给海棠买东西,那么好、那么贵,他付出了劳动和辛苦,最后却被一通数落,他觉得这事儿是海棠的错。 海棠不联系,倒不是犟,是不愿跟小帅低头。 女人给男人低头,这是很难的。 海棠给小帅低头,这是世界性难题。 海棠可是姐姐,在她的认知里,小帅天然就该听她的。 这次真低了头,那以后谁说了算?小帅往后真犯了错,她还怎么引导教育? 俩人压根儿就不是一个思路,小帅想的是化妆品本身的问题,海棠琢磨的,是谁说了算的问题。 后来想先服软的是小帅,他觉得那晚,自己太冲动。 冲动,不是后悔跟海棠闹别扭,是他跑得太急,电脑落在海棠家了。 这两天梁超那头,又来了新活儿,量还挺大。电话一个劲儿地催,让小帅赶紧弄稿。 没电脑咋弄? 公司倒是有电脑,可不能干私活呀? 马成功也有电脑,可宿舍没网呀?就算有网也不行,马成功是同事,接私活这种事,最好不要被同事知道。 傍晚下班吃过饭,马成功又喊着小帅说:“走吧,时代广场。” “走,一起去网吧。”小帅回答的很坚定。 “啊?你不是去看书吗?”马成功惊讶。 “从今天起,上网!” 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没网没电脑,网吧不就解决了嘛! 进了网吧,小帅还办了个会员。他没跟马成功坐在一起,而是找了台角落的电脑,图个清净。 海棠每次下班,心里都患得患失。 她既希望小帅突然出现在家里,又害怕小帅突然归来。 害怕,是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化解尴尬,自己该不该跟小帅道歉。 期盼,又因为小帅在家里挺好的, 他为人本分,手脚勤快。最主要的是,小帅在,海棠就有种安全感,夜里睡觉踏实,还不会觉得无聊。 海棠每次到家,都是走北门,她蹑手蹑脚隔着绿化带,先看看书房有没有动静或人影。 可每一次,她都是从提心吊胆、心潮澎湃,再到渐渐踏实,到陷入失落和孤独。 因为小帅,始终都没来。 海棠爱做饭,倒不是为了省钱,她更多的是想在下班后,打发无聊的时间。 可做过饭、吃过饭,洗过澡、卸了妆,那种孤独的感觉,又骤然袭上心头。 小帅没来云港前,这种孤独还不算太强烈;自打小帅来家里住过后,这种孤独太折磨人。 家里有好多小帅的痕迹,尤其是书房里,小帅的电脑还放在那儿。 海棠似乎已经适应了,电脑前坐着一个人,书房的灯一直亮到深夜凌晨。 小帅的电脑没设密码,开始海棠觉得,乱动他的电脑不太好。她也只是坐在书桌前,摸一摸小帅的鼠标,看一看小帅敲打过的键盘。 可时间一长,她就忍不住好奇。她在想,小帅到底干什么活儿,能赚那么多钱? 要是小帅不务正业,她就能揪住小帅把柄,就能理直气壮,把小帅给揪回来,好好说教一番。小帅要是理亏,他还能继续犯犟? 海棠打开了电脑,“精品课”的文件夹,就在桌面上。 海棠点开文件,津津有味地看着。 可越看,她就越发觉得,小帅是真聪明啊! 这些精品课稿件,都是讲企业管理、产品营销一类的知识。 不太属于“学院派”,更倾向于“江湖派”“经验派”“实干派”。 里面涉及很多商业案例,虽然废话很多,但经过小帅用红色字体标注、删减,整体读起来就特别流畅。 小帅干这种活儿,既能赚到不菲的收入,还能学习大量的知识、经验,怎么都是个合算的买卖嘛。 这个小祖宗,他怎么那么多路数? 网吧里,环境并没有小帅想的那么嘈杂。 就算嘈杂也不怕,只要不是海棠捣乱,其他人压根儿干扰不到他。 小帅戴着耳机,听着轻音乐,做起稿件来,竟然得心应手、效率很高。 往常在海棠家,至少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弄出一期稿件;此刻在网吧,他50分钟就搞出来一期,且质量上乘。 “干嘛呢?来网吧怎么不打游戏?” 小帅太专注,马成功一伸脑袋,把小帅吓了一跳。 “看电子书,营销管理类的,在网上下载的,你要看吗?”小帅笑问。 “我闲的!在公司累一天,下班来网吧,不打游戏竟然看书,你也真是有一套!”马成功还真看了两眼,还真是讲营销管理的,他觉得小帅是个怪胎! 小帅笑着说:“我在学校,学习不太好,现在毕业了,得好好补补知识。不像你,在学校就那么优秀。” 马成功咧着嘴笑:“我这叫‘先苦后甜’。当初我在学校的时候,那真是……” 面对小帅,马成功又开始滔滔不绝。小帅说:“网吧计着费呢,你确定要在这里聊?” 马成功一拍脑壳:“晚上回宿舍聊。” 往常小帅在海棠家,熬到凌晨才能写两期稿子;如今在网吧,才夜里九点钟,他就把稿子弄完了。要不是马成功急着回去,给女朋友煲电话粥,小帅还能再写一期。 7月上旬,卢主任开始找小帅谈话。 “小帅,近期表现很不错啊,上周你独立拍摄的两条新闻,王部长那边,都给予了不错的评价。当然,我也是很看好你的。” “谢谢主任、谢谢王部长!”小帅点头。 卢主任扶了扶镜框,又说:“我给王部长推荐,打算让你提前转正,下个月初,就签正式合同,你个人没意见吧?” 小帅禁不住喜悦:“谢谢主任栽培!” 卢主任却摆手:“对你好,但你也要拿出相应的成绩。咱们台里的专题节目,目前只有小苑在做。我的意思呢,是把你安排到专题这边,跟小苑配合,把专题的质量和数量,都给搞上来。” 又说:“小帅,机会难得!专题节目,可是最出成绩的。有些专题,都是上面领导,指定让做的。你要是做得好,未来不可限量啊!” 第171章 马上成功 卢主任太看低小帅了,这番话看似巧妙,然而在小帅眼里,却漏洞百出。 第一,专题要是好做,为什么目前只有苑姐在做,而其他老员工不去争抢? 第二,真要是前途无量,苑姐都做了三年了,怎么还没提上去?你这个主任,怎么也没被领导提拔? 最重要的,婷婷姐提醒过,老刘也警告过,不要跟小苑搭班子。所以这里面,一定是存在问题的。 具体是什么问题,小帅在搞不清楚的前提下,不管主任讲得多么天花乱坠,小帅都不会一脑门子扎进去。 “主任,我在学校,最擅长的就是新闻。对于专题,不能说一窍不通,但水平确实有限。” 这话,小帅可谓谦虚到了极致! 因为小帅最擅长做的就是专题,他当年在校报,就是靠“人物专题”立稳脚跟的。 但有能力是一方面,避险是另一方面。 有能力就急于展现,这是不成熟的表现。 “可以跟着小苑学习嘛!我看你稿子写得不错,拍摄水平也可圈可点。年轻人就要勇于尝试,都是从不懂到精通嘛!”老卢依旧不死心。 “主任,我还没过试用期,您突然让我做不擅长的事,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合您心意,您要开除我呀?”小帅暗暗反攻。 “你这话说的!刚才都讲了,下月初就给你转正,我开除你干什么?”老卢没想到,小帅竟然会误会。 小帅挠头装傻:“那我还是稳着点儿,先把新闻做好吧。主任,我理解您对我的重视和栽培,越是这样,我就越得做自己擅长的。” 又说:“您给我点时间成长,下班后,我也多研究研究怎么做专题。等真有了经验,不用您说,我第一时间找您申请。” 卢主任皱起了眉:“小帅,机会很难得。你要不干,那马成功他们可抢着干呀!” “马成功比我来得早,技术水平也很高。所以这样的好事,我更不该抢。”小帅步步退让。 “行,那你出去,把马成功叫过来。”主任脸色有些不悦。 老卢安排小帅,倒不是故意找茬。他是看中了小帅,工科专业的身份,将来在做“工业口”的专题时,兴许能搞出点花样。 专题一旦做好,不仅小帅受益,老卢也会水涨船高,保不齐就能升到部里去。 他这个安排,总体是没问题的,却没想到这个小帅,拒绝的这么干脆。 小帅去楼下叫马成功的时候,本想提醒他一句。 可马成功太狂,嘴上也没把门的。 小帅要是多嘴提醒,马成功再当着主任的面,把他出卖了,就得不偿失了。 最后,小帅强行咽下善意,只朝马成功说:“主任叫你,上去一趟吧。” 那天下班,马成功高兴地手舞足蹈,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似乎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绚丽。 去时代广场的路上,马成功先不说主任到底跟他聊了什么。 他先问:“知道我爸,为什么给我起‘马成功’这个名字吗?” 小帅想了一下:“马到成功,很好的寓意。” 马成功却摆手:“开始我也这么以为,后来我才知道,我爸是想让我‘马上成功’!” “急功近利未必是好事。”小帅暗暗劝诫。 “兄弟,都什么时代了?你不急功,那多少人抢着急功。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急功近利的人,都赚到钱了。反倒那些瞻前顾后的人,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小帅无奈地看着马成功,忍不住笑问:“主任找你,是做专题的事吧?” 马成功一愣:“也找你谈了?” 小帅点头:“我水平有限,没接。但是成功,你有没有想过,专题要是好做,那些老员工为什么不抢着做?” “他们水平不行呗!他们是他们,我是我,能一样嘛?”马成功仰着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 小帅不再多言,因为他也没搞明白,为啥不能跟苑姐合作。 不确定的事,小帅不去想;真金白银的事,小帅牢牢握在手里。 他一般7点能到网吧,精品课稿件,干到10点钟,一晚就能出三期,能赚300块钱。 但梁超那边,也不是天天有活儿。要么几天都闲着,要么突然来一大堆。 梁超来电话说,他现在私下里,开始接触别的公司,未来的私活儿,只多不少。真把关系网搭建起来,他就辞职,出来单干。 工作上的事情,小帅顺风顺水,因为这些,都在他能力范围之内。 7月中旬的时候,海棠憋不住了! 憋不住,也不是太过想念,或担心小帅。 主要是妈妈总问,打电话就问帅儿怎么样?工作还顺心?有没有在单位找一个? 海棠倒也理解,妈妈在乡下,常跟婶儿在一起聊天。聊天内容,无非就俩孩子的事。聊完海棠,肯定就聊小帅嘛。 小帅也是,不常给家里打电话。打电话,也无非就聊三句半。 海棠听过小帅给家里打电话,无非就是“嗯、啊、好、还行!还行就是还行嘛!” 秋红在小帅这里,打听不到太多有用的信息,自然就会找海棠妈。海棠妈自然就会问海棠,海棠都俩星期,没跟小帅见面了,她能知道什么? 她只能说:“小帅这些日子工作忙,天天住宿舍。” 总糊弄也不是办法,不讲小帅,还得讲家里大人。 家里大人相处的挺好,王叔一家常照拂。她跟小帅闹别扭的事,万一被家里知道,两家大人就该尴尬了。主要是自个儿妈,肯定劈头盖脸,唠叨没完,说她欺负小帅。 晚上,海棠坐在书房里,思来想去、很不情愿,但还是给小帅发了短信。 “你电脑不要啦?” 海棠认为,这就是服软了,都主动跟你联系了,差不多就行了。 可小帅看到短信后,就开始琢磨起了话里的意思。 “是让我回去收拾东西吗?不打算让我住了吗?” 那时候,小帅但凡找个女生问问,哪怕找个男生问问,都知道海棠可能不是这意思。 可他不问,感情的事,他藏得很深。 他怕被人看出来,怕被人嘲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爱一个人,智商就会降成“0”。但小帅并没有意识到,他的智商已经是0了。他还认为自己很聪明,还一顿煞有介事的分析。 最后他回复:“抽个时间,我会过去取。” 这话搞得,海棠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最后回复:“爱取不取!” 第172章 电脑被偷 后来,小帅干了一件很“二”的事,都把海棠搞无语了。 小帅趁中午休息时间,坐公交跑回海棠家,把电脑取了出来。 他之所以挑这个时间,是因为这时候,海棠不在家。 不在家就不会碰见,就不会尴尬,就不会当着海棠的面,被扫地出门。 小帅走的时候还挺不舍,看着屋子里熟悉的一切,想着海棠欢笑的容颜。他突然觉得,晚上干活的时候,海棠在一旁敲敲打打、走来走去,也挺好的。 怎么就因为一套化妆品的事,发展到被扫地出门了呢? 小帅有点想道歉了,可这时候道歉,跟当初道歉,又是两码事。 当初道歉,是乱花钱的问题;现在道歉,是被扫地出门的问题。 这时候服软,就证明他想留在这里,会显得他太没骨气、寄人篱下,他不想被海棠看扁。 最后,小帅很不舍地交出钥匙,心痛离去。 回单位的路上,小帅还安慰自己:“孤男寡女,本就不该住一起。现在好了,一切都回到了原点,踏实了。” 海棠晚上回家,开始并没发现异常。 她照旧做饭、吃饭、洗漱、保养。小帅买的化妆品她用了,用的时候美滋滋的。 美完之后,又开始怨小帅。本来不是多大的事情,你回来,咱把话说开,不就和解了吗?当初我确实不对,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想问题;现在我意识到了,也知道你的好心、你的努力,你对我的关怀和付出…… 我都退了一步,让你回来了。可你倒好,竟然摆谱了,什么“抽个时间,就过来取电脑”。 “唉?电脑呢?”海棠搓着手上的护肤霜,站在书房里,懵了! 电脑没了。 她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左顾右盼下,又看到茶盘边上,放了一把钥匙。 她当时被气坏了! “哎呦我这暴脾气,我这小心脏,你真是个小祖宗!” 海棠叉着腰、拍着胸、不停做着深呼吸:“不气、不气!” 又生气:“王小帅你这个混蛋,我还整不了你了?” 海棠的本意,是想借助电脑的事,让小帅回来,两人把矛盾化解。 可小帅倒好,不仅偷偷把电脑拿走,还把家里钥匙还了,瞅这样是不打算再来了。 海棠被气哭了,她本来很坚强,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在小帅这个事情上,她总忍不住牵动着心。 除了自己家人,海棠从未对任何人,如此上心过。 念书的时候,别人还给她起了外号,叫“冷面女神”。 别的男人,别说惹她生气,甚至都不能在她心里,泛起一丝波澜。 可不知道为什么,小帅就可以。年前见面还没感觉,来了云港之后,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以后,不仅有了,还有点无法自拔。 海棠气得给小帅发短信:“你电脑让贼给偷走了!” 小帅:“……” “我中午急着用电脑,就回去了一趟。”这事儿,小帅突然觉得有点理亏。 海棠知道这是撒谎。昨晚问你电脑的事,今天中午你就来拿。早不用、晚不用,就这时候急着用? 海棠是真的伤心了,她自认为对小帅还不错。可小帅走的时候,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真没良心。 小帅也开始内疚,别的事情不提,单说今天这个事情,他觉得自己于情于理,都做得有些过分,欠考虑了。 “对不起!我就是一时冲动,脑袋懵了……” “我应该给你打个招呼,不该这样。” “哦对了,我钥匙好像忘书房了,我周末过去拿行吗?” “……” 那天小帅低头了、认错了,甚至连以前买化妆品的错也认了,可海棠没回他,应该是真的伤心了。 小帅这才开始反思自己,如果当初,化妆品的事情,他先说句软话,兴许就没事了。 如果当着海棠的面,去家里拿电脑,再跟她说几句软话,兴许也没事了。 如果只拿电脑,不归还钥匙,兴许事情也不大。 可世上没有如果,小帅拍着脑袋苦恼,怎么就搞到现在这地步了呢? 当初,不就是乱花钱,被海棠说了两句嘛? 被她说两句怎么啦?作为一个大男人,怎么一点心胸都没有? 本来两边都有些欠妥,现在小帅认为,全成了自己的错。 海棠趴在被窝里哭,开始时,不看小帅发的短信。只埋怨小帅,当初就不该让他来云港,来了以后,净给自己添堵。 想着想着,又好奇小帅发了什么消息。 越看,越是哭笑不得。 有假话,有真话。 假话显得很幼稚,压根儿骗不过海棠。 真话讲得很诚恳,不仅认错,他还能自己证明,到底哪里错了。 讲得有理有据,跟写议论文似的,论点、论据、论证,梳理的很清楚,像一篇高分作文。 海棠想,要是被小帅的语文老师看到,他把所学的知识,都用在了跟女人认错上,还写得这么好,老师会不会拿杆子抽他?! 小帅心情低落,马成功也没好到哪里去。 开始的热情、骄傲不见了,只剩滔滔不绝的抱怨。 他在单位不抱怨,下了班才抱怨,走在去网吧的路上,跟小帅抱怨。 马成功和苑姐一起做专题,稿子弄了一周,还是不过审。 主任挑毛病,马成功忍了;苑姐竟然也挑毛病,这马成功不能忍。 “小苑屁活儿不干,稿子都是我来弄!她不干我不说什么,她在工作总结上,填她也一起弄稿子,我也不说什么。可她帮不上忙,还净添乱,净给我提意见!” 小帅安慰说:“那你也听听她的意见,不就行了嘛!人家好歹是老员工。” 马成功一跺脚:“本来我自己写,主任挑的毛病少。我听了小苑的意见,改了稿子,结果毛病多出来一大堆。我生气,就是因为这事儿。” “那就不听他的,听主任的。”小帅说。 “后来我自己写,不让她参与。她就去跟主任打小报告,说我排挤她。”马成功挠着头皮、瞪着眼:“专题节目一共就我俩,我咋排挤她?” 小帅认真想了想:“那跟主任说,你们俩各写一篇稿子,谁好用谁的。” 马成功苦着脸:“说了,可主任不同意。说小苑擅长拍摄和剪辑,不擅长写稿。说我工作没进展,事儿倒是挺多!” “那你明天跟主任说,写稿这块,你来主导。拍摄和剪辑,小苑来主导。干工作嘛,得有主次之分,不然一人一个意见,事情永远干不好。”小帅给出主意。 “行,那我明天找主任说说,你这个法子,听起来还不错。”马成功点了点头。 第173章 航材园新闻 7月末的时候,小帅的心情依旧很低落。因为海棠自那天以后,就再没联系他。 以前小帅在单位,跟着老刘干,做不出自己的成绩;以前梁超没找他干私活,赚得也少。可每天下了班,跟海棠聊会儿电话,或是周末聚聚,小帅很开心,心花怒放。 现在小帅在单位,不仅自己单干,而且还干得挺好,尤其“工业口”的新闻,时常被卢主任,甚至厂区那边的领导赞赏。 这个月,梁超断断续续,给小帅发了8套课程,共做了46期稿件,钱“哗哗”往手里赚。 可他却不高兴。 他拼命赚钱的目的,不就是想证明自己有能力,想让海棠欣赏他、佩服他,想让海棠跟着开心吗? 怎么闹到现在,本末倒置了呢? 马成功更憋屈,一个专题稿件,修修改改搞了俩星期。 稿子弄好了,就天天跑外面拍摄,整个人都晒黑了,话也变少了。每天下班都耷拉着脸,在网吧里狠狠敲着键盘。 8月初,台里来了大活儿。 云港航材园那边,搞“季度工作总结大会”,卢主任格外重视这份报道。因为航材园,是集团的重点企业,容不得半点疏忽。 他开始选兵点将,婷婷作为老员工,平时也常去航材园拍新闻,她是必然要接这个活儿的。 然后就是王小帅,这家伙报道“工业口”新闻,确实有两把刷子。他似乎已经成了台里,无法替代的人选了。 每年遇到这种事,卢主任心里都会捏一把汗。因为像这样的重大报道,上面领导,包括董事会的领导,都会仔细看。 新闻弄好了还行,要但凡出点儿差错,被问责那都是小事。这些年他一直升不上去,就是因为“工业口”的新闻,做得太糙。 如今有了小帅加入,老卢的心,似乎踏实了不少。 婷婷接到这个活儿,一开始还有点闹情绪,但听到小帅跟她一起打配合,那情绪又转成了喜悦。 虽然台里谁都不说,但心里都明白,小帅做人低调,但在工作上,尤其“工业口”的新闻报道,那是相当不错的。 傍晚开完会,卢主任最后强调:“明天上午九点钟,婷婷和小帅,一定不要迟到!整个会议的视频记录,包括会后采访,千万不要出任何差错。” 小帅倒觉得没什么,再大的会议,那也是开会。 开会有开会的新闻制作方法,万变不离其宗。 倒是婷婷毫无头绪。她“非工业口”的新闻,做得很好,这点小帅都赞赏。 婷婷文笔好,新闻表达优美,景区游览车队的广告词,都是婷婷给设计的。 但就是不能牵扯技术、设备、数据。遇到逻辑性的问题,婷婷就懵,无从下手。 会后傍晚,霞光映射着北窗,婷婷坐在那里长吁短叹。 小帅在霞光里,坐在桌前,打开工作簿,笔走龙蛇,“唰唰”写个不停。 临近下班时,小帅突然转头笑说:“婷婷姐,着急走吗?不着急的话,咱俩商讨一下,明天的工作分配。” 婷婷有一点好,虽然嘴上常抱怨,但干活不拖沓。这点比老刘强,也比台里大多数人强。 “现在都安排上我啦?”婷婷半开玩笑走过来。 “咱商量着干。您是老员工,经验足,主要听您的,我只负责提建议。” 婷婷满意点头,小帅讲话让人爱听,让你既有面子、还有台阶,活儿还能干得漂亮。 明天的工作,分两个阶段。 一是全程记录会议,所以磁带要备足。 会议记录时,婷婷负责主机,拍领导讲话。小帅负责打游击,“游击”就是拿着摄像机,满场捕捉精彩画面。 打游击比较累,不仅满场跑,还要时刻寻找好的镜头。 主机比较轻松,把摄像机往场中一架,打开录制,站累了还能坐下歇息。 从工作分配上,就能见小帅人品。他挑累活,给婷婷轻松的活儿。 “明天换着拍,你累了,就换我游击。”婷婷体谅。 小帅没争辩,接着开始讲工作第二阶段:新闻制作和采访。 “这么大的会,各部门主要领导,都需要采访吧?”小帅问。 “这个倒不确定,还没跟那边沟通。”婷婷想了想说。 “婷婷姐,你对航材园熟,先跟通讯员沟通一下吧。让他们那边,提早定好谁接受采访,具体讲些什么。这样,咱们轻松,他们也不会出现失误。” 婷婷一拍手:“你这个想法好!未雨绸缪,我马上联系。” 婷婷跟通讯员聊完以后,小帅又大致讲了讲了,这期新闻具体的构架。 最后婷婷说:“明天要忙活一天呀,你也是衰,还没转正呢,就摊上了这样的累活儿。” “不用,半天应该差不多。厂区镜头不用重新拍,咱们台资料库里都有。既然是对上季度工作的总结,那肯定要用上季度的航材园镜头嘛!咱之前做新闻,拍了那么多航材园的画面,够用。” 本来婷婷很愁,不知该如何下手。 可经过小帅一梳理,这活儿不仅没那么难,还省了不少功夫。 她以为小帅今天傍晚,会拉着她扯上一个小时,耽误她下班约会。结果十分钟,全部搞定。 “帅儿,我讲句心里话,不知道对不对。”婷婷禁不住说。 “婷婷姐,您说。”小帅起身,收拾着书包笑。 “我个人感觉,你比主任厉害。” 小帅吓了一哆嗦,婷婷又说:“对于工作,他从来都没有讲得这么细致过。他就知道讲大话、空话、批评,玩儿权谋他倒是挺溜。真涉及到工作安排,下面具体怎么干,我来这里三年了,从没听他讲过方法。但你一讲,我脑子都通透了,恨不得现在就去执行。” “姐,这话不敢乱说。您说出去,那是害我。”也得亏下了班,屋里没别人。 “我懂,所以才趁这时候说。帅儿,以后真混好了,别忘了拉姐一把。”婷婷又笑了。 “您这是哪里话?以后的事不提,眼前的事情最重要。”小帅赶紧终止了这个话题。 小帅把工作想得面面俱到,却唯独没想到,第二天的拍摄,竟然能遇到海棠,而且还要采访海棠…… 第174章 又见海棠 8月3号清晨,婷婷提早叫了车,小帅整备好机器,备足磁带和电池,便朝着航材园奔去。 小帅之前没来过航材园,只到过门口,还是他刚来云港那天,海棠让他过来拿钥匙。 小帅曾以为,轻合金公司的厂区就够大了,此刻跟航材园一比,简直不足十之一二。 这里就是海棠工作的地方啊!太漂亮了,特别现代化,厂区、厂房都是新的,视野无比开阔。环境卫生搞得特别干净,工人穿的衣服也特别整洁。 曾经念书时,小帅脑海里畅想的工作环境,就是这样的。 结果却阴差阳错,进了宣传部。 航材园有自己的会议中心,在一个高坡上,跟研发中心挨着。 那时小帅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一个民营企业,怎么能把买卖干得这么大呢?咋干的呀?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海棠让自己低调一些,这话真不是空穴来风。 跟云港集团高层一比,小帅真觉得自己,连蝼蚁都不是。 会议中心很宽敞,容纳五六百人没问题。 前来参会的,都是车间主任以上的级别。也就是说,这里面单拎出来一个,都是卢主任的级别。 虽有传言,说总部的人,要比分公司高半级,但那只是理论上。真正的工资标准,应该大差不差。 会议九点钟正式开始,集团总部那边,还专门来了一个主抓工业的副总,出席了这场会议。 会议气氛,既严肃、又隆重。 但小帅并没有紧张,不紧张,是因为小帅在大学里,早见惯了大场面。 省里、市里领导,也常去南大考察,新闻制作这块,都是小帅带队拍摄。 而南大的校领导,行政级别也不低,至少比这些民营企业家,更有身份和地位。 他们也是人,他们更关注的是事情本身,是事情能不能做好。 至少小帅还没有遇到过,哪个大领导瞅谁不顺眼,就以权压人的。 所以只要把事情本身做好,把本职工作干踏实,就不会出现任何意外,更用不上紧张。 总部领导简单讲话过后,就是航材园这边,各领域的负责人,轮番做工作汇报。 婷婷听得昏昏欲睡,小帅一边拍游击镜头,倒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可拍着拍着,小帅就在液晶屏里,看到了一个人。 那天,她穿着洁白笔挺的衬衫,脖子上挂着蓝色参会牌。 她把头发扎成马尾,显得干净利落;她坐姿端正地看着主席台,很认真地听会,并时不时做着记录。 她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这个地方,应该得是部长级别。 小帅知道海棠做财务,但具体没问过她的职位。 小帅有点好奇,把镜头一点点推上去,放大了海棠胸前的牌子,上面的职位是“副部长”。 副部长,就能坐在第二排,她这个副部长,看来含金量不低! 小帅砸了咂嘴,又把镜头上移,他发现海棠的皮肤真白、真细腻!镜头都放大到这么多倍了,竟然都找不到任何瑕疵。 他看得有点痴迷,海棠微微转头时,小帅赶紧调转方向,吓出一身虚汗。 海棠似乎并没有发现小帅,她依旧听得认真。前排的领导,偶尔还会转头,跟海棠交谈两句。 会议中间休息时,婷婷要跟小帅换班,让小帅休息休息。 小帅委婉说:“不累,我男生嘛,就得多出点力气。” 其实小帅挺累,之所以不换班,是因为婷婷那个位置太扎眼,海棠一眼就能看到。 他不想被海棠看到。因为海棠坐在领导席位,而小帅却连坐的地方都没有,满场拍摄、像个苦力,他不想让海棠看到自己的狼狈。 职位间的差距,又使小帅产生了自卑。 他已经那么努力了,到头来才发现,海棠依旧领先他那么多。 所以那股爱意,怎么有脸说得出口?怎么有资格跟她平起平坐? 后来小帅就躲着海棠拍,真躲不过去,就拿摄像机挡住脸,微微蹲下身子拍。 这个姿势很累,但只要不被海棠看到,累点儿也无妨。 会议一直持续到中午12点,小帅累得腿都麻了。 这时候婷婷关掉主机,拿着话筒跑过来,叫上小帅说:“赶紧,领导们待会儿还要吃饭,咱得赶紧采访。” 小帅捶了捶酸胀的腿,先去走廊对面的会客室,采访了几个航材园的大领导。 这些领导开始还要谦虚几句,摆着手说自己不上镜、不会说,但真架上摄像机,话筒递到嘴边,又特别会说、特别能说。 采访完这边,航材园的通讯员,又在会议中心门口安排了人。 小帅和婷婷跟出去的时候,通讯员正在跟一个女领导拉扯。 “吕总监,昨天都讲好了,您今天要接受采访说两句的。” “哎哟,我这么大岁数了,也不上镜。我安排了人,我们部里,有个妮子比我会说、比我能说。”吕总监是个很和蔼的中年女人,一点领导架子都没有。 婷婷这时候也上前笑:“吕总监,您多少讲几句,今天是总结大会,优秀部门负责人都得采访。” 吕总监跟着笑:“我就算啦,普通话也不标准,真露了脸,又让上面那几个老家伙看笑话。把机会让给年轻人,我们部里有个姑娘,那可是我们财务的门面。她去卫生间补妆了,马上就过来。” 这边吕总监推辞,小帅和婷婷,就先采访了其他人。 小帅端着摄像机采访的时候,海棠就从里面出来了。 她这才看到小帅,看小帅穿着她给买的衣服,扛着摄像机,整个人还挺帅、挺洋气的。 海棠脸红了,又生气,想在背后踹小帅一脚。 自那次“偷”完电脑,他竟然再没主动联系过一次。 小帅也不是不想联系,关键海棠不回信息。他怕自己说多了,再遭海棠更反感。与其招人嫌,还不如不吱声。 小帅和婷婷采访完别人后,吕总监这边才开口说话。她是个很有素质的领导,知道采访的时候,周围要保持安静。 小帅调转摄像机,瞬间就看到了海棠。 “这是海部长,我们部里的中层领导,‘总结过去、展望未来’的采访词,我们两个对过,她知道该怎么说。”吕总监很热情地介绍。 婷婷的眼睛都直了,当场就忍不住夸赞:“海部长真漂亮啊!” 吕总监得意:“那可不?平日里不化妆,那都是万人迷。为了这次采访, 她还专门化妆……”一边说,吕总监又惊讶:“哟,妮子,挺会挑化妆品呀!这气质,再略施粉黛……” 海棠微微低头,余光瞥了小帅一眼:“化妆品是别人送的,确实挺好看哈?!” “哎哟,咱财务部,指着你给争脸了!”吕总监拍着海棠胳膊,满眼都是喜爱。 第175章 采访海棠 海棠的惊鸿一瞥,那句简单的话语,似乎瞬间就稀释了小帅内心,所有的隔阂。 小帅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上,美女就是具备某些特权的。 不管谁对谁错,只要她原谅你,她用了你买的礼物,那就是你的荣幸。 小帅和婷婷,忙着选采访背景;海棠和吕总监站在一起,又把采访词核对了一遍。 内容不用小帅讲,大会主题、大会心得,他们部门的季度总结、下一季度的任务规划,当领导的哪儿能不清楚? 而且刚才在大会上,吕总监就频频转头,跟海棠交代事情,估计就是为了补充这次采访内容。 片刻,会议中心那几个大领导也出来了,主抓生产的那个领导,朝吕总监开玩笑:“老婆子,把你们财务的这朵花,调到我们生产部来吧。我们这儿帅气小伙多,都还打着光棍呢!” “你个老不死的,天天没正经!吃你的饭去,少打我们财务部姑娘的主意。”吕总监骂人也不含糊,估计他们大领导之间太熟了,一点客气话也没有。 倒是吕总监这个人挺好,热情似火、情商很高。 那个被她骂的领导,还呵呵直笑。 海棠能在这样的领导手下做事,真的是一种幸运。 而小帅看看自己,再看看卢主任…… 嗨!一言难尽! 确定好拍摄背景,婷婷便赶紧跑过去,把海棠叫了过来。 海棠面对摄像机和话筒的时候,多少还有点懵:“我就直接说吗?还是你们问,我答?” 婷婷说:“海部长,您直接说就行,我们回去剪辑,会把您讲的一些重要的内容,给插播到新闻里。” “哦哦,是这样啊!我有个弟弟,也干你们这行,他平时都不跟我说这些,只顾闷头忙自己的事。”一边说,海棠又朝小帅瞥。 “可以把您弟弟,介绍到我们电视台嘛!我们台里,正缺好苗子呢!”婷婷跟着笑说。 “他愣头愣脑,脾气犟着呢。我跟他拌两句嘴,他都能气得离家出走;旁人要是惹他不高兴,那还不得闯祸呀?可不能给你们台里添麻烦!” 小帅禁不住说:“那个…能开始了吗?” 婷婷立马笑道:“海部长,咱先采访,完成工作再聊。” 海棠这才点头,又拿出化妆盒,稍稍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头发。 不得不说,海棠是真上镜!她普通话也很标准,而且语气、断句,都十分有节奏,一点都不卡壳。 不夸张地说,她完全可以胜任台里主持人的工作,只要她愿意。 至少在小帅眼里,海棠比那个市台的庄妍,要强出一个档次。 婷婷举着话筒,听着海棠流畅的表达,眼神喜出望外,她从没录过这么顺的采访。就连刚才,航材园的大领导讲话,都没有这么顺畅。 录完之后,海棠很礼貌地问:“我刚才说的行吗?用不用重新录一遍,或者再补充些内容?” “哎哟海部长,我们要是都采访您这样的,那工作得有多轻松啊!您讲得太好了,随便拎出来一段就能用!”婷婷不是夸,是海棠确实做得出色。 这也是小帅,第一次见海棠工作的状态。 她工作时的气场,跟在家里完全是两个人。工作时,海棠举手投足,似乎就带着那种出色的范儿,干脆利落、滴水不漏,还很谦和。 不远处的吕总监,一直看腕上的手表。 她朝这边问:“录制完了?” 海棠回眸一笑:“电视台的同志说,录得还不错。” 吕总监招手:“都坐我车吧,东食堂二楼有招待,电视台的同志忙活一上午,也一起过去用餐。” 婷婷赶忙摆手:“吕总客气了,我们就不过去了。车队司机还等着呢,我们得赶回台里。” 这时候海棠插话:“吕总,我陪台里同志,就近去西食堂吧。连司机也叫上,我这边负责招待。” 怕吕总拒绝,海棠又说:“你们都是大领导,我过去也不太合适。” 吕总这才作罢,又安排海棠说:“招待好点儿,回头到部里批条子。” 吕总上了车,小帅和婷婷收拾机器。 海棠很热心地帮婷婷拎东西,往车的后备箱里放。 婷婷激动地忙摆手:“哎哟海部长,哪儿能麻烦您呀,我自己来就行。” 小帅在后面,突然来了一句:“我这个挺沉的,谁来帮我抬一下?” 海棠白了一眼,没搭理他。 西食堂不远,研发中心往西,街对面就是。 不得不说,航材园的伙食是真好,不仅干净卫生、价格便宜,关键菜的样数还多,比南大食堂吃得还好。 难怪小帅之前吵架,说自己天天吃食堂时,海棠反应不大。 原来食堂和食堂之间,是有差别的。 服饰公司那食堂,跟吃猪食差不多;航材园这边,像吃自助餐。 海棠忙前忙后,打了一桌子菜。鸡腿、红绕肉、狮子头,还有麻辣豆腐、各种蔬菜、饮料。 婷婷都不好意思了,激动地手都无处安放。 她也常来航材园,有时候到中午,也被人请吃过工作餐。 可像今天这么丰盛的饭菜,她是第一次遇到;像海部长这种又美丽、又有能力、又热情的领导,她更是第一次见。 难怪是干财务的领导,这出手就是大方、有排面。 “真没想到,你们做记者这个工作,原来这么辛苦啊!”海棠看着婷婷,余光却瞥着小帅。 “是啊,干什么都不容易。”婷婷像是找到了知己。 海棠几乎不自觉地,把餐盘里的狮子头,夹到了小帅盘里。 小帅愣了,婷婷愣了,司机也愣了! 海棠这才发觉不对,忙笑说:“我减肥,看这小兄弟这么瘦、这么辛苦,给他补补营养。咱女生还好,他这种大小伙子饿得快。” 婷婷对海棠都产生崇拜了!这个人的心,怎么能这么好、这么善良呢? 瞅着身旁只顾干饭的小帅,婷婷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小声咬牙:“说‘谢谢’啊!” 小帅这才抬头:“谢谢啊!” 海棠:“……” “看见这个小伙子,我就想起我弟弟,跟他一样瘦,皮包骨头。我要是一时不管,他在外面就不好好吃饭,竟让我操心。”一边说,海棠又把盘里的鸡腿,也夹给了小帅。 “你这弟弟也是,有这么好的姐姐,还那么不懂事。海部长,也得亏你脾气好,换我的话,把他耳朵拧下来!”婷婷义愤填膺。 “不至于。”小帅半天憋出一句话。 海棠松了口气,看着婷婷又说:“其实他也挺懂事,还知道给我买个化妆品。我现在脸上涂的,就是他送的。” 采访时,海棠补妆的时候,婷婷就看到了粉底盒的商标,这化妆品可不便宜,婷婷的男朋友都舍不得给她买。 “那你弟弟也挺好啊,这可不便宜。别说姐弟,就算是情侣,像咱们这个年纪,敢舍得花钱的男生,那也挺少。那你弟弟心里,肯定是特别在乎你的。”婷婷跟着分析。 “谁知道他怎么想?犯起倔来,三头牛都拉不回来。上次跟我拌了几句嘴,扭头就跑了,到现在也不回家,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大气性!”说完,又瞥了小帅一眼。 婷婷却说:“海部长,我讲句实在话。是不是你对弟弟,管得太宽了?我知道咱女人,都爱管家里闲事;但男孩子长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人家也要面子的,男孩更爱面子,他们的力量、智力、方方面面,都开始超越女性,这时候最叛逆!” “叛逆不至于,但当姐姐的,多少得给点尊重。”小帅又插话。 “你在这儿跟我说相声呢?我跟海部长聊天,你一个男生插什么话?”婷婷急了,他觉得小帅有点不分场合。人家可是部长,你跟着抬什么杠? 第176章 超越海棠? 小帅是跟海棠闹的矛盾,海棠没说他,婷婷倒急了! 首先人家是部长、是领导;其次人家请客,吃这么好的饭菜;再者人家那么照顾你,又是鸡腿、又是狮子头。 你不夸奖人家海部长几句,说些好听的话,表达感谢。竟然还在这里阴阳怪气,婷婷能不急吗? 也怪海部长,长得太漂亮了,一般男人哪儿能把持的住? 小帅平日在单位,够低调、够沉稳了,如今碰到这种级别的美女,也是管不住嘴,想说几句调皮话,表现一下自己。 看到小帅被怼得一愣一愣的,海棠差点笑出来。 后来小帅没敢插嘴,也不看海棠那得意的样子,只顾闷头吃饭。 婷婷跟海棠聊得很投缘,最后海棠还主动跟婷婷,交换了联系方式。 这让婷婷受宠若惊!忙说能结识海部长,是她的荣幸。 他们是在食堂门口分开的。临走时,海棠故意绕到小帅身后,轻描淡写说:“客厅的灯坏了,也没人给修一修。” 海棠家还是10几年前的装修,要按当时来说,她家的装修是十分上档次的。 当时流行装双管灯棍,又号称“节能灯”。这种灯用久了爱出毛病,尤其电压不稳的时候,灯管就一闪一闪的,有时还一个亮、一个不亮。 小帅之前就发现了这个毛病,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坏了。 坐车回单位的路上,婷婷笑得美滋滋。 “哎,这海部长人真好啊!长得那么漂亮,还那么知性、有礼貌,一点领导架子都没有。”婷婷赞不绝口。 “还行吧!”小帅点点头。 “什么叫‘还行’?!”婷婷不愿意了,揍了小帅一拳。现在海棠,可是她朋友了,哪儿能让小帅轻视! 又说:“海部长这么漂亮,她弟弟肯定也不差。要是真来咱台里,那还不炸锅呀?” 小帅挠头,望着窗外的风景:“能炸早炸了,翻不了天。” 婷婷觉得今天小帅不太正常,有意无意针对海部长。 婷婷叹了口气:“理解,你们男生看到这么优秀的女人,自卑是正常的。” 小帅琢磨换灯的事儿呢,只是有一搭、没一搭跟婷婷聊。婷婷具体讲什么,他也不往心里去。 想完灯的事,小帅突然小声问:“婷婷姐,一般部长这个级别,月薪能有多少钱?” 小帅的跳跃性思维,直接把婷婷问得一愣! 她想了下说:“你还真问对人了,咱台里以前有个女同事,他老公就是铝业里的一个部长,据说是月薪8000多.” “那副部长呢?”小帅又问。 “副部长…大概在六七千左右吧。当然,也得分部门、分工种。你像海部长这样的,被上级领导这么亲睐,她工资肯定低不了,少说得七千往上。” 小帅笑了,既然海棠让他回家修灯泡,那就回去。 小帅并没有当天回,一是时机不到,二是梁超那边又来了活儿。 他先把航材园的这期新闻做好,等着发了工资,等着把梁超那堆活儿忙完,到了周五傍晚,这才去了海棠家。 小帅比海棠回来的早,因为没钥匙,小帅就在小院门口等。 海棠晚了20分钟才回来,毕竟航材园离家远,海棠天天挤公交,小帅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婷婷都有车,其实海棠也该有车,还得是辆好车。 站在小院门口,他远远地就看到了海棠。 依旧那么动人,黑色铅笔裤,踩着高跟凉鞋;走起路来,长发迎风飘动。 海棠也看到了他,瞅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嘴角露出了微笑。 笑着笑着,又假装生气,冷着脸,把头抬了起来。 海棠开门的时候,没搭理小帅。 小帅跟在后面,一起进了客厅。 “换个led的照明灯吧,现在挺流行这种,头两天我抽时间,去家装市场看了,那些灯挺漂亮,有的还能变换颜色。”小帅假装随意,站在客厅里说。 海棠换好拖鞋,这才直起腰,双臂交叉在胸前,漂亮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小帅。 小帅只是一个劲儿笑,傻笑! 他除了傻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认的错、该道的歉,他都在短信里说过了。 而且这次,明显是海棠让他回来的。既然让回来,就说明海棠原谅他了。 海棠看着这个傻呵呵的男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没憋住,也“扑哧”捂嘴笑了:“没脸没皮的!” 小帅赶紧打蛇上棍,凑到海棠近前:“出去吃吧,又发工资了。” 海棠憋着笑,咬着红唇:“你这个要饭的,又剩不下碗根子了?挣了钱就想着花,你才挣多点儿?” “那你挣多少?”小帅靠着鞋柜反问。 “反正比你多。”海棠得意地跟小帅斗起了嘴。 “未必!”小帅摇头,很大气地往沙发上一坐,自信油然而生。 上个月,他试用期工资3800,给梁超干私活,挣了4600.总共加起来的话,是8400块钱。海棠一个副部长,撑死了也就挣8000. 所以这就是小帅的底气。男人只要有底气,什么错都能认,什么腰都能弯。 恰恰是没底气、没收入,不如女人有能力时,他才不愿低头。 海棠倒是笑了,交叉胳膊站在沙发前,眼神狡黠地看着小帅:“哟,今天是有备而来啊!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未必’?” 小帅很从容地掏出手机,打开银行汇款的短信,往茶几上一放,也不吱声。 他认为:此时无声胜有声。 海棠嘴角上扬,高傲地拿起手机一看,确实有些吃惊:“八千多呀?” 小帅不紧不慢拿起水杯,先去饮水机接了杯水,又坐回来,慢悠悠地喝着。 他喜欢看海棠那吃惊的眼神,喜欢海棠那好奇的目光,跟着自己的身影转动。 “王部长下午来电话,让我下周一去部里,办提前转正的手续。海部长,我下个月要是再发工资,可能就要破万了。” 小帅低调了十几年,但唯独在海棠面前,他不想低调。 他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够超越海棠,能够比她强,能够让她另眼相看! 家庭不好怎么了? 没有好爸爸,又怎么了? 没干自己本职的专业,又能怎样? 任何工作,只要到了我小帅手里,我都能干出个样,而且干得比任何人都强! 想想曾吃过的苦、挨过的骂,被自卑折磨的心、那些苦思冥想的夜。 天才,也不过如此! 我以凡人之躯,照样能够后发先至。 第177章 被海棠算计 那天,海棠看待小帅的眼神,真的变了! 她不能以自己这个年龄,去衡量小帅。他才刚毕业俩月,就能有这种收入,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而且他干的那个副业,属于“文化产业”,这个工作附加值很高。既能赚钱,还能学习知识。 别人想看那些讲师的课程,还得花钱购买;而小帅,一边工作赚钱,一边就把人家的知识、经验学到手。 他的潜力很大,他无形当中,依旧在不断学习。 踏入社会的人,还能主动去获取知识的,只剩少数了。 优点归优点,但小帅今天这模样,属实有点欠揍!尾巴翘的太高了,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海棠捏着白皙的下巴,眨着乌黑的睫毛,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小帅嘴角禁不住笑,能让海棠震惊地陷入沉思,他的虚荣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小帅,我看你卡里还有不少钱,回头你取两万交给我。”海棠转过脸,认真跟小帅说。 “凭什么?”小帅瞬间直起了腰,但想想海棠要是用钱,他还能不给?又忙说:“我总得知道,你用钱干什么吧?” 海棠继续说:“转正以后,你每月有5500的工资.我不管你多要,你每月把单位工资转给我就行。至于干私活的钱,你自己留着花,怎么花以后我也不管,管多了你也不高兴。” 小帅都懵了:“你这还不叫多管?直接砍掉了我一半多的收入。” 海棠摆手,依旧认真沉思说:“回头我给你做个资产配置,股票、基金、国债,总之,帮你投资一些收益较高的理财产品。具体怎么操作,由我来弄,你定期打钱就行。” 又说:“我给你操作上两年,回头你在云港好的地段,付上一套房子的首付,应该没多大问题。只要你凭自己本事买了房,叔和婶也就能少操心了。” “不是…我…钱我还没焐热乎呢!”小帅欲哭无泪。 “你焐热了又能怎样?能下金蛋呀!从前年开始,通货膨胀的速度就开始加快,货币购买力明显下降。单纯存在银行吃利息,是无法抵御通胀的。” “就是钱变毛了是吧,我也有点这种感觉。”这事儿小帅倒认同。 海棠点头:“我给你理财,不能说赚多少,但抗通胀还是没问题的。等钱攒够了,要第一时间买房,现在国家扶持地产业,目前来说,房子是最好的保值资产。” 又说:“有了房,首先家里安心。再者,你可以留着住,将来结婚用;哪怕不住,也是目前最优质的资产配置。往后不敢说,但就眼前来看,房子早买早得利。” “那万一房子降价了呢?”关于投资理财,小帅是真不懂。 “你应该多看看新闻联播,多关注政策大事。国家倡导经济软着陆,朝哪儿着陆?目前资本都朝着地产涌入,各个地方也开始发展‘土地’经济。这个势能一旦形成,未来10年,所有的国民经济,都会围绕地产展开。” 海棠十分笃定,又说:“听我的,把钱交给我来运作。你要学会让钱生钱,而不是仅凭着苦力蛮干。” 小帅却耷拉着脸:“你们学金融的,竟弄些投机倒把。” “这不是投机倒把!”海棠被小帅气笑了:“投资,对应的一定是市场需求。如果没有需求,投资就不会存在。既然投资,那肯定就要追求高利润的产业,这是市场规律。” 又说:“我理解你的心情,农村孩子,从小受到的教育,大都是‘要好好努力’‘要脚踏实地’‘要老老实实挣钱’‘要学会攒钱、节俭’。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教育理念是错的呢?或者是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或者是咱们理解有误呢?” 小帅呆呆地看着海棠,海棠继续说:“钱生钱,并非投机倒把,这里面有专业的金融知识和技术,也要承担一定的风险。投资,本身是促进经济发展的方式,并无好坏之分。” 小帅挠头说:“就我这点钱,还没个芝麻粒大,能砸出什么水花?” 海棠坐下来,春风满面地看着小帅笑:“积少成多嘛!你要相信姐姐的实力,我爸给我留的那笔钱,我也做了资产配置。目前来说,每月都有1万多的收益,只要懂行,轻轻松松就能把钱赚到手。” 又说:“等忙过这一段,你也抽空陪我去看看房。我本不想花爸妈这笔钱,但就目前形势而言,我觉得还是应该先入场。” 小帅火热的心,彻底被海棠给打压了。 他本以为,只有自己在赚外快,却没想到海棠也在赚外快。 小帅赚外快,是脑力和体力的透支;而海棠赚外快,就是玩儿着干。 小帅觉得自己一个月挣这么多,已经超过海棠了,他可以在海棠面前,底气十足了。 结果人家光一个月的投资收益,就比他所有收入加起来还多。海棠要是再加单位工资,小帅鞋底磨破了都追不上。 单这些还不要紧,关键显摆了一圈,钱还被没收了。 小帅说:“那我不投资,行不行?” 他其实觉得,让海棠来负责运作,结果肯定更好,可他咽不下心里这口气。 海棠倒变得不紧不慢了:“那我打电话给你爸,看看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肯定是听她的。每次给家里打电话,爸爸也好,妈妈也好,都是逮着海棠使劲夸。说她有心眼、机灵、聪明,说小帅要是有海棠一半的脑子,家里大人都放心。 “你这么有钱,连化妆品还舍不得买?!”小帅一肚子气,只能找别的理由发泄。 “有钱就得乱花呀?跟你讲了,我的钱都是有用的。再说,真跟有钱的比,我这点儿算什么?”海棠瞪了小帅一眼。 小帅别着脑袋:“那还去不去饭店吃了?” 海棠捂嘴一笑:“饭还是要吃的。这月你挣了这么多,怎么不得庆祝一下?” 一边说,海棠换了一双平底凉鞋,又拢了拢头发:“这回我请客,你剩下的钱,自己留着花。” 小帅没反驳,更没谦让。 谁让她那么有钱的?小富婆,还是吸金兽,就该吃她的! 第178章 海棠认错? 那个傍晚,小帅不太高兴。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被海棠狠狠摩擦了一遍。 本是想过来显摆显摆的,怎么弄到最后,不仅没显摆成,钱还没了? 在小帅的意识里,什么是“钱”? 随时都能拿来用的,才叫钱!能给家里人、给海棠买东西的,那才叫钱。 至于什么房子啊、理财产品啊,太遥远,不能拿来使用,就显现不出他工作的价值。 最后,小帅也只能强行劝自己:“这些钱,就算给海棠拿去花了。”如此一想,他心里瞬间又舒服多了。 海棠看似“抠门”,但吃饭不含糊,给小帅花钱也不含糊。 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不花。在这个方面,她和小帅倒是高度保持一致。 小区东面的饭店里,有鱼有肉、两荤两素,外加一份汤。小帅这个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海棠一个劲儿给他夹菜。 “你们记者这个工作,挺累哈。”海棠笑着说。 “还行吧,比厂里工人轻松多了。”小帅不想让海棠担心。 “我看未必!那天开大会,你满场跑了一上午,一般人哪儿能扛得住?”海棠叹息。 “你看见啦?”小帅一惊! 海棠想了一下说:“开始不知道是你,有摄像机挡着脸。就看到有个人,弯着腰、曲着腿,样子挺滑稽的。后来出去采访,你们台里一共就俩人,除了你那个同事婷婷,可不就剩你了?” 小帅的脸“腾”一下红了! 他本是躲着海棠,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结果海棠这个智力,她转念一推理,就把事情搞得明明白白。 那一刻,小帅尴尬地侧着脸,脚指头用力抠着鞋底,恨不得抠出个地缝钻进去。 不见海棠,想得慌。 见了面,难受! 海棠并不是故意嘲笑,仅实话实说,就足以令小帅无地自容。 “哎对了,你说周一的时候,要去部里提前转正是吧。”海棠倒没发现小帅的尴尬,而是一边夹菜一边问。 “嗯,王部长给办手续。”小帅也赶紧转换话题。 海棠小口嚼着鱼肉,思索片刻说:“小帅,你工资不低,王部长应该挺看好你。回头去部里办手续,王部长可能会问你一些事,也可能不会问,但你要做好准备。” 小帅抬头:“问我什么事?” 海棠说:“应该会问你,对于电视台的看法,对于目前工作的看法,对同事、甚至主任的看法。如果王部长想提拔你,他还可能会问你,电视台如何更好发展的看法。” “那我该怎么回答?”小帅认真了,在这个方面,海棠确实比他有发言权。 “对于人,比如同事或主任,往好了说。赞美别人,哪怕是假话,旁人也愿意听,这是良好的素质。你不要抱有自私心态,以为在领导面前,讲别人几句坏话,就能把同事怎么样。旁人我不敢说,但到了部长这个级别,他们不吃这套。” 小帅笑道:“我懂!台里人具体怎样,是好是坏,我们部长心里跟明镜似的。再者,背地打小报告,确实不道德。将来某天,万一我要跟王部长成了同事,王部长肯定想:这小子爱在背地里捅刀,不是个东西。” 又说:“赞美别人就不一样了,这是最廉价,也是最实用的提升个人形象的方法。” “你那精品课稿件没白做,职场这点事,我看快被你扒拉明白了。”海棠笑盈盈地看着他,为什么喜欢跟小帅聊天?一点就通,还有自己的心得。 “那对事呢?”小帅又问。 “实事求是。能发现问题,还能给出解决办法,这才是一个人能力的体现。你凭什么能拿高工资?就是凭这个!你得让王部长,看到你的才能,尤其是管理才能。” 海棠想了想,又说:“吃完饭回家,你把你们单位的事情,跟我讲一讲。然后我帮你分析,尽量给王部长一个满意的答案。这个事情你要是办好了,工作上再出点业绩,电视台一旦有机会,王部长肯定先想到你。” 小帅却摇了摇头:“不能靠你帮,我自己能行。什么主意都让你来拿,那我成什么了?姐,我知道你这人心善,也为我好。也可能是因为我爸妈,救了大伯一命,你心里感激。” 这一次,小帅敞开了说:“但我有我的想法,你什么都替我考虑,倒显得我像个废物。人家婷婷姐不说了嘛,我这个年纪,叛逆!” 海棠绷不住,又被小帅逗笑了! “都多大了?还叛逆!天天净拿我寻开心。”海棠在桌下面,直接踢了小帅一脚。 那顿饭,吃着吃着,小帅的心情就好了起来。 晚上他们还沿着小区转,沿着河边散步。 夜风吹拂,杨柳依依,河水映衬着万家灯火。小帅在云港,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和幸福。因为身边,海棠与他肩并肩相伴。 回到家后,海棠进了书房,掀开她的红色笔记本电脑,打开了北窗前,那台老式打印机。 小帅以为海棠要加班工作,便没去打扰。倒是很自觉地进了卫生间,洗起了澡。 洗完澡,吹干头发,小帅出来的时候,海棠就在书房叫他。 小帅打着哈欠走进去,自打之前跟海棠吵了一架后,他发现如今面对海棠,似乎比以前从容多了。 “有事啊?”小帅凑过去问。 “这是我给你理财的合同,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就签个字吧。”海棠把合同搞得挺正规,她的本意,是让小帅安心。毕竟牵扯到钱的事情,她们做财务的,都格外谨慎、细致,按流程办事。 可小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没说话,而是认真把合同条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小帅仰头说:“你这不对啊?你给我理财,佣金怎么抽取,怎么没写到合同上?” 海棠愣了一下:“我给你理财,还抽什么佣金?顺手就办了的事,又不耽误功夫。就算耽误功夫,那你觉得我拿你钱合适吗?” 小帅这回来劲儿了! “那你觉得,咱们之间还签合同,合适吗?你觉得我信不过你?” “我是想给你兜底,让你把心放踏实。理财真赔了钱,由我给你垫付。虽然不会赔,但总得给你个保障嘛。你赚钱那么辛苦,我都是看在眼里的。”海棠赶紧解释。 小帅二话没说,直接把合同撕了! 随即说:“你帮我理财,是出于感情。我把钱交给你,也是出于感情。我这么讲,这钱交给你,我就没打算要回来!你还给我讲契约,什么是契约?我觉得感情,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契约!如果感情不在了,什么契约都是废纸!” “这…可……”海棠被小帅的脸色吓住了。 “小时候,你鼓励我,让我好好学习,让我跟你一起考大学,跟你一起来城里。可你不讲契约,你把我抛弃了!那个夏天,我发誓:你可以违背说过的话,但我不能!我要好好学,我要一步步考大学,也要来城里。” 小帅颤着嘴唇:“我一直讲契约,所以我来了,我站在了你面前。我是个重感情的人,从不违背誓言。别人待我一分好,我就十倍报答她,不管多苦多累,我心甘情愿!我觉得人生在世,钱不钱没那么重要,情感、关怀、相互鼓励、相互帮扶,哪一个挑出来,不比钱重要?” 海棠是第一次,被小帅的气场压住了! 她无法想象,一个青涩的脸庞下,竟然蕴含着这么强大的感染力。 就是无论有没有契约,你都不会背叛这个人,甚至想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那个夜晚,海棠才真正意识到,小帅身上,似乎有种无法言说的人格魅力。 “你错了没?”小帅问。 “我…我错了。”海棠眼眶微红,下意识地认了错。 “错哪儿了?”小帅又问。 “错…错在……”海棠想了想,突然觉得不对,她猛地看向小帅:“蹬鼻子上脸是不是?!” 说完她就去找鸡毛掸子,再转过身,小帅早跑没影了。 海棠又气又笑,咬着银牙:“真被你气死了!” 第179章 拴住小帅 周六,小帅和海棠一起,去逛了港城新区的装潢材料市场,买了一盏漂亮的led照明灯。 那灯很漂亮,可以变色,价格不便宜,近一千块钱,师傅上门给安装。 是小帅掏的钱,海棠没跟他犟。 她也渐渐明白了,适当的时候,要给小帅表现的机会。 周末,海棠想让小帅多睡会儿,难得假日。 可等海棠醒来的时候,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拉开窗帘,小帅正撅着屁股,在小院儿里清除杂草。 海棠散着头发、推开窗,一股好闻的女人香,瞬间就飘到了小院,飘进了小帅的鼻子里。 “大早晨不多睡会儿,瞎忙活什么呢?”海棠慵懒地趴在窗前问。 “把小院儿杂草清一清。城里真不好,连个趁手的工具都没有。”小帅苦恼地皱着眉,他锄草用的是西瓜刀,从厨房拿的。 海棠又气又笑:“我这套刀具挺贵的,你别给我弄坏了!”一边说,海棠又在卧室翻找抽屉,不一会儿她又来到窗前,把手伸出去说:“楼道西侧,第二个杂物间是我家的,那里面有农具。” 小帅上前接过钥匙,看了看海棠白皙的脖颈,又转头看着小院说:“种点什么吧,不然显得太荒凉了。” 海棠愣了愣! 何止小院显得荒凉? 曾经,这里住着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也常来住,家里好不热闹。 后来,爷爷奶奶相继去世,爸爸妈妈也回了老家,不止院子荒了,海棠的心也陷入了荒凉。 是小帅的到来,让这座荒凉的房子,有了一丝人气,有了不同的颜色,有了别样的趣味。 他就像海棠灰暗生活里的一缕光,虽然很微弱,但照在心里是暖的,是带有丝丝牵绊的。 “你会种花儿吗?”海棠趴在窗前笑,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 “买花儿的时候,问问卖花的不就行了?种地嘛,大差不差。”小帅也笑,转身出了小院。 杂物间不大,但收拾的很规整。 里面摆了一排储物架,架子上放着一些常用的工具,扳手、钳子、螺丝刀什么的;还有海棠上学时的教科书,一些旧衣服、鞋子;最下面一层,放着一些小农具,小锄头、小铁铲什么的。 小帅闲不下来,一闲下来,心里就发慌,就觉得浪费光阴。 周五他刚给梁超交完稿,手上也没有私活儿要干。 周六好歹买了个灯,安装在客厅里很漂亮。 今天周末,他突然不知道忙什么。 既然海棠喜欢花,那就种花儿嘛。 最大的花卉市场在港西,都贴近郊区了。 小帅一来港西,就能想到晓宁;坐在车上,他望着远处,零零散散的工厂,以及工厂周围,那些老旧的厂区大院儿,他在想晓宁的家,是不是就在这里呢? 他之前打电话,问过那个刘姐,问了好几次,都把人家问得不耐烦了。 结果还是没有晓宁的消息,也许她根本没来云港,她去了别处。 花卉市场倒是很大、很漂亮,海棠喜欢这里,都顾不上小帅了,哪个摊位有漂亮的花儿,她就往哪里挤。好几次,小帅都差点跟丢了。 海棠只管花好不好看,根本不问好不好养活。 还得小帅拦着她,问老板这花儿怎么养?娇不娇气?适不适合户外?什么时候移栽?小帅还要拿着纸笔,一一记下。 说海棠“抠门”,那是没遇到她喜欢的东西。 她买花一点不抠门,看见好的就掏钱。 小帅推车跟在后面,不到两个小时,车架上就已经摆满了。 “姐,差不多了。”小帅跟在后面,挺累的。 “再转转嘛!”海棠依旧精力十足。 “我饿了!”小帅掏出杀手锏。 “再坚持坚持,大老远跑一趟,这才逛了多大会儿?” 那天,他们从上午,一直逛到下午一点钟。小帅腿都麻了,他扛摄像机都没这么累,陪女人逛街,却是个十足的力气活儿。 出市场的时候,海棠这才反应过来:“呀,买这么多啊?要是打车的话,后备箱能装下吗?” “反正我觉得是够呛。”小帅直接摆烂,之前怎么劝都不听,现在让海棠自己想办法吧。 海棠转了转漂亮的眼睛,突然一拍手:“有了!之前有个卖办公室绿植的老板,说可以给送货上门。咱们买他家绿植,让他一起给送过去不就行了?” 小帅耷拉着脸:“那绿植一株300多!也不是太贵的问题,关键咱买了放哪儿?” “放书房,你天天在书房加夜班,眼睛都熬坏了。摆上一株大绿植,累了就看看,对眼睛好。” “我谢谢你啊!”小帅已经不想说话了。本来买得就够多了,她还要买?! 两人又回花卉市场,那卖绿植的老板贼精。说东西要是少,顺带就给捎过去了,可你们这么多东西,要么加运费,要么就在他这里,买两株大绿植。 单加运费的话,是50块钱。而两株绿植,要600多。 海棠算了算,还是买两株绿植合算,至少不用额外加运费。 但在小帅眼里,怎么都不合算,怎么都是老板挣钱。 从港西回到家里,小帅都累瘫了。 海棠还是很起劲儿,端着笔记本电脑,跑到小帅房间,盘腿坐在床上说:“哎,这个蓝雪花得好好种,等养大了以后,可以缠到小院的栅栏上。你看看人家图片上的,满墙都是蓝花儿。” “姐,咱先想想,能不能把花儿养活的问题好不好?” “你不是专业的嘛!” 小帅:“……” “合着买那么多花儿,全让我来打理啊?”小帅敢怒不敢言,歪头睡觉。 海棠憋着笑,看着小帅吃瘪的模样,暗暗开心。 要是不给你找点活儿干,以后拿什么理由叫你回家呀?养了花儿以后,就不一样了,你得天天回来。 周一上班,小帅在台里开完早会后,便去总部那边,见了王部长。 这次是在王部长办公室见的面,进去时,王部长正打电话谈事,他抬手示意,让小帅在沙发上稍坐片刻。 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王部长挂掉电话,这才拿着文件夹,来到沙发前坐下。 “在台里干得还行?” “挺好的。”小帅笑着回应。 “上次航材园的新闻,搞得挺不错,上面领导专门给部里打电话,说咱的新闻质量,明显有改进了。”王部长微微一笑。 “是您和卢主任领导的好,婷婷姐也很照顾我。航材园那边,给的资料也很详细。”小帅尽量谦和。 王部长却说:“行啦,你们台以前什么情况,我还能不清楚?说说吧,讲讲你对老卢的看法。” 第180章 巧妙答复,展现实力 上来就谈卢主任,这是小帅万万没想到的。 但转念一想,眼前的可是王部长,他无需了解基层人员的状况。 他只要知道,卢主任这个部门负责人,干得是好还是坏,在别人眼中又是怎样的评价,这就够了! 所以王部长这人不简单,他明白“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的道理,他是一个不错的管理者。 小帅扭捏说:“卢主任挺好的,对新人很照顾,对大家也很和善。” 王部长面不改色,依旧微笑:“讲讲他平日的工作情况。” “工作挺上心,稿件也认真指导,新闻制作方面,把关也很严格。”小帅都往好了说。 “可我怎么听说,老卢喜欢听下面人溜须拍马?喜欢工作期间擅离职守,去忙自己的私事?喜欢乱改稿件,给下面人找麻烦?” 王部长笑着,又说:“当然,我只是听说。你比较实在,也是我招进来的,我更相信你。而且你放心,今天的谈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都是老套路了,小帅在校台的时候,找人谈话也用过。 所以小帅很从容地回答:“领导,我平时更注重工作,想着怎么把活儿干得更好,并不关注这些。但我可以跟您保证,我从没围着卢主任拍马屁。” “那好吧,你的这种工作态度,是值得肯定的。”王部长点头,想了一下说:“那咱就谈工作,你觉得台里人员,在工作上都有哪些不足之处?” “一个部门的工作好坏,不能单看个体,而是要看整体、看宏观。如果制度严明、规则有序、管理得当,那么个体就会从中受益,会跟着整体的惯性,提升实力。” 这是小帅最擅长的地方,他本就有管理经验,再加私下里,做了那么多“企业管理”方面的精品课程,所以对这种问题,他可以侃侃而谈。 “如果制度混乱、管理失当、没有明确的目标,就算再优秀的个人,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也无法发挥自身优势。所以部门业绩的好坏,要看能否挖掘每个人的潜力,发挥个人擅长的优势。再就是有没有一个好的‘制度考核’和‘激励机制’。” “哟,这话能从你嘴里讲出来,不简单呀!”王部长眼神亮了,他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真的捡了块宝儿。“那你讲讲,目前台里的考核制度,是好还是坏?” 小帅想了一下说:“好坏我不敢下定论,但是很混乱。虽然大家每天都填写工作汇报,可有人写得多、有人写得少。有人干了重要的活儿,只是简单提一下;有人一天没怎么干活,却想方设法,给自己罗列了一大堆工作业绩。” 又说:“这样就造成一个问题,会干的不如会说的,仅凭工作汇报,并不能准确反映每个人的能力和贡献。” “有点意思,这个问题我也意识到了。”王部长认同地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不复杂,就按节目质量来评级。每次做节目,卢主任要审,您也要审,在审核的过程中,设立‘a、b、c、d’四个等级。新闻质量最佳的评a,较好的评b。每期都评一次,如此统计下来,孰好孰坏,月底一总结,就全出来了。” 小帅想了想,又说:“表现好的,给予激励;表现差的,是扣工资还是末位淘汰,由领导您定。如此,大家既有危机感,也有升职加薪的奔头,那么整体的工作效率和质量,就会大大提高。” 王部长点头:“不错,规则清晰明朗,别人一看就能明白。但有个问题,如果领导存在私心,评分不公正怎么办?” 小帅笑道:“那不还有您部长坐镇嘛!卢主任打分不准,您可以给矫正。如果主任处事不公、夹杂私心,那他也不是合格的领导者,您自有公断。” “那如果我夹带私心呢?”王部长半开玩笑。 “您是部长,与基层员工隔了主任、副部长两个层级。这种等级上的隔离,注定您不会夹私。除非台里有您的亲戚朋友,这个另说。” 小帅的这番话,使王军心里产生了一股冲动,他真想立马就把小帅提上来,让他担任更重要的职位。 这个小伙儿是有东西的,脑子很清晰,判断很准确,给出的方法,听上去也很有效果。宣传部迟迟拿不出好业绩,就是缺这样的人才。 但王军还是压下了这股激动,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怕小帅“纸上谈兵”。 毕竟说到与做到,还是两码事。 他需要小帅再历练历练,在基层打牢基础,顺便再考察他一段时间。 王军打开文件夹,拿出转正合同,推倒小帅面前:“咱们之前协议好的工资标准,你看没问题吧?!” “谢谢王部长照顾。”小帅提起笔,翻着合同签了名字。 “三险一金,要工作满一年,单位才给缴纳,这个条件能接受吧?!”王军心想,要是不能接受的话,他就去想办法,给走走后门。 “这个我知道,台里同事说过,他们都是满一年才有的。”小帅点头,笑着把合同递过去。 “那行,回去好好工作。小帅,要戒骄戒躁,沉下心做事。你这两个月的表现,我个人来说,还是挺满意的。”临走时,王军又嘱咐了几句。 “领导,我一定尽心尽力。” 从总部出来,小帅仰头,长长舒了口气。 通过今天与王部长的交谈,他基本把台里的人事关系,给彻底理清楚了。 在台里,苑姐是卢主任的眼线,这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所以卢主任算不上高明。 厉害的是王部长,因为老刘竟然是他的眼线,这不得不让小帅吃惊。 而小帅之所以这么肯定,第一,老刘那么衰,竟然还能在台里混这么多年,这本身就是个奇迹。第二,王部长提到了,卢主任乱改稿件。 卢主任改别人的稿件,那确确实实是稿子存在问题。 但小帅的稿子没问题,卢主任还画蛇添足,这点不光小帅心里不舒服,老刘也在私底下骂过。尤其头一个月,小帅跟老刘合作,老刘没少骂这事儿。 这个事情,只有仨人知道,小帅、卢主任、老刘。 小帅没给王部长打过小报告,卢主任更不可能说,那么就只剩老刘。 海棠的忠告是对的,不管同事水平高低,都要与人为善。 不管在单位,还是在部里,其实就没什么秘密可言。 管住自己的嘴,多讲别人的好,绝不是坏事。 第181章 闹辞职 小帅终于转正了,工资也上涨了,却没有多开心。 因为所有的工资收入,他都得上交给海棠,自己一毛也花不上。 回单位的路上,他就给梁超打电话:“喂,忙着呢?讲话方便?” 梁超应该是在外面拍摄,闹哄哄的。好一会儿梁超才回话:“有事儿啊?” “穷得快揭不开锅了,活儿什么时候到?”小帅苦着脸问。 “你开玩笑呢!你还穷得揭不开锅?你上月收入八千多,咱同期毕业的人里,你属于顶尖了!”梁超嗓音都抬高了八度。 “真缺钱,现在花销比较大。”小帅忧愁而幸福。 梁超琢磨片刻:“交女朋友了,一定是这样。你这人勤俭又实在,自己肯定花不了几个钢镚。” 小帅扬着嘴角,眯着眼笑道:“确实,交了个大美女。我现在才知道,这女人越漂亮,要钱就越手黑!” 平日里他占不到海棠便宜,那占点口头便宜总可以吧? 交给海棠的钱,将来要不要的回来,那还另说呢! 未来真跟海棠在一起了,那肯定还是她管钱。她管钱,小帅这辈子都得上交工资,钱都是海棠的。 要不在一起,那就更得趁早占点儿口头便宜。 不然人家有了对象、结了婚,再这样对外说两人关系,就不合适了。 “照片呢?赶紧发几张过来!”梁超先急了,“以前在校台,那谭卓、徐晓宁、沈蕾,三个美女围着你屁股转,你眼都不带抬的。我倒是想看看,你能看上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你先给我发点活儿,不然我这心里总不踏实,感觉吃了上顿没下顿似的。”小帅也急。 梁超说:“你放心,我上周六,通过那个四川罗总的介绍,又谈妥了两家公司。未来活儿只会更多,就怕你忙不过来!你赶紧给我发照片,不然我这一天,胃口都得被你吊着。” 小帅的心这才踏实下来。 又说:“手机里没有,晚上回去,我拍两张再发你。” 梁超惊讶:“行啊,挺前卫啊,都同居啦?看不出来,你王小帅浓眉大眼的挺正派,竟然也是个老色胚!” “滚!”小帅简单直接,挂了电话。 回到单位后,他明显感觉办公室里,有那么一丝诡异,好像气氛不太对。 平日爱聊天的,都不怎么聊了;平日开小差的,也不怎么开了。 办公室里一个个正襟危坐,小帅突然还有点不适应。 更奇怪的是,老刘不在,老刘的保温杯盖子,倒是掉在了地上,摔出了裂痕。 小帅摘下书包,悄声跑到婷婷姐桌前:“咋啦?怎么这么安静?” 婷婷压低声音:“老刘跟主任吵了一架,杯子都摔了,气走了,说要离职。” “怎么这么突然?刘老师头些日子,表现不错呀?”小帅挺纳闷的,老刘终于有点上进心了,咋还跟主任干上了呢? “主任想把老刘调走,暖气片厂那边缺个宣传员,想安排老刘去那儿。”婷婷继续解释。 “这不扯嘛!”小帅觉得,主任有点侮辱人了。 不是说厂里宣传员不好,关键老刘一个台里的编导,老资历了,在宣传口也算有头有脸。这突然弄到下面,又不是升职当领导,只是干一个宣传员,这谁能受得了? 老刘在台里,虽然懒些、僵化些、水平低些,但他够卑微了,他只想保住饭碗。 本身台里就够烂了,卢主任还留不下这样一个人。 这个主任呀,管理干不明白,人情也处不明白。 婷婷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小帅又说:“哦对了,主任说等你回来后,上去找他一趟。” 小帅撇了撇嘴,卢主任找他,无非就是含沙射影告诉小帅,你虽然走的是部里人事,但你还是归我管,你得听我的,我才是你直属领导一类的话。 果不其然,小帅上去以后,主任就开始扯这些。 “你水平还不错,但不能骄傲,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你的拍摄还有缺点,还需要再精进。” “转正了,就要适当地挑大梁,要多承担工作,不要辜负领导对你的期待。” 说着说着,主任桌前的电话响了起来。 那座机声音挺大,主要是电话那头,王部长声音洪亮。 “老卢,什么情况?老刘怎么突然闹辞职?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部长,我没说辞退老刘。但他的水平您也清楚,已经跟不上台里发展了。我今天跟他谈,是想让他去暖气片厂,那边缺宣传员。”卢主任解释。 王部长说:“老刘是差了点儿,但毕竟老员工了,拖家带口不容易。当然,业务能力差,也的确应该公事公办!” 卢主任松了口气:“就是嘛!” 可王部长转而说:“但不能现在搞这些呀!头些日子,他老婆刚下岗。他今天要是再辞了工作,你让他一家怎么活?老卢,你这个领导不称职,哪儿有这么落井下石的?” “这…王部长,我不知道还有这情况!”卢主任吓得站了起来。 “那你更不称职!老同志的生活都不了解,你天天忙什么?你说老刘万一想不开,再闹个什么意外,是算集团的,还是算部里的,还是算你头上?” “我…我知道了!部长您放心,我马上给老刘打电话。” 小帅坐在旁边看着、听着,他更加确定,老刘就是王部长的人。 这一点,可能卢主任都不知道。 不然,他不能干这种蠢事。 虽然答应了王部长,可卢主任明显拉不下这个脸。刚吵完架,就给老刘道歉服软,卢主任卸不下这个官架子。 “小帅啊,老刘是你师父,你看这个电话……” “主任,您得给我一个劝老刘的理由。” “能让他回来继续工作,这理由还不充分吗?”主任把气往小帅身上撒。 小帅说:“万一不回来呢?您怎么跟王部长交代?” 主任愣了!明显有点懵,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帅起身说:“晨会的时候,您不是宣读了集团公司的‘精神文件’吗?” 主任点头:“是啊。” 小帅说:“文件里有一条:加强集团公司范围内,精神文明建设、弘扬传统文化、发扬敬老爱老精神的号召。主任,您不觉得咱台里,能为这一条号召,做点什么吗?” “做…做什么?”卢主任两眼迷茫。 “我建议,成立一个专题节目,专门拍摄‘敬老爱老’优秀家庭。咱们集团那么大、那么多员工,有本身是当地的,有举家迁来定居的,咱集团的员工安置小区就有6个。这样一个专题,不仅可以长期做下去,还能响应集团号召。” “然…然后呢?”卢主任觉得小帅这主意挺不错,但问题是老刘那边怎么解决? 小帅说:“这个专题,让刘老师挑大梁,我来配合。我们俩既不耽误做新闻,同时还把专题也做了。但前提是,您得给人家一个‘专题编导’的头衔。人家干活多了,也适当涨点儿工资。” 卢主任说:“他能干好吗?” 小帅说:“我和他配合,您只看结果就行。这样老刘有台阶下,您也彰显了领导的权力和大度。您觉得行吗?” “行行,那你赶紧把他劝回来吧!”卢主任催促小帅。 小帅走后,卢主任仔细一想,这小子的脑子,转得就是快哈。 为响应集团号召,而成立一个专题节目,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好的主意呢? 第182章 老刘寻短 小帅一边下楼,一边给老刘打电话。 打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老刘才接起来。 电话一通,那头就传来了哭声。这是一个近40岁男人的哭声,沉闷、苍凉、无助,小帅禁不住动容,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师父,你在哪儿?”小帅赶紧问。 老刘不说话,似乎在强压着哽咽,还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小帅又说:“师父,我还是之前那句话:‘您人不错!’至少您对我很照顾,您请我吃饭,还想带我在景区玩儿。您想让我在工作中省麻烦,您想让我少捱主任批评,您都是好心。咱们师徒一场,就算您离职,我觉得也应该见面道个别吧?” 换旁人说这话,老刘都不带搭理的。但小帅不一样,这孩子品性是真好! 老刘张着嘴,哽咽了许久才说:“我在西汶河大坝。” 小帅脑袋“嗡”一下,西汶河大坝离单位倒不远,西面过三条街就是。 关键西汶河大坝那个地方水深,老刘跑那里干什么?小帅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他赶紧说:“师父,你等我,一定要等我,我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 挂掉电话小帅就开跑,跑了一阵,看到出租车,他又赶紧打了车。 来到西汶河边,小帅远远地就看到一个人影,正骑在河边的护栏上。 当时小帅慌了,从小到大,他还没遇到过这种场面。 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老刘答应见面,就证明他还愿意聊,还没有把事情想绝。就算他跳下去,自己也会游泳,应该能把他捞上来。 饶是这样想,小帅还是战战兢兢。他先小跑过去,最后放慢脚步,声音很轻地说:“师父,我今天转正了,你得请我吃饭,庆祝一下呀!” 老刘缓缓抬起头,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那厚厚的眼镜片上,滴满了泪斑。 小帅担心的结果并没有发生,老刘笨拙地从护栏上,一点点爬了下来。 小帅赶紧上前搀扶,老刘却一把抱住小帅,紧紧抱着,咬牙说:“他妈的,欺人太甚了!” 小帅知道,这话不是骂他,而是在骂卢主任。 “师父,没事,都过去了。还是那句话,有我呢!”小帅拍着老刘后背。 老刘又哭了,松开小帅,蹲在岸边,摘掉眼镜拿衬衫擦着,又看着滔滔河水诉苦:“你说我这个人,得多怂啊!我来的时候,真想一脑袋扎下去,一了百了。” 又说:“可我骑上护栏,又怕了!我不怕死,真的。我想我俩孩子怎么办?我老婆怎么办?我乡下年迈的父母怎么办?我突然发现,我连死都死不起!” “死不需要勇气,活着才需要。师父,我觉得一个男人,为了撑起一个家,可以放下颜面、委曲求全,这本身就很勇敢。你面对讨厌的人,还能强颜欢笑、言听计从,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深吸一口气,小帅又说:“我爸也没什么本事,乡下种地的。小时候我也吃过苦,上学挨过饿。但这并不妨碍一个父亲的伟大,我知道,爸爸为我们那个家,已经倾尽全力了。能撑起一个家的男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老刘仰起头,小帅的一番话,使他心里舒服了一些。 “帅儿,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其实我知道,你挺瞧不上我的。”老刘笑了,笑得很苦涩。 “那是我不懂事。”小帅也笑了。 “不,你懂事,咱整个单位里,没有比你更懂事的人。”老刘很肯定地说。 小帅挠挠脸:“师父,那你想听真话吗?掏心窝子的那种。” 老刘点头:“都要卷铺盖走人了,话再难听,我也能接受。” 小帅拍了拍老刘的肩,又仰头看着蓝蓝的天空,脑海里回忆起了过往。 “师父,之前我确实瞧不上你,因为你给我讲的那套工作方式,很低级!但我后来想,你也没有恶意,那是你所有工作经验的总结,是你人生的精华,你能毫无保留地教给我,证明你是善良的啊!” 又说:“你平时在食堂里,能吃素不吃肉,能喝米粥,不喝鸡蛋汤。可你请我吃饭,哪次不是肉菜?你在你的能力极限内,给了我最好的关怀,我都能感受到的。不是非得上大饭店,点个十菜一汤,才是关怀。” 老刘苦笑:“师父没本事,让你看笑话了。” 小帅摇头:“人情,不能用金钱去衡量。做人,更不能高捧低踩。人生的意义,不就是去触摸烟火气息里,那淡淡的温情嘛。你使我感动,我使你温暖,生活就会变得充满希望。” “帅儿,我来台里这些年,最值的就是遇到你,听了你今天这些话。我其实什么都不怕,就怕不被人理解。没想到你能理解我,今天就是走,我也走得心安了。”老刘抬起胳膊,紧紧搂住小帅肩膀。 “师父,不能走。我也跟你讲实话,刚才我在老卢那里,给你争取了利益。接下来,咱们合作一个小专题,你挂帅、我配合,你既有‘专题编导’的头衔,还能涨点儿工资。” 老刘戴上厚厚的眼镜,很不解地看着小帅:“我就是个废物,你干嘛非拉着我?我会拖你后腿的。你是强者、我是弱者,咱们不是一路的。小帅,你的心意我领了。” 小帅扶着老刘起身,站在岸边吹着风,手拍着河边护栏说:“文明之所以发展,并不是强者淘汰弱者。而是强者帮扶弱者,强弱相互配合,共同去创造美好的生活。这才是人类摆脱兽性,产生人性和文明的根源。” 又说:“什么才是强?什么又是弱?强中自有强中手,永远都有比我们更厉害的人,在他们眼里,我也是个弱者。弱者就不配活着了?弱者就要恒弱?就要被淘汰?这个道理讲不通嘛!只要坚定信心,攻守之势,总会转变的。” 老刘却苦恼地揪着头发:“可是在我身上,真找不出任何优点。我自己都认命了,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弱者。” “不,你有优点的。而且这个优点,一般人还学不来!”小帅很真诚,一点不带撒谎的。 “我也有优点?工作上的?”老刘愣了。 “对,就是工作上的优点!” 第183章 老刘的优点 小帅真正为老刘考虑,还是因为之前,老刘说他老婆下岗了。 这个事情,对小帅触动很大。 老刘虽然水平不行,但他的背后,却是一个活生生的家庭。 也就是从那天起,老刘的身段更软了,他都能放下尊严,跟小帅这样一个实习生学习了。 近40岁的人,跟一个毛小子学,但凡生活还有退路,谁愿把姿态放的这么低?所以小帅真想帮帮他。 小帅认为,自己强不叫强,能把别人也带起来,一起强大,这才是本事! 可小帅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多好的主意。老刘身上全是缺点,想拉他,都找不到发力点。 但今天上午的晨会,小帅听卢主任宣读“集团精神文件”时,突然就有了主意。 只是他着急去总部转正,而且具体的专题策划,他还没梳理好,所以就没跟老刘商议这事儿。 结果他去了趟总部一回来,老刘和卢主任,就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事儿赶着事儿,小帅这才把专题的事情,脱口而出。 而此刻,小帅说老刘也有优点,这倒是勾起了老刘的好奇心。 他稀里糊涂就跟着小帅,一起远离了西汶河大坝,朝着单位的方向走去。 “讲讲,我到底有啥优点?”老刘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这上面。 小帅略作思考说:“刘老师,咱之前一起外出拍摄,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老刘一愣,不是讲优点吗?怎么又扯到缺点上来了? 小帅继续说:“我最讨厌你跟别人瞎聊。聊天不聊工作,净扯些家长里短。” 老刘尴尬地笑了:“我这人吧,嘴碎。” 小帅又说:“但我后来一想,你这也是本事啊!你跟谁都能扯起来,而且扯得还有意思,关键别人还愿意跟你扯,扯着扯着,还能升华一下子。换我,我肯定做不到,跟不信任的人,说这些家长里短,打死我都说不出口。” “不一样,你受的教育高,说话有水平。我这人说白了,往上聊不行,但跟基层员工,或平头老百姓聊天,那都是家常便饭。” “是啊,你还在老年大学,干过宣传科长。说明你对老年人很了解,符合他们的胃口,不然的话,你也当不上科长对吧。”小帅一笑。 老刘立马来劲儿了:“帅儿,我这么说,当初在老年大学,我是春风得意。只可惜时运不济,老年大学经营不下去了,我才痛失了工作。不然的话,我现在都能干到副校长。” 小帅点头:“你看,这就是你的优势,你最大的优点。” 老刘懵了:“我这碎嘴子,也成优点了?” “你这嘴碎,跟别人嘴碎,还是两码事。别人嘴碎,招烦;你嘴碎,别人爱跟你聊,而且能往心坎儿里聊。” “咱真诚待人,别人也会真诚待咱嘛!”老刘有些得意。 小帅点头,表示认同。 “所以咱们就做个家长里短的专题片。集团不是号召,要弘扬传统文化、发扬敬老爱老精神吗?那么围绕‘敬老爱老’‘尊老爱幼’‘和谐家庭’做节目,不就是你擅长的吗?台里没人能比过你吧!” “是哈,有点意思,你怎么想到的?主任同意了?”老刘一边点头认同,一边被小帅夸得找不到北。 小帅噘着嘴角,斜着眼说:“上级领导刚发话,主任就能拍马赶上,多好的表现机会,他能不同意吗?我给他出了这个主意,有了这档专题,既能让他积累业绩、得到领导赏识,同时你们之间,彼此也有了台阶下。” 又说:“你们都捞到了好处,就我白忙活。” 老刘不好意思笑了:“帅儿,不会让你白忙活。师父本事不大,但多多少少,还有点作用。” 小帅要的就是老刘这话。 忙归忙、累归累,但自己干出的业绩,不能总被卢主任抢功。 小帅不好去王部长那里,给自己邀功;但老刘要是私下里,跟王部长汇报情况,那自己就不算白忙活。 “师父,这个专题咱能干?”小帅笑问。 “能干,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嘛!”老刘终于开怀大笑。 回到单位后,两人主动去了主任室。见老刘回来,卢主任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他没再提吵架或转职的事,倒是就着专题节目,朝老刘嘱咐:“专题方案要赶紧弄,要紧跟上级领导的指示,弘扬集团发展精神。” 又说:“你们俩,多久能交方案?” 老刘看向小帅,小帅说:“最快明天,最晚的话,周三下午。” 卢主任摆手:“就明天早会过后,你把初步的方案给我。” “行吧。”小帅点了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刘又开始絮叨:“狗日的,这么急着要方案,估计是想赶紧到部里邀功。” 小帅摆手笑说:“行啦,咱做好咱的事,不在背后嘀咕他。” 下午小帅还有新闻拍摄,从铝业一期采完新闻,回来后弄好稿子,都已经快下班了。 这次卢主任也爽快,考虑到小帅要弄专题,稿子基本上没改动。只让小帅跟铝业那头确认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发配音。 “哎,凉皮你吃不吃?”小帅这头刚下班,海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都行,你那边下班了?”小帅脖子夹着电话,忙着收拾东西。 “下了,今天有点累,不想做饭,买点凉皮、凉拌菜,咱凑合一顿吧。天气热,我也想吃点凉的。” 又说:“我去南大棚市场买,你要先到家的话,就从小院儿爬进去,你那把钥匙,我给放在花盆底下了,最靠左的那个花盆。” “哦,知道了。” 小帅今天本不打算回去的,想直接回宿舍,赶紧把专题策划弄出来。 可海棠这么一说,他又怎么能拒绝? 回去也挺好,他还答应了梁超照片的事呢。 坐上公交车,小帅又头疼,以什么名义,给海棠拍照呢?总不能偷拍吧! 回到家以后,小帅先翻进小院,拿钥匙开了门。 然后又提桶接水,给院子里的花儿浇了浇。 最后他才去书房,打开电脑,琢磨专题策划的事。 像这种小专题,对小帅来说很简单。栏目怎么做、怎么定位、怎么梳理,几乎轻车熟路。 关键名字该怎么起,具体该怎么联络执行,这倒是令他有些头疼。 正琢磨着事儿,梁超发来了短信:“照片呢?我都等一天了!” 小帅脑壳发麻:“稍等,待会儿就给你拍。” 第184章 拥抱海棠 海棠回来的时候,身上穿得是工作装,白衬衣、黑裤子。 虽然她穿工作装也很漂亮,但小帅总觉得差点儿意思。 “能吃饱吗?吃不饱我给你匀点儿。”见小帅一直盯着自己看,海棠以为是今天的晚饭简单了。 “能吃饱,光这些凉拌菜都吃不了。”小帅赶紧低头,目光闪烁。 吃着吃着, 海棠又问:“你总盯着我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小帅装傻:“有吗?哦,你这衬衣有点脏,是不是该洗了?” 海棠翻了翻衣领:“早晨刚换的,挺干净啊?” 让小帅干工作行,要让他跟女人打交道,要个照片什么的,他脑子就不太灵光。总感觉做贼心虚,羞涩地难以启齿。 “有心事吧!”海棠明显感觉小帅状态不对。 “今天转正了,王部长对我很满意。”小帅没话找话。 “哦哦,怪我了!应该庆祝一下的,我累了一天,把这事儿给忘了。” 海棠望着餐桌前的凉粉、凉菜,这寓意确实有些不太好。于是起身说:“去饭店吃吧,点个四喜丸子。” 小帅笑道:“不用,我挺爱吃凉菜的。就是…那个……” 海棠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你有话就说。” 小帅抿着嘴唇,片刻说:“就是转正以后,工作任务就重了。现在要做专题,有几个地方……” 绕了一大圈,小帅也没敢提要照片的事。倒是把做专题的事情,跟海棠讲得明明白白。 “这个简单!咱们集团旗下,各小区都有居委会。你回头通过部里,要一份居委会的联络名单,他们对小区熟悉,肯定能给你推荐好的家庭素材。” 小帅眼睛一亮,他本来是没话找话,跟海棠瞎聊。结果一聊,海棠还真给提供了有效办法。 小帅又问:“居委会能给帮忙吗?” 海棠笑了:“他们忙的就是家长里短,爱操持这些事情。再有,‘贯彻精神文明建设’‘弘扬社会正气’,本就是居委会的职责。你让他们办这事儿,是给他们创造工作业绩。” 小帅开心地点头:“那你觉得这个专题的名字,叫《和谐家庭》怎么样?接地气、主题明确,也紧扣集团文件精神。” 海棠拿筷子挑着凉粉,略作思考说:“听上去还行,但还差点意思。如果你想紧靠文件精神,倒不如叫《五好家庭》。” “五好家庭?这个有说法吗?”小帅在这一块,倒真不如海棠了解情况。 “咱们云港市,从去年初开始,就有评选‘五好家庭’的活动。举办这个活动,就是为了响应‘新时代精神文明建设’的号召。咱们集团下发文件,也是为了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所以这本身就很契合。” 听完海棠的话,小帅的格局,似乎一下子就打开了。果然眼界开阔、懂得多,思路就是不一样。 小帅继续问:“是哪‘五好’?有具体标准吗?” 海棠歪头托着下巴,漂亮的眼眸转着,想了半天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概是:尊老爱幼、男女平等、夫妻和睦、勤俭持家、邻里团结。” “姐,你行啊!刚才我的思路,只涉及‘尊老爱幼’,宣传范围太窄。倒是你这么一说,这个专题宣传面,一下子就打开了!” “可以哈!”海棠被夸奖,脸上瞬间洋溢起了春光般地笑容。又说:“快吃饭,下班了也不见你闲着。” 海棠一高兴,小帅也变松弛了。 人的心情一旦松弛,各种想法也纷至沓来。 海棠吃过饭,就跑到院子里看花儿。 小帅打了个饱嗝,站在客厅窗前,看着夕阳洒满小院儿,看着百花争奇斗艳,看着海棠与花为伴,美得不可方物。 他突然有了主意,便掏出手机来到院子里,朝海棠说:“姐,趁着花开,我给你拍个照吧。我本身就是干这个的,是专业的。我这么会拍摄,也没正经给你拍过,多少有点说不过去哈。” “哎呀,对哦!”海棠很惊喜,忙理着发丝,又有点慌张:“我…我站哪儿合适?这个妆行吗?用不用摆个什么动作?” “你换条裙子吧,有条天蓝色的裙子,我觉得特别好看,肯定上镜。”小帅暗自窃喜,这不就成了嘛。 “好你稍等!”海棠起身往屋里跑,不一会儿就换了裙子,还补了补妆。“拍好看点儿,你可是专业的,回头我要拿来当手机壁纸。” “你可真自恋!”小帅故意挖苦。 海棠嘟着嘴,白了他一眼,又问:“我怎么站?” 小帅想了想说:“你弯腰看花就行,其余不用你管。” “哦哦!”海棠很听话,他知道小帅是专业的。她可以不听小帅的,但不能不听专业的。 “好了没有?”海棠看花的时候很刻意、很拘谨。 “你就正常在这玩儿,该干嘛干嘛,我不一定什么时候拍。” 海棠一听,觉得小帅更加专业。海棠也懂点儿艺术,只有真情流露的东西,才更有艺术感。 好一会儿海棠才问:“好了没?” 小帅说:“我先发个短信,你随意。” 海棠转头,又朝小帅瞪了一眼。埋怨小帅忙别的事,也不告诉她一声,害得她一直紧张。 海棠喜欢花儿,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闻闻那朵。 “姐!”小帅突然问。 “嗯?”海棠微微侧脸。 “咔嚓!”小帅就拍了一张,一张就够了。 照片很美,鲜花环绕处,是一位花仙子般的女人,转头时带着疑惑的眼神,嘴角又带着淡淡的微笑。不矫揉、不造作,一切浑然天成。 “是有那么点儿意境哈!”海棠很开心,她觉得照片构图,像电影宣传海报。“快传给我,回头发给我妈看看。” 小帅觉得这就是双赢。海棠高兴了,自己照片也拿到了。 又说:“帮我个忙行吗?” 海棠高兴,连连点头。 小帅说:“我那个同学,就是跟我一起干私活的梁超,他非介绍他妹妹跟我认识。因为有生意关系在,我不好直接拒绝。所以能不能拿你照片挡一下,告诉他我有对象了?你长这么漂亮,他看了以后,肯定不再提他妹妹的事。” “她妹妹怎么样?有照片吗?”海棠反问。 “上学的时候,见过照片,挺漂亮。就是不知道真人怎么样,还没见过面,我也不太想见。” “发,现在就发。我弟弟这么优秀,哪儿能什么人都介绍?”海棠叉起腰,语气里多少带点儿酸味。 “行,我拿电脑给他发。”说罢,小帅立刻回了书房。 照片发过去之后,梁超立马来了一句:“兄弟,过分了!在网上搜张漂亮模特图片,就想忽悠我呀?哪儿有这么漂亮的女人,一看就是后期修饰过的。” 小帅气得皱眉:“你爱信不信!” 梁超立马说:“有本事拍张合照。” 小帅还真杠上了!立马起身去院子,拿出手机自拍了一张。 图片里,小帅站在前面,背景是海棠在那里弄花儿。 将照片发过去之后,梁超直接发了“大拇指”的表情:“厉害!你这照片p得太好了,就连我这个专业的,都看不出什么破绽。台长,你学习能力太强了,现在连ps软件,都掌握的这么炉火纯青了。” 小帅急了:“我没p图,纯自拍的。” 梁超依旧不信:“有本事你发一张两人搂一起的。” 小帅:“……” 这时候海棠进来了,探着头询问:“怎么样?还介绍他妹妹吗?” 小帅苦着脸,指着电脑屏幕:“他说世上就没你这么漂亮的美女,说我是通过后期软件合成的。还说…说……” 海棠看到电脑上的对话了,她直接把小帅一拽:“搂就搂,搂紧点儿 !” 当时小帅都麻了!他只感觉海棠的手好软,牵引着他的手,按在了纤细的腰上。 接着海棠把脸颊贴了上来,那脸蛋真光滑,香香的,还在小帅脸上蹭了两下。 “拍呀,愣着做什么?”海棠提醒他。 “哦哦!”小帅再次举起手机,死活不愿按下拍摄键。 因为拍完了,海棠就不让她搂了…… 第185章 卢主任的试探 晚上睡觉前,小帅只洗了半边脸。 因为另一半脸上,沾着海棠的脸上的香,他舍不得擦。 睡觉的时候,海棠的脸颊有点热。她只能不断说服自己:“搂搂他怎么了?小的时候,还天天搂着他看电视呢!” 第二天上班,卢主任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小帅的资料反复看。 “他应该跟王部长,没什么亲戚关系,老家都不是一个省的,隔着十万八千里。校友关系更不是,俩人压根儿不是一个学校毕业。”老卢深思熟虑,却不敢妄下断论。 9点钟开完晨会,卢主任朝小帅招了招手:“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主任。”小帅夹着资料,手脚麻利地去了主任室。 来到室内,卢主任不紧不慢,给小帅泡了一杯茶。 这让小帅受宠若惊,老卢对下面员工,可从没这么客气过。 小帅忙起身接杯子,卢主任缓缓笑道:“专题策划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小帅放下纸杯,从口袋里掏出u盘,递到办公桌上:“主任您多批评。” “真搞好了?”老卢瞪大眼珠子,他昨天就随口说说,意思是让小帅加快工作进度。正常的员工,谁不拖个四五天才交工?这王小帅倒实在,让他今天上午交,他还真就递交了工作。 卢主任倒没抱什么希望,这栏目策划不好弄,更何况小帅才刚转正。 这样一个新人,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独立策划一档专题,肯定干得稀烂。 但王小帅提的建议很好,这点老卢很赞赏。 只是当他点开策划方案一看,整个人却木了! 首先,方案的格式很正规,正规得跟教科书一般。别说小帅不是这个专业的,就算专门学这个专业的,一个新人也搞不到这种程度。 但这对于小帅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因为当初南大校台的所有栏目,都是小帅一手策划的。 当然,这中间有曹老师的悉心指导,还有省台人员的尽心帮助。 接着就是内容,为什么要做这档专题,意义在哪儿?如何呼应集团精神、响应国家号召、促进新时代精神文明建设,说得清清楚楚。 名为《五好家庭》,为什么起这个名字,“五好”包括什么,含义又是什么,具体怎么操作,理得明明白白。 “主任,部里那边,能给帮忙联系社区居委会吗?!关于这份策划,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怎么联系的问题。毕竟小区内部,没有咱部里的通讯员。”小帅轻声询问。 “啊?哦!”老卢从震惊中醒来,忙收敛起惊讶地表情说:“待会儿我去部里开会,这个事情我会解决。” “那就好。”小帅松了口气,又问:“主任,这份方案,您觉得行吗?” “还…还凑合吧。虽然有些纸上谈兵,但你毕竟新人,我这个做领导的,得给你们多尝试、多锻炼的机会。上面真批准下来,咱再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卢主任不疼不痒地说着,突然又笑问:“帅儿,你知道我的事吗?” 小帅愣住了:“您…您有啥事儿?” 卢主任嘬了口茶:“我就是王部长提拔上来的,我跟王部长是一系的。” “哦!”小帅呆呆地点头,他不知道老卢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你呢?王部长跟你,到底什么关系?这里没外人,咱俩不用藏着掖着。”卢主任朝小帅眨眼。 小帅却苦恼道:“主任,我跟王部长没关系啊,早就跟您解释过了。” 卢主任探头:“真没关系?你小子看着实在,心里不老实啊!要没关系,为什么王部长亲自面试你?为什么你的档案,要走部里?” 小帅说:“这个事情我还真知道。当时,我是来面试云港机械设计部的,可因为火车晚点,错过了面试时间。当时人事部的谭主任,正跟王部长谈话,中间提到了我,说我也会做宣传。” “然后呢?”卢主任觉得小帅不像撒谎。 “谭主任说,孩子千里迢迢跑一趟不容易,设计部不要他,宣传部看看能不能给个机会。所以王部长才勉强面试了我,一聊觉得我还行。当时可能图方便,就在部里给我办了入职。” 小帅不想拿王部长的名头,扯虎皮、拉大旗,因为谎言,总有一天会被戳破。 小帅觉得也没必要提王部长,因为现在,他不仅转正了,而且还把工业口的新闻,也给撑了起来。他凭自己的实力,就完全能在台里站稳脚跟,无需其他辅助。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老谭那人我知道,确实挺心善。”卢主任终于明白了。 “就是这么个事。我还问王部长,转正的时候,用不用从咱台里走?王部长说太麻烦,得先把我的档案资料,从部里发到您这边,您给签了字以后,再发到部里。” 老卢点头:“确实麻烦,我给你转正,跟王部长给你转,都是一样的。王部长直接给你转,确实省不少时间。” 又说:“小帅,我喜欢你这股实在劲儿。咱做人嘛,就得坦坦荡荡,不要跟某些人学坏了,天天藏着掖着、小肚鸡肠的。” “主任说的是!”小帅点头一笑。 “平时你跟王部长那边,也常联系?”老卢故作轻松问。 “主任,人家是部长,我一个基层员工,跟上面领导有什么好联系的?中间差了好几个等级呢!” 小帅说完,又满脸惊讶:“主任,我对天发誓,我可不是王部长的眼线什么的,您要不信,可以看我手机通讯录。” 小帅还真点开手机屏幕,解释说:“我满共就跟王部长联系过两次,一次是面试,再一次是转正,都是王部长给我打的电话。主任,您是我的直属领导,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见小帅慌里慌张的样子,卢主任赶紧摆手,皱着眉说:“去去去,干什么呀?我就随口问问,看把你吓的。我之所以问这些,就是想教育你,不管上面有人没人,咱都得把工作干好。在台里,只要有我在,那就是公平竞争,谁也别想走后门!” 小帅松了口气:“主任,您要这么说,那我就彻底放心了。我还一直担心,人家有门路的人,排挤我呢!” “我看谁敢!”老卢直接站起身,叉着腰,义正言辞,还刻意朝门外喊:“在集团电视台里,一切凭能力说话!” 老卢之所以这么硬气,是因为他早调查清楚了,台里这些人,都没什么后台。 他之前担心小帅有后台,但随着这段时间的调查,以及今天的谈话,他可以断定,小帅也是无根之木,得任他拿捏。 第186章 窃取业绩 从主任室出来,小帅觉得老卢莫名其妙。 本来谈专题策划的事,怎么就扯到王部长身上去了? 小帅倒也没多想,无论跟王部长有没有关系,他在台里都已经站稳了脚跟。尤其在工业口的新闻报道上,他早就突出了自己的独特性和稀缺性。 老卢倒是开心了,他先把小帅《五好家庭》的专题策划打印出来,接着屁颠屁颠跑去部里开了会。 以前来部里开会,老卢是没什么发言权的。 主要是电视台搞得不好,没什么亮眼的成绩。他都是缩在会议室角落,不求被领导表扬,只求不被当众拉出来批评。 但今天不同,他坐在了一个显眼的位置,整个人都禁不住跃跃欲试。 王部长主持会议,提到电视台时,忍不住满意夸赞:“小卢的电视台那边,最近搞得有模有样啊!上面领导专门打电话,表彰了上次航材园的新闻报道,算是给咱部里争脸了!” 卢主任激动地憋着笑,微微低着头,他很少被王部长当众夸奖。 “但要再接再厉,一次好,不是好;次次好,才是好!要多领会集团发展精神,要着眼于大局看待问题……” 等王部长讲完后,卢主任赶忙起身说:“王部长说的是!对于上次集团下发的‘精神文件’,我做了深入的研究和思考。并准备成立一个专题节目,响应集团精神的号召。” 王部长惊讶了:“哦?小卢,你这觉悟挺高啊!讲讲,准备做一个什么样的专题?” 卢主任面不改色、心不跳,直接把小帅跟他讲的东西,以自己的口吻讲了出来。“各位,《五好家庭》这个专题,我觉得最能响应集团号召的‘加强精神文明建设、弘扬传统美德’这个主题。” 不仅王部长,其他人也很吃惊! 第一,集团昨天下的文件,今天就能有这样的提案,电视台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 第二,老卢不仅拿出了提案,而且还把专题策划都搞好了。领导们一看,这策划做得条理清晰、定位准确。 最重要的,这方案竟然是老卢提出来的! 老卢是什么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当初电视台,是王部长一手搭建起来的,王部长离开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电视台在老卢手里,几乎就没有什么创新变化。 而此刻,老卢的这一提案,却惊得众人另眼相看。 “不错!小卢今天的表现,出乎我的预料啊!”王部长咂着嘴,就连他都没有想到这一层。 又说:“看看人家小卢的觉悟,看看人家对集团文件的解读,看看人家的反应速度。诸位,得向人家小卢学习啊!瞅瞅人家这个专题的定位,找得多准确?如果咱宣传部门,个个都像小卢这样,那上级领导,还用天天对咱耳提面命?” 众人听后皆点头,就连老卢的死对头,报社孙主任都忍不住赞同。老卢今天的这个提案,确实很出彩! “小卢,会后来趟我办公室,详细汇报一下这个专题的情况。”王部长满意地笑了。 “哎!”卢主任表面谦虚,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个王小帅,还真是块宝贝啊。台里只要有他在,往后我老卢想不出彩都难! 小帅的工作,依然按部就班。 他做事不喜欢拖沓,昨天拍了铝业新闻,今天上午就剪辑制作了出来。 自己的新闻制作完成,又开始帮刘老师剪辑。老刘不会用软件,都是小帅帮他做。 可做着做着,在小帅身后,马成功跟苑姐,竟然吵了起来。 “当初都讲好了,稿子我来主导,拍摄和剪辑你来主导。”马成功扯着嗓门吼道:“结果拍摄你也不出力,都是我拍的。现在就剩剪辑了,你还要拉着我一起干!我要是都干了,还要你何用?” “我怎么没写稿子?怎么没参加拍摄?马成功,你不要睁眼说瞎话!”苑姐也坐不住了,愤愤站了起来。 “你是参与了写稿,可净给我添乱!你是跟我一起外拍,可你真拍了吗?你净跟外面人聊天去了,架上摄像机,就看不到你人影!” 眼看两人要撸袖子,婷婷赶紧充当老好人,拽着马成功胳膊说:“好了成功,制作室里哪儿能吵架?赶紧跟我下楼。” 小帅也赶紧起身,一起拽着马成功说:“没必要吵架,消消火。” 马成功咬着牙、瞪着眼,最后被婷婷和小帅,一起拽到了楼下办公室。 短短一个月,小帅亲眼目睹了马成功的变化。他从一只骄傲的大公鸡,活生生变成了脾气暴躁的战斗鸡。 来到楼下,马成功眼圈都红了:“我真是服了!小苑就知道偷奸耍滑,可每天写工作总结,她都把我干的活儿,写成她自己的。光写还不算,她还要跑到主任那里,再汇报一遍。” 婷婷笑道:“你也多写,你也去找主任汇报。” “我丢不起那个人!都一个月了,专题还没做出来,就这点屁活儿,有什么好汇报的?我自己都觉得臊得慌!”马成功愤愤咬牙,拍着自己的脸。 “成功,你得汇报,你得比小苑还会说,或者还会拍马屁。你要不说,那功劳就全成小苑的了。”婷婷语重心长。 马成功憋得脸色酱紫:“婷婷姐,我这人你们了解,工作真干出成绩了,我确实能厚着脸皮去邀功。可这个专题,不仅没干出成绩,反而拖拖拉拉,我咋邀功?我马成功是傲了点儿,但我有底线。” 小帅在旁边捏着下巴,表示认同。 马成功的傲气,确实不讨人喜欢,但他至少还算磊落。 同时小帅又很感激婷婷和老刘,是他们当初警告自己,要离苑姐远点儿。 若是小帅跟苑姐搭班子、拍专题,遇到了马成功这样的局面,他一时还真想不到好办法,来妥善解决。 最后小帅说:“成功,再忍忍吧,好歹把这期专题做完。你现在要是撂挑子,那就全成你的错了,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又说:“等完成这期专题,你去跟主任讲,再回新闻这边来。” 婷婷也点头:“小帅说的对,都干到剪辑这一步了,很快就竣工了,再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 “奶奶的,我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上了这个当呢?!”马成功气得一拍桌子,也只能听从劝告。 第187章 梁超的大活儿 部长办公室里,王军亲自斟茶,并听取了卢主任的专题汇报。 “行,居委会那边,部里会帮忙沟通。最迟明天,我就把各居委会联系人的名单发给你。” 王部长很满意这次的专题汇报,将桌上的茶推给老卢,又说:“这个专题,打算让谁来做?” 卢主任恭敬地端着茶杯,表情悲悯道:“让老刘来做。部长,我是这样想的,老刘的爱人下岗,他压力肯定很大。让老刘多做点事,咱们也好给他涨点工资。他多做事,也能堵住别人的嘴。” 王部长更赞赏了,禁不住夸奖:“小卢,你最近改变很大呀!无论是台里的新闻质量,还是今天的专题策划,乃至对老同事的关怀,都有了明显的进步。你要是早有这样的转变,我不早把你提上来了?” 卢主任脸红了,他心里清楚,这些都是王小帅的主意和业绩。 “部长,听说我们台里的王小帅,他本来是要去云港机械的?”卢主任不敢明着打听,只能旁敲侧击。 “嗨!他也是个糊涂蛋。火车晚点了,来的时候,云港机械都面试完了。我当时刚好去人事部,那老谭心善,非问咱宣传部要不要?所以我就见了一下,觉得还凑合,就打发到电视台去了。” 王部长又说:“哦对了,王小帅在台里,没闹什么乱子吧。” 卢主任赶忙摆手:“挺好,孩子挺上进,在我的指导下,工业口的新闻报道,干得倒是有模有样。” 王部长暗笑,就你还指导他?还指导‘工业口’的报道? 王部长不动声色,继续又问:“这个专题交给老刘,他能干好吗?” 卢主任忙着解释:“王小帅给他做辅助,由我来主抓。这个专题我多上心,应该不会有问题。” “好,这事儿办得漂亮!既响应了政策号召,还解决了老刘的生计问题。小卢,这种双赢的思维,以后要继续坚持。” “感谢领导鼓励,我一定再接再厉。” 中午食堂吃饭,小帅脸上有心事。 老刘擦着眼镜,又戴上问:“不赶紧吃饭,想什么呢?” 小帅说:“师父,咱要不要帮帮马成功?我常跟成功在一起,他说话是真愣,傲气也令人反感,但他也是真能干活,水平也是有的。所以我觉得,他跟苑姐合作,确实是吃了亏。” 老刘笑了:“你想怎么帮?” 小帅觉得这事儿不难:“咱几个去主任那里,帮马成功解释一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嘛。”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咱们都知道马成功吃亏,那卢主任能不清楚?”老刘敲着餐桌,郑重道:“小苑来这里三年多了,她什么德行,老卢门儿清。可为什么这样一个偷奸耍滑、马屁连篇、干啥啥不行的人,还能留在台里呢?” 小帅眼睛一瞪:“您的意思是…她跟卢主任之间……” 老刘赶紧压低声音:“别乱猜!总之他们的关系不简单,我还是当初那句话:马成功不闹还好,要是真闹大了动静,他肯定会遭排挤离职。” 又说:“你要是掺和进去,那是针对小苑吗?你那是跟主任过不去。所以这事儿听我的,师父别的本事没有,但社会上这点烂事儿,比你看得明白。” 原来是这么个道理,小帅松了口气,看着老刘说:“谢谢师父。” 自打昨天,小帅和海棠脸贴脸、手搂腰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多出了一分尴尬的意味。 这种尴尬并不强烈,只是带着点闪躲。彼此间,反而更客气、更礼貌了。 “我帮你摘菜吧。”小帅不好让海棠一个人忙活,就跑到厨房帮忙。 “谢谢。”海棠微微低头。 “我把餐桌擦一下吧。”小帅拿起抹布。 “谢谢。”海棠盯着锅里的菜。 “过两天我可能又要来活儿,时间比较紧张,可能会去网吧工作,暂时就不过来了。”小帅扭捏。 “谢谢!”海棠呆呆地看着锅,突然意识到不对,猛地转头:“去网吧干什么?家里又不是没网。” 小帅被吓了一跳:“我怕在家工作,影响你休息。” 海棠气得鼓着脸颊,大眼眸盯着小帅:“网吧鱼龙混杂、烟熏火燎,你是能吃好?还是能睡好?” “我……” “我不想跟你说话。”海棠直接别过脸,拿盘子盛菜。 小帅终于不提这茬,吃饭的时候,海棠才露出微笑。 “哎,下月初,我有一笔理财到期,利息有不少钱呢。”海棠夹着菜得意说。 “挺好的,轻轻松松就把钱赚了,真羡慕你。”小帅躲着海棠的眼眸,发自内心地赞美。 “你拍照水平不错,就是你那手机像素太低。现在开始流行智能手机了,我们单位有个小姑娘在用,我看着挺好的。”海棠也闪烁眼眸,小口吃着饭。 小帅想了一下问:“得多少钱?” 海棠噘着红唇一笑:“不用你管,下月我把利息抽出来,咱俩一人买一部。主要是你的手机太过时了,干宣传的,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那你想要什么?姐,我不能总要你东西。”小帅实话实说。自打上次闹了矛盾,小帅学聪明了,不敢再制造惊喜了。有些事情,还是提前讲明白好。 “快入秋了,我看上了一双高跟鞋,不过要2000多呢。就你赚那点外快,能给我买呀?”海棠白了他一眼,嘴角带着幸福的微笑,又说:“先讲好,单位工资不准动,要足额转给我。” 小帅笑了,信心十足:“这月初,我已经做了不少稿子,回头再使使劲儿,我觉得干私活,突破5000块,问题不大。平时我花销也不大,送你一件礼物,还是很轻松的。” 其实小帅真没什么花销,早晚饭,都是在海棠这里吃,也就中午吃食堂,上下班坐公交。一个月下来,他一千块都花不上。 他喜欢和海棠这样,相互回报。 他觉得送海棠礼物,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吃过饭,海棠就迫不及待去院子里看花。望着她俏丽的模样,小帅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但生活成本也很高。 生活成本高,是海棠太有钱,总送他东西。 小帅又属于那种,别人对我一分好,我拿十分来回报的性格。 所以生活成本,就被迫拉高了上限。但这种压力,对小帅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动力呢? 他一边给梁超通电话,一边靠在小院旁,一边赏花,一边欣赏着海棠美丽的侧脸。 “哎,活儿什么时候到?等着买米下锅呢!”以前在学校,小帅从不跟梁超开玩笑。如今毕业了,两人经常开玩笑。开的是同学情谊,是真挚的友情。 梁超更没溜儿,直接说:“昨晚我琢磨了一夜,最后还是觉得,你照片是合成的。想要让我相信,你有本事跟她嘴对嘴,亲到一起,再拍一张发过来。” 小帅瞅了瞅对面的海棠,又对着电话,脸红道:“你给我滚!” “开玩笑、开玩笑,开视频,让她跟我聊几句也行。”梁超乐呵呵地说。 “有机会再说吧!”小帅不耐烦道:“讲正事儿,活儿什么时候发?” 梁超得意笑说:“20多套课程,100多期稿子,我就怕你干不过来!” 小帅惊讶:“你从哪儿搞来这么多业务?” 梁超说:“以前咱站在行业门外,也就跟着喝口汤、吃点残渣。后来通过四川的罗总引荐,咱这一大步迈进去,才发现这个市场是真大。大的传媒公司,瞧不上这种活儿,利润太低。小传媒公司,质量又没法保证。” 又说:“像咱这种南大高材生,一下子杀进来,冲咱这学历,人家也愿意跟咱合作。最重要的,你的稿子、我的制作,质量是没得说。所以往后,咱俩可能没踏实觉睡了。” “量确实有点大呀!我做稿子还好些,你那边剪辑制作的任务,是不是太繁重了?”小帅担忧。 梁超叹息:“这不是回学校,找曹老师帮忙嘛!我把一部分剪辑工作,分给校台那边,也算是给校台创收了。” “行!还是你小子有主意!既给校台赚了钱,让学弟学妹勤工俭学,还能减轻你这边的压力。你这家伙,生财有道啊!”在经商这点上,小帅确实佩服梁超。 “明天下午准备接活儿。要我说,你也组织几个人,让他们做稿子,你负责审核就行。随着业务量的增加,你轻松,钱也不少赚。” “好,这个事情我琢磨琢磨。”小帅觉得,梁超的建议挺不错。 第188章 老刘的帮助 老刘上班的时候轻松,下了班忙。 他老婆没下岗时,老刘下班不忙;自老婆下了岗,尤其这几天,老刘格外忙。 “哎呀,你怎么又来了?不是不让你来嘛!”刘嫂脸色羞红,站在煎饼果子摊位前,朝刘哥抱怨。 “就这时候生意好,不是怕你忙不过来嘛。”刘哥把公文包挂到三轮车把上,撸起袖子走到妻子旁边,笑着跟排队人说:“要几套煎饼果子?来我这边交钱。” 刘嫂羞得抬不起头,只顾埋头摊煎饼。她不是为自己感到羞愧,而是为老公,她觉得自己给老刘丢人了。 以前在厂里上班,刘嫂还不觉得丢人,反而很有面子。 因为她老公是大编辑、大记者,写得一手好字。厂里谁家结个婚,都邀老刘去给写请柬,谁不夸老刘有文采,她嫁了个好老公? 可自打失业下岗,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老刘了。 她爱老刘,结婚之前就崇拜。老刘虽然懒散点儿,但对家里人好;工资虽然不高,但工作体面,讲出去也有面子。 她想给老刘保住这个面子,不想让外人知道,老刘的老婆,是个摊煎饼的。 她更希望老刘和从前一样,下了班之后,回家里看看电视、练练书法,或是躺下休息。 以前在厂里上班,老刘总对她抱怨这、抱怨那,说她不会打扮、不会讲话,说她没有眼力价、说她读书少…… 后来下岗失业,家里还有两个高中生要读书,单凭老刘那点工资,压根儿养活不起家人,将来更供不起两个大学生。 刘嫂只能推着三轮车,干起小买卖。 小买卖不好干,看着来来往往人多,闲不住,可利润少。 她每天起早贪黑、腰酸腿疼、风吹日晒,别说好好打扮,都快没个人样了。 这时候,老刘反倒不再抱怨她这、抱怨她那了。 他只说了句:“都怪我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这一句话,顶得起千金!刘嫂觉得再苦再累,为这个家也值了。 所以她更不希望老刘,来这里跟她一起抛头露面。老刘可是大编辑、大记者、体面人。 可老刘不听,照常来。 他以前特要面子,别说让他卖煎饼果子,就是让他排队买煎饼果子,老刘都嫌掉价。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要面子了。 他说他有个徒弟叫“小帅”,自打认识小帅后,他格局一下打开了,彻底放飞自我了。 刘嫂也不知道,这小帅是什么来头,总之把老刘刺激得不轻。老刘懒散才正常,老刘勤快,就显得不正常。刘嫂时常担心,老刘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他真要得了精神病,这治病又是一大笔开销,都不知道从哪儿弄这笔钱。 刘嫂摆摊,一般都躲着云港集团的企业。不是云港集团不让在周围摆摊,只要不阻碍交通,云港集团也让摆。 她是怕被熟人看见,怕给老刘丢脸。 老刘一边收钱,一边帮刘嫂磕鸡蛋:“回头去轻合金公司西面摆摊,那边有块空地,不少人在那儿卖小吃。” “不去!”刘嫂低头,执拗地拒绝。又说:“能不能给我打听个工作,再进厂里?” 老刘推了推鼻梁眼镜,为难说:“云港集团是大企业,就算普通工人,也有学历要求,至少初中毕业。你也是,当初都读到初一了,怎么不能坚持下来?好歹混个毕业证呢!” 刘嫂把头低得更甚:“家里四个孩子,我是大姐。能念完小学,已经很好了。” “嗨,再说吧。”老刘一声叹息,他不是不想帮老婆找,而是他之前,自身都难保。要不是小帅及时帮忙,他现在也失业了。 港城新区不比市里,这边过了晚上7点半,路上基本就没什么人了。 路对面还有个卖鸡蛋灌饼的,顺带卖一些汽水。 收摊的时候,老刘赶紧跑过去,买了一瓶可乐。 这时候,刘嫂摊好了俩煎饼果子,两人就坐在马路牙子上吃。 夕阳隐没在天边,夏日的夜风拂面,老刘拧开可乐,递给刘嫂说:“你喝!” 刘嫂舍不得喝:“你是家里顶梁柱,你喝。” 老刘抿了一口,闭眼砸了咂嘴:“真带劲儿!你喝,好喝!” 刘嫂这才接过来,也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你这煎饼果子,越做越好吃了!”老刘禁不住赞美。 “那是!我多给你加了一个鸡蛋呢。”刘嫂理着凌乱的头发,笑看着老刘。 老刘大口吃着、笑着,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虽然未曾同甘,但至少共苦。 他以前不觉自己老婆有多漂亮,但如今,尤其是在收摊后的夜晚,周围的夜景很美,身边的老婆也很美。尤其风吹起她凌乱的头发,她抬手梳理时,最美。 “哎,你电话是不是震动了?”刘嫂碰了碰恍惚中的老刘。 “哦,嗯!”老刘赶紧掏出电话,竟是王部长打来的。 他赶紧起身,规规矩矩站着说:“老领导您好。” 王部长笑了:“老刘,还闹情绪不?” 老刘傻笑:“让老领导见笑了。” “小卢那个人吧,有缺点!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拎得清。别的事情不提,人家为了你,绞尽脑汁想出来个专题策划,还专门让你来负责,今天还提给你涨工资的事,所以你也不要有情绪……” 老刘懵了!他禁不住说:“王部长,《五好家庭》的策划,是人家王小帅想出来的。当时我跟老卢吵了架,他不愿出面找我,就安排小帅联系我。是小帅跟老卢说,要劝我回去,得给我找个台阶,然后才跟老卢打申请,做《五好家庭》节目。” 王部长沉默片刻,又疑惑:“不可能!王小帅才来多久?何况他那么年轻,他能吃透集团下发的文件精神?你要说他基层工作干得好、文笔好、技术好,这个我信,小帅确实挺优秀。但要牵扯到政策解读,他这个年纪,不可能有这么强的理解能力。” “哎哟我的老领导,这么说吧,小帅去劝我的时候,这份专题他都还没想好。小帅是陪我一边走、一边琢磨,才把专题框架定下的。然后昨晚他下了班,又连夜加班做出了策划,今早开完晨会,卢主任才悄悄把他策划要了过去。” 王部长吃惊:“真的?” 老刘说:“领导,咱这些年了,我跟您说的哪句话是假的?” 又说:“旅游公司法会那个新闻,您还记得吧?虽然那期新闻是我的,被部里表扬的人也是我。可那新闻,却是小帅帮我采访的。王部长,小帅能够在采访的过程中,倒逼旅游公司改革,逼着他们出新方案、立新目标,我当时都看懵了!他把旅游公司的领导,给问出了一头汗!” “这样啊!”王部长陷入沉思,许久才开口:“这样倒是符合逻辑。我说小卢怎么突然之间,脑子这么灵光了?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今天竟然在会上,大包大揽说,都是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我还真以为,这个小卢开窍了!” “照顾我生活的,逼着卢主任给我涨工资的,也是小帅。小帅仁义,虽然我这个师父很差劲,但他念着我。王部长,小帅吧…是真不错!虽然工作上就事论事,但在工作之外,有那么股子人情味。” 第189章 老刘挑大梁 实力不是靠嘴嚷嚷,真正有实力的人,是掩盖不住的。 他就像春雨过后的草籽,慢慢生根发芽,一点一点露出头角。 即便头顶上方,压着千斤巨石,那柔内的芽儿,也能把巨石顶出一条裂缝。 小帅从卢主任那里,拿到各居委会的联系方式后,十分开心。 老刘也很高兴,因为他有正事儿干了,还涨了工资。 小帅最先联系的,是集团公司下属,光明小区居委会。 “哎哟,有啊!我们居委会,每年也会评选‘和谐家庭’。只是没想到,现在电视台都能给报道了。”居委会那边的联系人,显得格外开心。 简单了解几句,小帅便挂了电话。 真如关老师曾经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从不缺新闻,而是缺少发现的眼睛。 人家居委会那边,本就有这样的题材。可电视台这边,尤其是卢主任, 不仅不报道,估计连想都没想过。这在宣传的角度来说,就是资源浪费。 上午九点半,居委会那边又来了电话,说是已经给联系好了,问电视台这边,10点钟能不能到? 小帅赶紧应允,又和老刘一起带上设备,打电话叫上车队司机,不到10点钟,就到了光明小区居委会。 居委会里,接待小帅的是张姐,一位烫卷发的中年妇女,很热情,又是端茶、又是递水。 张姐各方面都好,就是嘴碎。小帅本想提前了解一下情况,结果却被她说得脑仁疼,东家长、西家短,总说不到重点。 还好老刘也在,老刘嘴更碎! 两个碎嘴子在一起,没想到竟然还聊出了花样。 从居委会到小区那段路,刘哥就把大体情况摸透了。 今天要采访的这家姓曲,是去年居委会评出来的“和谐家庭”。 这家人四世同堂,三代工人。最重要的,突出的是个“孝”字。 家里有个老人,80多岁了,不仅被儿孙孝敬地好,而且两个儿媳,还抢着孝顺、比着孝顺。 老人今天在大儿子家,住二楼。 家里收拾的很干净,茶几上还摆满了水果。 小帅和老刘一进门,有个老太太看到小帅扛着摄像机,就扑过来哭。 “俺儿好啊!俺儿媳、孙子、孙媳妇更好!感谢党、感谢集团公司、感谢老板!”老太太揪着小帅衣角,直接把他给整懵了! 小帅赶紧一手扶住老太太说:“奶奶,您儿子怎么好?您别激动,我打开摄像机,您慢慢说。” 可等打开摄像机,老太太又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说两个儿子,哪哪都好,说不上来的好。 小帅做事讲逻辑,喜欢直入主题、简洁明快,沟通也讲究效率、讲究信息的有效性。 可如今拍摄家庭类的内容,跟在厂里或学校,又完全不一样。 家庭妇女或老人,不讲效率和逻辑,想到什么说什么,有时候心里想的东西,也表达不出来。 这时就显出老刘的能力了! 老刘不嫌烦、喜欢唠,唠起来还挺起劲儿,把老人哄得很开心。 “老太太身体挺好啊!”老刘拉着老人,坐在沙发上乐呵呵地聊。 “好!”老人拍着老刘的手,又激动又抹眼泪。 “您这么大岁数,身体还这么棒,儿孙没少操心吧!”老刘顺理成章地问。 “我孙媳妇好,在集团医院当护士,隔三差五给我量血压,还带我做体检;我二儿媳好,在港口工作,给我带好多海鲜吃;大儿媳也好,天天照顾我,一时见不到,还总想我。” 小帅端着摄像机笑了,老刘干别的不行,但搞这个专题,那是真行! 80多岁的老太太,老刘东扯西扯,就把老太太口中的“孝顺”,给一条条套了出来。 在小帅眼里,老太太是最难采访的。结果却没想到,被老刘三下五除二,就给拿下了。 接着就是采访大儿媳。大儿媳没工作,主要在家照顾老人。 采完之后,小帅就拍家里的一些镜头。 老太太的大儿子,竟然还是集团旗下,铝业公司的先进工作者,墙上还贴着奖状。 镜头补齐之后,已经到了中午12点钟,家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赶回来了。 二儿子不在,他是大车司机,常年给集团公司开大车、跑运输。 人来了这么多,老刘又开始聊、开始采访。 大儿子很会讲话,他说:“家里‘孝顺’的规矩,是我和弟弟一起定下的。这么讲,我们这个家,但凡有一口吃的,要先紧着老人。家里只要有老人在,它就是完整的;只要有‘家风’在,这个家就不会散!” 这番话很点题,老刘也十分满意。 但是小帅觉得,多少还差点儿意思。 小帅终于开口问:“曲叔,是什么因素,让您有了定这个规矩的想法?跟集团公司有没有什么联系?” 老曲很上道儿,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敬老爱老,本就是云港人代代传承的美德,咱们集团公司,更注重这份传统美德的发扬。我和弟弟,都是集团公司的员工,我们正是受到了集团精神的感召,享受着集团公司给我们带来的美好生活,才更应该敬老爱老,让这种精神代代传承!” 那天的拍摄格外顺利,顺利到令小帅难以置信。 不过事后一总结,小帅觉得之所以这么顺,主要功劳要归老刘。 是老刘用自己的碎嘴子,跟一帮碎嘴子扯,才把内容扯得这么详实、生动、用情。 再就是大儿子老曲,个人觉悟高、又会讲话,最后的总结,十分亮眼。 拍摄完成后,曲家非拉着小帅和老刘,还有一起陪同的张姐,在家里吃饭。 刘哥断然拒绝说:“不能坏了规矩。要是在厂里,吃个工作餐也就罢了。但这是在家里,不属于集团公司的资产范畴。” 跟曲家道别后,小帅又在小区里补了几个镜头。 这时居委会的张姐,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便笑着说:“都下午1点钟了,你们还有地方吃饭啊?要我说,去我家吧,我给你们做个便饭吃。” 老刘挠头笑道:“张姐,本来就够麻烦你们居委会了,哪儿还能再叨扰?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 “你们俩真是犟!吃个饭能怎么?”张姐有点生气。 小帅倒是很有眼色,之前在老曲家,他就感觉这个张姐,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小帅拍完镜头后,把摄像机装起来笑道:“张姐,您有事儿直说。今天这么麻烦您,我们很不好意思。我们这边,要是能帮上您什么,原则之内,我们肯定帮忙。” 张姐松了口气,欲言又止:“听说你们电视台,在下面都有通讯员是吧?我的意思…我能不能当你们的通讯员?” 又说:“我不要钱,给我个头衔就行。往后你们要拍摄,可以直接联系我。” 老刘拿不定主意,眼睛看着小帅。 小帅笑问:“张姐,这个头衔,对您很重要吗?” 张姐一拍手:“我们也需要做业绩。你们搞得这个宣传,也契合我们居委会的工作内容,主要是能上电视,这是个很争脸的事。这个事情要是我来联系、我来抓,不也算我个人工作成绩嘛!” “行!这是双赢嘛!我们回去就跟台里反映,应该问题不大。” 小帅正愁找不到固定的通讯员,总使唤居委会,也不是那么回事。 既然人家能得利,台里也能得利,这不是一拍即合嘛! 第190章 给小帅下跪 回到光明小区居委会,车队司机早跑没影了,说是找地方吃饭去了。 小帅和老刘,先跟居委会的人道了别,接着老刘掏出电话:“喂,还在西厂街那边?我离得不远,待会儿就过去。” 挂掉电话后,老刘搂着小帅肩膀笑:“走吧,去西面那条街,我请你吃煎饼果子。” “师父,我请你。今天你可是主力,这期专题,你起了决定性作用。”小帅不是吹捧老刘,仅就事论事。 “哎呀,跟我还客气!要是没有你,这个专题都不会存在,我个人能力也得不到展现。归根结底,师父欠你的。” 他们肩并肩,沿着林荫大道,走到了西厂街那边。 西厂街的路边,有两个摊位,一个卖煎饼果子,一个卖鸡蛋灌饼。 老刘走到煎饼果子摊位前,笑呵呵地说:“多加个鸡蛋、多加根肠。” 刘嫂手头一边忙活,一边惊讶地问:“你大中午的,不在单位待着,跑我这里干什么?” “外出拍摄,顺道就过来了。我跟小帅都还没吃饭,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呢!” 旁边的小帅愣住了,很费解地看着老刘:“师父,这位是……” “哦,都忘介绍了,这就是你嫂子。”又看着刘嫂说:“这个就是小帅,我常提的徒弟。” 刘嫂赶紧抬头:“哟,小伙子眉清目秀,长得真精神啊!老刘常提你,说还是你给他弄了活儿,让他涨了工资。” 其实就涨了300块钱,没什么好炫耀的。小帅看着嫂子笑:“是刘哥本身有能力,我就是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罢了。” 8月的天气依旧炎热,刘嫂这个摊位,连个遮阳伞都没有,全靠路边的树荫遮阳。 她靠着炉子,热得满头是汗。脖子上挂的手巾,也被汗水浸透了,整个脸热得泛红。 小帅看向老刘:“师父,嫂子干这个活儿,太辛苦了!” 老刘微微低头:“我不愿让她干,可她非要干。” 刘嫂禁不住说:“家里还有两个高中生,老大来年就考大学。我不出来干,指望老刘那点工资,怎么供得起孩子?” 又说:“也不怨老刘,怨我没本事。我但凡有点文化,也不至于拖老刘后腿。小帅,这件事情,可不准在单位里说,老刘要面子的。” “嗨,我还要什么面子?别说摊煎饼,你就是去要饭,那也是我老刘的老婆。”老刘低着头,紧抿着嘴,手扶了扶眼镜腿:“小帅,其实你嫂子跟着我,没过上什么好日子。我这个人吧,没什么能耐。” “帅儿,别听他瞎讲。我跟老刘在一起,挺幸福的。他是大记者、大编辑,以前在厂里,好多同事都羡慕我,可有面子了。”嫂子笑了,挂满汗珠的脸颊上,带着对昔日荣光的缅怀。 小帅左想右想,最后咬牙:“师父,待会儿让嫂子收摊吧,以后别干了。” 刘嫂笑了:“我不干,家里吃什么呀?小帅,生活就是这样的,什么体面不体面,先吃饱要紧,先紧着孩子才最重要。” 小帅抬头,看着老刘说:“让嫂子别干了,你是大老爷们,你得辛苦点儿,你得多赚钱。师父,不能懒呀,得往前走!” 老刘羞愧地扶着眼镜,又强行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帅儿,哪个方向是‘前’?我找了半辈子,都没找对方向。” “只要你迈开腿,走出舒适圈,哪个方向都是前!”说完,小帅盯着他,又问:“师父,你能吃苦吗?” “我就是喝苦水长大的,你这话问的!”老刘捶了他一拳。 小帅眯起眼睛,再次认真思索,最后下定决心说:“师父,我选择相信你。所以今天,我要跟你讲个事。” 刘嫂把煎饼果子包好,先递给小帅。 煎饼果子分量真足,两个鸡蛋、两根火腿肠,中间还卷了不少菜,跟个大炮筒似的。看得出来,嫂子也是实在人。 就冲这煎饼,小帅直说:“师父,我给你介绍个私活。活儿不难,也是做稿子,比写新闻稿、专题稿要容易得多。但比较繁琐,也比较累眼睛。还有,你家里有电脑和网络吗?” “这个有,家里有台老电脑。”老刘立刻点头。 “好,这个活儿,凭你的能力,应该能胜任。正常来说,你只要用心做,一晚能做两到三期稿子。一期稿子,到我手里是100.因为我可能要给你审稿,所以我从中抽20,你挣80.” 老刘吃惊地点头:“应该的,你也别20,要真有这种好活儿,你抽50.” 小帅摆手:“这活儿分给你,我就抽20.要分给别人,我抽40.你晚上回去,要使使劲儿,做个三期稿件应该没问题。三期就是240块,不比嫂子摆摊强?” 又说:“周末不值班的话,你在家做上2天,十几期稿子也能完成,这就是一千块!一个月加起来的话,比上班挣得多吧!” “小帅,你是我的贵人啊!”老刘再也禁不住了! 他这一生,不是没遇到过贵人。在老年大学,他遇到过贵人,可时运不济,学校倒闭了。 在集团电视台,他也遇到过王部长这个贵人,怎奈何能力有限,王部长想提拔他,也提拔不起来。 但小帅不同,不仅能给你创造机会,还能够教你,如何把握机会。 往事一幕幕浮现,老刘双膝一软,当场就要给小帅下跪。 “师父,你…你这是干什么?!”小帅吓了一跳。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以前,我觉得生活好难,怎么熬都没有出路。可自从你来了单位,你认了我这个师父,我觉得生活一下子变好了,做什么事情都有头绪了。慢慢感觉人生,开始有希望了!” 小帅拉着老刘说:“师父,你也很让我吃惊。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想着去改变,还觉得一切都不晚,这本身就很不容易。我觉得你这种人,就该拉一把。因为你还想好,你对未来还有希冀,你并没有摆烂。至少你内心深处,渴望改变。对生活充满希望的人,早早晚晚,都会变好的。” 又转过头,看着刘嫂说:“只是白瞎嫂子这手艺了,煎饼果子确实好吃。” 第191章 陌生电话 自打跟海棠和解以后,小帅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快乐。 这倒不仅仅因为海棠,小帅觉得能够帮助别人,也是一种快乐。 “哟,小曲儿都哼上啦!”今天海棠回家早,小帅回来晚一些。 小帅回来的晚,是下班后,跟老刘在办公室,悄悄开了半小时的会。 开会的内容是干私活,他教着老刘怎么干。由于精品课的活儿并不复杂,老刘听了半小时,大概就掌握了要领。 小帅迈步走进小院,海棠从花丛中直起腰,笑盈盈地看着他:“什么事呀,这么高兴?” “我有点饿了。”小帅先揉了揉肚子。 “我也没吃,等着你呢!”海棠从后面,推着小帅进了屋。 吃饭的时候,小帅才说:“姐,我发现‘双赢’这个事情,真好。” 海棠不解,一边夹菜,一边瞥着小帅:“怎么你就双赢了?” 小帅先讲了居委会设立通讯员的事,海棠这才点头:“嗯,各取所需,确实双赢。” 小帅又讲了老刘写稿的事,随即说:“我本来还愁,这个月100多期稿子,该怎么弄呢!现在好,把老刘拉进来,我不仅轻松了,还能赚点儿抽成。同时呢,还能给老刘一家带来收入。你说这是不是双赢?” “看不出来,你心还挺善呀。就是这个老刘,值得信任吗?”海棠对小帅的善举表示认同,但又怕他吃亏。毕竟只是同事关系,万一有利益冲突,人家保不齐就会拿“干私活”说事。 “这个你放心,老刘这人心眼儿不坏。”小帅赶紧给海棠吃定心丸。 海棠倒是夹着米饭,沉思片刻说:“小帅,其实没必要对所有人都好,这样你会很累,别人也未必会感恩。我的意思是,你要把有限的精力,放到自己的事业上,好好琢磨琢磨,如何让自己飞得更高。” 小帅摇头一笑:“姐,我不傻。老刘是王部长的眼线,跟老刘打好关系,本质上会让我少走弯路。一步又一步,我心里清楚着呢。” 又说:“看似‘双赢’,其实是‘三赢’。老刘在我这边挣到了钱,家庭生活得到了改善。往后,他能回馈我的会更多,在王部长面前,也会为我讲很多好话。” 海棠这才瞪起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弟弟:“我还以为你目的单纯,就是想帮人家呢!没想到你这家伙,从上到下都是心眼儿。” “就算没有王部长这条线,我该帮还是帮。这活儿给谁不是做?挣多挣少的问题嘛。”小帅端起碗,大口吃起了米饭。 海棠笑了,感觉小帅这个家伙,人小鬼大。 你以为他是这么想的,结果他却是那么想问题,问题下面,还有一层问题。 总是令人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同时,他还能把自己有限的资源,给发挥到极致。 这其实是一种很强大的领导能力、管理能力,可能连小帅自己都没察觉。 吃过饭后,小帅又要在书房干活儿了。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稿子,小帅忍不住靠在椅子上,“哼哼唧唧”耍起了赖。 海棠听到他的“哼唧”声,赶紧拎着浴袍走来:“要是真不想干,或者是累了,就去休息嘛。你工资赚得也不少,这个年纪,已经够优秀了。” “谁还能跟钱过不去啊?”小帅苦着脸,又说:“你天天催着我买房子,不吃苦、不努力,我拿什么买呀?” 海棠禁不住一笑:“那就打起精神来!待会儿我洗完澡,给你泡个花茶喝。” 任何人,都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坚强,小帅也不是铁人。 累的时候,小帅也想撒撒娇、哼哼唧唧,也想展现出自己柔弱的一面,也想找个人靠一靠、任性一下,这才是真实的人性。 以前小帅坚强,是因为他找不到依靠,他只能硬着头皮,对谁都展现出坚强的一面,来维持自己的尊严。 可自从见了海棠,见了这个曾经的姐姐,尤其跟海棠越来越熟,他内心紧绷的那根弦,也终于可以松弛一下了。 活儿该干还是要干,但跟海棠哼唧两句,海棠再安慰安慰他,小帅心里就觉得舒服多了。再苦再累,只要有人理解、欣赏和关怀,他就觉得自己很幸福。 海棠去洗澡,小帅开始认真工作。 这些日子下来,小帅做了那么多期精品课,早轻车熟路了。 以前做一期,要一个半小时;后来去网吧,50分钟左右;而此时,小帅已经摸透了方法,40分钟基本就能做一期,而且质量还比以前好。 小帅正忙着,海棠的电话响了。 “姐,你电话!” 海棠正在洗澡,水流哗哗的,压根儿听不见。 小帅本以为那电话响一阵就停,结果竟然连续打。 小帅被吵得无法静心工作,就直接去客厅,帮海棠接了电话。 “喂,你哪位?”小帅有些烦闷地问。 “你哪位?那边应该是晚上吧,棠棠电话怎么在你手里?”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不礼貌,带着火药味。 小帅压着火气,尽量礼貌说:“我姐洗澡呢,不方便接电话。你哪位?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你转达。” 对方更火了:“她还洗澡?小混蛋,你最好给我离她远点儿!你要敢碰她,我让你消失!” “你有病吧!她是我姐,我是她弟!你算老几?”小帅被气懵了,什么玩意儿啊! 对方听到小帅语气这么刚,倒是有点稍稍示弱:“我怎么不记得,棠棠还有个弟弟?” 小帅当即道:“我们家十八代祖宗,是不是都得给你汇报一遍?我姐怎么能认识你这种人,真没教养!” “这……”对方犹豫了一下:“你是她乡下那边的亲戚?” “我有必要告诉你吗?你到底想干嘛?” 对方松了口气:“等棠棠洗完澡,你让她给我回电。” 小帅故意找茬:“就冲你刚才骂我,我懒得帮你转达,爱找谁找谁!” “等等!弟弟,是这样,云港控股那边,空出来一个部长职位。跟你姐说,只要她同意,最迟后天,我就安排她转过去。” “知道了。”说罢小帅就挂了电话。 这是小帅,第一次接触海棠的朋友圈子,他内心首先感到的是震撼! 云港控股,那是集团重点中的重点单位,是集团的核心企业。这人一句话,就能让海棠过去任职?而且还是升职过去! 那一刻,小帅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第192章 那个男人是谁? 海棠洗完澡后,很殷勤地给小帅泡了花茶。 茶的味道很香,伴着海棠身上沐浴液的香味,远远就能闻到。 来到书房,海棠轻手轻脚,给小帅斟上一杯茶,又轻声说:“哎,我找人问过,像你做的这种课程,在机场书店里有卖的,一套光盘要600多呢。” 小帅勉强露出一丝微笑:“机场卖的贵,正常6节课一套盘,大约是300左右。” 海棠来了兴致:“这些讲师不少赚呀!他们平日里给企业做培训,就赚不少钱;回头再把培训内容做成光盘,朝市面上一发行,又大捞一笔。看来文化产业,比工业来钱快。” 又说:“你也傻实在。你费这么大力气,做一套课程的稿子,才赚600,人家卖两套盘就赚回来了。” 小帅摇头笑了笑,端起茶水喝了口说:“姐,不一样的。人家卖的是文化、经验、技巧,我们就是跟着喝汤的。” 海棠翘起嘴角,垂眸看着小帅说:“我的意思是,你那同学有没有骗你呀?他在中间赚了大头,反倒拿你当苦力。按说你赚得也不少,但我一打听,这个行业如此暴利,又觉得你赚得少。” “不会的。情况是这样,我和梁超目前只是接私活儿,还没有打出名头。人家为什么愿意给我们活儿干?第一就是图便宜,第二就是我们做的质量还行,这才是我们目前的生存空间。” “这样啊。”海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小帅放下茶杯,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对了,刚才你洗澡的时候,有人给你打电话。看你不方便,我就帮你接了。” 海棠穿着薄薄的睡衣,浑圆的翘臀往桌边一靠,特有兴致地跟小帅聊天:“谁呀?” “一个男的,说让你待会儿给他回电话。还说…云港控股那边,有个部长职位,问你愿不愿转过去。”小帅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低下了头。 “行,我知道了。你好好工作,我保证不打扰你。” 海棠走的时候,留下一股清香。那浅粉色的睡衣,把她背影的轮廓,勾勒的格外美丽。 可她越美,小帅心里就越难受。 一想到那个男人的电话和警告,小帅就更难受。 海棠从客厅拿了电话后,就直接回了卧室,还关上了门。 至于电话里聊什么,小帅坐在书房听不见。他倒是想跑到卧室旁,趴在门缝里偷听。但要是被海棠发现,那就尴尬了。 曾经,小帅总烦海棠打扰她工作;今天不打扰了,书房里静悄悄的,他却心如乱麻。他宁愿海棠过来打扰他,不要跟那个男人打电话。 海棠这通电话,一打就是半小时。 这半小时对于小帅来说,活像是在18层地狱里,煎熬了一圈。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万箭穿心地难熬。 半小时后,海棠出来了,小帅那提在嗓子眼儿的心,却没有落下。 海棠像完全没事的人一样,颠着小碎步来到书房,从书架上拿了本书,又轻手轻脚挪开椅子,坐在小帅对面说:“我在这里看书,不打扰你吧?” 小帅笑了,比哭还难看:“不打扰,挺好的。” 小帅看似认真工作,其实早已无心工作。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故作轻松问:“谁呀?男朋友吧,电话打这么长时间。” 海棠挑着拖鞋,在桌下踢了小帅一脚:“瞎说什么呢?就是一个高中同学。” “那…他挺优秀的吧。婷婷姐说,你们云港十一中,在全省都排前十。你们又是十一中里的重点班级,肯定个个出类拔萃。” “他呀!”海棠瞪起眼睛,却十分鄙夷:“他就是个二世祖,家里砸钱让他进去的。后来去国外留学,也是家里砸了重金,买通了国外的高校。在有钱人的世界里,学历是可以买的。” “这样啊!”小帅松了口气,又问:“他真能让你去云港控股?” “他那人爱吹牛,听听就罢了。”海棠不想跟小帅纠缠这个话题,而是语重心长说:“做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好好干你的活儿,下月还指着你送我高跟鞋呢!” 小帅这才露出微笑。 既然海棠还稀罕他的礼物,他就认真去创造。 也许将来并不能在一起,也许海棠会找一个更有钱、有实力、有魅力的男人,也许一切都是徒劳。 但珍惜此刻的光阴,好好享受在一起的时光,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这是小帅,在强大的实力面前,安慰自己的唯一方式。 时间来到周五傍晚,台里审完新闻后,卢主任在会议室,开了一个简短的总结会。 “这一周下来,咱们台收获颇丰。着重要表扬的,是老刘和小帅。《五好家庭》这个专题,部里非常满意;同时老刘和小帅,新闻那边的采访制作,也没有落下!自今天起,大家都要向这两人看齐。” 会议室掌声雷动,大家心里也服气。因为小帅和老刘,的的确确干出了成绩。 “同时要表扬的,还有小苑同志!上一期的专题,小苑从写稿、到拍摄、制作,全程尽心尽力。虽然工作进度慢一些,但慢工出细活嘛!” 话音一落,主任等着大家鼓掌,可周遭却没有一个人抬手。 尴尬的气氛开始蔓延,倒是老刘会做人,赶紧带头鼓起了掌,整个会议室里,这才响起了寥寥掌声。 “同时要对马成功提出批评!从开始写稿,他就挑三拣四、抱怨不断,到了后期制作,他竟然想直接撂挑子!他这种对待工作的态度,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大家要引以为戒!” 马成功当场就怒了!眼珠子瞪得溜圆:“稿子是我写的,镜头是我拍的,后期制作,我后来也配合了。怎么搞到最后,功劳不是我的,还挨上批评了?” 卢主任一拍桌子:“你嚷嚷什么?这里是会议室,有什么怨言,私下里找我谈!” 马成功憋着、忍着、委屈着。小帅坐在旁边,尽可能用力拉着马成功的胳膊,这种场合跟主任搞冲突,显然是不明智的,除非他想离职。 再反观卢主任,他的管理能力是真差,简直一塌糊涂! 从会议室的掌声中,就已经能判断出,小苑是个怎样的人了,他还在这里硬捧! 真失了人心,你这主任也干不长久。 以前,台里人都摆烂,矮子里面拔高,你主任位子还稳。 可现在台里风向变了,有人开始努力,甚至带着别人一起努力了,你还用老一套的管理方式…… 不懂得变通的人,不跟随环境变化而变化的人,迟早会被淘汰。 小帅坐在会议室里,只听不语。 他知道,当大的趋势到来时,卢主任肯定会被掀翻。 而且那一天,不会太迟。 第193章 渴望升职 散会之后,马成功就钻到了四楼厕所里,逮着烟狠抽。 小帅跟了进去,用力拍了拍马成功的肩膀,成功眼圈当时就红了。 “不该在会议上那么冲动,当众顶撞领导,无论在哪儿都是大忌。”小帅语重心长。 “不冲动还是年轻人吗?!小帅,你知道我的,到底谁在干活,业绩到底归谁,你是看在眼里的!”马成功一开口,喉咙就哽咽了。 这个小帅不否认,那段时间为了弄专题稿,马成功在网吧里,连游戏都不打了,而是加夜班改稿子。 后来拍摄专题,马成功整个人都晒黑了一圈,回宿舍话都少了,累得躺下就睡。 马成功的性格不讨喜,也确实有些狂,讲出来的话,也挺招人烦! 但他也确实能干活儿,而且有不错的技术,这都是优点。 因为性格缺陷,而否定别人的业绩,这是不公平的。 “跟主任道个歉,然后跟他讲明,你回到新闻这边来。如此,也就不用生那么多事端了。”小帅告诉他解决办法。 “让我给那孙子道歉?小帅,我怎么觉得那混蛋,跟小苑有一腿呢?”马成功鼓着额头的青筋冷笑。 小帅赶紧打住:“别瞎说,无凭无据,你这样讲会惹祸的。成功,如果你想离职,那你现在就可以上楼,给他一嘴巴子。如果你还想继续干,就软一下身段,这不丢人!” 又说:“如果你还在气头上,那就周一再说。但今天,还有半小时下班,在这段时间里,你最好压住火气,不要激化矛盾。否则,你一点退路都没有。” 被小帅这样一分析,马成功终于恢复了理智。 他还指着在台里站稳脚跟后,把女朋友接到云港来呢。 “小帅,谢谢!我不冲动了,就在厕所抽烟,下了班我就回去,绝不惹事。” “客气,咱是室友,我希望你能好,而不是希望你变差。” 小帅交代一句,便离开了厕所。 马成功的事情,是压下来了。可小帅自己的事情,却患得患失。 从昨晚海棠的表现来看,她似乎对那个男的,并没有太大兴趣。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海棠交往的圈子。她的同学、朋友、同事,明显要高端很多。在这样的交际圈里,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要比他小帅厉害。 这个男的她看不上,那下个男的呢?下下个呢? 这才是小帅危机感的来源,在这个年纪,他没有办法使自己一步登天,跟海棠的那个圈子画等号。 可小帅又是不服输的脾气,压力越大,他动力就越大。 遇到问题,他首先想的是解决办法,打小就是这样。 下班路上,坐在公交车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乌云爬满了天空。 那是小帅人生中,第一次迫切地渴望改变,渴望升职加薪,渴望自己有一个体面的职位和身份。 真要论个人能力,小帅可是南大的台长,他的恩师是老关和老曹。他还是两位恩师的爱徒,是小帅凭能力,获得了两位大牛的认可! 不夸张地讲,别说卢主任,就连王部长的水平,也未必有小帅厉害。 怎奈何他才刚毕业、刚转正、太年轻。社会的层层约束,和世俗的潜规则卡着他。人家不会因为你在学校里做过台长,来到云港集团以后,就直接让你做宣传部的台长。 那时的小帅,空有一身本事,却无法将这种能力,快速变为职位晋升和财富增值。 他很着急,火急火燎,他害怕失去海棠,害怕海棠被人抢走。 没有本事的男人,想要留住心爱的女人,太难、太卑微。 不一会儿海棠来了电话:“回家了吗?” 小帅抬头看着车窗外:“快了,进榕华区了。” “杂物间的架子顶上,有一块雨篷布,你回去把院子里的花儿遮一下,听说今晚会下大雨,别把花儿淋坏了。” “好,你什么时候回来?”小帅温柔地问。 “手头还有点活儿,早点忙完,周末就不用加班了。等我半小时吧,回家给你买好吃的。”海棠像哄弟弟一样说。 “嗯,路上注意安全。” 小帅到家的时候,雨还不是太大。 他赶紧去杂物间,把雨篷布扛了出来。 篷布的四角都有绳子,小帅就把篷布栓在小院栅栏上,最后一头拴在窗前的栏杆上,固定得很结实。 忙活完这些,雨越下越大,他又给海棠打电话,海棠说快进榕华区了。 家里只有一把伞,小帅索性跑到厨房,把袋子里的白面倒进盆里,然后用面袋子折了一个简易雨披。 他撑着伞、夹着袋子,跑到西河岸的公交站牌前,等着海棠的到来。 海棠下车的时候,心里先是“咯噔”一下,接着俏脸上,就露出了惊喜的神采。 她正愁这么大的雨,自己怎么回家呢;她也想过小帅那个木头疙瘩、工作狂,根本就不会来接她。当然,她也不希望小帅冒雨过来。 可她下车的时候,一把伞直接撑到了她的头顶上,挡住了滂沱大雨,挡住了电闪雷鸣,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暖和安全感,瞬间袭上了她心头。 “这老天爷,说变脸就变脸呀!”小帅头上顶着面袋子,把自己置身在雨里,还嬉皮笑脸的。 “你傻呀,这么大的雨,不好好在家呆着,跑出来晒膘啊!”海棠禁不住埋怨,尤其看到小帅顶着袋子,滑稽的模样,又忍不住眼眶泛红。 “还没说你呢,家里不知道多备几把伞呀?”小帅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家里有伞,都让我收拾到北屋了,在爷爷奶奶曾经用过的衣柜里。”海棠气得直跺脚!可又不能埋怨小帅,因为爷爷奶奶,是她的禁忌,是她内心最深的痛处。 小帅很懂事,知道那是爷爷奶奶的屋,小帅就没去乱窜过。他甚至都很少再提爷爷奶奶,怕惹得自己伤心。 “管它有没有伞,你拿着我手里这把,咱赶紧回家!”小帅直接把伞,塞进了海棠手里。 “你也上伞底下,咱一起撑着。”海棠伸手去抓小帅。 小帅赶紧躲开说:“我身上都是浆糊,别把你衣服蹭脏了!不说了,我先跑啦!” 说罢,小帅冒着大雨、顶着面袋子,就朝着雨中奔去。 海棠望着他的背影,那袋子上,“滴滴答答”还流着白色面汤。 “真傻!小时候就傻,现在还是那么傻!”海棠望着眼前的画卷,鼻子酸酸的,心里暖暖的。 第194章 快速升职的办法 小帅喜欢下雨,因为小时候,一下雨大人就不用在田里忙活,就能闲在家里陪他,能做一顿不错的热乎饭吃。 海棠不喜欢下雨,原因很简单,她怕打雷。一打雷她就心慌,尤其家里就她一个人时,她会把所有门窗反锁,然后拱进被窝里蒙上头。 现在家里有了小帅,她倒不那么害怕了。但天空每次闪亮一下,她的心还是禁不住一哆嗦。 小帅回家后很自觉,先跑去卫生间,洗澡换了衣服。 海棠忙了一天,傍晚还加了班,她也懒得做饭,就从航材园食堂里,打包了一些饭菜。 “用不用给你热热?这鸡腿都凉了。”海棠朝刚洗完澡的小帅说。 “不用,大夏天,我喜欢吃凉的。”小帅确实饿了,尤其看到海棠带来的鸡腿、肉丸,肚子都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那行,我去给你熬一碗姜汤,刚淋了雨,很容易感冒。” “不用,我没那么娇贵。”小帅不想让她忙活,可海棠压根儿不听。 小帅啃着鸡腿,朝厨房里说:“你别忙了,赶紧过来吃饭。” 海棠转头,盈盈一笑:“我在食堂吃过了,你多吃,不用给我留。” 熬好姜汤以后,海棠还给加了些红糖,端出来的时候,姜香四溢。 这次海棠没有坐在小帅对面,而是坐在了小帅旁边。 她手托下巴,静静地看着小帅,那眼神跟从前相比,似乎有了明显的变化。 以前,海棠觉得小帅是弟弟,是恩人家的孩子,是自己的亲人。她对小帅的感情很模糊,只觉得家里有这么个人陪她挺好,彼此知根知底,小帅也争气、有礼貌,她特别愿意照顾这个弟弟。 可自打上次搂了小帅,脸贴着脸,她的心绪就被搅动了。 毕竟不是亲弟弟,却做出了那么亲密的举动,这使得海棠产生了一丝羞耻,面对小帅时,还带着一丝尴尬,都不太敢正眼看他。 然而今天,小帅冒雨去接她,把伞给了她;小帅自己却顶着面袋子,特别滑稽地在雨中狂奔。 这使得海棠心里特别温暖,带着淡淡的感动,还有种说不出的依赖感。 他们之间的那一丝尴尬,竟化成了一股甜蜜,在海棠心底久久环绕、浮上嘴角,她看待小帅的眼神,竟含情脉脉了起来。 “哎姐,问你个事儿。”小帅大口吃着饭说。 “姐,姐?” 小帅抬手在海棠眼前晃了晃,她这才缓过来,脸颊微红:“啊,怎么了?” 小帅挠挠脸,不知道海棠想什么呢,竟然那么入神。 小帅说:“我问你个事儿,怎么能在单位里,快速升职加薪?” “扑哧!”海棠捂嘴就笑了,又扬起嘴角,垂下眼眸,抬起白皙的手指,狠狠点着小帅脑门说:“你想什么呢?才刚转正不到一个月,就琢磨怎么升职加薪,太浮躁了!帅儿,做事不能冒进,你现在已经够好了,很优秀的。” 小帅很委屈,他也不想冒进。可你交往的那些圈子,都是些什么人呀? 一个电话打过来,就问你愿不愿做部长。 海棠被群狼环伺,小帅只能让自己去做一只老虎。 如果自身不够强大,他凭什么留住海棠? 然而这些话,又不能跟海棠说。 他只能傻呵呵挠头:“就是问问嘛,好歹有个正确方向,知道该朝哪边使劲儿。” 海棠憋着笑,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以前,海棠觉得小帅木木的,总担心他太佛系,不想着去努力。 而今,小帅哪儿是不努力?他太努力,他张口就吓死个人,你永远都猜不到,他下一句将会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先说加薪吧。”海棠想了想,倒是认真回答:“如果你干得还不错,正常是一年一加薪。如果你干得特别出色,又得领导赏识,半年加一次薪,也是有可能的。” “升职呢?”小帅最想问的是这个。 海棠托着白皙的下巴,眼眸流转:“升职的话,难度要大一些。如果全年工作情况,都能保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领导大概率会提拔。当然,也得看有没有位置腾给你。” 小帅皱起了眉,又问:“就没有半年内被提拔的?” 海棠顿时瞪大眼睛:“你想什么呢!这里是云港集团,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半年内被提拔的事情,不是没有,但难度很大。你必须得为本单位,做出重大突出贡献才行。” 又说:“我指的‘突出贡献’,是颠覆性的,改头换面的!是你们整个部里,乃至更高层的领导,都比较认同的业绩。” “这确实有点难度哈!”小帅笑呵呵地挠头。 “帅儿,你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你才刚毕业,‘突出贡献’这种事,基本跟你没一点关系。多少人熬了一辈子,也没遇上过这种事。你要是工业口、技术口,能研发出新产品或工艺流程,倒还有可能。但你在宣传口,这简直难如登天。” 小帅低头吃饭,不再多言。 因为他听完海棠的介绍后,反倒觉得没那么难了。 因为小帅有一个技能,就是他能把个人能力,以及自身有限的资源,给发挥到极致。 小帅盘算了一下,如果海棠说的是真的,而他现在就着手干的话,半年内升职,应该问题不大,甚至用不到半年。 吃过饭后,小帅就钻进书房,开始忙着弄稿子。 海棠又陷入了无聊。 以前无聊,她就跑到书房,给小帅捣乱。 现在无聊,她知道不能再打扰小帅,因为小帅在干正事儿,在向上突破。 “哎,我看电视,不打扰你吧?”不知何时,海棠突然探着脑袋问。 “不打扰,网吧那么乱,我都照常工作。”小帅微微一笑。 只要海棠不在他面前晃,她就是在客厅敲锣打鼓,小帅也不在意。 没了海棠的烦扰,小帅的工作效率明显提高。才半个多小时,他就把一篇稿子弄了出来。 小帅累得伸了伸懒腰,倒了杯水喝下;正准备继续干活儿,海棠却在客厅里叫他:“小帅,你过来一下,我觉得这个节目,对你的工作可能有帮助。” 小帅愣了愣,起身来到客厅。 海棠正在看云港综合频道,里面正播出一档叫《家风》的栏目。 海棠激动地说:“头些日子,你不是做了《五好家庭》的专题嘛,我觉得你的专题立意,跟这个《家风》挺像的。” 小帅坐到沙发上,很认真看了一下,确实很像,十分像。 但平心而论,小帅的《五好家庭》,比《家风》的栏目质量要高。 小帅笑了:“姐,这个《家风》是什么时候的节目?以前一直就有?” 海棠微微皱眉,认真想了一下:“这好像是第一期,头两天还没见过这档节目。” 小帅笑得更甚:“行,他们模仿的还不错,再接再厉吧。” 说罢,小帅直接回了书房;倒是海棠一脸疑惑,什么模仿的还不错呀?! 第195章 海棠的朋友 周六这天,海棠要去港东看房,顺便见见几个高中时的闺蜜,想带着小帅一起去。 只是小帅走不开,手里的活儿太多了。 要想平时轻松点,周末就得多干点儿。 下周六他还要去单位值班,像这样的双休日,时间是很珍贵的。 “那你中午饿了,就去小区门口吃点儿,今天中午,我指定是赶不回来了。”海棠略显担忧地嘱咐。 “你就放心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小帅觉得海棠哪儿都好,就是婆婆妈妈、什么事儿都爱管,搞得像照顾脑瘫弟弟似的。 海棠走后,家里很安静。 小帅的心有那么一丝空虚,但很快就被大量的工作填满了。 雨后的周六天气很好,最主要的是凉爽,窗外飘进来的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清新和芬芳。清晨的阳光从北窗折射进来,把书房照得透亮。 小帅一口气就干了三篇稿子,看看时间,也才上午10点多。 他给老刘去了电话说:“师父,忙着呢?” 老刘笑呵呵说:“弄精品课稿子呢,你呢?” 小帅说:“跟你一样,正在努力赚钱。现在你陪着我一起干,我感觉更有动力了。” 老刘赶紧说:“哎对了,昨晚我给你传的那一套稿子,你觉得怎么样?” “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整体没大问题,我给稍作调整,就发给分包方了。”小帅想了想,又说:“就是稿子不用抠得太细,这不是咱们做新闻或专题。一些不重要的内容,你该删就删,不用抠字眼儿。” “哦哦!我还担心,你觉得我弄得不够好呢。”老刘松了口气。 小帅笑道:“我之前就说了,凭你的写稿能力,做这个私活不难。今天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催一下进度,让你今天把一整套课程的稿子弄出来。” 老刘当即保证:“没问题!谁还能放着钱不赚?我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干活儿。” 跟老刘通完电话,小帅起身活动了一下,又跑去小院里,把雨篷布拆下来,叠好放进了杂物间。 院儿里有些花开得正盛,小帅看看花儿,又看了会儿远处的风景绿植,眼睛的疲劳感顿减,他便再次跑回书房,继续弄稿。 中午吃饭,小帅图方便,直接在厨房煮了泡面,对付了几口。 正吃着面,梁超又来电话:“哎,这月一百多期稿子,你确定能搞出来是吧。如果不确定,我今天有时间,刚好出去找几个人分包干。” “能干出来,我这边找了一个人,跟我一起干。昨晚传给你的稿子,就是他弄的,我给负责审核,没什么大问题吧。”小帅问。 “挺好!我还疑惑呢,稿子怎么一下抠的这么细致?既然你那边安排妥当,那我就放心了。”梁超松了口气。 又说:“给你讲个事儿,我上周在公司,已经升组长了。你呢?在单位怎么样?” 小帅欣慰道:“恭喜啊!你小子行,干活儿那是没得说。至于我,还是普通员工。” 梁超惊讶道:“你还憋着呐!王台长,你可是南大的台长!南大的学生,那一个个都是机灵猴子,还被你玩儿得俯首帖耳。就我这种刺头,都被你盘得浑圆溜滑儿。” 又说:“你们那个驴主任,就那么有意思?值得你这么有耐心,陪他闹着玩儿?” “话不能这么说,刚到一个新地方,低调点儿总归没错。”小帅笑道。 “没能耐的人才低调。你不同,你高调起来,别人压根儿就按不住。我的大台长,你就别闹了,我现在在公司,都混到组长了。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儿低调?你赶紧把那驴主任踢下去,听你提他就烦!” “我才刚转正,没必要跟顶头上司对着干。”小帅苦笑着回答。 梁超急了:“你是不是被小地方洗脑了?忘了老曹说的话了?” 又说:“好的管理者,能催人奋进;差的管理者,那是误人子弟。那头蠢驴就在误人子弟,他坐在那个位置,得耽误下面多少人发展?” 小帅跟梁超提过老卢,而且不止一次。所以梁超对老卢这人,还算了解。 “道理我懂,符合大多数人利益的事情,才是好事。但要是操之过急……” 梁超不耐烦:“你赶紧往上升,有那么大本事,也不怕把自己憋坏了。如今我天天在外面,拿着你‘南大台长’的名号吹牛逼揽活儿。真要是被人知道,你这个南大台长,现在只是个小员工,咱这生意都会跟着受影响。” 小帅禁不住笑说:“你真行,什么都敢往外吹!” “这年头,做生意就得吹牛逼!但有一说一,凭你的能力和头衔,我还真没吹!赶紧地吧,你盘个驴主任,还不跟玩儿一样?不说了,我吃饭去。” 小帅中午没休息,吃过泡面刷了碗,就赶紧跑回书房继续工作。 至于跟卢主任的关系,小帅并不打算采取敌对措施,他想得还是双赢。 “自己多干活,多创造业绩。卢主任拿着成绩往上升,把位置空出来后,老卢还不感激自己,把主任的位置留给自己?” 傍晚十分,夕阳映照,外面传来了说笑的声音,小帅一听就是海棠。 小帅一天做了八期稿子,身体不累,眼睛也累了,脑袋昏昏涨涨,也确实该休息了。 他伸了个懒腰后,便起身出了书房,开门到了小院儿里。 首先映入小帅眼帘的,是那辆白色奔驰,很熟悉,小帅坐过。 然后就是两个女人,一个是海棠,穿着短裤、大白腿,早上就是这身打扮出的门。 在海棠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带着遮阳帽、大墨镜,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下巴上有颗美人痣。 她个头比海棠稍矮一些,但身材特别匀称,腰上系着一件蓝色遮阳外套,上衣很短,露着一块白白的肚皮,打扮相当时尚。 那个女人看到小帅就愣住了,忙拉下墨镜,拿胳膊碰着海棠:“哎哎,谁呀?家里怎么还藏了个男人?” 海棠脸颊一红,抬头朝小帅说:“中午吃了没?” 小帅搓了搓晕涨的脸说:“吃了碗泡面。” “我就知道,你要一个人,肯定怎么凑合怎么来!” 海棠生气了,又朝那女人抱怨:“我弟弟,天天晕晕乎乎,净让我操心。” 女人不解:“棠棠,咱可是老相识了,怎么以前没听说,你还有个弟弟?” “乡下那边的亲戚,今年刚大学毕业。我爸怕他老实吃亏,非让他来云港找我,净给我添麻烦。” “海叔安排的呀,那我得好好见见!”女人的声音很温柔,细细绵绵,姿态却又很大方,迈步来到小院,就朝小帅握手:“你好,我叫林梵。” 第196章 打探底细 相当漂亮的女人,尤其那双眼睛,像妩媚的狐狸,摄人心魄。身上散发出的暗香,更令小帅有些失神。 望着对方白皙精巧的小手,小帅没好意思握,赶紧闪身,礼貌微笑:“您好,里面请吧。” 林梵禁不住笑颤:“还挺保守呀,弟弟!” 海棠赶紧上前,挽住林梵胳膊:“走吧,到家里喝杯茶,歇一歇。” 又转头朝小帅说:“林梵陪我逛了一天,你帮我挑几盆漂亮的、好养的花儿,待会儿给林梵带上。” “哦,好!”小帅站在一边点头。 海棠她们去了客厅,林梵就止不住说:“你弟弟长得真精神,眉清目秀的。” 海棠先烧上水,这才返身回到沙发前:“他就剩个脸了。比较内向,不太会说话,更不讨女孩喜欢。我还跟着犯愁,将来给他介绍个什么样的对象呢!” 林梵很温婉地笑说:“我看你用不上瞎操心,就你弟弟这模样,不差女孩子喜欢。” 小帅在院子里,听不太清她们聊什么,只感觉她俩对自己指指点点,活像村里小卖部门口,一群嚼舌根的老娘们儿。 挑完花儿以后,小帅这才返回屋里,先洗了个手,又拘谨地来到沙发前。 林梵应该是海棠很要好的朋友,毕竟连奔驰车都能借,关系肯定不一般。所以小帅不好躲去书房,那样会显得很不礼貌。 “弟弟,过来坐。”林梵拍了拍旁边的沙发,那柔柔的声音,使小帅禁不住起鸡皮疙瘩。好听,小鸟依人地好听。 小帅有点紧张,再加干活累得头晕目眩,绕过去的时候,左脚踩右脚的拖鞋,差点把自己绊倒。 “噗!”林梵禁不住捂嘴笑,海棠白了一眼:“我就说他傻吧,做什么事都毛毛躁躁的。” “确实像个刚毕业的大男孩,脸上还带着青涩呢。”林梵的眼睛,对着小帅上下打量。 小帅坐过去,又朝林梵说:“你好。” 林梵笑道:“你好。刚才在门口,咱们打过招呼了。” 随即林梵又朝海棠说:“棠棠,时间也不早了,你先给我找资料吧。我爸那边,明天还着急用呢。” 海棠这才想起正事儿,起身朝小帅说:“帅儿,我爸之前放在书房的资料,就是厂里的那些,你是给收拾到书柜里了吗?” “嗯,书橱的最下面,右手边的两个柜子里。姐,用我帮忙吗?”小帅赶紧起身。 “不用,你给林梵沏茶吧。”海棠摆摆手,利落地去了书房。 坐在沙发上,林梵又看着小帅笑。她的笑很勾魂,万种风情、靡靡之音,小帅不敢直视。 林梵贴近小帅说:“跟你姐长得还有点像哈!” 这倒不是林梵胡说,小帅和海棠,在脸部的轮廓上,还真是有点像。 小时候在学校念书,由于海棠天天带着小帅,还真有人误以为,他俩是亲姐弟。 “你们是什么亲戚?”林梵又笑着问。 这时候,小帅突然生出一丝警觉。虽然林梵问得没问题,一切从容自然;可小帅的脑海里,却骤然想起了那个电话,那个男人的质问声。 那个男人不简单,几句话就能让海棠升职,能把海棠塞进核心部门。若是被他知道,海棠和自己没有血缘之亲,却同住在一起,会不会给海棠惹麻烦? 不管林梵有没有这个目的,小帅都觉得还是小心为妙。 他本就累得晕头涨脑,这时候装傻,简直浑然天成。 “这么说吧,我是我姐带大的。”小帅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 “那你姐小时候,肯定特别疼你。”林梵眯着眼,那笑容令人沉醉。 “她小时候总欺负我!抢我零食吃,骗我钱花。说不疼我吧,她还挺照顾;说疼我吧,我没少被她压迫。”小帅实话实说,因为小时候,他俩还真就是纯姐弟。 林梵立刻点头笑了:“天下姐姐都一个德行,我还以为棠棠比我强呢!” 如果小帅回答,海棠小时候疼他、特别关心爱护他,这一听就是假话,或者就不是姐弟关系。但小帅如此回答,那是亲姐弟没跑了,关系肯定近到不能再近。 “不恨你姐呀?”林梵又问。 “你问的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不是恨不恨的问题,是不敢恨;她现在朝我一瞪眼,我还打哆嗦。” “噗!”林梵又捂着红唇笑了:“怎么跟我弟弟一样?他初中时还恨我,写日记记我的仇。后来被我发现了,朝他一瞪眼,吓得他赶紧把日记撕了。现在读了大学,他不怕我妈,也不怕我爸,就怕我给他打电话。” “林梵姐,你看着挺温柔的,不能这样吧?”小帅转守为攻。 “看对谁!对自己弟弟,该管还是要管。” 小帅却直接拉下脸,垂着眼睛说:“那咱没话聊了!我原本还指望你,去劝劝我姐,让她少管我闲事儿呢。真没想到,你们才是一路人。” 说完小帅就起身,大步流星跑去了书房。 林梵笑着絮叨:“这孩子,怎么一句话不对付,就愣头愣脑的?跟我弟弟一个德行!” 书房里,海棠快把图纸收拾好了,好像是厂房的设计图。 “姐,她要这个干什么?”小帅凑过去问。 “她家厂子要搞扩建,还给我爸通了电话。正好这些资料,咱也用不上了,我爸说就拿给林梵家作参考吧。” “哦,这样啊!”小帅挠挠头,可能觉得自己多虑了。 林梵在客厅,和海棠聊了有半小时。海棠想留她吃饭,林梵说晚上还有安排,便与海棠道了别,还跑到书房,专门跟小帅道了别。 走的时候,她还看了看小帅住的那间卧室,反正眼睛滴溜溜的,让小帅多少有些警惕。 送走林梵,海棠来到书房,嘴角上扬看着小帅问:“漂亮吗?” 小帅看了看海棠的大白腿,点头说:“漂亮。” “我怎么觉得一般?瞅你没出息的样,见到人家林梵,路都不会走了,一脑袋差点拱到沙发上。”海棠语气酸酸的。 “你说她呀!”小帅这才反应过来:“还行吧,比你差远了。” 海棠高兴了,嘴角露出了得意的弧线:“她比我差哪儿?” 小帅一本正经说:“她没有你彪悍!” 海棠一愣,瞬间火气上涌,转身就找鸡毛掸子。 “错了错了,我错了姐!”小帅过完嘴瘾,立马认怂:“讲真的,你有种气质,很高贵的气质。她看上去高贵,那是靠名牌衣服、奔驰汽车包装出来的;但你不同,你哪怕穿最廉价的衣服,也像国际模特。” “你…你真的假的?”海棠又气又笑,被小帅惹得脸颊微红。 “真的!”小帅极为诚恳,又说:“哎,她问我咱俩是什么亲戚,我说‘我是你带大的’。” 海棠笑了:“她也问我了,我也是这么说的。” 小帅问:“你怎么不跟她讲真话?” 海棠也问:“你怎么不说真话?” 两人四目相对,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白色奔驰开到小区外面,就在路边停了车。 林梵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微微一笑:“振凯啊,睡醒了?” “嗯?嗯!是林梵啊,对了,我让你打听的事,你帮我办了?”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你多虑了!那是她乡下的表弟,跟海棠长得还有点像呢。今年刚大学毕业,是海棠他爸安排过来,让海棠照顾他的。” “这样啊!我就说咱这‘冷面女神’,哪儿能那么容易被男人拿下?行了,这事儿谢谢你!”男人敷衍道。 林梵却赶紧说:“振凯,我说句实话,海棠对你完全没那种感情,你这样没有意义。” “我喜欢有征服感的女人!”说罢,对方就把电话挂了。 第197章 迫切创造业绩 新的一周上班,小帅以为自己就够精神了,没想到老刘比他还精神。 开完晨会,刚回到办公室,老刘就搂着小帅肩膀问:“你服饰公司的新闻,什么时候过去拍?” 小帅说:“下午2点。” 老刘说:“那正好,咱上午去拍《五好家庭》。怡园小区居委会那边,昨天就给我打了电话,我从中筛选了一家。” “行啊师父,现在工作挺积极啊!”小帅笑了,老刘的改变,简直肉眼可见。又问:“什么主题?” “勤俭持家。两口子都是厂里工人,这些年勤勤恳恳工作、踏踏实实赚钱,不仅贷款买了房,还供出来三个大学生。他家这仨孩子毕业后,又全部来到咱集团工作,为集团效力。” “呵,这个选题好啊!”小帅发现,老刘真是越来越上道儿了。 怡园小区离单位不远,朝东过两条街,往南一转就是。 因为比较近,他俩没叫车,带着机器边走边聊。 晨光洒向大地,树叶“哗哗”作响。夏末的风吹着漂亮的街道,多少还带着一丝暑期的闷热。 小帅看着老刘昂首挺胸的模样,乐呵呵地问:“师父,周末干了那么多活儿,不累啊?” 老刘格外兴奋说:“帅儿,我还奇怪呢!以前在单位瞎混,下班就在家躺着,明明没干多少工作,反而觉得累,浑身累、提不起精神的累。” 又说:“如今在单位,又是新闻、又是专题,回到家以后,还得做精品课稿件。我反而不觉得累,感觉有用不完的力气。一时闲下来,还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发虚。晚上有时失眠,我就爬起来,再做一篇精品课稿件,做完之后,心里竟特别踏实,蒙头就睡!” 小帅拍着老刘肩膀哈哈笑:“就是这样!因为你有目标了,你的时间变得有价值了,你所从事的事业,不仅能让你赚钱,还能给你带来荣誉感了。我大学时,第一次拿到稿费,第一次被老师夸奖,就有这种感觉。” “帅儿,谢谢你!我这辈子,是第一次尝到脱胎换骨的滋味,这感觉真好,像重新又活了一次。我以前从没想过,像我这样一个废物,竟然能这么积极做事,而且是主动做事。” “师父,一切都来得及!只要你笑起来,只要主动去做,只要迈开步子,哪个方向都是正确的。”小帅伸出手,与老刘的手,紧紧相握。 这次的《五好家庭》拍摄,格外顺利。 首先,他们已经有了拍摄经验,再做这个专题,就少走了很多弯路。 其次,老刘提早联系、提早沟通,拍摄对象这边,也提早做好了准备。一家五口都跟单位请了半天假,专门配合电视台同志的工作。 最重要的,老刘竟然会写采访提纲了!他不再东扯西扯,看似闲聊,实则都在按着采访提纲,获取专题想要的谈话内容。 这次小帅只负责配合,完全没有干预老刘,放手让老刘挑起大梁,老刘竟然干得挺不错。 才上午刚过11点,小帅和老刘就完美收官,得到了一期不错的专题素材。 回单位的路上,小帅不紧不慢说:“师父,《五好家庭》这个专题,你完全可以挑大梁了。我的意思是,我退出来,你带带小闵或小宋吧。” 小闵和小宋,是跟小帅同期实习的那俩年轻人。之前卿卿我我不干正事儿,后来好像又闹了什么矛盾,现在不怎说话了。 老刘愣了:“你开什么玩笑?《五好家庭》这个专题,可是在部里,专门被领导表扬过的。题材这么火,台里多少人眼红,想着办法往里钻呢!你倒好,咋想着要退出?” 小帅耐心解释:“台里的原创栏目太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放电影,这哪儿像个电视台的样子?我的意思是,多搞几个新栏目上来,把咱单位的整体实力提升上去。” 老刘把头皮挠得“吱吱”响,特别不解道:“咱整个集团,满共就这点儿事。能搞出个《五好家庭》,就已经很意外了。哪儿还有什么值得报道的栏目?” 小帅摇头:“师父,咱做宣传工作,就一定要具备传媒嗅觉。集团评选的‘先进工作者’,是不是可以做人物专题?集团的那些优秀的专家、领导,是不是可以做‘榜样、先锋’?” 又说:“电视台存在的意义,就是通过宣传平台,加强集团内部的凝聚力、创新力;从上到下给企业员工,建立一种荣誉感、职责感,贯彻‘比学赶帮超’的集团精神。” 老刘懵了!他从王部长口中,都没听到过这么大气的讲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 “再策划一档《集团先锋》专题,集团评选的‘先进工作者’,就是最好的拍摄对象。”小帅毫无保留,信心十足。 又说:“我跟马成功是室友,他这个人吧,对我还行。他现在有了难处,上周还跟主任吵了架,局面比较被动。我的意思是,弄个新栏目,帮帮马成功,这样对同事,对台里,乃至最整个集团的宣传,都有好处。” 老刘是彻底服了,忍不住朝小帅竖起大拇指:“你呀,还真有两把刷子!” 小帅做事干脆利落,下午拍完服饰公司的新闻,把稿子写出来以后,就发给了卢主任审核。 老卢还是那德行,稿件里挑不出小帅的错,就在题目上做文章。把小帅的题目删了,自己再写一个放上去,这样才能体现出,他主任的水平和参与感嘛! 稿子发去配音后,小帅便去到楼上主任室,谈新专题的事情。 “小帅啊,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上周才搞出《五好家庭》,这周又要做《集团先锋》,咱台里人手有限,很多事情啊,得一步步完善。”卢主任不紧不慢,端着茶杯笑道。 “主任,《五好家庭》的专题,老刘完全可以挑大梁,让小闵或小宋配合就行。然后我抽身出来,做《集团先锋》这个新专题。”小帅认真解释。 “你自己能做好?”老卢笑着皱眉。 “可以让马成功给我打配合,他手头的工作,不刚结束吗?” 老卢顿时面露不悦! 因为上周五,马成功刚跟他吵完架。 以老卢的性格,这时候怎么可能让小马建功立业? 他更喜欢熬鹰,使劲熬熬马成功的性子,让他分清大小王。 而你王小帅,竟然在这时候,想拉马成功一把;你也是分不清大小王! 第198章 遭受打压 老卢心里想的是一套,但嘴上说的,又是另一套。 他依旧和颜悦色,不紧不慢说:“帅儿啊,部里现在很重视《五好家庭》这个节目,你突然抽身,节目质量下降了怎么办?老刘干不好怎么办?这不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吗?” 小帅赶紧解释:“主任,老刘现在可以。今天的拍摄,就是老刘挑的大梁,我全程配合,一句话没说。小闵的剪辑水平也不错,她跟老刘搭档,刚好优势互补。” “老刘什么水平,我最清楚!”老卢直接把话堵死。 “不是……” “你是主任,还是我是主任?王小帅,你要认清自己的定位!” 小帅急着解释:“主任,我的意思是,咱们多出几个原创节目,不仅能提升台里的形象,您个人不也有业绩嘛。这是多赢的好事,而且无需增加人员投入。” 老卢一拍桌子,脸色铁青:“我的工作业绩,还用不上你来创造!王小帅,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行了?是不是觉得肚子里有点墨水,台里装不下你了?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主任,领导不了你了?” “我没这意思!”小帅懵了!互利共赢的好事,大家都得利,小帅以为他不会拒绝,甚至会夸赞自己,能想出这么好的专题策划。 怎么搞着搞着,他竟然还翻脸了? 老卢毫不留情说:“刚才你服饰公司的稿子,我觉得有些地方还值得商榷!别急着发配音,我再好好看看!” 小帅压着火气说:“已经发给主持人了。” “那就打电话,让主持人先停下配音。等什么时候稿子改好了、审过了,再发过去也不迟!” 小帅气得肺都要炸了! 本来谈新栏目的事,怎么扯着扯着,新闻稿又有问题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回去等着改稿!”老卢把茶杯往桌上一砸,直接把脸别了过去。 那天,小帅是彻底无语了! 真应了老曹那句话:“好的管理者,催人奋进;差的管理者,误人子弟!” 小帅本想着,跟老卢合作共赢。老卢得了业绩往上升,刚好把主任职位空出来。而小帅从中展示了能力,便有机会继任主任职位。 可老卢这个蠢货,怎么连“共赢”都不愿意呢? 小帅走后,老卢惊出一身虚汗! “先进工作者”的事情,他倒是了解一些。 关键这些先进工作者,大都是工业口的。而如今,从部里到台里,都知道王小帅做“工业口新闻”是把好手,这个事情已经压不住了。 《五好家庭》这个策划,老卢还能窃取成果。可工业口的事情,他老卢也是半瓶子水,部里领导心里门儿清。 小帅真做了《集团先锋》这档专题,那他老卢就插不上手了。 干好了,那全是王小帅的业绩;干不好,就显得他这个主任太废,对栏目拿不出好的指导意见,这只会更加曝露他的水平不行。 所以这档专题,对老卢完全不合算,怎么想都吃亏。 “你王小帅要是干好了,我这主任再提不上去,你不就把我给挤掉了?”老卢抹了把额头的汗,差点儿就上了小帅的当。 小帅带着火气下了楼,又强行把火气咽下去,脸色异常难看。 小帅脸色不好,马成功也像霜打的茄子。 小帅深呼吸了半天,把情绪调整好以后,才转身朝马成功问:“哎,转到新闻这边的事,你跟主任说了?” 马成功耷拉着脸:“说了。主任的意思,让我再跟小苑合作一期景区的大专题。等把这期专题拍完,就让我回新闻这边。” “你答应了?”小帅压着火。 “不答应能怎样?谁让他是主任?”马成功再也骄傲不起来了,他被老卢和小苑,给折磨地完全没了精气神。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小帅早就该意识到,小苑都那么差劲了,老卢还天天护着她;那只能证明,老卢比小苑更差、更可恨! 下班后,小帅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可他还是生气,理解不了老卢的行为。 但凡他说《集团先锋》这个专题不好,小帅都能接受。 可他却不提专题的事,他有意在打压手下员工,还莫名其妙让小帅改稿。 他把手里那点小权力,发挥到了极致,全用在了找茬和压制别人上! “哟,大忙人,怎么有时间赏花了?” 海棠回来的时候,看到小帅在院子里,正坐在塑料凳上弄花儿。 小帅起身转头,强挤出一丝微笑:“回来啦姐。” 海棠冰雪聪明,一看小帅就有心事。 但她没急着问,因为人在饥饿的时候,反应问题太情绪化,很难保持理智。 海棠手脚勤快地做好饭,轻声劝着小帅,让他多吃。 好几次小帅端着碗,欲言又止。 海棠说:“先吃饭,吃得饱饱的。吃完之后,咱们去院子里,坐着聊。” 海棠的温柔体贴,再加饭菜带来的饱腹感,令小帅心里舒服了不少。 吃过饭后,海棠又从冰箱里,拿出两块雪糕,提着塑料小凳,跑到院子里,和小帅挨着肩,吃着雪糕看花。 “慢慢说。你们台里的事情,虽然我不能直接插手,但听你絮叨絮叨,帮你出出主意、分析一下,还是可以的。”海棠笑着,那微笑令人如沐春风。 看着海棠俏丽的容颜,小帅还真就不那么生气了。 虽然公司里有问题,但他跟海棠的关系,却越来越融洽,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收获? 小帅望着越来越漂亮的小院,缓缓松了口气,便把公司的事情,跟海棠复述了一遍。 海棠听后,很认真地点点头:“正常。小帅,这个社会上,就是存在一部分人,在其位不谋其政。他们能力有限,不敢尝试和承担,超出他们能力以外的事情。如果有人提出问题,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去解决问题;而是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 又说:“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再劝诫,让你低调的原因。很多时候,能力太耀眼,就有可能触动别人的蛋糕。所以你要学会沉下心,慢慢等待机会。” “可我等不了!” 小帅又来了火气:“我不善于等机会,更善于给自己创造机会!既然他想压制我,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压得住!” 第199章 准备反击 看着小帅愣头愣脑的模样,海棠非但没责怪,反而还很欣慰。 她曾一度认为,小帅太老实,不够自信。作为一个男人,太老实是不行的。 但此刻小帅咬着牙,愤愤讲出这番话,面对别人的无端打压,能第一时间想到反抗,甚至眼神里锋芒毕露,这让海棠很开心。男人就应该有血性,就该敢于挑战强权。 可海棠同时又知道,一个刚转正的新人,想要挑战顶头上司,难度是何其大?这件事八成要失败,小帅会铩羽而归。 但海棠并没有阻止,因为失败也是经验的积累,也是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小帅走得太顺了,一毕业工资就这么高,他需要一场失败,好好地捶打一下根基。 失败不要紧,海棠本就没想让小帅,在宣传部门常待。 顶多跟他们部门主任闹掰后,海棠活动一下关系,把小帅弄到航材园。 小帅南大毕业,工科生,各方面条件都符合航材园要求。航材园她还熟,小帅去了那里,才叫如鱼得水。 那天,海棠盯着小帅看了好久,最后憋出一句话:“别闹得太过火,更不能打人或违法。” 小帅不屑:“打他我嫌脏自己的手。” “哟哟,把你能的!”海棠撇了撇嘴,又气又笑。 晚上,小帅做了两篇精品课稿子,就拿着电话来到客厅,把电话打给了老刘。 “师父,睡了没?” “精力正旺盛,忙着做稿子呢!”老刘激情满满。 “师父,咱今晚谈谈心吧,掏心掏肺那种。”小帅开门见山。 老刘不解:“帅儿,师父对你还不够掏心啊?你嫂子卖煎饼果子,我都带你见了。” 小帅摇头:“你是王部长的眼线,这个没错吧。” 老刘被震住了! 他吃惊地张着嘴,脑子里不断重复着画面,似乎没露什么馅儿啊? “帅儿,你这玩笑开大了。”老刘十分尴尬地回道。 “师父,我没有恶意;相反,我需要你帮助。” 老刘挠着头:“你咋看出来的?” 小帅憋着笑:“这不是重点。” 老刘倒也不纠结,小帅对他要是有恶意,也不会这么开门见山谈话。更不会多次伸出援手,拯救他于危难之中。 想过这些,老刘才呵呵笑说:“‘眼线’太难听!但有一说一,王部长私下里,确实经常找我了解台里的情况。我毕竟是他老部下,彼此间还是信任的。” 小帅点头:“嗯,师父,你听我这样安排……” 对着电话,小帅把具体的思路,跟老刘认真布置了一遍。 听完之后,老刘震惊地说不出话了。 许久才颤着声音道:“帅儿,你这是要跟老卢掀桌子呀!真这么一搞,往后你们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小帅认真说:“师父,今天我跟老卢闹了不愉快,就凭他小心眼儿的性格,就算我不掀桌子,往后他还会给我好脸色吗?今天我新闻稿,都发配音了,他竟然还能再要回去,在稿子上给我找茬!” 又说:“首先,我不想对他卑躬屈膝。其次,如果我不给他献谄媚,往后他对我会变本加厉,马成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既然隔阂已经形成,早掀桌子早痛快!我可不想被他钝刀割肉,一点点受折磨。” 老刘听得心惊肉跳! 他以前觉得马成功是个刺头,在单位里耀武扬威,砸人家同事饭碗。 今天他才发现,马成功连小喽啰都算不上。小帅才是狠人,砸的是领导饭碗。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王部长?”这是老刘疑惑的地方。 “师父,任何领导,都不喜欢越权或越级的员工。我越过卢主任,直接去找王部长,王部长怎么看我?他首先觉得我是刺头,喜欢惹事生非。王部长要的是稳定,没有领导喜欢内乱。” 又说:“但如果你来反映问题,那就不一样了。因为在王部长眼里,你说的是客观事实。而且这些年,王部长能一直拿你当眼线,就说明他特别信任你。” 老刘长舒一口气,他没想到小帅这个年轻人,心思能缜密到这种程度。 但老刘还是担心:“那万一王部长,也不同意你的方案,不支持你呢?” 小帅摇头:“不会的,王部长一定会答应。只要王部长问你时,你如实反应情况就行。” “为什么?”老刘不解。 “王部长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快三年了。我听人家说,部长要是三年还升不上去,往后再被提拔的可能性,就不大了。所以…王部长现在最着急、最想出成绩,因此他一定会接受我的方案。” 又说:“王部长招我进电视台,他兴许就有这方面的考虑。” 老刘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搓着胳膊说:“帅儿,你哪天不会害我吧?你要真对我起歹心,我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要真有那一天,我只求你,给师父个痛快!” “师父,讲正事儿呢,别打岔!”小帅无奈地笑了。 “你…确定要干?”老刘再次问道。 “既然老卢不愿跟我绑定利益、互助互赢,那我就只能找王部长。至于怎么跟王部长怎么陈述、怎么说,师父,就看你的语言艺术了。” “小帅,师父这辈子老实巴交,没成想遇到你以后,竟然还能干这么刺激的事。” 深提一口气,老刘继续说:“徒弟都往上冲锋了,我这个师父要是躲在后面,这辈子也就没脸活着了。帅儿,大胆干吧,师父这边全力帮你!” 一切安排妥当,小帅心里就不气了。 该加班加班,该工作工作。 第二天上班,该写稿写稿,该汇报汇报。 等到下午录新闻,那个市台的主持人庄妍,又牛逼哄哄过来了。 她一进机房,就火药味十足地喊:“王小帅呢?马上给我站出来,解释解释昨天稿子的事!”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小帅正戴着耳机,剪辑《五好家庭》的视频,是婷婷碰了碰小帅胳膊:“小帅,你摊上事儿了。” 小帅摘掉耳机,起身看着庄妍笑:“怎么啦?” 庄妍一脸冰寒:“昨天的稿子,我配音都配到一半了,你怎么临时又要改稿?你把我们市台的主持人,当成什么了?” 屋里人都为小帅捏了一把汗,人家可是市台主持人啊,平时供着都来不及。而小帅这家伙,竟然把这女魔头得罪了。 可小帅却气定神闲,不紧不慢朝外走着说:“有什么火,到天台朝我撒。别在制作室嚷嚷,影响同事们工作。” 小帅正想找机会,跟市台的人谈谈呢。 现在机会不就来了? 别人眼里的大难临头,在小帅这里,却是不可多得的时机。 第200章 拿捏庄妍 出了制作室,往东一拐就是天台。 小帅打开门,先走了上去;庄妍带着一身怒气,也愤愤踏了上去。 小帅随手把门关上,在天台伸了个懒腰,转身看着怒气冲冲地庄妍笑:“你是想直接骂我泄愤,还是想听事情的前因后果?如果你只想骂人,那我就闭嘴;如果你想听听合理的解释,那我就说两句。” 庄妍本来只想骂人,她觉得这么拉胯的电视台,根本没资格指挥她做事,浪费她时间。 可小帅这么一说,她又不好先骂人。 先骂人,就显得她不通情理、蛮横霸道了。 “那你先解释。”庄妍两手交叉在胸前,满面寒霜,听完解释再骂,也不晚。 “稿子都发给你了,我再要回去,你觉得我有这么无聊,给自己找麻烦吗?是我们主任,临时改主意,非要把稿子叫停,拿回去重审!” 庄妍找到话茬:“你写稿子的时候,就不能认真点儿?” 小帅说:“第一篇稿子,和第二篇稿子,你觉得有区别?” 庄妍当即咆哮:“我就是气在这儿!绕了一大圈,稿子还没什么变化,你们耍我呢?” 小帅笑了:“不是我耍你,是我们主任,把咱俩都耍了。你只是重新配了一遍音,可我改了五遍稿子,被折磨了五次。所以这个事,咱们都是受害者,咱俩才是一条战线上的。” “这么说,我还误会你了?”庄妍理了理漂亮的栗色短发,态度有所转变。 “大美女,你想骂就骂吧。反正像我这样的人,主任欺负完了,你们市台再欺负,我受委屈算什么?都习惯了。但我想说,我们也是爹生娘养的,我们也有尊严!一个月就几千块,可不要把人逼急了!”小帅反倒瞪起了眼。 小帅瞪眼,跟别人瞪眼还不一样。 他瞪眼,带着南大台长的气场,像庄妍这样的主持人,他分分钟拿捏。 庄妍几斤几两,小帅心里明白;说句不好听的,水平还不如徐晓宁。 你了解她、懂了她、摸透她,再朝她瞪眼,几乎无需多言,单凭那股气场,就能压住她! 看着小帅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庄妍后脊梁都凉了半截。那种气场,像是市台领导训话。 “我也没说要怎样,你看你还先急了!”庄妍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脸上甚至露出了歉意的笑:“把事情讲明白,不就好了嘛。” 小帅说:“好,这个事情讲明白了,咱说下一条。” 庄妍愣了愣:“什么下一条?” 小帅冷声:“你们市台,抄袭的挺有水平啊!” 庄妍瞳孔微微放大,表情明显不太自然。她赶紧用愤怒掩饰:“你什么意思?王小帅,讲话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市台公共频道,《家风》这个栏目,之前好像没有吧。是我把《五好家庭》的稿子,发到你那里配音之后,《家风》才后续制作出来的。” 小帅笑着,继续说:“好歹把栏目的结构改一下嘛!你们整个节目内容,都是套用了我的模式,连采访方式都一样。好歹是市台,这么干不太好哈!” 庄妍脸色煞白,因为小帅的每句话,都戳到了她心里。 这个事还真跟庄妍有关系,那天她拿到《五好家庭》的稿件之后,觉得这个题材很新颖,也符合当下的政策宣传,于是就把小帅的稿件,拿给了市台领导看。 市台领导一看,这么新颖的选题,竟然被云港集团的一个企业电视台,给争了先,这让市台的面子往哪儿放? 于是领导当场授意,照着小帅的稿子,市台也仿制一档节目。市台的影响力,要远大于企业台,节目多播出一段日子,大家就会把市台的《家风》当成正统,而企业台的《五好家庭》,反而成了模仿品。 所以此刻,哪怕小帅猜对了,庄妍也咬死了不能认! 她张着红唇,刚要反驳,小帅却先抬手打断:“不需要解释,抄不抄也无所谓。庄妍,我给你个在市台立功的机会,你肯定喜欢。” 庄妍完全被小帅拿捏住了,你以为他生气,他却不生气;你以为他要跟你争辩,他却不争辩。你抄了他的东西,他反倒要给你好处,庄妍彻底被小帅绕迷糊了。 “什…什么机会?”庄妍呆呆地问。 “你们那个《家风》,也许是做得太仓促,也许是别的原因,但平心而论,没我们《五好家庭》质量好,这个你承认吧。”小帅盯着她问。 庄妍心里承认,但嘴上不能承认。 但事实就是如此,因为市台做这个节目,纯粹就是抢时间,赶着跟《五好家庭》同步播出。因此,仓促之下,连个像样的《栏目策划案》都没有。 小帅说:“我手里有《栏目策划案》,有了策划指导和栏目定位,你们的《家风》才能拍出精髓。回头我把方案传给你,这样你们的工作,会顺利很多。” 庄妍终于开了口:“王小帅,你到底想干嘛?” “我看上你了,行吧!”小帅没好气。 庄妍赶紧捂住胸口:“你…你别瞎说八道。” 小帅说:“你觉得呢?还真自我感觉良好啊?” 调侃一句,小帅又恢复了正经:“我不仅把策划给你们,而且还把《五好家庭》的成品内容,发给你们,并入到你们《家风》节目当中,在市台一起播出。” 庄妍仔细琢磨了一下说:“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你们领导肯定会同意!第一,我们的节目质量,优于你们;第二,节目一旦合并,就不牵扯谁侵权的问题,你们市台能省掉麻烦;第三,港城新区也是市台宣传范围,我们《五好家庭》的内容人物,并未跨地域。” 又说:“你们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免费在我们这里,获取优质播出内容。这不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吗?” 庄妍点头,其实这个事情,就是市台有错在先。 如今人家这边,能主动寻求合作,倒也是个很好的结果。 “条件呢?”庄妍也不傻,如果《五好家庭》内容质量低,这边别说谈条件,市台给不给播,那都得看情况。 但《五好家庭》做得确实好,市台领导看过后,也给予了不错的评价。关键这个事,还是市台抄了人家的,所以人家就算提条件,那也不过分。 “条件很简单,要在《家风》栏目中,标明是‘云港电视台与云港集团宣传部联合出品’,当然在策划一栏里,要把我的名字加上。因为这份策划,是我写的。” 庄妍觉得这个条件并不过分,王小帅是原创作者,真把他加进去,倒显得《家风》名正言顺,不存在抄袭问题了。 她终于笑了:“这事儿你能做主?” 小帅一摊手:“我当然做不了主。” 庄妍跺脚火冒三丈:“做不了主,你还跟我叨叨这么多?吃饱了撑的是不是!” “让你们领导,直接联系我们王部长。庄妍,记住了,这事儿我们王部长说了算,找我们主任没用。就算找了卢主任,他也得跟王部长汇报。”小帅嘱咐。 “知道了!”庄妍摆摆手,快步拉开了天台的门。 小帅长舒一口气,脸上渐渐爬满了笑容。 “王部长,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第201章 给王军喂饼 周三上午,王部长正在内宣科开会,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朝手机瞅了一眼,瞬间就不淡定了,赶紧跟旁边的副部长说:“老程,我接个电话,会议你来主持。” 说罢,王军就急匆匆跑出会议室,来到走廊西窗前:“哎哟,杨主任呀,您最近身体挺好?” 杨主任是市台领导,跟王军关系还算熟络。市台与企业台之间的联系、合作,一般都是杨主任跟王军沟通。 “大部长,工作挺忙?没打扰到你?”杨主任竟然很客气。他以前不是太客气,毕竟人家是正规军,吃公家粮。人家骨子里,就不太能瞧得上,一个企业内部的电视台。 王军曾经在企业台当主任时,为了呈送一篇新闻,在市台上播出,也没少对人家杨主任献谄媚、讲好话。 “杨主任,您这是哪里话!再忙,也得先紧着您的事办嘛!” 王军现在已经是部长了,其实他完全没必要,再对杨主任这么讨好。 可他还得为台里考虑,谁让小卢不争气? 都三年了,小卢竟然还没跟市台打好关系。听老刘说,主持人庄妍去单位录节目,小卢竟然还躲着庄妍。嫌人家庄妍脾气大、不给他主任面子。 电话那头,杨主任笑了:“下午没有别的安排吧?我们市台这边,想邀您过来开个会。” 王军赶紧笑着回应:“听杨主任安排。” 又问:“会议是关于什么的?” 杨主任言简意赅:“谈合作。你们的《五好家庭》节目,跟我们的《家风》高度类似。我们台里领导的意思,是想把你们的《五好家庭》,并入到市台《家风》栏目。具体的合作事宜,需要面谈。” 王军愣住了! 市台主动找他谈合作,这还是首次! 他禁不住疑惑:“杨主任,这事儿小卢跟您谈了?” “什么小卢、小驴的?庄妍昨天从你们那里回来,朝我汇报了这件事。而且庄妍那妮子,点名让一个叫‘王小帅’的,跟你一起过来谈,你安排一下吧。” “好好,下午2点钟,我们准时到。” 挂断电话后,王军更懵了! 那庄妍可是个火药桶,人见人躲。 小帅才来几天?怎么就能跟庄妍混在一起? 难不成他俩搞对象了?庄妍想让小帅露露脸? 要说小帅眉清目秀,说话办事也熨帖,庄妍看上他,倒也不是太令人意外。 王军心里盘算着,又赶紧拨通了手机。他不给卢主任打电话,也不给小帅打电话,他首先打给了老刘。 他需要先从侧面,了解一些具体情况。因为这件事情,正常应该卢主任负责,可人家却点了王小帅的名,这不太合情理。 老刘每次接王部长的电话,不在五楼厕所,也不去四楼厕所,他只上二楼的厕所。因为这边是服饰公司的办公区,在这里打小报告,最保险。 “老领导,您有吩咐?”老刘气喘吁吁,隔了半分钟才接起电话。 “小帅和庄妍是个什么情况?《五好家庭》和市台又是个什么情况?”王军开门见山问。 老刘禁不住一笑,赶紧把老卢怎么在稿件上,找小帅的茬;又害得庄妍重新配音,庄妍又把火气朝小帅撒,跟王部长解释了一遍。 “都发配音了,怎么还能突然叫停?这个小卢办事,怎么这么不着调?”王军生气了,他就是电视台出身,正常稿件发到主持人那里,那就是定稿,就没有突然中断一说。 又问:“那小帅是怎么处理的?两头受夹板气?” 老刘哈哈笑:“非但没受气,还反手把庄妍给拿捏住了。” “他一个毛小子,能摁住庄妍那个火药桶?老刘,这事儿你详细说说。”王军瞬间来了兴趣。 “领导,您看过市台公共频道的《家风》节目吗?”老刘问。 “天天忙得要命,哪儿有时间盯着电视看?你直说怎么回事!”王军不废话。 “市台的《家风》,抄袭了咱的《五好家庭》,这事儿被小帅发现了。小帅给市台留着面子,没当众戳穿,反倒把庄妍叫到天台上,关好了门,好好跟对方理论了这件事。” 王军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事情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合理了。 《五好家庭》这个选题,做得确实不赖。就连集团的领导,都在会上赞赏,说这次宣传抓得很到位、很精准! 而这个王小帅,也是够愣的!但不得不说,他有勇有谋。连市台的小辫子都敢抓,确实够胆量。 难怪今天杨主任,讲话这么客气!原来是他们亏着心呢。 难怪庄妍要力荐王小帅去谈,因为这项合作,就是人家小帅提出来的。 王军脑子转得很快,几乎无需旁人解释,他就把这件事的利好,给盘算得明明白白。 这个王小帅,真是个机灵鬼!本来挺尴尬的一个事,这种事其实不好摆在明面上,市台毕竟也要面子。 可小帅提议,将两档节目一合并,那就不存在抄袭的问题了,尴尬也随之化解了。 市台有了台阶下,还有了优质的片源;庄妍从中立了功,拿到了工作业绩。 而集团电视台这边,不仅能把节目,长期呈送到市台播出,扩大云港集团影响力、提升企业形象,关键他王军也从中受益啊! 要是他王军的名字,能出现在市台《家风》栏目里,能给他冠个“总策划”的名号,那他岂不是名利双收? 人在家中坐,福从天上来。 差的手下,只会扯自己后腿;好的手下,则会一个劲儿往你脚下塞砖,让你步步高升! 小帅都把饼,喂到他嘴边了。 那一刻王军觉得,也是时候该给小帅一些表示了。 第202章 赞誉 王军站在走廊里,翻找到卢主任的号码,却气不打一处来! 正常情况下,这个事情应该是小卢负责,应该是他出面,去跟市台谈。 可人家王小帅,都把事情给办成了,这个小卢竟然还一点动静都没有,还蒙在鼓里,还完全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下午让王小帅来趟部里,我这边找他有点事。”王军的声音很冷峻。 “部长,什么事啊?”卢主任恭谨地问。 “什么事,我需要跟你汇报吗?你让王小帅来就是!”王军气势汹汹。 “部长,王小帅确实存在不少问题,也确实有不尊重领导的表现。他有点成绩就翘尾巴,就目空一切。可他毕竟年轻,有哪里得罪您的地方,您吩咐,我来处理就行!” 卢主任觉得王军心情不好,上来就点小帅的名字,一定是小帅哪里没弄好,得罪了王部长。 而他这番话,看似是给小帅求情,却没少抹黑小帅。 “我再说一遍,下午1点之前,让他来部里找我。” 说罢,王军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老卢高兴了,咧嘴低声笑了起来。 年轻就是年轻,管不住自己的嘴。一定是小帅在背后,不知道议论王部长什么事,最后传到了领导耳朵里。 也有可能是学历造假、简历造假什么的,不然王部长,能生这么大的气?尤其小帅的资料,还是王部长亲自经的手。 窃喜的同时,老卢又有点惋惜! 小帅来了台里后,单位整体节目质量,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小帅要是一走,节目质量下降了怎么办?他老卢的水平,不就露馅了嘛! 于是他很客气地跟小帅打电话:“帅儿啊,上来一趟。” 这话太温柔,搞得小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头些日子刚翻脸,老卢最近还总找他茬,这突然一温柔,倒搞得小帅格外谨慎! 迈步上楼,小帅进到主任室里。 老卢又开始客气,让小帅坐沙发,还给小帅泡茶。 “帅儿啊,我对你严厉、压着你,其实是为你好。你们这些小年轻,说话办事不知道轻重,要是不压着点儿,你不知道怎么,就会得罪大人物。”老卢语重心长。 “不是…主任,我得罪谁了?”小帅满脸疑惑,除了得罪你老卢,也没得罪旁人呀?而且你老卢,就是个小主任,也不算大人物啊? 老卢故作严肃:“你看,连得罪谁都不知道,这才是问题的严重性!” 又说:“小帅,我个人还是很欣赏你的,当着外人的面,我还常夸你。所以你下午去部里,不管王部长怎么骂、怎么找茬,你都要忍着,要好好认错。王部长心还是软的,只要认错态度良好,王部长还是会给你机会的。” “不是…主任,王部长骂我干什么?”小帅都懵了。 “还嘴硬!你说过王部长什么,做过什么对不起领导的事,或者说,你的履历有没有问题,你心里不清楚?” 老卢盯着小帅,又说:“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也不想听。现在是王部长点名见你,我只是为你好,让你身段软一点儿。毕竟你是我的手下,该呵护还是要呵护的。” 小帅被老卢彻底绕晕了! 小帅不是碎嘴子,他几乎不议论公司人事,更不议论领导。 小帅的简历内容,那都是他身经百战,历练出来的,更不可能有问题。 难不成是跟市台合作的事情? 可这样的合作,王部长是最大受益者啊? 难道给王部长办好事,还办出错来了?难道王部长,跟老卢一个德行?压根儿就不喜欢双赢? 不能! 王部长比老卢厉害多了,这点头脑他肯定有! 小帅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索性将心一横,去了部里再说! 要是王部长真有什么误会,小帅相信自己能解释清楚。 于是他说:“主任,那我下午的新闻……” 老卢赶紧大发慈悲:“没事,我找别人去拍。你安心去部里,部里才是大事。” “谢谢主任理解。”小帅礼貌起身,直接出门下了楼。 小帅嘴上说“谢谢”,可心里却烦透了老卢。 自打上周闹了矛盾,老卢这个混球,就不给小帅重要新闻做了。 他只安排小帅,去拍摄什么“园林公司修剪绿化带”“集团对清洁工人的暑期补贴和慰问”“集团养老中心的老年活动”等,都是些边缘性的报道,而且一安排就是一堆! 这不是找茬是什么? 这不就是在给小帅穿小鞋吗? 这明显就是恶心你、折磨你、边缘你,还让你讲不出理来。 那天小帅心里憋着气,连午饭都没怎么吃。 主任手段卑劣,如果王部长也是非不分,那这个地方,小帅真的待不下去了。 他不想与一群蠢货为伍,这样的集团,要都是这样的废物,也发展不了多久。 还好天气不错,温热的风吹着脸庞,阳光在树叶的间隙里闪烁。小帅走在树荫下,看着宽阔而干净的街道,伸手触摸着凉爽的光影。 走到时代广场,小帅还买了一块雪糕,冰凉的口感给他降了温,也降下了他内心的浮躁。 负面情绪消散后,小帅还是坚信,王部长的能力和人品。 能破格把自己招进来,又给予高工资、高待遇的领导,那是相当有阅历和水平的。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绝不是老卢说的那样。 小帅不到1点钟,就到了总部大厅。 他先给王部长通电话:“领导,您在办公室?” “哟,这么快就到了!快上来,我在办公室。”对方的声音很热情,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啊? 小帅乘电梯上楼,在走廊就碰到了王部长,王部长怀里还抱了个大西瓜。 “内宣科的程部长给的,放着没切,就等你来呢!”王部长一手抱西瓜,一手搂着小帅肩膀,笑容满面地进了办公室。 进到屋里,王部长拿纸巾擦了擦西瓜刀,又在茶几上切西瓜。 小帅稍显拘谨:“部长,您找我什么事?” 王军抬头一笑,朝小帅竖起大拇指:“你小子啊,有勇有谋!” 一边说,王军放下西瓜刀,又疑惑地捏着下巴:“我有一点不理解,你拿‘抄袭’说事儿,就不怕得罪市台吗?” “那我背后,不还站着您,站着云港集团吗?他们抄袭还有理了?部长,这个事我没错,如果您不给我撑腰,集团不给我撑腰,那这个单位,也不值得我待下去,您说是吧!” 王军终于松了口气:“初生牛犊不怕虎,帅儿,咱们宣传部,就需要你这种锋芒毕露的年轻人。从今天起,你就大胆干,我个人而言,还是非常支持你的!” 第203章 激怒王军 小帅坐在沙发上,看王部长这架势,完全没有责备自己的意思啊? 他谨小慎微:“领导,您的意思是,咱跟市台谈合作这件事,我办得对?” 王部长切下一大块西瓜,欣慰地递给小帅:“让市台的杨主任,主动跟我联系,你小子算是给我涨脸了。跟市台合作,他们既有台阶下,获得好片源;咱们也能通过市台,扩大集团影响力,你说是对是错?” 又说:“杨主任点名,让我今天下午带着你,去市台谈合作。而《五好家庭》的专题,是你创办的;到了地方以后,还得指着你跟人家聊。” “嗯!”小帅终于把心放下了,就说王部长这人厉害。都无需旁人解释,人家王部长心里,盘得跟明镜似的。 接过王部长递来的西瓜,小帅心安地咬了一大口。 他现在终于搞明白一件事,卢主任说的话,得反着听。 明明王部长没什么恶意,可到了老卢嘴里,怎么就变成命悬一线了? 不是小帅故意瞧不上老卢,只是这个人,管理一塌糊涂,做人一塌糊涂,就连中间传个话,也是传得一塌糊涂!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王部长看着小帅笑。 “中午没怎么吃饭。”小帅抹着嘴边的西瓜汁,也跟着笑。 王部长很喜欢小帅这实在模样,一边紧着小帅吃西瓜,一边问他:“对了,之前有没有想过,该怎么跟市台那边谈?这次毕竟他们理亏,以前都是他们拿捏咱,今天有这机会,我也得让老杨放放血。” 小帅用力咽了口西瓜说:“领导,我个人觉得,太激进了也不好。毕竟咱们双方,是常年合作单位,人家还是上级台。咱把自己该得的利益,拿到手就好了。” 说完,小帅又忙从包里掏出u盘:“领导,昨晚我连夜弄了份合作协议,您看看成不成?” “呵,连合同都想好了?你小子,怎么就断定,人家市台能同意跟咱合作?”王部长稍显惊讶。 “从庄妍的话里判断的。如果市台不重视这个事情,庄妍不会跟我谈那么久。我跟庄妍说,我手里有策划文案,又是原创编导,所以我猜测,市台真要谈,应该会让我也过去。” 小帅把u盘递给王部长,又说:“未雨绸缪,我怕万一您这边来不及,咱刚好有个合同备份。只是这合同做得有点糙,昨晚我熬夜弄的,肯定会有一些错误,王部长您多担待。” 王军对小帅,真是喜欢的不行了! 主要是他想得细致,面面俱到。该做的,不该做的,人家都给铺平垫稳了。当领导的,谁不喜欢这样的下属? 王部长拿着u盘、打开电脑,小帅端着西瓜起身,王部长赶紧摆手:“你坐着吃,安心吃,这西瓜就是给你准备的。” 小帅腼腆地笑了笑,又大口大口啃起了西瓜。 王军打开u盘,里面却是两个文件。 一个文件,是《家风》栏目的合作协议;另一个文件,却是《集团先锋》策划文案。 《集团先锋》是个什么情况?这倒是勾起了王军的好奇。 他没有先看合同,而是点开了《集团先锋》策划。 这一看不要紧,王军瞬间就被吸引了。 策划案写得清晰明朗,第一行的“栏目主旨”,就表明了这个专题节目,是以“集团先进工作者”为宣传对象,发扬“比学赶帮超”的集团工作精神。 这是个好选题啊! 王军压下激动,大致把策划看了一遍后,便迫不及待问:“小帅,你这个《集团先锋》策划,针对的是咱们云港集团?” 小帅赶紧抬头:“是的王部长。也是近期才策划的,不知道符不符合咱集团的宣传方向?” “跟你们卢主任汇报了?”王军继续问。 “呵……”小帅无奈笑了一下。 “你‘呵’是什么意思?”王军不解。 小帅抿着嘴唇不吱声,倒把王军急坏了。 小帅挠挠头:“部长,我这属于越级汇报了,不符合流程。” 王军气得站了起来:“你跟我还来这套?有什么话直接讲!” 小帅犹犹豫豫说:“跟主任汇报过,可主任的意思,让我再等等。” “等什么?等到把我熬退休?”王军的眼皮,缓缓垂了下来,脸色也沉了下来。 “主任的意思,说《五好家庭》被部里重视,让我先好好弄《五好家庭》的专题。至于新的专题,再放放、不着急。”小帅还是往好了说,他没把卢主任骂人的话,打压自己的话,讲给王部长。 可王军却要气炸了! 他在部长这个位置上,马上就要满三年了。 三年要是还提不上去,那在上级领导眼里,他王军的水平就是有问题的,他撑死了就只能做个部长。而且随着新老交替,或许部长都干不了几年,就会被人给顶下去。 王军现在,做梦都想让宣传部出成绩! 他只有拿出足够亮眼的项目和业绩,才能够往更高的级别爬。 他在部里天天忙得晕头转向创业绩,可小卢这个王八蛋,竟然还扯他后腿、知情不报? 王军不好当着小帅这个新人的面,曝露自己愤怒的一面;也只能强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这个事情我知道了。” 答复完小帅,王军又点开合同,他握鼠标的手,气得都一直在抖。 好在小帅弄得这份合同,还挺合他心意。既没有表现出,对市台的冒犯,同时里面罗列的条件,两方相对也都能接受。 但唯一令王军傻眼的是,在栏目总策划名单里,竟然出现了老卢的名字。 按说老卢作为台里主任,他的名字出现在节目里,倒也符合情理。 可偏偏这份合同上,竟然把老卢的名字,写在了他王军前面! 王军是部长,老卢是主任,他们中间差了两个级别,王军的名字却排在了后面。 “小帅啊,你过来一下,这份合同,我觉得有点问题。”王军气得脸色铁青。 小帅赶紧扔掉西瓜皮,抽纸擦了擦嘴和手,跑到电脑前问:“部长,哪里不合适?我这就改。” 王军靠在椅子上,给小帅留出空隙:“自己看,认真检查。” 小帅伸着脑袋、认真查看,最后猛地直起腰说:“王部长对不起,我昨晚太累了,眼睛都花了。您的名字,应该写在卢主任前面,我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把他给我删了!”王军沉着脸,指着屏幕。 “啊?”小帅故作吃惊。 “删了!他在《五好家庭》的专题里,就没有做任何贡献!跟市台合作这么大的事情,还要靠你一个小员工来操办,他这个主任,是吃屎的吗?!” 王军实在憋不住了! 尤其当老卢的名字,竟然写在了他前面时,王军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虽然小帅是无意的,新员工熬夜加班,犯点错误他很理解。 但此刻,老卢的名字,排在他部长前面,王军心里就像扎了根刺! “好好,我这就删掉!”小帅赶紧拿起鼠标,快速把老卢的名字给抹了。 王军这才松了口气:“以后这样的低级错误,可不要再犯了。也就是遇到我,真碰上爱较真的领导,小帅,这可是得罪人的事情。” “谢谢领导理解,我…我绝不再犯!”小帅也是真害怕,但他知道,王部长人品不错,他不会真生气。 就算生气,也不是生自己的气。 所以小帅,在做这份协议的时候,才故意把老卢写在了前面。 老卢在台里架火烤小帅,小帅就在部里,架火烤老卢。 你老卢不仁,就不要怪别人不义。 第204章 云港总台 榕华区是主市区,云港总台的位置,就在榕华区的最北面。 王部长的车,是一辆帕萨特,坐在里面很平稳、很舒服。 小帅忍不住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买这样一辆车呢? 或者说,什么时候,海棠才能拥有一辆呢? 他不喜欢海棠挤公交,自己可以挤,骑自行车上班都行。 但他想让海棠体面,让海棠也像林梵那样,出门就开个大奔。 小帅琢磨心事,王部长也没怎么吭声。王部长看上去,心事似乎比小帅还重。 王军现在想把卢主任撸掉,或者把他调到别的部门。 以前王军没得选,就小卢在写稿方面,比台里其他人强;当初小卢也很努力,算建台的一个功臣。 可几年下来,电视台那边,山高皇帝远,小卢在台里大权紧握,确实干了一些出格的事。这些事情,老刘也都给他反映过。 虽然工作上有毛病,但台里还算稳定。小卢不求有功,至少没犯大错。有这样一个亲信守着电视台,只要不闹出事,王军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前,王军看中的,是卢主任的“忠诚”。 时至今日,卢主任对王军,也依旧忠心不二。 但忠诚在利益面前,又显得有些苍白。王军目前首要的目标,就是往上升。 而卢主任的忠诚,却不能使他往上升。但小帅似乎可以,也很憨厚,主要是能力出众,能够为他开疆拓土、连创佳绩。 人一旦有了怀疑的想法,信任就会彻底崩塌。 只是目前,王军还不好对老卢动手,因为老卢没有犯明显的大错。 这时候真动了手,就是诛杀功臣,会让其它部门的领导寒心。 压下心底的波澜,王军也只能劝自己:“再等等吧,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话反过来说,小帅才刚转正不久,提拔的太快,那是害他。多少年轻才俊、年少成名,却抵挡不住名与利的诱惑,最后纷纷夭折。” 小帅是个好苗子,更是他王军亲自招来的人。 对于小帅的成长,王军还是很上心的。 不到2点钟,他们就到了云港总台。 王部长打了个电话,好几个人下楼迎接,其中就有庄妍。 带头跟王部长握手的,是一位精瘦的中年人,鼻梁挂着一副眼镜,说话声音倒是很洪亮。 一聊才知道,这人就是杨主任;脾气还不错,但举手投足间,多多少少带着点吃国库粮的优越感,带着点上级台的领导范儿。 朝电视大厦进的时候,庄妍朝小帅凑了过来,挤眉弄眼说:“我够意思吧?专门让你露个脸。” 小帅谦和一笑:“谢谢!你长得漂亮、面相还好,一看就心地善良。” 庄妍脸颊微微一红,斜了小帅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单位的人,给我起外号叫‘火药桶’!你这个人,看着老实,净说假话!”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外号?不过说真的,其实你这个人,蛮讲道理的。我还担心你挺蛮横,仗势欺人呢。”小帅低声说。 “我怎么蛮横?在你们单位发脾气,那是你们的演播稿,确实写得不好。你负责录制新闻那次,我怎么没发脾气?” 小帅笑了:“你的意思是,我写得演播稿还行?” 庄妍得意地白了他一眼:“小屁孩,夸你两句,你还上天了!” 边走边聊,出电梯后,他们进了三楼的会议室。 开始也是闲聊,接着总台副台长,带人过来了一趟,跟王部长热情寒暄了一番。 王军自然还没这么大面子,能惊动副台长亲自过来问候。人家给的是云港集团的面子,是给这商业巨无霸面子。 简单寒暄过后,副台长就朝大家伙儿说:“这事儿全权交给老杨,王部长,咱里外里都是一家,我跟你们马经理,那还是高中同学。” 王军赶紧起身:“领导您客气,我们今天就是过来串门!这专题节目,你们做和我们做,那不都一样嘛!是下面孩子不懂事,非要较这个真!” “理解!小孩嘛,闯个祸、心里闹个别扭,都正常。不过你们这个小帅,还是挺有想法的。昨天庄妍来台里一讲,我觉得这小帅挺会办事,王部长,这人才得好好提拔呀!” “领导说的是!”王军赔笑。 “行了,你们忙。”又嘱咐杨主任:“老杨,不是多大的事,人家王部长也不容易。咱可是上级单位,该让的要让、该照顾照顾。” 送别台里大领导以后,会议才正式进入正题。 会议开场,市台这些人,尤其是《家风》栏目组的编导、主编,都想听听小帅的栏目策划,听听他当初是怎么搞的这档选题。 王军以为小帅会紧张、会激动,可小帅很淡定。 小帅不知道这群人,水平高还是低,但小帅知道自己水平不错。 他从包里拿出栏目策划的稿件,很从容地跟大家细讲,从栏目立意,到栏目流程,拍摄技巧、栏目结构、核心主旨。 小帅讲得流畅,因为他以前是南大台长,干得就是这事儿。 可讲着讲着,小帅的肚子开始“咕噜噜、咕噜噜”。 他中午没怎么吃饭,空腹吃了雪糕,又在王部长办公室,吃了大半个西瓜。 当时小帅的脸色,明显从红润开始转向惨白;他是硬夹着屁股、揉着肚子,才堪堪把策划的后半段内容讲完。 讲完后,大家齐声鼓掌。 庄妍也听得很入迷,最后竟然主动给小帅递了瓶水:“冰镇的,赶紧润润嗓子。” “我…我不是太渴。”小帅不能再喝冰水了,真喝下去,他当场就能蹿稀! “你这人,都看着呢!”庄妍觉得小帅不给她面子。 小帅硬着头皮、夹着裤缝,愣是拧盖瓶盖,“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庄妍满意地笑了,小帅却要顶不住了! 他觉得汤汤水水,一直在他肚子里乱窜,不停地在寻找突破口。 可还不能走,大家都在讨论小帅呢!尤其那个杨主任,直夸小帅口才好、头脑清晰,还跟王部长打趣,说要把小帅挖到市台来。 小帅坐下了,憋着劲儿朝大家微笑。 还好王部长及时转换话题,把小帅弄得《合作协议》掏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领导们谈话了,小帅无需再插嘴,而且小帅要表达的内容,也都在《合作协议》里体现了。 他捂着肚子小声问:“王部长,我能不能上个厕所?” 王部长聊得正酣,对着小帅后背猛地一拍:“快去快回。” 王军这一拍,差点把小帅的屁给拍出来! 小帅尽量保持直立,体面地走出了会议室。 当他看到卫生间的牌子时,却再也顾不得形象了。 几乎一边解腰带,一边朝厕所里奔去! “扑哧!” 连汤带水,终于释放了。 小帅舒爽地张着嘴,可随即他又发现,厕所里没有纸…… 第205章 解除后顾之忧 怎么办? 这里可是市台! 要在自己单位,打个电话,就能让老刘或马成功送纸。 可这里,就王部长是自己人。王部长正在开会,哪怕不开会,也不能让大领导给送擦屁股纸啊! 小帅慌了! 卢主任给他穿小鞋,他都没慌。 此刻竟然因为闹肚子窜稀,他慌得六神无主。 肚子又是一阵绞痛传来,小帅硬憋一口气,不管了,先拉完再说! 小帅在厕所里,一蹲就是半小时。中间他希望有人能进厕所,他厚着脸皮求助一下。 可在这半小时里,就只有两个人进来过。而且那俩人,都是打着电话进来,打着电话出去,小帅没好意思打断人家通话。 更重要的是,小帅拉的屎有点臭,人家打电话时,还捏着鼻子、皱着眉,小帅就更不好意思开口了。 他的腿都蹲麻了,倒是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左思右想,还是没舍得擦。 思虑片刻,他猛然记起,自己的手机里,有在单位拍的通讯录照片。 打开一看,那通讯录上,果然有主持人庄妍的电话。 没办法了,只能麻烦这个大主持人了! “喂,会开完了吗?”小帅问。 “你谁啊?”庄妍并不知道这是小帅号码,她只有小帅qq。再加小帅窜稀,有些虚脱,声音都变了。 “我王小帅,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小帅憋着涨红的脸。 庄妍明显谨慎了许多:“王小帅,你别顺杆儿往上爬。刚才你们王部长,已经管我们市台,要了不少利益,咱可互不相欠了。” 小帅说:“我这个事很重要!我现在……” “你打住!咱俩还没那么熟。”说罢,庄妍当即就把电话挂了。 小帅不仅腿麻了,庄妍一挂电话,他整个人都木了。 庄妍以前觉得小帅还行,低调、话不多,文字水平也很好,小帅写的稿子,读起来也很流畅。 但现在她又有点讨厌小帅,觉得这个人没有边界感。你稍稍对他好一点、客气一点,他就跟你自来熟,跟你嬉皮笑脸。 “还帮你,咱俩很熟吗?”庄妍一边想着,一边又重新回到了会议室。 可不一会儿功夫,小帅发来了短信。 “噗!”庄妍没憋住,捂着肚子笑了出来。 “庄妍,开会呢,注意场合!”杨主任不悦,朝庄妍瞪了一眼。 庄妍赶紧压住笑声,又憋着涨红的脸,朝旁边一位男同事低声说:“王小帅窜稀,没带纸,你赶紧去给送一卷。” 小帅从厕所出来的时候,不仅腿麻得站不住,关键还一身臭味。 这个时候往会议室里走,不仅会破坏会议气氛,还会破坏会议味道。 他只能扶着墙,走到电梯口的北窗前,让微风稀释他身上的味道。 站了不到5分钟,王部长会都开完了,出门时,远远看到了站在窗前的小帅。 王军快步上前,不太高兴问:“干嘛去了?会都开完了,还不见你人影!” 小帅哆哆嗦嗦凑过去,低声说:“西瓜吃多了,闹肚子。” 王军:“……” 这次的谈判很成功,杨主任脸上洋溢着笑,还亲自带人送小帅他们下了楼。 小帅上车的时候,就在他对面那辆车上,有人开始下车。 可偏偏这时候庄妍凑了过来:“我同事说,你把我们电视台的男厕给炸了,臭气熏天!” 小帅脸色一僵,低头拉开车门:“你要这么聊天,那就没意思了!” 庄妍哈哈大笑,小帅把头压得更低。 徐晓宁就在他前面,跟几个人一起提着机器下车,然后从小帅车前,擦肩而过。 那一刻,只要小帅抬头,他就能看到晓宁了。 可他就是没抬头,他觉得今天糗大了,庄妍的笑声一直在外面回荡。 车子缓缓驶离总台,晓宁也提着包,拐进了大楼里。 当小帅抬头时,眼前已经到了港城北路。 王军很高兴,等红绿灯时,还点上了一根烟,放起了音乐。 “我看庄妍,对你印象挺好啊!”王军把手伸出窗外,弹着烟灰笑。 “还行吧,倒是能聊几句。”小帅现在不想提庄妍,那个泼辣娘们,保不齐以后,会常拿“窜稀”这事儿笑话他。 王军把车开起来,又笑说:“这是个好兆头。这几年下来,你们卢主任跟市台关系搞得不好,人家市台那边,跟咱们的合作明显少了。小帅,你要紧抓庄妍这条线,加强咱们与市台的联系。这样有利于你们单位,以后的发展。” “嗯,我记住了。”小帅点头。 “肚子还不舒服?”王军关心,小帅的脸色确实不好。 “已经好多了,没什么大事。”小帅硬挤出微笑,朝王部长示意。 王军这才放心:“哦对了,今天这个事情,你立功了。想要什么奖励?只要不过分,咱部里都能尽量满足。” 小帅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压着激动说:“部长,《集团先锋》的专题,能不能做?” “当然能了!我本来就打算回部里,跟你讨论这个事。” “那我的稿子和节目,能不能您亲自来审?我不是说卢主任水平不行,我只是……” 王军抬手打断,他就是从底层干上来的,小帅想表达什么,他心里门儿清。 “这样吧小帅,我直接在你们单位,设立一个‘专题主管’的职位,由你来担任。以后你的稿子和节目,就直接发我审核。至于工资,你才刚转正没多久,不好现在就涨。但你的‘三险一金’,我来想办法,提早给你办上。” 小帅十分感激地笑道:“部长,‘专题主管’的事情就算了,您只要能直接审理我的工作内容就行。” 王军一愣:“升官还不要?怎么?嫌职位小?” 小帅忙摇头:“不是职位大小的问题,我有我的难处。” 小帅不傻,谁不想升官发财?他这么努力,目的就是升职加薪。 但不能现在升,这个“专题主管”的职位,更不能要! 因为小苑就是做专题的,她是老卢的亲信。小帅真成了专题主管,那小苑就成了他手下。 届时老卢安排小苑,给小帅使个坏、捣个乱、闯个祸,那小帅就成了直接负责人。真当了这个官,那才是任老卢拿捏。 “王部长,我真没别的要求,只要以后,我能直接跟您汇报工作就行。”小帅再次诚恳请求。 “有点意思,多干活儿,还不愿升职。那成,依你意思办。”王军扔掉烟头,满足了小帅的提议。 如此,小帅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第206章 海棠的怀抱 傍晚回到单位,小帅脸色依旧蜡黄、浑身无力、精神萎靡。 他埋怨自己不该那么嘴馋,不该空腹吃雪糕,还吃了那么多西瓜。 这一幕被老卢撞见了。 老卢本想叫小帅去办公室,打听一下部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部长为什么要叫小帅过去,而且还花了这么长时间。 但看小帅这半死不活的模样,他猜测小帅去部里,肯定没遇到什么好事,肯定是被王部长,狠狠痛批折磨了一番。所以也就没必要问了。 他甚至心里暗喜,得罪了王部长,王小帅今后在宣传部,那是彻底废了! 这样一个有能耐的人,却得罪了上级领导,以后还不任他老卢拿捏? 他越看,越觉得小帅像生产队的驴,是今后给他老老实实创造价值的工具。 …… 小帅在市台又出名了! 倒不是什么好名声,不是小帅在市台,讲策划时的侃侃而谈、文采斐然。 而是他“窜稀”的事传开了。庄妍还有点口德,只是自己在心里,拿这事儿寻开心。 可给小帅送纸那人嘴快,说小帅的屎“喷”了一墙,说小帅的屎像生化武器,说今天下午厕所那么臭,都是小帅搞出来的。 他本来只是跟几个要好的朋友讲,私下里一说一乐。还不忘嘱咐朋友:“这事儿别往外传,咱几个聊聊就罢了。” 可越是不让往外传,就传得越快! 临下班的时候,这事儿竟然都传到了晓宁耳朵里。 “是云港集团的那个王小帅?”晓宁更漂亮、更成熟、更性感了,却也更加想念小帅了。 “云港集团宣传部的,说是来谈节目合作的。”男孩们围在晓宁身边,故作潇洒。 云港集团、宣传部、节目合作、王小帅,这几个词联系到一起后,晓宁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最心爱的那个小帅。 一帮人站在楼道里,拿小帅这事儿说笑,晓宁却猛地吼了起来:“有什么好笑的?你们都是貔貅?只吃不拉?!有本事从今天起,你们别上厕所!” 说罢,晓宁甩起飘逸的长发,红着眼眶离开了楼道。 她回到工位,趴在桌前,她不笑话小帅,只是揪着心,担心小帅的身体怎样了? 虽然晓宁早换了手机卡,可小帅的号码,她还一直留着。 只要她愿意,就可以打过去,就可以和小帅见面,就可以好好照顾他。 手心的汗,浸湿了手机壳;小帅的号码,被她翻了一遍又一遍。 她特别想见他,却又拼命克制着冲动。 她想到小帅身边,还有个开大奔的漂亮女人。 也许那个女人,会好好照顾他吧。 你,一定要照顾好他呀! 晓宁含着眼泪,只剩祈祷。 “别撑着了,赶紧穿鞋,跟我去医院。”书房里,海棠的心也揪着。 回家时海棠还没注意,只知道小帅在书房干活。等吃饭的时候,小帅不仅没吃几口,还往厕所跑了两次。 最后索性饭也不吃了,又捂着肚子来到电脑前,呲牙咧嘴地干活。 “姐,真没大事。就是吃坏肚子了,忍忍就好了。”小帅还在逞强。 海棠又气又心疼,她喜欢活蹦乱跳的小帅,不喜欢病恹恹的小帅。小帅脸色蜡黄,她的心也被揪得发慌。 她没说气话,只是伸出白皙的胳膊,轻轻合上小帅的笔记本电脑:“听话,去趟医院,打针也好、吃药也好,总比在家受罪强。” 小帅也确实干不动了,直接靠在椅背上,强挤出一丝微笑:“姐,小区门口有药店,你帮我买点治腹泻的药就好了,我是真不想动弹。” “那行,今晚不能再干活了,好好休息休息。”海棠摸了摸小帅的额头。 小帅点头,又止不住朝厕所跑了一次。 海棠去得快,来得也快。 倒水让小帅服下药后,又赶紧烧了碗小米粥。 小帅有气无力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喝着热乎粥。 海棠轻轻抚着小帅后背,温柔地问:“舒服点了吗?” 小帅把粥喝完,点点头说:“就是脑袋晕乎乎的,有点发飘。” “你躺下,躺我腿上,我给你揉揉额头。”一边说,海棠让小帅躺在沙发上,脑袋枕在她的腿上。 海棠的腿很软,热裤也很短,小帅觉得海棠的腿,比他的脸还要白。 海棠的手指很温柔,带着润肤霜的香味,轻轻按压着额头,还真就舒服了一些。 小时候,海棠也经常从后面搂着他看电视,他靠在海棠怀里。 可那时候,小帅是真看电视! 他还嫌海棠烦,动不动就捏他的脸、他的耳垂。 一遇到这种情况,小帅就想逃离海棠的怀抱,不愿跟海棠在一起。 可又禁不住大彩电和动画片的诱惑,只能任海棠拿捏。 如今,他又想回到海棠的怀抱。 可他知道,如今这个怀抱,不是他扭头跑回来,就能拱进去的。 他需要做出很多的努力,不仅要获得海棠的认可,还要获得大伯、大妈的认可,更要获得海棠那个圈层的认可。 咫尺天涯,形容的就是现在这个时刻吧。他靠在海棠怀里,却没资格拥有。 吃了药、喝了粥,在海棠温柔的陪伴下,小帅沉沉睡了一觉。 第二天醒来,身体基本已经恢复了,还吃了整整一屉包子。 他和海棠出门,一起去公交站,路上海棠脸颊红红的。 她忍了好久才问:“你昨天晚上,做梦了吧。” 小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总喊我名字!我夜里被你喊醒了好几次,以为你肚子又疼。结果跑到你房间一看,你口水都流了一枕头,睡得跟死猪似的!”海棠挑着嘴角,转着眼睛,又问:“做什么梦了?” 小帅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低头撒谎:“身体不舒服,做了噩梦,梦见你又揍我了!” 海棠气得直接踢了他一脚:“好事儿不想着我!” 其实做得是美梦,不可描述的美梦。 单位早会,小帅气色红润,看上去比以前更自信了。 卢主任以前开早会,总批评老刘;后来马成功做专题,又批评马成功。 如今,他认为小帅在部里吃了瘪,上次又跟他拌了嘴。这几天下来,他开始批评小帅了。 尤其今天,小帅眉开眼笑、神采奕奕,卢主任觉得小帅这人,记吃不记打,昨天在部里挨了批,今天就全都抛之脑后,尾巴又翘起来了! 这样的人有能力,但也太骄傲。要想让他为自己所用,那就得好好熬熬他、打压他、整整他。 只有把他收拾地服服帖帖,像马戏团的猴子一样,你一抬鞭子,它就赶紧蹬自行车,这才是老卢最想看到的局面。 “王小帅,周一拍的《五好家庭》专题,今天必须要剪辑出来。”老卢声音冷峻道。 小帅点头。 “我跟你讲话,你听见没有?!”老卢一拍桌子。 “我点头了啊。”小帅被吓了一跳。因为卢主任分配任务时,大家都是点头回应。 “我问你话,你要回答,而不是点头!怎么这么没礼貌?”老卢瞪着眼,又说:“园林修剪的新闻,今天也必须做出来!干不出来,晚上就在单位加班!一个个的,都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小帅压住火气,他狂任他狂,清风拂山岗。 第207章 老卢挨骂 那天早会,小帅低头了、认错了,卑躬了,也屈膝了。 老卢对小帅的表现,还较为满意! 他认为,小帅成了第二个“马成功”,已然被他拿捏。 沉闷的早会过后,老卢兴致勃勃去部里,小帅一声不吱回了办公室。 可同事们却炸了锅,因为老卢今天的行为,过分了。 “妈的,欺人太甚了!” “小帅干这么多活儿,竟然还遭针对?” “小帅,你也是怂,怎么就不能怼那王八蛋一顿?你要敢怼,我们都站你这边!” 楼下,一帮人围着小帅鸣不平。 而小帅只是淡然一笑,该工作工作,该写稿写稿。 在小帅看来,那些议论声似乎与他无关,仿佛是在说别人。 “行了行了,还嫌不够乱吗?这些话真传到老卢耳朵里,又给小帅添麻烦!” 旁人不清楚,但老刘了解小帅。 这小子话多的时候不危险,不说话,才危险。 受这么大委屈,还能气定神闲、和颜悦色。那结果只有一个,老卢踢到铁板了,能把脚崩折的那种。 老卢欢欢喜喜、满面春风去了部里,结果却被王部长,拿着一沓资料,狠狠砸在了脸上。 老卢懵了! 脸上的笑容僵了。 “捡起来,自己看。” 王军冰冷地瞥了他一眼,便盯着电脑,不再搭理。 老卢赶忙把地上的资料抓起来,手忙脚乱扒拉着看。 越看越愤怒,这份资料,是《集团先锋》的策划方案。这个混蛋王小帅,竟然在王部长面前,告了黑状! 老卢干管理不行,但狡辩在行。 “领导,您这么对我,我不理解。” “这么好的选题,为什么拖着不做?”王军不看他,依旧冷声。 “我没说不做啊?我只说再等等。《五好家庭》才刚做到第二期,老刘的水平又不让人放心。王小帅这时候撤出来,《五好家庭》做砸了怎么办?” 咬着牙,老卢又争辩:“真没想到,这个王小帅竟然越级汇报,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王军这才抬头:“再等等,是等到何年何月?” 老卢立马说:“不用太久,我已经准备安排小闵,跟着王小帅去学。等小闵学出来,新专题肯定上马。可小帅这孩子,心太急、太想表现自己,没有大局观。但我作为台里领导,为节目质量考虑,这么安排没错吧?!” “新专题什么时候做是一回事,既然王小帅提了案,你为什么不及时上报?”王军又问。 “他当时只是口头跟我讲了讲,并没有拿出具体方案。”老卢再辩。 “混账话!小帅不拿方案,你这个主任还不赶紧写一份?小卢,栏目立项这个工作,应该是主任该干的事吧。到底你是主任,还是王小帅是主任?” 今天的王部长,明显没以前好说话了。 但老卢还有后招,他知道王部长重感情,这是王军最大的弱点。也是老卢这些年,能够化险为夷、百试不爽的法宝。 “领导,对不起。这个事情,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这些年,我辜负了您对我的期望,我没给您争气露脸。要实在不行,我转岗吧,把主任这个职位,让给有能力的人去坐。” 王军皱起了眉,眼神复杂地看着老卢:“净说气话,为这点事情把你调走,别人怎么看我?我就是想让你争点气,让你重视人才、重视项目,让电视台多出点成绩。怎么?你还给我闹上情绪了?” 老卢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卖惨:“王哥,很多次做梦,我都能梦到当年。那时候真好,您牵头建台,我、老程、老孙仨人,跟着您没黑没白地工作。那时候就我最小,跟着几个哥哥打拼,还累出了胃病。” 老卢擦了擦眼眶,又说:“我还记得那晚,您背着我去医院。我刚毕业,身上没什么钱,还是您给垫的医药费。到现在,这钱您还没收。您说您是大哥,跟您不需要见外。” “嗨!”王部长被这通话,说得微微动容:“一眨眼,得7年多了吧。你都成家有孩子了,都在云港落户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王哥,我做错了事,您打我骂我,那是理所应当。我只怪自己不争气,怪自己进步慢,怕自己被淘汰。我不在乎这份工作,我只在乎咱的这份感情。真离开了,就再也找不到您这样的好大哥了。” “行了行了!”王军的脸色,终于缓和了过来。“小卢,你看看人家老程和老孙,现在都是副部长了。再看看你,还窝在台里。这个事情,要多从自身找原因,要主动学习进步,要多拿出成绩来。” “哥,我一定再接再厉!”老卢暗自松了口气,终于把这关混过去了。 王部长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说:“那个王小帅,虽然是我意外招进来的,但他做工业口的宣传报道,确实有两把刷子。你要多给新人成长的机会,要学会包容,能做到?” 老卢捣蒜般点头:“能!我一定好好培养。” 王部长又说:“《先锋集团》这个专题,现在就让王小帅着手干吧。他的工作内容,以后直接向我汇报,你能接受?” “接受!从今天起,我一定给王小帅,一个宽松的工作环境。”老卢身段极软。 “行了,回去吧。”王军叹了口气,这个小卢,每次口头答应的爽快,可办起事儿来,却又不太令人称心如意。 但愿小帅,能够处理好他与小卢的关系吧。 绿灯已经开了,要是小帅还有怨言,那就只能证明,小帅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还不行,目前还不适合管理岗位。 从宣传部出来后,老卢恨得牙都要嚼碎了! 这个王小帅,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竟然在王军面前,反将了他一军! 不能就这么结束,对一个新员工要是让了步,那以后他老卢在台里,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你王小帅,不是想要宽松的工作条件吗?不是直接向王部长汇报吗?好,我就给你‘宽松’!我让你松到——不能再松!” 第208章 小帅被孤立 傍晚,下班前一小时,老卢坐在办公室里,平复好内心的怒火后,便开始组织召开全台会议。 “明天周五,又要出新闻了。大家先汇报一下,目前手头的工作进度吧,从婷婷开始。”老卢低头,吹着保温杯的茶叶沫子。 接着大家开始汇报工作,像婷婷、老张这样的老员工,一般手里都是抓两条新闻。像小闵、小宋这样的新成员,每期都是做一条新闻。 可到了小帅汇报工作时,手里却成了三条新闻,外加一个《五好家庭》专题。 小帅翻着工作簿,很认真汇报道:“《五好家庭》的剪辑工作已经完成,三条新闻的拍摄、稿件工作,也已经完成。‘园林剪修’的新闻,主任您让我今晚加班,那我就加会儿班,争取今晚做出来。” 小帅的声音,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可老卢的脸,却显得异常涨红。 作为一个新员工,小帅却干了这么多活儿。傻子都能看出来,老卢这是在针对小帅,而且针对的太明显了。 老卢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开始借坡下驴:“看看人家小帅,让干什么干什么;再看看你们,拍一条新闻都叫苦叫累!人家小帅这么优秀,不是没有道理的。” 早晨刚骂完小帅,这会儿又开始当好人。老刘悄悄拍了下小帅胳膊,低声说:“这狗日的没安好心,这时候夸你,指定没憋好屁。” 小帅依旧笑而不语。 老卢怎么折腾,是他的事;能不能把工作干好,是小帅自己的事。 人不能被情绪所支配,一旦陷入恶性情绪的循环,往往就会欠缺理性的思考,会对事情的判断,产生偏差。 老卢越来越情绪化,反而是小帅喜闻乐见的。 任尔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一个权力的没落,必定是从疯狂开始的。 小帅目前要做的,就是扛住老卢的张牙舞爪,潜心做好自己的事情。 老卢嘬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又说:“帅儿啊,你手里的这三条新闻,全部交给小闵、小宋做,晚上不用加班了。” 小帅眉毛一挑,淡淡笑问:“主任,这合适吗?” “合适!相当合适。” 老卢抬头看向众人,又说:“今天在这里,我还要跟大家宣布一个事情。王小帅同志,又搞出了一档《集团先锋》的专题,部里很满意,也很重视。”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吃惊地看向小帅。 他那么忙,手里那么多工作,竟然还能挤出时间,再策划一档新栏目。关键这新栏目,还能在部里通过,王小帅这个家伙,还是人吗?! 看着众人纷纷向小帅投去吃惊、羡慕的眼神,老卢再次清了清嗓子:“鉴于部里,对新专题的重视,我个人觉得,应该给予王小帅同志,更加宽松的工作环境。” 又说:“小帅,以后新闻就不用你做了,《五好家庭》的专题,也由老刘和小闵一起完成。你主要的任务,就是做好这档新专题,没问题吧?” “有问题!” 这话不是小帅说的,是老刘说的。 不光老刘,婷婷的脸色也不好,马成功也鼓着额头青筋。 老卢这招“釜底抽薪”,简直太损了! 小帅之所以被大家看好,是因为他在新闻上,做出了斐然的成绩;他搞出的《五好家庭》,成了宣传部的重点节目。如果小帅持续做下去,升职加薪,那是迟早的事。 而人家刚干出成绩,你却不让人家干了!反倒弄一档未知的新节目,让小帅独自挑大梁。新节目干出效果还行,要干不出效果,小帅连个退路都没有。 这看似是不打压小帅了,却是在架空小帅。 小帅之前忙得像三孙子,如今却闲得像三孙子。 在单位里,忙就比闲好;忙只是累,可要闲着,迟迟做不出成绩,那可是要被名正言顺开除的。 老卢是真坏,把自己那点儿心眼,全用在怎么整人上了。 小帅依旧不紧不慢,拉了拉愤怒的老刘,又转头看向卢主任说:“谢谢领导照顾,我一定尽心尽力,把新专题做好。” 老卢笑了,年轻就是年轻,这么容易就中了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接受了这个结果,往后就算闹到王部长那里,你也没话说,因为这是你自己愿意的。 小帅也笑了,因为老卢也中了他的招。 在小帅眼里,老卢已经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可能还会大难临头。 “架空权力”这招,小帅在南大校台时,就已经用过了。 用小帅的招,对付小帅,最终的结果,似乎早已经注定好了。 下了班之后,老刘风风火火,从后面人行道追了上来。 “帅儿,你是不是真傻?今天这个事,你怎么能答应?”老刘气得擦了擦汗,又朝小帅后背拍了一巴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从入职到现在,我之前所做的工作,打下的根基,基本等于白干了。”小帅眯着眼笑道。 “你知道还答应?”老刘瞪着眼,又赶紧翻手机:“不行,这事儿我得向王部长汇报。老卢这个混蛋,是越来越过分了。” 小帅按下老刘的胳膊,摇着头说:“师父,好意我领了。今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应下了这件事。现在你就算找王部长,估计也晚了。而且我不希望你找王部长,这会打乱我的布局。” 老刘急得挠着头皮:“帅啊,你到底想干嘛?” 小帅跟老刘肩并肩,朝公交站牌的方向走着说:“师父,我早料到老卢会这么干,而且我还能猜到,接下来他会怎么干。所以你不用为我担心,老卢这是在帮我,也是在害他自己。” “他还帮你?他能帮你什么?”老刘是彻底找不着北了。 “帮我建立威信。师父,您也知道我优秀,您也没少帮我,给王部长说好话。可王部长为什么不提拔我?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老刘说:“你才刚来单位多久?你还这么年轻,你要是当了主任,底下的人肯定不服。优秀归优秀,要想领导咱单位这烂摊子,你得有威信才行。” “所以啊,老卢会帮我建立威信。”小帅笑眯眯地说。 “他都把你孤立了,你还有个锤子威信?”老刘觉得,小帅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看着慢慢驶来的公交,小帅拍着老刘肩膀说:“师父,你且看就是了。我跟老卢,压根儿就不在一个维度。他的那些小动作,在别人看来可能是折磨;但在我看来,却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又说:“老卢这么搞,很快就要大难临头了!” 第209章 沈蕾来电 下班回到家里,小帅第一时间先打扫卫生,给海棠营造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 然后又舀水浇花,帮海棠打理小院。 忙活完这些,小帅才直起腰,满意地看着周围,有种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记得刚来这里时,小帅对海棠家的印象,是小区有些老旧,小院有些荒凉,家里冷冰冰的,书房杂乱无章。 而如今,暖暖的夕阳挂在天边,小院里五彩缤纷、百花齐放;不少蜜蜂撅着屁股来采蜜,叽叽喳喳的鸟儿,骑在栅栏上聊天。小院儿里还多了两个塑料凳,白色是他的,粉色是海棠的。 客厅换了一盏漂亮而明亮的大灯,书房不仅被小帅收拾整洁,还成了他和海棠,最常聊天的地方。这片小天地,变得越来越有家的味道了。 “哎,快来帮我拎东西。”远远地,海棠就朝着小院儿方向喊。 她越来越喜欢下班了,因为家里,有个高高帅帅的男孩在等她。 尤其回家时,一看到小帅在院儿里忙活,她的心就无比温馨、充实。 “还买了鱼呀!”小帅快步迎上去,明显有些嘴馋。 “你昨天都虚了,今天不得好好补补?”海棠憋着笑,白了小帅一眼。 一想到昨晚,小帅捂着屁股,急急忙忙朝厕所跑,她就忍不住想笑。虽然海棠知道,拿这种事笑话别人,不太地道。 小帅从海棠手里接过鸡鱼肉蛋,美美地眯着眼笑说:“生病真好,又有人照顾,还有这么多好吃的。” 海棠抿着红唇,朝小帅踢了一脚:“没出息!” 以前,海棠不喜欢小帅在厨房帮忙。一来地方小,两人挤在一起不太方便;二来,她一直拿小帅当客人、当弟弟,多少有些距离感。 可随着情感的加深,随着她跟小帅一起,共同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她倒喜欢跟小帅一起,有说有笑地做饭了。 偶尔转身,屁股间蹭一下,或者递东西时,两只手的相互触摸;都会使得海棠像被电了一下,浑身酥酥麻麻,有种暧昧的愉悦感。 “姐,这鱼还用洗吗?”鱼是在市场杀好的,鱼鳞内脏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再洗洗吧,一会儿把土豆也削一下。”海棠理着耳根的发丝,一边蒸着米饭,一边用余光瞥着小帅。 她觉得小帅,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霞光照在他脸上,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儿时那个土豆蛋子,怎么就一下长得这么高、这么文雅了呢? 恍惚中,海棠甚至很难将眼前这个人,跟儿时的那个小屁孩联系在一起。 “吃完饭还要工作呀?”海棠的声音里,竟然带了几分撒娇的味道。她更喜欢小帅不干活,哪怕像昨晚一样,枕在她腿上睡觉,不说话都行。 “梁超一直催呢!不过钱是真不少赚,你那高跟鞋的钱,我早已经赚回来了!”小帅转过脸,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还调皮地挑了挑眉毛。 “我就随口说说,你还当真了啊?”海棠噘着嘴角,脸颊微微红润。 “就算不买鞋,还得买房呢!我要不努力,你又该说我了。”小帅把鱼洗好,又开始削土豆。 其实海棠也很纠结,她既希望小帅勤奋、努力、有出息;可又不希望小帅这么忙,希望小帅能拿大把时间陪她。 最后,海棠也只能轻声叹息,小帅已经够好了,不能要求他太多。 晚饭吃得很丰盛,土豆丝还是小帅炒的,醋加多了,酸酸的。 “我可不喜欢吃醋,你自己吃吧。”海棠半开玩笑。 “第一次做饭嘛,能吃就不错了。”小帅扒拉着米饭说。 吃过饭之后,小帅钻进书房,又开始工作了。 海棠觉得,她一天当中,最快乐的时刻,就是下班到吃饭这短暂的时光。 小帅只要一进书房,就像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哪怕海棠穿着吊带睡裙,他也不带抬眼的。 工作到夜里八点半的时候,小帅打开qq,准备给梁超那边传稿件。 一边传输,他翻阅消息,竟然看到了沈蕾的留言。 “你见到晓宁姐了吗?在云港怎么样?” 沈蕾这丫头挺不错的,活泼、可爱、开心果,她还帮小帅,处理了苏哲的事情。 小帅觉得,不能因为毕业离校,就不搭理人家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种事,小帅还干不上来。 于是他回复说:“在云港还不错,就是没找到晓宁。她可能去了别的地方,不愿再见我了吧。” 小帅刚回复过去,沈蕾竟然直接发起了视频通话。 这搞得小帅有些措手不及。 但转念一想,他跟沈蕾认识两年了,在校台时,沈蕾又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转,熟的不能再熟。又不是跟陌生网友视频,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于是小帅接了通话,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少女温馨的房间。 “喂,喂?”小帅对着屏幕疑惑。镜头里,并没有出现沈蕾的身影。 “哇偶!吓人不?”下一刻,沈蕾戴着可爱的黑色发卡,脸上贴着面膜,突然出现在电脑前,摆出一副吓人的姿势。 小帅没感觉害怕,也没感觉沈蕾幼稚,倒是他的鼻血,差点飚出来! 沈蕾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睡裙,她弯腰时,两颗浑圆的半球,夹着一道深深的沟壑,左右乱晃。 以前沈蕾虽穿衣时尚,但也相对保守,他倒没觉得沈蕾的身材,有什么过人之处。 而此刻,沈蕾褪去了拘谨的外衣,换上了居家的服装,却不曾想内容丰富,肉嘟嘟的,诱惑力十足。 “咳哼,那个…你坐下好好说。”小帅把目光移开,脸颊火热。 “哎,我发现你越来越帅了,这个发型很好看,适合你。”沈蕾坐下来,跟小帅一点都不见外。 “可不好看嘛,这个发型38块钱呢!”是海棠带小帅剪的,那家理发店是真贵,但剪出来的发型,也是真好看。 瞥着沈蕾的波涛趋于静止,小帅这才把目光转过来说:“快开学了吧?” 沈蕾把面膜摘下来,不开心地说:“能不能提点高兴的事?” 小帅笑道:“好,那说高兴的。凭你的主持水平,开学就该升官了吧?” 沈蕾笑了:“那当然,要不是晴晴姐在上面压着,我大二就能当主持部长。” 晃了晃波涛,沈蕾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说:“哎对了,晴晴姐跟苏哲分手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小帅愣了一下:“分手了?” 又说:“张晴是该跟他分手,苏哲这人,还是有不少问题的。” “不是晴晴姐提的分手,是苏哲变了心。他有个高中女同学,家里是金海实业的合作商。苏哲不知道怎么,就跟人家搞到了一起,通过这个女同学的关系,他还顺利进入了金海实业。” 又说:“晴晴姐都难过死了!还专门去了我们那儿一趟,想问问苏哲怎么回事。可苏哲真差劲,愣是躲着没见。” 小帅的火气,一下子顶到了脑门儿! “他就是个种猪,是个畜生!” 那一刻,小帅真的很后悔,为什么没在上学期间,狠狠地揍这人渣一顿! 可愤怒没用,这就是社会的常态。有些女人,还就喜欢苏哲这样的,坏坏的、痞帅的、花言巧语的、多才多艺的。 不得不说,苏哲在玩儿女人这方面,小帅简直望尘莫及! 苏哲在钻营人际关系,不断往更高层次攀爬的手段,小帅更是脱了鞋也追不上。 小帅本以为,靠着沈蕾的关系,能给苏哲一个惨痛的教训。 结果不曾想,苏哲有的是路子。 这个世道,难道只有人渣才吃得开吗? 第210章 黑色更好看? 小帅气得手发抖,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对“好人有好报”这句话,产生了怀疑! 就连屏幕前,沈蕾这撩人的春色,都不再使他产生波澜。 对着电脑,小帅只咬牙说:“丫头,你以后给我离他远一点!” 沈蕾被小帅冰寒的脸色吓到了,忙乖巧点头:“哦,我知道了。” “还有!”小帅皱着眉,又训斥:“瞧瞧你穿得是什么衣服?家里穷得买不起布料了吗?” “不好看吗?”沈蕾自我怀疑,微微躬身,对着小帅扯了扯领口,饱满的圆润呼之欲出。 “咳哼,那个……”小帅又别过头,脖子都红了。绞尽脑汁琢磨半天,才转换话题:“怎么想着跟我视频了?” 沈蕾这才重新坐下,笑盈盈地说:“离开学还有一周多,我想着能不能去云港,找你玩儿几天?” 小帅终于松了口气,他一直把沈蕾当妹妹看,而且这妮子说话做事,有分寸、有礼貌,挺讨人喜欢。 “丫头,不是我不欢迎你,只是最近,我工作上比较棘手。你年后来,或者明年暑假再来行不行?等我这边工作稳定了,手头也有了积蓄,我带你好好玩儿,带你去海边,吃海鲜烧烤。” “什么好好玩儿?”小帅正聊着,走廊里却传来了海棠的声音。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 海棠一边用蓝色发簪拢着头发,一边好奇走进书房,把头探到了小帅的电脑前。 刹那间,海棠愣了,沈蕾也愣了! 她们俩人隔着屏幕,四目相对。 海棠到底成熟一些,片刻凝视后,便露出了十分从容的微笑。 “哎呀,这是谁呀?小姑娘长得真漂亮!” “我学妹,南大校台的主持人。” 沈蕾却还保持着青涩,她无法如海棠那般从容。 尤其看到海棠嫣然一笑,宛如仙子下凡、高贵从容,沈蕾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真美,美得有点不真实。 海棠拢好头发,赶紧朝沈蕾招手:“你好,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聊天了?” 沈蕾也赶紧理着发丝,掩饰住尴尬,硬挤出一丝微笑:“不打扰的,我就是跟小帅学长,请教几个问题。对了,您是……” 海棠抬起玉葱般的手指,摸了摸小帅的脑袋:“我是他姐。” “哦哦!难怪小帅学长,连金海实业都能拒绝。原来他在云港这边,还有亲戚呀!”沈蕾终于松了口气,从面部轮廓来看,他俩倒还真有几分神似。 “我还说他呢,愣头愣脑的,有好的机会不知道把握,非死心眼儿往云港挤。”不知道海棠是不是公报私仇,反正很用力对着小帅脑袋,拍了一巴掌。 沈蕾忍不住,“扑哧”捂嘴就笑了! 她说:“姐姐,你可真够厉害的。” 海棠愣了愣:“怎么?” 沈蕾说:“我是第一次看见台长挨揍!你不知道,他当时在我们南大,可是风云人物!他在校台一瞪眼,旁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我们曹老师那么厉害、那么霸道,唯独跟我们小帅台长,遇事都是商议着来。” “哟,看不出来,你还挺霸道啊?”海棠摸着小帅耳垂。 “不敢!”小帅低头。 “风云人物?”海棠问。 “云不起来了。”小帅脊背发凉。 “以后家里的事,我也跟你商议着来?” “那哪儿成?您才是家里的主心骨,您说一,谁敢说二?” 海棠对小帅这番回答,还较为满意。随即她又看向屏幕:“不好意思啊丫头,打扰你们了。要不你跟小帅,再聊一会儿?” 沈蕾忙说:“不了姐姐,该聊的都聊完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海棠这才放心一笑:“好,以后要常联系呀。” 跟沈蕾挂断视频后,海棠看了看自己的吊带睡裙,自言自语说:“黑色的,到底比蓝色好看哈。” 小帅摇头:“黑色显诱惑,蓝色显高贵。” 海棠本来心里酸酸的,结果被小帅这话,瞬间弄得哭笑不得:“你脑子里,天天都想什么呢?” 她以为小帅,从没关注过她的睡裙。结果却不曾想,这家伙也不老实。 小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又忙辩解:“我是说发卡!你以为呢?” 海棠:“……” 海棠怎么可能吃瘪? 她嘴角上扬,转着眼睛,不一会儿便计上心头。 “还是人家小姑娘面子大,跟人家一聊就是半小时。姐算是白疼你了,晚上面对面,你也不跟我说个话。”海棠的语气里,明显带着责备。 “人家沈蕾找我有正事儿。”小帅急于辩解。 “什么正事?”海棠斜着美眸。 小帅起身把椅子空出来,让海棠坐下。 他站着说:“姐,你说这世道,是不是‘好人没好报、坏人吃得开’啊?” 海棠不酸了,被小帅的话题吸引了。“你这个思想很危险,怎么突然这么想问题了呢?” 小帅不急于回答,而是掏出手机,把宿舍合影的照片,拿给海棠看,并着重让他看看苏哲。 小帅还真就不信,天下的女孩都那么俗气,都喜欢苏哲这样的! 如果海棠也和其她女孩一样,也被苏哲帅气的外表,迷恋的犯花痴,那这个话题,就没必要讨论下去了。这些花痴女们,也不值得被同情,活该被伤害! 海棠接过小帅的手机,对着苏哲认真打量。 而小帅则盯着海棠的脸颊,探查她的微表情。 可海棠却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不解地问:“这人是谁?” 小帅说:“我大学室友,姐,你觉得我这个同学怎么样?” 海棠挑了挑柳眉:“想让我说好话,还是实话?” “实话!” “讲实话,我讨厌这种男生。”海棠很不屑。 “为什么?他不够帅吗?”小帅内心惊喜,表情疑惑。 “太装!你看他拍照时,故意露出大金表;你们仨人,表情都很松弛,唯独他神色庄重,摆出一副高冷模样。我猜测,他在内心深处,实际瞧不上你们这几个室友。” 海棠捏着下巴,继续分析:“再看他的左腿,有点微微朝中间挪动的意思,说明这个人很强势,不愿屈居人下,他想站主位。再就是他的衣着很花哨,我猜他肯定花心,想吸引女性的注意。” 小帅愣了!他怎么就没注意这些细节?关键海棠的分析,竟然全对了! 海棠说:“拍一张生活照,他肚子里就这么多弯弯绕,小帅,以后离这种人远一点。” “不是…姐,你不觉得他很帅、很有气质吗?他还会弹吉他,唱歌也好听,家里也特别有钱。”小帅竟然有点不甘心。 “小帅,不要以貌取人。长得好看、家里有钱、唱歌好听,这些都是他与生俱来的。包括他能考上南大,应该是靠得他先天智商,而不是后期努力。” 小帅吃惊地看着海棠:“对!苏哲不能说不聪明,但他不用在正地方。到了南大,他天天泡妞儿、打游戏,就不怎么学习了。但每次期末,他使使劲儿,竟然还能保证不挂科。” “先天智商”这个事情,小帅是承认的。 尤其高中时的双节棍,天天吊儿郎当,却学习成绩拔尖。 有些人,他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给了个好脑子。像小帅这种普通人,咬着牙追赶,也才堪堪能达到人家的及格线。 “博尔特跑得再快,也跑不过马拉松冠军。有天赋、家庭好的人,就是博尔特,但人生却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靠着天赋和家庭,在起点就冲刺、遥遥领先的人,注定跑不远。这个苏哲,明显就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姐,你怎么懂这么多?”小帅甚至有些崇拜了。 “经济学的尽头,是心理学。”海棠抬起美眸,温婉一笑:“姐姐可不是花痴,我看一个人,更注重的是内在品质。至于外表好看与否,都是次要的。” “你…你比苏哲可怕多了。”小帅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第211章 醋意大发 那天,小帅对海棠是彻底服了! 难怪海棠敢明目张胆,让自己这个大男人,来家里跟她一起住。 合着海棠早就看出来,自己是个老实腼腆的孩子,对她不会产生什么威胁伤害。 就是不知道,自己喜欢她这事儿,有没有被海棠看出来。 应该是没有,因为海棠说过,男人要想谈恋爱,得有车、有房、有存款、有事业。 “这四个条件,我连一个都还没满足。海棠要真看出来,我有非分之想,岂不早把我扫地出门了?”小帅捏着一把汗,心虚地瞥了两眼海棠。 “你跟我汇报工作呢?搬个椅子坐下聊。”见小帅直愣愣地杵着,海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 “哎哎!”小帅屁颠屁颠,把书桌对面的椅子搬过来,跟海棠面对面,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海棠交叉着白皙的大长腿,又拽了拽包臀的蓝色睡裙。接着又把发簪拔下来,甩了甩有些湿润的长发。 “到底什么情况?什么‘好人没好报、坏人吃得开’?”海棠不解。 “是这样……”小帅这才把苏哲的事情,跟海棠讲了一遍。 苏哲这个人渣,伤害了好几个女孩,最后竟然还能进入金海实业,这令小帅十分憋屈。 海棠点点头,终于明白小帅想要表达什么了。 她不紧不慢说:“帅儿,我个人认为:好人未必有好报,坏人也未必吃得开。” 小帅艰难地把目光,从海棠的大白腿上移开,认真问:“这话怎么讲?” “好人做好事,就能融入好人的圈子;坏人做坏事,只会跌入坏人的圈子。也就是那句古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又说:“什么是好人?什么又是坏人?每个人对道德标准的定义不同,好坏也就不同。所以,你能分清好坏吗?” 这话勾起了小帅的回忆。 多么经典的问题啊! 当初他和韩玉,见的最后一面,讨论的就是这个问题。 时至今日,小帅依然回答:“好人、坏人,我分不清。但我觉得,做人不能丢了悲悯之心,不能看到弱者受伤,而麻木不仁、视而不见。这个世界,需要温度,更需要理解。” 海棠吃惊于小帅的回答。 她以为自己问的够哲学了,没想到小帅回答的更哲学。 海棠的哲学,是她博览群书、受教于名师得来的;而小帅的哲学,却是韩玉用命换来的。 海棠痴痴地看着小帅,尤其他最后那句,“这个世界需要温度,更需要理解。”看似平淡,其实里面蕴含的道理,何止千万? 那一刻,海棠甚至有点沦陷于小帅的智慧,眼神含情脉脉:“这个答案,你是怎么想到的?” 小帅仰起头,鼻子酸酸的:“我曾认识一人,他在别人眼里是坏人,但我知道他是好人。后来他干了好事,却去世了。” “所以你才怀疑这个道理?”海棠问。 “当时没怀疑,我还告诉自己,要以他为榜样,我也要做个好人。是他激励着我,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行。”小帅叹息,又摇头:“可如今,因为苏哲的事,我又产生了动摇。” 海棠笑了:“当好人,就不要奢求回报。‘好人’有个前缀,叫‘奉献’。如果无法奉献,而是本着索取利益的目的,去做好事,这本身不能称为‘好人’。” 小帅苦笑:“还是坏人幸福,没什么心理负担。” 海棠却摇头:“坏人,有生存的局限性。他们这一辈子,都只会沦落为利益的工具,为物质需要绞尽脑汁,活在人性最底层,找不到自我的存在。” 又说:“而好人,如果有能力,不仅可以获取物质需要,还能得到精神需要,能获得爱与被爱的权利,能实现更高的自我价值。好人的上限,是不封顶的。只要文明没有尽头,好人就充满无限可能,人生的意义,才更饱满。” “你…一个学金融的,怎么讲话一套套的?”小帅是彻底服了,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个姐姐,竟然满腹经纶。 “那你一个修机器的,怎么还能干宣传?讲话也是一套套的?”海棠笑了,他们彼此了解,却又了解得不太透彻。 十几年的成长,十几年的改变,十几年不同的境遇,促使他们彼此间,有了很多不为所知的故事。 海棠只庆幸,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些年下来,小帅与她,还是同一类人。 可小帅越跟她有共同语言,越是聊得来,越三观相近,她就越患得患失! 海棠又来劲儿了,撇着嘴,语气酸酸的:“你也不是什么好男人!不是去港西台找女同学,就是同学给你介绍妹妹,要么就是大晚上,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找你聊天。我看你比那苏哲,也强不到哪里去!” “姐,咱不带骂人的。”海棠平日里,批评他什么都行,但要拿他跟苏哲相提并论,小帅觉得自己人格都受到了侮辱。 他一本正经地敲着桌子说:“不是我跟这些女孩纠缠不清,是我当时台长的身份,在工作上必须要跟这些女孩有联系。” “嗯,没一个普通的,个顶个漂亮。你倒是会挑,专挑漂亮的联系。”海棠表面装作不经意,半开玩笑的样子,心里实则一百个埋怨,阴阳怪气的。 “都是台里的主持人,那主持人能有丑的呀?”小帅委屈,他还没跟海棠说,现在又认识了一个庄妍呢。 可这就是他的工作环境,交际圈子就是这样,能有什么办法? 看着小帅急于辩解的模样,海棠又笑了。 小帅有魅力,这还不好吗? 越多人喜欢他,就证明小帅确实很优秀。 那么多美女环绕他,他还没正经谈一场恋爱,恰恰又证明小帅,能够认清自我、认清现实,是个踏实理性之人。 可饶是这样想,海棠夜里还是失眠了。 出于女人的直觉,她能感觉到沈蕾那个女孩,特别喜欢小帅;那看待小帅的眼神,崇拜得不要不要的,都快冒火花子了。 这又使得海棠有种危机感,这天夜里,她承认了,她是有点喜欢小帅,或者说是依赖小帅。 如果哪天,小帅真离开了,或跟别的女孩在一起了。海棠只是在心里想想,就有种莫名的感伤和空虚。 也许,是真的是爱了吧…… 第212章 风雨欲来 新的一周上班,小帅还是精神饱满、意气风发。 刚进办公室,就帮着大家一起拖地、擦桌子、打扫卫生。 婷婷提着垃圾桶,叉着腰笑道:“都好好干,别一会儿狗腿子来了,再挑咱办公室卫生的毛病。” 婷婷说的“狗腿子”,就是楼上的小苑。 小苑干工作不行,卢主任没法提拔她,就给了她一个“卫生监督员”的头衔。 小苑也不是天天检查,正常都是周一查一次,周五查一次。 卫生要是做得不好,她也不当面说,还跟你嘻嘻哈哈。 但她转头去了楼上,就跟主任打小报告。 不一会儿狗腿子真就来了,还是跟大家嘻嘻哈哈。 她来查卫生,却绝口不提卫生的事。跟大家东扯西扯,眼睛却滴溜溜,观察着办公室的环境,手悄悄蹭一蹭桌面,看看有没有灰尘。 她的这点小伎俩,别说小帅,就连马成功那个粗线条,都尽收眼底。 “马成功,景区专题的稿子,你还有几天才能弄好?”见大家一直敷衍她,小苑就只能找马成功聊。因为马成功是她搭档,虽然马成功不愿跟她搭档。 “景区这是大专题,你以为这种稿子,动动嘴就能弄好啊?”马成功没好气,直接白了她一眼。 小苑再次吃瘪,又不跟马成功聊,开始跑到小帅身边聊。 “真羡慕你,现在咱整个单位里,属你工作最少。” “要不咱俩换换?你做《集团先锋》,我和马成功拍景区专题?”小帅笑着反问。 “呵!”小苑尴尬,笑容僵硬,随即又转换话题:“主任让我通知你,以后单位的晨会,你就不用参加了。” 小帅微微皱眉:“为什么?” 小苑似笑非笑:“你都能直接跟王部长汇报了,参加晨会还有什么意义?主任的意思,是以后咱单位的大小会,你都不用参加了。” “这是主任原话?”小帅收敛起微笑。 “不信你打电话问。”小苑撂下这句话,转身就离开了。 这件事非同小可,思虑片刻,小帅还是拿起桌上的座机,给卢主任打了过去。 老卢还是那副笑面虎的语气:“小帅,我可没有要孤立你的意思。咱单位开会的目的,就是跟我汇报工作。而你既然能直接跟王部长汇报了,再参会不是浪费时间嘛!” 小帅冷声:“主任,您确定不让我参会是吧?” 老卢语气坚定:“我不仅确定,而且以后有任何事,你都无需跟我汇报,直接找王部长就行了。这也是王部长原话,他让我给你个宽松的环境嘛。帅儿,我够照顾你了吧。” 这哪儿是照顾? 这明明就是孤立你! 在一个单位,你却没有任何参与感,换做意志不坚定的人,当场就能撂挑子辞职!因为老卢这王八蛋,针对的意味,欺负人的意味,也太明显了! 可他偏偏遇到了小帅,小帅还不是铁扳,而是钢板! 小帅笑了:“好,咱一言为定。” 老卢一脸不屑挂掉电话,不紧不慢泡上茶。 他优哉游哉嗅着茶香,对自己的这套组合拳,还较为满意。 如今,小帅手头的工作,几乎被他给砍干净,这在工作上,就孤立了小帅。 同时,大小会议拒绝小帅参与,这在单位环境上,也孤立了小帅。 时间一久,他跟同事之间,在工作上没有了互动,那么在人际关系上,也孤立了小帅。 一个毛头小子,血气方刚、精力旺盛,却在一个被完全孤立的环境中生存,他是扛不了多久的。 老卢断定,不出一个月,王小帅就会自动离职。 拼手腕,你王小帅也不称称自己的斤两。 可小帅却很开心。 以前工作,他需要帮扶拉胯的同事,需要应对老卢的找茬,反倒消耗他的精力。 而现在,没有了同事拖后腿,王部长还亲自审自己的工作,小帅不仅轻松了,连流程都变简单了。 如今小帅有了大把时间,《集团先锋》这个专题,他也能细细研究,策划出更精品的内容了。 别人上楼开会,小帅就潜心研究工作。 别人外出拍摄,小帅也联系通讯员,拍摄《集团先锋》。 别人给老卢交稿子,小帅就给王部长交稿子。王部长审稿,比老卢水平高多了。王部长有时也会挑些毛病,但挑的有水平,而且还都是跟小帅商议着来。 老卢遭受的第一劫,是周二下午录新闻。 牛逼哄哄的庄妍,每次来台里录节目,基本对谁都爱答不理。 现在来录节目,她喜欢先找小帅聊一会儿,死活把小帅往天台上拽。 她跟小帅聊,倒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小帅窜稀的事情,在台里传开了。 虽然不是庄妍传出去的,可庄妍觉得自己有责任。她不该让那个嘴快的同事,去给王小帅送纸。 小帅给她创造了业绩,她却毁了人家小帅的名声,庄妍心里始终觉得不是滋味,有点对不起小帅。 “还笑,你不拉屎啊?这事儿过不去了是不是?” 小帅不想跟庄妍聊,他一看到庄妍,就能想到那天窜稀。关键这女人,还总笑话她。 庄妍也不想笑,可憋不住:“好好,不笑、不笑!” 庄妍捂着肚子、捶着栏杆,缓了好大一会儿,才说:“讲正经的,我们市台有宣传任务,这个月要加播《家风》栏目。你这边安排一下,每周多做一期《五好家庭》,配合我们市台工作。” 这绝对是好事! 宣传部人员,能不能升职加薪,靠得就是业绩。 而最优质的业绩,就是自己做的节目,能在上级台获得播放。 小帅笑了,庄妍也笑了:“我够仗义了吧,有什么好事,还能先想着你。” “谢谢啊!但这个事情,已经不归我管了。”小帅咬着嘴唇,望着远方的蓝天。 “什么意思?”庄妍不解。 “我们主任,剥夺了我参与《五好家庭》制作的权利。” “他疯啦?王小帅,你的名字,可是写在《合作协议》里的,是出现在《家风》栏目上的!原创编导不参与,合着我们市台,真成抄袭了?你们云港集团宣传部,有这么干事的吗?” 庄妍懵了!这属于违约啊?! 真计较起来,这事儿大了去了。 小帅苦笑:“那您跟我们卢主任说吧,我是他手下,他剥夺我权利,我有什么办法?” 一切都在小帅的计算中! 人家市台之所以让小帅的名字,写在《合作协议》里,目的就是为了约束小帅,让他参与节目,让他成为创作团队的一员,毕竟他是原创。 《合作协议》里明文规定,小帅不单单是《五好家庭的》创作人员,他还是《家风》的创作人员,名字是写在《家风》栏目上的。 你不跟市台商议,就把王小帅拿掉了。市台要不要面子?人家上不上火? 庄妍不去找老卢,她跟老卢说不上。老卢总躲她,合作两年多了,她跟老卢说过的话,不超过20句。 那天庄妍带着满腔怒火,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市台领导。 第213章 王军发怒 给市台领导打电话,这个事情可就闹大了! 小帅不嫌事儿大,越大越好。 你老卢干什么呀?早跟你说和平相处,互助互赢,你就是不听,就非得抬这个杠。 现在好了,你看着办吧。 这些日子下来,王军的心情一直不错,尤其今天,格外高兴。 “军儿,跟《家风》栏目合作这个事情,办的漂亮!这次你们宣传部,立大功了!”马经理坐在办公室里,亲自给王军让烟。 “领导,我这是花小钱,办了大事。”王军心安理得接过烟,得意地抽着说:“我们部里有个王小帅,是我特招的。学工科,但在南大干过宣传工作。本来我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考察考察这小子;结果却不曾想,这小子还真是那么回事!” 马经理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笑:“多大岁数?以前在哪里就职?” 王军弹着烟灰:“22岁,刚毕业,那毕业证还嘎嘎新呢。” 马经理挠挠头发:“这就尴尬了,太年轻啊!刚毕业就做管理岗,又不是研究生学历,这在咱集团内部,好像还没有特例。那最好的苗子,好歹也得干半年以上,才能提拔任用。” “是啊!我本来还以为,这王小帅也就三板斧,着急忙慌抡完了,水平也就那样了。毕竟一个毕业生,能有多大能耐?” 王军苦笑,又说:“可他又搞出了一个《集团先锋》专题,稿子我审了,真不错!这个节目一旦做出来,不输《五好家庭》。” 马经理又揪着胡茬,思虑片刻说:“那就先设个‘主管’一类的职位,让他先适应适应嘛。真有管理能力,半年后直接提拔,那也顺理成章。” “给了,他还不要。挺谦虚,说自己太年轻,刚转正就任主管,不好服众。”王军脸都笑出了褶儿,这么懂事的员工,他是第一次碰到。 “有点意思哈,得好好培养。现在上面也开始研究,‘干部要不要年轻化’的问题了,这样的人才,以后你得多关注点儿。” 马经理挠了挠短寸头,又说:“军儿,咱把话绕过来讲,不是我不提你,宣传部的业绩,多少还差点儿意思。当然,现在干得越来越像样了,主要是以前,还是积累了不少短处,没多少耀眼的成绩。” 王军叹了口气,却又不得不点头。 老马说:“市台合作这件事,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再使使劲儿,看能不能从新闻和专题上,增加在市台的曝光量。” 话题刚聊到这里,王军兜里电话就响了。 掏出来一看,王军笑道:“说曹操,曹操到。市台杨主任,最近我们之间的联系,是越来越频繁了。” 老马很有眼色,当即笑说:“行,我还有会,就不留你了,忙去吧。” 王军把烟掐灭后起身,跟老马道了别。 一出办公室的门,王军就接起电话笑:“杨主任,又有什么指示?” “指示?我哪儿敢指示您?你们云港集团厉害哟,一方巨擘嘛!我们市台算什么?哪儿入得了你们法眼?”杨主任的语气很不好,不单单是合同的事,关键是面子!越大的机构,越看重面子。 “不是杨主任,您别吓我!咱认识这么多年了,我王军说话办事,还合您心意吧!” 杨主任说:“上周签约,这周违约。王军,这个事情我还没跟领导汇报。不汇报,一是看咱俩的交情,二是看我们台长,跟你们马经理的同学情。我个人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的,但你们阳奉阴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王军满脸不解:“杨主任,我们怎么就违约了?怎么能对您阳奉阴违?” 老杨深深吸了口气,许久才回答:“王小帅作为原创编导,他的名字是写在协议里的,是打在栏目上的,他也是《家风》的编导。就算你们要让他干别的,至少也得先知会我们一声吧?” “他没干别的呀!倒是做了个新专题,但《五好家庭》,他还是参与者啊!” “你的意思,是我们庄妍无理取闹?”杨主任更怒! “不不,我马上调查,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你赶紧处理好,真要是闹大了,都不好收场。” 说罢,杨主任很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可王军头皮都麻了!之前小卢还说,为了保证节目质量,《五好家庭》这个专题,绝不能让小帅撤出去。 这怎么到了杨主任嘴里,小帅就不参与了呢? 王军快步下楼,先回了自己办公室。 屁股还没坐下,内宣的老程又找了过来。 “部长,省里领导来咱云港集团视察,下午4点,在云港控股开座谈会。云港控股那边,让您过去陪同。” “这不是你们内宣的事儿吗?”王军皱着眉,很不耐烦。 “嫌我级别低,人家点名让部长过去。”老程苦涩一笑。 “知道了,我待会儿就过去!” 老程却没走,而是轻声询问:“有事儿?” 王军攥着拳头,望着窗外,许久才松了口气:“小卢那边,可能出了些问题。” 老程赶忙探头弯腰:“小卢可是你一手带起来的,是当初跟咱一起打拼的小兄弟。部长,该批评批评、该教育教育,但话说回来……” “还说个屁!不念旧情,我早把他弄走了!” “您消消气,小卢的老婆怀了二胎,现在挺着肚子呢。都上30了,怀个孩子不易,当初她俩在一起,不还是您给牵的线嘛!” “你先出去吧,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王军更烦躁了。 “好,那您忙。” 老程出去后,王军的气却没消。 他先给老刘打电话,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结果却越听越气,怒火噌噌往上窜! 卢主任还悠哉地喝着茶、看着报,等着傍晚审新闻。 电话声响起,他立刻起身,恭敬地接起电话说:“领导,新闻已经在录着了,您有什么指示?” “卢大鹏,你要是不能干,就立刻卷铺盖,给我马上滚蛋!” “不是,哥,我又怎么了?”老卢不解,这次他是真不解。 “你连自己干了什么都不清楚,问题更严重!” “不是,我干什么了?”老卢欲哭无泪。 王军压着怒火问:“为什么不让王小帅,参与《五好家庭》制作?” 老卢当即来了理由:“他想做《集团先锋》,我得给他宽松的环境和时间嘛!再说,老刘和小闵合作,《五好家庭》拍得也挺好啊?” 这压根儿不是质量好坏的问题!是跟市台,签了合约的问题。 “我现在有急事,不想跟你浪费时间。等我忙完了,再琢磨怎么处理你吧。卢大鹏,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但凡少交代一句,你就能给我闯大祸,你是个弱智吗?你要见不得我好,那你也别想好!” 第214章 老卢下跪 那天下午,老卢胆都吓破了! 他从未见王部长,发过如此大的脾气。 以前王军也骂他,但骂他的时候留余地,只是恨铁不成钢。 今天再骂,完全不留余地,是发自内心的怒火,只剩恨铁了! 可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挨骂。王部长要王小帅做新专题,他准许了;王部长要小帅直接汇报工作,他没阻拦;王部长的意思,是不要为难小帅,他也没为难呀? 对小帅都不管不问了,都直接跟你部长汇报了,这还能算为难吗? 况且《五好家庭》的专题,也没出什么问题啊? 越是摸不到头脑,老卢越心慌。 他开始找小苑谈话,又找婷婷谈话,又找老刘谈话。 谈来谈去,他终于搞明白了。是小帅背着他,跟王部长一起,将《五好家庭》这个专题,并入到市台的《家风》栏目了。 老卢首先憋着一股火,想把电脑砸了! 王小帅你欺人太甚!我才是你的直属领导,电视台所有的节目,都要在我这里经办。可你坏了规矩,有好事竟然不上报,却私下去王部长那里邀功。 气着气着,老卢又有些心虚。 节目是小帅创办的,市台是小帅沟通的。 其实这些工作,都是他主任该干的,可他却没有意识到,或者说没有抓住这个机会。 但老卢不去反思自己的问题,他反而更恨小帅。 你王小帅没来单位之前,这里好好的,一片安静祥和。 可自打你来了之后,尤其你转正之后,单位全被你搞乱了,你真是个害群之马! 他气得牙根儿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他把电话打给小帅:“过分了!跟市台合作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汇报?” 小帅不紧不慢说:“主任,我周一上班,本打算晨会的时候,就第一时间跟您汇报。可您不让我参会啊!您还说,我以后也用不着跟您汇报。我还反复跟您确认,可您就是一口咬定,不愿听我汇报。” “你!”老卢攥着电话,电话线“哗哗”抖动。 “主任,您还有别的事?”小帅平静地问。 “你这是在给我挖坑!”老卢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咦,主任您冤枉我!我怎么敢给您挖坑?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呢,是您一直找茬,一直给我穿小鞋。我一没跟您犟嘴,二没顶撞领导,您说什么我答应什么。您好好回忆一下,我从没跟您唱过反调,不是吗?” 老卢感觉脑袋一阵阵眩晕,胸口憋得极为难受。 他还真就拿小帅一点办法都没有,小帅说的都是实话。 夜里7点多,王军开完座谈会,又送别领导后,开车回到家,已经晚上8点半了。 一推开家门,就看到老卢和他老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老卢的闺女,正跟王军的女儿一起玩儿,很听话的孩子。 王军的老婆,跟老卢的老婆,都是云港技术学院的老师。当初老卢恋爱成家,还是王军夫妇撮合的。 王军疲惫地脱掉外套,把公文包挂在衣架上。老婆赶紧跑过来,给王军递了拖鞋换上。 “怎么回事?小卢不是外人,话怎么讲得那么绝情?”王嫂直起腰,开始朝王军埋怨。 可还不等王军解释,老卢竟然扑过来就下跪。 王军知道这狗日的没脸没皮,他常来这一套,他那双膝盖早就不值钱了! 可这王八蛋,竟然还拉着自己老婆下跪。 不仅挺着肚子跪,还哭。 媳妇跪下了,还要拉着闺女跪。 王嫂看不下去了,对着王军后背就是一巴掌:“说句话呀?你今天犯什么病了?你看你把小卢吓的?王军,咱做人得讲良心!” 王军低下头,过去搀扶弟妹。 弟妹不起,王嫂就在身后絮叨。 “当初咱买这房子,可是人家小卢大舅子,给包的装修,里里外外没让咱操心;当初小卢跟着你建台,没黑没白累出了胃病;这次学校评优,人小卢媳妇,眼都不眨,带头把票投给了我。” “起来,起来说吧。”王军很累,工作就够累了,生活和工作掺和到一起,再加乱七八糟的人情世故,更累! “王部长,您不能让大鹏走。您要不答应,我死都不起!”老卢媳妇仰着头,眼泪汪汪看着他。 王军转头看向老卢,他觉得现在这个人,很陌生。 当台长才三年,怎么变化这么大呢? 已经到了毫无原则,绑架家人的地步了吗? 王嫂又在后面捶他:“说句话呀!就让人家孕妇,挺着肚子一直跪下去?” “起来吧,还好这个事没闹大,还好马总不知情。”王军声音疲惫,垂着眼眸,瞥着老卢说:“你也起来,以后《五好家庭》的审核,交给小帅可以吗?” “行!领导您说什么是什么!”老卢手脚麻利爬起来,眼里又焕发出了生机。 王军摆摆手:“不留你们吃饭了,我今天有点累,都回去吧。” 老卢赶紧上前:“都订好了,小区门口的饭店。咱大人好说,孩子还饿着呢。” 王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瞪起眼珠子说:“我累了,请你离开!” 还是老卢媳妇有眼力,忙拉着老卢胳膊,满脸赔笑:“那部长您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王嫂生气了,还想埋怨王军几句,结果王军走进卧室,“砰”一声关上了门。 那夜,王军呆呆地坐在窗前,点燃一支烟,吹着初秋的微风。 他知道,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这是他最后一次,给小卢机会了。 如果以后,再对小卢包庇,那寒心的,就该是那些真正干工作的人了。 送别老卢一家,王嫂来到卧室,满脸不悦:“我都听说了,全是那个王小帅捣的鬼!越级汇报、背地诬陷、阳奉阴违,你应该把这种祸害给除了!” 王军缓缓转头:“老婆,王小帅在我面前,从没讲过小卢一句坏话。即便他被打压、被穿小鞋、被针对,他还是说小卢好。” 又皱着眉,惨淡笑道:“可小卢呢?满嘴没一句好话,提到小帅,他就面目狰狞。老婆,咱不能因为跟小卢家关系好,就不讲道理!” “真…真是你说的这样?”王嫂犹豫了。 “还有传言,说小卢和小苑,两人不干不净的。这些事情,我平日里都不想跟你说,就怕你说漏嘴。其实小卢的名声一直不太好,反倒小帅的名声,没一个说差的。” 王嫂沉默了,因为丈夫的话,基本都是大实话。 最后,王军掐灭烟头:“从明天起,适当地跟小卢爱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吧。不是咱们薄情寡义,我已经帮的够多了。再帮下去,下面人该反抗我了。” 第215章 看不懂小帅 小帅与海棠的关系,相处得越来越融洽了。 以前小帅在书房干活,海棠走来走去跟着捣乱。 如今小帅依旧在书房干活,海棠不捣乱了, 倒是弄来了很多书,坐在小帅对面学习。 这种氛围很好,满满的书香气。 古代叫“男耕女织”,此刻,是小帅加班挣钱,海棠看书充实自己。 中间休息时,小帅拿眼药水滴着,海棠就赶紧合上书,找小帅说话:“累了啊?” 小帅扭了扭酸麻的脖颈笑道:“休息休息,今晚10点前,争取做出来四篇稿子。” “够努力的哟!昨天跟家里通电话,我爸听说你这么上进,还一个劲儿夸你呢!”海棠故意撇着嘴,装出一副嫉妒的样子,心里却满意的不行。 “大伯身体还好吧?我听我妈说,大伯在家里,也干起生意来了?”小帅笑着问。 海棠得意地挑着红唇,漂亮的眼眸很灵动地说:“今年苹果行市不好,你家的果园卖不上价钱。” 小帅愣了一下:“这我还真不清楚,我爸妈没跟我提过。” 海棠噘嘴埋怨:“叔和婶儿的性格,跟你一样,报喜不报忧。凡事都往好了说,不想让家人跟着担心。” 又赶紧说:“不过你放心啦,我爸有人脉,认识一个开果汁加工厂的老板。你家的苹果,直接卖到了厂里,价格给得很高。” “这感情好,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小帅挠头傻笑,心里感激大伯。 “那个老板,对我爸很信任,就让我爸支个摊,给他们厂收购苹果。这样我爸从中间,也能赚取一部分利润。结果因为我爸收购价格高,现在名气都打出来了,十里八村的农户,都开始往我爸那里运苹果。” 小帅高兴地合不拢嘴,整齐的白牙露在外面笑:“大伯是真有本事哈,到哪儿都能搞出点儿轰动。” 海棠不再提家里事,倒看着小帅好奇:“说说你,在单位怎么样了?你这个人吧,我要是不问,你是一句也不跟我讲。” 小帅挠头说:“我在单位,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海棠不高兴,拿脚踢小帅。 “就是……”小帅犹豫了一下,看海棠这么想了解,便把单位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海棠的脸色更冷了:“小帅,你们这个卢主任,是在孤立你呀!” 小帅摆手:“他孤立不了。” 海棠禁不住担忧:“你别那么心大,时间久了,这不是好事。” 小帅挠挠脸,禁不住笑说:“对我们卢主任来说,确实不是好事。” 海棠气得直接抬手打他:“你脑袋秀逗了?我的意思是,现在这局面,对你不是好事。” “姐,现在这局面,对老卢不是好事。”小帅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事情倒不复杂,但说起来绕嘴。 “唉,不跟你绕了,姐就问你一句话,能扛住吗?要实在扛不住,我在航材园给你活动一下关系,你转工业口吧。”海棠早为小帅想好了退路。 “姐,不是我能不能扛住的问题,是老卢能不能扛得住!”小帅摊了摊手。 海棠气得说不出话了,许久才开口:“人家是领导,人家有权力,人家占据主动地位,人家有什么扛不住的?” 可小帅心里,却真替老卢捏着一把汗! 他说:“我给老卢挖了不少坑,我真怕他扛不住,坑没踩完就摔死了。那后面的坑,我不白挖了嘛!今天这个坑就不小,我挺怕王部长把老卢给活埋了!” “越说越不着调!” 海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又悉心分析说:“听你那意思,卢主任给王部长效力了7年。就算卢主任工作有失误,但7年感情还是在的。小帅,人家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指望卢主任一次失误,就会被王部长除掉,这不现实。就算一条狗养7年,那也是有感情的,不是随便扫地出门的。” “那就好!我还担心老卢明天上不了班呢。我工作资历太浅,老卢真被干掉了,主任职位也未必能轮到我。就算安排了我,台里同事肯定也不服气,反倒给我增加工作难度。” 小帅抚了抚胸口,又笑了:“我希望老卢能再坚持坚持,等我把台里的威信竖起来,他再走也不迟。” 海棠是彻底无语了! 她感觉小帅在胡言乱语,可那神态气色,又充满了自信。 最后海棠只能端起水杯,喝水润着嗓子说:“别的我不管,现在只问你一句,被孤立这件事,你怎么破局?” 小帅无奈道:“他孤立不了我!” 话音刚落,小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老卢打来的。 “你看,他现在就来求我了!”小帅接起电话,打开外放。 “帅儿啊,休息了?”老卢的语气,还是那副虚伪的模样。 “主任您好,有事?”小帅笑问。 “是这样,以后《五好家庭》专栏,由你来全权负责;老刘和小闵,也交由你管理。同时你还要负责,跟市台的对接工作。这项繁重的工作交给你,没问题吧?!” “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行,早点休息。” 说罢,老卢就把电话挂了。 小帅指着手机,对着海棠说:“你看,他不仅孤立不了我,还得咬牙忍痛,分出一部分权力和人员给我。” “这又是怎么回事?”海棠是彻底看不懂了!她自认为自己的智商还行,怎么闹着闹着,领导还给员工低三下四了? “姐,这事儿得谢谢你。要不是你让我看《家风》栏目,我还没这么好的机会,去敲打老卢。” 海棠更懵:“跟《家风》又有什么关系?” 小帅笑道:“这几天一直没看电视吧,你明晚看看《家风》,一切就都明白了。” 小帅不想把事情解释得太直白,话说透了,跟海棠就没得聊了。 倒是保持一些神秘感,才能提起海棠的兴趣,两人之间,才会有更多的互动。 小帅不说,海棠也就不问了,只要小帅混得好就行。 但海棠又有些惋惜:“你工业口新闻做得那么好,现在不让你做了,这损失也不小。你们这个卢主任,手段挺卑劣的。” 小帅说:“姐,你都知道我工业口新闻做得好,所以,老卢更不能拿这事儿孤立我。” 又说:“集团最新的文件我看了,九月份工业口要搞增产。这一增产,就少不了新闻报道。老卢对工业口的把控,还差点儿火候,真到了那时候,他还得求我。节目质量一旦拉上去,再想降下来,可就难了!” 第216章 生产队的驴 8月份虽是夏末初秋,可夏季的味道更浓些。 时间来到9月份,天气好像瞬间有了明显的分界,秋的气息迎面扑来。 《五好家庭》这档专题,又回到了小帅手里,他甚至都不需要干活,只负责审阅节目就可以。 可小闵的水平多少有些差,她剪辑水平还不错,主要差在写稿和采访上。 老刘虽然把专题干明白了,可他不会教;小闵跟着他,多数情况都只是打杂。 “还没给你办转正?”办公室里,小帅坐在电脑前,一边整理采访提纲,一边朝小闵问。 “说是再考察考察。”小闵低着头,咬着嘴唇,个头不高,但长得挺可爱。 “小宋都转正了,你们是同期来的。而且小宋的水平,也不比你好多少嘛。”小帅皱眉不解。 小闵难过地把头转向窗外,眼眶泛红,一言不发。 小帅放下鼠标,见办公室里没有外人,这才压低声音,又问:“你跟小宋什么情况?是在一起了,还是分手了?我就随便问问,你不回答也没事。” 小闵这才松了口气,露出白白的小虎牙,强挤出一丝微笑:“之前闹过矛盾,头两天又和好了。我们还打算转正后,就正式恋爱。然后一起挣钱供套房子,将来在云港扎根。” 说着说着,小闵又有些哽咽:“可我现在这情况,转正是有点难了。” “要是老卢不给你转,你打算怎么办?”小帅问。 “我可能回老家,或者去省城。” “那小宋怎么办?” “只能说有缘无分吧。传媒这个专业,在云港不好找工作。我不能拖累小宋,我们都不是富裕家庭的孩子。” “舍得?”小帅感伤地问。 “现实所迫,爱情不能当饭吃。” 这个事情,老卢干得不地道。正常情况下,小闵和小宋,都该8月末转正。 可如今,他只给小宋转了正。 至于小闵,不给转正,也不说让人家离职。 小帅甚至认为,是不是自己的原因,拖累了小闵? 小闵现在做《五好家庭》专题,属于小帅的手下。老卢拿小帅没办法,就拿小帅的手下出气? 思虑片刻,小帅说:“跟着我好好做专题,只要你能挑起大梁,我直接去找王部长给你转正。” “真…真的?”小闵吃惊地瞪起了眼。 “前提你得做出成绩。”小帅着重强调了一句。 “我也想出成绩,可老刘不太会教。他人不错,就是工作上的东西,他说不明白。”小闵无奈地皱起了眉。 小帅站起身,让小闵坐在办公桌前:“我亲自带你!能学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如果你觉得小宋,值得你付出,那你就好好学。” 小闵赶紧点头:“小帅,你可真厉害!咱们都是刚毕业的学生,但你比我们优秀多了。” “我只是比你们更努力、更爱动脑筋、琢磨事。我能狠心舍弃娱乐、恋爱的时间,提升自己的能力。” 小帅叹了口气,又抬手指着电脑:“扯远了,还是看屏幕吧。拍摄采访之前,你一定要先联系通讯员,对专题有个大概的掌握。然后像我这样,确定一个主题,再围绕主题,列出一份采访提纲。” 小闵眼睛一亮:“是哦,你这么一讲,我感觉瞬间就有点头绪了。” “其实不难!做事情要讲方法,并不断地通过实践,优化自己的工作方法。” 小帅潜心教,小闵为了转正、为了爱情,学得也挺认真。 为了感谢小帅,她还常给小帅带零食吃。 卢主任办公室里,小苑穿着一条豹纹皮裙,黑色丝袜。 她嘴上一本正经汇报工作,办公桌下面,却不断用丝袜,磨蹭着老卢的小腿。 老卢抬头看了看门外,确定没人后,才低声说:“今晚不行,丈母娘来家里了,得按时回家。” “你憋得住呀?老婆怀孕,好久没让你碰了吧?”小苑眨着眼,不停地诱惑。 “特殊时期,憋不住也得憋。现在王小帅气焰正盛,咱俩都得小心点儿。你也是,不要总往我办公室跑。不知道的,是你拍我马屁;那眼尖的,保不齐会看出点猫腻。”老卢在这个事情上,倒不犯糊涂。 提起这茬,小苑顿时来了精神:“其实你不该砍王小帅的新闻,他现在一撤,那工业口的新闻质量,不就又下来了吗?到时候部里领导,又要批评你了。” 老卢笑了:“这事儿我能想不到?你放心好了,我既能保证新闻质量,还能让王小帅当驴使,他的工作业绩,还无法上报!这一次,王小帅无论如何,也抓不到我的漏洞。小屁孩一个,跟我斗?” 小帅难得清闲了几天,他甚至在工作之余,还能跟省台的孙记者聊聊天、学习学习先进理念和宣传技巧。 可一到九月份,小帅又忙了起来。 首先就是带小闵,拍摄制作《五好家庭》。 小帅教小闵,小闵的进步就很大,稿子弄得也越来越像样。 小闵这边有进步了,可婷婷、老刘、老张、小宋那边的新闻,却频频出问题,被卢主任骂得狗血淋头。 “看看人家王小帅,是怎么做得工业口新闻?人家的稿子是怎么写的?再看看你们,写得什么玩意儿!”周四晨会,老卢破口大骂。 他不仅在会上骂,还单独叫到办公室里骂。 骂到小宋的时候,小宋急了:“主任,我才刚毕业,我实在不知道工业口的新闻,怎么写才算过关!” 卢主任一拍桌子:“你吃饭还用我教吗?什么事都得我亲自指导?咱们台里,不是有懂行的吗?你虚心向人家请教呀?” 小宋不傻,瞬间就领会了老卢的意思。 小宋跟小帅还不算熟,但小闵熟,小帅算小闵的师父。 “小宋被骂了,主任总揪着他工业口的稿子不放,还跟小宋说,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外出拍摄时,小闵揪着路边的树叶,难为情地朝小帅说。 “主任的意思,是不是让小宋来请教我?”小帅提着摄像机,气定神闲地笑问。 “你怎么知道?”小闵惊呆了! “行,咱干完活回单位,我就好好指导小宋。”小帅回答得很干脆。 “小帅,你真是个好人!”小闵感动地都不行了,甚至有点崇拜! 小帅依旧气定神闲微笑,因为卢主任,又跳进了他挖的第二个坑。 第217章 月薪过万 小宋的新闻稿件,经过小帅指导修改以后,再递交到卢主任那里,还真就轻松过审了! 这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知道找小帅好使。 于是大家纷纷拿着稿件,开始朝小帅这边凑,让小帅给帮忙、出主意。 小帅来者不拒,不仅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反而还挺热情,搞得大家心里暖洋洋的。 主任室里,小苑坐在卢主任旁边,盯着电脑屏幕问:“王部长怎么说?” 老卢嘬了口茶水,十分鸡贼地笑说:“王部长对这批工业口稿件,十分满意!” 小苑禁不住竖起大拇指:“主任,还是你手段高明啊!照这个形势下去,那王小帅可不就是生产队的驴?咱既保证了新闻质量,这份业绩,又不会算到王小帅头上。” 老卢得意说:“他就是给同事帮忙,怎么能算他的业绩?在新闻这个版块里,压根儿就没有王小帅的名字。” 小苑跟着得意:“他帮同事,就是白忙活;不帮,那是得罪人。主任,您这招‘借力打力’妙啊!关键新闻质量的提升,还得算您头上。您啥也不用干,等着升职加薪就行了嘛!” “谁让他王小帅不知好歹?现在好了,哑巴吃黄连,我让他有苦说不出!”老卢一边说,一边在小苑大腿上,狠狠捏了一把,捏得两人格外兴奋。 周六这天,海棠又要出门,忙活买房的事情。 “别总闷在家里,跟我一起出去透透气吧,中午我带你去港东美食街转转。”海棠对着镜子,一边抹唇膏,一边朝书房里说。 “明天吧,我手里就剩4篇稿子了,早干完早利索。”小帅一边敲打键盘,一边回应道。 “你明天真有时间呀?”海棠很开心,忙跑出卫生间,探头朝书房问。 “有时间,梁超上月发来的这堆活儿,今天中午就能彻底收尾了。”小帅舒爽地松了口气。 海棠赶紧点头:“行,明天带你一起去买手机。” 海棠走后,小帅还是在书房里,认真干活儿。 大约上午11点钟,他的手机来了银行短信提示,是梁超那边的款项到了。 上个月,小帅和老刘一起,硬着头皮把100多篇精品课稿件,保质保量做了出来。 小帅干得快,有经验、手熟练,做了62期。 老刘上月才刚接触,干得慢点儿,但老刘能吃苦、能熬夜,做了45期。 107期稿件,梁超给凑了整,直接给小帅转了的佣金。 “给多了,稿子没有120期!”小帅赶紧给梁超去了电话。 “不多,那1300,是给你的奖金。台长,我不瞒你,因为你稿件质量做得好,那些讲师对咱们的业务很满意。我8月下旬,就开始涨价了。不涨也没办法,咱名气越来越大,联系我做业务的讲师,也越来越多了。” 又说:“咱人少干不过来,又不能拒绝客户得罪人,我只能涨价。” 小帅笑了:“行啊,那这1300,我拿着?” 梁超爽快:“拿着!这月稿件费用我也给你涨,涨到每期120.” “这月还有这么多活儿?”小帅又问。 “只多不少。台长,你要觉得累,还是听从我的建议,再联系几个人,替你做稿子。你只负责审稿把关,从中抽取提成。这样你轻松,钱也不少赚。” “行,我考虑考虑吧。” 谈完之后,小帅高兴地忍不住哼起了歌。 东边不亮西边亮,小帅在单位,虽然乱糟糟的,可梁超那边,却越干越有希望了! 兴奋过后,小帅开始分账。 老刘干了45期,80块钱一期,那就是3600块钱。 小帅干脆也凑个整,直接给老刘发4000块。自己手里剩下8000,那也不少了! 合作之初,小帅就要了老刘的银行卡号。 小区东面,饭店旁边,就有一家工商银行。 小帅忍着兴奋,先把手头的稿件彻底干完,传输给梁超以后,他才兴奋地锁上门,跑去工行给老刘转了款。 汇款过后,小帅走到街边,一个鸡蛋灌饼的摊位前:“老板,来个灌饼,加肠、加蛋、加鸡柳。”小帅说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很硬气。 他甚至觉得,老板向他投来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尊重。 一边等灌饼,小帅一边给老刘打电话:“师父,钱收到了吗?” 老刘赶忙说:“刚才那4000,是你转的呀!不应该是3600吗?” 小帅乐呵呵笑:“多的400是奖金。你干活虽然慢,但比较细致。有优点,就得奖励嘛!” “小帅,你…这…让师父说什么好?这都比我正式工资还多了!”老刘激动地手足无措。 “师父,继续努力,这个月的稿件,我给你算100一期。人只要想改变,就总能改变的。你看现在,是不是越来越好了?”小帅挑着眉。 “那何止是好呀!过些日子,你嫂子要是再能找份稳定工作,我们家月收入,不妥妥地过万了?届时供两个孩子念书,那不轻轻松松?” 小帅点头,接过鸡蛋灌饼,又对着电话说:“师父,来单位这些天,你没少照顾我,更没少在王部长面前,帮我伸张正义。你不用谢我,我也不用谢你,咱心里记着就行。西汶河大坝水太深,以后可不要再去了。” 老刘深深提了口气:“帅儿,咱们之间的情谊,比西汶河大坝的水还深!” 正聊着,小帅的手机又来了短信提示,小帅这边刚看完短信,老刘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老刘兴奋说:“帅儿,咱单位也开支了!我这月工资,发了3500,比之前又多了300.不跟你说了,我得让你嫂子也高兴高兴,给你嫂子还有孩子,一人买套新衣服!” “快去吧,这才是真爷们儿!”小帅笑着挂了电话。 手里挣到钱,给心爱的家人买些礼物,人生的幸福,也许就是这么简单。 小帅提着鸡蛋灌饼,走路姿势像个大螃蟹! 云港宽阔的街道,似乎都横不开他了。 因为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月薪过万。 他清了清嗓子,稳了稳心神,把电话打给海棠:“晚上想吃什么?说!” 海棠清脆的笑声,从电话那边传来:“哟,工资到账了啊!” “单位转正工资5500,梁超那边是8000的佣金.” “我的天爷,这么多?”海棠禁不住吃惊。 “想吃什么?咱买!” 海棠传来愉悦的笑声:“我要吃南大棚的吊炉烤鸭,还要吃卤味猪手,再买点小金桔吧。总之你看着买,我待会儿就回去,你要是不饿,就等我一起吃。” “不着急,路上慢点。明天咱去商场,你那双高跟鞋,也该提上日程了。” “傻样儿!”海棠笑着把电话挂了。 第218章 海棠的骄傲 跟小帅通完电话后,海棠激动地都不知道怎么好了! 人家的工资,都是半年一涨;可小帅的收入,却是月月涨,呈指数级增长。 她缓和了好大一会儿情绪,才朝售楼处的接待大厅走去。 林梵挎着裘皮手包,起身笑问:“怎么啦?看看你的嘴,高兴地都合不上了。” 海棠眯着眼笑,嘴角像抹了蜜一样:“今天发工资了。” “以前也发工资,咋没见你这么开心?”林梵不解。 “我弟弟也发工资了。”海棠禁不住得意。 “你弟弟刚毕业,能发几个钱?” “你猜!”海棠忍着激动。 “五千!” 林梵觉得一个毕业生,就算是南大的,五千也顶天了! 要知道整个云港市的平均工资,也才不到3000块。 海棠实在按捺不住了,比她自己升职加薪,还要开心百倍! “一万三千五!” “多少?”林梵呆住了。 “一万三千五!”海棠逐字逐句,又强调了一遍。 “我滴个天爷,他在云港集团,干到经理位置了?”林梵虽不在云港集团工作,但她大体清楚,云港集团的经理级别,大约是一万二左右。 海棠“扑哧”一笑,捂着嘴骄傲说:“还经理,把他给能的!我弟弟有别的赚钱门路,跟咱私下里投资理财差不多。” 林梵家是经商出身,对于“商机”的嗅觉很敏锐,她迫不及待问:“棠棠,你弟弟到底干啥?跟我分享分享,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海棠甚为得意地撇撇嘴:“他那个活儿,专业性比较强,一般人干不了。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跟我老老实实投资赚钱吧。” 林梵有些嫉妒地瞥了海棠一眼:“你们姐弟俩,一个比一个能抓钱!再想想我那废物弟弟,就知道伸手管我要钱。” 又说:“看小帅傻乎乎的,还挺有本事哈。” 海棠不开心了:“以后别说人家傻了,毕业三个月,就月薪过万,你见过哪个傻子有这本事?” “哟哟哟,还得意上了!”林梵歪着鼻子,她跟海棠是最好的闺蜜,却又相爱相杀。两人自打认识那年,其实就在相互攀比、暗暗较劲。 “待会儿不跟你一起吃饭了,我还有点别的事。” 海棠见林梵酸味十足,便转换了话题。 林梵也不再啰嗦,而是认真问:“这个楼盘我觉得挺好,无论地段,还是楼层,都比较符合投资预期。要我说咱也别逛了,就在这儿定下吧。” 海棠本打算下午再转转,可小帅突然传来这么大的惊喜,搞得她只想着回家,跟小帅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行吧,那就定这儿吧。”海棠点头,接着跟林梵一起,找销售员办了手续。 弄完之后,两人一起出了售楼处。 林梵拉开车门说:“我去美食街吃点儿,顺路稍你一段吧。” 海棠点头上了车,林梵发动车子,又说:“你也赶紧买辆车吧,要是钱不凑手,我先给你支应点儿。这么漂亮的大美人,天天上班挤公交,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哎呀,我的每一笔钱,都是有用处的,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真要非得用车,我再买不迟。”海棠摆摆手,她倒不看中这个。 两人沉默片刻,海棠开口问:“林梵,我爸厂子那个事情,你那边有眉目了吗?” 林梵一边开车,一边微微点头:“有点消息,但没有确凿的证据。” “什么消息?”海棠急切问。 “我觉得说出来不太合适。”林梵欲言又止。 “你直说就行,咱们是什么关系?你用得着藏着掖着吗?” 林梵深深吸了口气:“可能跟振凯的大哥有关系。当初签对赌协议的,可不止海叔一家。反正云港有点规模的型材厂,那两年几乎都收到过对赌投资。你们家的厂,不是个例,这极有可能是别人做的局,海叔被框进去了。” 海棠微微点头:“跟我猜的差不多,但没想到跟振凯大哥有关系。” 林梵忍不住劝道:“棠棠,其实没必要查下去。知道了答案,又能怎样呢?首先你改变不了什么,其次人家合理合法。再说句难听的,要真是振凯大哥,你拿什么跟人家斗?” 海棠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冰寒:“为了厂子倒没必要,可我爸的身体都被搞垮了。哪怕我改变不了什么,可我总得知道,把我爸爸搞成这样的人,到底是谁吧?” “又能怎样呢?我知道你要强,从小就要强。可咱作为女人,真有必要带着深仇大恨过日子吗?中间还夹着振凯,咱跟振凯可是老同学。他夹在中间,不也为难吗?” 海棠叹了口气:“林梵,我知道你喜欢振凯。但作为好姐妹,我必须得劝你一句,振凯靠不住。他跟咱不一样,咱是凭能力考的学校,他是靠砸钱砸出来的。” 林梵不乐意了:“棠棠,高中时,振凯可没少护着你。要不是他帮你镇着,你桌洞里得塞满情书。” “帮助是帮助,理性是理性。梵梵,我话就说到这里,听不听是你的选择。” 话题点到即止,海棠在美食街下车后,又转乘公交回了家里。 来到小区以后,远远地,海棠就看到小帅,正在院子里忙活。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跑过来笑道:“忙活什么呢?” “姐,这么快就回来了啊?”小帅拍拍手上的灰尘,直起腰也笑着说。 “我想要的小金桔,你买了没有?”海棠转着灵动的大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 “买了,你看,好几棵,我都给栽上了。”小帅指着院子里,挂满果实的金桔树说。 海棠瞠目结舌:“你傻呀,我让你称几斤金桔,留着当水果吃,你怎么把人家树买来了?” 小帅挠头傻笑:“这树上不都是金桔嘛,你想吃就直接摘呗!” “真是个二糊涂!”海棠忍着笑,埋怨了一句,倒是走过来,弯腰看着像小灯笼般的金桔树:“种在院子里,还挺好看哈。” “你吃吗?我摘一些给你洗洗。”小帅一边说,一边伸手要摘。 海棠赶紧朝他手打了一下:“不许摘,长在上面多好看?” 小帅疑惑:“那你不吃了?” 海棠噘起红唇:“被你搞得,舍不得吃了。原本以为,你会给我买几斤的。” 说罢,海棠转身就朝客厅里走。 她的心情,被小帅搞得很复杂。她本希望回到家,就能吃上小金桔,和小帅开心地聊聊天。结果这个傻瓜,竟然买了金桔树。果实倒是有,可那么漂亮,金灿灿的,留着看多好?哪儿舍得现在就吃? 男人办事,怎么就这么不靠谱呢? 海棠砸着嘴,想对着小帅再絮叨两句。 可话还没出口,就看到茶几上,摆了一大盘洗好的小金桔。 海棠瞬间被气笑了,她忍不住转过身,对着小帅胸口捶了两下:“你要死呀!天天就知道耍我,拿我寻开心!” “姐,你开心不?” “开心!你在这里,我特别开心。” 第219章 相互付出 别看小帅平日里愣头愣脑,他其实还挺会撩人。 海棠就被他撩得心潮澎湃、惊喜不断。 这时候,小帅但凡再说几句骚话,都能跟海棠的关系,再进一步。 女人,再聪明的女人,她也是感性动物。只要心情到位了,很多东西,其实都是可以谈的。 可小帅撩完,那就真结束了,完全没有后续的组合拳。 小帅太犟,认死理。 他认为,男人必须“有房、有车、有存款、有事业”,才能更好地去恋爱成家。他才有底气,去跟海棠表达那份爱意。他才有资格去面对大伯和大妈。 而现在的情况是,他才刚刚有那么一丁点存款。 至于其它三个条件,小帅还远未达到。 那天下午,海棠美美地饱餐一顿后,竟然躲回自己的房间里,哭了。 她好久没享受过这种美好的时光了! 依稀记得,上次这么开心,还是多年以前。 那时候,爷爷奶奶还健在,爸爸的身体还很健康。 爷爷奶奶从乡下过来,带她喜欢吃的大苹果,带乡下散养的土鸡,带老家那边特有的奶香桃酥。 在这座房子里,一家人整整齐齐、其乐融融。爷爷奶奶在院子里忙着杀鸡、摘菜,妈妈在厨房忙得不亦乐乎;爸爸在书房打电话,谈着厂里的生意;自己一手啃苹果,一手拿桃酥,怎么吃都吃不够。 那是她人生最幸福的时刻,夜里高兴地睡不着,还要抱着枕头,跟爷奶挤一个床。 可自打爷爷奶奶去世,爸爸生了大病,海棠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很难再发自内心,高兴起来了。 小帅没来云港之前,是她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光。 在这座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不仅仅是孤独,还夹杂着刻骨铭心的悲伤。 她总想念爷爷奶奶,想念爸爸妈妈。昔日的美好时光越是远去,她的心就痛得越难以忍受。 可小帅来了,从萤火微光,一点点散射光芒,把院子照射的鸟语花香,把客厅映衬的五彩斑斓,把书房整理的有条不紊,把这座冰冷的房子,给暖热了,有了家的气息,有了令人值得留恋和向往的羁绊。 她流泪,只是害怕失去。 那种拥有过后,再失去的感觉,真得比死还难受。 “姐,你干嘛呢?小金桔不吃啦?”小帅在门外,端着果盘敲门。 “你…你进来。”海棠赶紧擦干眼泪,犹豫了一下说。 小帅推开房门,依旧站在门口:“出来吃吧。” 这可是海棠的闺房,小帅胆子再大,也不敢朝里面乱窜。 “我要你进来。”海棠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撒娇。 “好…好吧。”小帅蹑手蹑脚端着果盘,朝着海棠柔美的背影走去。 漫步在房间里,小帅的第一感觉,就是香。 高贵的香味、诱人的香味。 不知这香从何而来,淡淡的,却沁人心脾。 第二感觉就是干净、贵气,里面的床铺、台灯、衣橱,都是欧式设计。头些年这种欧式装修,还是挺流行、挺时尚的。如今再感受,竟有种时代沉淀的美感。 再就是温暖。这种温暖,不是体感温度,而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舒适。 房间颜色搭配的很均匀,花色的墙纸,白色的家具,淡金色的窗帘,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大床很软,小帅坐上去,探头看着海棠:“怎么还哭了?” “想爷爷奶奶了。”此时的海棠,竟然像个孩子。 “唉,其实我也挺想他们。很多时候我都在琢磨,咱们两家之间,除了当年建房闹了矛盾之外,别的还真挑不出理。” 海棠不说话,把脑袋轻轻靠在了小帅肩膀上:“别说话,让我靠一会儿。” 小帅没吱声,挺直腰板让海棠靠着。 他知道这个姐姐,一个人生活在城里,也有悲伤和低落的时候。 自己作为一个大男人,偶尔都想撒个娇、吐个槽,何况海棠这个女人呢? 海棠享受地闭上眼,她觉得小帅肩膀虽不宽厚,却特别踏实;她认真感受着小帅的呼吸、衣服上的味道、以及小帅细微动作发出的响声。 这么靠着真好,哪怕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都不做,就足以令人沉醉。就连窗外吹来的微风,都比任何时候,更沁人心脾、凉爽惬意。 不知靠了多久,海棠突然感觉唇边,传来冰凉湿润之感。 她惊慌睁开眼睛,紧张、激动、惶恐消散,却又不自觉地有些失落。 “尝一个吧,酸酸甜甜的,越吃越上瘾。”小帅细心地把金桔,喂到了海棠嘴边。 海棠张开红唇,把金桔含进嘴里,用力咬上一口。那酸爽的口感,顿时令她眼眉扭曲,狠狠朝小帅大腿拧了一下:“好酸!” 小帅忍着疼说:“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小时候你骗我,说金桔皮不好吃,肉才好吃。然后你把皮都吃了,把果肉吐给我。我一边酸的掉眼泪,一边还觉得你这个姐姐真好。” 又说:“现在你倒不骗我了,又开始扭我!” 海棠直起腰,没好气地拍打小帅:“你真小气,小时候的事情,记那么清干什么?小时候又不懂事,真懂事,我还跟你个土豆蛋子玩儿啊?” “……”小帅愣了愣:“也是。” 海棠又得意了,翘起嘴角,大眼睛瞥着小帅。 土豆蛋子一个,还跟我斗? 周末海棠更开心,她带小帅一起,先去世纪商厦的手机专柜,买了两部智能手机。 智能手机很先进,小帅和海棠第一次接触,都不知道怎么设置。还是店员帮忙,把什么账号、密码设置好,小帅还一本正经掏出工作簿,认真做了记录。 小帅也给海棠买了高跟鞋,两千多的鞋子,确实漂亮。 穿在海棠脚上,更显她白皙脚踝的韵味。 平日里,小帅多给自己花2块钱,吃鸡蛋灌饼多加根肠,他都觉得是罪过,觉得自己太奢侈,太不会过日子。 可给海棠花钱,花再多他都觉得应该,觉得是一种快乐,觉得这钱花得值! 哪怕到最后,终将一无所获。 小帅认为,如果真爱一个人,付出,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何况海棠给予他的回报,要远远大于他的付出。 第220章 又是一坑 九月上旬,卢主任的生活悠哉悠哉。 下面的人老老实实干活,小帅帮忙完善稿件。工业口的新闻,非但没闹出什么岔子,反而被部里夸奖,说电视台的业绩,一直保持的不错。 小帅耗时耗力干了活,业绩还算不到他头上。老卢为自己这招高明的手段,沉醉不已。 可到了九月下旬,事情就有点不对劲儿了。 起因是婷婷的一篇新闻稿,老卢个人觉得,有些地方写得不够令他满意。 他把稿子打回去改,可婷婷竟然没怎么改。 这让老卢很恼火! 因为自打收拾完小帅这个刺头,就很少再有人敢冒尖了。 他正闲得找不着事情做,婷婷这时候竟然敢违抗他的指令,老卢一个电话,就把婷婷叫到了办公室。 “为什么不改?”老卢的笑容,逐渐阴冷。 “小帅说写得挺好,不用改。”婷婷理直气壮。 “王小帅说的话顶什么用?我才是主任!”老卢强压怒火。 “小帅把稿子发给了王部长,王部长也觉得挺好,也没说要改。”婷婷的底气来自这里。 “砰!”老卢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 他能不气吗?王小帅竟然又搞越级汇报,新闻稿是他这个主任来抓,他凭什么直接上报王部长? 他又被婷婷噎得不轻!王部长都通过的稿子,你主任竟然在这里说不行,你是在怀疑王部长的水平吗? 老卢脸色涨红,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主任,您还有事?”婷婷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蔑视。 “滚滚滚!”老卢摆手,直接把婷婷撵了出去。 他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又抓起电话想痛骂王小帅。 但转念一想,现在王小帅已经不归他管了,是王部长亲自指导。 更为可怕的是,王部长那么注重上下级关系的人,竟然对王小帅“越级汇报”的行为,默许了。 老卢陷入了深深地担忧,越想,后脊梁骨就越凉。 现在的王小帅,既抓《五好家庭》《集团先锋》,又抓新闻稿的审核。台里大半的业务,几乎都经王小帅的手。 他要是直接跟王部长汇报,而且还干得不错。 那王部长心里就该寻思,这电视台,有没有他老卢,似乎不重要啊! 有王小帅就够了! 老卢脑袋“嗡”地一下,他感觉自己,又掉进王小帅挖的坑了。 老卢抓着电话,却没有打给小帅。他深呼吸了好一会儿,直接把电话打到了部里。 “领导,您方便?”老卢压着紧张,轻声询问。 “还行,你有事?”王部长随意回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您,我们单位这段时间,表现还行?”老卢嘴上不紧张,握电话的手,却在一个劲儿颤抖。 “挺好,干得挺不错。”王军利落回复。 老卢咽了咽口水,又问:“领导,您对我就没什么要指示的?” 王军不耐烦了:“我指示你什么?还嫌我不够忙是不是?我手头还有文件要处理,你要没重要的事情,就挂了吧。” “哎哎,好。”老卢挂掉电话,脸上却没了血色。 王部长的回答,非但没能令他安心,反倒使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越级汇报这种事,要是放在从前,王军早来电话,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了! 骂他,就证明还在乎他,还想让他好好干,还想提拔他。 可现在不骂了,绝口不提了。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 老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背都湿透了。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王小帅这混蛋,竟然这么大胆,他连新闻稿都敢越级汇报! 可他又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之前,他亲口承诺,他不管小帅了。 而楼下的小帅,却越来越有领导的风范了。 大家开始排着队,找他审稿、找他请教。 以前大家找卢主任审稿,个个都提心吊胆、惊慌失措;生怕那个笑面虎,冷言冷语地嘲讽挖苦、没事找事。 可现在找小帅审稿,小帅脾气很好,只就事论事。 你稿子写得有问题,小帅不仅能给你指出来,还能教你怎么改,怎么能弄得更好。 这样大家心里就很舒服,对小帅更是佩服。 开始有些人,还觉得小帅太年轻、太张扬,对小帅提出的修改意见,有些抵触情绪。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王小帅给那么多人帮忙,却从没有一句怨言,更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这种人品,还怎么好意思抵触? 最为重要的是,通过王小帅,竟然能直接发到王部长那里审稿。 经过小帅修改的稿子,到了王部长那边,几乎都是顺利通过。 有了这样的便利,谁还去找卢主任,谁还去触那个霉头、挨那个骂? 老卢前期,对王小帅实施的“孤立政策”“蠢驴政策”,似乎已经彻底破产了。 小帅手头的工作看似多了,其实没多。因为他以前当台长,干得就是这活儿。改稿审稿,那几乎是家常便饭、手到擒来、轻轻松松。 中午休息时间,他还常跟省台的孙记者聊天,跟高人学学技术、取取经,不单单是工作上的,还有人际关系上的。 “帅儿,社会跟学校还不同。要想让大家,死心塌地跟你干,光靠热情、品行还不够。”孙记者见多识广,在电脑前指导小帅。 “那还需要什么?”小帅敲着键盘,有些不解。 “大家出来工作,是为了什么?” “挣钱!”这事儿小帅明白。 孙记者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对喽!要给予你们单位,那些得力干将实实在在的东西,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小帅笑了:“您的意思,是利益捆绑吗?” 孙记者回复:“你小子真聪明。在职场,不要谈什么感情,你能给别人更多,别人就愿意跟你干。” “谢谢孙哥,这事儿我早想过了,今天下班我就干。” 在单位里,真正能算上得力干将的,其实只有俩人。一个是婷婷,一个是张老师。 张老师是那种勤勤恳恳干活、从来不多嘴、不冒尖的人。 小帅跟他同在一个办公室,都快4个月了,张老师讲过的话,却没超过40句。 私底下,老刘跟小帅,讲起过张老师的过去。 张老师以前是县里电视台的编导,也是意气风发、很能吃苦。 可后来因为在酒桌上失言,得罪了领导,就一直被县台排挤、冷落。 最后他跳槽来了这里,刚开始也是特别能干,人勤快、眼里有活儿、招人喜欢。 可他错就错在,当年跟老卢争主任职位。 老卢是王部长的嫡系,张老师才来不到一年。 即便你比老卢更突出、更优秀,可你明争明抢,那不是打王部长的脸吗? 因为“主任职位”,张老师还跟王部长吵过一次架。那次吵得很凶,王部长的面子没下来。 结果张老师就在职场失意了。老卢升任主任后,还狠狠折磨了他两年。 折磨到现在,张老师几乎不说话了,张老师也不打算往上升了。 王部长念在张老师水平不错,倒没有开除他或刁难他。 而张老师觉得这里的工资水平还行,至少比县台高。 所以张老师就认命了,为了生活,低了头。 于是下班后,小帅主动请客,叫了老刘、婷婷和张老师。 小帅知道,那一天已经不远了。提早把台里的骨干成员安抚好,等他升到主任后,工作才能更好、更顺利地开展。 第221章 收买人心 怡园小区东面,有一条商业街;商业街的中间,有一个烧烤广场。 小帅点了串儿,要了啤酒,安排同事几人坐下后,又拿着手机起身,走到远处给海棠通了电话。 “不是…帅儿,这个事情,你还是要好好考虑。” 电话那头,海棠有些担忧地说:“虽然咱们集团,没有条例规定,不准员工干私活,可这毕竟不是什么好名声。一旦传出去,你将来升职加薪,领导在评估的时候,肯定会对你的声誉产生影响的。” 小帅叹了口气笑道:“姐,我琢磨过了,不会传出去的。” 海棠生气:“人心隔肚皮!你怎么知道,人家不会外传?而且你们还都是一个单位的,是有利益之争的。” 小帅耐心说:“姐,如果干私活的钱,比正经上班赚得还多,你觉得他们会砸自己饭碗吗?他们每月工资才3000多,老刘上月就挣了4000.” 又说:“这不是小数目,而且是持续有收入。钱一旦挣到手,再让他们撒开,那是要他们的命!姐,你懂心理学,这个事情你应该比我明白。” “也…也是哈!”海棠被小帅说动了。 “正经上班也好,干私活也好,大家都是为了挣钱,为了让日子过得好一点。这本质上没什么好坏,我能给他们带来巨大利益,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出卖我?” 小帅仰头看着夕阳,又笑着说:“何况我现在手里的精品课,确实干不完了,梁超越发越多。与其找外人挣这个钱,我还不如找身边,能信得过的人。” 海棠这才应声道:“要说那个婷婷,心眼儿还是挺好的,那次见面,我对她印象不错。” “那你是答应我这么干了?”小帅问。 “你少喝点酒。”海棠娇嗔道。 “行,我尽量少喝。万一真喝多了,我就回宿舍住。” “少喝,早点回家。”说罢,海棠就把电话挂了。 有了海棠的支持,小帅更自信了,觉得这事儿确实可以办。 回到餐桌前,小帅忙着开啤酒,招待几个单位的骨干人员。 张老师有些拘谨,犹犹豫豫问:“小帅,你请我们吃饭,应该是有事吧!我先声明,老卢要是找你的茬,我确实帮不上忙。因为我以前,得罪的不止是老卢。” 小帅轻拍着张老师的胳膊,又朝老刘使了个眼色:“师父,你说吧。” 老刘一愣:“我说?说什么?” 小帅笑道:“说说你上个月,从我这儿挣了多少钱?” 老刘也犹豫了,这种事可不好当着外人面讲,何况眼前,还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 “大胆说!张老师是个实诚人,婷婷姐对我更不是外人。”小帅强调。 老刘这才提起一口气,磨磨蹭蹭说:“上个月,我从小帅那里,挣了四千块钱!” 婷婷嘴快,当即瞪大眼睛:“啥?你们干什么了,能挣这么多钱?” 老刘不好意思笑着,臊眉耷眼说:“做精品课程的稿子,活儿倒是不难。你们想想,就我这水平都能干,而且干得还不错。你们俩水平,那可比我强。你们要是干,那更是轻轻松松就把钱赚了。” 婷婷已经忍不住了:“帅儿,你小子不地道,拿姐姐我当外人是不是?有这么好的事情,你干嘛不叫我?” 小帅苦笑:“我这不叫你了嘛!之前,我是先让我师父试试水,如果我师父也能干好,还能挣到钱,我再来跟你和张老师谈这个事,不是更有说服力嘛!” 一向少言寡语的张老师,眼睛里也迸发出了火苗。 这辈子,他升职是无望了,可能工资也涨不了太多了。 要是小帅手里,真有这样一个私活儿,挣得还比单位多,那张老师冒死也得干!一家老小,还等着张口吃饭呢! 什么公活、私活,不都是挣钱嘛! “帅儿,你就不怕我们把这个事情,给你捅出去?”张老师扶着眼镜笑了。 “捅给卢主任啊?你会吗?你都恨不得拿刀把他给剁了,还会给他打小报告?反过来说,张老师,您跟钱有仇,还是跟我有仇?” 小帅一句话,把大伙儿都逗乐了。 婷婷迫不及待:“快说,到底该怎么干?” 小帅不紧不慢倒上啤酒,开玩笑说:“带你们发家致富,不先感谢我一下,敬我一杯啊?” “来来,咱一起举杯,敬一敬财神爷!”婷婷跟着打趣。 闷下一口酒,小帅拿纸巾擦着嘴说:“活儿好干,明天抽个时间,我一讲你们就明白。先说价钱,做一期稿子80,对于你们的水平来说,一个小时差不多就能做一期。一个月下来,就算玩儿着干,也能搞出50期左右。” 又说:“活儿也不是天天有,有时候没活儿,有时候一来一大堆。我粗略估算过,每个月至少能给你们每人,提供50期素材。一月4000块的收入,我还是能保证的。” “正愁没钱换智能手机,今天这挣钱的路子,不就送上门了嘛!”婷婷欢喜举杯,又给小帅敬了一杯酒。 小帅这么安排,不单单是跟几人利益捆绑。 以后几人的精品课稿件,都要由小帅来审阅,这也就意味着,小帅成了他们的领导和上级。 干私活可以领导他们,将来真做了主任,领导这几个骨干成员,那更是顺水推舟、水到渠成、无缝衔接、平稳过渡。 卢主任急眼了,一夜没睡好! 他的内心极为煎熬,他反复问自己,要不要祭出最后的杀招。 以前他找小帅茬,因为他是上级、是领导,道不道德先不提,至少在规则范围内。 可他手里捏着的这个杀招,明显已经超出规则范围了。是彻头彻尾的使坏,是昧着良知坑害别人。 那一夜,反复地思考过后,最终邪恶战胜了正义。老卢觉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王小帅都快把我架空了,你连续挖了两个坑害我。我要再不给你来点儿绝活儿,你马上就要把我给挤走了! 于是第二天早会过后,老卢直接把小闵叫到了办公室里。 “小闵啊,想不想转正?”老卢泡上茶,亲手给小闵递了一杯。 第222章 老卢下黑手 “转正”几乎成了小闵的死穴,她日日想、夜夜盼,怎么能不愿转正? 小闵战战兢兢接过卢主任递来的茶,她是第一次在单位里,受到领导如此的接待和客套。 “小帅说,我做专题的水平,还能再提高一些,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小闵谦虚地低头,捧着茶杯、咬着红唇、压着兴奋。 “他王小帅傲的要命,整个单位里,他瞧得起谁?你要按他的标准,一年也达不到转正要求。但我是你的直属领导,能不能转正,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老卢捏着杯盖,撇着茶叶沫子笑。 小闵禁不住喜悦,茶水都来不及喝,就朝老卢问:“主任,您的意思是…我可以办正式的入职手续了?” 老卢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不紧不慢嘬了口茶:“转正肯定要给你办,但你得拿出点成绩来。” 小闵激动地起身:“我上周刚独立做了一期《五好家庭》,我现在就去机房,拷贝给您看看?” 老卢忙摆手:“再做一期吧,我有个不错的选题,可以推荐给你。” “主任您说!”小闵开心地手足无措。 “咱集团的汇海小区,有个叫‘王大伟’的人家,听说家风传承搞得不错。你把这期节目拍了,顺利播出以后,转正手续我立马给你安排上。”老卢不紧不慢笑道。 “主任,现在《五好家庭》的选题,不是王小帅负责吗?”这是小闵唯一不解的地方。 老卢不悦:“你到底想不想转正?” 小闵又问:“为什么要拍这个王大伟?换别的家不行吗?”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老卢脸色更沉:“小闵,你要记住,我才是你的领导。能不能转正,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那这个专题,谁来审核?由您来审吗?”小闵疑惑。 老卢吓了一哆嗦,忙拿纸巾擦着桌上的水:“专题归王小帅审核,你正常做就行了。做完了、播出了,你也就能转正了。这个事情,我全程不会参与。” 小闵低头,她虽然年轻、生涩,但话题聊到这里,她也能够猜到,老卢应该是没安什么好心了。 见对方犹豫,老卢先笑着说:“小闵,这件事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又突然冷下脸:“你要不做,那我只能说抱歉,明天你不用来了。” “好…好吧。”小闵理了理耳根的头发,心惊胆颤出了主任室。 楼下办公室里,小帅的桌前,依旧是那么忙碌。 婷婷正弯腰探头,跟小帅请教着,轻合金公司增产的新闻,该从哪个方向上去报道。 张老师也靠在一旁,时不时问小帅两句,云港机械技术研发的新闻,该怎么列采访提纲。 小闵不是这个办公室的,但因为常来,跟着小帅和老刘做专题,渐渐地也熟悉了。 只是今天她很拘谨,小手无处安放,脸颊也没什么血色,手脚阵阵冒冷汗。 小帅转头时,看到了靠在门旁的小闵。 “小闵来了啊,你过来一下。” 小帅先止住跟婷婷的交谈,招手把小闵叫过来问:“这期的选题,想好做哪家了吗?” 上周,小帅对小闵的表现很满意,她现在已经能独立操作专题了,而且质量不错,这让小帅省了不少心。 “我…这……”小闵内心挣扎着,两只小手紧张地搓出了汗,“汇海小区,有个叫‘王大伟’的人家,家风传承做得不错。” “汇海……”小帅认真思考着,又翻出自己的工作簿,看了看本子上的记录后,终于笑道:“汇海确实有个叫‘王大伟’的人家,他们居委会,之前跟我上报过。小闵,你现在的工作积极性,是越来越高了!” 小闵眼神一亮:“能拍?” 小帅疑惑地笑了:“居委会都筛过了,有什么不能拍的?这一次,你能独立完成?” 小闵立刻站直身姿:“保证完成任务!” 傍晚下班前,小苑肯定是要去主任室,当面汇报自己工作的。 汇报工作只是一方面,她更主要的目的,是损人利己,要把她的搭档马成功,损得一无是处,然后把所有的工作业绩,全部揽到自己怀里。 “你也少点怨言吧,马成功虽然有很多缺点,但至少他跟你合作,还能把专题拍出来。”卢主任在这点上,心里还有点数。 小苑被怼了一句,便赶紧转换话题:“王大伟那个事情,定了?” 老卢笑了,满脸得意:“小闵做梦都想转正,现在她又独立操作专题。只要王小帅不亲自跟去现场监督,他就看不出什么猫腻。” “王小帅天天都忙死了,他哪儿有时间再带小闵?何况汇海小区路远,都快到景区了,他不可能跟过去的。”小苑跟着得意,又附和说:“小闵也不傻,她应该知道这种事,得避着王小帅做。” 老卢松了口气,又眯着眼琢磨:“你确定王大伟的弟弟,在外地抢劫被抓了是吧?” 小苑压低声音,趴在老卢耳边:“那是我姐夫的表亲,我姐亲口说的。而且这个事情,别说居委会,就连对门邻居都不清楚。只有我姐家几个亲戚知道,口风瞒得紧,对外只说小伟在外面做生意。” “好,非常好!”老卢满意了! 一个犯罪份子家庭,你扯什么“家风传承”?什么狗屁“五好家庭”? 这个专题,要是真在市台播出了,你王小帅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于云港集团来说,你宣传这样的家庭,那也是给集团抹黑。 真到了那时候,纵然你再有本事,你再会舔王部长的腚,又能怎样? 王部长他也保不住你! 下班后,小帅比以往轻松多了。 纵然梁超那边,买卖越干越大,活儿也越发越多。 但如今小帅这边,已经找了老刘、婷婷、张老师仨人,帮他分担工作。 “哟,今天挺闲呀,不忙工作了?”海棠脸上贴着面膜,她本不想来书房打扰小帅。 可今晚小帅不仅没干活,反倒在电脑上,跟别人聊起了天,聊得还挺起劲。 海棠有些谨慎,心里说不上来的别扭。 他以为小帅,又跟沈蕾那个小姑娘聊起来了。 第223章 重大突出贡献 小帅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大大方方朝海棠笑说:“我现在当老板了,只负责审审稿就行。有时间,我就自己做点稿子;没时间,不做也可以。” 海棠仰着下巴,装作不经意地溜达到小帅身后,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跟谁聊天呢?这么起劲!” “省台的孙记者,我在念书的时候,就跟他认识了,还一起吃过饭。”小帅挠了挠头,突然想起什么,又朝海棠问:“对了姐,我想问一下,你们航材园那边,近期有没有什么重点项目?或者重大技术突破?” 海棠这才安心,靠在桌前,看着小帅想了想说:“航材园近期只搞增产,技术方面倒没太大的动静。但轻合金公司好像有,似乎还是庄总亲自挂帅,搞工艺流程优化、设备改造升级。” 小帅顿时来了精神:“这个项目很厉害吗?” 海棠一笑:“咱集团的轻合金公司,在全省排前三。这个项目一旦做好,生产效率能翻一倍,还能降低后续的生产成本。你说这个项目,厉不厉害?” “那这个庄总,是个什么样的领导?适合采访拍摄吗?”小帅又问。 “庄总是个人物,技术岗出身,后来转管理岗。所以无论技术还是管理,他都是专家。而且还是老党员,轻合金公司的三把手,职位很高。”海棠对这个庄总,还是挺敬佩的。 “这种级别的领导,他能接受我拍专题吗?”小帅有些担忧地问。 海棠捏着下巴想了想:“我觉得够呛,大厂的副总级别,那都是特别忙的。但你不妨一试,万一人家同意呢?你要能跟这种级别的人搞好关系,保不齐以后,还能多条出路。” 小帅乐呵呵笑道:“搞关系这种事,我还不敢想。我只求新一期的《集团先锋》专题,能够拍出更好的质量就行。” 海棠也笑了,若有所思点头说:“要论集团先锋的话,庄总还真是先锋中的先锋,你拍他准没错!但要加紧时间,他们的项目改造工程,好像这几天就要竣工了!” 小帅做事情,不求最好,只求更好。 《集团先锋》目前的节目质量,已经很不错了,令王部长十分赏识。 但小帅不会止步于此,他觉得这个节目,还有更大的挖掘空间,还能做得更优秀。 第二天一上班,小帅就给王部长去了电话。 “是的,就是轻合金的副总庄毅。我从侧面打听到,他正亲自挂帅,搞重大项目的升级改造。这个时候跟进拍摄,是最佳时机。”小帅迫不及待说。 “帅儿,你这搞得有点大了!庄总的级别可不低,要配合你拍摄的话,我觉得有点……”这事儿王军犯了难。 小帅赶紧解释:“领导,这次的报道,级别低了还真不行,庄总恰恰最合适。大体的事情是这样,您听我慢慢细说……” 王军攥着电话,越听小帅解释,他就越发激动。最后忍不住问:“帅儿,你确定这个事情,你能办到?” 小帅果断回答:“如果办不到,我主动离职!” 王军咽了咽喉咙:“我现在就帮你联系,如果这个事情真办成了,小帅,你为咱们整个宣传部,都立大功了!” 通完电话后,小帅觉得这个专题,更有必要做! 海棠之前说过,要想在半年内升职加薪,那得是为整个部门,做出重大突出贡献才行。 什么是“突出贡献”? 在宣传部,这个事情干好了,它就是重大突出贡献! 小帅激动地闲不下来,他赶紧先打电话,联系轻合金的通讯员,从侧面了解一下项目的大体情况。 这边正聊着,单位其他人开完晨会,也“呼呼啦啦”下来了。 脸色最冷的是婷婷,她回到办公桌前,直接把手里的工作簿摔了。 “凭什么?她小苑凭什么?!” “行了,消消气吧。” 老刘脸色也不好,但还是劝婷婷别上火。 小帅挂断电话后,探头朝老刘问:“又怎么啦?” 老刘垂着眼皮说:“集团领导成立考察团,要去外地考察项目,为期一周。要按水平来说,应该安排张老师或婷婷,去跟团拍摄。” 小帅懂了:“老卢安排的小苑出差?” “有好事,人家当然想着自己的狗腿子!”婷婷咬牙切齿。 这确实是好事,跟大领导一起出差,首先能混个脸熟;再者,出差不仅吃得好、住得好,而且还有补助。 关键这工作好干,拿摄像机拍拍就行。稿子都不用自己写,关于大领导的报道,都是内宣那边出通稿,新闻稿照着通稿抄就可以了。 电视台这样的非重点单位,是很少能摊上好事的。一旦有个好事,大家自然都挤破脑袋抢。 可气有什么用?人家小苑就是会拍马屁,就是深得老卢赏识。 人家老卢就是想告诉大家:顺我者吃香喝辣;逆我者西北风都呛嗓子。 小帅正想安慰婷婷几句,这时候小闵提着摄像机,朝办公室走了进来。 小闵有些紧张地朝小帅笑:“我要去汇海小区拍摄,你不跟着呀?” “你已经能独立操作了,我总跟着哪儿行?小闵,你得学会扔掉拐杖,自己去独当一面。”小帅笑着鼓励,他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忙。 “你就不怕我拍的时候,出别的问题啊?”小闵又问。 “相信你自己,我也相信你。小闵,你可以的,你进步特别大!” 看着小帅热情洋溢的脸庞,小闵把摄像机的包,攥得死紧! 可她真的想转正,想留下来,想有份稳定的工作,有个稳定的感情。 下午王部长来了电话,但声音不是太愉悦。 “庄总很委婉地在推脱,小帅,这个事情不好办。” “领导,再想想办法嘛。这份报道,无论于集团公司,还是咱宣传部,乃至庄总个人,都是有好处的。”小帅恳求。 王军犹豫片刻说:“要不这样,我给你联系轻合金的宣传科,你明天一早,直接就去厂里,见庄总不忙,你就跑过去拍摄。庄总人挺好,咱宣传部的记者真到了现场,他应该不好拒绝。” 又补充说:“多长点儿眼色,不要在庄总忙的时候,硬上前打扰。真搞得人家反感了,这个事情就更不好推进了。” “明白!只要您给我安排好引路人,其它事情,到了现场我会灵活变通。” 小帅给王军下了保证,这个事情,他必须要拿下。 第224章 采访大领导 小帅以前见领导,不紧张也不害怕。大领导他见多了,尤其念书的时候。 现在要见轻合金的庄总,他反倒压不住地紧张。大清早就起床洗漱,坐在沙发上琢磨专题怎么拍摄,见了庄总该怎么说话。 “呀!你怎么起这么早?”海棠穿着睡衣,迷迷糊糊出来时,被正襟危坐的小帅吓了一跳。 “实在睡不着了,待会儿要去轻合金拍庄总。”小帅挠挠脸,看着海棠傻笑。 “成啦?人家接受采访?”海棠拢着松散的头发,诧异地问。 “庄总一直推,所以我才头疼。” 小帅苦着脸,又说:“不过王部长的意思,我要是真带着摄像机过去了,庄总应该不会拒绝。” 海棠这才点点头:“真要是过去了,人家那么大的领导,肯定不会跟你端架子。你也不用多想,我虽然没跟庄总共过事,但听别人说,他那个人还是挺好的。” “那我不请自去,没问题?”小帅的心,稍稍得到了安抚。 “早晨天凉了,你穿我爸那件西服外套吧,既合身,也显得正式。毕竟见大领导,衣着还是严肃点比较好。但有一点,要长眼色,人家不端架子,不代表人家就必须得配合你!” 海棠警告一句,便拿起簪子,把头发别了一下,又给小帅找出外套穿上,整个人看上去还挺帅气的。 吃过早饭上班,小帅在单位取了设备后,便早早叫车,去了轻合金公司。 庄毅一直没怎么合眼,在车间熬了一整夜。 他这个级别的领导,即便是挂帅干项目,其实也不用亲临一线。 主要是昨晚,他跟老婆吵了一架,负气离家回了厂里。 开始也没去车间,就想在自个儿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睡一晚。 结果睡不着,越想越憋屈,办公室里空荡荡、静悄悄,心里烦得厉害。 到了后半夜时,他才换上工装,戴上安全帽。去车间也不是指挥工作,主要图个热闹,换换心情。 但毕竟熬了一夜,昨晚又因为吵架,饭还没吃上。 赶着早晨天光大亮,技术部的人也要换班,他这才迷迷糊糊,从车间走了出来。 “那个…那个就是我们庄总!”宣传科的李科长,见庄总从厂房出来,拽着小帅就朝前凑。 小帅赶紧挡住李科长,又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这才扛起摄像机,以厂房为背景,拍摄起了庄总的状态。 因为庄总这个状态,简直太棒了! 为了抢抓技术改造工程,他这个大领导,竟然亲自陪着一线技术人员,熬夜加班! 他的这身工服、这顶安全帽,那一脸疲惫的神情、那布满血丝的眼睛…… 几乎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先锋党员、先锋骨干、先锋领导的魅力。 拍完之后,小帅才跟李科长说:“好了,麻烦李科长,过去跟庄总打个招呼。” 李科长会意,小跑几步追上庄毅,又转身指着小帅这边,简单介绍了一下。 庄总人品还是不错的,虽然脸色憔悴的厉害,但还是打起精神,朝着小帅这边走来。 “是宣传部的小王同志啊,你好,王军昨天跟我通过电话,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到了。”庄总热情伸手,用力跟小帅握了握。 “庄总您好,您昨晚一直在车间一线,指挥设备改造工作?”小帅开门见山问。 “额…这个…是啊!”庄总磕磕巴巴点了头,他总不能说,昨晚是跟老婆吵架,心烦才去的车间吧? 小帅又说:“庄总,您这个状态真是太好了!现在能不能抽几分钟时间,帮我做个采访?回答几个项目上的问题就可以。” 李科长手里的话筒,都怼到庄总嘴边了,他没法再拒绝。 庄总疲惫地笑了笑:“这个采访背景能行?” 小帅一笑:“好像差点儿意思。能去车间采吗?” 庄总招招手:“里面正换班上岗,这个时间刚好合适。” 小帅点头,急忙跟上庄总。车间内部的环境就是好,机器设备也有,技术人员也有,一片“撸起袖子加油干”的场景。 小帅支起摄像机,打开录制键,清了清嗓子开始问:“庄总,您能不能大体讲讲,这个项目升级完成后,能给咱们云港集团,乃至全省的合金市场,带来哪些改变?” 庄总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熬夜疲劳,还带着一点松弛和沙哑。 可偏偏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形象、那爬满血丝的眼睛,就显得他的话语,特别有说服力。 庄总的语言逻辑很清晰,每讲一句话,都带着数据支撑! 完全无需小帅引导,庄总不仅会讲,而且讲得很好,内容十分丰富详实。 单是采访这项,一录就录了半个多小时,关键这么长时间,还没有一句废话。 小帅特别满意,采访懂行的领导,就是轻松啊! 最后小帅朝庄总加了一句:“领导,您忙活了一夜,待会儿是不是要回家休息一下?” “今天还有一堆会要开呢!现在整个集团公司,都在抢抓生产,我们轻合金这边的技术改造项目,也得加班加点尽快完成。” 那个时候,庄总也确实有点着急了。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哟,都快9点了?坏了坏了,技术碰头会要迟到了!” 说完庄总就加速跑,小帅赶紧把话筒拔下来,提着摄像机跟在后面追。 追到会议室门口,小帅没有跟进去。而是隔着窗前的玻璃,朝里面拍了几个,庄总主持会议的镜头。 会议开了一小时,小帅在外面等了一小时。 散会之后,庄总竟然很不好意思,朝小帅走来说:“真是不好意思,下午我有别的会议,你可以进去拍。但刚才的技术会议,牵扯到一些机密东西,所以还是不要录像为好。” “庄总,这个规矩我懂。”小帅很阳光地一笑。 本来开完这个碰头会,庄毅打算回办公室,躺在沙发上睡一会儿。 可小帅像个狗皮膏药,一直跟在他腚上。 不过人家小帅也是工作,现在又是工作时间,他怎么好意思撵小帅? 最后庄毅只能强打精神,回到办公室后,坐在桌前批阅文件。 近50岁的人了,跟老婆吵了架,又熬了一整夜,庄毅实在扛不住,批文件的时候,脑袋一直往下垂。 但在小帅的意识里,庄总真的太努力、太拼、太有事业心、责任心了! 小帅不吱声,就一直拿摄像机,轻手轻脚、多个角度,对着庄总拍摄。 跟人家庄总一比,小帅觉得自己像个懒汉。 比你厉害那么多的人,还比你努力。 小帅暗暗警醒自己:“我还是不够努力啊!” 第225章 目播出 小帅跟拍了一天,庄总内心深处,烦躁了许久。 但烦着烦着,他就不烦躁了!反而对小帅这个家伙,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这个小伙儿真敬业,一天没闲着,连坐都没坐,手里的摄像机就没松开过。 他不仅要拍摄、要采访、要干活儿,还要不停地思考、不停地问询、不停地了解项目情况。那稍显陈旧的工作簿,一天竟被他写了十几页内容记录。 今天主要跟拍了庄总,因为他是节目的核心人物、是主角。何况庄总时间有限,小帅今天抓到了机会,那肯定要录足素材。 第二天再去,小帅轻松了,庄总也轻松了。 庄总给小帅,专门安排了项目部,各个环节的负责人。 小帅一边在车间拍镜头,一边采访相关专家,半天时间就搞定了。 下午疲惫地回到台里,小帅终于可以坐在办公桌前,好好休息休息了。 但不一会儿功夫,楼上的小闵发来了稿件,让小帅批改审阅。 小帅先倒了杯茶水,提了提神之后,才打开小闵的稿件。 可看着看着,小帅就觉得有些不对,他打电话说:“小闵,你来一下。” 小闵神色紧张地跑下来,凑到小帅电脑前。 小帅指着稿子说:“整体有点平淡呀,他们家三个孩子,怎么就只采访了王大伟?家风传承,不能光传承一个孩子啊!” 小闵拘谨地说:“二儿子在外地做生意,小女儿在外地念大学,都不在家里。” 小帅叹了口气,禁不住批评道:“小闵,做节目之前,要提前打听清楚状况。像这样都不在家的,拍出来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小闵赶紧点头,轻声问:“可拍都拍了,稿子也写出来了,怎么办?要…要废掉吗?” “算了,你打电话,给那俩人,做个电话采访吧。就简单问问,家风传承,对他们的人生有哪些影响。” 小闵说:“我就采访王大伟的妹妹吧,大学生,肯定也会讲话。至于他弟弟,听说不是太会讲话,磕磕巴巴影响节目效果,就算了吧。” 小帅点头:“行!小闵,不是我给你找麻烦,你多加一个电话采访,那节目质量,肯定比现在要好很多。” “好,那我现在就去办!” 小闵的这期专题,说实话不如上期好,内容质量过于平淡。 好在小帅对庄总的采访和拍摄,无疑是非常成功的。 这期的稿件,他写完之后,不仅发给王部长,同时还给省台孙记者,也传了一份。 王部长那边,几乎一遍就通过了。 但孙记者那边,却让小帅修改和填补了很多细节。 不得不说,省台的人,水平就是不一样,孙记者的功底相当深厚。 周四上午,配音发过来以后,小闵就开始在制作室剪辑专题。 老卢背着手,溜达到制作室里,左瞅瞅、右看看,先朝马成功说:“小苑出差不在,马成功你得上点儿心,争取这周时间,把专题的栏目包装做出来。” 马成功“哼哼唧唧”点了头,老卢又装作若无其事,绕到小闵身旁:“这就是王大伟家的专题?” “是的主任,汇海小区,王大伟家。”小闵回答。 老卢抓起鼠标,简单查看了一下素材,又问:“怎么没有王大伟弟弟的采访?” 小闵回答:“他弟弟在外地做生意,没法回来参与录制。” “哦!是这样啊!”老卢表面镇定,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那王小伟在外面,早犯事儿被抓了,不回来参与录制就对了!看来这个事情,小闵并不知情,王家人也没告诉她实情。 不知道好啊!不知道,王小帅作为负责人,才能稀里糊涂大祸临头! 这些年下来,敢跟我老卢对着干的人不少,但有几个会有好下场?新生蛋子一个,在老子的地盘,你还反了天了?! “这期专题,打算什么时候在市台播?”老卢又笑着问。 “下周一就播,所以今天我就得剪出来,明天送审。”小闵微微皱眉,她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 “行,好好干!这期专题镜头拍得不错,小闵,你进步很大。” 傍晚下班,空气里带着几丝秋的凉意;路边的枝叶点点泛黄,风一吹,几片枯叶随风凋零。 去公交站的路上,马成功从后面,气喘吁吁跑到了小帅身旁。 “奶奶的,真是不想干了!这旅游的专题还没干完,卢老狗又让我跟小苑合作,拍景区宗祠的专题片。”马成功骂骂咧咧。 “你答应了?”小帅问。 “卢老狗说,宗祠里供的,都是集团大领导家的祖宗。这个专题很重要,要是拍好了,对我个人也是相当不错的业绩!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还怎么拒绝?”马成功挠着头皮。 小帅点头:“这倒是个出成绩的工作,要不忍忍,再合作一次吧。趁着小苑出差期间,你赶紧把稿子弄出来。省得她一回来,又给你添乱。” “也是哈!还真别说,这小苑一走,我工作还真是轻松多了。”马成功认同地点点头,又小声说:“哎对了,这几天卢老狗,常跟小闵勾勾搭搭说话,你可得长点儿心眼。” “我有什么好长心眼儿的?”小帅无奈笑道。 “小闵到现在还没转正,你就不怕卢老狗,是专门卡着小闵,私下胁迫她,给你使绊子啊?”马成功瞪着眼珠子,很关心地说:“我现在对老卢这混蛋,是越来越警惕了!他背地里使什么阴招,我都不觉得吃惊。” 小帅搂着马成功肩膀说:“多虑了!小闵心地挺善良的,我相信,小闵就算离职,她也不会坑我。” 马成功不耐烦地推开小帅:“你这个人,就是心眼子太善了!反正我意思到了,你自己注意吧。” 时间转眼来到周一,小闵做的《五好家庭》节目,小帅还真仔细看了好几遍。挺好的,除了内容没有前几期出彩以外,倒不存在别的问题。 小帅审完,又给王部长发了一份,两人确定节目没问题以后,就立刻发给了市台,等着晚上在《家风》栏目播出。 那天晚上,老卢也迫不及待早早回家,吃过饭之后,就守在电视机前。 他要确定王大伟一家,出现在了市台的《家风》栏目里。 夜里七点半过后,《家风》栏目播出了,栏目的第二个板块,的的确确播放了“港城新区、汇海小区、王大伟一家”的栏目。 为谨慎行事,老卢还想录个视频,发给小苑再确定一下。 可他刚掏出手机,屏幕上就是一堆短信,都是小苑给他发的撩情信息。 “谁呀?怎么给你发这么多信息?”老婆坐在旁边,不解地看着他。 “都是工作上的事,下班了,不看也罢。”老卢赶紧把手机掖起来,生怕被老婆看出猫腻。 “你那个手机,天天藏那么严实,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老婆有点不乐意了。 “我光明正大,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老卢扯着嗓子争辩。 “那你给我看看,是谁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老婆铆上劲儿了。 老卢气得直接起身:“你就是怀孕综合征,懒得搭理你!”说罢,老卢心虚地跑回了卧室,忙删除短信,把手机关了机。 第226章 兴师问罪 九月末的那个周二,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卢大鹏坐在办公室里,心潮澎湃、久久不能自已。 他知道,今天该决出谁是大小王了;他更知道,王小帅一定会跌入深渊。 正常周二录新闻,主持人庄妍,都是下午2点以后,才磨磨蹭蹭来单位这边。 可今天她不到1点就过来了,面色有些仓皇,把正趴在桌上午休的小帅,生拉硬拽给提到了天台。 中午的天空很蓝,朵朵白云像一样漂浮,几只鸟儿匆匆飞过,秋的凉意随风而来。 小帅揉了揉眼睛,又搓了搓胳膊,站在天台上,很不解地看着庄妍:“干嘛?有事直说!” 庄妍气得不知该怎么开口,高跟鞋跺的“哒哒”响,原地转了好几圈才说:“你疯啦?你这个编辑是怎么当的?节目你是怎么把关的?” 小帅更懵了,打着哈欠挠头不解:“到底怎么了?” 庄妍叉着腰愤怒:“今天中午,《家风》栏目组突然接到举报电话,说王大伟的弟弟,早在外面犯事被抓了。这个事情,你怎么不提前打听清楚?现在倒好,节目都已经在市台播出了!” 小帅苦笑:“不能!居委会给推荐的,哪儿能出这种纰漏?” 庄妍气得朝小帅肩膀拍了一巴掌:“这种事情,得去派出所查档案。居委会又不管这些,他们到哪里知道去?” “那也不能!小闵虽然年轻,但人还是挺机灵的。她到王大伟家,采访了那么长时间,真有这样的事情,她能感觉不出来?这种事情,瞒不过小闵的眼睛。” “那小闵要是真没看出来呢?或者她看出来,故意给你使坏呢?”庄妍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些过分了。但这次闯这么大的祸,她也不得不怀疑一切。 又说:“我们杨主任气懵了!我来的时候,他正打电话,跟有关部门核实情况。他还给你们王部长通了电话,估计再有半小时,我们杨主任和你们王部长,都会来这里兴师问罪。小帅,你想想这个事情,还有没有妥善处理的可能?” 小帅乐了:“庄妍,你想多了。我敢把节目交给小闵独立制作,首先相信的是她的人品,然后是她的机灵。小闵话不多,但很会察言观色。真有这样的事情,小闵在采访的时候,一定能看出蛛丝马迹。” 又说:“这样,我把小闵叫过来,核实一下不就清楚了?” 下午一点半,杨主任、王部长,全都气势汹汹来到了台里。 老卢在办公室,忙着端茶递水、格外殷勤,还不忘轻声打听:“领导,怎么个情况?怎么来我们这里,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王小帅呢?赶紧把他给我叫过来!”王军脸色铁青,他现在有些后悔了,果然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年轻就是年轻,做事情一点经验都没有,竟然给宣传部,乃至于市台,闯了这么大的篓子。 杨主任也是脸色阴沉,声音极度冰冷道:“打电话核实了,王大伟的弟弟王小伟,早在去年,就在外地犯事被抓了。” 老卢故作吃惊,瞪着眼珠子问:“就是这期《五好家庭》,王大伟那一家的专题?” 王部长和杨主任都不吱声,老卢继续惊讶:“我滴个天爷,这个节目,在市台已经播出去了?” “你废什么话!我让你把王小帅叫过来!”王军咬牙痛斥,这个小卢也是没眼色,哪壶不开提哪壶。 “哎哎,我这就打电话。”老卢吓了一激灵,可嘴角那一抹狡黠,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了。 小帅过去了,带着庄妍和小闵,大步流星推开了主任室的门。 一帮人进去后,王军没开口,杨主任没开口,老卢却先开口骂道:“王小帅,你摊上事儿了!你能耐大,你瞧不上我,你还不让我审稿。现在好了,闯了这么大的祸,作为《五好家庭》专题的负责人,你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小帅不紧不慢笑说:“卢主任,我闯没闯祸先放一边,你跟着急什么?” “你…呵!行,知道你厉害,那你就解释吧。人家杨主任都来了,你好好跟人家讲讲,损害市台的名誉,你到底安了什么心?”老卢站在一旁冷笑。 “节目没问题啊,但有一说一,这次的节目质量,照之前稍稍弱了点。小闵,这次我要对你提出批评,下一期节目,要再加把劲。”小帅气定神闲。 王军缓缓抬起眼皮,眼神冰冷地看着小帅:“小帅,你觉得还会有下次吗?” 小帅说:“领导,《五好家庭》不打算做了?” 王军靠在沙发上,仰头长长叹了口气:“刚才杨主任,已经跟相关部门核实了,王大伟的弟弟王小伟,之前在外地犯事被抓了。这样的节目,还能称为‘家风传承’,称为‘五好家庭’吗?” “不是…他弟弟不是叫‘王大彬’吗?怎么?改名了?”小帅看着小闵不解。 小闵站出来说:“王部长,你们搞错了吧。我采访的这一家,老大确实叫王大伟,可老二叫王大彬,还有个妹妹叫王小丹。老二王大彬,在外面做生意,人好好的呀?就是说话有点结巴,影响节目效果。我最后没采访王大彬,还被小帅批评了一顿。” 王军眼神一亮,当即坐直身子:“你细讲讲?” 小闵说:“我去汇海小区居委会的时候,那边领导说,他们小区有两个王大伟。两个王大伟人都不错,都特别孝顺。” 王军继续问:“那你为什么不拍另一个王大伟?” 小闵腼腆一笑:“居委会说,那家的王小伟,好几年没回过老家了。具体在外面干什么,居委会也吃不准,只说在外面干买卖。所以我认为,咱们干宣传的,吃不准的事情,最好不要报道。所以…我选择报道了另一家。” 小帅站在一旁,满意地笑了。 真实的情况,其实不是这样。刚才在天台上,小闵已经跟小帅解释了。 这件事的起因,是老卢安排她,去拍那个王大伟一家。 小闵觉得老卢没安好心,所以对这个事情,格外谨慎。 小闵到了汇海居委会后,硬着头皮刨根问底,那边的通讯员最后只说:“小伟好几年没回过家,具体在外面干什么,居委会也不是太清楚。” 于是小闵多了个心眼儿,就问居委会的人,小区里还有没有别的“王大伟”? 居委会答复说,有倒是有,但这一家比较普通,并没有特别亮眼的表现。 所以小闵这期的专题,才做得比较平淡一些。 但平淡,就比害人要好! 关键小闵这样做下来,还没得罪老卢。 汇海小区她去了,王大伟家她拍了,专题也在市台顺利播出了。 你老卢就算想找茬?你拿什么找? 小闵赶紧又补充了一句:“王部长,我到底能不能转正?” 听完小闵的解释,王军的心,仿佛一下子从地狱飞到了天堂! 小闵这孩子够机灵,她的一句“拿不准的事情不报道”,瞬间就把眼前的麻烦给解决了。再结合近期的表现,尤其上次小闵的专题,做得十分不错,她完全有资格转正了! 最后王部长拍板:“今天下午,就给你办理转正手续。” 第227章 省台新闻 小闵笑了,抑制不住地开心,脸颊红润地像开了花儿。 她就知道小帅值得信任!老刘那么拉胯的一个人,都被小帅带成了台里的主力人员!所以她跟着小帅混,也一定不会差。 小闵转正的事情,得到妥善解决之后,小帅又掏出电话,打给了汇海小区居委会,认真核实了两个“王大伟”的身份。 那边居委会人员说:“是的,闵导拍的是王大彬一家,没有拍摄王小伟他们家。我们居委会通讯员一直跟着,这个事情绝对不会搞错。” 得到确定答复后,王军笑了,杨主任也笑了,老卢却快要哭了。 杨主任长长舒了口气,这才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又故作冷脸批评:“以后像这样的擦边报道,最好不要出现!既然已经意识到,‘王大伟’这个名字,有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误会,当初为什么还要拍?” 他敲着桌子,又说:“为什么不拍姓张的、姓刘的,为什么不拍别的小区?为什么非跟‘王大伟’这个名字杠上?” 是啊,为什么非得杠上? 小帅看向老卢,小闵也看向老卢。 王军可不傻,通过这俩人的眼神,还能看不出什么猫腻吗? 老卢慌得嘴唇打颤,硬着头皮辩解道:“你们瞅我干什么?《五好家庭》这个专题,又不是我负责,我也伸不上手。” 你是伸不上手,可小闵能不能转正,这么长时间还不给转正,权力不是还在你手里卡着吗? “杨主任,这个事情确实是我们工作欠妥,回头我们单位,一定作出深刻检讨,往后决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王军站起身,朝杨主任躬身道歉。 “哎呀,没出事就好。没出事,我这一趟就算没白跑。”杨主任这才起身,面子里子都有了,事情也圆满解决了。 又朝庄妍说:“好好给人家录节目。看看人家单位,现在的变化真大,节目质量不仅越来越好,下面的员工,跟以前相比,工作也是越来越认真细致了!” 庄妍笑了,很开心,转头时,又瞥了老卢一眼。 临出门的时候,老卢厚着脸皮要送。 王军猛地转头,瞪眼愤怒道:“你就不用送了!” 老卢的笑容,尴尬地挂在脸上,整个人都木在了原地。 来到单位楼下,一行人先送别了杨主任;王军上车的时候,挥手让别人先走,只留下了小帅。 靠在车里,王军点上一支烟,神色忧郁地问:“帅儿,事情没表面这么简单吧?” 小帅双手插兜,低头微笑:“您是部长,您肯定早看明白了。反正我也没别的要求,您赶紧给小闵转正吧。都实习四个月了,再不签正式合同,人家脸面往哪儿搁?况且还是个小姑娘。” “行,我心里有数了。”王军点头,又问:“这件事情,你就那么信得过小闵?” “领导,她要为转正出卖了我,以后在单位还怎么混?她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小宋想。她爱小宋,她不会让小宋,陪她一起背负骂名。” 捏着下巴,小帅想了想又说:“抛开这些必要条件不谈,王部长,我相信只要是一个正常人,他的心里都是有善念的。这种善念,可能会被残酷的现实、贫瘠的生活、社会的不公狠狠压在心底,但它永远都不会消失。” 王军呆呆地看着小帅,许久才说:“南大才子,有点东西哈!” 蓝港小区,夜里的灯火璀璨通明。 可再明亮的灯火,也暖不热家庭关系的冷漠。 庄总跟老婆,已经冷战一周了,每天回到家里,都是背对着背,谁也不愿多看谁一眼。 以前闹矛盾,无论对错,都是庄总先软下身段,想尽各种办法说好话,来缓和关系。 可这次他不想妥协了,都妥协半辈子了! 他忍够了!大小是个“总”,天天还那么劳累。 老婆非但不体谅,还冷锅冷灶、冷言冷语。他想在这婚姻关系里,胜利那么一次,如果无法胜利,那就一直僵持到底。 男人,也是需要争一口气的。 压抑的氛围里,庄总把手里的书,翻得“咔咔”响。 老婆则若无其事,磕着瓜子看电视。 不一会儿庄总电话响了,看到来电号码,庄总猛地站起身,是总部领导打来的。 “老庄啊,休息了?” “还没呢,领导您有安排?”庄总认真问。 “哎,总部这些年,确实有些亏待你了。” 庄毅鼻子一酸,他确实被亏待了! 当年他也是总部人员,后来被总公司下放历练,他才去了轻合金。 他本以为在下面,干两年就被提拔回去,会被总部委以重任。 结果跟他同期下放的那批人,大部分都提上去了,可他庄毅在轻合金,却一干就是7年! 7年光阴啊,不是“委屈”两个字可以概括的。 “技术改造的事情,还需要多久?”电话那头问。 “快了,大部分生产线,已经投入运营,效果符合预期。目前剩下点收尾工作,最迟再有三天,我们项目组可以保质保量完工。” “嗯,你也是够拼的。总部忽略了你7年,你还这么拼,确实令我们很吃惊。” 停顿片刻,电话那边又说:“项目收尾后,你也歇一歇,休上一个月的假吧。” 庄毅止不住打了个冷颤:“领导,我是不是办错事了?” 领导要是让他休三天,那是关怀。 要是让他休息一个月,等休假回来,估计他职位都被人占了。 在云港集团这么多年,还从没听说过哪个高级领导,能有这么长的休假时间。 电话那头却笑了:“你都上省电视台了,而且上了省台新闻的‘先锋劳模’板块。假期不是我们批的,是省里领导指示的。上面领导说,高级知识分子不能拿来当驴使,有张有弛、劳逸结合,才是和谐社会嘛!” “不是…领导,我上哪门子省电视台啊?我天天在厂里,忙得管头不顾腚,就算省台来记者,我也没时间招待呀!”庄毅懵了。 “近期没接受过采访?” “咱集团电视台,倒是有个叫‘王小帅’的,没经过我同意,就直接去我那里拍了些新闻。那孩子倒挺懂事,在不干扰我工作的前提下,随我拍了一天。” “那我回头再问问老马,这个事情,应该就是咱集团宣传部搞的。这次弄得效果不错,很好地展现了咱们云港集团,拼搏奋斗的精神面貌。” 又说:“九点还有一次重播,你打开电视看看吧,新闻做得很像样,对你个人、对咱们集团来说,都是一个很好的正面宣传。” 第228章 小帅的收获 那晚庄毅都糊涂了,怎么就上省台新闻了?怎么就成先锋劳模了? 他无非就是跟老婆吵了一架,负气离家,回了厂子。晚上在办公室睡不着觉,就跑到车间凑了一夜的热闹。 大早晨从车间出来,刚好被王小帅给堵住了,就接受了采访。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不复杂,一点都不复杂。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老婆虽然还在跟他冷战,但到了夜里九点钟,老婆还是拿起遥控器,直接找到了省台新闻频道。 先锋劳模的板块,就在新闻的中间部分。 当云港轻合金公司厂区的画面,出现在电视机里的时候,庄毅终于坐直了身子。 第二个镜头就是他,戴着安全帽,穿着工作服,正在车间指挥工艺流水线的改造。 接着又是他匆匆赶去开会,跑步前进的那种。 开完会,又是他坐在办公室里,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批改文件的镜头。 这个场景庄毅还记得,他当时困得要死,虽然手上看着文件,其实他心里正在盘算,怎么能把王小帅给撵走,他好躺在沙发上补一觉。 他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可这新闻做出来,又成了另一回事。 新闻画面里展现的,那绝对是个先锋劳模,都困得打瞌睡了,还在强撑精神工作。要不是新闻里的这个人,就是他庄毅,估计庄毅自己都信了,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爱岗敬业的模范。 关键那新闻画外音里还在讲:“庄毅同志作为先锋党员、真抓实干、深入第一线,以抢时间、抢效率、抢工艺的原则,夜以继日、不辱使命……” “真没想到,你在单位里,工作这么辛苦啊!”老婆坐在身旁,竟然先开口说了话。 结婚这么多年,闹过那么多次冷战。 这是老婆第一次,先开口跟他服软。 庄毅初次遇到这种情况,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啊!没办法,处在这个职位,肩上压了那么重的担子,在厂里根本没时间休息。” “你不要命了?马上都50岁了!要不是因为这篇报道,你就是累死,那上面的人,谁能看得见?”老婆嘴上埋怨,眼睛却红了。 “现在不是看见了嘛!只要付出了,早早晚晚,会被人看见的。”庄毅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又想起了那个小伙儿。今天这个事,他真得好好感谢小帅。 “我给你切点海参,煮个海鲜面吧。”老婆擦着眼角站起身。 “简简单单就行,这么晚了,吃多了不消化。” 庄毅看着老婆,脸上缓缓露出了微笑,又说:“这几天忙完,集团给我一个月假期。你不一直想出去旅游吗?我带你去,咱别心疼钱,该花花。” 老婆也笑了:“真有这个假期,我倒希望你先好好睡几天,补补觉。” 略显年代感的顺安小区,有一扇书房的窗,还在亮着炙热的灯。 小帅坐在电脑前,瞪着眼、敲着键盘,浑身跟打了鸡血似的,干劲儿十足。 这使得海棠很失落、很烦躁! 不是说都已经当老板,不需要再亲自做稿了吗? 怎么这几天下来,突然又跟犯病似的,热火朝天忙活起来了? 开始海棠还没在意,可能觉得临时活儿多,小帅帮着干一干。 可这一折腾,又快一周了。 海棠气得把手机一扔,大步流星走到书房:“你神经病呀,不是说不干了嘛!” 小帅转过头,眼珠子都冒着光、闪着亮:“姐,你不知道庄总有多努力!人家为了抢工期,都能两天一夜不合眼。人家那么大的领导、那么大的本事,还那么努力。再看看我自己,真的是太懒惰了!” 又说:“怎么才能成为人家那样的人?我得比他还努力才行啊!” 海棠头疼地拍着脑袋:“也许人家就努力那两天呢?也许人家就那时候加班,被你看见了呢?你不能把抽象的一件事,当成一种常态吧?” 小帅一本正经说:“反正我觉得庄总这个人,对我影响挺大的。他身上有种魅力,你是不知道他当时那个眼神,疲劳中带着坚定,沉稳中带着智慧,特别有派头!” “我的小祖宗,你今年才多大?你没必要跟那些大领导较劲,等你到了那个岁数,你未必比他们差!这都夜里10点多了,你陪我说会儿话,咱早点休息行吗?”海棠又气又笑,她有时觉得小帅特聪明,有时又觉得他特傻。 “再给我10分钟,弄完这篇稿子行吗?”小帅依旧神采奕奕,大眼睛特别有神:“姐,你看我不累的,我感觉现在精力特别旺盛!” 小帅特别听话,做完稿子之后,就去客厅喝茶,陪海棠聊了会儿天,然后各自回房睡觉。 也不知是夜里几点钟,海棠被倒茶水的声音吵醒了。 接着外面的书房里,又传来了轻微敲键盘的声音。 海棠怒了,扛着枕头跑出去,对着小帅就抡了过去! “睡觉!” 这点动静,倒不影响海棠休息。 她只是心疼小帅,为他的身体着想。 “好好,睡觉、睡觉,嘿嘿!”小帅嬉皮笑脸,合上笔记本电脑,把枕头塞给了海棠。 那时候,小帅并没有太大的理想抱负,他只想多挣点钱,能给海棠买上一辆车,能让她每天方便地出行,体面地上班。 这个理想很小,小到大街上,来来往往那么多车,似乎是个人就能开一辆。 可这个理想又很大,大到凭小帅目前的收入,要省吃俭用好几年,才能堪堪买一辆不错的车型。 但不管大还是小,这个目标很实际、很清晰,再加上有庄总这个榜样的影响,小帅觉得他接下来,只需要努力就够了。 有清晰的目标去追逐,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第二天上午,王军早早就被马总,急急叫到了办公室里。 马总也懵了!手一个劲儿搓下巴上的胡茬:“怎么弄?王小帅把咱整个宣传部都给炸了!昨天晚上,总部的、轻合金的领导,都给我通电话,对宣传部大加褒奖!” “下面还没传开吧?”王军压着兴奋,轻声询问。 “目前这个消息,只是到了我这里。”马总沉稳道。 “马总,我觉得这事儿就别往下传了,小帅毕竟年轻。年轻人太容易骄傲,我真怕毁了这颗好苗子。”王军尽量用镇定的语气,思虑片刻说:“要不…让他进内宣?” 马总微微挑眉:“太年轻了吧!再说了,内宣名额紧张,想进内宣的人,都排到明年了。” 王军来了脾气,他以前可不敢跟马总叫板。但是今天,他宣传部立功了,而且功劳不小,他连老马的面子都不给了,直接耍起了混! “内宣说破大天,那也是我宣传部的编制。怎么?别的部门塞人就行,咱宣传部自己塞人,就名额紧张?” “你看你,急什么?”老马赶紧安抚,拍着王军胳膊说:“我也没说不行!主要还是怕王小帅太年轻,进了内宣之后,再受打击。” “我不管,反正您今天批条子,明天我安排小帅过去。人家小帅立了这么大的功,你当领导的还抠抠搜搜,事儿不是这么办的。”王军拉着脸、别着脑袋。 马总没好气地笑道:“瞅你那样儿!行,我就给批这个条子,咱也护一次犊子,行不行?” 王军笑了:“这还差不多!” 第229章 你要升了 九月末的这个周三,阳光明媚、秋高气爽。 窗外吹来的微风,柔柔地翻动着小帅桌前的工作簿,吹着他额前的发丝。 按说这么爽朗的天气,小帅更应该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做出更好的成绩才是。 可今天,他的心绪有点乱,压不住地紧张兴奋,又带着几丝患得患失。 他没怎么工作,一直在等消息。 他都把庄总的新闻,给呈送到省台,并顺利播出了。 这在整个部里,绝对算得上是“重大贡献”,是一份非常亮眼的成绩。 可怎么就是没动静呢?他期盼的表扬、嘉奖没有到来,升职加薪也没有到来。 就仿佛这件事没有发生过,部里、台里,一切如往常,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直到下了班,小帅坐上公交回家的时候,王部长才打来了电话。 “马上十一长假了,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呢。”小帅干涩地笑道。 “帅儿,你明天回台里,把东西收拾一下,然后到部里来报到吧。” “领导,我去部里干什么?”小帅不解。 王军耐心解释:“经部里领导研究,准备把你调去内宣。” 小帅懵了,心都凉了半截!正常情况下,他干出了业绩、立了功,不应该升职做主任吗?怎么老卢没事,倒还把他给调走了? 小帅提着心问:“领导,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王大伟’的那期专题,没问题呀?!” 小帅想不明白!他在电视台干得好好的,而且给台里带来了那么多改变,在这个关键的节点上,不升职加薪就罢了,咋还要调到内宣去? 难道养了7年的狗,真的比自己这个开疆拓土的功臣还重要? 小帅疑惑,但不冲动。 他已经跟老卢彻底翻脸了,不能再跟王军翻脸。 最后,小帅耷拉着脸说:“这个事情,我能不能考虑考虑?” “你有什么好考虑的?明天来部里,我跟你细说,先这样。”说罢,王军就挂了电话。 那个傍晚,小帅真的特别难受! 他等了一天,等着嘉奖、等着升职,等着下班后,给海棠一个惊喜,让海棠看到自己的潜力。 可结果却恰恰相反,卢主任屁事没有,他倒是要被调走了。 难不成自己干私活儿,并且发动同事干私活的事情,被人给举报了? 那也不能啊!老刘肯定不会出卖他。婷婷和张老师,干活儿也很认真。关键这个月的钱,小帅还没给他们结。就算出卖自己,也得等发了工钱以后吧。 小帅想不明白,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内宣科和电视台,是同一级别的单位。要是把他调到内宣当科长,他还能接受。 但事实却是,王部长语气里,并没有给他升职的意思。 临近中秋时节,院子里的花朵,已经开得不那么艳了。只有少数几株喜秋的花儿,还在倔强地展示着寂寥的美。 小帅坐在板凳上,靠着小院儿的栅栏,秋风一吹,脑袋空荡荡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太阳都落山了,海棠才大包小包提着东西,香汗淋漓地回了家。 “来,帮我接一下东西。” “哎,想什么呢?” “帅儿!” “啊?哦,回来了啊!”小帅这才从发呆中惊醒,忙起身跑过去,接过了海棠手里的礼品。 小帅颠着礼盒,又说:“月饼啊,怎么买这么多?” 海棠盈盈一笑:“马上十一长假,你不准备回老家呀?大后天就是中秋了,我们航材园那边,中秋节和劳动节一起放,总共5天假期。” 小帅这才木木地笑说:“你要回,那我也肯定回嘛。” 海棠进了屋,放下手里的东西后,累得坐在沙发上,大喘了两口气。抬手倒水的时候,她突然又转头看着小帅:“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小帅低着头,咬了咬嘴唇。他今天本是想给海棠惊喜的,结果自己却要被调走。真被调离电视台,那他前期所做的努力和业绩,就全都白费了。 “到底怎么了?你别让我担心行不行?”海棠被小帅的表情吓到了。 “王部长要把我调走,不让我在台里干了。”小帅一开口,鼻子都酸了。这样的事情,谁碰到不委屈? “你不是一直说,你在台里干得挺好吗?”海棠皱着白皙的额头,又埋怨:“你也是,之前我一再嘱咐,让你低调、再低调,可你不听。这职场不是学校,关系是很错综复杂的。” 小帅把头压得更低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说。 跟海棠一讲,又落下一堆埋怨。 看小帅难受,海棠赶紧把埋怨憋回去,抬手轻抚着小帅的后脑勺,语气温柔说:“没事,你这么年轻,吃点亏不是坏事。” 小帅垂着眼皮点头,海棠又问:“把你调哪儿?他们要实在太欺负人,你就来航材园工作,我帮你协调。” 小帅仰起脸,深深吸了口气说:“要把我调到内宣。” 海棠愣了:“集团公司直属宣传部,内宣科?” 小帅不屑:“除了这儿,还有哪儿?” 海棠都惊呆了!小手捂住红唇,大眼睛瞪得滚圆,盯着小帅久久说不出话来。 小帅侧过脸,看着海棠吃惊地模样,一脸苦涩问:“怎么啦?你至于这样嘛!” 海棠激动地摇着小帅胳膊:“你真确定,把你调到内宣?” “我确定啊,王部长亲自打的电话,让我明天就收拾东西,去部里办手续。”小帅实话实说。 “帅儿,你是不是还没搞明白,内宣到底是干什么的?”海棠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小帅又低头说:“干‘宣发’的,宣传、发布上级领导指示,发布集团精神文件。说白了,不就是个内部传声筒嘛。” 海棠被气笑了,不过转念一想,小帅加上实习,才来云港四个月。他不了解其它部门的情况,倒是正常的。他能把电视台那摊子事搞明白,就已经不容易了。 海棠压着心潮澎湃,声音尽量不颤抖,保持着平和说:“上面的大领导,可没时间写那些材料。一般情况下,集团的重大决策或事件,都是由内宣来写文件,层层审核过后,再由内宣来统一发布。” 又说:“你有没有注意到,集团的红头文件,上面都带着‘内宣’两个字?” 小帅仔细想了一下:“好像是有,之前没怎么注意。因为后来卢主任不让我参会,我就很少接触上面的文件了。” 海棠激动地直捏小帅胳膊:“来公司四个月,就能进内宣,这在下面的分公司,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就算在集团总部,好像这种例子也不多。小帅,你要升了,这个信号太明显了!” 第230章 海棠的崇拜 在小帅的意识里,电视台、报社、摄影中心、内宣,都属于宣传部的分支机构,在级别上没什么不同。 要非说有区别,那就是前三个机构,都由主任来管理;而内宣科,则是由程部长直接负责。 再一个区别,就是王部长经常去内宣开会。 是的,正部长到下属机构主持会议,而不是内宣找王部长开会。 小帅来电视台四个月,王部长从没来台里开过会。但内宣,王部长隔三差五去。 “你知道能进内宣的,都是些什么人吗?”海棠激动地抓着小帅胳膊。 “不知道。”小帅摇头,因为他从没跟内宣的人打过交道。 海棠坐直身子,眉眼含笑说:“我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上次你拍的庄总,他之前是技术岗的工程师。后来进内宣半年,再出来的时候,直接转到管理岗,还进了总部。” 又说:“升职加薪,不一定非得进内宣。但从内宣出来的,无一例外,都会升职。而且有内宣的履历后,在集团内部,会被提拔的很快。这个身份,比名牌大学的毕业证还好使。” “相当于镀金?”小帅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多少青年干部,挤破脑袋都想往里拱。但内宣不容易进,那都是各公司各厂,非常优秀的人,而且已经确定准备升职,且要担任重要管理岗位的人,才有资格被推荐。” 海棠深吸一口气,又说:“在内宣待半年,只要智商正常,基本就把总部领导的想法、精神,领会的差不多了。” 小帅插话:“从内宣出来的人,之所以受重视,就是因为他们的想法, 和总部领导能够达成统一?” 海棠点头:“应该说是更能体会领导的意图吧!你能跟总部领导想到一起去,在这个庞大的集团里,你才会更有效率、更有价值。” 小帅恍然大悟!难怪集团的买卖,能干得这么大! 看看人家这管理模式,人家这思想的统一性、培养人才的科学性。 小帅今天算是学到了,任何成功都不是偶然的,它的背后,都有一整套逻辑支撑。不然如此庞大的企业,还真不好管理。 换句通俗的话说:“你能跟领导尿到一个壶里,领导才会重视你、提拔你。” 海棠理着胸前的长发,又微微皱眉:“我只是不明白,你凭什么进内宣?你要经验没经验、要资历没资历、要背景没背景,才进单位四个月,不应该有这种机会啊?” “姐,我为我们部门,做出了‘突出贡献’,这个理由充不充分?”小帅问。 “你做什么贡献了?”海棠不解。 小帅就跟海棠解释,先说他来台里后,提升了整个新闻的质量;又说他开创了两档节目专题,其中一档《五好家庭》,还跟市台达成了合作。 最后,小帅把单位新闻,通过孙记者,给直接呈送到了省台的事,也跟海棠讲了。 “姐,我们一个小小的单位电视台,能自发性地将新闻,投送到省台,而且还顺利播出,这个贡献是很大的,我们王部长说的。”小帅笑了。 “真的假的?那省台的孙记者,也太好说话了吧!”海棠有些难以置信。 小帅说:“我念书的时候,帮过孙记者的忙。这一次,他算还人情吧。所以做新闻的时候,他全程给了我指导,完全是按省台的新闻标准,一点一点帮我把稿件抠出来的。” 又说:“省台新闻里,本来就有‘劳动先锋’的板块。云港集团也算省内知名企业,庄总又是云港集团的劳模先锋,还是优秀党员,更是技术改革的排头兵。所以省台能给机会,报道这篇新闻,也是相当契合省里宣传的。” 海棠呆呆地看着小帅,尤其今晚,她对小帅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她很难想象,这样一个18岁之前,都生活在乡下的弟弟,是怎么一步一步,发展到现在这么优秀的? 他明明没什么过人之处,算不上那种智商超群的天才,有时候还有点愣头愣脑,还总干些令人哭笑不得的事。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天天跟她朝夕相伴的人,捂着屁股拉稀的人,顶着面袋子淋雨的人,回家偷电脑不打招呼的人,挣了钱后,还有点小得意的人…… 他很普通,普普通通的邻家弟弟。 然而就是这个人,他竟然比自己还优秀。 海棠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绝对没有小帅这么出类拔萃。 “姐,我饿了。” “啊、哦!”海棠从呆滞中醒来,忙起身说:“有月饼,你先吃一块垫垫,我这就做饭。” 小帅第一次吃蛋黄馅儿的月饼,真好吃,比五仁的好吃多了。 就是礼盒有点坑人,那么大的包装,里面就放了六块。 海棠一边做饭,一边忍不住笑。 她觉得小帅能有现在的成绩,比她自己做出成绩还要高兴。 海棠本身很优秀,所以她骨子里也有傲气,她很少佩服别人,尤其是同龄人。 但随着跟小帅接触的加深,她竟然对这个弟弟,生出了一丝景仰。或者说,是对一个男人的崇拜。 虽然这丝崇拜,还很微弱。 第二天上午,小帅回单位收拾了东西。 东西不多,小帅是个很简约的人,桌前也就一个杯子,几本书,外加一个工作簿。 “怎么了?”桌对面的老刘,第一个发现了小帅的异常。 “王部长让我下午去部里报道,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没正式定下来的事情,小帅不会往外乱说。 这时候婷婷凑了过来:“要把你调走啊?这东西都装上了。” 小帅笑说:“你们不用担心,搞明白情况后,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马成功耷拉着脸:“不会是狗日的老卢,又搞什么新花样了吧!” 小帅起身,拍了拍马成功肩膀说:“不要有那么多怨气,工作绩效是第一位的。成功,你各方面水平都不错,就是心太浮躁,太容易被别人影响。” 说罢,小帅提起背包,又看了看时间:“马上吃午饭了,一起去食堂吧。” 下午2点钟,王军准时在办公室里,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王小帅。 “要不要来块西瓜?”王军指了指对面的茶几。 “别,可不敢再吃了!”小帅慌张摆手。 王军哈哈大笑,又拿起一份合同,走到沙发前,示意小帅坐下后,才不紧不慢掏出烟说:“进内宣的事情,需不要我给你讲一下?” 小帅已经知道情况了,便摇头说:“我是集团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听领导安排就是了,我个人绝对服从。” 王军是越看越喜爱,哪一个领导,不喜欢绝对服从命令的下属? 小帅也笑了,因为他已经知道,进内宣是个好事了。 第231章 进入内宣 小帅这么爽快,倒把王军搞得不知所措。 他本打算抽出一部分时间,专门给小帅讲讲这个事。 倒是小帅憨厚笑道:“领导,就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王军赶紧点头:“你说,咱随便聊。” 小帅说:“我手里还有两个专题呢,尤其《五好家庭》,跟市里还有合作。我要是走了,手里的活儿怎么办?” 王军更欣慰了,这就是责任心。他弹着烟灰说:“两个专题,还是你来抓、你来审,这跟你进内宣,并不冲突。因为内宣的很多人,手里也有原单位的活儿。” “这样啊,那就好。”小帅松了口气,又问:“那《集团先锋》怎么弄?之前都是我亲自拍摄、亲自采访。” “你觉得让谁接手合适?都做那么多期了,换个人来做,照着你之前的稿子模仿、拍摄,应该不难。”王军倒不担心这事儿。 “马成功吧!他年轻,也有干劲儿,综合水平也不错。”小帅第一时间推荐室友。 王军想了想:“他应该正跟小苑合作,拍摄大专题呢吧。” 小帅说:“领导,我是这样想的,等马成功跟小苑合作完这次,就单独让他做《集团先锋》吧,顺带着拍新闻。” 王军深吸一口烟,沉思片刻回答:“再等等吧,老卢把《宗祠》专题也报上来了,这也是马成功的任务。等他做完《宗祠》这个专题,再给他调岗也不迟。” “那…行吧,其实成功这个人,干活儿还是挺利索的。”小帅不忘美言两句。 “嗯,马成功水平没问题,头两个大专题,跟小苑合作的也不错。你把《集团先锋》推荐给他,说明你识人挺准的。” 王军点点头,最后拍板:“那就让马成功多忙点儿,多出业绩。你也盯紧着点,像‘王大伟’那样的事件,可不要再发生了。” 小帅笑了:“哎!” 随后王军转换话题,探头跟小帅认真说:“去了内宣以后,多听、多看、多学,内宣的工作其实不多,有工作估计也轮不上你来做。我会让老程好好带你,你年纪小,在内宣低调点儿就是了。” “嗯,一切听领导安排。” 王军想了想,又说:“进去以后,别随便打听,更不要搞小圈子。有人拉你,你也不要往里凑,集团内部关系很复杂,万一站错了队,会影响你以后的前程。” 这个倒是小帅没有想过的事情,他疑惑问:“领导,内宣的人,不是社招的啊?” 王军一笑,他突然有点后悔,小帅这么单纯,真适合把他扔进内宣吗? “这么讲吧,内宣有个很重要的职能,就是培养年轻干部的思想觉悟。不少成员,都是各分公司选拔推荐上来的,有技术、有文笔、有头脑、有潜力。” 又说:“进去以后,多学习体会集团精神就行了,没指望你出什么成绩。等你对整个集团,有了一个宏观的概念,再把你调回台里任职,宣传上才不会出纰漏。最迟年后吧,你还得回台里。” 小帅瞪着眼,“咕咚”咽了咽口水:“那卢主任怎么办?” “你操他的心干什么?”王军瞥了小帅一眼,又说:“现在知道,让你进内宣的目的了吧?” “懂了!我来公司时间太短,只有在内宣,才能在极短时间内,加强思想学习和眼界开拓,了解集团的发展方向,为回台里任职做准备。”小帅回答地干脆利落。 “行了,签字吧,虽然你人事就在部里,但该走的流程还要走。”王军把合同推给了小帅。 必要的手续办完,王军给老程通了电话,将小帅介绍了过去。 临走前,小帅多说了一句:“领导,程部长也挺厉害哈,都能主抓内宣科。” 王军笑了:“老程有文笔、有思想,但欠缺技术。咱们云港集团,主要是以工业为导向的生产企业,所以要想快速爬到上面,得技术、思想两手抓。没这个本事,思想觉悟再高,再能揣测领导精神,那也得一步步熬。” 又说:“你不同,你南大工科毕业,宣传做得也很出彩。小帅,千万不要骄傲,把脚腕子扎下去。老程说,你的潜力比我们都大。” “领导,我还是个孩子,我想不了那么长远。”小帅傻笑了一下,便道别出了门。 王军也笑了,从小帅目前的表现来看,他的潜力是巨大的,似乎还没有真正开始释放。 他只怕小帅不够稳,怕他跟小卢一样,在掌握权力之后,就洋洋自得、失去自我。 但只要小帅能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将来在集团的新生代管理层中,或许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程部长的办公室,和王军在一个楼层。岁数也和王军相仿,三十出头的模样。 人很干练,戴黑框眼镜,近视的度数有点高,眼球稍微向外凸,但特别有神。 “台里那头都安排好了?”初次见面,程斌的话却很随和,仿佛小帅以前就是他的部下,一直被他关注。 “程部长好,两个专题还是我来审核,王部长刚才说,在内宣工作,可以兼顾原单位的一些事情。”小帅诚实回应。 “行,来了就认真学习,一会儿我带你熟悉熟悉工作环境。因为明天放假,我暂时不给你做任何安排,一切等节后再说。” “服从领导安排。”小帅挎着背包笑道。 “对了,用不用多申请两天假期?你刚转过来,又赶上小长假,这时候不多申请两天,往后可没这么好的机会了。”老程笑了。 “不用,谢谢领导关心。如果不安排值班,我5天假期足够了。” 电视台那边,也是5天假期,但有两天,是需要在单位值班的。 老程起身笑道:“你刚来,值哪门子班?你小子,好时候都让你赶上了。” 小帅禁不住笑,他觉得老程讲话,就特别让人舒服。比老卢强多了,完全不是一个层级。难怪人家能干到常务副部长,老卢还只是个小主任。 “对了小帅,进内宣以后,别的我不要求,只有一点:跟许家辉保持距离。”老程提起外套,看着小帅提醒道。 “谁是许家辉?为什么要保持距离?”小帅不太明白。 “没那么多为什么,为你着想。”老程认真警告。 “好,我记下了。”小帅嘴上答应,可心里却禁不住疑惑。 一些人、一些事,别人越是警告,小帅心里就越会产生强烈的好奇。 第232章 混日子? 内宣科在总部五楼的最西面,很大的一个厅,三面环窗。 小帅进门的时候,透过西面落地窗,看到了美丽的夕阳。 大厅东面,唯一的一面墙,几乎摆满了文件柜。小帅大胆猜测,这些柜里摆放的,应该是这些年下来,从内宣发布出去的文件,以及相关的参考资料。 南面是一张很大的会议桌,会议桌与办公区之间,隔了一条非常宽的过道。 过道往北就是办公区,一行行、一列列办公桌摆放整齐,大概有18个工位。 小帅的工位是临时加的,在西北角的位置,很隐蔽。 程斌把小帅带过去的时候,小帅对这个办公环境很满意。主要是风景好,两面环窗,极远处能看到青翠的山,近处是厂区和家属区。 “以后你就跟我在一组,有重要会议的话,我会亲自带你,或者叫老成员带你参加。”程斌靠在桌前,看着小帅稚嫩地像个娃娃一样,又禁不住笑。 内宣自打成立以来,就没进过这么年轻的人。程斌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小帅,干脆就把他当成个学徒。又说:“没事多看看文件,东面的文件柜随便翻。你来这里,主要任务是学习和了解集团情况,为以后的宣传做铺垫,明白了?” 小帅卸下书包:“明白。” 又问:“就是…办公用品哪里领?” 小帅的办公桌,收拾地倒是挺干净,电脑、书架也给配齐了。 但笔、纸、工作簿什么的都没有,小帅的原先的工作簿,马上就写满了。回头要是空着手开会,那得多尴尬? 程斌扶着眼镜笑了笑:“节后给你配齐,先熟悉熟悉环境吧。如果你不打算延长假期的话,那下月4号,准时过来上班。” “好,麻烦程部长了。”小帅感激地点了点头。 程部长离开后,已经下午4点多了。 办公室里人不多,大多数应该都出去办事去了。 零零散散四五个人,一个劲儿朝小帅这边瞅。他们眼里更多的是好奇,内宣怎么来了个娃娃?这个娃娃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年轻就进内宣了? 小帅礼貌地朝远处笑了笑,他们也赶紧报以微笑。 小帅坐着很无聊,又跑去文件柜前,先拿了一本《集团发展史》的内部参考书,看得津津有味。 看书的时候,小帅全身心投入。可休息的时候,他又禁不住猜测,到底谁是许家辉?为什么不能跟这个人走得太近?程部长都出面警告,那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如果很差劲,又怎么能进内宣呢?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班,海棠及时来了电话。 “下班了吗?” “下了。” “你直接去世纪广场等我,咱再买点礼品什么的,明天好带回老家。” “票你买了吗?”小帅赶紧问。 “直接坐汽车,5个小时就能到家,车站随时都有票。” 小帅笑了,在云港这边,最大的好处就是离老家近,来回很方便。 下班后,小帅坐公交,去了世纪商厦前的大广场,等了十几分钟,就跟海棠碰了面。 海棠比小帅会买东西,她不去商厦里面买,而是带着小帅,沿步行街一直往东走,去一些小的铺面买。 海棠买了茶叶、买了干海参,小帅想给爸爸和爷爷带几条烟,海棠轻车熟路,领小帅去了一家烟酒行,一条烟竟比商场便宜20多块钱。 “不会是假的吧?”小帅拿了4条烟,便宜了近100块,这使得他有些不放心。 “烟酒行业最暴利,人家给你便宜,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以前我爸抽烟,就常来这家店里买,都是真货。”海棠很机灵地转着眼眸笑。 “那我再给大伯买两条。”小帅扭头就要回去。 “你嫌我爸活得太长是不是?”海棠赶紧揪住他,气得捶了他一拳。 买完礼品后,他们就近吃了顿晚饭。回到家已经晚上了,海棠把东西都摆在客厅里,一式两份,跟小帅分开装。 那时候,小帅偷偷看着海棠,他在心里想,要是什么时候,礼品不用分开装就好了。 海棠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帅心虚地别过头:“我去给花儿浇浇水,一走就是5天,这些花儿可别旱死了。” 院子里虽然没有灯,但临近中秋,皎洁的月亮挂在天边,把小院照得朦朦亮。 小帅浇完水后,海棠也走了出来,拉着小板凳,跟小帅面对面坐着。 两人都没说话,彼此对视,看着看着就笑了。 他们也不知道在笑什么,有点傻笑。 海棠先开口说:“哎,内宣还行?” 小帅说:“有点清闲,感觉像是混日子。” “闲还不好啊,钱又不少赚,回头还能升职加薪,多少人都盼呢!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海棠又挑起高傲的嘴角,给了小帅一个大白眼。 “姐,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许家辉’的?”小帅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海棠托起下巴,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又慢条斯理说:“没什么印象,打听这个干什么?” 小帅说:“程部长交代,要我跟这人保持距离。我有点好奇,所以才问问你。” 海棠立刻说:“那就听程部长的,他不会害你。”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害我?姐,我之前跟你讲过,老程和老卢,都是跟王部长一起建台的元老。我现在得罪了老卢,你说老程会不会为了老卢,也给我穿小鞋?”这是小帅最担忧的事。 “不会,老程会感谢你。”海棠很笃定。 “他谢我什么?”小帅不解。 “你为宣传部做出这么多业绩,用不了多久,王军肯定要往上升。王军一升,部长的位置空出来,老程作为常务副部长,那肯定也要往上升。所以归根结底,你从侧面也帮了老程。” 小帅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逻辑啊!我说程部长见了我,说话办事那么客气、熨帖,还问我要不要延长假期?合着他心里,还欠着我人情呀!” 海棠温婉一笑,深情地看着小帅:“职场都是很实际的,你能帮到老程,又跟王军站一队,老程自然站你这边。即便他跟老卢认识多年,这也不顶用。老程要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他不可能主抓内宣这个职务。” “那我就放心了,回头,我一定离这个许家辉远一点。”小帅跟着松了口气。 第233章 一起回家 22岁之前,小帅对“幸福”的感触并不深。 他曾认为表哥是幸福的,因为他不缺钱花;但却总挨揍,学习还不好。 他曾认为苏哲是幸福的,高富帅一枚,睡了那么多漂亮女孩。可他心思太重,天天琢磨旁门左道,这种人注定不会幸福,因为他贪念太深。 他也曾认为,自己很幸福。通过努力,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还能收获一帮不错的朋友。可努力的过程又很痛苦,身边人的遭遇,韩俊也好、晓宁也罢,又令他揪心。 但今天,他和海棠一起,坐上了回老家的大巴车,他对幸福的感触,又加深了理解。 海棠坐在靠窗的里面,小帅坐在外面。 海棠带着耳机听歌,白色的耳机线,沿着她白皙的脖颈,穿过她高耸的胸前,一直延伸到她小腹处的手机上。 汽车偶尔颠簸,海棠白色的上衣也跟着颠簸。阳光照在她奶白的脸上,几缕发丝透着漂亮的光晕。 以前小帅回家,都是独自一人。 如今,他不再孤单。因为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女人,那个美得令车内乘客,都忍不住为之侧目的女人,就坐在他身旁。他觉得这就是幸福。 小帅刻意绷直身子,肩膀微微打开,脸上表现出一副严肃冷峻的表情,以此来警告车内那些觊觎海棠的目光:“老子可不好惹!你们都给我收回那些小心思!” “干嘛哟,怎么又不高兴了?”海棠是不理解小帅的,不理解一个小男人,为了守护心爱女人,而使出的那些看似有用,实则屁用没有的浑身解数。 “我就是觉得,咱们应该有辆车。你也会开车,咱们自己开车回家,应该会快一些吧。”小帅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有些自卑。因为现在,他还没能力去买车。但这不妨掩盖他的小心思,作为一个“护花使者”的心思。 海棠盈盈一笑:“觉得做大客太累呀?你早说嘛,我借林梵的车开不就行了?” 小帅气鼓鼓:“终究不是自己的,借人家的东西,不是那么回事。” 海棠耐心看着小帅:“那你想怎样啊?我的钱都有用处,不能随便花。” “没说花你的钱。”小帅耷拉着脸、低着头。 “那钱能从天上掉呀?你真是奇怪,上车时还乐得屁颠屁颠,这会儿又不知跟谁置气。”海棠轻皱了下眉头。 “我跟我自己较劲!我就是不明白,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怎么连普通人的标准都达不到?你看路上,那么多人开车,他们未必有我努力!反正我觉得,我就是起点太低了,很多时候,我告诉自己不要自卑!” 小帅咬着嘴唇,又说:“可你看看这花花世界,处处戳你的心,我没办法让自己死皮烂脸、不谙世事、没心没肺地活着。” 海棠的心,仿佛被戳了一下,她心疼地抬起手,摸着小帅的后脑勺:“你才多大呀,怎么总想一步登天呢?其实你做得够好了,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虽然你说的,在一定程度上是事实,但凡事都需要一个过程,需要慢慢来。” 小帅张了张嘴,他想问“怎么慢”? 你今年都24岁了,长得还这么漂亮、这么优秀。 可我仍一无所有,一无所有的我,配不上青春靓丽的你。 烦恼的根源,只因“害怕失去”,即便从没得到过。 我可以慢,只怕你不再等。 见小帅把脑袋压得那么低,海棠狠心咬咬牙,下决定说:“不行咱就买!我有个同学,家里是做二手车的,咱买个好的,还不贵。” “要买就买新的,你不能开二手的。”小帅倔强道。 “扑哧!”海棠被气笑了,她真搞不明白,这个小祖宗到底犯什么病了! “我真能被你气死,这不行、那不行,哄也不行、骂也不是,你真是老天派下来,专门折磨我的。”海棠拍着胸口,把脸转向了窗外。 小帅也不知道自己犯什么病了,没见海棠之前,他觉得自己足够坚强和理智。 可自打跟海棠在一起,尤其当着海棠的面,他就不自觉想耍些孩子脾气。 也许他本来就有孩子脾气,曾经只是为了尊严,而刻意把这种脾气,压抑在了心底。以此使自己看上去,像个独当一面的人物。 小帅犯犟,海棠倒不随他一起犟。 就是觉得小帅有点气人,他想事情,总是跟正常人不一样。 在普通人眼里,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买不起车很正常啊?这有什么好自卑的呢? 可小帅就非得跟“自卑”、跟“出身”联系在一起。 你说他不对吗?也对! 但这重要吗? 并不重要。 在海棠看来,小帅的心思也有点重。 但小帅没有坏心眼儿,他只是不断给自己加压、跟自己较劲。 可越是这样,海棠心里就越难受。她觉得小帅很累,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状态。 可她不明白的是,小帅之所以这样,都是为了她。 后来海棠把一个耳机, 温柔地塞进了小帅耳朵里。 耳机里播放的歌曲,是《明天会更好》。 “明天,会更好的吧。”海棠笑问。 “会的,一定会更好。”小帅目光充满了坚定。 中午他们就到了县城车站,海棠先打上车,才给家里通了电话。 海棠和小帅的家对面,曾经是一个大池塘;池塘周围种满了柳树,风景还是挺美的,乡村气息的美。 可这次回家,靠路边的池塘一侧,被忠民用土方垫了起来,又用空心砖、彩钢瓦和钢管,搭建了一个苹果收购站。 收购站不大,就显得人很多。都临近中午了,竟然还有果农源源不断,朝这边送货。 出租车停下后,小帅先帮海棠搬了行李,又把自己的箱子搬了下来。 他俩在云港时亲密无间,可来了老家,却突然刻意保持出一段距离。 海棠走在前面,小帅走在后面,竟达成了一种默契,彼此心照不宣。 海棠不常回村里,跟她打招呼的村民不多;倒是跟小帅打招呼的人多,小帅赶紧拆开一盒烟,一根根递给父老乡亲。 “帅儿行啊,现在有出息了!” “哟,这烟可不赖!” “你这一根烟,都顶你爷爷一包烟丝了!” 大强也在收购站帮忙,看到小帅回来,忙扔下手头的活儿,跑上前接过行李箱,带着小帅回了家里。 家里还是老样子,唯一的变化,就是家人的笑容变多了。 吃饭的时候,母亲还禁不住说:“现在咱家不仅果园挣钱,你爸还在收购站里,帮你大伯干活儿。你大伯干不了重活儿,抬抬扛扛的都是你爸干,给得钱还不少,比干建筑队挣得多。” 父亲白发又多了一些,但笑容更甚:“还是有文化好啊!看看你大伯,动动嘴、转转脑子,这钱就挣来了!” 要不是因为海棠,小帅也会觉得生活很美好、很轻松。 家里越来越景气,他在外面但凡挣点儿,那都花不了,何必硬着头皮去较劲、去跟钱死磕? 但现实就是,他无法舍弃海棠! 人最痛苦的,也许就是干一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 而想与海棠结缘,想给她体面的生活,就明显超出了小帅,目前的能力范围。 晚上睡觉时,小帅依稀还记得,海棠的房间跟他的房间,就是只有一墙之隔。 因为头两年,伯母回家盖棚顶时,小帅去海棠家观察过。 一想想海棠就睡在他对面,跟在城里时一样,只有一墙之隔,他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欢喜。 他大胆地对着墙,“砰砰”拍了两下。 海棠那边没有回应,小帅又对着墙,“砰砰”拍了两下。 拍完之后,对面真的传来了回应,也“砰砰”响了两声。 小帅乐此不疲,又对着墙拍。 这边小帅拍,那边海棠也拍。 小帅开心极了,他在心里想,海棠应该也很开心吧,像自己这样,嘴角带着笑。 第二天清晨,小帅跑到门口收购站溜达,就听见伯母问父亲:“大强,昨晚你家怎么了?” 父亲叼着烟愣了一下:“我家能怎么?” “大半夜拍墙,把我跟忠民都吵醒了,吵得睡不着觉!忠民一被吵醒,脾气就躁,气得也拍墙,让你家消停点儿。结果忠民一拍,你家拍的更起劲儿!” 小帅脸都麻了! 尤其父亲把目光,转向小帅的时候。 “那个…屋里有蚊子,我一直拍蚊子来着。” “哦,我说呢!”伯母这才长舒了口气,又补充:“你拍的还挺有节奏。” 小帅:“……” 第234章 白月光 中秋傍晚,小帅家里很热闹,三世同堂,做了满满一大桌子团圆饭。 小帅家里热闹,就显得海棠家里很冷清。 海棠家也做了一桌菜,但桌前只有三人。 尤其开饭前,忠民带着海棠去侧间,对着爷爷奶奶的照片,摆了些贡品,上了三炷香。再回到饭桌,父女俩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吃吧,棠棠难得回来一趟。”美琴叹了口气,家里却再不比往日那么热闹了。 中秋虽是团圆节,可家里没了老人,餐桌前少了两把椅子,在忠民悲情的带领下,硬生生给过成了清明节。 “哎哟,你看这大月亮,都快赶上100瓦的大灯泡了!” 院子里传来了秋红的声音,美琴赶紧起身相迎:“是秋红啊,哟,帅儿也过来啦!” 秋红赶紧说:“帅儿给他大伯,买了两盒茶叶,顺便过来坐坐。” 这茶叶其实是海棠买的,本是一家两盒。可海棠的行李箱装不下了,就塞到了小帅箱子里。 “大伯,听我爸说,您今晚还要搞个赏月?”小帅一边说,一边把茶叶递给海棠。 海棠气得不轻,趁旁人不注意,对着小帅的手背,狠狠掐了一下。 自己花钱买的茶叶,最后竟然让小帅送了人情。 关键家里大人,还夸小帅懂事,更会办事! 他是真会办事,借花献佛,白捞便宜。 “来来,小院儿我下午就收拾好了!棠棠你把月饼拿出来摆上,秋红你烫壶水,把茶具刷一下。” 小帅家一来,这里就显得热闹了。不一会儿大强也来了,小院儿的石桌前,都快围不开了。家里悲凉的氛围,瞬间一扫而空。 说是赏月,其实就是在月光底下唠家常。 海棠家的院子布置的很好,干干净净的,而且十分宽敞。 院子中间还有棵大枣树,据说这枣树的年龄,跟大伯岁数差不多。 石桌坐不开,小帅就不往前凑,拿了块月饼,站在海棠家的院子里啃。 海棠开始不想搭理他,一来当着大人的面,表现的太亲近不好;二来小帅家的茶叶,都是海棠买的,结果小帅这个家伙,竟然厚着脸皮,说是他给大伯买的。 可看小帅站在枣树下,跟个二杆子似的杵着,海棠又不太忍心,便走到屋里,拿了两把椅子出来。 “小帅不错,听棠棠说,才进公司不到半年,就要升官了。”忠民喝着茶,中气十足地夸奖。 “那比棠棠还差远了!帅儿从小就稀里糊涂,也得亏他姐在外面给指画着,不然靠他自己,吃屎都赶不上热的。”大强谦虚说。 海棠这时候来了精神,朝石桌那边笑道:“叔,这个我不谦虚,小帅能进步这么快,都是我教的。” 小帅:“……” 聊完孩子,大人们就聊果园,聊收购站,聊村里的一些事情。 小帅和海棠坐在枣树下,月光透过树枝照下来,带着一丝丝朦胧的浪漫。 也许海棠的感触不深,但小帅的感触却特别深。 就是在这个院子里,小帅站在楼上,看到海棠从城里回来,看到海棠,再从这个院子里离开。看到这个院子,由干净变得荒凉,深夜被蛐蛐占据。 每次小帅放假回家,都趴在窗前,渴望海棠的身影,能再次出现。可后来,却再也没有出现。 一切宛如梦境,哪怕此时此刻,海棠就坐在他旁边,小帅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是你吗?”小帅对着海棠,轻声问了一句。 “干嘛哦!”海棠被小帅问懵了。 “真的是你吗?” 海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往身后瞅了两眼。 她以为小帅在逗她、吓唬她,却又看到小帅的眼眶里,有泪珠在打转。 海棠急得小声问:“你…你怎么了?不舒服?” 小帅颤着嘴唇:“我…我说不出来。” 那一刻小帅想告诉海棠,这么多年下来,我一直思念你,一直盯着这个院子,一直渴望能见到你。 如今见到了,坐在一起了,可又特别害怕失去,怕是泡影,怕终究是黄粱一梦。 只是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深夜确实让人变得感性,但小帅还坚守着最后一丝理智。 最后也只能随着秋夜的风,连同眼眶里的泪珠,一起默默咽到心底,再露出一丝微笑:“我就是觉得,你在月光下,挺好看的,比白天好看!” 海棠脸颊腾地红了,第一时间先看看远处的大人。 还好大人聊得热火朝天,没听见这么臊的话。 接着她才朝小帅腰扭了一下:“神经病呀你!” 乡下的假期,其实很简单,回来了就走亲戚。 小帅走小帅家的亲戚,海棠走她姥姥那边的亲戚。 阳历十月2号的下午,小帅才抽时间,去给韩玉上了坟。 “本打算8月15来的,可有点害怕。怕你上来找我团聚,更怕你把我拉下去团聚。” “嘿嘿,好笑吗?不好笑啊!吃糖,吃块奶糖心里就高兴了。还给你带了月饼,鸭蛋黄的,没吃过这么高级的月饼吧?” 小帅把月饼掰开,放在韩玉碑前。 “以前咱念书的时候,满嘴的理想和抱负。现在毕业了,才发现理想很遥远,远到遥不可及。” “还记得当初在宿舍,讨论为什么努力念书的问题吗?我当时没说实话,其实我念书是为了泡妞儿,为了能和喜欢的那个人见面。” “现在见到了,我以为终于完成理想了,结果理想,才刚刚开始。” “我变得俗气了,开始追求物质了,追求车和房了。我变俗气,是不想让她俗气,不想看她挤公交、坐大客,不想让她住老房子,不想让她在某天,说自己的爱人是个小人物时,而难以启齿。” “你也别笑话我,你要是活着,未必能比我强到哪里去!可能这就是成长吧,不知道这种成长,是否合你心意。但你很棒,虽然生命短暂,可你至少绽放了一次。我却开始随波逐流,慢慢成了物质的奴隶。” “嗨,不说了。明儿又要走了,不指着你保佑我加官进爵,也不指望你让我腰缠万贯。只希望你能让我,怀有一颗相互理解的心,不管对谁,都保留一份宽容,这就够了。” 第235章 海棠的警觉 来的时候大包小包,走的时候,依旧大包小包。 大强还专门给找了一辆车,是小帅本家一个哥哥的新车。 小帅心里更难受了,他这个哥哥,连初中都没念完,只比小帅大两岁,人家现在竟然开丰田霸道。 那时小帅怎么也想不明白,哥哥的钱,到底是从哪儿赚的?他家以前也是穷得掉渣,更不是什么富二代。 可小帅又不好意思问,一路强颜欢笑。 好歹进了车站,上了大客车,小帅的心情才有所好转。 可海棠不太了解村里的情况,在车上落座以后,好奇地朝小帅问:“你这个明明哥,是干什么工作的?看模样混得挺不错的。” 小帅把背包放在脚下说:“他以前就是个混子,还在镇上的蔬果批发市场里, 干过一段时间的治安员。昨晚听我爸提了一嘴,说现在又成了银行的信贷员。姐,银行信贷员,工资这么高吗?” 海棠皱着柳眉,捏着白皙的下巴,漂亮的眼眸转动了好久,字字斟酌说:“帅儿,明明家很有钱吗?” “家徒四壁,他结婚的时候,还上我家借过钱。”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突然有钱,是靠了不正当手段呢?”海棠疑惑。 “姐,人家好心开车送咱,这么背后嘀咕人家坏话,不合适吧。”小帅苦笑道。 海棠摇头:“帅儿,咱们家乡,不是资源集中型的地方。穷人想翻身很难,没有文化的穷人想翻身,那更是难上加难。这是经济规律,也是社会规律。” 又说:“刚才坐在他车里,我能看出你脸色不对。其实你不用跟他比,在我眼里,你这个明明哥,应该是有问题的。” “他能有什么问题?可能人家早早踏入社会,工作经验比我足,人家也掌握了自己的生存之道呢?我不如人家,就是不如人家,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小帅抬头看着窗外。 可海棠没听小帅的辩解,她沉思片刻后,立刻掏出电话,打给了父亲忠民。 “爸,您赚的钱,是存起来了,还是放在家里?” “存起来了!明明是咱村信贷员,给的利息高,是银行的2倍。年初存,年末就能拿利息。” 海棠着急说:“爸,你怎么还这么傻?明明一个信贷员,他凭什么给大家高利息?” 忠民笑了:“人家有银行担保,收据也都齐全。再说了,人家还有放贷业务,放贷赚的利息,可比银行高多了。” 海棠说:“爸,利率超4倍,就不受法律保护了。你赶紧把钱取出来,立刻就去!我叔存没存?” 忠民有点惊慌:“村里好多人都存了,你叔也不例外。” “叫上我叔,赶紧把钱拿出来。” “现在取,可一分利息都没有。” “还要什么利息?能保住本金就不错了!爸你听我的,我专业就是干这个的。这就是庞氏骗局,拆东墙补西墙。而且明明花钱不节制、不懂低调,我猜测你们存的钱,已经被他给挪用了。” 忠民还有点不情愿:“棠棠,高利贷这种事,在乡下是很常见的。你可能在城里呆惯了……” 海棠气得说:“骗子不分城里乡下,更是六亲不认。你赶紧去办,不然我再不回家了。” “好…好吧。” 小帅坐在旁边,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张了张嘴问:“姐,有那么严重吗?” 海棠松了口气:“咱们为什么要读书?要学各种知识?它的目的,就是更能让人看清事物背后的逻辑。高利贷本身就是高风险投资,而且我要猜的不错,明明这都可能属于非法集资。” “真的假的?那…要不要报警?”在专业领域这块,小帅对海棠还是很信服的。 “咱没证据,他毕竟还是信贷员。万一不是我想的这样,把事情闹大了,就把人得罪了。我爸往后,还要在村里住呢,我只能确保我爸和你爸,在这个事情上不承担风险。” 旅途中,除了这个小插曲以外,海棠和小帅还是挺开心的。 海棠聊着云港的一些往事,小帅聊着家乡的一些事。 他们越说越投机,似乎总有谈不完的话题。 乃至于回了家里,海棠依旧忍不住想聊。 可小帅又钻进了书房,打开电脑联上网,老刘、婷婷他们,在这个假期里,给小帅传了50多期稿子。 好在只是审稿,审稿比做稿简单多了。 小帅只要大体浏览一遍,确认导语、串词、结语写得没问题,重点内容都在稿件里有所体现,且梳理的顺畅,基本就可以过稿了。 50多期稿子,小帅一下午就审核完了。算算自己手里的提成,老刘做了15期,每期抽20;婷婷和张老师,做了35期,每期抽40。 小帅一个下午忙下来,净赚1700块。 以前,梁超那边发的活儿,小帅都干不过来;现在,手上有了人,小帅巴不得天天打电话,催梁超发活儿,越多越好。 有了这些外财,小帅觉得自己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节后上班,小帅在云港服饰站的时候,差点下了公交车。 走到车门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电视台了,他属于内宣了。 在内宣上班,小帅主要的工作,就是跟着开会旁听。程部长要是外出参会,也时常带着小帅。 剩下的时间就很闲,小帅除了审一审台里的两个专题外,基本就是看集团资料。 内宣有活儿也不安排他,因为内宣所写的材料,很多都是要送交总裁办的。他一个生瓜蛋子,小帅敢写,程部长也不敢用呀! 在内宣还有个好处,就是不用勾心斗角。 反正大家都挺忙的,各个小组开会、写稿、查资料。 有时候程部长,也会使唤小帅跑腿,给秘书处或总裁办,送一些纸质资料。 以前小帅以为,大领导讲话,都是自己写稿。 来内宣才知道,领导从不自己写稿,一般是秘书处写,要么就是内宣备齐资料、给出草稿,再交秘书处精修。 “哎,你就是王小帅啊?”突然有一天,有个浓眉大眼的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站在了小帅桌前。 小帅抬头愣了愣:“您好,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咱们见过?” 对方指着小帅电脑屏幕:“《集团先锋》的稿子嘛,你轻合金那期节目,做得真不错!我看庄总明年,又该高升了。” “您是轻合金的?”小帅笑问。 “是啊,庄总还挺感谢你的,让我在内宣多照顾你。” “不用啊,各司其职罢了。庄总干好自己的工作,我干好宣传工作,都是为了集团发展,用不上说感谢。”小帅谦虚摆手,又问:“哦对了,您是……” 小帅来内宣一周了,但对眼前这个帅哥,并没有多少印象。 对方倒是指了指南面的一个工位:“那是我的工位,只不过这些日子比较忙,一直没来内宣这边。” “哦哦,理解!你们轻合金正搞技术改革,这是大事儿。” 虽然只是简短的接触,小帅对这个大哥哥的印象倒不错。很随和,讲话声音让人舒服。 第236章 许家辉 最初小帅和这个大哥哥,并无过多接触。 也只是偶尔碰面时,彼此报以微笑。 小帅在内宣最大的收获,就是通过看资料、开会,以及对集团精神文件的研究与形成,有了一个系统性的了解。 再后来程部长,也开始给小帅安排点活儿。一些不是特别重要的外部会议,或者哪个领导秘书发来手稿,也交由小帅来提炼总结,形成文件送审。 小帅干得还可以,但在内宣肯定不算出类拔萃。不出类拔萃,不是小帅的能力问题,而是他经验太少,远比不上那些老成员,对集团运作理解的更深。 但这足以让程部长,乃至王部长满意了。 在内宣第三周的时候,小帅在厕所,又碰到了那个帅哥,他正靠在厕所窗前抽烟。 是小帅先开的口:“头两天又没见你,你们单位还那么忙啊?” 他弹着烟灰笑道:“工业口嘛,那些厂房设备,一时离了人都不行。” 小帅点头,一边撒尿,一边看着对方手里的烟。 他竟然抽华子,而且是软华子。 这让小帅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虽说在内宣的人,个个都不普通,但岁数相对比较年轻,个人工资应该不是特别高。 关键眼前这个人,他烟抽半截就掐了,属实有些浪费! 这要是在老家,谁手里点根华子,那都恨不得把过滤嘴给抽了。 小帅拉着拉链,看着对方笑问:“对了,认识这么久,还一直没问过您尊姓大名呢!” “我啊!”他靠在窗边,弹了弹白衬衫上的烟灰:“我姓许,叫‘许家辉’。我比你年长几岁,你可以叫我许哥。” 听到这个名字,小帅眼睛一睁,浑身的汗毛孔都立起来了! 他就是许家辉?是程部长专门嘱咐,让自己远离的人? 小帅木木地站在原地!他首先想到的是,许家辉这个人还不错啊,讲话彬彬有礼、做人也很低调,除了不经常出现在内宣,也没有别的毛病呀? “真没想到,你进步还挺大的。我刚来内宣那会儿,一个月都没做出成绩。而你才来两周,就形成了一份文件。”许家辉很真诚地看着小帅夸奖。 “哦…额,我专业就是写稿子、做节目的,有这方面的优势。你们工业口的人员,更多倾向于技术类,文笔进步慢可以理解。”小帅尽量压着内心的震惊。 可许家辉却摇头:“你也是工科专业的,所以不用谦虚。你能文能武、南大毕业,是个人才。” 小帅更吃惊了:“你怎么知道我的资料?” 许家辉十分从容地笑着,面部表情也很温暖:“把我们庄总都捧上天了,我们还不关注关注你?” 原来是这样,这确实也说得通。 但小帅不想跟他继续聊了,毕竟程部长是他的顶头上司,将来回到电视台,还得跟老程一起共事。 这时候要不听老程的话,那不是制造矛盾吗? 小帅干涩地笑了笑,转身就要走。 可许家辉却在后面说:“老程跟你说什么了吧!你们宣传部真差劲,拿你当傻子耍。” 这话又把小帅勾住了!他不得不转身,看着许家辉问:“许哥,这话不能乱说,我就是宣传部的,这么讲我们部门坏话,不合适。” 许家辉又掏出一根烟,手捂着打火机点上:“你们领导,怕我们轻合金挖人。你要知道,你的专业是南大工科啊,并不是专门做宣传的吧。关键我们庄总,打心里还挺喜欢你。你说你要点头,来我们轻合金这边……” 许家辉故意停顿了一下,把嘴里的烟雾吐向窗外,又转头笑道:“四个字:前途无量!” 听到这个消息,小帅脸都麻了!所有事情的背后,还有这么一说呢? 他禁不住问:“许哥,怎么个‘无量’法?” 许家辉上前两步,拍着小帅肩膀:“你恐怕还不知道,你的这次宣传,会给我们庄总带来什么吧?” 能给庄总带来什么,小帅真不清楚;但自己能进内宣,确实是这次省台宣传带来的。 许家辉不紧不慢解释:“能上省新闻的‘劳模先锋’,那庄总在咱云港,‘市劳模’是肯定能评上了。如果再加咱云港集团在省内的影响力,我估计‘省劳模’,也不是不可能。如果集团真重视这个事,好好操作一番,将来评个‘全国劳模’,兴许也有希望。” 又说:“你知道‘劳模’的分量吗?这直接关系到庄总的大好前途。你给他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庄总能亏待你?” “不是…我现在脑子有点乱。许哥,你突然给我讲这些,我一时消化不了。”小帅一边挠头,一边摆手,这个消息所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了! “不急,慢慢消化。反正在内宣,你还要待很长一段时间,这个事儿慢慢琢磨。真琢磨好了,就给我个确定答复。” 那天下午,小帅坐在办公桌前,一直心神不宁。 就连窗外,那巍峨沉重的远山,也压不住他内心的躁动。 老程不让他跟许家辉接触,原来是出于这种考虑,是怕轻合金把他给撬走。 要知道宣传部,尤其是电视台那边,能有今天这种局面,可都是小帅一手给推动的。小帅一头驴,拉着整个部门跑,这样的下属,哪个领导舍得放过? 反正都是当驴,给王部长当驴,那跟给庄总当驴,还是两码事。 绳子栓稻草,卖的就是稻草价;栓螃蟹,那卖的是螃蟹价。 直白点讲,在不同的平台,个人价值是不一样的。 小帅现在缺钱,还想买车,他更缺一个拿得出手的身份职位,来给海棠争面子。真要是投诚到了庄总那里,这些不就有了吗?! “帅儿,有心事啊!”不知何时,程部长走了过来。 “哦,呵,没事。”小帅赶紧掩饰自己的情绪。 “行,没事的话,把这几分文件送去复印。完事后,再帮我找几份材料,辛苦了。”程部长拍了拍小帅的肩膀。 “好,我这就去。” 小帅必须得承认,那天他的心绪,被许家辉影响了。 他感觉宣传部的这些领导,似乎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好。 难道社会上的一切,真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吗? 第237章 梁超单干 深秋过后,天气愈发地有些凉了。 下班回家,小帅赶紧把一些不耐寒的花儿,给搬进了客厅里。 换上鞋、洗完手,小帅刚在沙发上坐下,梁超那边就来了电话。 “有个好事,想不想听听?” “怎么?你又升官了?”小帅倒着水问。 “行啊,这都能猜到!”电话那头,梁超很诧异。 “正常,你是个很有创意的人,进的又是省城的大传媒公司。只要公司给你机会,让你发挥创意才能,出成绩那是很容易的事情。” 对于梁超的能力,小帅从不否定。当年在校台,就是梁超凭一己之力,拿下了通讯公司的广告策划案。 这种公司的业务,梁超都能干下来;那至于别的业务,梁超能干好很正常,干不好才不正常。 “恭喜啊,你蹿得比我快,你是进对单位、如鱼得水了。”小帅发自内心祝福,同时也不觉有些酸溜溜的。他以前可是梁超的领导,现在人家梁超,却越混越好。 “情况不一样,我们公司都是拿业绩说事。干得好,直接上;干不好,要么下,要么滚蛋,竞争还是很激烈的。你在云港集团,好的一点就是稳定,竞争压力小。” 小帅攥着电话,看到海棠也回来了,正站在院子里发愣。 小帅赶紧起身说:“天凉了,花儿都让我搬进来了。” “哎哟,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海棠拍了拍胸口,迈着飒爽的步子走进客厅,笑看着小帅:“跟谁打电话呢?” “跟超儿聊呢,他又升职了!” “哦,挺优秀啊!你们先聊着,我去做饭。” 小帅看着海棠靓丽的背影,看着海棠换鞋时,露出的白色袜子。 梁超在电话里诡笑:“那个大美女呀?挺贤惠嘛,声音真好听,还做饭给你吃。” “挺好的!”小帅的笑容,几乎不自觉地从嘴角流淌的出来。“对了,你要是升上去,是不是就更忙了?咱干精品课的事情,你还能顾得上?” “就是跟你聊这个事情,我准备辞职,出来单干!”梁超说的很果断。 “不是…你官儿都升了,怎么还闹辞职呢?”这话把小帅吓了一跳。 “升职以后,就得在公司带团队,我哪儿有那精力?再说了,工资就涨一千块钱,咱现在做精品课,一晚上挣的钱,都不止这个数。” 小帅急忙劝说:“在公司里干,多少是个稳定的职业。你这时候就跳出来……” 梁超说:“你不能这么想,我干这半年私活赚得钱,顶我在公司干三年了。我使使劲儿干5年,可能这辈子就财富自由了。” 又说:“现在省里有政策,应届毕业生创业,能享受到很多政策红利。科创园你知道吧?” 小帅点头:“知道,咱学校西面那一片是吧,现在建好了?” 梁超回应:“建好了,科创园还有个人才孵化基地,大学生创业的话,那边给免费提供办公场所,为期三年。头几年真挣了钱,省里还给免税。有这么好的便宜,哪儿能不占?” “你是真精明!”在这点上,小帅是打心眼儿里佩服梁超。 “你来不来?你要来,我给你弄个总裁当当。”梁超语气很认真。 “我裁花枝子都裁不明白,还总裁!”小帅歪着鼻子笑了笑,又问:“你要真成立公司,那我这边稿件的事情……” 梁超赶紧说:“稿子你照做,这块业务交给你,算公司的分部。我之所以要成立公司单干,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视频剪辑。现在工作量越来越大,外面找的人,水平良莠不齐。上个月就有两套课程,客户对剪辑不是太满意,打回来之后,我又熬夜加班给重做了一遍。” 小帅点头:“也是啊,摊子铺大了,业务量上来了,指望咱私下里打游击,确实会闹出问题。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考虑一下,毕竟都升职了,辞职多可惜?” “这事儿你别劝!等我辞职后,时间宽裕了,会拉来更多的业务。你有担心我的功夫,还是考虑一下你那边,稿子能不能做过来吧。” “行…行吧,我就是没想到,毕业后带着我赚钱的,竟然是你。”小帅不再劝了。 “合作共赢嘛!退一万步讲,你实力摆在这儿。” 最后梁超说:“不聊了,赶紧陪你的大美女,你侬我侬去吧。” 挂断电话后,小帅既开心,又有些酸酸的。 人家梁超连升职都不要,这马上都成立公司当老板了。 再看看自己,虽然也很努力,可在云港这个城市里,似乎总有种无形的东西,在拖延着自己。 小帅不是没后悔过,当初要是去金海,或是留在省城,或是去曹老师丈夫的公司,凭自己的能力,一定能快速地崭露头角,至少不比梁超差。 但转念一想,既是自己选择的路,又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很多时候,只要看看海棠,看看这个家,小帅又不后悔了。 人生在世,得到什么的同时,就会失去什么。 不能什么好事,都落在自己头上。 海棠正炒着菜,几缕发丝散落在脸颊上。她在公司像个管理层精英,逛街像个时尚女郎,在家里,却有种贤妻良母的韵味。 “呀,你吓我一跳!”海棠转身时,突然看到小帅靠在厨房门口,把她惊得拍着胸口:“你走路怎么没有动静?” “我也有个好事,想跟你说说。”小帅故作潇洒,两手交叉,靠在门旁。 “还有比进内宣,更好的事啊?”海棠动情地微笑道。 “庄总可能注意到我了,之前跟你提的那个许家辉,就是庄总的人。”小帅走进厨房,拿了根洗过的黄瓜啃着,把事情跟海棠讲了一遍。 海棠听得认真,菜差点炒糊了。 待到吃饭的时候,海棠才喝着汤说:“也是!你为电视台,做了那么多贡献。我要是王部长,也担心你被别的部门挖走。” “姐,我该怎么选?许家辉等着我答复呢。”小帅禁不住问。 “怎么选,你心里一定有个答案。但在我看来,倒是希望你稳一些。你留在宣传部,是已知;真去了庄总那里,是未知。有时候步子迈得太大,就很有可能会面临一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 海棠叹了口气,又说:“当然,我也不知道你能力上限在哪儿。这几个月下来,你创造的惊喜太多。我给的意见,未必就是正确的。” “那…那对于这个事情,你高兴不?”既然没有答案,小帅索性显摆一把。 “可高兴了!真没想到咱家这个土豆蛋子,这么有能耐,都惊动庄总了。”海棠笑了,她对小帅的爱怜,似乎又加深了一分。 第238章 小帅的选择 小帅进了内宣,最难受的当属卢主任。 最直观的一点,就是新闻质量又有所回落,这就显得老卢水平有点次。 其实老卢水平不算太次,小帅没来之前,他水平还是可以的。只是小帅太优秀,两相对比之下,就显得老卢不那么优秀。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帅进了内宣,就好比悬在老卢头顶的一把剑。说不准什么时候,小帅突然再杀回来,他老卢可就尴尬了。 小帅在台里,他难受;小帅走了,他更难受。 他真的后悔,当初跟小帅针锋相对了,他恨自己有眼无珠,还非要分个什么大小王。 小帅拍屁股走了,台里人还不听老卢话了。 新员工好点儿,老员工鸡贼的要命。老员工知道小帅进内宣,要是再转回台里,那就要接管电视台了。 也不知道王小帅施了什么魔法,台里的几个骨干,婷婷、张老师,外加现在专题搞得风生水起的老刘,竟然紧紧团结在一起,总是跟他对着干。 软刀子杀人,真得太可怕了! 老卢现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他这个主任,正一点点变得名存实亡;这几年树立起来的威信,也在慢慢崩塌。 小帅在内宣,仍旧怡然自得。 有会就跟着开,有跑腿的事情,他也勤快地帮着办。 但大部分时间,都闲着看资料、看内参。才三个星期,小帅的工作簿,又写满了笔记。 傍晚小帅上厕所,许家辉也跟着进来了。 他还是抽软华子,把烟雾朝窗外吐。 “考虑的怎么样了?”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小帅对着尿池说。 这令许家辉很诧异,歪着脑袋,愣愣地看着小帅,十分不解道:“我是不是没跟你讲明白条件?你现在有了内宣的履历,再加你本身的学历,如果进轻合金,保不齐就能给庄总当秘书。” 又说:“你知道给这种级别的领导当秘书,意味着什么吗?” 小帅点头:“宰相门前七品官,道理我懂。” “那你知道,在咱们集团,工业口和非工业口的区别吗?”许家辉又问。 “知道,咱们集团,是以工业生产为导向的企业。要是在工业口从事管理的话,未来的上限会更高。”小帅在内宣待了这么久,这些事他早摸清楚了。 “既然都清楚,为什么还要拒绝?”许家辉不解地问。 小帅系好腰带,整着衣服说:“许哥,我觉得人吧,得知恩图报。我能进云港集团,是托了王部长的福。当初我错过了面试时间,是王部长重新给了我机会。更为关键的是,王部长一直没亏待过我。这时候我要跳槽,说不过去的。” 许家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待上级,你很忠诚。” 小帅又说:“我在原单位,还有一大帮同事。他们对我也不错,我也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让我个人和大家,变得更好。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许家辉竟露出了欣赏的神色:“对待同事,你有责任心。” “再者,给庄总当秘书,这一下子拔得太高,万一我能力跟不上呢?如果我干不好,庄总难受,我也难受,一番好意,就这么被辜负了。” 最后,小帅缓缓松了口气:“许哥,能得到你们的欣赏,我特别开心。你们能给我递来橄榄枝,我也十分感谢。但现实情况,它不是演电视剧,不是被哪个领导看上,以后就飞黄腾达了,这是扯淡。” 又说:“就拿您举例,您在轻合金,肯定也被领导赏识。领导直接把你提上去不就行了?那为什么还要来内宣?还不是因为能力有短板,对集团公司的运作,没有一个宏观且详细的概念?” 许家辉笑了,笑容很温暖,像春日里的微风拂过明亮的阳光般,给人十分舒适的感觉。 “小帅,你越是拒绝,我就越发现,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做宣传厉害,工作能力突出。今天这么一聊,我发现你人品还不错。” “许哥,您就饶了我吧。也许哪天,我能力到了,都不用你们请,我毛遂自荐,直接去庄总那儿求职,这样总可以了吧?”小帅依旧很有礼貌地回复。 “确定拒绝?” “拒绝!”小帅果断。 许家辉不再强求,而是掏出手机说:“留个联系方式吧,你这个人,值得交朋友。” 这事儿小帅再拒绝,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了。 于是便拿出手机,跟许家辉互留了电话。 时间转眼来到了11月份,发工资这天,小帅又是大丰收。 之前他转去内宣,但工资并没有涨。反倒是梁超那边的私活,又迎来了一波涨幅。 上个月,小帅玩儿着做稿子,还干出来近40期。 老刘、婷婷、张老师,干得认真又勤快,仨人共做了160多期。 就这速度,梁超那边发来的活儿,竟然还没干完。 梁超的话不虚,他从单位辞职,出来开公司以后,确实拉到了更多的业务。而且现在,梁超是直接公司对公司,业务量瞬间暴涨,跟以前打游击拉活儿,完全是两码事。 如此多的稿费和抽成加起来,小帅比以前干得少了,挣得还多了,私活收入,已经破万了。 “好家伙,你比以前干得少了,都不见你怎么熬夜了,挣得竟然还越来越多了呀!”海棠看着书房桌上,厚厚的一沓钞票,嘴角的笑容,再也矜持不住了。虽然她知道,这是小帅故意从银行取出钱,拿过来跟她显摆的。 “现在主要是拿提成,老刘那边每期抽20,婷婷和张老师,我抽40.一个月下来,他们仨就能给我挣6000多。姐,林梵那种车多少钱?回头咱也买一辆。” 海棠憋着笑,欢喜地点着钞票,又不紧不慢说:“人家林梵,从她爸爸那一代就开始挣钱,你不要总和这种人比。你应该这么想,林梵跟你这个年龄的时候,绝对没你优秀。” 小帅有点膨胀:“到底多少钱嘛!” 海棠咬了咬红唇,慢条斯理说:“真办下来,得50万往上。” 又赶紧补充:“我是这样想的,你真要买车,不用买那么贵的,十几万左右就挺好。” 小帅不吱声了,“50万”这个数字,把他给吓住了! 要知道50万,都能在云港市,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了。那时云港的房价,也才5000左右。 可小帅心里,就是犟着一口气! 他送给海棠的东西,一定要最好的,不能比别人差。 第239章 许家辉的身份 11月中旬的时候,老程带小帅去云港控股参完会,下楼来到停车场时,老程跟小帅谈了话。 那时天气已经转凉,程斌裹着厚厚的外套,靠在停车场旁边的花坛前,看着小帅笑道:“时间过得挺快哈,转眼要入冬了。” 小帅搓了搓手,把怀里的两瓶水,递给程斌一瓶:“是啊,尤其来内宣以后,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有时候一天什么活儿都没干,眨眨眼就过去了。” 程斌接过水,手搭在小帅肩膀上说:“你把内宣的资料,几乎全部看了一遍。有时候我找不到材料,还得指着你给我提醒。帅儿,这就是收获,怎么能什么都没干呢?” 程斌拧开水,抿了一口又说:“我看你简历上,写的在校期间,还在报社干过?做过通讯社长?” 小帅很实在地回答:“我能踏入传媒这个领域,最早就是通过报社。” “在报社干得挺好?”程斌笑问。 “本来是安排我,做校报主编的。后来学校又弄校台,临时就把我抽调走了。这一走,就在校台扎了根。”小帅实话实说。 程斌满意点头,凸出的眼球,透过眼镜,望着坡下繁华的城市。 许久,程斌开口说:“年底的话,王部长肯定要升,报社老孙干得不错,应该也要升。你有没有想过,去报社做主任?小帅,咱有一说一,王部长肯定是要提拔你的。” 可小帅却不明白了,很疑惑地看着程斌:“我不是应该回原单位吗?” “嗨!”程斌是个实在人,低头叹着气说:“老卢的老婆,都快要生了,头两天却被老卢拽着,到我家又是磕头又是哭。我也知道,老卢就这德行,但毕竟朋友一场,多少于心不忍。” “您的意思,是让我离开电视台?”小帅皱起了眉。 “算是一种请求吧,看你个人选择。报社之前做得比电视台好,你过去,也能捡个现成的业绩。当然,你是工科专业,如果你想去别的地方,我好歹也在内宣几年,人脉关系还是有的。只要条件不过分,我尽量帮你协调。” 小帅更疑惑了:“您和王部长,舍得让我离开宣传部?” 程斌笑道:“说不舍,那是肯定的。但我和王部长,更希望你越来越好。毕竟是咱宣传部的嫡系,你要有更好的机会,在外面混好了,我跟老王脸上也有光!” “那不对呀!许家辉跟我说,你和王部长不舍得放人,压根儿就不愿让我离开宣传部。” “你跟许家辉接触了?”程斌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在厕所碰到过几次,他说庄总挺欣赏我,还开出条件,让我去轻合金工作。”关于这件事,小帅没有隐瞒。 “你答应了?”程斌再问。 “没答应,我说王部长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拍屁股走人。” 听到这个回答,程斌的脸色才稍稍有所好转。他轻拍着胸口:“好险,没答应就好。小帅,听我的,不要答应他的任何条件,更不要跟他扯上关系。” 小帅不解:“为什么?我个人感觉,许家辉人挺好。” 程斌训斥:“不是人好坏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不该知道的,你没必要知道。你这么年轻,知道真相对你没好处。” 小帅不吱声了,望着湛蓝的天空许久,才把话题拉回来说:“其实您心里,还是希望我不要挤掉老卢的,是吧。” 程斌点头:“我说这里面要没有私情,那是骗人的。我家的房子,王部长家的房子,都是老卢的大舅子给装修的。那时我们都没多少钱,还是老卢亲戚,先给垫的款。以前老卢也挺实在,只是没想到这几年下来,他变得这么快,有点不思进取了。” “他就是仗着跟你们关系好,上头有人罩着嘛。理解,人之常情。”小帅松了口气。 “总之,这个事情我不强求,于公来说,以你的能力,确实应该顶掉他。”程斌也跟着叹了口气。 “但您今天跟我提这个,就是于私。我不答应,就显得我不通情理。从本质上来说,这还是个人情社会。您想通过这件事,还了老卢的人情,是这样吧。” 程斌笑道:“你说的对。我本质上,也挺瞧不起他,但就是当年,欠了他这么一个人情,总想着什么时候还上,我俩也就两清了。” 又说:“但你也不用想这么多,老卢去求我,我就跟你提一嘴。选择权在你,我个人不会有意见。” 可小帅心里却很难受! 老卢那么差劲的一个人,为什么总有人要保他? 王部长以前,就有点偏心,一再地给老卢机会。 好不容易,王部长那边下定了决心;老程这边又站了出来,给老卢讲好话。 报社也好,电视台也罢,其实对小帅没有太大影响。 在报社反而轻松,抓稿子是他的强项,还省了制作视频的麻烦。 但小帅心里就是别扭,可能七年的情谊,值得这样吧。 如果换做韩俊、晓宁他们,在小帅手底下做得不好。小帅可能也不忍心,直接将他们拿掉。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他帮了程斌,那程斌不就欠他人情了吗? “好,我答应。至于王部长那边……” “王部长好说,只要你执意去报社,他更尊重你的选择。这个机会给老卢创造下来,以后他要再干不好,那天皇老子也帮不了他。” 小帅点头,又说:“但您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程斌笑了:“什么条件?” “许家辉到底是谁?我想知道答案。”小帅不容置疑地问询。 “小帅,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程斌很认真地解释:“要不是许家辉到内宣,连我也不会知道,是马总专门找我,私下嘱咐了这件事。” 小帅松了口气:“程部长,那我只能回台里了。真要讲人情,我跟台里的老刘、婷婷、马成功,关系也非常要好。我不能为了您的人情,损失自己的人情。何况我压根儿就不想离开电视台!电视台很好,没有老卢更好!” “这……”程斌捏着眼镜,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许家辉,是咱们董事长的私生子,在国外的小老婆生的。” 听到这个消息,小帅脑袋“嗡”地一下,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程斌又说:“许家辉也不是轻合金的员工,他就在这云港控股,董事长正在历练他,目前没给什么实权。” “不是…那…这……”小帅语无伦次:“董事长已经俩儿子了,这又来一个……” “都不是善茬,我就怕你站错队。目前来说,就许家辉的势力最小,我估计早晚,他会被挤掉,没有胜算的。你真得了他的好处,跟他站了一队,你在云港集团的日子,估计也混不长了。” 第240章 左右为难 小帅想过内宣藏龙卧虎,却没想到,竟然还卧了这么个人物! 难怪他天天抽华子,一根烟就抽半截。 难怪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动不动就找不到人,程部长却一声不吭。 原来人家身份特殊,是云港集团的三太子。虽然这个三太子的身份,有些不太名正言顺。 许家辉虽然骗了小帅,但有一点小帅得承认,凭他的身份,还真能把小帅介绍到轻合金,给庄总当秘书。这个面子,庄总无论如何,于公于私都会给的。 如此一来,庄总借机还了小帅人情,小帅同时获得高升。许家辉也就动动嘴,便能使庄总和小帅,都欠上他人情。 他可真聪明啊! 本来是小帅和庄总的缘分,他横插一杠子,就变成了他的功劳和作用。 对于这件事,小帅还真没对许家辉产生厌恶,只觉得这人狡猾,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回报。 下午回到内宣,许家辉又不在。他常常不在,神龙见首不见尾。 当然,不在更好,不纠缠自己最好。真跟他扯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倒是小帅在电脑上,跟马成功沟通《集团先锋》专题的时候,马成功一肚子牢骚。 “小帅,我真的不想干了,巴不得明天就离职!” “又怎么了?《集团先锋》做得不挺好吗?” 马成功水平可以,《集团先锋》交给他以后,现在已经干得有模有样了。 马成功气得飙脏话,还是他跟小苑那点事。还说老卢现在,天天发邪火儿,他不敢骂老刘、婷婷、张老师,那仨人抱团。 老卢就逮着他和小宋等几个新人骂。骂他骂得最狠,因为他跟小苑合作,小苑天天打他小报告。 “成功,再坚持坚持吧。你的业绩,我会帮你给王部长上报,只要你做好本职工作,其它不需要往心里去。”小帅还是耐心劝说。 “你就别说风凉话了,你没跟小苑合作过,你压根儿就不理解我的痛苦。你更不知道他们狼狈为奸,欺负我的样子。我决定了,做完这期宗祠的专题,我就辞职了!” 看到这话,小帅的心,没来由地空虚了一下。 马成功是小帅来云港后,认识的第一批人。 却没想到这才不到半年,就开始有人分道扬镳了。 “真就不能再挺一挺了?万一明年,换个好领导过去呢?” 小帅心里清楚,就算自己不去台里做主任,就凭老卢那德行,以及王部长对他的失望程度,老卢在那里也待不了太久。 马成功回复说:“就算来好领导,老子也不呆了。这个鸟地方,已经让我伤透了心。我现在已经私下投简历了,找到合适的工作,老子立马跳槽!走的时候,我得给那俩蠢货使个坏,不能让他们安生!” 小帅忍不住笑了:“使坏没必要吧!” “咋没必要?他们都快把我逼疯了!老子的生存之道,就是一报还一报!” “既然下定决心,那我就不劝了。总之你悠着点儿,在没找到新工作之前,你还是低调为好。” “懂!我就是跟你絮叨几句,心里图个痛快。” 11月下旬的时候,天气更冷了。主要是风大,“呼呼”地刮。 小帅中午吃过饭,回办公室的时候,刚好在走廊碰到了许家辉。 他是个很有范儿的人,黑色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笔挺。做人也不怎么高调,爱笑,见谁都很温和。如果不是老程告诉内情,小帅死活不会把许家辉,跟私生子联系在一起。 “我要从内宣调走了,小帅,以后常联系啊!”许家辉东西不多,就提了个公文包。 “这么快啊,那许哥…我送送你吧。”小帅出于礼貌说。 “不用送,以后又不是不见面。我的电话你保存好,往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跟我联系。说句实话,我挺欣赏你的!我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竟然能抵御住诱惑,拒绝我的条件。” 小帅低头笑了笑,得亏没答应你的条件。 许家辉上前,很欣赏地拍了拍小帅肩膀:“记住,有事解决不了,可以来找我。” 说完,许家辉提着包,便迈着帅气的步子,身形笔挺地离开了。 小帅暗自松了口气,哪怕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也不能找你。 因为找你,只会让别人陷得更深,更难掌控自己的命运。 小帅很清醒地知道,他跟许家辉,是两个世界的人。 小帅还在为买车的事情,奔波烦恼,在为如何创造更好的条件,配得上海棠而绞尽脑汁。 但许家辉不同,他是要争家产、抢位子、夺权力的。 这种事情,离小帅太遥远、太遥远…… 周五这天,婷婷过生日,第一个就先想到给小帅打电话。 “大导师,今晚我过生日,能不能赏光,过来吃顿饭?”婷婷笑着问。 “导师”这个称呼,是他们几个干私活的时候,婷婷给小帅起的外号。因为小帅给他们审稿、改稿的时候,打电话的语气,刻意模仿那些精品课老师,尤其模仿四川讲师的口音最有意思。 小帅赶紧说:“那肯定要去呀!对了婷婷姐,你想要什么礼物?” 婷婷想了一下说:“让我主动要礼物,多不好意思呀!你人到就行,不用买什么,就是简单吃顿饭,瞎聊呗,好久都没见你了。” “我还是带个礼物吧,好歹是那么回事。”小帅倔强道。 “那你去时代广场二楼,给我买个车载香薰吧。要玫瑰味的,小瓶就行,大瓶的我车里不好放。” “好,待会儿下班,咱哪里集合?”小帅又问。 “还是怡园小区西面的商业街,老家老味饭店。” 下班后,小帅出了总部,对面就是时代广场。 他对这里已经比较熟悉了,坐扶梯上二楼,在一家日用品店里,给婷婷买了两瓶香薰,并让服务员给包好。 小帅坐公交到饭店的时候,人基本上已经齐了。 婷婷没叫外人,单位这边,她只叫了老刘和张老师;她男朋友也来了,还带了两个好朋友。 “哟,大导师又变帅了啊!”婷婷乐呵呵起身相迎,给小帅一一作了介绍。 “就是在内宣闲的,倒是不用跟在台里那么辛苦,天天拿着摄像机搞外拍了。”小帅一边脱下外套,一边笑着回应。 开始大家伙儿,就是随便聊聊,聊生活、聊工作、聊精品课。 聊着聊着,老刘就手搭小帅的肩膀说:“最近老卢又支棱起来了,头两天他还扬言,说你不会回电视台,上面要把你弄到报社任职?” 小帅微微皱起眉,这个老卢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既然程部长给你求了情,你就低调点儿、用心点儿、好好干工作,这不就完了吗?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在手底下显摆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领导还没找我谈话。”小帅说的也是事实,王部长确实没找他谈。 “帅儿,你可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啊!你要来台里当主任,我们举双手欢迎,绝对不会因为你岁数小,就欺负你、给你磨洋工。”婷婷喝了点酒,嗓门还有点大。 “瞅你这话说的,就跟你能欺负得了似的。老卢都没把小帅摁住,头俩月吓得魂儿都快飞了。”张老师半开玩笑。 老刘也跟着起劲:“帅儿,自打你来台里,不管工作还是生活,真的给我带来了希望。我这个当师父的,希望你能回来。你要是不回,那老卢又该作妖了!我们这帮人,日子又该难过了!” 小帅为难地端起酒杯闷了一口,这个事情,他已经答应程部长了。 之所以答应,小帅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答应程部长的请求,程部长就不欠老卢人情了,就开始欠他小帅人情了。 如果小帅拒绝,老程会不会心生芥蒂?王部长一升,老程就是宣传部的一把手。跟一把手搞得不愉快,这对小帅很不利。 可看着老同事们,一双双渴望的眼神。 小帅左思右想,最后下定决定:“好,我答应你们,我尽力争取回到台里,把老卢给挤走。” “说话可算数?”婷婷认真问。 “算数!”小帅不容置疑道。 第241章 大闹宗祠 很多时候,小帅也挺痛恨自己的性格,爱管闲事,不懂得拒绝别人。 最见不得别人受委屈,他宁愿让自己委屈一些,也要看到别人脸上的笑。 这件事小帅就挺委屈,程部长对他提出请求,台里同事也给他提请求。关键这两个请求,还相互冲突。 一个是不让小帅回台里,一个是小帅必须回台里。 而小帅的本意,是发自内心想回到台里,因为那里是他的大本营,那里有他的根基。那里除了卢主任这坨屎,其它一切都还挺美好的。 小帅也不是盲目地两头都答应,他心里早有了解决之道。 只是这个方法,会让马成功做出牺牲。方案一旦执行,马成功就再也没机会待在台里了。 所以这个事情,小帅犹豫了许久,直到月末的最后一周,他才下定决心,执行方案。 中午吃过饭,小帅没回单位午休,而是绕到总部大楼后面,职工篮球场的架子下面。 天气转凉,中午基本没人过来打球了,空荡荡的篮球场,显得格外静谧。 小帅坐在篮球架的底座上,把电话打给了马成功。 “忙什么呢?”小帅笑问。 “刚吃过午饭,又回鬼屋来了。”马成功的语气,越来越沧桑。 “你别瞎说!宗祠是公司高层,供奉先辈的地方,可不能瞎起外号!”小帅赶紧警告,马成功这人,别的都还行,就是嘴太损。 马成功倒是一副无所谓的语气:“我找好下家了,市文旅下辖的一个旅游开发公司,做宣传策划。” 小帅松了口气:“面试通过了?” 马成功笑道:“让我下月初过去办入职。但现在的问题是,狗日的老卢卡着我,非让我把宗祠的活儿干完。不然的话,他不给我办离职手续。” “成功,我现在要确认一点,你真不打算在咱台里干了吗?”小帅的语气格外认真。 “小帅,讲真的你挺好,你也比我努力。如果你拿我当朋友,就不要再劝我,谁说都不好使,老子就是要走。”马成功愣头愣脑。 “行,我不劝。”小帅淡淡一笑,又饶有兴致问:“哎,你真打算报复老卢?” 马成功压低声音:“不能便宜了这对狗男女!” 小帅又问:“打算怎么报复?” 马成功说:“小帅,我感觉他俩有私情!真的,有次小苑把脚搭在老卢腿上,让我不小心撞见了。也正是因为这个事,他狗日的老卢总给我穿小鞋。” 又说:“我这两天一直盯着小苑,还拿手机给她录像。老子就不相信,他俩私下里不偷腥。真让我录到了,我就把视频拿给老卢的老婆。婷婷知道老卢家住哪儿,我一定要搞得老卢不得安生。” 小帅听后沉默了,在心里盘算许久才说:“成功,老卢的老婆怀着孕,你这么搞,会把事情闹大的。万一肚子里的孩子出了问题,你能不能承担这个责任?” “我……”马成功呆住了,半天才一肚子委屈说:“谁让他老卢那么坏的?这种王八蛋,就是生了儿子也没屁眼!” “有时候啊,事情不用做得那么绝。我倒是有个办法,能把老卢彻底干下去,你还能轻松离职,去新单位上班!”小帅慢条斯理说。 “什么办法?帅儿,我知道你小子最有主意。”马成功又来了精神。 于是小帅把自己的计划,简单跟马成功讲了一遍。 事情不复杂,但这个事情,只有马成功能做。 “有点意思哈!你说你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竟然连这种损招,也能想出来?!这要换一般人,别说想不到,估计压根儿就不会往这方面想。” “别太过火,闹出点动静就差不多了。”小帅一边笑,一边还不忘嘱咐。 “行,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嘛。反正都是要走的人了,真闹大了我也不怕!”马成功完全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你办事我最不放心,尤其你那张嘴!”小帅损了马成功两句,又说:“就明天吧,干出动静后,赶紧给我打电话,发短信也行。” “嘿嘿,你也是够损的,你比我损。”马成功坏笑了两声,又赶紧说:“小苑过来了,我不跟你说了,明天看我暗号。” 挂断电话后,小帅的心终于踏实了。 这个方案一执行,多方都会跟着受益。 唯一下场不太好的,可能就是老卢和小苑了。 但这也不能怪小帅,你们坏事做多了,本身就欠收拾。 下午上班,小帅去老程办公室送资料的时候,顺带笑着问了一句。 “程部长,您欠老卢的那个人情,还上了?” “这个事情谢谢你,我已经跟老卢讲明,你答应了我,不会去台里把他挤掉。所以今后,我和老卢也各不相欠了。” “行,这次能帮上您的忙,也算是我的荣幸。”小帅谦虚道。 “你在内宣,再多待些日子吧。估计年末,最迟明年初,咱宣传部要大调整。届时王部长一升,各单位负责人的职位,也会相应变动。你去报社做主任这个事,几乎可以定下来。”老程起身,对着小帅胳膊拍了拍。 “好,谢谢程部长照顾,要没别的事,那我就先出去了。”小帅把资料工整地放在桌上。 “忙去吧!以后踏踏实实在部里干,我和王部长,都很看好你。”老程朝小帅挥挥手。 既然老程亲口说,他已经跟老卢划清了界限,小帅的心里,也算彻底放下了。 接下来小帅要做的,那就是赶紧回台里工作,升职加薪。 第二天上午,大概九点半左右,马成功突然给小帅来电话:“老子不干了,小帅,我要辞职了!” 小帅一激灵,这是马成功的暗号,战役已经打响了。 简单跟马成功聊了几句后,小帅便第一时间,上楼冲进了王部长的办公室里。 “干什么呀?门也不敲,冒冒失失的!” 王军本来挺生气,但一看来人是小帅,又不那么气了,只是带着点长辈的责备。 “领导,大事不好了,小苑和马成功,在宗祠里打起来!”小帅上气不接下气说。 “什么玩意儿?”王军猛地站起身,景区宗祠,那可是供奉上级领导祖先的地方。在那里闹事,就相当于在先辈坟头蹦迪,这事要控制不好,可是要闯大祸的! “马成功是我室友,他总说小苑找他麻烦。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在宗祠里闹了起来!刚才马成功给我打电话,说他不干了,要辞职,爱谁谁!” 王军惊得脑门都出了汗,抓起钥匙就往外跑。 小帅跟在后面跑,一直出了总部大楼,两人进了车里,王军才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把电话打给了景区那边。 第242章 马成功立功 小帅的本意,是让马成功闹出点动静就可以。 可这个家伙不受控制,竟然把事情闹大了,景区负责人都知道了。 人家对着王军的电话就开骂:“老王, 你们电视台是怎么管理的?手下的员工太野,闹事都闹到宗祠来了!我现在深度怀疑,你们宣传部的管理水平、用人水平,存在很大的问题!” 大领导沟通,一般不提下面小员工的错。 兵对兵、将对将,人家景区那边,首先看到的是,领导的管理不善、用人不淑。 “老周,你听我说,这个事情我一定认真处理!我现在正往那边赶,咱见了面之后再说。你尽量控制事态,毕竟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你景区脸上也挂不住,是吧?” “你赶紧过来,得亏没损坏宗祠物品!”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这种事情,景区也好,宣传部也罢,没人愿意把事态扩大。 真传到上面领导耳朵里,那后果谁也不敢预料。 小帅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让马成功在宗祠里,去挑衅小苑。 王军把油门踩到底,路上一声没吱,40分钟就赶到了景区,把车停在了宗祠门口。 还好宗祠不对外开放,不然要是让游客或外人看见,这脸更是丢大了! 宗祠门口站着一个主任和几个保安。 那主任认识王军,忙上前压低声音:“王部长,事态已经控制住了,里面就我们周总和俩保安,其余人还不知道这事儿。” “谢谢,带路吧。”王军脸色冰冷的厉害,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景区宗祠里面,有八个姓氏的祠堂。这八个姓氏,对应的是云港集团,最初的八个创业者。 马成功和小苑闹事,也很会挑地方。挑了许家的,董事长家的祠堂。 出事的时候,景区负责人都吓傻了,你但凡换个地方闹呢?在许家祠堂闹事,这不是要他周总的老命嘛! 得亏下面的保安和主任反应迅速,得亏今天大领导没来视察,得亏他及时封锁消息,没有让事情传出去。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王军刚进祠堂,对面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对着王军就开吼:“你们宣传部,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王军赶紧赔笑,掏出烟往前递。 “祠堂里禁止抽烟!”周总怒喝。 “老周,都是老相识了,我们宣传部这几年,可没少帮你们景区做宣传!”王军厚着脸皮笑。 “老王啊,电视台现在归谁管?怎么能培养出这么不知好歹的员工?就不知道给员工做个培训?就没告诉员工外出拍摄,要遵循职业操守?” 不提这茬还不来气,一提起卢主任,王军气得脸上都没血色了。最令王军愤怒的是,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卢竟然还没出现! 倒是小帅看着坐在地上的马成功,马成功捂着肚子,脸上还被挠了好几道红印。 对面的小苑倒是没受什么伤,被两个保安扶着,一个劲儿在那儿抹眼泪。 小帅过去扶马成功,马成功捂着肚子哀嚎:“这胖娘们儿,差点一屁股把我给坐死!” 王军气得脸色铁青:“行了!收拾东西,都给我滚到车里去!” 小帅插了一句话:“苑姐,你坐王部长车吧。” 这事儿王军没反对,他也担心这俩人再坐一辆车,又得打起来。 小帅手脚勤快地收起摄像机和三脚架,又腾出一只手,扶着马成功往外走。 把马成功送到小车队的车上后,小帅跟司机嘱咐说:“回台里吧。” 车子走后,小苑站在路边抹眼泪。 小帅本想过去安慰两句,这时候王部长和周总也出来了。 “老周,今天这事儿,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王军一个劲儿往周总手里塞烟。 周总接了,但脸色仍旧阴沉道:“事儿是压下来了,但你们宣传部,必须得给我个交代!太野了,太无法无天了!” 王军咬牙切齿:“回去我就处理,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道别之后,王军脸上的笑容,又被压不住的怒火代替。开车的时候,仍旧一言不发。 小帅很有眼色,转身朝后面问:“苑姐,怎么就在这里闹起来了?” 小苑委屈地咧着大嘴:“马成功他侮辱我!” “啊?这个事情你得说明白,他是言语侮辱,还是干了别的事?”听到这话,小帅吓了一跳。他之前是安排马成功挑衅小苑,可没让马成功干别的。 “马成功说,卢主任口味真独特,竟然喜欢我这样的大胖娘们儿!他侮辱我的人格,还侮辱了卢主任。”小苑捂脸哭诉。 “行了行了,还嫌不够丢人?!”王军气得拍了拍方向盘。 小帅差点笑出声,硬憋着又问:“那马成功,不能无缘无故这么说你吧。” 小苑哽咽道:“我就是今天,磁带没有备齐。马成功这就叨叨没完了,说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小帅松了口气:“苑姐,这事儿就怪你了!景区这么远,你说你还犯这种小错误,不愿马成功有情绪,换谁心里都不得劲儿。” 小苑争辩说:“那也不能上升到人身攻击、人格侮辱吧!她还骂我是小三,骂我寡廉鲜耻!王部长,您给评评理,他凭什么这么说我?要是换成您,您能不揍他?” 小帅咬着牙,实在憋不住笑意了!他只能掐自己的大腿,让疼痛掩盖欢乐。 王军倒是憋住了!他冷声问:“台里的磁带资源,不是由主任负责分发吗?我记得当年,我在台里的时候,还专门弄了个磁带登记表。既然领磁带要填表,那小卢不知道磁带够不够吗?连这点把控意识都没有吗?” 这时候小帅说:“领导,现在台里好像不填表了。磁带都是自己去柜里拿,卢主任把设备什么的,都挪到主持人的化妆间去了。所以这个事情,怨不得卢主任。” “他把老子立下的规矩都给改了!”王军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气得话只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今天这个事情,之所以闹起来,归根结底还是老卢的管理方式,出了很大的问题! 他没有尽到一个主任,该尽的责任;没有约束好手下的人,该怎么规范工作。 在宗祠打架这个锅谁来背? 他王军给背吗? 让这俩闹事员工背锅,人家周总能满意吗? “你们在景区打架的事,小卢知道吗?怎么没见他露面?”王军冷着脸又问。 “我给主任打了电话,主任让我们收拾东西回台里,听后处理。”小苑哽咽说。 “回台里处理?给景区闯了这么大的祸,他作为你们的直属领导,难道不应该赶紧去景区,给周总那边道歉吗?不应该及时站出来,平息事态吗?”王军气得胳膊都开始抖了,两只手紧紧抓着方向盘。 小苑沉默了,小帅舒坦了。 这一次就算天皇老子来求情,也救不了老卢了。 都不用提老卢,对于紧急事态的处理能力很差劲;单是他手下员工,在宗祠干仗这个事,就足以让他自身难保。 这个锅,肯定是老卢背的,这几天下来,小帅早就盘明白了。 第243章 执掌电视台 回到电视台,王军上楼梯的时候,因为气愤过度,差点摔倒。 还是小帅眼疾手快,赶紧搀扶了一把。 几人来到五楼,老卢正在训斥马成功。因为老卢的声音太大,搞得主任室门口,围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事。 “干什么?闲着没事做吗?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王军的嗓门更大,一瞬间哄散了门口众人。 人群散去后,王军是踹门进去的。 小帅是第一次见王军发怒,太残暴了! 他进门就掀开大衣,小帅以为王军要拽出腰带,狠狠抽老卢一顿。 结果小帅想多了,王军就是提了提裤子,紧了紧腰带。 本来坐在沙发上,正摆领导架子骂人的老卢,见王军进来以后,“腾”地一下站起身。 “王部长您过来了!这个事情我正在处理,太过分了,我一定给部里一个交代!” 老卢咬牙切齿,摆出一副六亲不认的架势,又转头看向马成功:“尤其这个马成功,从进单位那天起,就是个事儿精!这不满意,那不满意!今天倒好,竟然公然在景区打架!” 马成功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姓卢的,说话注意点儿。我自始至终没还手,是小苑打了我。景区的保安可都看见了,这事儿您别往我身上泼粪。” “那也是因为你欠打!就你那张破嘴,整个单位谁不知道你讲话难听?”老卢瞪着眼珠子,他以为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这事儿就跟他没关系了。 王部长也懒得看他表演了,牙齿打着颤,看向老卢说:“你难道就不问问,他们俩为什么要打起来?” 老卢立刻说:“小苑跟我汇报过了,马成功嘴太损!他不仅侮辱同事,还侮辱上司!” 王军又问:“他为什么要侮辱别人?” 老卢张张嘴,转着眼珠子说:“他跟小苑一直合不来,闹矛盾是早晚的事。” “既然合不来,为什么还要安排他俩一组?你难道没有意识到,这种组合,本身就是一种隐患吗?你就没有想过,他们在外出拍摄时,万一激化矛盾怎么办?”王军的眼睛里,缓缓爬上了血丝。 “这…我……”老卢被问得磕巴了。似乎解释的越多,老卢曝露的缺陷就越多。 王军依然就事论事,继续发问:“出了这种事,你不赶紧去解决,不赶紧协调景区,将事态控制在最小范围。反而让他们俩,回到台里再处理。今天要不是小帅,第一时间找我通报,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你、我,景区、宣传部,都得跟着遭殃!” 老卢本来被问得无话可说,王军这样一讲,他立刻把矛头,指向了小帅。 “王小帅,是不是你捣的鬼?是不是你指挥马成功,专门拿这事儿陷害我?!”老卢糊涂了那么多年,唯独这件事蒙对了,可他没证据。 “卢主任,你这就有点牵强了!如果我还在台里,你往我身上泼脏水,还多少沾点边儿。可我现在在总部、在内宣,我八竿子打不着,这脏水也能往我身上泼?” 小帅摊着手,一脸茫然。 老卢气得直跺脚:“如果不是你,你怎么能第一时间,知道这事儿?!” 小帅苦着脸笑:“我跟马成功是好朋友,他是我来台里,交的第一个朋友。他说他今天要辞职,然后给我打电话说一声、诉诉苦,难道不应该?” 小帅看看马成功,又看着老卢:“成功说,他今天干活的时候,被小苑打了。他说他干不下去了,中午就回来辞职。我问他什么情况,他说拍宗祠,小苑磁带没备齐,他絮叨了几句,小苑在祠堂就把他给揍了。” 最后小帅才看向王军:“王部长,我是不是不该掺和这个事?不该及时向您汇报?” 王军仰着头、闭上眼,深呼吸了好久。 因为小卢已经让他失望透顶了! 出了事不怕,怕的是小卢这种态度。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错在哪儿,反而逮着谁咬谁,到处泼脏水。 “卢大鹏,你先去部里等我,现在就去,立刻、马上!” “不是…领导,有事咱就在这儿……” “要么你现在就滚!”王军彻底没了耐心。 老卢不说话了,忙转身提起外套,灰溜溜跑了出去。 王军本想坐下来消消气,可当他看到,以前这间主任室里,摆放摄像机和磁带保险柜的地方,竟然换成了两株发财树。 他气得一脚踹上去,直接踹倒了一棵发财树。 “部长,您消消火,处理问题要紧。”小帅赶忙上面,拽着王军胳膊,将他按在了椅子上。 王军沉着脸,看看马成功,再看看小苑。许久才开口:“你们俩回家等消息,我先处理卢大鹏。处理完了他,再说你们的事。” 马成功当即说:“领导,您也不用处理了,我辞职,今天下午就走。” 王军气得一拍桌子:“好!这是你自己提的,可没人为难你!” “我说的,说走就走!”马成功谁的面子也不给了。 “你找兰兰填表,填完我就给你签字!”王军也毫不客气。 马成功转身就走,兰兰是编播的小姑娘,也顺带负责台里的行政工作。 马成功一提辞职,就把小苑给晾住了! 按道理来说,小苑更应该辞职,不,应该被辞退! 因为是她先动手打的人。吵归吵、骂归骂,动手打人,性质就变了。 可小苑的脸皮足够厚,她急忙转身说:“部长,我这就回家反省,回头我给您上交一份3000字的深刻检讨。” 王军烦得直接摆了摆手,小苑这种角色,他都懒得搭理。 室内又恢复了平静,小帅从茶几上拿出纸杯,给王军接了杯热水。 王军转着手里的纸杯,沉思了好大一会儿才说:“小帅,今天下午,台里的新闻你来审。明天一早,你回部里办手续,再回台里任职吧。” “领导,不是最少要在内宣,干够半年吗?”小帅问。 “特事特办,马总会批准的。” “那老卢怎么安排?”小帅又问。 “暖气片厂不是缺宣传干事吗?我看老卢合适!” 说罢王军便站起身,水也没喝,扣着大衣的扣子,又说:“以后电视台这摊事,就交给你了。好好干,不要让部里失望。” 王军走后,小帅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望着墙上,张贴的电视台通讯录名单。 那些熟悉的名字历历在目,今天,他终于回来了。 而且是升职加薪,风风光光回来的。 小帅从办公桌上,拿出一根中性笔,他一点一点,划掉了通讯录上,老卢的名字。 第244章 摆平主持人 曾经,小帅觉得自己的大学生活,念得特别辛苦! 他没有恋爱、没有玩乐、没有兴趣爱好,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交给了学习和校台工作。 但努力终将不被辜负,那时候辛苦,如今就轻松了。 下午庄妍过来,小帅是第一次,全程陪庄妍录制新闻。 庄妍这个姑奶奶,平日在这里都横着走,哪怕新闻录得有瑕疵,谁敢提意见? 小帅就敢提! 不仅能指出庄妍的不足之处,还能告诉庄妍怎么调整状态,把新闻录制的更好。 换作以前,庄妍肯定不服!她可是市台的主持人,怎么可能听一个企业台指挥? 可他面对的是小帅,没有小帅,她就当不上《家风》栏目的负责人;关键小帅给她指出的缺点,还非常有道理;最重要的,小帅“窜稀”的坏名声,还是通过她这里传出去的, 庄妍心里,多少对小帅有些亏欠。 小帅逮着庄妍愣怼,庄妍还跟个小白兔似的,很听劝。 这把单位的其他人,都给看愣了! 什么是“立威”? 把最难啃的骨头,给盘得倍儿亮,这就是立威。 录制完新闻后,庄妍卸去主持人的职业笑容,捂着嘴差点哭出声。 小帅跟在庄妍后面,走进化妆间里,反手关好门。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小帅靠在后面的保险柜前,看着镜子里,眼圈泛红的庄妍问。 “你讲话太难听!就算我有不足之处,你就不能委婉点儿吗?你说的那么直白,我的面子往哪儿放?!”庄妍气得扭过头,把假发一摔,恨恨地看着小帅。 “合着你有问题,我还得哄着你,跟你好说好聊?”小帅觉得庄妍无理取闹,甚至有些可笑。 又说:“庄妍,退一万步讲,你来我们台录节目,我们可是给钱的,给的还不少!你轻轻松松赚大钱, 我不反对,也不眼红。可你好歹拿出点职业素养吧?你以前就存在这个问题,对我们很敷衍!” 小帅句句戳她的肺管子,关键说的这些问题,还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小帅瞎编的。 而庄妍作为一个女人,且头脑灵活、口齿伶俐的女人,自然不愿吃亏。 在这个地方讲不过小帅,她就转着眼睛,扯别的理由说:“哎?不对呀!你不是被调走了吗?你可不是电视台的人,你凭什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新闻可不归你管,你猪鼻子插大葱,跟我装什么象?” 小帅捏着下巴,淡淡笑说:“从今天起,台里的一切事务,都归我管。” “呵,升了呀!”不知道为什么,庄妍竟然还有点高兴,为小帅高兴。 “差不多吧,明天去部里办手续。”小帅不紧不慢说。 “懂了!合着你今天跟吃枪药似的,原来是拿我立威呀!姑奶奶我也是点儿背,来的不是时候,刚好撞你‘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枪口上了。”庄妍忽闪着大眼睛,若有所思。 小帅摇头:“我用不着拿你立威,完全没那个必要。以前我是个小员工,可以对你的缺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不同,我既然成了台里的负责人,就要把关于节目的一切,都给调整到最佳状态。” 庄妍斜着眼、撇着嘴,满是不屑:“立威就立威,姑奶奶我够配合你了。用不上说这些理由安慰我,把自己包装的那么高大上。” 小帅叹息:“那我给你提的意见,是不是真实存在的问题?庄妍,如果你自己不要求进步,你何时能熬上‘市台一姐’的地位?” “哎呀你真烦!我要卸妆了,请你出去!”庄妍皱着眉,她虽然表面大大咧咧,死不认错,但心里的防线,似乎正在被小帅一步步攻破。 小帅摊了摊手,没有再过多地絮叨。 反正意思已经到了,庄妍没有继续反驳,就说明她多少听进去了。 傍晚审新闻,小帅更是十分从容。 因为他在学校里,干得就是审稿、审片的活儿。 这才是他的老本行,那姿势、那气度、那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部长。 在审新闻这一块,台里人是真服了! 首先庄妍这次的演播,录得格外流畅,无形当中提升了新闻质量。 再就是小帅要求改动的地方,不仅告诉你为什么改,还能告诉你怎样改,用什么样的镜头素材替换,更合适。 这跟卢主任审新闻完全不同! 老卢只挑刺,竖眉瞪眼,怎么改他还说不出来,只说就是觉得不合适,感觉不对。为了给老卢找感觉,大家需要替换好几次镜头,才堪堪能让他满意。 但小帅就把事情交代的很明白,有问题的地方,照着小帅要求改动,一遍就通过,整个新闻也十分流畅。 下班前,王军来了电话。 “今天庄妍的状态挺好啊,情绪保持的很高亢,整篇新闻都显得有活力了!”王部长一眼就看出了不同,新闻形势跟老卢在的时候,完全两种风格。 “领导,其实庄妍的潜力很大,她只是有点懒,或者说,她有点瞧不上咱企业台。今天我给她紧了紧弦,人还是很听劝的。”小帅认真回答。 电话那头,王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帅儿,我应该早点让你负责电视台。” 小帅低头笑道:“理解,7年的同事和朋友,您在最缺钱的时候,人家还帮您垫钱搞装修。您一再容忍老卢,说明您有人情味,是个念旧情的人。这样的领导,才值得跟随嘛。” “你真是这么想的?对我之前对老卢的纵容,你就没有任何不满情绪?”王军诧异地问。 “您能对老卢宽容,就能对我宽容。护犊子的领导,谁不喜欢?张老师当初跟您闹得那么僵,您都没排挤他,部长,您是个有胸怀的人。” 王军哈哈大笑:“我是第一次被下属夸奖,感觉还挺荣幸的!” 又说:“新闻没问题,直接排播吧。” “好的领导。” 站在走廊里,小帅仰头闭上眼,这才是如鱼得水,在台里才是他能掌控的工作。 他甚至庆幸,得亏没去轻合金。 真过去了,他手头的工作,所面临的问题,估计就不会如此刻般,这么从容应对、游刃有余了! 第245章 送别马成功 傍晚下班,小帅打开背包拉链,帮马成功装了一些私人物品。 老刘一直跟马成功不太对付,张老师更是很少交朋友,其他人比较烦马成功那张嘴。唯独婷婷上前,跟马成功说了几句道别的话。 马成功离开,老卢和小苑合起伙欺负他是主因,马成功在台里人缘差,估计也有影响吧。 所以马成功今天离职,竟没有人组织一个送别宴。 “走吧,我请你喝一杯。”出了办公楼,小帅搂着马成功肩膀说。 “买点小菜,回宿舍喝吧。虽然你这个室友,经常不在宿舍,但咱好歹一起睡过。”马成功呵呵笑,完全看不住一丝离职的悲伤。 他们肩并肩去了怡园商业街,马成功去买菜,小帅去商店买酒。 买酒的时候,小帅给海棠去了电话:“有个同事今天离职,就是我那个室友。今天是最后一晚,我想在宿舍陪陪他。” 海棠很惊讶:“干得好好的,怎么还能离职呢?” 小帅一笑:“人各有志吧。” “那你别喝太多。”海棠不忘嘱咐。 “在宿舍里喝,喝完倒头就睡了。还有,明晚回去,给你个惊喜!” “什么惊喜呀?”海棠清脆的声音里,夹杂着藏不住的愉悦。 “明天回去你就知道了。”小帅故意卖关子。 “你这人真是!”海棠气呼呼挂了电话。 回到宿舍,窗外已经蒙蒙黑了。 小帅先把马成功的东西,从背包里掏出来。接着俩人把酒菜摆上书桌,打开啤酒对饮了起来。 小帅故作埋怨道:“你什么情况?我没让你把事情闹这么大,更没让你惊动景区!” 马成功扯着嗓门:“我也没想把事情闹大,可小苑那娘们儿,嚷嚷起来跟杀猪似的!那景区草坪上的音响,都没她嗓门大!” 小帅叹了口气:“你的嘴也是毒,有证据吗?就说人家是小三。” 马成功嘿嘿笑:“不这么说,怎么能激怒她?但我瞅小苑那反应,她跟老卢八成有关系。” 小帅可不想八卦这些捕风捉影的事,便再次提起啤酒闷了一口:“对了,干仗的时候,你真没还手啊?” 马成功不吱声了,哼哼唧唧低着头。 “还手了?”小帅疑惑。 “我都要离职了,还能怕她?” 马成功瞪着眼,又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说:“还手了,没打过。也不能说没打过,压根儿就没机会打。” 小帅不解:“你痛快点儿,到底什么情况?” 马成功苦着脸说:“本来想跟她对打,结果这娘们劲儿太大,冲过来就把我推倒了,摔了个大屁股蹲。还不等我爬起来,她一屁股就坐在了我肚子上,对着我的脸就是挠呀!我光顾着捂脸防守去了,没机会还手。” “噗!”小帅乐得啤酒都吐了出来。 “你别笑我,换你,你也够呛能打过那娘们儿。”马成功扯着嗓子争辩,脖子上还带着几道爪印。 “好好,不笑、不笑,谈正事儿。”小帅说不笑,其实还想笑。马成功确实有点瘦,但也不至于这么弱不禁风吧。 马成功吃了口猪头肉,又闷了口啤酒:“哎,讲真的,我这事儿干得漂不漂亮?” 小帅认真思索了一下:“最终结果还不错,就是闹得有点过分了。也得亏我提前布置好了,出事第一时间找王部长解决。今天这个事情,要不是王部长果断,你和小苑,都有可能被开除。” 马成功依旧洋洋自得:“目的达到了就行。真没想到,我马成功临走前,还给单位除了一害!就是单位这些同事不地道,我立了这么大的功,也不请我撮一顿。” 小帅微微一笑:“你那张嘴,该改改了!怨不得同事,主要是你说话没溜儿,不考虑别人感受。到了新的单位,千万不能再这样了。” 马成功挠头笑:“我改变够大了!至少这几个月下来,我很低调了吧。” 小帅点头,马成功近期被老卢折磨的,确实低调了不少。 “对了,新单位开你多少工资?” “讲实话,没咱台里多,但工作相对轻松。”马成功不避讳。 “好,今天这个事情,算是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小帅提起啤酒,跟马成功碰杯。 “你这人真是的,明明是你帮了我的忙!既报了仇,把那俩人拖下水,我还名正言顺离职,不耽误下月初,去新单位上班。帅儿,我谢谢你!” 小帅摇头:“成功,我手里有个私活,是做精品课稿件。这个活儿不难,就是有点繁琐。在咱单位里,我认为你的综合水平,是要比其他人强一些的。所以这个私活,交给你干我最放心。” 马成功一愣:“真的假的?我指的是做稿件这事儿。” 小帅点头:“每期稿子八十,以你的能力,又是这个专业的,我觉得你一小时就能做一期。每天晚上,你抽出2小时,就能赚160。如果你想多赚,我就多给你发活儿。当然,稿子我还是要审,做得不好,你得修改。” “我靠!你小子生财有道啊!我说你为啥总不来宿舍住,原来你在外面,自己支摊子赚外快去了。有这种好事,怎么不早告诉我?” “还不是你那张嘴!早拉着你干,我怕你嚷嚷出去!不过现在好了,你离职了,我也敢放心交给你了。” 马成功激动地直接蹲在椅子上,举起啤酒说:“帅儿,啥也不说了,我正愁没钱租房子,把女朋友接过来呢。现在有了你这活儿,我经济问题立马解决了。碰一个,都在酒里!” 那晚马成功喝完酒,还兴奋地睡不着觉。 睡不着,是因为他终于脱离了苦海,他还有能力,将心心念念的女朋友接过来了。 小帅也睡不着,因为他不到半年,就坐上了主任职位。 虽然他利用了马成功,但马成功也从中受益,还获得了意外之喜。 这就使得小帅内心,也得到了安慰和平静。 第二天清晨,马成功仍在呼呼大睡,小帅起床后,没有打扰他。只是看了看眼前的宿舍,看了看这个室友,便轻手轻脚离开了。 聚散终有时,只要马成功觉得,他离开这里会变得更好,那就去吧。 每一个人,不都是在追求自己心目中,美好的生活嘛! 走在清晨的阳光下,树枝间滴着湿湿的露水,远处食堂飘来早餐的香味。 小帅眯着眼,漫步在干净的人行道上,他觉得自己的生活,也会变得越来越美好。 第246章 崩溃的老卢 吃过早饭,小帅早早地就来了内宣。 在桌前收拾东西时,程部长三步并两步,急匆匆跑了过来。 “帅儿,什么情况?我的意思是,王部长怎么突然管我要人?” “王部长没跟您说?”小帅抬头问。 “说了,让你回台里。他昨天一直冷着脸,我没敢细问。”老程叹了口气。 小帅点头,一边收拾个人物品,一边回答说:“王部长不说,那我更不敢说,这事儿不好往外传。” 老程直接拍了小帅一巴掌:“你小子,跟我还卖关子?你可是答应过我,不跟老卢争职位的。” 小帅把东西往书包里塞着:“老卢打电话找您诉苦了?” “这倒没有。”老程扶着眼镜,却更加疑惑。 按说小帅回台里,那就是他程斌食言了。 以老卢那泼皮性格,早打电话质问了。可老卢却没打电话,这才是程斌不解的地方。 小帅望了望周围,确定没人能听见,这才压低声音说:“昨天,小苑和马成功,在景区打了一架。” “不是…在人家景区的地盘打架?”程斌瞪大了眼睛。 “在许家祠堂打的,把景区周总惊动了!关键卢主任,自始至终没出面解决问题,还是王部长过去擦的屁股。周总把王部长一顿痛骂,死活让宣传部给个交代。” 听到这个消息,程斌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打架本身就不对,在景区打架,那把宣传部的脸都给丢外边了。 关键在董事长家的祠堂里打架,他俩也是会挑地方,哪里作死他们往哪里闹。 “怎…怎么处理的?”程斌都结巴了,脸色煞白。 “景区那边,王部长出面,算是把消息压下来了。至于台里,马成功离职了,小苑在家反省。卢主任昨天被王部长叫走了,怎么处理的我不知道。” “这个老卢,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呀!”程斌皱着眉,恨得咬牙切齿。 小帅拉上书包拉链,看着老程笑道:“程哥,王部长待会儿,要是安排我回台里,那我去还是不去?” 老程长长舒了口气:“只怪老卢不争气!咱俩给他机会了,他自己把握不住,这能怪谁?你去吧,小帅,谢谢啊!” “那…那我去王部长那边?”小帅礼貌问。 “去吧!”程斌拍了拍小帅胳膊。 小帅出门就笑了,如今他不仅能回台里,还让程部长白欠了自己一个人情。 关键昨天,他及时上报景区的情况,还在王部长那里立了一功。 真玩儿阴的,老卢的段位,真的差太多了。 他被小帅坑死,估计都还没明白过来,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老卢也早早地去了台里,这次来单位,他不横了!特别低调,还生怕自己搞出动静,被周围的人看听。 他提着一个行李箱,蹑手蹑脚开了门,屋里东西还不少,小苑也不在。 除了小苑,他把台里人都得罪遍了。如今要走,别说人家不来帮忙,就算来,他老卢也拉不下那个脸。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眼眶微红。 他毕业就来了台里,四年职员,三年主任。 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走,他觉得自己就算再差,有王部长、老程保着,他这个主任职位也不会丢。 可如今,职位已经丢了,这里确实不再属于他了。 抬头的时候,他看到墙上的通讯录,竟然有人拿笔,将他的名字给划掉了! 老卢怒火中烧,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这一定是王小帅干的。 不仅仅这件事,仿佛所有的事,都是那王小帅干的。 自打王小帅来了台里,他就不得安生! 王小帅总给他挖坑,坑坑不一样。前面也是坑,后面也是坑;往前走不是,往后退也不是;哪怕昨天,他就站在原地,他在单位老老实实坐着,结果还是一个大坑,结结实实砸在了他头上。 你说小苑和马成功,合作了这么久都没干仗;昨天在宗祠里,咋就能突然干起来呢? 老卢死都不信,马成功背后没有高人指点。 但老卢同时又后悔,马成功已经好几次,表现出离职的意愿了。 一个恨不得马上离职的人,他什么事干不出来?这时候王小帅在背后,稍微指点一下,马成功那个愣种,可不就让人家当枪使了? 关键这杆枪,嘣得还是他老卢的屁股! 老卢后悔死了,他应该想到,对方还有这招的。 这个王小帅也是,他怎么就能提前想到这些呢?他脑子是怎么长的? 老卢越想越憋气,他捂着脑袋,很想大吼、大骂、大声发泄! 可他知道不能,他一吼,全台的人都得来看热闹,看他狼狈的模样。 他只能狠狠把墙上的通讯录揭下来,咬牙切齿撕得粉碎。 他甚至动了一个念头,要不要临走前,给王小帅使点坏? 想完,他浑身一哆嗦,他觉得王小帅,肯定会预料到他使坏,保不齐又给他挖了坑,等着他老卢往里钻呢! “老子再也不上你的当了!”老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整个人都快要憋死了。 宣传部长办公室里,王军拿起小帅签好的合同,特别满意地笑道:“年纪轻轻,都是‘主任级’了!薪资待遇方面,都还满意?” 小帅咬着嘴唇,特别不好意思说:“王部长,我这工资都涨到6000多了,合理吗?要是不合理的话,不涨这么多也行。” 小帅听海棠说过,一般主任级工资,也就5000左右。 重点单位、重点部门的主任,也才6000出头。 王部长笑道:“不是我要给你涨,是马总给你涨的。马总原话是,特殊人才、特殊照顾。你得感谢自己是工科专业,马总怕你被兄弟单位挖走。” 小帅禁不住笑了,合着自己没干本专业,结果本专业还给自己带来了好处。 “领导,我回电视台,设立几个主管职位,您觉得可行吗?”小帅问。 “设主管倒没问题,关键在宣传部的职位划分当中,没有‘主管’这一说,实质是个虚职。”王军认真答复。 “这个没关系。我的意思是,设立主管后,在工资上能不能有所体现?”小帅又问。 王部长思索了片刻:“你想提谁?” 小帅说:“老刘专题干得越来越像样,婷婷新闻做得不错,兰兰一直是编播的主力,其实苑姐,她做后期剪辑和包装的能力,在台里还是出类拔萃的。” “你还要用小苑?”王军很意外。 “用吧,马成功离职了,小苑要是再撵走,宗祠的专题怎么办?再就是…后面台里要上新节目,离不开小苑的栏目包装。” “行吧,以后你是主任了,台里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刚才你提的这几个人,都是台里老员工,除了小苑之外,其他人也一年多没涨工资了。正好借着主管身份,给他们涨点儿。” 说完,王军捏着下巴,最终点头决定:“这半年台里表现不错,申请涨工资的事情,应该不难。” “谢谢部长。”小帅笑了。 第247章 小帅上任 小帅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矛盾永远不会消失,斗争将会一直存在。 单位里的三大毒瘤,老卢、小苑、马成功,要是将这仨人一并切除,新的矛盾点,将会重新滋生。 矛盾滋生在别处还好,要是滋生在小帅身上,那问题不大了? 万一老刘、婷婷、张老师,跟小帅之间产生了矛盾,那后果不严重了? 这仨人可是知道小帅干私活儿的,不仅自己干,还拉着别人干。这个事情万一捅出去,来个鱼死网破,小帅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但留下小苑就不一样了,有她在单位恶心着别人,矛盾就不会落到小帅身上。 小帅偶尔批评小苑几句,还能令众人心情舒畅,觉得小帅是个好领导,觉得他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为大家出气的人。 在总部办完手续后,临走时,小帅多嘴朝王军问:“领导,老卢是怎么安排的?” 王军倒没隐瞒,只是挠了挠头皮,唉声叹气说:“本打算把他弄到暖气片厂,可她老婆,又挺着肚子找了我老婆。职业学院那边,有个宣传科长的职位……” “从总部电视台,调到下面的宣传科,要是您出面操作的话,应该不难。”小帅分析道。 “我本来不想再管这混蛋的事,我巴不得他去暖气片厂。可你嫂子说,不看小卢,也得看小卢的老婆。马上就要生孩子了,家里要是再遇上大变故……” 小帅点头,从这件事的处理上,可以看出来王军不仅重情义,而且安排得当。 宣传科长也是主任级,但属于集团下属单位。 这看上去是平级调岗,实质上老卢的职位,是降了半级。 从总部往外调人,一般都是升职。如果不升,老卢想要再回到总部,那基本无望了。 虽然降了级,但工资不会差太多,这也就保证了老卢家的经济收入,使他老婆生孩子的时候,不会产生过多担忧。 总结成一句话:王军这次对老卢失望透顶,但也仁至义尽了。 7年的交情,被老卢一次又一次,给硬生生作没了。 下午小帅回到台里,老卢已经把办公室腾出来了。 小帅先打电话,把兰兰叫到屋里,做了物资核对和交接。确认没问题之后,又嘱咐兰兰,让她通知台里的人,下午4点钟开会。 小帅正式升主任的消息,是通过兰兰的嘴传出去的。 当时整个单位都兴奋了,小闵第一个跑过来,要跟小帅道喜。 小帅坐在电脑前,抬头看了一眼神色激动的小闵说:“跟大家说一声,我手头有重要工作要忙,先不要上来打扰我。等傍晚开会的时候,我再跟大家聊。” 小闵仍旧掩饰不住兴奋:“师父,你怎么这么厉害?我跟小宋来得比你早,结果你都当主任了,我们却连台里的主力都没混上。” “好啦!想升职不难,我现在就正帮大家,弄升职的通道。你总站在这儿打扰我,我还怎么弄?”小帅苦着脸笑。 “好好,我这就帮你去传话。”小闵笑盈盈地眨了眨眼,自己的师父成了领导,小闵觉得自己真的跟对人了。 那天下午,小帅先列了一份,设立“主管”岗位的职责和意义,以及主管人员的名单。 接着又详细写了一份,电视台最新的业绩考核制度。 小帅深知,一个单位的好坏,“秩序”与“纪律”是最重要的。 没有铁打的原则,没有一个良好的工作规范,单位就是一盘散沙。整体想做出成绩,太难! 傍晚开会,台里除了小苑之外,人员基本都到齐了。 小帅夹着资料袋,刚走进会议室,里面就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但小帅深知,这掌声其实不是送给他的,而是庆祝卢主任滚蛋的。 谁来当新的主任不重要,卢主任卷铺盖滚蛋,对他们很重要。 小帅一直走到会议桌中间,拉开椅子落座后,那震耳的掌声都没停止。老刘更是激动地站起身,朝小帅鼓掌。 小帅放下资料袋,抬手压了压,又清了清嗓子,看着婷婷说:“婷婷姐,你到我旁边坐。” 以前老卢开会,他两侧的位置,要么小苑坐着,要么就空着。没人愿意往老卢身边凑,大家都躲出去很远。 如今小帅开会,两侧竟然还空着。老卢虽然走了,但在他淫威下养成的习惯,却依旧在延续。 婷婷抱着工作簿,鼓足勇气坐到了会议桌前排。 而小帅既没有跟大家宣布,他现在已经是台里主任了;更没有滔滔不绝,朝大家吹嘘,他当了主任以后,会让台里变得有多好、大家有多受益。 小帅只是拿出一张资料,递给婷婷说:“婷婷姐,你口才好,麻烦你帮忙宣读一下文件。” 婷婷接过资料,大体扫了一眼,嘴角却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为保障电视台健康有序发展,为整肃单位混乱的管理方式,为挖掘员工差异化、多样化的个人能力,使之更好地发挥才能,为栏目服务、提升工作质量。经部里研究决定,特在电视台设立‘主管’一职……” 读到这里,小帅抬手打断,看着大家解释说:“以前单位管理,给我的印象只有一个,就是‘混乱’!有的人身兼数职忙不过来,有的人天天闲得要命;有的人新闻刚做出成绩,就被调去做专题;有的人专题忙不过来,又被安排去帮忙剪辑。” 张老师当即点头:“同意!” 小帅这话,讲出了张老师的心声。 因为他之前在这方面,简直吃尽了苦头。 就因为他得罪过王部长,就因为他跟老卢不和。 老卢但凡有点屁事,都安排到张老师头上。张老师不仅天天四处救火帮忙,手底下还带着4个新人。关键这些业绩,还算不到张老师头上。 他成了单位里的“老黄牛”,干得多,还常被人瞧不起。就连张老师手下的徒弟,私下里都笑话他做人窝囊。 这事儿还是曾经,小闵私下里跟小帅讲的。 小闵在四楼西面的办公室,跟一帮小年轻在一屋工作。 小帅跟那帮小年轻不算熟,但他知道,那些人浑水摸鱼的居多。 紧跟着,小帅继续说:“设立‘主管带头制’,目的就是明确大家的工作职责,发挥大家擅长的节目优势。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擅长什么、干什么能发挥出自己的潜力,能在工作绩效上有所体现,这个很重要!” 说完,小帅朝旁边的婷婷示意。 婷婷点头继续宣读:“目前设三个主管职位,吕婷婷任新闻主管,刘传言任专题主管,曲兰兰任编播主管。” 小帅清了清嗓子,跟着补充说:“会后,你们三个主管,负责统计和协调本部人员,明天中午之前,把名单报给我。” 三人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小帅一回来,就给他们升了官,这在“卢主任”时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有这样的领导在,他们作为台里的主力,还能不铁了心支持? 第248章 姐,你高兴不? 单位人事上的管理,小帅给大家梳理明白了。但更重要的,还是绩效考核。 绩效考核,关系到大家能不能涨工资、能不能升职,凭什么选他们当主管?凭什么不选我? 小帅自然要给他们一个清晰的上升通道,如果没有这条通道,再高明的管理,也只是扯淡。 紧跟着小帅又拿出一份资料,亲自宣读说:“以前的绩效考核,全凭大家自己填工作总结,这里面的水分很大,大家承认吧?” 婷婷当即冷笑:“某人的工作总结,巴不得把给单位省几张厕纸,都填进去。真要拧干水分,她的工作业绩还不如新来的毕业生。” 婷婷一讲,大家都跟着笑。是个人都清楚,她这是在内涵小苑。 小帅抬手压了压笑声,继续说:“所以为了杜绝这种现象,我跟王部长商议,推出一项新的考核机制。” 如今,小帅的管理手段,终于可以施展了。 方法倒不新鲜,还是他刚转正时,跟王部长提到的那个策略。 电视台的工作重心是节目,那节目的质量和数量,就是业绩考核的核心。 你节目质量好,就评a评b;质量不好,就评c评d。 你做得又多又好,就能够加薪,甚至升职;你做得不好,别说升职加薪,可能就要被约谈,甚至离职。 而作为主管,更要发挥带头作用,不仅自己工作质量要高,你下属员工的工作质量,也与主管业绩挂钩。如果干不好,那主管就得换人。 小帅不喜欢跟卢主任那样,背地里玩儿阴的、动不动朝别人瞪眼,谁干得不合他心意,就给旁人穿小鞋。 小帅直接明牌,规矩全部摆在台面上。你干得好,大家都看得见,在绩效评分上都有所体现;你干不好,你的成绩也贴在墙上,你也怨不得旁人。 “节目质量的评分,由王部长审片的时候,亲自打分。我能做的,就是在王部长打分前,尽量帮你们把稿子弄好、把片子剪辑好。” 又说:“评分的标准有三项:稿件、镜头、剪辑。如果大家在哪块存在短板,那就赶紧努力去补齐。如果有人非要当咸鱼、混日子,最后甚至被淘汰,那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最后,小帅总结说:“升职加薪的规矩,就摆在明面上,诸君努力吧。张老师留一下,其他人可以散会了。” 这场会议开下来,几家欢喜几家愁。 真正有能力的,十分开心!天天琢磨混日子的,满脸沮丧。 小帅自然不会在意,下面人到底怎么想。他目前的任务,就是把这个平台搭建好。能者上、庸者下,建立一个良好的工作生态,将来企业台的节目,也未必会比市台差。 等众人散去后,小帅把桌前的纯净水,推到了张老师面前。 “当时在王部长面前,我想开口的,最后…又犹豫没敢说。”小帅脸上带着一丝愧疚。 “理解!我跟老王毕竟有矛盾,你刚上任就推荐我,肯定不合适。”张老师叹了口气,其实小帅很不错,他今天把规矩一立,每个人工作分明,倒是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小帅说:“王部长最迟明年升,他升上去,对宣传部就不再具体负责了。张老师,机会还是有的,咱台里除了马成功,你综合能力是最全面的。” 张老师苦涩一笑:“我这个全面,是被老卢硬使唤出来的。” “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我们关老师曾说过,人所经历的一切苦难,都是在为成功做准备。这取决于你有没有耐心、毅力,以及明确的目标。只要你盯着一个目标,脑子里、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它,所做的一切都在围绕它,总能实现的!早早晚晚。” “主任,哪怕你不跟我讲这些,我也会在台里好好干。现在的工作环境,比之前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我这个人容易满足,不会给你添乱的。” 小帅点头,放松一笑:“马成功离职了,《集团先锋》交给你,这个没问题吧?这可是个非常出成绩的节目,您又有在县台的工作经验。” 张老师点头:“只要你安排,我一定尽心尽力。” 深秋傍晚,天边的彩霞,似乎比其它季节都要绚丽。 只是这美景少有人欣赏,因为天气转凉了,多数人行色匆匆,裹着衣服想赶紧回到温暖的家中。 海棠回家时,看到小院的栅栏门半开着,她几乎不自觉勾起嘴角,一阵暖流滑过心底。 她曾以为,自己一个人可以,她有知识、有文化、经济独立,是新时代女性的象征。 可跟小帅相处久了才发现,她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坚强、优秀,再不觉得一个人生活也挺好了。 昨晚小帅就离开了一夜,都把海棠害得失眠了。 她明明知道,小帅要跟同事聚会,晚上要住宿舍,不会再回来了。 可海棠靠在床头,眼睛还是止不住地往窗外看,希望小院突然打开,希望小帅醉醺醺的回来,希望书房的灯再亮起,希望那个家伙,姐长姐短的叫她。 海棠伸手拧开客厅门,迎面扑来的是饭香味。 小帅的皮鞋,在鞋柜前摆放的倒是整齐,但他的臭袜子,还是随意扔在了地上。 海棠放下手包,脱掉蓝色大衣,饱满的身材,把白色毛衣勾勒的凹凸有致。 她换鞋的时候,捡起小帅的袜子,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一股臭脚味,她皱皱眉,又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才拿进卫生间。 小帅在书房里,正“噼里啪啦”敲键盘,海棠放水洗袜子时,他才听见动静。 “姐,你回来啦!”小帅歪着脖子,朝外喊。 “嗯!你袜子我给洗洗,鞋柜里还有新的,你明天拿出来换上就行。”海棠的声音,似琉璃般清脆,又似流水般温柔。 小帅急忙起身,跑到卫生间门口,不好意思傻笑:“我自己洗就行。” 海棠没好气地笑说:“你先把脚洗了行不行?臭死了,昨晚在宿舍,肯定没洗脚。” “下次注意!”小帅厚着脸皮跑进去,打开热水器的花洒,坐在浴室的塑料凳上,一边搓脚一边说:“哎,你看到鞋柜上,我放的东西了吗?” “什么呀?”海棠倒没注意,光看小帅臭袜子去了。 “你去看看!”小帅切着牙笑。 “等我把袜子揉出来。” 海棠抿着红唇、憋着笑。他不回来,有点想他;一回来,就是个臭弟弟。 关键看着小帅这没心没肺的模样,海棠更来气。 他昨晚陪同事喝酒是高兴了,可他却不曾想过,家里有人一直在念着他。 海棠把袜子搓出来,夹到了卫生间的袜架上。 小帅仰头看着袜架,上面挂着他和海棠的袜子,有白色的、粉色的、肉色的,挺漂亮的。 袜子也很好分辨,小帅的袜子就算洗过,袜底也是一层黑;海棠的袜子就很干净,白白的,由内而外纯净。 “呀!主任级?”海棠在客厅里,忍不住叫了一声,又急忙跑过来问:“你不是在内宣吗?满共还没待满俩月吧?!” “姐,你高兴不?”小帅得意地挑着眉。 第249章 心底的冲动 这已经不是高不高兴的事了! 在云港集团,能半年一涨薪,一年一升职,那就已经是佼佼者了。 尤其在底层往上爬,这是最难的。海棠还记得自己毕业时,升主任级花了一年,还是通过总部外调分公司,才升的职。然后又用了近一年,才升到了现在副部。 可小帅这家伙,简直就是原地干拔呀! 这也就意味着,他愣是把自己的上司给挤掉了,这对普通人来说,是难如登天的事。 “我记得你是6月份来的云港吧?!”海棠攥着合同,惊讶地问。 “6月3号。要是不坐错火车,6月2号就该来的。”小帅笑嘻嘻的。 海棠无语了! 现在是11月末,这也就意味着,在不到6个月的时间里,小帅完成了从实习到转正,再到升主任的过程。 还记得小帅刚来时,呆呆的、木木的,怎么看都像个大冤种。 而如今,海棠觉得自己像个大冤种! 她后悔当初,还大言不惭地教导小帅,教他怎么为人处世、教他怎么好好工作、教他怎么调整心态。 越想,海棠的脸颊越涨红! 她在想,当初她跟小帅说这些时候,小帅是不是正在心里嘲笑她白痴? 更令人震惊的是,小帅当初咬牙切齿,说要干掉他们主任。那会儿海棠觉得小帅就是意气用事,觉得这根本不可能,觉得小帅就是太幼稚了…… 可他做到了,不声不响就把事儿办了。 海棠又认真翻了翻合同,确认是主任级,集团总部的章。 小帅洗完脚,拿擦脚布擦了擦,起身的时候,又长长叹了口气:“升得太慢了,什么时候才能干到部长啊?” 海棠气得甩掉拖鞋,对着小帅屁股就是一脚:“我看你要上天!” “我讲的是实话嘛!升个主任都这么费劲,要是升到部长,还不知猴年马月呢!我可不想跟王部长一样,三年才升一级。”小帅委屈道。 “你以为是在你们学校呀!”海棠被气笑了,他觉得小帅对职场的认知,还停留在他们学校那个电视台里。 在校台,升职肯定快嘛! 学生满共就四年时间,刨去大四,也就三年。 可如今这是在社会,多少人抢饭碗,别说你往上升得有多快,多数人能保住饭碗就不错了。 “吃饭吃饭!我在东面饭店订的菜,应该还热乎。”小帅走到洗手池旁,拿屁股撅了撅海棠,让她往边儿上让一让。 海棠咬着红唇,她真想在小帅屁股上拍一巴掌。 小帅买了糖醋鱼、炒海蛎子、娃娃菜什么的,都是海棠爱吃的。 海棠坐在餐桌前,不吃,脸颊红扑扑的,托着下巴盯着小帅,一阵阵发呆。 小帅大口吃着饭,又抬头:“你看我干嘛?菜不合胃口?” 海棠抬手捏了捏小帅的脸:“我想看看,你到底跟别人,有什么不同?感觉你也很普通呀,又没有三头六臂,怎么就那么招领导喜欢,把你提拔的那么快呢?” 小帅嘬着海蛎子笑说:“时也运也。怪我们主任不争气,工作上出了纰漏。电视台临时找不到合适人选,鉴于我之前干得不错,也出了一些成绩。于是我们王部长,跟马总请示后,就紧急把我调回了台里。” 一边说,小帅吐掉贝壳,又谦虚地补充:“要没有这个事,我还得在内宣耗着呢!姐你赶紧吃,不然凉了。” 看着小帅一本正经的模样,那白皙的脸颊,还带着几分稚气。 海棠突然有种冲动,她想捧起小帅的脸,在他额头上狠狠亲一口。 可又怕吓到这个弟弟,怕小帅不愿意。 曾经,海棠觉得自己,配小帅绰绰有余;能被自己喜欢,那是小帅的荣幸。 如果自己真开口,他能有什么不愿意的?他敢不愿意吗? 但如今不同了,小帅所表现出的潜力,已经超出了常人的判断。 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小帅真的前途无量,某天超越自己,也只是时间问题。 男孩子虽然起步比较晚,可一旦他找对了方向、开始发力,女人是很难比拟的。这倒不是智商差异,而是这个社会本身的规则,留给男人的机会就比较多。 “我感觉那个沈蕾,挺不错的嘛。”海棠夹着菜,有意无意问道。 “挺好的,嘴皮子特别溜儿,小开心果。”小帅大大咧咧回答。 “对人家就没点儿意思呀?”海棠转着漂亮的眼睛。 “她呀!这么讲吧,我不喜欢她,不是因为家庭差距太大,而是见她第一面,就觉得她像我妹妹。结果我们在一起共事两年,更像了!那丫头没大没小,我挺喜欢的。” 海棠暗暗松了口气,又问:“港西台的那个呢?” 小帅愣了愣:“你说晓宁呀?她应该不在港西台,不然早联系我了。其实我跟晓宁的事,更复杂。只能说有缘无分吧,但愿她未来,能有一个幸福的婚姻。” “哪里复杂呀?”海棠托着下巴好奇。 “姐,有些事情不能说。我不想在晓宁背后,嘀咕她的家庭、她的人生。” 海棠很有分寸,赶紧转换话题,又含情脉脉看着小帅:“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小帅手抖了一下,赶紧把目光垂下,哼哼唧唧好半天才说:“我哪儿知道喜欢什么样的?像你说的,没车没房没存款,这个年纪,还不该琢磨这些。” 海棠甜甜一笑,翘着得意的嘴唇说:“其实物质上的东西,可以慢慢来。那我之前还说过,你只要表现出自己的潜力,让女孩看到希望,也是可以去追求的。” “就我,一个芝麻大点儿的主任,有什么潜力?我在学校的时候,都比现在职位高。”小帅自嘲道。 “不准这么否定自己!”海棠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 小帅歪着下巴,皱眉思索片刻,才缓缓抬头,看向了海棠。 “姐,其实有个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小帅的神色,格外认真。 “你…怎么?”海棠的心脏,突然“砰砰”跳了起来。 “我曾对一人有过好感,可是她选择了有钱人。这不怪她,但这件事对我的影响很大。后来我就不断提醒自己,要变得有能力、有本事,至少在物质这方面,我不要低人一等!” 一边说,小帅仰起下巴,望着天花板,又说:“那年平安夜,我寒酸地揣着一个苹果,想去跟人家表白。可人家怀里,却捧着一大束玫瑰花。我知道的,我知道,我低人一等了。我更知道,男人如果没本事,留不住的;就算留住,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痛苦。” 第250章 海棠的暗示 海棠懂了,她终于明白小帅这么拼命努力、这么偏执的根源了。 只因他曾受过伤,心底留下了一道疤。 这伤痕时时刻刻提醒他,要变得更优秀才行。 但在小帅眼里,海棠还是没明白。 给他伤痕最深的,不是旁人,就是你海棠呀! 你一直是他追逐的对象,是他不曾忘记的梦想。 你有没有想过,小帅但凡做出一丁点成绩,就赶紧跑到你面前显摆。 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这么有能力,还会有这么幼稚的举动? 只因他曾立下誓言:“某天,若能再见,他要在你面前,从容不迫、眼里有光。” 他只想让你,高看他一眼。 “哟,还挺有骨气的嘛!”海棠憋着笑,漂亮的眼眸斜着小帅。 “姐,该说不说,咱俩三观挺相近的。当初你说,男人要想恋爱结婚,那得有车有房、有存款、有事业。我觉得你说的真对,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咱俩分别十几年,没想到想法还挺一致。” “那你要达不到这个要求,就不恋爱、不结婚啦?”海棠翘着嘴角,多少带点情绪。 “我肯定能达到!只要对自己充满信心,对生活充满希望,我眼睛一直盯着这个目标,我所做的任何事,都围绕这个目标展开,我觉得我一定可以。”小帅涨红着脸争辩。 海棠抬起白皙的手指,点着他的额头:“你这叫盲目自大,到底是年轻小伙子,是不是给你根杠杆,你还能撬动地球呀?” 小帅挠挠脸说:“从理论上来讲,撬动地球是可行的。” 海棠:“……” 她跟小帅讲爱情,小帅跟她谈科学。 她跟小帅暗示,她不是非得要求男人有车有房,只要有潜力,她也是可以考虑的嘛。可小帅却跟她提尊严,提偏执的理念。 这是哪门子的“三观一致”嘛! 突然觉得小帅还是幼稚,跟小时候一样,愣头愣脑的。 小时候,海棠想要鸡毛毽,小帅二话不说,冲出去就把人家大公鸡给薅秃了。 海棠想吃柿子,小帅把书包一扔,跟个小瘦猴似的,噌噌就往树上爬。 海棠想卖废品挣零花钱,小帅跑到家里,连他爷爷泡的药酒都给倒了,只为拿酒瓶子去换钱…… 小帅是那种不解风情的男孩,没有花前月下、不会花言巧语。但他对你好,那是真好,没有任何条件的好。 友情也好,爱情也罢,其实最难得的是“真诚”! 如果能做到足够真诚,海棠相信,没有哪个女孩,不喜欢小帅这样的人。 如果不喜欢,那一定是女孩有问题。这样的女孩,也配不上这样真诚的男孩;而这样的男孩,只会拥有更好的女孩。 吃过饭,小帅又跑去书房忙活。 海棠把餐桌收拾好,简单冲了个热水澡,却依旧忍不住,想和小帅凑在一起。 不用说话,不用干别的,只要静静地坐着,余光能看到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不打扰你吧,我就坐在旁边看书。”海棠蹑手蹑脚走进去,身上带着一股沐浴液的香味。 “没…没事的。”小帅抬眼,海棠穿了件奶白色的睡衣,胸前印着卡通图案,只不过那图案,被饱满的峰峦,撑得有些变形了。 “冷吗?我给打开空调。”海棠转身找遥控器。 “不冷,这个温度刚好,太热了容易犯困。”小帅摆手,又把目光看向了电脑屏幕。 海棠凑过去,白皙的脖颈,蹭到了小帅的耳朵:“忙什么呢?” 小帅脸颊热辣辣的:“审精品课的稿子。这个活儿简单,比做稿子容易,今晚半小时就能干完。” “哦哦,那你忙。”海棠这才把脸收回去,发丝蹭到了小帅的耳朵,痒痒的。 小帅在那里忙,海棠随手翻阅着书。 小帅是真的聚精会神在忙,海棠却心不在焉,余光总是朝小帅打量。 她发现小帅变白了,刚来云港的时候倒也不黑,后来进电视台,总户外拍摄,多少晒黑了一些。 如今在内宣待了俩月,皮肤又白起来了,脸颊不算刚毅,但也带一些棱角。这棱角算不得特别有男人味,但已经显出了大男孩的成熟之感。 海棠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欣慰、一丝甜蜜,因为她在见证小帅的成长,她更加迫切想看到,当小帅彻底成熟起来时,又是个什么样子呢? 一定很迷人吧,当这张稚气的脸,经过岁月的雕刻,阅尽沧桑、洗尽铅华,必定从容儒雅、风度翩翩。 小帅这边忙完,刚靠在椅子上舒了口气,海棠就迫不及待探着身子:“忙完了呀?” “嗯,忙完了,正给梁超传稿。”小帅起身,跑到餐厅把水壶拿过来,冲泡上了茶叶。 “哎,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呗?你偶尔提几句,我听着还挺有意思的。”海棠捏着白皙的下巴,笑盈盈看着小帅,眼神特别好奇。 “你怎么不讲你以前的事?”小帅反驳道。 “我有什么事呀?每天就是学习,大家眼里的好好学生而已。我交的朋友也不多,生活没什么大的波澜。”海棠嘟着嘴。 小帅来了兴致:“你就没谈个恋爱呀?” 海棠鼓着白皙的脸颊,没好气地看了小帅一眼:“大学的时候,确实也有人追。可你知道,我大学四年,都是在爷爷奶奶生病、去世中度过的。那你觉得,我还有心思搞这些情情爱爱的吗?我能调整好情绪,认真学习,就已经很吃力了。” 又说:“哪儿像你?又是进校报,又是进校台,漂亮女孩围着转,结果还被人拒绝过。你多厉害,生活比我丰富多了。”海棠这话,多少有点酸酸的味道。 小帅:“……” 他是理解海棠的,海棠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他能够想象到,海棠念书时,到底经历了多么难熬的时光。 小帅不愿让海棠,再去旧事重提。于是他盘腿坐在椅子上,给海棠斟着茶说:“我给你讲讲大俊吧,真名叫韩俊,可有意思了!” 小帅滔滔不绝讲,海棠饶有兴致地听。 讲完韩俊,又提到梁超。 海棠越听,她就越加地发现,在小帅的人格深处,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他不仅能够原谅曾经的敌人,还能够雪中送炭,在对方最落寞的时候,给予真挚的人文关怀。 如此,小帅的朋友越来越多,他织成了一道属于自己的关系网。 他不靠家庭、不靠背景,全凭自己的努力和处事方式,一步步攀上高峰,赢得别人的认可,最后一直干到了台长的位置。 讲完后,小帅看着海棠,有些腼腆地问:“姐,我再问你个事儿。” 海棠赶紧点头:“你说。” “从主任升到副部,我需要准备什么?有没有什么捷径可走?” “你才刚升主任,就琢磨副部了啊?”海棠被他气笑了。 “你有经验嘛!多取取经,我不是能少走弯路嘛。” 第251章 海棠的担忧 海棠被小帅给问懵了! 正常人要是刚升职,那肯定忙着炫耀、忙着得意、忙着四处请客。 可小帅这个家伙,屁股还没坐稳呢,又想着往上挪屁股。 海棠叹了口气说:“我的经验放在你身上,似乎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你都能原地干拔,将你的上司顶掉,反正我的职业生涯里,没遇到过这种事。” “说说嘛!当初也是受了你的启发,说如果做出‘突出贡献’,就有机会升职。我按照你讲的做,不才有了今天的局面嘛。”小帅喝着茶说。 “那‘突出贡献’,是个人就能做吗?鬼知道你在省台还认识人,人家还愿意帮你。”海棠被气得哭笑不得。 “那怎么弄?我就在台里干耗着呀?”小帅苦恼地皱起了眉。 海棠不解地问:“你才多大,为什么非要削尖了脑袋,拼命往上爬呢?” 小帅张了张嘴,没敢说。 还不是为了你?!想跟你站在同等的位置,想让你瞧得上。 见小帅不语,海棠又说:“保持现有局面,稳中有进,让领导看到你上任之后,使整个单位有不错的改变。如此,一年左右应该有机会升。” “一年呀!”小帅拉着脸。 “你还想怎样?!放眼整个集团,你看看有几人,在22岁的时候,就做主任的?你真要明年提了副部,那你在咱集团历史上,都是奇迹!” “那人家还有一生下来,就是太子爷的呢!”小帅满脸不服。 “你能跟人家比吗?帅儿,咱作为一个普通人,这么年轻就进内宣,很不错了。我的建议还是稳,扎扎实实打好基础,一步步往上走,将来你要能走到庄总那个位置,能干上一个大厂的三把手,那就已经非常厉害了!” 小帅说:“那庄总能轻轻松松,把你调到云港控股,当部长吗?” 海棠愣住了! 许久才看着小帅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小帅垂下眼眸,却满脸不服气:“我只想有一天,告诉那个男的,我姐不喜欢谁,就是不喜欢!你用不着给他打电话,敷衍半小时。” “帅儿,我的事情我能处理。以你现在的能力,不适合掺和这些。” “所以我更要加倍努力,努力到不仅可以掺和,甚至还可以左右局面!” 说完小帅就起身,愤愤地走回了自己房间。 海棠坐在书房里愣住了,心里没来由地产生了一丝恐慌。 她没有预料到,小帅的心思这么重,仅仅一个电话,就让他记心上去了。 更令她惶恐的是,白振凯明年就回来了。振凯要是对她展开疯狂的追求,就以小帅这脾气,能看得惯吗? 要是看不惯,小帅这个愣种,再闯祸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海棠才从恍惚中醒来,她整理好心绪,走到小帅门前敲了敲说:“你在台里,要多配合上级宣传,领会上级领导的精神指示。只要配合好,配合到领导心坎里,半年再升一级,也是有可能的。” 又说:“毕竟…现在集团内部,开始推进‘领导干部年轻化’的战略,23岁升副部,应该有机会。” 集团电视台内部,在小帅实行了“双线改革”以后,工作效率明显提高了。 擅长做专题的,就专攻专题;擅长做新闻的,就专攻新闻。 彼此间分工明确,又有各主管带领;时不时开一场小会,大家相互交流经验。就拿小闵来举例,短短两天,小闵的稿件质量,就已经有了非常大的改观。 管理,就是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而不是像老卢那样,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周五上午,小帅把电话打给了小苑。 “喂,苑姐,在家反省的怎么样了?” “我…这……” “如果没有合适的去处,就先回台里吧。马成功离职了,至于你,我也跟王部长求了情。当然,如果你瞧不上我,也可以回台里办离职手续。” 小帅知道,小苑在家未必反省。她可能早向外投简历,另谋出路了。 但在云港这个地方,对口的工作可不好找;就算找到,待遇也未必有云港集团高。 “我能再回去?”小苑有些不可置信。 “回来吧,宗祠的专题你最熟,我还没安排别人接,打算让你回来继续干。” “这…我……” “上午11点之前,到我这里填表拿设备。如果上午见不到你的人,我下午就安排别人了。”说罢,小帅挂了电话。 小苑这个事情,对小帅来说根本不叫事儿。 最令小帅头疼的,还是如何配合上级领导,做好宣传工作。 目前的情况,整个集团还是抓生产、抓安全,这些事情并没有什么新意,电视台一直都在配合着做。 所以要想干出成绩,小帅还需要耐心等待一个机会。 海棠之前的话也不假,能让一个部门稳中有进,就已经很不错了。 真要一飞冲天,这只是极小的概率事件,到了管理层面,想大步迈进的可能性,就非常稀有了。 小帅把在内宣时的工作簿,整整翻了一遍,也没找寻到可用的机会。 倒是苑姐回来了,还穿了件新衣服,整个人看上去挺喜庆。 “哟,王主任!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更适合当主任!那卢主任什么玩意儿?他哪哪儿也比不上你!你不知道,老卢那人可坏了,他私下里,可没少给你使绊子!” 小苑伸着大脸,满脸微笑,进门就是一顿连环马屁,直接把小帅给拍懵了! 这通花言巧语,搞得小帅还有点开心,他忙让小苑坐下说:“苑姐,你状态不错嘛!” “主任,你状态更好!我之前就说,你这个面相好,有当领导的潜质。你看我说得没错吧,虽然你年纪轻,但你往这里一坐,就能镇住场面!” “行了行了!还真当我喜欢听这些恭维的话呀?今天把你叫过来,先给你讲讲台里的新规矩。” 小帅收敛起笑容,认真跟小苑讲了一下,台里的“双线改革。” 小苑脸上还是带着很假的笑容:“哟,这个改革好!大家目标明确、分工细致,比老卢之前弄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强多了!” “差不多行了,赶紧填表、拿设备、取磁带,下周五之前,我要看到《宗祠》的成片。”小帅苦着脸笑道。 “主任您放心,我干活儿,那是手拿把掐。当初要不是马成功拖我后腿……” “行了行了!苑姐,以后整个台里,都按业绩论资排辈。你话讲得再漂亮,没用!”小帅真受不了对方这种虚情假意,搞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但台里有这么个人在,还挺有意思。 第252章 庄妍借钱 小帅和卢主任不同,小帅不摆架子,更喜欢跟大家打成一片。 以前午饭,他跟老刘一起吃;如今到了中午,他还是跟老刘一起吃。 闹哄哄的食堂里,老刘盘子里的饭菜,比以往丰盛了一些,有肉片了。 “师父,现在舍得花钱了呀。”小帅把自己盘子里的排骨,给老刘夹了两块。 “现在不是收入高了嘛,你嫂子讲了,我是家里的顶梁柱,得吃得好一点儿。”老刘脸色越来越精神了,但那絮絮叨叨的嘴,还是没变。 他压低声音说:“那小苑怎么又回来了?” 小帅一愣:“她不该回来吗?” “宗祠打架”的事情,并没有传开。老刘是不知道这茬的,只知道小苑被王部长骂了一通,回家反省去了。 老刘说:“这娘们不是什么好人,她回来只会破坏台里团结。按我意思来说,你现在是主任,得想办法把她给弄走。” 小帅皱眉说:“师父,无缘无故把人家排挤走,那我不成老卢了?权力这个东西,不能乱用,不能按照个人喜恶办事。” “我…我就是觉得她回来,很碍眼。当初她跟老卢狼狈为奸,没少干坏事。”老刘依旧愤愤不平。 “你有证据吗?你要能拿出开除她的证据,我立马就办。”小帅垂着眼说。 “这…心知肚明的事嘛。”老刘气短了半截。 “所以啊,没证据的话,咱就不要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我不管她以前怎么样,要看她现在,乃至以后怎么样。什么样的领导,带什么样的兵,如果死性不改,以后再处理也不迟。” 小帅想了想,又说:“对了师父,我在内宣的时候,有个组员是精纺公司的。他们那边缺挡车工,累是累点儿,但工资还可以。你看嫂子要是不嫌弃的话……” 老刘眼神里露出光亮:“那有学历要求吗?要操作机器吗?” 小帅摇头:“我问了,不需要多高学历,但肯定要围着机器转。工序不难,还有岗前培训,再加上我从中间一说,嫂子多少还能受点儿照顾。” “帅儿, 不…不是……主任啊!” “你还是喊我帅儿吧。”小帅一脸尴尬。 “帅儿,我咋感谢你呢?精品课,你给我的稿费最高;单位里,你帮我升职加薪;现在你嫂子这边,你又给安排了工作……” 小帅说:“你就说高不高兴吧,还要不要跳河了?” 老刘哈哈笑:“高兴!孩子的学习成绩也越来越好了,俩孩子都敢学了。我们家老大很聪明,之前因为家里的收入问题,他都不敢学、不敢考。你嫂子失业那晚,他还找我说,把机会留给妹妹,他进厂打工。我当时一生气,还扇了他一巴掌。” 又说:“但现在,我挣钱了,孩子高兴了、有底气了!” “你看,心里装着阳光,满世界都是春暖花开。小苑是爱拍马屁、讨人嫌,但咱反过来想,谁愿意低三下四?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生活?” “跟你一比,我这格局矮了哈!”老刘憨憨地笑了。 “矮了!”小帅也笑了起来。 饭后,小帅回自己五楼的主任办公室。 进门的时候吓了一跳,庄妍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就坐在会客沙发上,手里正捏着稿子看。 “来得够早呀!怎么想起来,到我屋里坐着了?”小帅上前笑问。 “我讨厌老卢,又不讨厌你!演播厅椅子坐着不舒服,还是你这大沙发坐着好受。”庄妍抬了一眼,又专注地看起了稿子。 庄妍的身材很苗条,黑色大衣披在身上,没系扣子,更显她的腿长。 “你腿上穿这么少,不冷啊?”一边说,小帅按开了空调。 “丝袜里面还有条打底裤,你们男人…你不知道啊?”庄妍瞬间来了兴致。 小帅愣了愣:“我知道什么?” 庄妍好奇地笑问:“你没交过女朋友?不知道女孩丝袜里面,还套打底裤?” “咳哼!那个……”小帅挠挠头,一本正经坐在电脑桌前:“稿子看得怎么样了?有问题就直接问我,不要等录棚的时候,再让我提醒。” “你是不是生瓜蛋子?不应该呀,你这模样,浓眉大眼的……”庄妍把稿子一扔,朝小帅凑过来,长长的睫毛,在小帅面前忽闪忽闪,嘴角又浮现出了那种嘲笑:“你就是生瓜蛋子!” “你怎么这么不着调?我还好心给你开空调,你却越来越下道。”小帅被庄妍搞得脸红了。 庄妍笑了,像个假小子一样。她要跟你不熟,那就是个高冷女神;要跟你熟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果然,看一个人决不能只看表面。庄妍就是,看着挺精,其实挺彪的。 庄妍拉着椅子,坐到小帅面前:“哎,升官了,工资是不是也涨了?” 小帅起身给庄妍倒了水,又点头说:“肯定要涨呀。” “借我点儿呗!” “不是…你缺钱呀?你一个月从我们台里,至少挣8000!增加新节目,配音费用还给你另算。”小帅吃惊道。 “8000又不是我自己拿,还要给台里上交一部分呢。”庄妍肉疼道。 “那也不少,你才干多少活儿?满打满算,一个月也就干4天。算上平时的配音,也就一周时间。” “不借就不借呗!找那些借口干什么?”庄妍不高兴了。 小帅苦恼说:“也没说不借,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庄妍立刻说:“我还房贷,这个月快续不上了。” 这事儿他忽悠不了小帅,因为海棠之前,在家里就总盘算房子的事。 “你台里工资至少五六千吧,又在我们单位赚着外快。云港的房价我知道,凭你的收入,供房子问题不大。” “主持人开销大,平时用化妆品、穿衣服也爱攀比。你真是个直肠子,女人的事儿你是一点也不懂。”庄妍交叉着胳膊,把头转向一边。 提起化妆品,小帅瞬间就理解了。因为他买过,那种高档化妆品,确实不便宜。 片刻沉思,小帅松了口:“想借多少?” 庄妍吃惊了:“你真给我借呀?” 小帅不解:“难道我不应该给你借?” 庄妍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有鱼没鱼捞一网,其实她跟小帅也没那么熟。 结果却不曾经想,这小子还挺仗义! “不多,5000吧。”庄妍张开白皙的五根手指。 “那你直接把我借走得了,我不要吃饭呀?就2000,你爱借不借。”小帅虽然有钱,卡里好几万,但这钱都是他辛苦挣的,哪儿能借出去那么一大笔? “行,就冲你这么仗义,今天这新闻,我帮你好好录。”庄妍两手抓着小帅肩膀,脂粉的香味,一个劲儿往小帅鼻子里窜。 “庄妍,我不给你借,节目你也得好好录。借钱是交情,不是工作。”小帅严肃纠正她的态度。 “天天上纲上线,年纪轻轻,说话跟个小老头似的。”庄妍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又坐回沙发上,倒是更认真地看起了稿子。 偶尔间,还会偷瞄小帅两眼。 第253章 打底裤 庄妍以前录节目,可从不来这么早,都是大家等她。 今天突然这么敬业,小帅还以为是上次,他跟庄妍说的那些鼓励的话,起了作用呢。结果却不曾想,她敬业,是为了借钱。 这个社会,果然都是坑;你稍微一松懈,就要被别人“盘算”。 小帅叹了口气,刚准备起身,去给庄妍取钱,桌前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喂?” “我是景区的曲颖。” 小帅赶忙笑道:“是曲主任呀!您好,我是电视台的王小帅。” 曲颖语气不悦,压低声音说:“王主任,你怎么又让她来了?” 曲颖说的是小苑。 景区宗祠不对外开放,就连宣传部的人过去拍摄,也要找曲主任批条子,宗祠保安才给放行。 小帅说:“曲主任您多担待,《宗祠》专题马上收尾了,这个时候换人不合适。小苑是最后一天过去拍摄,等她补齐了镜头,我就不让她再过去了。” “可别再闹之前的洋相了!” “不会!”小帅保证。 “我找个保安跟着她,你没意见?”曲颖又问。 “那麻烦曲主任了。”小帅不好意思笑道。 曲颖笑了:“王主任,我们景区还有个道观,这两年香火不是太旺。” 小帅赶紧说:“明白,我下周就组织人,过去给道观也拍一期专题。” “好,祝贺你高升。” 集团电视台的覆盖面虽然不大,但整个云港集团的员工及家属,加起来也有十几万人。这些人是都有效观众,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单位食堂,都能收看到集团台。景区的一部分收益,就来自于集团内部的员工。 尤其拍摄的专题片,还能在景区门口的大屏幕上,对游客循环播放,这能大大增加景点的知名度。 因此景区和宣传部的关系,一直保持的不错。 电视台这边,还经常通过做节目、做新闻,给景区那边引流、宣传。 “你们云港集团内部,也是个小型社会呀!”沙发上看稿的庄妍,朝小帅瞥了一眼。 “人情往来、互帮互助嘛,避免不了的。”小帅起身拿着钱包,又朝庄妍说:“你好好看稿子,我去给你取钱。” 既然说了借,小帅就不会反悔。 况且庄妍是市台的主持人,能开口管他借钱,小帅觉得,那是庄妍给他面子,真拿他当朋友。 服饰厂员工宿舍院儿里,就有台自动取款机。 小帅取了些钱,哈着气、搓着手,马上要进入12月份,天气确实有些冷了。 拿到钱之后,庄妍下午录节目的状态,也确实比以往更好了。 可能与钱无关,是庄妍来得早,熟读演播词,所以在录制的时候,更显从容。 傍晚新闻送审后,王部长直接打来了电话:“行啊小帅,这期新闻的内容,几乎一气呵成,演播词串联的也挺好,承前启后,是那么个样儿哈!” 那能不像样吗?这期新闻,小帅从稿件到后期,可是一路跟着做的。 小帅以前,可是被关老师和曹老师,联手折磨出来的。小帅本来是有机会进省台的。 王部长更会做人,也可能是快要升了,犯不上给下面人留下坏印象。 这次的评分发过来,最差的都是b+;婷婷做的铝业新闻,更是拿了a+。 跟王部长通完电话后,小帅先去制作室门口,把评分填到了表格上。 临下班前,小帅站在制作室里说:“这一期新闻,王部长非常满意,对新闻组的同志,集体提出表扬。部长还说,只要大家的新闻质量,能保持在b级以上,下一次单位涨薪,人人有份!” 新闻组的人,瞬间暴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笑。 旁边专题组的几个人,咬牙摩拳擦掌,有些不甘示弱。 还是关老师曾经那句话:要竞争,更要良性竞争,要拿出真本事,放在工作和绩效上竞争。如此,才能获得更好地成长。 傍晚下班回家,小帅也很思念海棠。 在单位忙的时候不想,一下班就想,坐在公交车上想,回到家里,站在客厅的窗前想。 透过窗户,小帅远远地看到了海棠,风有点大,把她头发吹得有些乱,蓝色大衣也随风飘起,海棠的鼻尖被冻得有点红。 那一刻,小帅更迫切地希望,海棠能拥有一辆车了。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出行还有面子,多好。 但使他更关注的,是海棠今天也穿了丝袜,黑色的,配了双短皮靴,很时尚。 “哎哟,靠海的城市,就这点不好,总是刮风。”海棠进客厅的时候,赶紧拿头绳,把凌乱的头发拢了一下。 小帅很有眼色地递来拖鞋,让海棠坐在沙发上:“姐,我给你换鞋。” 海棠理着耳根的发丝愣了愣:“怎么啦?突然这么殷勤,是不是没憋好事?” “我天天吃你的、住你的,你还给我洗袜子、洗衣服,现在换我伺候伺候你不行啊?”小帅说得一本正经,那纯洁的眼神,似乎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海棠笑了,很享受地往沙发上一靠,把脚抬了起来。 小帅利索地把短靴脱掉,却不着急给海棠换拖鞋,倒是抬着海棠的腿,研究了起来。 海棠眼睛一瞪,机警地问:“你干嘛?” 小帅还是呆呆的:“姐,你也穿打底裤了?” 海棠的脸一下子红了:“废话,这天气,只穿丝袜不得冻死啊?” 小帅头也不抬,依旧盯着海棠的腿看:“姐,啥是打底裤?” 小帅是真不知道这东西。他唯一接触过的女性,就是徐晓宁,当初跟晓宁在外面租房养身体,晓宁穿得还是很宽松的灯笼裤。 这要换做别的男人,海棠早一脚把对方蹬出去了。 可眼前的是小帅,她舍不得蹬;看小帅傻傻的样子,她甚至还有些开心。 “你问这个干什么?”海棠不解。 “我们主持人今天笑话我,说我土老帽,连打底裤都不知道。” “你们主持人有毛病呀?跟你聊这个干什么?”海棠在单位食堂看过新闻,主持人是个女的,长得还挺漂亮。 小帅放下海棠的脚,站起身挠头说:“就是我今天看她穿着丝袜,就问她冷不冷?她说她里面套了打底裤,还说女人都这么穿。” 海棠又酸了,嘟着嘴、垂着眼:“你们这个主持人,真不正经。去台里不聊工作,竟给你聊这些。她是不是喜欢你呀?” “她就是想借我钱,才去我办公室,跟我套近乎的。”小帅嘿嘿笑了。 “哦,原来是借钱呀。”海棠也松了口气。 突然又觉得不对:“那你借了没?” 小帅看海棠严肃的样子,张了张嘴:“没借!” 真要说借了,保不齐海棠会把他干私活的钱,也给要去。 所以这个事情,咬死了也不能跟海棠透露。 第254章 小帅的担忧 吃过饭,小帅照旧跑去书房忙活。 虽然现在,他主要负责审稿,但如果海棠不找他聊天,他自己也做点稿子。 小帅审张老师稿子的时候,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种不对,不是张老师的问题,而是稿件本身的问题。 小帅犹豫片刻,直接把电话打给了梁超。这个时间,梁超那边还挺忙,应该在公司加班,周围不间断地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还忙着呢?”小帅问。 “剪辑不比做稿,现在活儿多了,后期工作压力太大,我都亲自上阵了!”梁超一边忙一边说。 “你支起这个公司,花了不少钱吧。”小帅好奇问。 “前期挣的钱,全部投进去了,又管家里要了一些,这才把摊子撑起来。你是不知道,虽然场地费、税费省了,可这些办公桌椅、电脑、人员工资,花钱跟流水似的。” 又说:“以前以为,自己当了老板,就可以躺着赚钱了。可现在的情况是,我连觉都睡不踏实,吃喝拉撒全得管,你也不过来帮我分担分担。” 小帅笑道:“我给你打电话,可不是听你抱怨的。超儿,你这次发来的稿子里,有一些我觉得不对劲呀?” 梁超不解:“怎么了?” 小帅说:“以前都是讲管理、讲营销、讲交际礼仪,多是侧重于知识、经验的课程。怎么这次的稿件里,还有讲‘成功学’的?我觉得他这个成功学,讲得漏洞百出,纯粹就是在骗钱嘛!” “你想多了!有需求就有市场,有人愿意付钱,就有人愿意讲。人家国家都没干预,你瞎操什么心?”梁超忙忙叨叨,又说:“对了,成功学课程,给的价钱还高,我之前忘跟你交代了,这种课做一期稿件,我给你200.” “不是钱的事!超儿,我觉得这个课程里面,有骗人的成分。干货不多,全程都在讲故事、喊口号、煽情。我个人意见,这种活儿你不要接,万一出了事,可不是小事!”小帅十分诚恳地劝道。 梁超不耐烦说:“行行,听你的,以后这种活儿不接了。但这批稿子你得给我做出来,咱钱都收了,要是违约的话,我现在哪儿有钱赔?” 小帅犹犹豫豫,最后开口:“行吧,就做这一次。” 挂掉电话后,小帅更觉得这事儿蹊跷。 稿子明明简单了,给的钱却还多了。 天底下没有这种好事,任何不符合规律的东西,背后肯定都是带有灰色的。 不过只要梁超及时止损就好,偶尔夹杂这么几期,应该问题不大。 “怎么了?眉头怎么又皱起来了?”海棠端着水壶,走到书房里问。 “没事,我就是给梁超提个醒,让他谈合作的时候,注意甄别。”小帅松了口气。 海棠点点头,并没有多问。 小帅是个有数的人,问多了,反而让他觉得啰嗦。 海棠走到小帅旁边,把白皙的脚丫抬起来,踩在了小帅椅子的边缘。 “不是要看打底裤嘛,这个就是。”海棠弯下腰,把裤筒卷了卷,里子上是一层绒毛。 “这样啊,就是紧身的薄棉裤呗!”小帅伸手,沿着海棠奶白的脚踝,把手指伸进了裤筒。 海棠脸颊一热,对着小帅后背拍了一下:“往哪儿摸呢?” 小帅抬头憨憨道:“我就是看看里面,暖不暖和。” “小流氓!真傻还是假傻?” 海棠翘着红唇,大眼睛带着笑意,刚才小帅的手指头,挠得她小腿痒痒的。 “你明天忙不忙?”海棠把裤筒放下,把脚拿下去问。 “不忙,今晚我就能把稿子看完。你要有事,我明天就不做稿子了。” 海棠的笑意更浓:“那明天陪我出去玩儿吧。” 小帅来了兴趣:“去哪儿?” 海棠说:“就是随便转转,一周又一周,看你总憋在家里。你不难受,我看着还难受呢!” 小帅在周末的时候,是很少休息的。不仅仅在云港,他在学校时也这样。 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情,在学校忙,是为了获得老师的夸奖,为了能让同学高看一眼,为了多掌握一些知识和技能。 在云港忙,就是为了多挣钱。挣了钱,就有了底气,他在海棠面前,也变得越来越从容了。 海棠觉得小帅忙,可小帅并不觉得。可能已经形成习惯了,在小帅眼里,生活似乎就是这样的。 周六清晨,海棠打扮的很运动。 一双白色板鞋,厚实的运动裤,上身是一件粉色羽绒服。 她似乎穿什么都很时尚,跟在乡下或城市生活无关。小时候在乡下,海棠就特别洋气,人见人夸的那种。 吃过早餐出门时,海棠在后面,捏了捏小帅的羽绒服:“这衣服穿几年了?板型都塌下去了,摸上去跟两层布似的,能暖和呀?” 小帅拍了拍袖子说:“还是上大一的时候,我妈在县城给买的。反正年年穿,不觉得有多凉。” “下午回来,去趟世纪商厦吧,过冬的衣服该买了。现在大小也是个主任,不能再像个学生一样了。”海棠是有些心疼的,小帅能挣钱,但不太会花钱,生活能凑合,他就绝对不讲究。 小区门口的公交车,虽然不拥挤,但人也不少。 小帅冲进去,先找到了一个座位。 他把海棠拽过来说:“姐,你赶紧坐。” 海棠推着小帅:“你坐!” “你坐嘛!”小帅着急。 然后被一个胖娘们坐了,胖娘们坐下后,还咧了他俩一眼。 海棠气得捶了小帅一下,小帅倒是笑了,笑得很温和。 站着也挺好的,海棠拉着公交车吊环,小帅抓着吊环上的横杆。 车上的人一挤,海棠会不自觉地往小帅怀里靠一靠;小帅第一次发现,这个彪悍的姐姐,原来也有小鸟依人的一面。 具体去哪儿小帅不清楚,总之倒了三趟公交。 去港西的那趟公交车,人就格外少了,车上很多座位,海棠靠窗,小帅靠外。 小帅也不想问海棠目的地,他觉得这样挺好,被海棠牵引着前行,去探寻这座城市陌生的地方。没有惊慌、没有焦虑,只因海棠坐在身边,海棠对这座城市足够了解。 下车的时候,已经快到郊区了。 小帅觉得周围的环境有点熟悉,尤其路对面,那块高耸的广告牌,好似之前见过。 “姐,是不是要去花卉市场?”小帅大概记得,之前去花卉市场时,走过这条路。只不过当初,他们是打车过来的。 “你记忆力挺好嘛,这里离花卉市场确实不远,但今天咱不去那儿。”海棠迈着轻快的步子,马尾辫一颠一颠的,比她穿工装的时候,年轻了好几岁。 “那要去哪儿?”小帅跟上去问。 “去一个叔叔店里,我找他打听点事情。”海棠侧过脸,盈盈一笑。 第255章 沉重的心事 那天没有风,天很蓝,阳光特别透亮,把远处的群山,勾勒得格外清晰。 云港这座城市很干净,即便毗邻郊区,马路上也没什么垃圾,倒是人行道两侧,生出的几丛杂草,还在倔强地抓着深秋的尾巴。 沿着大路一直往东,是一片装潢材料市场。 市场门口有很多铺面,卖烟酒的、卖茶具的、卖红木沙发的等等。 市场不是多热闹,可能是来得太早,大门口只有零星的人进出。 海棠先去茶具店,花了200多块钱,买了一套包装精美的茶具。 小帅赶紧帮海棠提着,俩人说说笑笑走进市场。市场两侧,也是一排排的商品楼,楼不高,满共三层。 海棠按着手机上的地址,带小帅去3号楼的二层,进了一个卖家装材料的铺面。 “请问…您是方叔叔吗?”海棠朝着展台后面,坐在茶桌前抽烟的男人问。 “哦?你是……”男人起身,岁数和大伯差不多。 “林叔叔介绍我来的。”海棠笑着走过去,把茶具放到桌上:“给您带了个小礼物。” “哦哦,你是忠民家的丫头吧,其实我跟你爸认识;以前到区里开会,我俩见过面的。”方叔赶紧把烟掐了,又挥手赶了赶烟雾。 海棠和小帅坐下来,方叔看着小帅笑:“小伙子挺精神嘛,你们俩真是郎才女貌。” 换做从前,海棠早脸红地解释了。但今天没有,她急于说:“方叔,我过来,还是想了解当年的事。您和我爸爸,可都是受害者。” 方叔当即摆手说:“哎呀,陈年旧事了,是我自己经营不善,怨不得别人。” 海棠说:“真是经营不善?为什么在那两年间,云港的型材企业,被收购了那么一大批?如果只是一家两家,那情有可原。但据我所知,但凡有点规模的型材厂,似乎在那两年,都签了对赌协议。” “丫头,就算搞明白了又怎样?能在两年内,把咱这些小厂全部弄垮,那对方的实力可想而知。人有时候吧,稀里糊涂也挺好。” 海棠却倔强说:“方叔,我怀疑这里面,有人刻意破坏营商环境,靠不正当手段,肆意抬高原料价格,压低产品市场价格,挤压中小型民营企业的利润和生存空间。这个事情一旦坐实,咱们还是有希望追回的。” 又说:“当初的对赌协议里,也全是陷阱。我爸厂里的股份,是以极低的价格,被人对赌收购的。您应该也是吧?” “丫头,没有意义。就算跟你说的一模一样,证据呢?谁能抬高原料价格?只有云港集团!咱惹得起吗?” 海棠不吱声了,低下了头。 许久,她抬起头,眼眶微红:“总得有个答案。要不是因为有这么一遭,我爸妈至少能照顾好我奶奶,我爸的身体也不会出问题。” “你家的事情我知道,忠民也是够苦的。”方叔掏出烟,看了看海棠,又没点,把烟放到了桌上:“我只能说,当年的事情,跟云港集团确实沾点边儿。我后来打听了,外省的原料价格,当时并没有波动的那么厉害。” 又说:“而咱们云港的型材企业,都是指着云港集团的原料吃饭的,咱省内其它家原料厂,也得看云港集团的脸色。签对赌协议这种事,云港集团不会出面,应该是找的代理公司。那家公司,现在已经注销了。” “方叔,其实您也在关注这个事?”海棠的眼眸里,又有了神采。 “半辈子的心血,哪儿能不关注?可越往深了挖,就越感觉无力。” 方叔叹了口气,歪着脑袋又说:“事儿不难理解,云港集团,目前是这里最大的地产商。人家要做的,就是把建材垄断,全部服务于他们的地产项目。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从房子到装修,任何一个环节的利润,人家也不愿给外人分。” 小帅冒失问了句:“他们这么搞,上面没人管吗?咱们国家,可不兴资本垄断。” “谁管?”方叔笑了:“一个云港集团,贡献全市那么多gdp,解决十几万人的就业问题。况且咱们说的这些都是猜测,没有实质证据。” “就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海棠不甘心。 “云港集团,到现在还没出手收购。我的厂子,已经流转两家了。如果人家真出手收购,咱们才有资格去怀疑。可这拖了一年又一年,等人家真收购的时候,估计这事儿,旁人早忘干净了。” 两人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海棠才起身道别。 这次倒也不算无功而返,至少方叔的猜测,基本和海棠想的差不多。 小帅本来还想着,拿“郎才女貌”这个事情,跟海棠开开玩笑。 可从店里出来以后,海棠很不开心,眉头紧皱着,心事特别重。 小帅这才发现,海棠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快乐、无忧无虑,她心底似乎压着沉重的东西,重到旁人难以理解。 还好郊区的空气格外爽朗,深吸上一口,浑身都不自觉地精神了一些。 朝市场外走的时候,小帅说:“姐,听你和方叔的意思,云港集团也不是什么善类?” 海棠摇头:“不能这么想。云港集团很大,我觉得多数企业还是挺好的。就是云港地产这几年,大搞吞并扩张、圈地盖房,吃相是有些难看了。” 小帅还想开口问问,云港地产的负责人是谁? 但张了张嘴,又没问出口。 知道答案又怎样?他一个宣传部的小主任,又能做什么呢? 两人出了市场,走到公交站牌前,海棠仰头长舒了口气,脸上终于恢复了笑容:“车来了,上车吧。” 小帅忙说:“姐,这是21路车,不是咱坐的那趟。” “带你到别处转转!这车通我们高中,学校门口,有家不错的面包店,还有个书店。”海棠盈盈一笑,步伐轻快地上了车。 海棠的高中,还是在榕华区。 学校外观,看上去虽然有些老旧,但很气派,有种经历岁月沧桑的感觉。 下车后,海棠叉腰站在学校对面,仰头看着教学楼说:“东面那幢楼,二楼最左侧,就是我以前的教室。” “省重点中学的重点班,原来长这样呀!”小帅很感慨:“当年我要是能读这么好的高中,人生是不是又会不一样呢?” “知足吧!省重点中学的校花,天天给你做饭洗衣服,你还想怎样?”海棠笑着瞥了他一眼,其实她从没承认自己是“校花”,尽管大家都这么叫。 今天,她是第一次在小帅面前,得意了一把。 第256章 温柔的时光 学校大门的正对面,是一家规模还挺大的书店。书店旁边,是一家面包店。 那时还没到午饭时间,海棠先带着小帅,去书店里逛了逛。 店里卖的工具书比较多,名人传记也不少,顺带卖一些杂志文摘,小说是最少的。 小帅没看书,光看海棠去了,还仔细品味着,海棠青春时,学习生活过的地方。 他在想,海棠高中的时候,一定格外清纯吧。 长得又白又美、长发飘飘,学习还好。 哪怕此刻,海棠捧起书本的样子,依旧是那么纯洁、静谧,让人不忍把目光移开。 海棠对书的挑选很仔细,一本一本翻着看。 小帅有点无聊,因为书店里的书,几乎没有跟他专业沾边儿的。 他就往海棠身边凑,跟校花挨得这么近,光想想都令人兴奋。 “你总靠着我干嘛呀?自己也去挑两本书看。”海棠支起胳膊,推了推小帅。 “我…我有点冷,你看看外面,又起风了。”小帅红着脸颊说。 听到这话,海棠主动朝小帅贴了贴:“下午带你去买一件厚点的棉服。” 小帅低着头,悄悄笑了。 虽然隔着衣服,但海棠的身体真的很柔软,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别说没有他喜欢看的书,就算有,也没心思看呀! 不知过了多久,多久也不重要了,小帅觉得,如果能这么靠着,就算靠一辈子也值了! 可海棠突然转身说:“行,就买这几本吧。” 海棠一走,小帅靠了个空,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赶紧一手拽住书架,才堪堪稳住重心。 那一刻,小帅的身体一半冷、一半热,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一半是男人的钢铁之躯、一半早已被海棠融化。 海棠买了几本语言类的工具书,顺带还买了一本《青年文摘》。 书店往东走,除了面包店,还有很多的小吃店。 有卖涮串的、锅盔的、奶茶的、汉堡的…… 海棠理着鬓角的发丝,一边买锅盔,一边跟小帅介绍说:“高中的时候,可馋门口这些小吃了!有时候在教室上着自习,就忍不住透过窗户,朝这里张望。” “等下了课,跑出来买就是了。”小帅先把钱包掏出来,准备抢着付钱。 “我们学校管得严,哪儿能随便出来?再说当时家里太忙,我就选择了住校,没有走读证,就只有周日放假的时候,才能出校门溜达。” “高中都这样,挺辛苦的。”小帅一边叹息,一边赶紧掏钱付账。 海棠接过锅盔,又和小帅肩并肩,朝前走着说:“那时候天天盼,盼着什么时候放假呀?盼着什么时候念大学呀?盼着何时才能逃离高中呀?” 她侧着白皙的脸颊,又望了望远处的学校:“现在终于出来了,似乎是自由了,在校外溜达,也不用担心何时上课了。只是…只是出来了才发现,里面才是最自由的。里面的事可以掌控,在里面通过努力,就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目标。可在外面,好多事情,却是不能掌控的。” 说的还是大伯厂子的事,真要是跟云港地产有关系,也确实不是海棠能够左右的。这件事最后的结局,大概率是不了了之。 小帅却由衷感到憋屈,因为他力量太小,他不能为海棠做什么,他倾尽所有,也只能当一个听众、当一个怂包、当一个默不作声的弟弟。 海棠似乎觉察到,她的多愁善感,影响了小帅的情绪。 于是赶紧拍着小帅后背,又笑盈盈地说:“还好有你呀!你陪我这半年,我觉得生活又有乐趣了。总之…你别嫌我烦就行,要换旁人,我还懒得絮叨呢!” “那我还得感谢你喽?感谢你替我管钱,感谢你隔三差五催我洗澡,感谢你天天让我洗脚……” “那爱干净还不好啊?”海棠白了他一眼。 “之前老程说,我水嫩的都快成小姑娘了。”小帅不愿意了。 “白白净净多好,还没说你呢,脚丫子那么臭,两天不洗脚,那味道就上头!”海棠不甘示弱。 “我们男生宿舍,都是这么个味儿。”小帅据理力争。 “咦!”海棠立刻嫌弃地躲开,故意跟小帅保持距离。 他们在街边买了不少吃的,最后又转回了面包店。 面包店门口虽小,但里面还挺宽敞的。一楼摆着很多玻璃橱柜,橱柜里是各色面包和甜点。二楼是简约的餐厅,供应些咖啡、果汁等饮品。 海棠在一楼点了面包和甜品,又在二楼点了两杯果汁。 二楼都是落地窗的设计,坐在北面的餐桌前,透过窗户,就能看到海棠的高中,看到周围有着岁月沉淀的景色。 海棠很爱吃甜食,这是小帅以前没有发现的。 最爱吃那种奶油小蛋糕,买了四份,海棠吃了三份。小帅索性把自己那份,也推给了海棠。 “可好吃了,你不尝尝?”海棠嘴上谦让,可调皮的舌尖,却舔起了嘴角。 “甜的太腻了,你吃吧。我吃这锅盔,我喜欢吃香的。” 海棠犹犹豫豫把蛋糕拿过去,这才捏起小叉子,一点一点放到嘴里品尝。 而小帅的心,却完全不在食物上。他只感觉这个餐厅的环境很好,南面有一大片阳光照进来,周围有淡淡的轻音乐环绕;远处是海棠古朴的高中,近处是她带着笑意的红唇。 她吃着蛋糕,有点羞涩、有点满足。 后来吃撑了,海棠还不顾形象,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慵懒地靠在椅子上,轻轻揉着不算凸起的小肚子。 也就是从那天起,小帅忽然觉得生活好幸福,幸福得有点不真实。 以前海棠跟他说话,多少还带着点姐姐的架子,仪表姿态有些端着。可眼前,海棠被撑得像只小懒猫一样,哪儿还有高冷校花的形象? 她在小帅面前,似乎完全放下了戒备,怎么舒服怎么来。 更重要的是,海棠越来越温柔了。少了很多命令式的口吻,更多了几分体贴。 家里美人相伴,单位工作顺风顺水。唯一令小帅别扭的,也就属主持人庄妍了。 周二录节目时,庄妍又早早地过来了。 很敬业,坐在小帅办公室里,小声熟悉着稿件,态度格外认真。 小帅见怪不怪,走进去说:“行啊,有那么点儿上进的苗头了。之前我们王部长还夸你来着,说你的主持风格,比之前有很大的进步。” “那是!”庄妍也不谦虚,两条大长腿交叉着,得意地点着头,又朝小帅看去:“哎,听说你们发工资了?” “啊!5号就发工资,今天都6号了。”小帅倒也实诚。 “再借我点儿呗?”庄妍探头笑了。 第257章 又借钱? 小帅被庄妍问懵了! 她上次借的钱还没还呢,这才几天?又要借? 小帅禁不住问:“庄妍,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庄妍叹了口气:“嗨,我车头两天坏了,一番大修下来,花了好几千。” 小帅皱眉说:“你什么车,修一次要花那么多钱?” “八手奥迪。”庄妍爽快道。 “都八手了,还修个锤子?你攒点儿钱,买辆新车不行吗?” “新车要四五十万呢,我哪儿有那么多钱?再说还供着房子呢。”庄妍争辩。 小帅说:“那你买个便宜点儿的车不行吗?我看婷婷那车就挺好,10万出头,开起来也不错。” 庄妍耷拉着脸说:“我们台里的主持人,都爱攀比。哪个不开奔驰宝马?车破点儿没事,牌子得硬。” 小帅苦着脸疑惑:“你们台里主持人,个个都是富二代呀?你们的工资水平,还支撑不了这种豪华车的消费吧。” 这个事情小帅深有感触,因为他一直努力,想给海棠买辆豪车。 可尽管他现在,每月已经赚那么多钱了,却仍旧杯水车薪,只能跟着干着急。 庄妍却撇着嘴,满脸不屑:“哪儿有那么多富二代?很多主持人,都嫁了大款。不嫁大款的,有的也保持着暧昧关系。” 小帅这才恍然大悟。 主持人嫁大款,不是什么新鲜事。能给台里投广告的,那都是有钱的老板。 而且之前听张老师聊,说小地方的电视台很乱,拉广告的饭局,老板都让主持人去作陪。 一方贪图虚荣,一方贪图美色,真要是在饭局上看对了眼,傍个大款是轻而易举的事。 小帅把目光放在了庄妍身上,她个子是真高,比海棠还高。 除了胸小一点之外,身段是真没得挑。大眼睛也很漂亮,齐耳短发,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你干嘛?”庄妍赶紧拽了拽大衣,捂着胸说:“就借你点儿钱而已,不借就不借,你别乱来。” “我……”小帅被这话噎得脸都红了:“对你,我还不至于!我的意思是,你也不差嘛,在台里工作,接触的广告商应该不少。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不嫁个大款?” 庄妍气得把稿子一摔:“你可以不借我钱,但你不能侮辱我人格!” 小帅无奈道:“这怎么能叫侮辱?有钱人又不是坏人,真嫁个豪门,你也省得自己奋斗了,更不用跟八手奥迪较劲了,这本身不是坏事呀?” “你觉得我是不劳而获的人吗?我要想通过这种方式改变生活,还用得着跑你们单位,挣这点钱吗?”庄妍是真生气了。 “也是哈,平心而论,你身上确实有股锐气,你跟一般的女人有点不一样。”小帅缓和道。 “我生气了,这回新闻的录制,我可不敢保证质量。”庄妍把身子一转,故意不看小帅。 “你这不是讹人嘛,不给你借钱,你就拿录新闻威胁我?你有没有点敬业精神?” 庄妍依旧背着身:“反正我不管!我以为你了解我,结果你却让我傍大款!” 小帅真是被庄妍拿捏了,他想抽自己一嘴巴子,干嘛要跟庄妍扯这些闲话? “那你又要借多少?” “三千,不多吧?”庄妍不回头,倒是伸出了三根手指。 “你先说什么时候还吧。”这一次,小帅也涨了个心眼儿。 “下月初,我们单位发工资的时候,两笔钱一次性还清。”庄妍倒也爽快。 “那你好好看稿子,我去给你取钱。”小帅叹了口气,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庄妍的收入不少,她有这个偿还能力。 12月份,小帅心里又多了一件事,那就是庄妍能不能按时还钱?那可都是他的血汗钱,是给海棠攒着买车的钱呀! 单位的工作,倒是一切正常、稳中有进。 小帅每次去部里开会,还能被王部长单拉出来,表扬几句。 但“表扬”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小帅要的是升职,是一个机会,是出人头地。 可生活就是这样,有些东西,你越是求,就越是求而不得。 后来小帅索性不想了,开始策划新的专题。 明年开春,旅游公司那边,肯定需要做大量的宣传。而旅游公司的网站,视频素材却少得可怜。 于是小帅开始跟景区曲主任商讨,策划一档“人文风景”类的系列专题节目。 这样景区受益,台里也有新节目播出。更重要的是,市台杨主任觉得这个策划不错,弘扬云港市的人文历史、自然风光,也符合大的宣传方向。 中间经由庄妍传话,杨主任这次,主动带组来了宣传部,在王部长的主持下,又展开了栏目合作讨论。 这个事情推进的比较顺利,主要是小帅手里的资料足,又有景区那边的全力协助;12月下旬的时候,小帅就把一份完整的《栏目策划》方案拿了出来,这方案不仅适合云港集团的景区,也适合市文旅旗下的景区。 “你小子,总能给我折腾出点新花样!”那天开完会,王部长单独把小帅带进办公室,乐得合不拢嘴。 “这事儿得谢谢庄妍。我的本意,就是咱内部搞搞节目。那天也就随口跟庄妍聊了几句,她回去却上报给了杨主任。” 小帅叹了口气,又笑说:“杨主任给我来电话,愣是让我做了半小时的工作汇报。” 王军点头:“这只能说明,你能力出众!如果没有能力支撑,想不到这个专题,庄妍也不能帮你传话。” 小帅刚想谦虚两句,王军却突然拿出文件夹,又说:“哦对了,你先看看这份文件。” 小帅赶紧上前,接过文件扫了一遍。 文件是集团总公司下发的,大概的意思是,各厂各企业,要加强中层人员的管理能力,提高管理水平和经验;对年轻干部,更要加强管理经验的学习和指导。 王军掏出烟笑道:“自下周起,咱宣传部也准备搞个培训课,由老程来主讲。你小子干得不错,到时候写一份自己的管理心得,跟大家分享分享。” 小帅却禁不住喜出望外! 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他等待的那个机会,已经到来了! 第258章 新的机会 小帅看到的这个机会,虽然跟宣传部息息相关,但他并没有跟王军当面汇报。 因为跟领导做汇报,就不能信口开河。 你得拿出一定的东西,让领导看见才行。 “但是不要翘尾巴,你看你,我夸你两句,让你做个管理经验汇报,你还乐上了!”王军还以为,小帅是因为被夸奖,才乐得满面春风。 “是,领导批评的对,我绝不翘尾巴,一定再接再厉,为宣传部再创佳绩!”小帅憋着笑,但还是忍不住兴奋。 “行了行了,旅游专题的事情,虽然跟杨主任敲定了。但在具体的制作上,要多跟市台联系沟通。” “哎!领导,您还有别的安排吗?”小帅着急问。 “怎么?升主任了,官架子大了,陪我聊几句的时间都没了?”王军故作生气。 小帅摇头:“哪儿能?主要是我手头,还有点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王军憋着笑,只得挥挥手:“忙去吧!” 别人都是巴不得见领导,赖在领导办公室拍马屁。 小帅倒好,巴不得赶紧走,每次王军都聊得不尽兴,觉得小帅这伙计,比他部长还忙。 但小帅是真干事,不是当着领导的面瞎忙。他能忙出成绩,每次汇报工作,几乎都有一些新的改变。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短则一年,长则两年,小帅肯定还要往上升。 25岁之前,就能干到副部级,整个云港集团的年轻人才里,这也算出类拔萃了吧。 小帅急匆匆跑到总部大楼外面,立刻掏出手机,给梁超打了过去。 “忙什么呢?”小帅边走边问。 “嗯?哦!睡觉呢!昨晚加班到夜里三点,现在几点了?”电话那头,梁超还迷迷糊糊的。 小帅说:“都快中午11点了,你也是,工作再忙,也得讲究作息时间。这么黑白颠倒,身体能扛得住?” 梁超叫苦:“我的大台长,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现在是创业阶段,哪儿分什么白黑昼夜?有时间就赶紧睡觉,毕竟一睁眼,就是一屁股事儿。” “那也是你自找的!当初我不让你辞职,咱哥俩就玩儿着干私活儿。可你非不听,非要实现什么财务自由。现在呢?自由了?” “我的哥,你就别往我伤口撒盐了!有啥事你赶紧说,下午我还得去罗总那里,洽谈业务呢!趁着有时间,我得再睡会儿。”梁超求饶。 小帅叹了口气,在脑子里组织好语言,对着电话问:“超儿,咱做的这些精品课,除了发行光盘以外,还在别处播放吗?” 梁超哼哼唧唧回答:“你指的是哪方面?” 小帅说:“比如在电视台播放。” “他们倒是想在电视台播!”梁超一个激灵,顿时来了精神:“就拿罗总的公司来说吧,他在电视台没什么门路。” 又说:“他手底下倒是有个讲师,之前参加过一个市台的采访,现在牛逼的不行,到哪儿都吹嘘,他是某某节目的特邀嘉宾。其实那节目,他就上过一期,还是当初,在企业做高管的时候,沾了公司的光,被电视台采访的。” 小帅赶紧问:“那我要是挑一些优质的管理课程,放在我们企业台里播,他们能不能同意?涉不涉及版权?” “版个锤子!你要真能给播,我估计罗总都得给你送钱。他们这些讲师,也是要刷业绩的,巴不得有人帮他们宣传呢。” “你确定吗?今天下午见到罗总,你最好问问这个事情。超儿,这事儿对我挺重要的。”小帅认真嘱咐道。 梁超说:“哎呀,我跟这帮人,都打了半年交到了。他们是在大企业,搞公益讲座,刷头衔;在小企业,往死了要钱,还不给人家好好培训。这帮羔子,也是看人下菜碟。” 又说:“你们云港集团,可是知名大企业。他们要知道,自己的课程在云港集团台播出,这帮人非但不会找你要版权费,肯定第一时间,给自己挂个头衔:云港集团特邀金牌讲师。” “你别在这儿跟我信口胡诌了,我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今晚下班前,你给我回电话。” “成!”梁超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小帅觉得,这个事情是可以操作的。 既然集团公司,要加强中层干部的管理能力,那电视台积极响应和配合,在台里播放“管理学讲座”,岂不就是相得益彰?! 总比电视台里,大部分时段,都放盗版电影强吧。 下午回到台里,小帅先组织人员,开了关于“旅游专题”的会议。 这个事情交给老刘的专题组负责,当然以老刘的能力,负责起来也有些吃力,初期的节目运作,还得小帅亲自把关和指导。 开完会后,小苑的脸色一直耷拉着。自打《宗祠》的专题做完后,小苑就一直没活儿干。 放在以前,她巴不得不干活。但现在不同了,一切以业绩说话,不干活,就没业绩;没业绩,别说升职加薪,能不能留住,都还是个未知数。 小帅就是故意晾晾她,一来是给其他同事看,小苑之前跟老卢狼狈为奸,大家心里都恨她;小帅一晾,大家都念小帅的好。 二来就是让小苑认清自己的位置,让她知道拍马屁没用,让她体会到绩效考核的重要性。 如今晾了好几周,小帅觉得也差不多了。 散会的时候,小帅夹着工作簿说:“苑姐,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进到办公室里,小苑脸上又挂满了笑:“主任,您一直不安排我活儿,是不是有什么重大任务,要单独交给我?” 小苑讲话就很有水平,这话既不得罪小帅,还能把小帅架上去、下不来。 就算没什么重大任务,小帅也得琢磨琢磨,给她安排点事情做。 “苑姐,你这语言艺术,不当外交官都屈才了。”小帅苦笑。 “真有重大任务啊?!”小苑层层递进,给小帅施压。 也得亏小帅有准备:“确实有个重要的事,我需要你做一套,非常漂亮的栏目包装。片头、片尾、字幕版、人名条等等,蓝底白字,你可以参考一下,这几个比较知名的栏目。” 一边说,小帅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了几个栏目名称。 “好!我就觉得您胸怀比老卢大多了,您不会搞孤立同事那一套。”小苑的马屁,张口就来。 “苑姐,只要你好好干,我不仅不会孤立你,还会提拔你。之前王部长设立的主管职位里,还有个影视后期主管。你要干好了,这个职位不仅给你,我还让你专门招聘两个职员,当你的手下。” “哟!”小苑开心地一拍手。 “你就别哟了!干活儿去吧,听你说话就起鸡皮疙瘩。”小帅不耐烦地撵人。 第259章 积极促成 傍晚临近下班时,梁超那边来了电话,但声音却不是梁超。 小帅一聊才知道,对方竟然是罗总,就是曾经那个四川的讲师,后来自己开公司当了老板。 罗总的普通话进步很大,至少小帅能听懂他具体讲什么了。 罗总就比梁超沉稳、专业多了。 他先问小帅,播放“管理课程”的目的,是公益性的,还是盈利性质的?企业台里有没有广告收入? 小帅礼貌而认真地回答:“罗总是这样,我们企业台不插播任何广告,算公益类吧,不涉及任何盈利行为。” 罗总又问,云港集团规模具体有多大,集团台覆盖面有多广?主要是哪一类受众,观看他们的管理课程? 小帅一一作答,不掺杂任何隐瞒。 合作就是以诚相待,有条件可以提、可以谈。 如果合作之初就隐瞒情况,那后续必然要产生问题。 那天罗总问了许多,小帅都实实在在回答。最后罗总提出了条件:“王台长,能不能在我们的精品课里,插播一下我们公司的广告?你们播放我们的视频,这没问题,但我们这边,也总要有些条件的嘛!” 小帅笑了,罗总管他叫“王台长”,也没什么毛病。毕竟企业台的主任,跟台长也没多大区别。 罗总这么叫,估计也是梁超给小帅吹出来的。 但小帅却犯了难:“罗总,我们台里,还没有插播广告的先例。不如您换个条件,我们出点儿转播费也行。” 罗总明显不差这点钱,而且从他的语气里,也明显能感受到,他很愿意促成这样的合作。 毕竟他那边,不需要任何投入,这完全是意外合作。只需要他那边,把一些往期的优质管理课程,给发送过来就好了。 这些课程,一旦在云港集团内部播出,他手里的那些讲师,立刻就能挂一个头衔:云港集团特邀讲师。 这头衔是花钱买不来的,“云港集团”这个名号,含金量还是很大的。 “想想办法嘛,梁超是我的小兄弟,你和梁超又是好兄弟,咱关系摆在这里。”罗总明显不死心。 “这……”小帅皱起了眉,其实站在罗总的角度,这是没错的。谈合作嘛,肯定各自都要提出需求。 哪怕跟市台合作,人家市台还有要求呢!而且还挺霸道,“旅游专题”明明是小帅策划的,人家市台就发话,小帅这边的节目播出时间,必须要晚于市台,要确保市台的首播权。 倒是一旁的梁超发话了:“这个简单,回头做个公司商标,挂在精品课的左下角,这不就变相广告植入了嘛!” 这事儿罗总同意了,很高兴:“王台长,梁总的这个方案,您觉得可行吧?” 小帅依旧苦笑:“我们领导不是傻子,过于明显的广告商标……” 梁超又说:“商标不体现罗总的‘金言文化公司’,就叫‘金言讲座’。精品课本身就是讲座,给这个讲座起个名字,挂在课程的左下角,这不是很合理嘛?” 小帅眼神一亮!梁超这小子,在校台两年的广告部长,到底是没白干。 挂个“金言讲座”的logo,这事儿倒真能说得过去。 “好,这个事情,我回头去部里问问。罗总这边,还有没有别的要求?”小帅问。 罗总又开始提条件,问小帅能不能安排一下,让他手下的讲师,去云港集团开展讲座? 又补充说,可以是公益性质的讲座,只需要云港集团报销差旅费即可。但云港那边,要提供场地,要允许现场拍摄,要提供讲座所需的相关配套服务。 小帅无奈笑道:“罗总,咱先把精品课播出的事情定下来吧。只要播出有效果,我们领导满意了,后续的合作,我一定积极安排和促成。” 又说:“同时还要麻烦罗总,把您公司金老师和朱老师的管理课程,给我邮寄一份过来。到底能不能播出,那得等我们部长看过片子以后,这事儿才能定下来。” 这个“金老师”有两把刷子,他是前合资企业领导,退休后去了罗总公司走穴赚钱,专讲企业文化和企业管理。属他的光盘发行量最大,一年下来盆满钵丰。 小帅现在的管理手段,包括那套“绩效考核”制度,就是在做稿子的时候,跟这个金老师学的。 另一个朱老师也很有风格,属学院派。某大学管理学院的教授,退休后也是出来走穴捞钱,管理知识讲得很好,诙谐幽默,寓教于乐。 那天小帅很开心,晚上回到家里,吃饭的时候,他再一次朝海棠求证。 “姐,现在整个集团公司,准备加强中层干部,尤其是年轻干部的管理能力。这个事情你知道?” “你们宣传部,也在积极筹措这个事情?”海棠是知道的,漂亮的大眼睛里,带着琉璃般的神采。 “如果我们电视台,能够在这方面,积极配合上级指示,辅助中层人员的管理知识学习,你说我有没有机会,明年再上一个台阶?”小帅笑问。 “你们怎么辅助?这需要很强的知识和专业性,而你们电视台是搞宣传的。”海棠不解。 小帅指了指书房:“姐,我每天下班,都在忙什么?” 海棠夹着菜说:“忙着做稿子、审稿子呀?” “什么类型的稿子?什么片子?” “呀!”海棠这才反映过来,惊讶地捂住红唇,瞪着大眼睛:“对哟!你要是把干私活的这些课程,搬到台里的节目上……” “金言公司那边,已经谈妥了。现在就差跟王部长汇报,看能不能上这档节目。”小帅说。 海棠激动地放下筷子,伸手摸着小帅的脸颊和耳垂,无不喜爱地说:“你这是歪打正着,要把私活,放到明面上干了呀!这么讲吧,如果我是王部长,那肯定同意!” 当时海棠不得不佩服小帅! 这个家伙,他虽然拥有的资源不多,但却能将自己有限的资源,给发挥到极致。 “如果这个事促成了,那我明年,可以再升一升?”小帅明显有些得意。 “大概率会升!因为你的这一举措,直接站在了整个集团的角度上。再加你有内宣的履历,上面领导想不注意你都难。” 那一刻,海棠只觉得小帅的路,走得太顺了! 他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点,然后轻轻松松,就能创造引人关注的业绩。 第260章 震惊王部长 那晚海棠,高兴是真高兴;可莫名地,又产生了一种担忧。 这种担忧,主要还是小帅走得太顺,太年轻了。 吃过饭后,海棠来到书房,一直坐在小帅对面,看着他发呆。 眼神却不再是含情脉脉,而是有些提心吊胆,小帅冲的太猛了。 小帅放下鼠标,倒了两杯茶水,推给海棠一杯说:“姐,想什么呢?看你不高兴?” 海棠摇头,转着手里的茶盏说:“就是觉得,你这个年纪,不应该冲得那么靠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时候我觉得,人应该适当藏拙。” 这个道理小帅也懂,可时间不等人。 他只想跟海棠在一起,底气十足地表白,然后步入婚姻的殿堂。 但小帅得有实力才行呀!现在海棠在职位上,还压他半头;更不要说经济实力,那更是彻底碾压小帅。 在小帅的意识里,他必须要比海棠厉害才行,至少也得身份持平。不然他没那个脸皮,跟人家海棠示爱。 “姐,你说的道理我懂!但咱们换个思路想,该吃的苦、经历的挫折,我在大学四年里,都吃了一遍。如今毕业了,我也应该苦尽甘来了吧?” 又说:“当初我的领导,那是关老师、曹老师、邹校长,我是被他们一路折磨出来的。尤其关阎王,那水准绝不比一般的老总低,他是正经的省台和省报领导。我跟随了他近三年,关老师倾囊相授,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本身的能力,并不局限于当一个小主任呢?” 海棠叹了口气:“也是,你的眼界和格局,明显要比同龄人高一些。” “所以呀,别担心,遇山开路、遇水搭桥。能难倒我的问题,也许并不在这个级别上。”小帅伸出手,在海棠光滑白皙的小手上,用力捏了捏。 海棠憋着笑,故作沉思。没拒绝,也没表示同意;就让小帅这家伙,肆无忌惮捏着她手上的肉肉。 周四的时候,小帅终于拿到了罗总那边,寄来的两套精品课光盘。 云港的初雪来得很早,才入冬不久,淅淅沥沥地小雪花,就开始轻轻拍打办公室的窗户。 跟王部长通完电话后,小帅便提起背包,下楼朝着总部跑去。 路上,他一边欣赏雪景,一边哈着寒气,并暗暗告诉自己:“明年吧,升了副部,有个体面的身份,就该跟海棠表白了。决不能再等了,不能再步晓宁的后尘,留下青春的遗憾。” 部长室里很暖和,空调的风也很温热。 小帅进门的时候,脚底板的雪融化了,在地板上留下了一排水印。 “看你冻得脸都红了,不知道叫个车过来?”小帅这个级别,如果是外出公干的话,是可以找集团车队叫车的。 “满共三里地,有等车的时间,我都走到了。”小帅一边笑,一边卸下背包,从里面掏出光盘,递到了王军办公桌前:“部长,您看看这个。” 王军并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很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小帅拆开外包装,把光盘放进电脑主机里:“您看看就知道了。” 王军不解,倒是拿起耳机,点开视频,认真看了起来。 小帅则手脚勤快,拿起办公室角落的拖把,把地板上的水印擦干净,顺带帮王部长拖了拖地。 “你瞎忙个什么劲儿?搬个椅子过来,坐我旁边一起看。”王军皱眉埋怨说。 小帅把地拖完,这才拖着椅子走过去,看着王军笑道:“领导,这视频有点意思吧?” 王军也笑了:“有点意思!老程之前还推脱,不知道下周的管理培训,具体讲些什么内容。我看你这视频就挺好,届时直接在投影仪上,放你这视频不就行了吗?” 小帅说:“那要是在台里,直接做这样一个节目,整个集团公司的人,不也能直接学习吗?” “是啊,这个…这个姓金的老师,是什么瑞海合资集团……” “以前是合资企业的高管,退休以后闲不住,就出来讲课,走穴捞钱。目前挂职在金言文化有限公司里,是他们公司的金牌讲师。” 王军点头道:“那咱做节目,要是请这样的人来过,费用得不少吧?” 小帅却摇头:“不用专门请过来,咱手里不是有他的课程吗?” “这涉及到版权问题,人家能让咱播?”王军疑惑。 “都谈好了,可以播。但那边也有条件,要给他们的讲师,冠一个‘云港集团特约讲师’的头衔。” 这事儿王军明白,在外做生意,都讲究个头衔什么的。头衔越多,身价就越高,挣得也就更多嘛。 王军点头:“头衔的事好说,这个金老师讲管理,确实有点道行。就是他们这个视频的开头,‘金言文化有限公司’的名称也太大了,要放在咱台里播出,是必须要切掉的。” 小帅回答:“切掉!领导,我是这样想的,这个节目放到咱台里,名字就叫《金言讲座》,这样既不体现他们公司的商业属性,同时还能体现出,这是一档文化讲座类的栏目。” “播出费用怎么算?”王军问得很实际。 “其实咱只要是购买正版光盘,又不用于商业盈利,就算播出,也不算侵权。但话虽这样说,毕竟也要考虑人家的感受。所以我才联系对方,好好谈了谈。” 小帅不紧不慢,给王军汇报说:“人家还有一个要求,就是把他们公司的商标打在左下角,这个没问题吧?” 王军细细琢磨片刻:“只要不出现引导性的商业宣传,原则上是没问题的。” “那部长,这个节目可以上?”小帅轻声询问。 “你别着急,我跟马总汇报一下吧,毕竟引进外来节目,这个事情还是慎重为好。”王军咂了咂嘴,又说:“不过小帅,你找的这个宣传点是真好!” 小帅禁不住笑道:“领导指挥的好。” “滚!”王军骂了他一句。 “真的,您要不给我看那文件,我还想不到这一层。是您给了我提示,我才琢磨您的深意嘛!”小帅也会拍马屁,但这马屁沾边儿。之前若不是王军,小帅确实想不到干这件事。 王军又笑了,捏着下巴欣慰,眼睛都眯到一起去了:“自打集团发出文件通知后,现在各企业各厂,都愁着怎么展开管理知识培训。现在好了,咱这节目一上,在台里一播,整个集团范围内一覆盖,咱是彻底帮大家解决问题,统一标准了!” 王军越想,越觉得这个事情厉害! “我待会儿去马总那儿,你先回台里等通知。栏目具体播出时间,需要马总那边,联系各企业负责人,统一一下培训时间标准。这样一来,各公司也省事儿了,咱这叫‘远程线上教育’,对吧?!” “对的领导。”小帅点头。 “还有,台里赶紧出栏目包装,他们这个光盘上的片头片尾,以及中间的导语环节,商业元素太重,这个问题,咱们必须重新修改。”王军不忘嘱咐。 “已经在让小苑做了,上午我看了一下,做得还挺不错。”小帅答复。 王军愣了愣,起身用力拍着小帅肩膀:“你小子啊!你…你是一下也用不上我操心!” 小帅挠头不好意思道:“领导,我在校台的时候,就策划和管理精品课的播放。所以这个活儿,我门儿清。” “滚滚滚!我懒得再跟你讲话!”王军彻底无语了,小帅是他半路捡来的娃,当初就看他文理兼修,才想把他招过来,做工业口的新闻。 可现在倒好,他竟凭一己之力,直接拽着整个宣传部,一路狂奔! 第261章 庄妍的邀请 这个事情上报以后,小帅就不着急了。 王部长既然拍了板,马总那边基本不会有意见,因为马总很少具体插手宣传部的工作。 回到电视台以后,小帅也不闲着。 先给省城罗总那边回电话,让罗总起草一份合作协议,然后再准备一批优质课程,一起打包发过来。 罗总的公司,成立时间还比较短,目前手下的讲师,急需大企业培训履历,来打响名号。所以那头很积极,说最迟下周一,肯定给安排到位。 随后小帅才开始看稿、审稿,毕竟台里的新闻、专题工作,也不能落下。 至于马总和王部长那边,应该是认真把精品课审核了一遍。因为到了傍晚5点钟,王部长才给回了电话。 “马总专门找上级领导,汇报了这个事情。上面领导说没问题,具体的工作,由宣传部统一安排。期间所产生的任何费用,也由集团财务给报销。” “王部长,那这个节目什么时间排播?”小帅压着开心问。 “你那边还需要二次剪辑和加工,电视台那边,什么时候能成片?”王军反问。 “最迟下周二,可以跟新闻一起排播。” 小苑那边,已经把栏目包装做出来了,大体没什么问题。 如果小苑干活儿快的话,其实明天下班前,就能够做出来几期。 但小帅尽量拉长时间线,毕竟准备越充分,节目效果才越好嘛。 “就下周二,下午4点排播,每次播两集,和新闻一样,三天一个周期。” 小帅说:“领导,其实这种课程的视频素材不少,可以做到日播。” 王军笑了:“你得考虑到厂里的生产。不是所有中层干部,每天都能抽出时间学习。两期节目,重播三天,厂里的领导也好协调生产时间嘛。” “是这个道理哈。”小帅挠头笑了,部长就是部长,考虑问题确实比他全面。 “协议也要签好,省得后续出现纠纷。不行明天我安排公司法务,去你那儿了解一下情况,跟对方把合同定好。”王军对这个事情,还是相当慎重的。 “罗总那边拟定协议,下周寄到以后,我去找法务审核。” “行,小帅你记住,跟外部的任何合作,都要落实到合同上。” 小帅点头,又说:“对了领导,罗总那边的意思,后续还想安排他们的讲师,来咱集团做公益培训,您觉得这事儿可以接吗?” 王军慎之又慎,思虑半天说:“先看视频播出的效果吧。如果这个节目,真对集团中下层的管理人员,带来了能力上的提升,咱可以花钱请他们来讲课。” “其实不用花钱,做好招待就行了。”小帅补充道。 “你年轻了不是?不给钱,人家能给你讲干货?这个事后续再说,估计得排到明年了,你先把眼前的节目操作好吧。记住,周二下午4点钟,节目必须准点播出。” “好,一定准时播。” 挂掉电话后,王军对面的马总,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王军手里的电话说:“这个王小帅,是真能折腾事儿啊!以前就属电视台那边,一潭死水。现在倒好,我看这潭死水,沸腾地都快冒烟了。” 王军也笑着,给老马递上烟问:“上面领导怎么说?” 年近50岁的马总,竟像个孩子似的嘿嘿笑:“把我和咱宣传部,都夸了一顿,夸咱俩嗅觉敏锐,真正发挥出了宣传部的应有效能。” 王军点上烟说:“给王小帅升职加薪,让他负责电视台的工作,这步棋是真的走对了。” “谁给谁升职?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估计我也得升职。这小王八羔子,哪儿是咱给他升职加薪?明明是他带着咱们往上升嘛!” 马总这话,有玩笑的成分,但也从侧面证明,小帅这次搞的事情,是真得做到上级领导心坎里去了。 “马总,您就没跟上面领导,提几嘴小帅的好话?”王军又问。 “那不是害他吗?如今的局面,董事长仨儿子,都挤到一起来了。其他董事的儿子,归国的归国,重用的重用。这个时期太敏感,都忙着往自己手里拉人呢。小帅要是冒了尖,被人逼着站队,你觉得是好事?” 王军疑惑:“现在老大许建川,不是挺得势的嘛!我看老总那意思,有意让老大接手工业口的产业。” 马总赶紧抬手打断:“这种事别瞎讨论!老二的地产,这几年也搞得风生水起,给集团赚了不少钱。” 又说:“小帅这孩子,有能力、有灵性、脑子活,但太年轻了!我的意见是,既然他摊上了你这个好领导,你就先把他留在宣传部,尽量不要放出去招摇。” “可就他这能力、这速度,我能护几年?这次的事情要是操作好,我估计明年又得给他升了吧。不升说不过去,人家市台还盯着呢。你没见杨主任看小帅的眼神,都直了!” “到哪时讲哪时。总之你把控好分寸,千万不要让小帅,去掺和上面那些烂事儿。” 以前小帅在单位闲,回到家里忙。 现在正好反过来,在单位忙得火急火燎,到家却不用那么忙了。 他都后悔搞“旅游专题”了,现在又加上《金言讲座》,同时期上两个节目,全台似乎就小帅这个主任最忙。 “苑姐,你能不能快点儿呀?这么简单的工作,你总拖个什么玩意儿?” “老刘,专题那稿子我看了,还有些地方需要修改。我也没别的要求,既然咱们跟市台联合出品,我就不希望咱的节目质量,比市台差!” “婷婷姐,新闻质量继续保持,上周工业口的报道弄得不错,你们新闻组的进步最大!” “喂,王部长,罗总的协议没问题是吧?好,我马上过去取,下午给发回去。” 12月下旬的那段日子,小帅是在雨雪天气和疯狂地忙碌中度过的。 他坚信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付出了努力,就一定能开花结果。 时间转眼来到了1月6号,又是一个周五,庄妍还是提早来录节目。 庄妍3号就发工资了,可对于还钱的事,却绝口不提。 小帅好几次想张口要,怎奈何脸皮太薄,又看庄妍认真读稿的模样,他还不忍心打断。 那天录新闻,小帅是真煎熬! 5000块钱呢,顶一个月工资了,庄妍说好这个月,发了工资就还的。 那天下午录完棚,小帅是第一次,亲自送庄妍到了楼下,却还是没好意思开口,憋得脸色涨红。 倒是庄妍进了车里,朝小帅盈盈一笑:“哎,明天周末了,有时间吗?” “有,有有!”小帅忙不迭点头,他正愁没机会要钱。 “回头我给你发个地址,到我家做客吧,我做饭给你吃。”庄妍眨着灵动的睫毛。 “就你还会做饭?不会是什么黑暗料理吧?你是不是想毒死我,达到赖账的目的?”小帅十分委婉,半开玩笑,把要钱的事情讲了出来。 “就是为了毒死你,我好赖账,你敢不敢去吧!”庄妍露出挑衅的笑容。 “那你想要点什么?我不能空手去吧!”小帅问。 “随便买点什么水果,意思到了就行。”说罢,庄妍跟小车队的司机挥挥手,让他朝云港台的方向驶去。 小帅站在楼下,哈着寒气,目送庄妍离开。 这次应该是还钱,顺带请吃饭,表达一下感谢吧。 人情往来嘛,大都是这个套路。 第262章 存款暴雷 最劳累的时光,似乎已经扛过去了。台里的各档节目,也渐渐走上了正轨。 周五下了班,小帅难得放松,坐在公交车里,他看着自己的毛线手套,不自觉地又想起了晓宁。 转眼半年过去了,晓宁在哪里呢?过得怎么样? 想想自己的大学时光,也幸有晓宁陪伴。 如今分别了才发现,其实晓宁更像他的亲人,像无话不谈的知己。 要是还跟晓宁有联系就好了,他会问问晓宁,海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该不该过早地跟海棠表白? 回到家里,小帅别的没学会,倒学会蒸米饭了。 他每次都比海棠回家早一些,如果他先蒸上米饭,等海棠回来再做好菜,主食和菜刚好可以一起上桌。 这次海棠回来的时候风风火火,进门就往小帅身边凑。 “哎,你知道吗?”海棠探着幽香的脸颊,急不可耐朝小帅问。 “什么事?”小帅靠在餐桌前,接过海棠手里的蔬菜问。 “就是咱村那个明明,你本家那个哥哥。” 小帅点头,海棠继续说:“卷款跑路了!中午跟我爸打电话,我爸说,明明卷了150多万的村民存款,现在已经找不到人了。” 小帅心里“咯噔”一下,忙不迭问:“那大伯和我爸,没再往他那儿存钱吧?” 海棠拍了拍高耸的胸口:“得亏我爸和你爸,还信我说的话。当初我让他们把钱取出来,不给利息也要取。咱两家算是取出来了,终究没亏本。” “那就好、那就好!可明明这么搞,警察不抓他呀?”小帅是难以理解这种行为的,虽然100多万的数额很大,但为了这个违法犯罪,也太不值当了! “二民牵头报了警,现在村里都炸开锅了!法院的车,天天往明明家跑,明明父母吓得都不敢出门。”海棠讲得很激动、很八卦,全然没觉察到,她的脑袋都贴到小帅脸颊上了。 “二民也存了?”小帅竟然笑了,因为二民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大伯带着他,给他分了那么多钱,这混蛋转过头,还要讹诈海棠家。 海棠也笑了,心情格外畅快:“二民和他老婆,逮住耗子都得捏出尿的主儿,明明给那么高的利息,这种便宜他们能不占?据听说,他家存了30多万,是咱村最大的储户。我爸头些年,给他们分的钱,估计都存到明明那里去了。” 小帅“扑哧”笑了出来:“姐,你这话跟谁学的?” 刚才海棠说‘逮住耗子捏出尿’的样子,真的特别可爱。 “我爸说的,在村里呆久了,他讲话一套套的,净学些村里的俚语,我听着还蛮有意思的。”海棠得意地晃着脑袋,大眼睛水灵灵地转。 “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二民家不是孬种吗?现在好了,明明跑了,他们孬去吧!”小帅长舒了口气,又问:“哎对了,明明的车怎么处理的?不会让二民家占去吧?!” 海棠竟然夸奖起了明明:“你那哥哥是真贼,提前把车转手卖了。他家里也没盖新房,没什么值钱的资产。现在法院也找不到人,村民天天围着他家门口骂街。” 小帅叹了口气:“姐,这事儿还真得谢谢你!也就是你劝,不然凭我爸那脾气,肯定会一股脑把家里的钱,全存到明明那里去,我劝都不好使。” “跟我还客气?”海棠得意地挑着嘴角,拎起蔬菜去了厨房。 “姐,我现在才发现,其实把钱放在你手里,是最保险的。”小帅靠在厨房门口,笑盈盈地看着海棠靓丽的背影。 小帅这话,是完全发自内心的。当初要是把干私活的钱,也都交给海棠,那庄妍就不会从他手里借到钱。也就不会有现在,庄妍赖着不还,小帅还不好意思开口要的问题。 海棠更得意了,一边拿发簪拢着头发,一边朝小帅挑眉毛:“现在念我的好了?不嫌我管着你了?你真要有心,那就把你干私活的钱,也拿出来一部分,交给我管理。” 小帅:“……” “口是心非,净说漂亮话。”海棠直接别过了头。 第二天小帅起得晚,睡到上午九点多才醒。主要是前一段时间,在单位工作太累了,他还连续值了两个星期的班。 那时庄妍的短信已经发到了,地址在港城新区北海路,距离市总台倒是不远,但离小帅这儿还挺远的。 小帅洗漱完走进客厅,海棠正蹲在南阳台捯饬花儿。 其实就是瞎捯饬,松松土、喷喷水,她就是闲得没事做而已。 “你可真能睡,再晚一会儿,都该吃午饭了。”海棠直起腰,摘掉干活的手套说:“锅里有烧麦,用不用再给你热热?” “我不饿,早饭就不吃了,待会儿还有点事情要出门。”小帅挠头笑说。 “什么事啊?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海棠来了兴致。 “那个……” 小帅去见庄妍,见庄妍是为了要钱。 海棠要是知道,小帅瞒着她,连续两次往外借了钱,关键人家还没还。那小帅以后的钱袋子,可就要不保了,海棠肯定得给他立规矩。 “精品课的事,有个同事,稿件总是出问题,我过去指导一下。中午就不回来吃了,你不用等我。” “这样啊,你同事也是,放假了也不让你闲着。”海棠埋怨了一句。 小帅赶紧岔开话题问她,从这里去港城新区的北海路,要坐哪几辆公交? 海棠简单想了一下说:“你坐k13,可以直达。” 庄妍所在的小区叫“龙城嘉园”,挺新的一个楼盘,应该是近些年开发的。 周围配套也很好,小区外面是各色商铺,不远处还有一座幼儿园。 小帅到的时候,已经上午10点多了。他在水果店里,大包小包买了不少水果,又循着楼号,按响了庄妍家的门铃。 “你可真是傻实在,我让你买点水果,意思意思就行,你看你,进货呀?” 庄妍家很暖和,开着中央空调。小帅一进门,迎面就是一股暖流。 小帅憨厚地把水果递过去,着急要换鞋。 庄妍放下水果,又说:“不用换鞋,没那么多讲究。” 小帅还是换了,走进客厅的时候,朝庄妍夸赞:“你这房子挺大呀,格局还蛮好的,一个人住吗?” 话音刚落,东面房间就传来一个声音:“妍妍,有客人来家里呀?” 第263章 庄妍的私生活 本来小帅还挺从容的,一听家里还有别人,又瞬间拘谨了起来。 倒是庄妍很开心地朝里面回答:“姥姥,我朋友过来做客。” 姥姥声音虚弱地笑说:“什么朋友呀?你可从不带朋友来家里的。” “就是…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工作上帮了我不少忙。所以趁着周末,我请他来家里吃顿饭,表达一下感谢。” “那你可要好好招待人家呀。”姥姥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慈祥。 庄妍的脸上也尽是笑容,抬手理着耳根的短发:“你随便坐吧,我去厨房忙活,今天给你做六菜一汤。” 小帅赶紧摆手推辞:“你不用这样,简单一点,咱聊聊天就挺好。” 庄妍却一叉腰:“这里是我家,我说的算!” 小帅苦笑:“那好吧。对了,我能参观一下你家吗?不方便就算了。”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随便转。”庄妍摆摆手,转身就去了厨房。 小帅觉得庄妍家格局挺好,南北贯通、餐客一体,象牙白的瓷砖,采光面积非常大。就算不开空调,屋里也应该很暖和。 而此刻开着空调,小帅都开始流汗了。他只得把棉服脱下来,放到了沙发边儿上。 往里走还有三间卧室、一个书房,面积和海棠的房子一样大,得160多平米吧。卧室肯定不能进去转悠,小帅只是在书房看了看。 书房里竟然有把吉他,桌上还摆放着电脑和录音设备,那个话筒很漂亮,银白色的。 “哎!你喜欢吃煮虾,还是炒虾?”庄妍在厨房里问。 “哦,都行!煮虾吧,做起来方便些。”小帅赶紧回答,又说:“你不用这么早就忙活,还没到11点钟呢,我不饿。” 庄妍伴着笑声说:“我先把食材收拾好,待会儿做的时候方便。” 这时候姥姥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小伙子,你也是电视台的?” 小帅觉得来人家里,不跟长辈打招呼,会显得太没礼貌了。于是他走到卧室门前说:“姥姥,我是云港集团宣传部的,跟市台一直有合作。庄妍也常去我们那里主持节目,我们总见面。” 又问:“姥姥,我方便进去吗?” 姥姥笑道:“进来吧,我也想见见你呢。” 小帅推门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位靠在床头的老人。 她身上盖着厚实的被子,脸上爬满了皱纹。但那皱纹不难看,每一条皱纹的曲线,都像是在微笑,给人一种特别慈祥的感觉。 只是脸色有些蜡黄,血色不多,给人的感觉不是太健康。 “姥姥您好,您叫我‘小帅’就行。” “你过来,坐床边。”姥姥朝他招手。 小帅坐过去后,老人就抓起小帅的手:“精神哟!眉清目秀的,我就知道妍妍交的朋友,都是心眼儿特别好的人。” 小帅认为,自己心眼儿好不好不谈,庄妍借钱不还,这可有些不地道。 姥姥又说:“妍妍也很好,特别自立、特别孝顺。要不是我拖累她,妍妍也该找个好人家了。” “姥姥,您这话不对。孝敬老人、照顾老人,是后辈应该做的,哪儿有什么拖累不拖累?”小帅拍着老人的手说。 “嗨,就是拖累,要是没有我……” 姥姥话还没说完,庄妍就走了进来:“姥姥你又胡说什么呢?王小帅你出来,帮着我摘菜。” 小帅赶紧起身:“姥姥您好好休息,待会儿让庄妍,给您做好吃的。” 接着他和庄妍一起去了厨房,庄妍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粉色短袖上衣,粉色短裤。 要说这个季节,这身打扮有些不合时宜。但庄妍家里确实太暖和了,小帅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线衣,就热得脸颊红润。 “姥姥的身体,是不是有些……”小帅一边洗菜,一边犹豫问。 “尿毒症,好几年了。”庄妍若无其事回答。 “啊?这…对不起啊。”小帅觉得不该问。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生老病死,人生常态嘛。”庄妍回答的特别轻松,这种轻松,反而透着一种沉重。 这种从容,一定是经历了许多痛苦折磨后,才换来的解脱。 与其说从容,倒不如说是“麻木”。 小帅说:“听人家说,这种病要做透析吧?要花不少钱的。” 庄妍笑了,切着砧板上的花肉说:“知道以前,我去你们那里录节目,为什么总是火急火燎、心情不好吗?” “你没有敬业精神,瞧不上我们单位呗!”小帅说。 “周二、周五,是姥姥做透析的时间。我先把她送到医院,然后再去你们那里录节目。可我担心姥姥,她一个人在医院,我总不放心。就想赶紧录完节目,往医院那边跑。” 小帅仰起头,瞬间恍然大悟! 很多时候,如果你不去了解,误会就会产生。 小帅又问:“那你爸妈呢?可以轮替着来嘛。” 庄妍愣住了,手里的刀也停了。她没回答,又开始切菜。 小帅又说:“你时间上要是有困难,不行我们台里的新闻,放到上午录也行。总之,相互理解嘛。” 庄妍摇头说:“本来不想麻烦我妈,但你当了主任,我不能给你掉链子。后来我让我妈送,医药费还是我出。所以你就看到了,我每次录新闻,都比以前去的早了,更积极也更认真了。” “谢谢!虽然不明白个中缘由,但你为了帮我,为了提升新闻质量,肯定做出了一些妥协吧。”小帅叹了口气,他开始慢慢理解庄妍了。 “算你还有良心!那次你当着台里人骂我,你知道我多委屈吗?不提了,今天挺高兴的,懒得跟你翻旧账。”庄妍撅了噘嘴,她在自己家里,还是蛮可爱的,像个活泼的小女孩。 那天在厨房,小帅亲眼见识到了,庄妍做菜还是挺厉害的! 她手法娴熟,还会颠勺。爆炒的时候,还能让底火烧到锅里,跟饭店大厨似的,锅里飘出来的味道特别香。 海棠做饭,认真细致,浓浓的家常味;而庄妍做饭,大开大合,手脚利索,味道更似大酒店。 “哎,帮我匀出点菜,放到那个餐盘里,待会儿端给姥姥吃。”庄妍那么忙,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她姥姥。 “好!”小帅把菜匀出来,端到姥姥卧室的时候,庄妍早已在床上,支起了小桌板,还给姥姥围了个肚兜。 “我能行的,你赶紧去照顾客人吧。”姥姥朝床头靠了靠,又夸奖说:“我们家妍妍,做事情可细致了。” “是啊,庄妍工作的时候,也是很让人放心的。”小帅赶紧附和。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小帅赶紧又问:“挺严重吗?都不能下床了?” 庄妍长长舒了口气,卸去疲惫说:“之前还好,最近开始严重了。主要是岁数到了,70多岁的老人,基础病也不少。” “你…挺累的吧。”小帅鼻子微微酸涩。 “她养我长大,我陪她变老嘛!嘿嘿,多浪漫的事。”庄妍又笑了。 第264章 悲苦的庄妍 不知道为什么,庄妍的每句话,都是笑着说出来的,特别乐观。 可进了小帅耳朵里,却带着淡淡的悲伤。 “哎,看你脸都热红了,要不咱去阳台吃吧,我打开窗户吹吹风。”庄妍在厨房里,端着菜笑说。 “你把空调关了,不就行了?”小帅觉得,女人考虑问题的思路,都很奇特。 “我姥姥怕冷!她那屋没有空调,得开着客厅里的。”庄妍很麻利地说。 “你让她住个有空调的房间不行吗?”小帅又问。 “有空调的房间,离厕所远,姥姥进出不方便。你别看就这几步,但对于70多岁的病人来说,不好走的,尤其家里没人的时候。”庄妍考虑的特别细致。 小帅张了张嘴,许久才说:“你…你真厉害,懂得比我多。” 庄妍笑盈盈地得意:“都是生活经验嘛。” 阳台上有个木桌,桌面挺大,但很矮,应该是平日里,坐着喝茶、休闲用的。 他们把菜端过去,桌子瞬间就摆满了。 “哎,你喝酒吗?”庄妍从阳台柜里,拿出两个棉坐垫问。 “啤酒吧,少喝一点还是可以的。”小帅知道自己的酒量,并不是太好。 “等着!”庄妍把垫子扔给小帅一个,然后又勤快地跑进厨房,提了半箱啤酒出来。“夏天的时候,我偶尔喝一罐,还剩下半箱。” 小帅拿出两罐啤酒,给庄妍也开了一罐说:“半箱也不少,我最多喝三罐。” 庄妍先把阳台的门关紧,又把窗户开了些缝隙;冬日的冷风吹进来,跟阳台的暖流相融合,慢慢便有了一丝惬意之感。 “那…就先祝你升了主任?”庄妍两只手捧着啤酒罐,朝小帅举杯。 “都猴年马月了,还祝福?你要再晚几个月,可能就要祝我升副部了。”小帅很爽朗地笑了。 “别说,你还真有这个实力。我们杨主任也很欣赏你,你有没有想过……” 小帅赶忙打断:“你别胡来,我们王部长对我挺好的。” 庄妍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对着啤酒罐小抿了一口。 小帅倒是口渴了,主要是屋里热,他出了不少汗。于是捏着啤酒,“咕咚”灌了一大口。 “哎,就你和姥姥在这儿住啊?”小帅指着硕大的客厅问。 “不然呢?”庄妍夹着菜说。 “那你至于买这么大房子吗?又不招上门婿女。”小帅半开玩笑。 庄妍捏着筷子打了他一下,故作生气:“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就喜欢住大房子。” 小帅晃着啤酒,又闷了一口:“你爸妈呢?不和你住一起?” 庄妍向后拉了拉坐垫,然后把长腿伸直,背靠在后面的墙上:“人家各自都有家,哪儿瞧得上我这地方?” 小帅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离婚了?” 庄妍不隐瞒,特别爽快说:“初一,我念初一那年,他们离的婚。开始我妈还管我,后来再婚,就把我扔给了姥姥姥爷。” “你爸呢?”小帅眼神里,多了几丝哀伤。 “爸爸开始混得不好,离婚又是净身出户,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没办法照顾我。后来他找了一个老婆,那老婆家庭还行吧。爸爸这才有机会施展才能,过好生活。” 小帅问:“那后来为什么,不去和爸爸一起生活?” 庄妍垂着眼眸,咬了咬牙:“最烦的就是他,当初是我爸提的离婚。当然,我妈也不是什么好人!” “方便讲讲吗?”小帅又抿了口啤酒。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爸外地的,老家农村的。结婚也没房,单位也不给分,一直住在姥姥姥爷家。但姥爷家地方也不大,再加上我,5个人挤在40平的房子里,那还能有个好?” “这确实太挤了,我深有体会。”小帅叹了口气。 庄妍倒是来了精神:“你也有过同样的经历?” 小帅说:“小时候我们家盖新房,就全搬到西厢房里住,那面积估计还没有40平,挺不方便的。我妈跟我爷爷,还吵了一架,当时闹得挺僵的。” “就是嘛!挤在一起,不方便是次要,真闹起了矛盾,都没有地方施展,更没有彼此冷静的空间。” 庄妍也叹了口气,又说:“我妈还爱絮叨,总骂我爸没本事,臭知识分子,软蛋一个。当时我爸在一个国营厂,还是技术员呢!照理说,厂里分房有他的份,但人家却先紧着本地人分,我爸挺受欺负的。在厂里受欺负,回家还被我妈欺负。” 小帅咽了口啤酒:“其实你爸,挺惨的。” “惨也不能离婚啊?谁为我考虑过?他一个成年人,一个父亲,到底有没有担当?”庄妍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能一直忍到你上初中,我觉得够爷们了。当然,站在你的角度,你爸就是不负责任,这个事情我站你这边。”小帅望着窗外,深深吸了口气,又说:“毕竟那时,弱小的我们,根本无力改变什么,只能逆来顺受。” 庄妍本来还想发火,想跟小帅争辩。可听到后半句话,她的心瞬间就被击穿了。 她觉得小帅总结的真好:“还是孩子的我们,根本无力改变什么,只能逆来顺受。”这句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小帅捏着啤酒罐,又闷了口啤酒:“果然啊,幸福的家庭,大抵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不同。” 这使得小帅想起了韩玉,想起了韩俊,也想起了晓宁。 再看看眼前的庄妍,小帅感慨说:“这么一对比,你这个城里人,还没我这乡下人过得好呢。虽然小时候,家里过得穷一点,可好歹的,爸妈爷奶都还拿我当个宝。” 庄妍鄙夷地看着他:“你就气我吧!其实很早我就明白,穷也好、富也罢,这些并不是太重要,有个幸福的家庭最重要。” 又说:“你别光喝酒,吃菜。我手艺还行吧?不是黑暗料理?”庄妍甚为得意。 “真是深藏不露,看你平日大大咧咧,没想到还是个持家好手!”小帅由衷地赞叹。 “那可不?没有这两把刷子,敢请你到家里做客?”庄妍又把腿盘起来,悠哉地晃着啤酒罐。 小帅夹了一大筷子回锅肉,很满足地塞进嘴里,嚼得唇齿流油说:“对了,姥爷呢?” 庄妍很随意地说:“去世了,累死的。” “啊?”小帅惊讶地看着她。 “没我姥爷挣钱,我怎么念书?我大二那年,暑期还在勤工俭学;他蹬着三轮去进货,大夏天的,该是中暑了吧,一脑袋从车上拱下来,头磕到了柏油路上,就再也没有爬起来。毕竟嘛,奔70岁的老人了。” 庄妍说得特别轻松,就好像在讲别人家的事。 可小帅却捏着啤酒罐,久久不知该说什么。 第265章 亏大了 看着小帅吃惊地模样,庄妍似乎意识到,这些话题有些沉重了。 她立刻转调:“我姥爷才刚去世不久,你猜怎么着?竟然拆迁了!我家那小破楼,给了30多万拆迁款。我当时就想呀,姥爷要是再撑一撑,撑到拆迁给了钱,他就不用那么累了。直至后来我才明白,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模样,底层的人,总是用生命,上演着灰色幽默。” 听到这话,小帅更郁闷了,甚至感同身受。 他抓起啤酒罐,“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又打开一罐,朝庄妍说:“来,碰一个。” “还说自己不能喝?”庄妍白了小帅一眼。 “我收回刚才的话,其实不幸的家庭,也大抵相似。” 小帅仰起头,也学着庄妍那样,斜靠在了身后的柜子上。 想想小时候,他家和海棠家,攀比着盖房,不也是一种底层人的灰色幽默吗? 就为了争一口气,砸锅卖铁、借钱举债,大人孩子跟着受罪,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 海棠家的房建起来了,人没了,爷爷奶奶去世了。 自家的房子也建起来了,可自己念大学走了,不回去住了。 三层高的楼,家里人只住一楼,二楼三楼都空着。也只有自己回去的时候,二楼的卧室,才能发挥几天,它应有的作用。 “怎么?你又跟我产生共鸣了?”庄妍满眼含笑地问。 “不提了,说出来,怕你能笑掉大牙。”小帅甩了甩有些晕胀的脑袋,又问:“后来你拿着拆迁款,买了现在这套房?” 庄妍理着耳根的短发说:“当时还在念书呢,哪儿顾得了这些?本是想让我妈帮着买一套,可姥姥不同意,说钱是留给我的,要是到了我妈手里,被她拿到了那个家里,就没有我的份儿了。” 小帅吃惊道:“所以…你就揣着30多万巨款念书呀?” 庄妍捂着嘴笑:“可不嘛!书房那套录音设备,就是我念书时买的,2万多呢!那个时候突然乍富,确实有点不懂得节制。但好的一点是,我那段时间特别自信,对谁都不用再唯唯诺诺了。上台演讲或是唱歌,我望着台下,一片穷鬼,都没我有钱!” “是这么个理儿哈!”小帅也挠头笑了。当初苏哲那么有钱,兜里也不可能揣30多万。 “那房子拆迁了,姥姥住哪儿?”小帅又问。 “住我妈那儿,但住的不痛快。尤其我妈那丈夫,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还总催着我妈,打听拆迁款的事情。我现在都怀疑,我姥姥这身病,是不是因为当初住她家,才落下的!” 庄妍歪着鼻子,气了好半天。 直到小帅跟她碰了杯,喝了口啤酒后,庄妍才叹了口气:“唯一遗憾的,就是现在这套房子买晚了。没想到这几年下来,云港的房价涨这么快。” “是啊,你既然有这个资金,其实应该早点买一套。”小帅也跟着惋惜。 “我不还念着书的嘛!毕业以后,又着急稳定工作,又赶上姥姥生病,我就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主要方便姥姥看病。后来我折腾了两年,在台里站稳脚跟,有了固定的收入,这才腾出手来买房。” 又说:“结果30万就不够了,只够首付!” 小帅:“……” “主要是你买这房子,也太大了!你和姥姥住,七八十平绰绰有余。”小帅苦着脸笑,但他也同样理解庄妍。 人在童年的时候缺什么,长大了就特别想要什么。 庄妍小时候,就因为住的房子太挤,爸妈还因为这事儿离了婚。 所以她报复性地买这么大的房子,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其实啊,我就是想爸爸或妈妈,过来看我的时候,这里能有地方住,能住上几晚。我更希望他俩一起来,也许还会吵架,也许气氛会很僵,但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我就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差什么,我是幸福的。” “他们一起来过吗?”小帅忍着鼻酸问。 “没有,我买了房子,有了工作,他们就自认为我生活独立了,可以撒手不管了。爸爸偶尔来一趟,眼神里多少还有些亏欠;至于我妈,她一点亏欠都没了,她觉得我拿了姥爷的拆迁款,就算是补偿了吧。” 又说:“我妈赚钱不多,多是花她丈夫的钱。姥姥这个病,我妈也没掏,都是我自己在支付。所以……” 小帅又生生闷了一罐啤酒:“庄妍,对不起啊!因为我的事,而违背了你的意志,让你去求你妈帮忙。那个时候,很难开口讲吧?” 庄妍是个要强的女孩,她的心里,明显记恨着爸妈。 庄妍能为了录好新闻,而去求她母亲,带姥姥去医院。这份情谊对小帅来说,还是挺重的! “我没让她掏钱就不错了,赡养老人,本身就是她应该尽的义务。我只是心疼姥姥,怕她照顾不好,才跟姥姥一起住的。要不然,养老钱她也得出!”庄妍执拗地咬着嘴唇。 那天小帅不知喝了多少酒,带着淡淡的悲伤,跟庄妍聊得不算愉快,但特别投脾气。 后来他喝得天旋地转,乱讲胡话。 不仅要债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他还掏出自己的工资卡,使劲往庄妍怀里塞。 “你干嘛呀?!”庄妍被他搞得都不好意思了。 “你拿着,里面还有大几万,不够你再说!”小帅拍着墙,当时他就一个执念,庄妍日子过得挺苦,又是房贷、又是给老人看病,他不能袖手旁观。 庄妍又气又笑,跟小帅推脱着说:“我能挣上花的,就是这俩月不凑手,姥姥的病情突然重了,再加我确实修了车,所以才出现了亏空。” 又说:“其实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再宽限一个月,下个月发工资,我再把钱还你。” “不用还了!咱姥姥的身体重要,孝顺最重要!咱关系这么好,你跟我谈什么钱?” 看着小帅东倒西歪,庄妍忍不住切着牙笑。 小帅喝醉的模样,真是太好玩儿了。 “行,我先拿着,你去北面客房,先睡一觉行不行?等你酒醒了,咱们再聊天!”庄妍收起银行卡,用力把小帅拽了起来。 “拿好,我挣不少,一个月快2万了。有困难你就说,能帮的我绝不推脱!”小帅晃晃悠悠站起来,搭着庄妍的肩膀,躺到了北面卧室里。 等庄妍将小帅安排好以后,姥姥的声音才传来:“妍妍,小帅怎么还嚷嚷起来了?” 庄妍打开卧室门,走到姥姥床前说:“他知道您生病,就非要给我钱,把工资卡都塞给我了。” “这孩子真是的,一看就是个实心眼儿。但你可不能要,年纪轻轻,在外闯荡都不容易的。” “我知道!我就是没想到,他平日里挺严肃的一个人,却没想到骨子里这么率真,彪呼呼的。”庄妍仰起头,拿手背擦了擦眼角。 第266章 授人以渔 小帅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5点多了,窗外的天色都暗了下来。 他只听见厨房里“叮叮咣咣”,庄妍都开始做晚饭了。 自己这一觉睡的,真是醉生梦死。 好在这次,并没有喝得烂醉如泥,只是坐起来的时候,脑袋有些微微胀痛。 小帅知道自己有个毛病,喝醉了爱说胡话。于是他拍着脑袋,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跟庄妍交谈的内容。 好像是聊了一些庄妍家的事,接着又聊了自己家的一些事,最后…… 想着想着,小帅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忙把自己裤兜的钱包掏出来,工资卡不见了。 是的,没错,他喝酒的时候,把工资卡交给庄妍了! 那一刻,小帅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 明明是来要债的,结果钱没要到,老本儿还赔进去了。 小帅坐在床边有些慌乱,他挠着头发,望着窗外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不知过了多久,庄妍来到了卧室门口,她的腿是真长,像漫画里的人物,穿着粉色短裤,皮肤更显白皙。 “睡醒了怎么也不吱一声?出来吃饭吧,我简单煮了点面。”庄妍探头朝小帅说。 “哦!好,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小帅木木地转头,强行提起一丝微笑。 “跟我还客气!”庄妍努了努红唇,又踩着拖鞋,“吧嗒吧嗒”去了客厅。 小帅出来的时候,先看到庄妍端着一碗面,给姥姥送了过去。 餐桌上的面也盛好了,还切了一盘猪耳朵拌黄瓜。 虽然简单,但饭菜很香,面也很热乎。 小帅肚子“咕噜噜”叫,中午光顾着喝酒,其实饭菜没吃几口。 庄妍过来以后,就赶紧陪小帅一起吃。开始小帅吃得很香,吃到六成饱的时候,又觉得不香了,还是工资卡香。 但他还记得,工资卡是他亲手送给庄妍的。至于怎么要回来,这事儿真是头大呀! “吃呀,你中午没怎么吃菜,肯定很饿吧?”庄妍把盘子往小帅面前推。 “嗯,吃!真香,你手艺真好,像饭店那个味儿。”小帅点着头、苦着脸,对着碗里的面,胡吃海塞。 正常吃过饭后,小帅就该道别了。天都黑了,要是还赖在女孩家里,就不合适了。 可工资卡得要回来呀?欠债的问题,再宽限几个月没问题,但吃饭的碗,不能也砸在这里吧?! 总之小帅扭扭捏捏的,吃完饭也不走。庄妍忙着刷碗、收拾厨房,小帅好几次张口,又不好意思说。 最后他又溜达到书房,抱着庄妍的吉他,随手拨弄了两下。 不一会儿庄妍进来了,背着手,笑盈盈地,走到小帅面前:“这是你的银行卡吧?中午吃饭的时候掉地上了,我收拾卫生的时候发现的。” 看着庄妍递来的卡,小帅脸颊火辣辣的,还嘴硬说:“讲好了要帮你,我说到做到。” “你这人真是的,我不接受总行吧?再说了,我又不知道密码,你给我有什么用?快拿着!”庄妍皱着眉,语气有些不耐烦。 “那…好吧。”小帅勉为其难叹了口气,伸手刚要拿,庄妍却把卡收了回去:“哎,问你个事儿!你一个主任,真月薪两万呀?你们王部长疯啦?花这么多钱留你?” 小帅把手缩回来,扭捏笑道:“单位工资,怎么可能这么高?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我有自己的赚钱渠道。” “哟哟,不简单呢!”庄妍咬着红唇,好奇地看着小帅,但还是把卡塞进小帅手里说:“你放心,不该打听的,我不打听。” 工资卡塞进兜里,小帅可算是踏实了! 他把吉他放下,又站起身打量着书房问:“你确定在经济方面,不需要我帮忙?” 庄妍郑重点头:“嗯,这月要不还你那5000,我这边还是挺宽裕的。下月吧,下月我一定还。” 小帅说:“你这经济收入,还是够紧张的,不能每个月都刚刚好,提着嗓子眼儿过日子吧?”说完,他又指着书桌问:“哎,你这台录音设备好用吗?” 庄妍得意道:“那肯定好用!这么讲吧,我们台里的设备,都没有我这台好。对了,你想不想唱歌?我给你下载伴奏,帮你录一首。” “我就算啦!”小帅自认为,自己的歌声还不错。但当着女生的面,人家姥姥还在家里,他哪儿好意思开口?“那你这设备,能录配音吗?” “当然能了!本身这就是专业录音的。”庄妍肯定道。 “那你平时下班后,忙不忙?” “就是给姥姥做饭,然后陪姥姥说说话、看看电视。跟其他主持人相比,我的生活还是挺简单的。”庄妍靠在桌前说。 “好,你稍等。” 小帅说完,转身走到书房的窗前,掏出电话打给了梁超。 “超儿,还忙呢?” “哥呀,你又有什么指示?” 梁超对小帅的语气更加恭敬了,估计是小帅和罗总之间,促成了合作。这就使得梁超和罗总的关系,更紧密了一些。未来梁超谈业务,又有吹嘘的资本了。 小帅说:“我问你个事。咱精品课的稿子,一期配音要多少钱?” 梁超说:“一期50,省城这边的配音公司,基本都是这个价。” “就那点东西,要50块钱?”小帅吃惊。 “配音员算稀缺职业嘛,一期50,有的配音公司还嫌少呢。”梁超郁闷道。 “回头我给你找配音,市电视台的主持人,专业设备录制。今晚我就让她录个小样发给你,你看行不行?”小帅认真问。 “你是我台长,你觉得人家行,那肯定行呀。这事儿你要能帮我办,我倒还轻松了。”其实梁超一直都觉得,小帅那边弄稿子,配音就应该他负责。届时稿件和配音一起发送,梁超直接剪片子就行了。 “好,这事儿说定了!以后稿件和配音,我一起给你发过去。你确定一期50,没问题?” 梁超说:“反正你帮我弄好就行,专业上的事,你又不是外行。” 得到梁超的肯定答复后,小帅禁不住笑了。 收起电话,小帅掏出钥匙上的u盘,又打开庄妍桌上的电脑。 “庄妍,我让你每月挣一大笔钱,你愿不愿意?” “一大笔…是多少?”庄妍不解。 “活儿少的时候,一个月200多期稿子;赶上活儿多时,300多期稿子也会有。配一期50块钱,我保底能让你,每月挣一万。” 第267章 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庄妍惊讶地捂住红唇,她觉得小帅这是在开玩笑! 在云港这个地方,钱是那么好赚的吗? 在台里,多少人为了每月多挣几百块钱,那都明争暗斗、各种心机。 别说每月一万,就是多赚两千,庄妍都觉得是天上掉馅饼。 可小帅却忙得不亦乐乎,他打开电脑,插上u盘,从u盘里点开一份稿件。 那稿件上,密密麻麻全是字。这样的稿件别说配音,就算完整的读下来,估计也得40多分钟。 “就是这种稿件,配一期50块钱,你下了班,回家就能做。”小帅指着电脑屏幕说。 “可……”庄妍却苦着脸,十分犹豫:“这么长的稿件,才给50块钱,是不是有点少呀?小帅,我知道你是好心,你也想帮我,就是……” 小帅急得跺脚说:“哪儿呀!你看稿件上的黑体字,你只需要配导语、串词和结语就可以。整期加起来,还不到300个字,连个新闻稿的长度都不到。” 庄妍当即瞪大眼睛:“真的假的?读这点东西,就50块钱?” 小帅笑了:“省城的价格嘛!虽然咱在云港,但对方看我的面子,那也得按省城的价格来。” “那…那我能配好吗?”庄妍既欣喜,又有些心虚。 “不难,比录新闻的标注低。你现在就打开设备,我带着你走几遍,你大概就知道怎么弄了。”小帅指着话筒说。 “好好!”庄妍咬着嘴唇,赶紧给录音设备通电,然后打开电脑里的软件,稍微调试过后,庄妍把椅子拉过来,规规矩矩坐在话筒前:“那我开始?” 小帅一挥手:“读!” 开始的两遍,读的不是太顺畅。 毕竟庄妍都没熟悉稿件,再加上太过兴奋,录得不在状态。 但慢慢把内容熟悉过后,庄妍读得就流畅多了,但还是有问题,播音腔的问题。 庄妍抬头:“我录得行吗?” 小帅摇头:“是这样,这种精品课程,你不能用播新闻或播专题的腔调。要兴奋、要夸张,该疑问的时候,要加大疑问的语气;该肯定的时候,要拿出无比确定的信心。” “像这样!”小帅清了清嗓子,看着稿子宣读:“在管理的过程当中,我们忙忙碌碌,却收效甚微,这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小帅读的时候,表情十分夸张,接着又加重语气:“本期视频,金老师将为您答疑解惑,扫除您在工作管理过程中,所遇到的一切疑难杂症!” “噗……”庄妍没忍住,捂嘴直接笑了起来。 “笑什么呀?人家就是这么要求的,配音越有气势越好!” “就是…就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难以启齿。总感觉…像是在吹牛一样。”庄妍的脸都红了。 小帅开心地一拍巴掌:“哎对了,就是要那种吹牛的感觉!但是你的语境,一定要认真严肃。” 庄妍赖赖唧唧、磨磨蹭蹭,又仰头看小帅:“你站在我旁边,我真是有点开不了口。毕竟人家…人家录的,都是正经的节目。” “你想不想挣钱吧!再说了,这节目有什么不正经的?”小帅生气了,觉得庄妍平时挺利索的,怎么关键时刻,还掉链子了呢?“那你要觉得拉不下脸,这钱咱不挣了。” “你嚷嚷什么呀?我发现你这个人,私下里挺温和。但只要一牵扯到工作,你就爱着急上火。”庄妍鼓了鼓红润的脸颊,又说:“你出去行不行?我自己找找状态,录好了以后,你再过来听。” 小帅张着嘴,又叹息:“行吧,我去厨房喝口水,你好好找感觉。” 小帅走进厨房,喝水的时候,才看到海棠发来的信息,就是问小帅忙没忙完?吃没吃晚饭? 小帅赶紧跟海棠回了电话:“姐,快忙完了,我在同事家吃过了,你不用等我。再有一小时吧,我肯定到家。” 回完电话以后,小帅望着窗外的夜色,长长舒了口气。 有人牵挂的感觉真好,夜幕降临,知道自己该奔向何方。在云港这座城市里,小帅渐渐找到了家的感觉;在庄妍这里,也找到了朋友的感觉。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庄妍在书房里叫他。 小帅跑到电脑桌前,庄妍点开刚才录制的小样:“你听听,是不是这个意思?” 小帅赶紧戴上耳机听,一听嘴角就露出了笑容。 不得不说,庄妍这个科班出身的主持人,确实很上道儿。 录音不仅口齿清晰、表达准确,她这套设备录出来的效果也很好,音色很饱满、有力度,如果再加上背景音乐,梁超听了肯定会大吃一惊! 小帅看着庄妍,激动地张着嘴,最后只憋出一个字:“好!” “可行?”庄妍腼腆地笑了。 “这钱你能赚!”小帅给出确切答复。 “那咱俩怎么分账?”庄妍依旧带着笑容问。 “分账?我跟你分什么账?挣了全是你的。”小帅不解。 “别闹!你帮我,我很感激,但规矩就是规矩。这么轻松,就能有不菲的收入,在云港这边,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的。三七吧,别嫌少,毕竟用我的设备,还得我来配音。”庄严十分严肃说。 小帅生气了:“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你有这个能力,才能赚到这份钱。换做旁人,想赚这份钱,那也没有你这口才和音色呀?” 庄妍还是摇头:“小帅,我不喜欢欠别人情,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偿还。还是分账好,不能让你白忙活,我也心安。” “那…你分我一成吧,意思到了就行。”小帅妥协说。 “两成,赚一万,分你2000.” 小帅说:“行吧,这个月我不要,回头把你欠的钱,从这月里扣出来就行。等下个月,你再跟我分账,这你总能接受了吧?” 庄妍再次一笑:“感觉你好傻!能赚钱的事,怎么还总往外推呢?” 小帅也笑了:“赚钱固然重要,但很多时候,也有比赚钱更重要的东西嘛!就比如你,总帮我在杨主任面前讲好话,推荐我的策划案。你还下厨做饭给我吃,还帮我好好录新闻。这些事情,是你冲着钱才帮我的吗?” 庄妍摇头。 “这才是最珍贵的。” 小帅把u盘拔出来,走到客厅提起外套:“今晚回去,我就给你发稿子,目前手上有20多期吧。明天周末,你一上午差不多就能配完,晚上发我就行。” 庄妍披着大衣,一直将小帅送到楼下:“以后要不要经常过来玩儿?跟你相处了一天,我感觉还挺难忘的。” “有时间的话,肯定来嘛!你赶紧回去吧,光着腿,也不怕感冒了!”小帅摆手转身,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268章 又是一年 1月上旬的时候,台里的各项工作,都已步入正轨。 绩效成绩与升职加薪挂钩,各组主管都很负责,台里的职员,也比以前更积极了。 讲精品课的那个金老师,有句话说得特别对:“好的管理者,要靠制度去管理,而不是靠情绪去管理。” 单位有了明确的规章制度和业绩考核,小帅反而轻松了。平日里除了审稿审片,倒没什么太要紧的事情忙。 但到了一月下旬,台里工作突然就忙起来了。 不单单电视台忙碌,各企业单位都忙。因为2月就是年关,年假之前,各单位都忙着收尾工作,搞年度总结、开年度大会。 宣传部也未能幸免,小帅几乎天天去部里开会,写总结报告。台里也是小会不断,年假7天,电视台需要提前备足视频内容,确保假日里,节目正常播放。 王部长已经确定要升了,后面几天的会议,他开始交由老程来主持。 老程最不放心的就是电视台,主要是现在,电视台被小帅干火了,节目量也加大了。年假七天,老程可不想电视台在他手里,出现什么问题。 所以小帅在部里开完会后,还要被老程拉到办公室里,絮絮叨叨再嘱咐半小时。 “程哥,您就放心吧。婷婷和兰兰这俩主管,家都是本地的。年假期间,她们会轮流带人,来台里值班。播出方面,您放一万个心。”小帅苦口婆心解释。 “节目量都备好了吗?”老程也是台里出身,他很懂行。 “都备齐了,除了新闻停播一周外,其它节目都照常。” “那个精品课的调研结果出来了,呵,王部长还给起了名字,叫‘远程视频教学’。”老程扶着黑框眼镜,转着凸出的眼球笑。 小帅立刻坐直身子,微微探头问:“效果怎么样?” 老程很满意地点头:“各企业里,观看课程培训的人员,普遍反映效果不错,能学到点真东西,而且应用到实际管理当中,也比较适用。这么讲吧,看视频课程学习,比看书要强一些。” 又说:“帅儿,还有不少人反映,问咱宣传部这边,能不能把那个金老师请过来?都说他讲得好,虽然只播了6节课,但干货满满。而且还总感觉,那个金老师只讲了一小部分,并没有把所有管理知识,都讲出来。” “台里还有他的一套盘,小苑正在修改包装。明年的话,金老师肯定还要继续出新课程。”小帅回答说。 “干脆让他来咱这边讲课,景区的会议中心里,有那么大的礼堂,到咱这儿录制课程,效果更好。咱观众也多,集团那么多中层干部,绝对给他捧场。” “程哥,这个事情好联系,不过时间上的话,得年后了吧。” 老程笑了:“那肯定得年后,现在各厂忙得冒烟,哪儿有时间再参加培训?”说完,老程想了想,又嘱咐:“开年上班,这个事情你上上心,毕竟组织这样一个有意义的学习活动,对宣传部来说,也是一项业绩。” 小帅点头,老程的意思很明了。 他明年升了部长,肯定得拿出些亮眼的成绩来。 金老师的课程,目前呼声那么高。要是老程能把人请来,让金老师面对面讲学,搞一个大型授课活动,这对老程的个人声誉和威望,会有很大的提升。 海棠也忙,工业口的嘛,虽然她从事财务工作,但年底的什么对账、申报、乱七八糟,还要天天开会。 下了班也不闲着,还要加班写什么“年度工作总结汇报”“大会发言稿”之类的。海棠成了航材园财务的门面,但凡遇到大会发言,她们总监都是安排海棠,去抛头露面。 工作上的事情好干,就是这些工作外的事情,令海棠很头疼。 “哎,你说这个工作总结,非要总结‘不足之处’。其实我觉得,我工作干得挺好,没什么不足之处呀?”那晚海棠坐在书房,可算是犯了难。 “没有就不写呗!”小帅吹着茶杯的热气笑。 “不写哪儿成?太骄傲了不好,领导还是喜欢谦虚一些的下属。”海棠撇着嘴角,眼神里多少带点幽怨。 小帅靠在椅背上,看着海棠也有吃瘪的时候,心里倒是挺满足的。 海棠总说小帅走得顺,其实海棠走得最顺。工作中,基本没遇到过卢主任那种人。而小帅,却是真刀真枪,一步步杀出来的。 “你笑什么呀?也不帮我出出主意,竟在那儿幸灾乐祸!”海棠怼不了领导,还怼不了小帅? 小帅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女人呀,唉…… 小帅挠挠头说:“字数不够,思想来凑。你手底下不是管着不少人嘛,你就在报告里写,在加强员工思想、领会集团文件精神方面,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海棠眼神一亮,红唇勾了起一抹笑容:“还是你贼呀!这种‘万金油’的报告,你是怎么想到的?” 小帅盘腿坐在椅子上,乐呵呵地说:“我以前在校台的时候,总结报告就这么写。邹校长还夸我,说我思想认识深刻、有自我批判精神。其实我就是瞎凑字数,在那儿长篇大论。” “你呀,外表憨厚,一肚子鬼精!”海棠含笑看着小帅,这个家伙的想法, 总是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海棠喜欢和小帅聊天,一旦话匣子打开,她连手头的工作都舍得放下。 “哎,我明天开会,代表财务部发言,你觉得我穿什么衣服合适?”海棠托着下巴,眼眸温柔地看着小帅问。 “还是穿工装吧,就是你们财务的那种灰色西服。外面再套个长身的黑色羽绒服,就是你前两天穿的那件。”小帅认真思索说。 “会不会太普通了?”海棠疑惑地扬起下巴。 “这样显严肃。开会嘛,又不是选美。” 海棠点头:“也是。那我化淡妆合适,还是化浓妆好?” 小帅摊着手说:“要按我的意思,你不用化妆。本身就够美了,再把自己弄得那么惊艳,下面的人是开会,还是看你?这不是分散大家的注意力吗?太影响开会效果了。” 海棠憋不住笑了:“真有那么好看呀?” “这需要怀疑吗?自己长什么样,你心里还没点儿数?” “噗……”海棠站起身,对着小帅胳膊捶了一下。 明明是夸奖人的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感觉怪怪的。 第269章 戳痛小帅的心 第二天下午,单位制作间里,围了一大帮人。 小帅好奇地走过去,婷婷正在采带子,监视器里,竟然是海棠讲话的视频。 海棠开会时,确实按照小帅的意思做了,穿灰西服、白衬衫,外面披着一件黑色长身羽绒服。脸上也没怎么化妆,仅涂了一点浅色唇膏。 可这个形象,不仅没让海棠低调普通起来,反倒显得格外清纯! 柔顺的头发挽在脑后,白皙的额头、脸颊和脖颈,没有一丁点瑕疵。 像航材园这样的大会,都是用专业级高清摄像机拍摄,海棠的脸颊特别白嫩,婷婷截取了几帧画面,放大以后,都能清晰看到她脸上的绒毛。 “你们看,一点粉底都没打吧!真打了粉,是看不到脸上这些小绒绒的。”婷婷坐在桌前,跟大家争辩。 “她的皮肤可真好,脸上一点痘印都没有。”小闵也在旁边,撅着屁股好奇。 “小时候皮肤就好呗!这东西跟遗传有关,没什么好羡慕的。”小帅挤进去,不咸不淡说。 婷婷继续羡慕:“关键是白哈!海部长跟我岁数差不多,可你看人家这皮子,水嫩水嫩的!” 小帅说:“她这种人,恨不得一天冲一次澡,干净地跟有洁癖似的,你要天天冲澡,你也水嫩!” 婷婷把脸耷拉下来,扭头看着小帅:“海部长可是我朋友,不准你们男生这么议论她。尤其是你,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人家可是五星级大美女,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什么五星美女?你要天天对着看,也就那样儿。看久了,保不齐还嫌烦!”小帅皱着眉,说的倒也是实话。他嫌海棠烦,主要海棠总管着他。 “哎我这暴脾气!王主任,我记得去年见海部长,你可就酸溜溜的。对了,那次的新闻,还是你制作的。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海部长的视频,悄悄私藏了一份,每天都拿出来看呀?真猥琐!” “我猥琐?我用藏她的视频?”小帅可有点不服气了。 婷婷叉着腰说:“那你有本事,把你女朋友照片亮出来,给大家看看呀?你女朋友要是比海部长漂亮,那我不说什么。要是比不过,你闭嘴!” 小帅被怼得张着嘴,紧紧握着手机。他手机里倒是有照片,不过照片拍的也是海棠。 于是他冷脸说:“都围在这里干嘛?我看你们工作还是少,要不要再加个餐?” 众人瞬间一哄而散,倒是婷婷和兰兰,还坐在那里聊。 婷婷采带子期间,没别的事做,她自然可以聊;兰兰上来拷贝视频,也有时间聊。 兰兰小声嘀咕:“很有气质哈,还是名牌大学毕业。你说这样的女人,将来得嫁什么样的老公啊?” 婷婷也压低声音说:“肯定得嫁集团领导的儿子,美女可是稀缺资源,尤其这种高学历的美女。上面的领导,不得争抢才怪!” “是啊,人家结个婚,估计这辈子都不用再奋斗了。那家里的钱,由着花也花不完!哪儿像咱们,哎,出了学校才知道,女人和女人的差距,一场婚姻就彻底拉开了。”兰兰摇头叹息。 小帅想训斥她俩两句,她们这种思想太堕落、太负面。 可又没能开口,因为这也是社会现实的一种,是真实存在的情况。 更重要的,当小帅听到,海棠会被那些大领导儿子争抢时,心不自觉地痛了一下,痛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转身回了办公室。 年假前的那几天,小帅的心情,“呼”地低落了下来。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想“逃离”的念头,带着海棠一起逃,远离云港集团。 虽然他骨子里,特别排斥“逃避”两个字,他认为遇到难题就逃避,这是不对的! 可现实如此,他一个小主任能怎么办呢? 这种“苟且”的想法,几乎很自然的从心底产生,却也是最有效的解决之道。 阳历的2月5号,小帅又发工资了。单位的6000多,自然上交给海棠。而上月干私活的钱,却突破了。 小帅从老刘、婷婷、张老师和马成功那里,光抽成就拿了近9000.当然这几人也没少赚,年底梁超那边的活儿也多,四人做了300多期稿子,也是赚得盆满钵丰。 庄妍的钱也还了,因为庄妍是中途加进来参与的配音,所以她的工作量,还没到200期,共赚了8000多。小帅留下5000,剩下的钱直接打给了庄妍。 钱到账以后,海棠都高兴坏了,在书房里攥着电话,靠在北窗前:“嗯,早就升主任了,工资顶个副部级。副部哪儿能有这么高工资?他私下里还干别的活儿,现在倒不累了,他找人干,只负责审稿。偶尔自己也干干,玩儿着干也能做3000多块钱的稿子。” 又说:“放心,我让他给买!好,就这样。” 海棠挂断电话后,禁不住喜悦地朝小帅说:“哎,我爸说了,你挣那么多钱,得给他买两盒好茶叶。” “嗯,肯定的。”小帅兴致不高,眼睛直勾勾盯着电脑,忙着审稿。 海棠凑过来,趴在桌前,探头盯着小帅打量:“怎么啦?今天挣了这么多钱,怎么一点也不高兴?” 小帅牵强地露出一丝微笑:“高兴呀!只是手里还压着活儿,梁超那边总是催。再有两天就年假了,我得赶紧把这些事情处理完。” 海棠点点头,小帅不兴奋,海棠倒是蛮激动的。 “哎,今年回家,也不用带太多东西,就给家里每人买件衣服吧,厚实的羽绒服。”海棠跟小帅探讨说。 “行,上次回家,基本都是你花的钱。这次我掏,你直接刷我的卡就行。”小帅的工资卡,早被海棠拿去欣赏了。 “当然得花你的,挣得都快比我多了!”海棠恨恨道。 说完,海棠期待他的回应,可小帅却没有回应,仍旧闷头干活。 她以为小帅是真的忙、压力大,才寡言少语。她并没有意识到,小帅内心深处,那沉甸甸的压力。 那个时期,小帅感觉挺无助的! 因为婷婷的话,并不是随口说说,那个陌生男人的来电,是真实存在的。 哪怕海棠说,只是同学关系,不是男朋友。可对方要是追海棠呢?要死缠烂打呢? 海棠如果拒绝,又是什么后果呢? 海棠为了搞清大伯吃亏的事情,为大伯出一口气,会不会选择妥协?选择接受?选择借用这么强大的外力? 越想,小帅就越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在徒劳! 人家几代人建下的基业,不是自己凭一张大学文凭,和自己付出的那些努力,就能够弥补差距的。 残酷的社会现实,真的能让人心生绝望。 第270章 沉重的压力 农历27号傍晚,集团总部这边,4点钟就下班了。 但小帅还是站好最后一班岗,先把年假期间,要播出的节目重新统计了一遍。 又跟假日期间,负责值班的同事,简单开了个小会。 忙活完已经5点多了,海棠来电话,让他直接去市里碰头。 小帅这才把办公室的电断掉,把办公桌简单收拾了一下。最后又下楼,把钥匙交给兰兰,这才安心走出了办公楼。 那天的阳光很明媚,虽是凌冬,却不觉寒冷。 天边霞光普照,街上的人和车,明显少了许多。估计外地人都回老家过年了,云港这座城市,多了几分冷清,却也多了一些宽松。 海棠这次下班早,比小帅先到地方。 可能是广场外面气温太低,海棠还是在世纪商厦一楼,那家化妆品店里等的他。 “嗯,就是那个牌子,拿一套吧。” 小帅刚进店里,就看到海棠,在展柜前研究一套化妆品。 他没直接过去打扰海棠,而是把服务员叫过来,给海棠买了下化妆品。 “你干嘛呀?家里的还没用完呢!”海棠知道小帅愣头愣脑,却没想到这么霸道。没经自己同意,他竟然就先把钱付了,死贵的东西。 “回老家不也要用嘛。再说了,早买晚买,不都得买?”小帅一边说,一边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了那套化妆品。 海棠张着嘴,又怕失了小帅的面子,最后只得化生气为笑容,拿肩膀顶了小帅一下:“彪呼呼的。” 买完化妆品,海棠更温柔了。 以前逛街,都是海棠走在前面,小帅跟在她后面。 今天逛街,海棠与他肩并肩,一会儿看看小帅,一会儿看看化妆品。 那天她突然觉得,小帅霸道起来的样子,还是蛮帅的;虽然他这种乱花钱的行为,海棠并不认同。 后来买衣服,也是小帅刷卡。 海棠想刷自己的,小帅就在那里沉着脸闹脾气。 他们从二楼,一直逛到四楼。大包小包买了一堆,小帅提着自己花钱买的东西,没觉得心疼,倒是很开心地笑了。 他一笑,海棠也笑了。 海棠一笑,小帅就说:“给你也买一件。” 海棠心疼说:“别乱花了,化妆品加衣服,都8000块了。还要再买几盒茶叶,又得七八百。” “谁过年还不吃顿饺子?挣钱不就是花的嘛。又不是给外人花,都是给家里人买的。姐,对自己家人,不能算小账。”小帅说得有理有据。 “你…”海棠指着小帅脑门:“我要不帮你管着点儿钱,你饭根子都留不下!” 海棠嘴上絮叨,心里却暖洋洋的。 她转身要去折扣店,小帅一把拽住了她。 “大过年的,去什么折扣店?就去品牌店,新年新年,穿新衣才叫新年。” “折扣店也是新衣服,我看款式还挺不错的。再说了,什么衣服穿到我身上,不都一样好看呀?”海棠故作得意说。 “就买新的。”小帅的劲儿又上来了,硬拽着海棠,去了另一家店里。 海棠一边挑衣服,一边疑惑地问:“怎么了哟?总感觉你有点不对劲,是不是有心事?” 小帅故作潇洒:“我能有什么心事?就是放年假了,挺开心的。”小帅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但着实有点牵强。 但小帅的审美眼光挺好,他看上了一件纯白色的羊绒料大衣。 “你别瞎买了,2800多呢!”海棠心疼了,她只觉得小帅赚钱不容易,花得这么猛,不是那么回事。 又怕小帅生气,便委婉说:“不过你眼光挺好,我自己买行吧?” 小帅说:“说了我负责花销,你去试衣服吧。” “不过日子啦?”海棠皱起了眉。 小帅真有点不想过了,攒钱有什么用?那么努力又有何用? 总也超不过人家,脱了鞋飞奔,似乎也达不到人家那种高度。 某天真达到了,也许自己也老了。老了还有什么用?倒不如在青春时,给那个所爱之人,奉上一切美好。 见小帅又低头不语,海棠也只能妥协。她清楚小帅骨子里,有点大男子脾气,老家的人似乎都这样。她爷爷、她爸那样,小帅的爷爷和爸爸,也那样。 海棠有些烦这种性格,但她同时又爱这种性格。 她爱这种性格,源于她爱爷爷和爸爸。 如今这种性格,又延续到了小帅身上,所以爱意便压过了烦闷,更觉小帅是亲近之人。那种烦,也是可以妥协的,像奶奶一样,像妈妈一样。 做一个小女人,其实也挺幸福的。 “好看吗?”海棠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穿着纯白色大衣,在小帅面前绕了一圈。 “好看,像白天鹅一样。看来我的眼光也不差嘛!”小帅终于笑了,很满意地摸了摸大衣的袖子。 海棠翘起嘴唇,又气又笑,朝小帅埋怨:“近三千的衣服,瞎子看了都得说好,还眼光!” “美女,你男朋友就是眼光好,这衣服一般人可驾驭不了。但穿在你身上,真比那些模特还好看呢!”销售员站在一旁,把海棠夸得脸颊微红。又说:“再搭配一条围脖吧,红色更显白,围起来还暖和。” “那就再搭一条围脖。”小帅满意地笑道。 销售员拿来一条红色围脖,很悉心地帮海棠系上。 真的太漂亮了,像白鹤头上的一抹红,优雅的气质,立马就上来了。 第二天出发时,海棠穿的衣服,就是小帅给买的新衣。走在车站的人群中,真的十分亮眼。 装好行李,在车里坐下后,海棠一边把玩着自己的围脖,一边看了看小帅的脖颈。 “你这条围脖哪儿来的?”海棠伸手拽过围脖,羊绒的毛线,交织着金色丝线,在阳光下闪亮亮的。 “我…这……”小帅被问得猝不及防。 当年宿舍里的人问,他说是海棠给织的。 如今海棠问,小帅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答,最后只能实话实说:“一个同学送的,就是之前,我没追到的那个女孩。” 海棠疑惑了,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警惕:“都亲手给你织围脖了,你还追不到?” 小帅说:“是后来才送的。” “都不喜欢你,还送你围脖?”海棠更懵了。 “很复杂,我帮了她一些忙,为了表示感谢,她才给我织了这么一条,手套也是她给织的。” “那人家还是喜欢你嘛!”海棠噘着红唇说。 “喜欢,未必能够在一起。”小帅这话,似是在说晓宁,也似是在说海棠。 第271章 愿意离开云港吗? 归乡过年的旅途,到底还是愉快的。 上次和海棠一起回家,小帅还刻意与她保持着一点距离。 但这次不一样,他们挨得更近了。海棠喜欢坐靠窗的位置,更喜欢欣赏沿途的风光。 为了更好地看风景,她索性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身体侧靠在小帅胳膊上,脑袋枕着小帅肩膀,耳机里放着淡淡的音乐,明媚的眼光,照得她微微眯着眼睛。 看倦了,她就转过来,靠在窗边,慵懒地瞅着小帅笑。 “怎么啦?”小帅被海棠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发现,信息差和机会差这件事,可算被你给玩儿明白了。”海棠笑的时候,牙齿特别白,红润的嘴唇,带着温柔的诱惑。 小帅挑挑眉,表示不太明白。 海棠还是笑:“把省城的活儿,拿到云港干。省城是什么价?云港是什么价?你这是大城市赚钱,小城市花;大城市揽活儿,小城市干。” 小帅明白了,也跟着笑了:“得谢谢梁超,也得感谢运气。我当初要是去了云港机械,可能就干不了这个业务。好在是来了台里,身边全是这个专业的人。他们有技能,我带着他们赚钱,顺带从中抽取提成,一举两得嘛。” 就着这个话题,小帅试探性地问:“姐,你有没有想过,某天离开云港?” 海棠愣住了!白皙的额头微微皱起,很不理解地问:“离开云港干嘛?云港也是我的家乡,这里不挺好吗?” 小帅说:“那如果我有一天要离开,你也有更好的机会,你会走吗?” “不是…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在单位干得不顺?”海棠不解地问。 “没有,在单位干得挺好。就是梁超那边,一再邀请我去省城,跟他一起做公司。如果我过去,收入应该还能再翻倍。” 小帅想了想,又说:“你要是也跟我去省城,我可以给你推荐一家单位,我们曹老师丈夫的公司。那个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经营的很好,不少赚的。” 海棠又气又笑:“你还是太年轻,这山望了那山高。其实不管到哪里,该遇到的问题,一件也不会少。但至少目前在云港,在集团内部,不仅工作稳定,将来也很有发展潜力。” 小帅禁不住想说:“如果我走,你愿意跟我离开吗?”可这话说不出口,人家凭什么跟你走?退一万步讲,就算海棠愿意,可你连套房子都没有,跟着你喝西北风? 现在住的地方,还是在海棠家。 海棠在云港,不仅有老房子,她还买了新房子。 她的工作、同学、朋友、人脉,她熟悉的生活环境,都在云港。 越想,小帅就越觉得这不可能,天方夜谭。只是一个自私无能的小男人,一厢情愿的乞求罢了。 不是所有人都是恋爱脑,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 再说,海棠究竟爱不爱他,爱到几分,这还是个未知数。 可海棠却盯着小帅,许久过后,淡淡微笑:“好歹把我爸爸的事情搞明白。也不是非要争取多少赔偿,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真解决了,省城要是有不错的机会,也可以去嘛!” 小帅笑了,但笑得不够透。 因为大伯的事情,不是几句话,一年半载就能解决掉的。 倒是海棠这样一说,小帅心里舒服了好多。她不是不愿意走,只是要做完该做的事而已。 到县城客运站的时候,天空又飘起了小雪。 不大,像盐粒一样,落在海棠的头发上、围脖上,打在两人的行李箱上。 小帅在出站口打了出租,坐到车里,又跟家里通了电话。 “让海棠直接来咱家,你大伯、伯母,都在咱家蒸枣馒头呢!” 小帅跟爸爸聊了一会儿,挂断之后,又朝海棠笑道:“你有口福了,家里正在蒸枣馒头,院子的大锅里,还炖了排骨肉。” 海棠幸福地说:“是你有口福吧!记得小时候,你最喜欢拿刚出锅的馒头,夹着肉块吃。一顿能吃俩馒头,那么小的个子,真怕你撑死!” 小帅舔着嘴唇笑:“现在还是挺爱吃,念书的时候,每次回家,我爸都提前去镇上买排骨,都知道我好这口。” 出租车将两人一直送到村里,细碎的雪花还在下。 收购站已经没人了,毕竟冬天,早已过了苹果收购的季节。 池塘周围被一片薄薄的雪覆盖,几株高大的垂柳,仍旧矗立在池塘对岸。 拉着行李推开院门,迎面扑来的,是一股炖肉的香味。 爷爷在院子里,正拿着斧头劈柴,锅盖上面,“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哎呀,这么快就到啦!”爷爷很开心,扔掉斧头直了直腰,但那腰有点直不起来了,微微佝偻着。声音倒还挺洪亮,脸上爬满了褶子。 海棠先去跟爷爷打了招呼,小帅把行李箱放到走廊里,想过来帮爷爷劈柴。 “进屋、进屋,柴劈得差不多了。”爷爷推着小帅,手还要捏捏小帅胳膊,看看大孙子瘦了没有。 小帅觉得,爷爷越老越慈祥。似乎再没有年轻时,那种一家之主的威严了。 倒是父亲越来越沉稳,在屋里的沙发上坐着,跟大伯一起聊着明年开春的事。 大伯胖了,脸肥了一圈。可能是因为身体原因吧,现在干不了重活儿,缺乏锻炼,靠在沙发上,肚子圆圆的。 “呐!都是小帅买的,一家两盒。”海棠很殷勤地把茶叶放到桌上,又跟叔叔寒暄了几句。 忠民就招手让小帅过去坐:“不赖啊,听棠棠说,你除了上班,还做什么…精品课?” 小帅捧着热乎的茶杯点头:“我同学刚好做这个生意,我就顺带给帮帮忙。” “大强,你家这崽子有头脑,吃的还是文化饭。每天往电脑前一坐,看看稿子,这钱就赚来了,还赚不少呢!比咱吭哧瘪肚地弄个收购站,挣得轻松多了。” 父亲是第一次主动搂住小帅肩膀,用力捏了捏说:“好歹是走出去了,走出去,就比窝在咱这地方强。” 小帅坐在这边聊,海棠就凑到客厅里,揉面的桌子前,跟妈妈和婶子聊。 老家过年的习俗,就是蒸大馒头。因为要蒸很多,都是两家或几家合伙儿干。 蒸多蒸少倒也次要,主要还是凑在一起聊天,有过年热闹的氛围。 女人聊天,无非是孩子的终身大事。 美琴倒不问,她知道自家闺女什么性格,问了还要拌嘴。 秋红敢问,追着海棠问,有没有搞个对象?想找个什么样的? 海棠一直摇头,秋红就禁不住想问问:“你觉得我们家小帅怎么样?” 但也没问出口。如果两家不熟,问也就问了。 可她跟忠民家太熟,便问不出口了。 一旦不成,挺尴尬的。 再说海棠这妮子,太优秀了。 小帅虽然也不错,但跟海棠搭配,多少有些牵强。 28、29号两天,两家都忙着蒸馒头。 到了年三十,美琴禁不住跟忠民絮叨:“我看棠棠跟小帅在一起,俩人还挺欢实的。棠棠以前可不这样,你说他们俩…有没有可能?” 忠民靠在床头,望着清晨的阳光,打了个哈欠说:“那你问问呗。我觉得小帅行,岁数不大,倒是挺有冲劲儿。愁得是咱自家这闺女,心气儿太高。” “那我可问啦!棠棠要真有那意思,我就跟秋红透个风,撮合撮合?” “先问问吧,棠棠手里也不差钱,过日子不成问题。要合适的话,就赶紧结婚,我也了了一桩心事。”忠民叹了口气。 第272章 替大伯背锅 年三十的早晨,雪已经停了,蔚蓝的天空,干净的像一面穹镜。 小帅家门口的收购站里挺热闹,下象棋的、打扑克的、晒太阳的、端着碗嗦面条的…… 乡下似乎就是这样,你只要搭个棚子、弄个开阔地、摆上几个马扎木凳,人就会往一起聚。尤其冬天农闲,阳光明媚的时候,热闹气氛一下子就上来了。 小帅也不能整天憋在家里,父亲还絮叨他,说一回家就跟个姑娘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个什么样子? 就让小帅揣盒烟,出去走走、逛逛、聊聊,遇见乡亲们就掏烟,礼貌地打个招呼,也是个爷们儿样子。 小帅不是多爱凑热闹,主要村里人一搭上话茬,就爱问东问西。尤其爱问工资收入,你不说,对方就死问到底。 好在天气不错,吃过早饭后,小帅也想出门转转。 一出门,就看到了收购站周围,热闹非凡的景象。 有几个长辈跟小帅打招呼,小帅便立刻掏烟,凑过去寒暄。 这边给了烟,那边又不能不给,乡里乡亲的,农村都是熟人社会。 小帅散烟的时候,忠民正围在棋盘前,看人家下棋。 小帅给其他人都递了烟,唯独没给大伯忠民递。 忠民抬了抬头,又清了清嗓子:“咳哼!” 小帅没当回事,海棠嘱咐过,大伯那身体,不能沾烟酒。 “咳哼!”忠民又咳了一声,小帅却准备把烟盒收起来。 忠民实在憋不住了,起身的时候皱着眉,拿胳膊碰了碰小帅:“这么不会办事呢?都给了,就差我?” 小帅这才反应过来,但烟盒攥得死紧:“我姐说了,您不能抽。” “哎呀,私下里没少抽呀!再说了,偶尔抽两根,能有什么影响?你爸私下里还给我烟呢,你例外?”忠民一个劲儿使眼色。 “这……”小帅犹豫了,按说大伯这两年,身体保养的倒还不错,没听说再进过医院。思虑片刻,小帅打开烟盒,里面还有五六根,他小心翼翼抽出一根。 忠民却一把将烟盒夺了过去:“你狗日的真孝顺,每次回来,都给你爸带这么好的烟!” 小帅尴尬地站在原地,忠民撅了撅嘴上的烟:“火呢?点上。” 小帅一声叹息,掏出打火机,提心吊胆给大伯点了烟。 忠民眯眼吸了一口,挠挠鬓角的头发,想开口问问,小帅和海棠相处的怎么样。 结果又没问,小帅怎样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海棠怎么想。海棠要是说“不”,大罗神仙来了也没招。 忠民不开口,小帅倒是拉着他,稍稍远离人群,走到路边一处阳光温暖的地方。 “大伯,问你个事儿。”小帅认真道。 “啥事儿?”忠民认真听。 “您当年那厂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忠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姐说,当年您那个厂子,倒闭的有点不明不白。而且听说,那两年有不少型材厂,都签了对赌协议。”小帅也是一知半解,但他想帮海棠弄清。 只有早点解决这件事,海棠才能心安。 海棠心安了,就可以随他离开云港。 离开了云港,才有幸福的可能。 “你们掺和这事儿干什么?这是你们该管的吗?”忠民来了火气。 小帅刚要接茬,就感觉耳边有一阵冷风吹来,接着是一只冰凉的小手,狠狠揪住了他的耳朵。 忠民抬了一眼,吓得赶紧把烟踩灭,然后又絮絮叨叨:“我说了不抽,小帅非给我塞烟。”说完转身就走,把小帅晾在了原地。 小帅:“……” 都不用转头,闻味儿就知道是海棠。 “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我爸那身体,能抽烟吗?”海棠拽着他耳朵,一直拽到了池塘边儿上。 “我…这……”小帅有口难言,又不能出卖大伯。最后索性将心一横,硬着头皮说:“我把大伯身体的事情给忘了,姐,我错了!” 正常小帅一认错,海棠也就原谅他了。 但这次不一样,海棠虽然松开了手,却气得扭过头,一声不吱。 小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想到大伯也怕海棠,还把他给坑了一把。 “你跟我爸聊那些干什么?”海棠转过头,又朝小帅胳膊拍了一巴掌:“他好不容易把这些事忘了,你跟他提这个干嘛?” “我想帮你!所以…我不应该问问当事人吗?”小帅更委屈了。 “我用不上你帮,你也帮不上!”说罢,海棠转身就回了家里。 海棠只是不想连累小帅,小帅现在事业蒸蒸日上,在宣传部又屡创佳绩。他还有内宣的履历,将来肯定能出人头地。 而父亲厂子的事情,万一和云港地产有牵连,万一在这方面,自己得罪了人,那后果都是无法预料的。小帅万一扯进来,再断送了前程,她怎么对得起小帅?对得起叔叔和婶儿? 小帅站在池塘边,满脸委屈。 也许,凭自己的能力,真的帮不上海棠吧。 海棠回到家,就坐在房间里发愣。她暗查这个事情,爸爸是不知道的,今天却差点让小帅说漏嘴。 不一会儿母亲进来了,看着海棠笑问:“怎么刚出门,又回来了?” 海棠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路上的雪一化,就一地泥巴,还是窝在家里干净。” 美琴知道闺女特爱干净,便也不多说什么,而是坐到海棠床前,拉着海棠冰凉的小手说:“棠棠,小帅经常回咱家那房子里住呀?” 海棠很直率地点头:“不然呢?他宿舍没网,天天揽一大堆活儿。他不回家住,那些活儿怎么弄?那些稿子什么的,都得用电脑操作。” 美琴又笑:“你不烦他呀?” “他天天闷头干活儿,偶尔还帮我打扫卫生,这有什么好烦的?反正我自己也要吃饭,不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嘛。”海棠随意回答道。 “我的意思是,你觉得小帅,挺好的是吧?!”美琴循循善诱。 “好什么好?他有时候特别气人!我现在懒得理他,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天天也没个定性!这次回来的路上,又跟我说想去省城工作,又动了离开云港的心思。妈你说小帅这人,是不是跟个孩子似的,想一出是一出?” 美琴张了张嘴:“那…小帅不好?” 海棠说:“小屁孩!” 美琴:“……” 第273章 处处是风景 大年初一,两家串门拜年,海棠也没搭理小帅。 不搭理,是因为小帅差点闯祸! 给爸爸点支烟是小,他在爸爸面前旧事重提,这可不对! 更重要的是,爸爸不让她掺和那些事,只说亏就亏了,过去的就过去了,态度和材料市场的方叔差不多。可小帅这家伙,却差点说漏嘴。 关于这个事情,其实小帅也仔细想过,要劝劝海棠,让她不必深究。 海棠也不是小心眼儿,如果只是单纯生意上的失败,亏也就亏了,凭海棠的性格,是能够想通和释怀的。 可这个事情,却恰恰发生在她爷爷奶奶生病那几年。海棠觉得,是因为厂里被人算计,导致了她爸妈分身乏术、精神不振,使爷爷奶奶在生病期间,没有得到有效的照顾,使老人跟着担忧,才导致了他们去世。 同时,大伯的身体,也是在那几年垮掉的。 因此,垮掉的不仅仅是一个厂,更是一个家庭。 生意上的事可以原谅,家庭遭受的创伤,又要靠什么来弥合? 把这个事情想明白,小帅也就理解了海棠。她真不是为了物质补偿,她只是想要个答案和态度。 也许,这就是她追寻的目标和意义吧。 拜完年出来的时候,大伯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大伯拽了拽小帅袖子,低声问:“你怕你姐啊?” “昂!”小帅很自然地回答。 “真是个软蛋!小时候就怕她,长大了还怕!”忠民郁闷地皱了皱眉,摆摆手又回了家里。 小帅:“……” 你不怕呀?不怕还把烟掐得那么麻利,还把锅甩给我? 小帅一肚子埋怨,却没敢说。脸上郁闷的表情,活脱脱像个大冤种。 初二初三走亲戚,两家都忙碌了起来。 表哥万里今年在家,表嫂也来了。 之所以叫“表嫂”,是因为“未婚先育”,表嫂的肚子都大了。 小舅家终究没生出孩子,领养了一个。听姥姥小声絮叨,说是在小帅大三那年领养的,以前一直藏着,今年才带出来,都四岁了。 小舅妈对孩子很溺爱,那么大了,吃饭还抱着、一勺一勺喂。 别看小舅家抠门的要命,但养孩子很大方,孩子吃的穿的都很好,养的白白胖胖。 姥爷家西面靠山,山里产板栗。这边的板栗,跟别处还不同,个头小、圆滚滚,但特别甜香。小的时候,这东西都属于奢侈零食,姥爷家也不常买。 今年姥爷买了不少,炒了一大锅,临走的时候,还给小帅装了满满一塑料袋。 傍晚回家,夕阳斜挂。 小帅在姥爷家吃撑了,就沿着村南面的水渠边溜达。 走着走着,迎面看到了海棠。海棠应该是去河边散步了,皮靴上沾了点泥巴和草屑。 两人走近,四目相对。霞光映在海棠脸上,微风吹着她的长发,有几丝凌乱。 小帅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大把板栗,塞进了海棠的衣兜里。 “什么呀?”海棠疑惑地问。 “板栗,我姥爷家那边山里产的,你尝尝,可好吃了。”小帅笑了。 海棠抿着嘴、憋着笑,把手伸进衣兜里,掏出一颗剥开,放在嘴里嚼了嚼。 那美丽的容颜,缓缓绽放出了笑容:“软软糯糯的,口味挺香甜呀!” “你觉得好吃?”小帅掏出纸巾,铺到了水渠沿儿上。 “好吃!比云港那些炒货店卖的好吃。”海棠踮起脚,在水渠沿上坐了下来。 “姥爷给我炒了一大袋子,明天走的时候,咱带着在路上吃。”小帅开心地眯起眼,望着天边的晚霞。 海棠吃着,又鼓起脸颊:“我有时候说话,没轻没重的,你别往心里去。” 小帅挠挠头,乐呵呵地说:“是我不对,做事情总是欠考虑。” 两人之间的矛盾,似乎就这么稀里糊涂,消失在了黄昏下的风中。 “其实家乡,也挺美的哈!”海棠转过头,也看着田野边际,那绚丽的彩霞。 “你不在村里的时候,一点都不美。你来了这里,便处处都是风景。”小帅紧张地攥着衣袖,这算是一种爱的表达吗? “你的意思是,我成了咱们村里的风景?”海棠有些得意问。 “你这么说,也对。”小帅点头,可能自己的意思,埋的太深了,海棠理解不到那一层吧。 “你往我这儿坐坐,咱俩合张影!”海棠一边掏手机,一边招呼小帅。 小帅凑过去,海棠很大方地伸出胳膊,一把将小帅搂到自己肩头,两人脑袋贴着脑袋,“咔嚓”一声。 远处,是美丽的彩霞,近处,是广袤的田野。 照片的正中,是两个微笑着,冻得发红的脸蛋。 年假的这7天,小帅觉得时光特别饱满,也特别幸福。 刚到家就吃炖肉,家里还做了两天大馒头,海棠一直都在,还跟着帮厨。 中间跟海棠闹了点不愉快,但稀里糊涂地又和好了。和好之后,感觉关系又近了一步。 也被大伯摆了一道,但这事儿从侧面看,他替大伯挡了枪,大伯会更喜欢他才是。这才叫有担当,才叫爷们儿嘛。 村里偶尔还会传来骂街的声音,在明明家门口骂。 但大年初一不骂,这是乡下约定成俗的规矩。 天大的矛盾,大年初一不能提,脸上都要快快乐乐的。 也许这就是沉淀千年的文化底蕴,是一个民族最本质的人文情怀吧。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小帅觉得云港才是家,回老家却成了暂住。 重回云港,觉得一切如常,没什么太过惊喜的事情;但回老家,却成了一种期盼。 节后开工,小帅又忙碌了起来。 台里的各项工作要赶紧抓,各节目拍摄制作,要快速进入正轨。 部里也是天天开会,王部长已经升了副经理,不再具体管理宣传部。程斌成了老大,工作中比王部长更务实、细致一些。 开年的头一个月,小帅就是在这种忙碌中度过的。 抵进阳历四月的时候,老程开始催小帅:“金老师讲课的事情,得抓紧联系了。至于条件,你尽量去协商。王总的意思是,只要不太过分,集团财务都可以报销。” “行,我马上就跟那边沟通。”小帅挂掉桌前的座机,又掏出手机把玩着。 他和梁超好久都没见了,不知道这次合作,梁超能不能来云港聚聚。 第274章 活动组织 小帅跟罗总那边的沟通,还是比较顺利的。 因为讲课这个事情,本身就是罗总那边先提出来的。 但罗总这个人,谈事的时候,总爱弄些附加条件。小帅的本意,只想请金老师和朱老师过来。因为这俩人讲课最好,经验也最扎实。 可罗总的意思,还想让其他讲师随队,跟金老师一起办讲座。 “这样吧罗总,您把其他讲师的资料发过来,我统一跟领导汇报一下。” 小帅办事很细致,想了想又问:“至于费用方面……” 罗总还是之前的条件,报销差旅费,负责好接待,场地要符合他们的要求,允许现场专业团队拍摄。 又补充说:“王台长,如果只让金老师和朱老师去,我们肯定要收培训费的。但要是让他们带队去,给其他讲师一个演讲的机会,费用可免。” 其实还是来刷经验的,想让他们公司的其他讲师,也挂一个响亮的名头。名头挂多了,身价也就跟着涨,钱自然也会越赚越多。 “好的罗总,我先汇报,咱们随时沟通。” 安全起见,小帅又赶紧跟梁超去了电话。 梁超那边还挺忙,应该是在讲座现场,里面能听到讲课的声音。 “稍等!”梁超回了小帅一句,接着步履匆匆,周围的杂音消失后,又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梁超吸了一口,这才回复:“哥,又有啥指示?” “你那儿还挺忙呀?对了,你怎么会在讲座现场?”小帅疑惑问。 梁超“嘿嘿”笑了笑:“现在我的公司,也接拍摄录制业务了。这拍摄利润比较高,一天忙下来,纯利润有两千。” 小帅好奇道:“那设备很贵的,得花不少钱吧?” 梁超得意:“四台摄像机,外加一个大摇臂,还有现场的导播设备,以及组建拍摄团队和其它附加开销。零零总总算下来,投了近30万。” 小帅吃惊地咽了咽喉咙:“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梁超还是乐呵呵:“哎呀,前期挣的钱,几乎都投入进去了。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只有敢闯敢干,才能挣大钱嘛!” “超儿,你步子迈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小帅禁不住担忧。 “你看你!在小城市呆久了,胆量都变小了。我可是在省城,这里赚钱的机会多如牛毛。以前胆子也小,放不开手脚。后来我看到人家,讲一天课都能赚上百万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真单纯,太低估自己了。”梁超叹息。 “什么课一天能赚上百万?超儿,你不会又去搞什么成功学录制了吧?我跟你讲过,那种东西不能碰,那都是骗人的。” “没…没有啊!就是之前碰到的,后来你不让我弄,我就没再接触嘛!”梁超赶紧解释,又岔开话题:“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小帅这才松了口气:“我想问问你,罗总那边的讲师里,没有讲乱七八糟内容的吧?尤其是什么成功学之类的。” 梁超立刻答复:“没有!这个我可以保证,罗总是正经做企业文化知识的。” “那就好,罗总下周末,会让金老师带团队,到云港讲课。你那头有没有时间?咱俩好久没见了,我挺想见见你、跟你聊聊的。” “罗总家的业务,肯定会找我录制。我尽量抽时间吧,也一直想见你来着。”梁超发自内心说。 “行,就这么定了,你只要过来,再忙我也抽时间陪你。” 罗总那边,到了周五下午,才把讲师的资料发过来。 资料弄得很细致,不仅履历齐全,包括讲课内容的梗概,也做了简单介绍。 拿到资料后,小帅第一时间去了部里。 老程一一看过之后,便点头说:“行吧,课件内容还不错。就是周末两天时间,能安排得过来吗?” 小帅说:“罗总的意思是,他们分两批过来。第一周,金老师带队。第二周朱老师带队。培训费用不用出,但他们团队的招待,咱们要负责好。” “这个好说,我回头跟景区酒店联系,按接待客户的标准,给他们安排食宿。” 老程很满意小帅的执行力,每一次汇报,事情都能朝前推进,而且准备充分。 思考片刻,老程又说:“对了,台里节目越来越多,你现在又负责组织大型活动,能忙过来吗?” 小帅苦笑:“讲真的,多少有点累,不过还能应付。” 老程扶着眼镜笑了笑:“我回头跟人事打声招呼,再帮台里多招几个人。” “那感情好。我累倒是其次,主要台里的同事,开年以后也忙得不行。虽说是集体涨了一波工资,但也不能拿大家当骡子使。”小帅挠头说。 “需要哪方面的人?”老程又问。 “主要招制作专题的人吧,专题那边最忙。后期剪辑也需要两人,现在是小苑一肩挑,她干活倒还算细致,但效率太慢了。” 老程点头:“行!你的条件,我都帮你办。但活动的事情,你可不要给我掉链子。” 小帅开心地咧着嘴:“谢谢程哥。” 老程当部长,跟王军当部长,还是两种风格。 王军为人处世没得说,都能做到相对熨帖,但他有点懒,许多事情都是后知后觉。 但老程就比较实际,会和下面的人打配合,会体谅下属单位,在工作中所遇到的困难。毕竟主抓过内宣的人,执行力还是相当强的。 小帅甚至有种感觉,老程将来的发展,不会比王军低。 接下来的一周,小帅除了面试新人、审稿、审片,便把所有时间,都放在了“讲座活动”上。 这件事看似简单,其实挺麻烦,零零碎碎的东西太多。 他先带着小闵去景区,跟酒店那边协调场地,又拍摄会场的相关图片,跟罗总那边核对。 然后还要统计,各厂各企业参训人员名单。 再就是协调酒店的餐饮、接待情况。 还有各讲师的课程时间安排。 有时候小帅忙急眼了,就忍不住在心里暗恨:“真不如给罗总俩钱,让他们自己去忙活这些。果然,免费的东西,最贵!” 忙忙叨叨临近周五,小帅这头刚审完新闻,梁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哥,你们云港集团的景区酒店,搞得挺气派啊!” “你们到啦?”小帅一扫疲惫,对着电话兴奋道。 “到了,酒店有个陈经理接待的,现在已经到房间入住了。哎,那陈经理长得真漂亮,大美女呀!”梁超也很兴奋。 “那可是四星酒店,你闹着玩儿呢?”小帅说着,又看了看时间:“我这边先把节目安排好,7点左右,我和程部长一起过去,陪你们用餐。” “好,等你!” 挂掉电话后,小帅疲惫地伸了个懒腰。 如果能把这次活动组织好,赶到六月份左右,自己兴许有机会,还能再往上升一级。 第275章 再遇梁超 海棠接完小帅的电话后,心里有些开心,同时也伴随着失落。 开心,是因为小帅风风火火干事业,深得部里领导青睐。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30岁左右,小帅一定能在集团内部,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 失落,是因为她已经不太习惯,家里没有小帅的生活了。今晚他要陪同学、陪客户,可能还要喝酒,会在景区那边住下。 夜幕还没有降临,海棠靠在沙发上,就开始忍不住想念了。 放眼望去,厨房里、客厅里、走廊里、乃至小院儿里,都有小帅生活的痕迹。就连她平时讨厌的臭袜子,似乎都成了一种牵绊。 曾经,她生怕小帅囫囵度日,所以才不断给小帅灌输,要买车买房的思想。其实房、车并不重要,她只是想给小帅一些压力,使他成为更好的自己,不要荒废光阴。 可后来才发现,哪儿用给他压力? 他自己天天创造压力,天天忙得分身乏术。 宣传部这边,由程部长开车带队,加上老孙、老张两个副部,还有小帅这个主任,一行四人去了景区。 路上,程部长一边开车一边问:“场地情况没问题?” 小帅点头:“跟罗总核对了好几遍,金老师今天来了以后,又带摄制组先去会场那边看了看,没什么问题。” 老程又问:“台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小帅说:“安排好了,分批次加班。周六婷婷带人过来,维持现场秩序;周末换老刘。” 这时候旁边的孙部长说:“看看人家王主任这执行能力,再看看以前的老卢。这一对比,感觉卢大鹏就像一坨屎。” 孙部长之前是报社主任,跟老卢一直不对付,特别瞧不上老卢那种关系户。 按常理来说,报社稿件和台里的新闻稿,都可以相互借鉴,甚至共用。但老卢在的那几年,老孙死活不跟他合作。 如今换了小帅,两个单位便开始合作了。台里新闻组做得好,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常与报社那边,优势互补。 老程赶紧打圆场:“哎呀,行了行了,人都走了,咱背后就不要再嘀咕了。” 车子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小帅忙里忙外组织,在酒店二楼的蓝海厅,接待了省城来的这帮人。 金老师是个挺魁梧的人,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讲话很慢,但特别有条理。 这次来了5个讲师,金老师讲两天,都是上午讲课。剩下的4位,都是下午讲,两个讲管理,两个讲职场礼仪。 梁超也西装革履的,以前是短发,现在也梳了大背头,乍一看上去,还挺有派头。 梁超是带着拍摄团队来的,一共5人。四个拍摄机位,梁超是导播。 也得亏蓝海厅比较大,大圆桌能容纳20人,因此用餐时,并不显得拥挤。 简单寒暄过后,程部长负责跟金老师喝,小帅主要负责陪梁超。 梁超手腕上的表有些晃眼,看来是价值不菲;干公司这么久,他应该是赚了不少钱。 “哥,你们云港这边还不错哈,尤其在环境这块,有点超出我的想象。”梁超紧挨着小帅说。 “都是集团的资产,当初老一辈的创业者,赶上了改革开放的春风。”小帅一边说,一边又看着梁超:“对了,你那鸭舌帽呢?你现在不戴帽子,我看着有点不习惯!” 梁超眯着小眼睛说:“挖苦我是不是?现在的大老板,都流行梳大背头了。”说完,梁超拽了拽西装的袖子,又露了露大银表。 “哎,嫂子呢?怎么没带过来?”梁超见过海棠的照片。 “出来公干,带她像什么样子?”小帅解释。 “明天周末,让嫂子过来,认识认识呗?”梁超对这事儿特上心。 “这儿离我住的地方,得2个小时车程呢。来回四个小时,折腾什么?我以为搞完活动,你能多留两天,哪成想你周末晚上就回去。”小帅有些埋怨。 梁超惋惜说:“哎呀,确实太忙了!现在公司越搞越大,一时离了人都不行。这次也就是冲你,不然我可没时间随队外出。” 梁超不喝酒的时候,还比较低调。可两瓶啤酒下肚,他就有点忘乎所以,在酒桌上满嘴跑火车,那牛皮吹得,让小帅一愣一愣的。 他记得梁超以前可不这样,虽然鬼心思不少,但能够管住嘴,更不会满口乱秃噜事儿。 可这次见面,尤其喝了点酒,他给小帅的感觉,就是有点不太脚踏实地,脑子跟飘在云端似的,多少带着点骄傲和狂妄。 好在整个酒局的气氛还不错,金老师的情商很高,毕竟岁数摆在那儿,又曾是大企业的高管,讲话做事都令人很舒服。 相对来说,宣传部这边就比较低调,只负责招待好客人。 这顿饭吃到夜里十点多,大家都没怎么喝多,小帅也只是微微有些醉意。 散场的时候,程部长带人回去了,小帅则留下来,陪着梁超聊天。 迎着月色,他们走在酒店外的路上,周围的植被很多,春风拂面、绿树新芽,带着沁人心脾的爽朗。 “超儿,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你现在给我的感觉,有点满嘴跑火车了;再就是有点桀骜,当然你讲的话没问题,就是怎么形容呢?有点暴发户的味道。” 梁超搂着小帅的肩膀:“哎呀,也就你跟我讲这些,旁人都捡好听的话恭维,谁会设身处地为我着想?我还是那意思,你回省城,咱兄弟一起干。我这辈子谁都不服,除了老曹,我就服你!你讲话,我肯定听。” “你少来这套,我是掏心窝子跟你讲,能听进去几分,还是看你自己。总之我希望你好,希望咱当时那批同学,都能越来越好。” “哎呀知道了!我大老远来一趟,你总是批评我,就不能念我点儿好?”梁超有些不耐烦。 “好吧,你对我的好,我都在心里记着呢。你给我发活儿,带我赚钱,确实让我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变。”小帅笑着叹息,又使劲搂了搂梁超的肩膀。 “哎哟,大台长这么夸我,我就觉得这些日子下来,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梁超激动地仰着头笑。 他们那晚聊得挺好,可小帅却总有种感觉,梁超不太掏心窝子,不够真诚。 总感觉梁超有什么事情,瞒在心里似的。 第276章 良好的开端 第二天清晨,八点半左右,各单位的大巴车,便开始陆续进厂。 梁超带摄制组,在会议厅里调试设备;婷婷拿着名单,带人在门口,核对参训人员信息;小宋提着摄像机,录制本期的新闻;小帅则跟程部长一起,跟各单位带队领导,打招呼寒暄。 景区这边,也抽调了一批服务人员,由曲主任带队。 曲主任这个女人,也是相当有能力的。 上次宗祠出事,她处理的就很好。 正常出事,她应该先汇报给自己的上级;但曲主任却反应迅速,她知道自己的部长,可能处理不好,毕竟宗祠一出事就是大事。所以她果断上报给了周总,最后事态才得以平息,没有将事件泄露出去。 而这次的培训活动,曲主任依旧反应迅速。 她第一时间找小帅协调,趁培训休息期间,在会议厅的大屏幕上,轮播“景区宣传片”和“景区广告”。 然后又带人,在会议厅门口,一边给学员发放矿泉水,一边夹带景区宣传单和优惠券。 要知道前来参训的学员,基本都是各企业基层骨干,是具备消费能力的。虽然人数也就400多,可这400人的背后,是400个家庭、朋友、人际关系。 这个曲主任,也是懂得抓取机会,并运用和发挥到极致的人呀! 因为小帅前期,做了充足的准备和规划,又有程部长亲自坐镇指挥,现场秩序十分井然。 只是没想到马总和王总会过来。 马总的意思,金老师远来是客,他作为部门的总指挥,理应跟人家见个面、打个招呼、尽一尽地主之谊。 小帅会意,便立刻带着马总和王总,去了会议厅走廊的隔间。 当时金老师正在整理课件,小帅简单介绍后,金老师立刻起身握手,跟老马和老王相谈甚欢。 后来金老师又提议,开讲之前,让老马和老王,先上台讲几句,稳定稳定现场气氛。这事儿王军推辞,马总倒是应下了。 管理学讲座,在上午九点钟准时开始。 小帅终于在这样的大会场上,坐到了第一排,坐在了重要席位上。 上次参与这样的大会,还是在航材园。那时海棠坐在领导席位,小帅却只是个跑堂的,提着摄像机,满会场干活儿,尴尬地要命。 如今坐在第一排,跟程部长肩并肩,小帅在心里更加坚信:人只要朝着一个目标去努力奋进,或早或晚,总有一天能够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只是马总讲话太啰嗦了,各种强调这次培训的重要性,能把金老师请来多不容易,集团给大家创造这样的学习机会,有多么难得。 10分钟的话,扯了半小时。 他这边一超时,忙死的永远是下面人。 小帅赶紧起身出去,先给酒店领导打电话,将学员用餐时间,推迟到下午1点钟。然后又给其他讲师通电话,下午的课程,推迟半小时。 最后还要给曲主任打电话。本来协商好了,学员用餐结束后,曲主任安排人,给学员一边发些景区小礼品,一边安排导游,现场宣传一下景区景点。 结果小帅只能苦着脸说:“曲姐,我们马总讲话超时了,你那边的活动,要不就在学员用餐的时候做吧。” 曲主任笑了:“行啊,不难为你。该说不说,我看这次活动,属你忙得上蹿下跳。老程也是,好不容易逮着个能干活的,还往死里用。” 小帅也只得苦笑。 累是其次,能得到理解就好。 返回会场的时候,金老师已经上台了。 不得不说,有文化的人,就是有魅力。金老师往台中间一站,场内便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金老师被这种热情感染了,竟彬彬有礼朝台下鞠了一躬。 小帅之前还担心,没付人家金老师酬劳,这次人家会不会藏私,不讲干货。 结果金老师竟直接改变授课方式,提起话筒朝台下问:“我之前的课程,大家都看过了?” 现场齐声回应:“看过!” 金老师笑说:“工人阶层,就是有力量!” 又问:“那在实际的管理过程中,有没有遇到问题?我的管理经验,有没有不适用的地方?你们现场就可以举手,我一一帮你们解答。” 问答环节,一般都放在课程最后。之前梁超说,有的单位开出的佣金少,有些讲师都不开展问答环节,讲完课拍屁股就走人。 这次却没想到,金老师在开场,就递出了满满的干货。 培训现场热情似火、有问有答,金老师人甚至根据不同的情况,帮他们制定一些简单的管理策略。 马总在台下,听得直点头。 王军忍不住朝小帅眨眼,示意他这次活动干得漂亮。 老程激动地差点也跟着举手,后来一琢磨,他不是本期学员,又无奈地把手缩了回去。 那天上午,金老师的讲座很成功,课上竟没一个人上厕所、玩手机、开小差。后排的人,后来不少都挤到了前排,认真做着笔记。 中午下了课,一帮接一帮的人,围着金老师合影。 小帅眼疾手快跑过去,将金老师护送了出来:“金老师累了,需要休息。大家也赶紧去用餐,1点50分,要准时回到会场。至于合影,我们宣传部明天中午,会安排专人,给大家拍集体合照。都散了吧,散了散了……” 其实小帅没有组织大型户外活动的经验,虽然他前期准备充分,可在活动的过程中,还是各种问题不断。 就拿“照合影”这事儿来说,小帅之前就没计划到。 饭都来不及吃,小帅就赶紧找老程汇报情况,让老程从部里的摄影中心调人。 老程又赶紧去找王总汇报,合影的费用,是集团总部这边报销,还是各单位自己出钱? 那天无论遇到多少问题,但这次培训活动,无疑是非常成功的。 而且这种消息传播的很快,下午航材园那边,就有大领导给老程打电话,问这几天的培训课程,能不能录制成视频,在电视台播出?让那些没机会参加培训的人员,也能收看这次的讲座? 那晚小帅很累,但激动地睡不着觉。 倒是隔壁床的梁超,干了一天导播,累得倒头就睡,都没力气跟小帅扯闲话了。 看着一脸疲惫的梁超,小帅微微叹了口气。这个家伙挣钱,也不容易啊!这个年纪,家底不够厚实的男人,谁不是在拿命拼事业?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清晨,小帅在门口组织入场秩序的时候,远处缓缓驶来两辆车。 前面的是辆黑色奔驰,后面的是白色宾利。车的两侧,是一群酒店领导,诚惶诚恐地给车当指挥、腾车位。 老程微皱了下眉:“老二怎么来了?” 小帅不解:“老二是谁?” “董事长的二儿子,许建江。”又说:“帅儿,待会儿别乱说话,一定要保持低调。” 第277章 大人物到访 那排场是真大,车子平稳停好后,一帮酒店领导,抢着上前开车门。 小帅最关注的,是从宾利上下来那个男人,个子真高,有一米九。走路时迈得步子很大,一帮人跟在他身后,带着雷厉风行的气势。 程斌赶紧迎上去:“许总,您怎么过来了?” 许建江面无表情,微微低头,看着程斌:“谁是电视台的负责人?” 小帅当时有点紧张,虽说以前在内宣,程斌带着他见过一些大领导,但小帅只是个随从,与大领导并无言语接触。 小帅紧张,但不是害怕,比许建江厉害的角色,小帅在大学时就接触过不少,他还不至于那么没出息。他只是不明白,许建江为什么要这么问。 “许总您好,我是电视台的负责人王小帅。”小帅觉得自己行的端、做的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许建江个子高,眼睛也大。但眼神很凌厉,盯着小帅上下打量。看着看着,还有几分诧异,他很难想象,电视台的负责人,年纪竟然这么小。 “电视台的精品课程,是你引进的?” “是马总同意,王总引进的。”程部长赶紧站出来说。 “我问他,没问你!”许建江完全不把程斌放在眼里,甚至都不多看一眼。 小帅抿了抿嘴唇,台里播的精品课,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审核的,内容上绝对不会出问题。但老程让他低调,小帅自然也就按领导意思办。 他摇头说:“是王部长引进的,我们电视台那边,只负责执行和播出。” 许建江笑了:“他王军以前怎么没这本事?我倒是听说,电视台去了一个新的负责人,短短几个月,就把宣传搞得像模像样。” 这时候程斌又硬着头皮插话:“许总,台里能有今天的成绩,都是王总带着大家,策划许久才搞出来的方案。至于王小帅,他年轻、能干活、执行力强,所以王总才把他提上来,专门负责执行上级方案。” “是这样?”许建江问小帅。 其实小帅也不明白,程斌为什么要这样讲。 电视台的发展,做出的业绩,大多都是小帅个人的功劳,是他经验、知识和智慧的凝结。 如今遇到这种级别的领导盘问,小帅想,如果此刻承认,并把业绩大包大揽,是不是能够得到更好的机会,平步青云? 如果真靠上了这种级别的大树,他还用再为将来担忧吗?他还会在海棠面前自卑吗? 但这时候,真的邀了功,那部里的人怎么看他? 尤其王军、程斌,乃至于马总,对他还挺不错,又是让他进内宣,又是提拔他当主任。年纪轻轻进集团,就给了高工资、高待遇。有这种情分在,小帅又怎能背叛? 那一瞬间,小帅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画面。 但最终,他选择相信人世间的真诚,相信老程讲这些,是为了他好。 于是小帅说:“都是王总和程部长,指导我干的。” 程斌暗暗松了口气,再次插话:“许总,小帅去年才刚毕业,现在还是个应届毕业生。您觉得他这样一个小孩,能把电视台搞得那么好?” 许建江再次盯着小帅,片刻后笑了:“也是,看着就很稚嫩,毛都没长齐。我以为是个人物,结果是个孩子。” 这时候许建江身旁,有一人站了出来。他岁数和许建江差不多,应该不到40岁,头发很长,在后脑处挽起一个小发髻。脸颊很白,有点络腮胡,但胡子刮得很干净,两腮留下一片青。 他很和善地笑说:“程斌,许总待会儿,要给学员讲话,你赶紧安排一下。” “哎哎,我马上安排!”程斌点着头,赶紧将小帅支开,让他去安排学员进场。接着又陪同许建江那些人,朝着会场里走去。 小帅终于松了口气,虽然他并不明白,程斌刚才为什么要压着自己的功劳。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次活动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预期,毕竟都把许建江给惊动了。 但小帅又很上火!这些领导吃饱了撑得吗? 好好的一个讲座活动,本是培训学员管理技能的,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他们一讲话,小帅的时间规划又得变,又得苦口婆心,协调各个部门,推迟各项后勤任务。 讲话开始之前,那个扎辫子的男人,就朝小帅问:“这些录制人员,都是咱自己单位的?” 小帅说:“是讲师带过来的。” 辫子男当即压了压手:“许总讲话的时候,让他们把设备全部关掉。非本集团人员,不得录制相关领导的影像资料。哪怕本集团人员,未经允许,也不能随意录制!” “昨天马总来讲话,我就已经交代过了。他们的摇臂还没提,设备警示灯没亮,就证明机器没开录。”小帅尽量用对方听得懂的方式,悉心解释。 “行,考虑的还算细致,集团《工作守则》没白看。” 接着许建江上台讲话,开场的内容,和昨天马总说的差不多,无非就是让学员珍惜机会,认真学习,把学到的管理知识,用于实际的生产过程中,为集团公司的发展,做出应有的贡献。 但讲着讲着,许建江就换了话风。 他开始讲自己手下企业的人员,是什么样的待遇,获得怎样的重用,他有多么重视和培养管理人才等等。 作为集团高层,他讲这些倒也无可厚非。但唯一令小帅不太舒服的,就是他总强调自我,强调他管理的那些企业。 难道不是他管理的企业,就不属于云港集团?或者薪资待遇方面,就要低人一等? 许建江讲得很巧妙,并没有很直白地表达,但话里的意思,就是在他管理的企业里,会有更好的前途。 程斌一直认真听,全程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许建江发言结束,在一阵阵掌声欢送当中,程斌才带着小帅,起身相送。 待到对方的豪华车队离开以后,程斌叹了口气,点上一支烟,靠在会场外的榕树下,轻声嘀咕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小帅不解:“程哥,什么意思?” 程斌推了推鼻梁的眼镜,无奈笑道:“争位子、抢人才呗!历朝历代,国也好、家也罢,孩子一多,不都是这么个流程嘛!” 深吸一口烟,程斌指了指会场方向:“不出三年,这里面的人,大都会成长为集团的中层骨干,而且都是管理岗的人。要是能把这帮人笼络到麾下,老二的胜算,将会再加一分!不得不说,他是真的会抓时机。能将这些人汇聚到一起,不容易的。咱们搞这个活动,没想到竟然成全了老二。” 第278章 梁超的礼物 小帅的脑子转得不慢,程斌寥寥几句,小帅大概就听明白了。 “程哥,您不让我冒尖,是怕对方拉我站队吧。” “他开口,你敢拒绝吗?”程斌反问。 小帅说:“我就一个小主任,没那么大价值。” 程斌摇头,脑袋靠在树干上:“你是懂舆论的,也是懂宣传的。舆论这个东西,看似虚无缥缈,实则非常重要。再说你现在干的事情,不仅仅局限在舆论上了,实际已经参与到了,集团公司的管理当中。精品课也好,这两天的讲座也罢,哪个能与管理脱钩?” 又说:“他要是知道,你脑子这么好使,能推动整个集团的青年骨干,汇在一起学习管理知识、提升职业技能,那你自己琢磨,你的价值大不大?” “那他为什么不拉拢您,或王部长?”小帅疑惑。 “第一,我们是老油条了,不好忽悠。第二,头些年咱宣传部,也确实没做出成绩,他有点瞧不上我们。第三,他那个私生子弟弟,以前在内宣,跟我和王总,有过近半年的交集,所以他骨子里,信不过我们。” 小帅直愣愣地点头,程斌这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难怪许建江从下车开始,就对老程不咸不淡的,反倒是对自己这个新人,多少有点兴趣。 “帅儿,咱也不是外人了,听哥一句话,要稳住心气。人家哥仨闹,那是窝里斗,打断骨头连着筋,哪怕败了,将来也是衣食无忧。咱不一样,真站错了队、押错了宝,人家能容得下咱?” “程哥,谢谢你提点。”小帅长长舒了口气。 可小帅心里不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凭什么他们可以高高在上,而自己却要如履薄冰? 然而就算再不服,这也是现实,不是靠愤怒就可以改变的。 周日傍晚,讲座完美收官。虽然中午就拍了合影,可傍晚下课的时候,还是有不少学员,跑到讲台上,热情地跟讲师合影留念。 偌大的会场渐渐变得空荡,梁超几人的身影,却显得格外落寞。 他们还要拆摇臂、卸设备、收线圈,装设备的大箱子还挺沉,两个男生鼓着青筋往厅外搬运。 小帅赶紧把老刘几人叫过来,一起帮着梁超他们收拾。 一边干活,小帅一边哀叹,梁超挣俩钱也不容易,既干脑力活儿,也干体力活儿。他嘴上吹得响,但实际的工作状况,并没有他说的那么体面。 当喧嚣褪去、繁华不再时,留下的人,也只剩狼狈地收拾残局。 这边将设备装完车,小帅又陪梁超去酒店房间,收拾私人物品。 “要不再住一晚吧,这么好的酒店,可都是我们集团免费提供的。退一步说,这两天你一直忙,咱俩也没好好说个心里话。” 小帅站在窗前,远处夕阳褪去了最后一抹颜色,渐渐消失在了大山深处,内心不免感伤,又说:“其实挺想跟你聊聊,以前学校的事情。当时念书,感觉不出有多美好。如今踏入社会,才发现那些青涩的时光,真的挺美好。” 梁超抹了把额头的汗,也直起腰感慨说:“我也想多留一晚,我觉得跟你聊天,是最有意思的。可没办法,公司一大堆事情,真顾不过来。” 一边说,梁超好像记起了什么,忙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袋。 袋子很普通,就是装衣服的那种纸壳袋子。 他朝小帅递着说:“给你和嫂子带的礼物。” 小帅没接,皱眉埋怨:“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 “客户送的,顺手就带过来了。”梁超提了提袋子,示意让小帅赶紧拿着。 “什么东西啊?”小帅接过袋子,忍不住想打开。 “哪儿有当着客人面拆的?回家再看,跟嫂子一起拆。”梁超皱眉道。 “那…行吧,跟你我就不客气了。”小帅把袋子挂在了手腕上。 梁超把行李码齐封箱,又提起黑色背包说:“哥,其实我一直挺感激你的。当初在校台,要不是你对我一再忍让,要不是你跟老曹求情,要不是你帮我拉广告、带着我干广告,我可能真就废了!” 小帅上前,帮梁超提起行李箱,又搂着梁超肩膀说:“净说些没用的,以前是以前,往后是往后。你现在就挺好,以后会更好。” 那天下楼的时候,金老师的讲师团队,已经提前走了,是程部长送的行。 梁超有自己的车,二手的厢式货车,专门用来拉设备的。 楼下停车场,梁超钻进车里,朝小帅挥了挥手。 小帅紧赶两步,对着车子嘱咐:“开夜车慢点儿,出景区一路往南,就能直接上高速。” 梁超摆摆手,摇上了窗户,小帅站在景区的夜幕下,目送朋友远行。 不知站了多久,身后亮起了车灯,集团车队的司机开过来:“王主任,咱什么时候走?就差你了。” “现在走吧,师傅,辛苦你了!”小帅坐进车里,浑身的疲惫缓缓袭来,没5分钟他就睡了,到小区门口时,还是司机把他叫醒的。 回到家里,已经夜里九点多了。 海棠还没睡,听到小院儿传来动静,海棠赶紧穿着拖鞋,披着外套,推开了客厅的门。 她心里高兴小帅回来,但嘴上却埋怨:“都几点了,就不能在景区住下呀?大老远的路,折腾什么?” 小帅疲惫地走进客厅,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说:“其他人都走了,我留下来也没意思。姐,这是给你的。”一边说,小帅把梁超送的礼品,推到了海棠面前。 “什么呀?”海棠有一丝惊喜,可能每个人,都喜欢礼物吧。 纸袋里是两个用礼物包装纸,包起来的长方形盒子。 海棠把包装纸拆开,掀开盖子一看,却忍不住尖叫一声:“呀!你…你干嘛?” 小帅也愣了,直了直腰:“怎么了?” 海棠把里面的手表拿出来:“这手表一万多一块!世纪商厦就有卖的,我以前挺想买,后来也没舍得。你…你真是要饭的剩不下碗根子,我看卡里那点钱,早晚得让你折腾干净。” 小帅也很惊讶,忙不迭解释说:“梁超送的,说是客户送他的。” 海棠一手叉腰,一手拎着手表,红唇微微叹息:“他干什么大买卖,客户能送他这么昂贵的东西?而且一送就是两块?他这是专门买给你的。” 又说:“人家大老远跑一趟,还送你这么贵的东西,你在梁超的心里,肯定挺重要的吧?” 小帅的鼻子有些酸涩:“以前闹得挺僵,后来和好了,再后来我俩还在租的房子里,干过一段时间的精品课,累得跟狗似的。但拿到钱的那一刻,我们俩又高兴的像个孩子。有时候想想以前,还挺快乐的,非常单纯的快乐。” 海棠点头,突然又生出一丝警惕:“他没求你办什么事吧?!” 小帅苦笑:“我还指着他吃饭呢,他现在是老板,能求我办什么事?梁超给我送东西,那一定是真心实意的,是出于同学感情的。” “可…这也太贵重!”海棠很喜欢这个礼物,但又觉得不好这么收下。思虑片刻,她抬头说:“我明天给你汇点钱,你转给他吧。” “可别,他会跟我翻脸。”小帅赶紧打住,想了想说:“以后吧,找个机会,我肯定把这个人情还回去。” 第279章 又要升职? 4月上旬,不单单小帅,台里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金老师讲完课,朱老师又来。整整两周,小帅一天也没歇息。 好在这个活动搞完以后,反响还挺大的。集团甚至专门给宣传部下了指示,要把精品课的节目常态化、多样化。 不单单要播管理学课程,产品营销、职场礼仪,乃至讲传统文化类的讲座,台里都要适当播一播,要迎合集团员工,对于不同知识的需求。 这些事情,对于小帅来说并不难。视频素材这方面,可以直接找罗总沟通;罗总那边没有的,他可以找梁超联系。梁超在那个圈子里人脉广,这些事情都好操作。 到了4月下旬,小帅才终于得闲。 周五部里开完早会,老程在办公室里,跟小帅放了口风。 “小帅,你觉得目前来说,台里人员,谁干得更好一些?” “婷婷姐吧,新闻组在她的带领下,如今已经不需要我过多干预了。专题组那边,有时候忙不过来,婷婷姐也搭把手。有一说一,婷婷干活儿细致、有经验,比老刘靠谱。” 想了想,小帅又说:“其实小闵也不错,小丫头挺爱学、有悟性,各项素质比较全面。但经验相对欠缺,性格还有点内向。” 老程点头:“适当地把手头的工作,多交给婷婷去做。哪天你万一离开了,台里得有人撑着。” 小帅愣了一下,禁不住问:“程哥,怎么突然提起这事了?” “老张可能要被调到教育口,他以前就是教育口过来的。” “张部长要是走了,内宣谁分管?”小帅又问。 “让老孙分管,我给掌舵。” “孙部长手里,不还管着报社和摄影中心吗?”小帅疑惑。 老程气得一拍桌子:“还不明白呀?我和王总的意思,是想把你提上来,让你电视台、报社两手抓。你的写稿能力一直不错,这点老孙也认同,他放心把报社交你管理。” 小帅的脸色,从震惊缓缓转向了腼腆:“现在?” 老程推着眼镜说:“下个月吧!你台里的事情,一定安排好,近期可不要出什么乱子。本来你就年轻,提拔的有点牵强;但凡出点儿差错,我和王总脸上都挂不住,还怎么提你?” “行…行吧,上面领导…没意见?”小帅紧张又谨慎。毕竟他来部里,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 老程说:“副部长的任命权,顶天也就到马总那里。马总今年可能也要走,老王能不能接替马总的位置,这还两说,大概率不会接,毕竟老王年初才升的职。” 又说:“老王的意思,就是趁着马总还在,能早提就把你提上去。不然回头换了大领导,谁知道又是个什么风向?你现在的工作绩效,肯定够提了,就是年龄还差点儿。当然,集团也没硬性规定年龄限制。” 那天从部里出来,小帅的心激动地“砰砰”跳。 他原以为自己这个副部,怎么也得七八月份才能提,也可能得年底。结果却不曾想,张部长要被调走了,上面职位有了空缺。然后这个机会,就砸到了他头上。 小帅表面一脸严肃,可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喜悦。 这种提拔才是正式的、心安的、被上级领导认可的、拿业绩实打实堆出来的。 虽说其中有些运气成分,也带着几丝王总和程部长的偏爱,但这偏爱,令小帅心里踏实。远比那种靠站队、靠父母、靠攀龙附凤、靠卷入内斗换来的职位,更踏实! 回到台里,工作闲暇之余,小帅便禁不住想,这个消息是今晚就告诉海棠?还是等尘埃落定、屁股坐稳以后,再跟海棠说? 他真想立刻就打电话告诉海棠,结果又忍住了!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小帅以前在这方面吃过亏。今时今日,如果屁股没有挪到那个位置上,最好还是忍住别提。 海棠很喜欢那手表,几乎天天戴着上班,也就做饭洗菜,或冲澡睡觉时,才会暂时摘下来。 那手表很好看,尤其在阳光下,在海棠手腕上,闪亮亮的。 小帅也有一块男士的,他舍不得戴。一万多的东西呀,磕一下碰一下,多么令人心疼? 也只有周末,海棠生拉硬拽,带着小帅出去逛街时,他才会拿出来戴一下。 坐公交的时候,小帅总是一手捂着手腕上的表,戴表的手又捂着兜里的手机,样子特别滑稽。海棠憋不住笑,就拿手捶他,让他不要这样,云港的治安还是挺好的。 逛街的时候,小帅喜欢路过那种带橱窗的商铺。 并不是橱窗里,摆的商品有多吸引人,而是橱窗的大玻璃,能将他和海棠的身影,一起照进去。 小帅现在所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海棠给他挑的。按照海棠的审美眼光,就导致小帅的穿衣风格,和海棠特别搭配。 再加上两人戴的手表,又是情侣款式。这就给人一种错觉,他俩是妥妥的情侣关系。 海棠对于这些模棱两可的东西,既没肯定,也没否定。 有时买东西,售货员把他俩喊成情侣,海棠也只是笑笑,不做过多解释。 小帅渐渐感受到,海棠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多少有那么点意思。 可海棠不戳破,小帅也不好意思说。 不好意思,也不是小帅胆怯,他要衬个上千万,住个大别墅,早死皮赖脸黏上去了。 终究还是职位低、钱不多,在心爱的人面前,总感觉矮上半截。 好在快要升副部了,等升了职以后,小帅打算先贷款买辆车,好歹让海棠出行体面。如此,他便有些底气,跟心爱的人表白了。 那几天,小帅一直在心里盘算买车的事情。 干私活近一年,除去不多的花销,小帅卡里还剩九万多。 如果再加下个月的稿费和抽成,十万多的首付,应该能买辆很不错的车子了。 四月下旬的那段时光,在凉爽的春风吹拂中,小帅脑海里,就期盼两件事:一是赶紧发工资买车,二是赶紧到下月,升职加薪。 有了这两样惊喜摆在面前,这将会大大提高,他跟海棠表白的成功率,也是他表白的底气所在。 可4月末的那个周五,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 第280章 梁超出事 周五下午录新闻之前,庄妍在小帅办公室里,聊得还挺欢实。 说现在通过小帅这边,她每月都能挣一大笔钱。有了钱,她就高兴;她高兴,姥姥也跟着高兴,气色都比以往好多了。 庄妍还提议,让省城那边的公司,回头搞个年会。把他们云港这边的散兵游勇也叫过去,一起热闹热闹。她免费给当主持人,绝对弄得像模像样。 小帅笑着回应,说梁超那家伙,有个臭毛病。特喜欢别人拍他马屁、恭维他,这个“年会”要是跟他提议,保不齐还真能通过。 庄妍切着牙嘿嘿笑:“那就拍,360°无死角地拍,拍他个天昏地暗、拍他个心猿意马、拍他个君临天下!” 两人正笑着,小帅的手机响了起来,座机打的,不知道是谁。 “喂?”小帅拿起手机问。 “哥,是我,梁超。” “正聊你呢!”小帅含笑对着电话:“对了超儿,我让你帮忙联系营销类的课程,你办得怎么样了?上面领导昨天就催了,我现在急等着用。” 梁超那边沉默了好半晌,却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 这把小帅吓了一跳,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庄妍,小帅起身,先朝庄妍说:“你好好看稿子,我出去接个电话。” “是梁总啊?”庄妍好奇地探头。 小帅根本来不及解释,摆摆手跑出去,又推开天台的门,反手紧紧把门关上。 四月的风很爽朗,一阵阵地吹在脸上。楼对面的树木枝繁叶茂,将光影投射在天台上。 小帅一直跑到天台边缘的位置,才开口止住梁超的哭声:“怎么了?男子汉大丈夫,你哭什么?”那时候小帅以为,可能是梁超家人什么的,出了事故。 梁超一度哽咽,许久才说:“今天中午,公司被封了!公司的人偷偷给我报信,说警察在找我。我…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有点走投无路了。” 小帅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像做梦一样。好好的公司,干得又是正经生意,梁超在拍摄现场多忙多累,小帅都是看在眼里的。这样一个勤勤恳恳的公司,怎么还能被封呢? “不是…超儿,咱开玩笑要有个度,虽然你满嘴跑火车,但也不能什么话都胡咧咧!” “哥!”梁超喊了一声,又哭了,久久无语。 这就不是开玩笑了! 小帅终于认真了起来:“到底怎么了?” 梁超哽咽说:“有个学员,背着她丈夫,把家里40多万的储蓄,全拿去交了学费。他丈夫一怒报了警,那家公司被认定为诈骗!” 小帅的脑袋“嗡”地一下,身体仿佛在一瞬间脱力了。只感觉远处的群山开始颠倒,近处的树木天旋地转。 他赶紧抓着栏杆,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你高低还是干了?就是那种‘成功学’,那种骗子洗脑的演讲?” “我缺钱呀!不然那些设备怎么买?公司那么多人怎么养?”梁超委屈地痛哭。 “为了挣钱,脸都不要了吗?我当初告诉你,不要冒进、不要冒进!咱通过付出努力,干一些正经的课程,也赚不少!超儿,你到底想赚多少钱?”小帅把栏杆拍得砰砰响。 梁超却辩解:“我看那些讲师,他们轻轻松松就赚那么多钱,我不服!我也想买大房子,想开豪车,我想跟那些讲师,坐在一桌吃饭的时候,不被人当个笑话看。我想我开口讲话的时候,别人也能尊重我,拿我当盘菜!” 小帅一屁股坐在了天台上:“超儿,人家多大岁数了?你才多大?是,我知道你急,我也着急。我们不甘于贫穷,我们也想出人头地。可着急不代表什么都能做,尤其是触犯法律底线的事情啊!” 梁超又哭了,不再反驳,许久才说:“我现在知道错了,我是真的打心底里后悔了!我现在好怕被抓走,我怕自己留下案底,我怕我的公司……” 小帅搓着发麻的脸,又自责地捶着自己大腿。 他早就知道梁超做事激进,在学校的时候,他鬼心思就特多,爱投机、爱剑走偏锋!作为好哥们,他应该意识到梁超这个缺陷,并加以扶正。 可小帅还是太信任他了,以为梁超把所有毛病都改了,做人做事踏实了! 小帅张着嘴,特想对着梁超痛骂一顿,可批评解决不了问题。现在不用任何人骂,梁超自己就已经够痛苦了! 接着小帅也没吱声,心里的火“噌噌”往上窜,脑海中的理智,又强行把怒火往下压。 许久,小帅扶着栏杆站起来,抖着手攥着电话,艰难开口问:“犯了哪条法律,定了吗?” 梁超颤抖着声音说:“该是制作和传播诈骗信息一类的,毕竟我给他们制作、发行了光盘。” 小帅闭上眼,一再暗示自己,必须要快速冷静下来。 又问:“你到底有没有直接参与他们的诈骗活动?” “没有,绝对没有!只是他们给我发来视频,我负责制作。”梁超一口咬定。 “也就是说,你没有去现场,给他们拍摄视频对吧?”小帅问。 “我这个月初,才成立的摄像团队。这个月罗总那边业务多,虽然罗总给的钱,没有那种公司给的高,但罗总毕竟是朋友,我就先紧着罗总的业务做。” 小帅又问:“那种公司,开你多少钱?” 梁超战战兢兢说:“高出市场价五倍。” 小帅禁不住又哆嗦了一下,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上来了:“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高出市场价五倍的业务,那是正经生意吗?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想想也是,梁超要是不赚大钱、不赚快钱,他怎舍得眼都不眨一下,就送自己两万多的手表? 小帅仰起头,晕乎乎地看着天空:“他们给你发的视频素材里,有没有明显的诈骗信息?” 梁超再次咬定:“没有!我去现场看过,他们忽悠学员交费的时候,是不让录像的。” “超儿,你没去过现场,你也不知道这是诈骗,更不知道还有骗人交费的环节。”小帅长长舒了口气。 “我知道,在现场他们确实不让录。他们自己也清楚,这是违法勾当!”梁超说。 “你不知道!将来不管谁问起,你都回答不知道!你只知道,他们给你发送的视频里,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是受害者,你也被骗了,你是应届毕业生,你没有任何社会经验,你没有分辨好坏的能力,你懂了吗?”小帅咬牙问。 “懂…懂了!关于他们违法的任何事情,我全然不知,我就是个智障,是个职场小白,我…我也是被牵连的受害者!” 小帅终于松了口气,又警惕地问了一句:“你没有把这些东西,拿到学校里,让学弟学妹帮着做吧?!” 梁超吓得赶紧说:“我是爱钱,但我不是十恶不赦!这种东西,哪能带到学校,给学弟学妹灌输这种不良思想?” “超儿,感谢你这点儿可怜的良心吧!不然的话,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小帅的心,稍稍踏实了一下,又用力咽了咽口水,絮絮叨叨说:“得找曹老师帮忙…不行,曹老师可能影响力还不够。我…我不行找找邹校长,我跟老邹关系还不错,以老邹的地位和人脉,只要他出面……” 小帅使劲挠着头说:“超儿,别害怕。我马上给老邹通话,但是你要记住,无论谁盘问,你就一口咬死,你完全不知道,那些人在干违法的事。你就把自己当成弱智,懂吗?” “好好,我是弱智!”梁超赶紧回答。 第281章 找人求助 邹校长一直不太喜欢梁超,但小帅认为,老邹看他的面子,应该会站出来帮忙。 就算不看小帅的面子,那也得看南大的面子。南大的应届生,被扣上“诈骗犯”的帽子,丢的是南大的人。 人才孵化基地那边,也是省里倡导的项目,在这个地方真出了事,上头领导也没面子。 小帅坐在天台上,琢磨了十几分钟,最终他认定:梁超的这个事情有缓儿,可大可小。 把乱糟糟的心绪捋顺了,小帅这才收起悲伤的表情,强挤出一丝笑容,将电话打给了老邹。他知道老邹周五的时候,相对清闲一些。 “哟,这不是咱南大才子嘛!”老邹接起电话,就跟小帅开了个玩笑。在校时,师长该批批、该骂骂,一旦毕了业再联系,老邹就觉得这都是自己的孩子。 “校长,您身体还是挺棒的吧!”小帅极为礼貌道。 “我这身板,比老关强了不知多少倍。”老邹很得意,毕竟跟小帅熟,以前他还做过半年小帅的上司。 又问:“听说你在云港集团,干得还挺不错?那可是个大企业,他们的航材园和来料加工产业,在咱省内那也是数得上的!” 小帅抿嘴谦虚:“企业挺好的,我现在还是主抓电视台,干宣传这一块,目前是台主任,跟校台长差不多吧。” 老邹更开心了,倒是疑惑:“企业里也有电视台?” 小帅点头:“有的,覆盖面能赶上一个城区。” “哟,不简单呀!帅儿,回头你给我发一份工作履历,我让老曹拿去给校台的人看看,也激励激励你那些学弟学妹们。实话实说,现在的学生,真是一届不如一届。还是觉得你那届最好,个个精气神十足,嗷嗷叫!” “校长,我们那届毕竟是创台的人,您对我们是有感情的。其实不是我们表现有多好,只是那段创台的岁月,令人难忘罢了,您说是吧?”小帅委婉地谦虚道。 老邹说:“嗯,有这方面原因吧。但还有一点,你们是老关带出来的,你们的能力,确实要比现在的学生,稍稍高出一筹。” 小帅点头:“也是,您一提关老师,这就说得通了。” 老邹笑了,随即问:“对了,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你不要说你想我,我可知道,你最烦我讲话。” “哪儿有?”小帅皱眉憋着笑,其实挺烦的。老邹讲话,一句能绕成百句,最后还能圆回来。时至今日,小帅也没搞明白,老邹的讲话到底分几点。 “说,到底什么事?”老邹这次倒痛快了。 “老师,梁超被骗了,不光被骗,还被牵连了。”小帅尽量往好了说。 老邹却不解:“那小子精得跟猴儿似的,他不骗别人,都算他有良心,还能有人骗得了他?” 小帅叹息:“梁超那点心眼儿,哪儿斗得过社会上的大骗子?他给人家做‘心理学’精品课的视频,可那些所谓的‘心理学’培训,都是骗学员钱的。” 老邹问:“既是骗钱的,梁超能不知道?” “骗钱的环节,都没有拍成视频。发给梁超的视频内容,相对都是正规的。现在人家警察,捣毁了骗子窝点。目前又查到了梁超头上,具体什么事还不清楚,但把梁超在人才孵化基地的公司给封了。” “这不是胡来吗?我说的是梁超!刚踏入社会,就牵扯到了这种事情!”老邹生气了,气得不是梁超被骗,而是梁超给母校丢人了。 “我们都刚毕业,他又自己创业干生意,遇到骗子很正常。关键他现在挺害怕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哭,他怕自己留下案底或是怎样。” 老邹气得半天没说话,许久才喘着粗气开口:“那你什么意思?” 小帅忙说:“老师,说破大天,梁超也是您的学生。当年在校台做广告,梁超也立下过汗马功劳,让校台有了不错的收入。我的意思,您能不能跟梁超打个电话安慰一下,他现在精神有点不太对。或者……” 小帅犹犹豫豫,又说:“您出面跟人才孵化基地那边的领导,商讨一下这个事情该怎么处理。梁超也是受害者,他人也在省城,离咱学校还不远。我就觉得咱们南大,是学子们最大的依仗。” “你让他滚过来见我!”老邹气得直接把电话摔了。 但小帅的心踏实了。自家的孩子,该打该骂,那是学校的事。 打完骂完,该管还得管!老邹既然让梁超过去,这个事情就一定有转机。 把这个事情解决完,小帅浑身都麻了,从脚底麻到胳膊。 缓了好大一会儿,他才起身活动了筋骨,又把电话打给了梁超。 “你赶紧去学校,在老邹面前好好说话。打也好、骂也罢,你要相信,老邹都是为你好!” “哥…我…我怎么感谢你?”梁超忍不住大哭,他知道凭自己的面子,老邹压根儿不带管他的。 “那些都是后话,你赶紧给我出发!还有记住我说的,你要咬死了,不知道那是诈骗团伙!” 挂断电话后,虽说事情有了一些好的进展,可小帅的心仍提着。 小帅不懂法律,也不知道这个事情到底多严重,邹校长能不能给摆平? 他能做的,就只剩静下心,默默地等待消息。 万一梁超的公司真垮了,还会产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甚至会影响到小帅这边的工作和人际关系。 他不敢再往下想,他只期盼着,梁超能够挺过这一劫。 小帅从天台回去的时候,庄妍都把节目录完了。 庄妍没着急走,在楼道里追着小帅问:“哎,搞年会的事,梁总怎么说的?” 小帅强撑出一丝微笑:“刚才聊别的,忘提了。” “你这人真是!”庄妍气得咬了咬红唇,又说:“哎,以后让梁总多拉些业务,我这边一个月就那么点配音,几个晚上就配好了。” “梁总那边的公司,过年的时候没放假。接下来可能要休息一段时间,所以下个月的活儿应该不多,也可能会停。”小帅未雨绸缪,先给庄妍打了预防针。 “这样啊,应该的。”庄妍理解地点了点头。 第282章 后续麻烦 梁超的这件事,对小帅来说太突然。 但仔细琢磨,又不突然。 梁超又是买昂贵的摄像器材,又是斥巨资组建团队,又是购买厢式货车,浑身上下的衣服手表,又那么价值不菲!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资金开销,单凭梁超干正经生意,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不可能一下子赚到这么多钱。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事情已经发生了。 这个事情梁超难过,小帅更难过。 小帅本把未来规划的很好,下个月升副部,下个月发工资。 有了干私活这笔收入,他就能贷款养个车,就能送海棠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 有了这个底气,小帅就可以跟海棠表白了。将来他升了副部,海棠开着他买的车,小帅也就不会再觉得,低海棠半头了。 关于明天,小帅一直带着美好的期许。结果却不曾想,梁超的公司会出事。如果公司真完蛋了,那这个副业就没了,收入也就不存在了,美好的期许将变为泡影,小帅所规划的一切,都将成为黄粱一梦。 那个傍晚,小帅的情绪跌落到了极致! 晕晕乎乎上公交,晕晕乎乎坐在车里,晕晕乎乎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自己的事撇开不提,老刘年初贷款买了房,家里还要供两个孩子读书。 庄妍的经济状况刚翻过身,正处在极度乐观的状态,她姥姥的身体也有些许好转。而姥姥的这种病,最怕恶化,一恶化,那花钱就跟流水似的。 马成功今年把女友接过来了,女友还没找到工作,全是靠马成功赚钱养活。 小帅不敢往深里想,一想脑袋都要裂开了! 如果生活是苦涩的,可能也就习以为常了。可你偏偏让人家尝到了甜,让人家以为,只要通过付出努力,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一旦打破了这种常识,让尝了甜头的人再去吃苦,这本身就是一种罪恶的行为。这不仅仅是返贫,这是敲碎人家对生活的希望。 唯一还能令小帅开心的,就是自己还有个温暖的港湾。 海棠做了精致的两个小菜,一荤一素,还煮了小帅爱喝的海蛎子疙瘩汤。 可小帅真的没有胃口,他想强装出一副微笑的模样,可怎么也装不出来,太累了! 这种累,不是工作上的累。 他的精神承受着巨大压力,他时时在为梁超提心吊胆。 他在想未来的事情该怎么处理,如果公司万一经营不下去,这边的事情该怎么善后。 菜没吃几口,鲜香的疙瘩汤,也只喝了半碗。 初春回暖时,小帅就早早把室内的花儿, 全部搬到了小院儿里。 如今院子里早已春暖花开,尤其那些月季开得最盛!白色的、粉色的、橘黄色的、渐变色的,小院儿被装点的色彩斑斓,花儿摇着枝叶招蜂引蝶。 “怎么了哟?饭菜不合胃口?”海棠来到院子里,提着小板凳,在小帅身旁坐下。 也不知从何时起,小帅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动着海棠的心。她也不想那么过于敏感,可总也忍不住,尤其小帅不高兴的时候,海棠的心,便不自觉地揪着。 “挺好的,都是我爱吃的菜。”小帅呆呆地看着花儿,抬手拨弄着花瓣。 “工作上遇到问题了?”海棠把手搭在小帅肩头,将他的身子掰过来,正对着自己。 小帅依旧摇头,淡淡地笑了一下。 也许只有海棠,才能治愈小帅心头的惆怅吧。 望着眼前的人儿,白皙大气的脸庞,高傲中夹杂着一丝活泼的眼眸。海棠穿这种白色的裤子最好看,腿算不上纤细,但很匀称修长。每次坐在一起,海棠都爱用自己的腿,轻轻碰撞小帅的腿,慵懒的动作里,带着几分顽皮。 这就使小帅想到了小时候,想到了儿时的那些夏天,那些蝉鸣鸟叫的暑假。 海棠爱在客厅里铺一张凉席,头顶吹着吊扇,大彩电里放着武侠剧。 小帅认真看着电视,海棠就坐在凉席后面,伸大长腿勾他。 儿时小帅比较瘦弱,海棠则比较有力气,她两条腿一使劲儿,就能把小帅勾倒。然后把腿盘在小帅腰间,两只手从后面架着小帅的胳膊。小帅后背压着海棠,两人全部仰面朝天。 海棠就像个摔跤手一般,得意洋洋锁着小帅地问:“服不服?” 小帅急着看电视,就不耐烦说:“不服!” “不服我就不松开!”海棠威胁。 “就是不服!”小帅伸着脑袋,眼睛还是往电视的方向看。 如今想来,小帅觉得那时的自己真傻,思维只停留在“服不服”的问题上,停留在看电视的问题上。 却全然忽略了,海棠手上雪花膏的香味,忽略了海棠柔软的身躯,忽略了两人那么亲密的接触。 想到这些他就禁不住笑,只是眼前的人,已经长大了,不好再那么盘他了。 “到底怎么了哟?你这人就是这样,报喜不报忧!”海棠有点生气,皱起白皙的额头,露出埋怨的神色。 “就是…一个同事家里出了点事,姥姥得了尿毒症。”小帅没讲真话,因为梁超的事情,海棠不仅帮不上什么,说出来以后,只会让她也跟着惆怅。 “这样啊,那确实…挺让人难过的。”海棠嘟着红唇,微微叹了口气。 小帅说:“姐,我发现底层的老百姓,生活真的挺艰难。不能出一丁点问题,不能打乱任何节奏,没有任何抗风险能力。一旦生活出现波动,就会产生连锁反应,会让生活陷入到很大的麻烦中。” 海棠点头:“是的,所以人要好好读书、好好努力,找到一份稳定职业的同时,还要保证不错的收入。然后再慢慢攒钱,让自己有一定的积蓄。如此,活着才有底气,才有更好的抗风险能力。” 小帅也跟着点头:“以前这些话不太懂,现在渐渐明白了。” “你要真愿意帮,那就帮吧。反正你卡里也有钱,又不是做什么坏事。救急不救穷,摊上这样的事情,也非人所愿。”海棠以为,小帅是担心他拿钱救助同事,再遭自己埋怨。 “再说吧,先看看情况。”小帅敷衍了一句。 那晚小帅没怎么睡好,也不知道梁超到底怎样了,邹校长那边,又是怎么帮忙处理的。 好几次深夜,小帅都想拿起电话打过去,可又忍住没打。 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而事态一旦恶化,梁超肯定会跟他联系的。 第283章 工作又遇麻烦 那几天里,小帅强行压着心思,控制自己不要为梁超的事情焦虑。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不该找的关系,也帮梁超找了。 他身在云港,就算焦虑,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梁超的事情撇开不想,可小帅在工作上,又遇到了麻烦。 5月初,小帅在部里开完会,程斌便急急忙忙,将小帅叫到了办公室。 “什么情况?新的讲座栏目,怎么还没排播?”程斌急得还没坐下,就赶紧朝小帅问。 “梁超家里出了点急事,暂时顾不上工作。我这个时候打扰,不是那么回事。”小帅犹犹豫豫,坐在了沙发上。 “帅儿,播放营销类的讲座课程,可是集团领导专门指示的。你要是把这事儿办利索,升副部则顺理成章。你要是在这个时候卡壳,你让我和老王怎么帮你办?” 又说:“这样的机会不常有,也就赶在了老张即将被调任。这时候你要把握不住,可别说我不照顾你,多少人一辈子,都盼不到这样的机会。” 小帅也很着急,他又何尝不想把工作干好?他巴不得立刻就升职。 “再缓些日子行吗?确实遇到了突发情况。”小帅艰难地乞求。 “老张的调令马上下来,老孙已经着手接任内宣了。这个事情怎么缓?我去跟老张说,你等等再升职?等等再去教育口?就算老张同意,教育口的领导能同意?人家要不是紧赶着用人,能着急要老张?” 程斌急得摘下眼镜,拿衬衫用力搓着。似乎小帅升职这个事,他比小帅还着急。 当然,程斌也确实着急!惜才爱才是一方面,关键小帅跟他是一枝的,是宣传部培养出来的嫡系。这样的职位,当然是自己人干最好。 如果宣传部这边提不上来人,那就得从外部安排。外来的人是个什么情况,程斌不敢保证。尤其现在,董事长家的老大、老二,都快把矛盾提到明面上了,他俩要安排人过来,那宣传部不乱套了? 尤其今年,马总还要调任。这上头来一个,下头再来一个,程斌夹在中间,工作还怎么开展? 对比于未知,程斌更希望已知。 副部这个职位,换谁都没有小帅合适。 “罗总那边呢?他也是这个行业的,他提供不行吗?”程斌点上烟,又焦急问。 “罗总公司内部,还没有专门讲‘产品营销’的老师。”小帅叹了口气,又说:“我也让罗总帮忙了,可罗总那人吧…反正磨磨蹭蹭的,说话不是特别痛快。” 程斌探着头,认真盯着小帅。 小帅说:“当然,也理解罗总的想法。毕竟‘云港集团特邀讲师’这个头衔,挂的人越多,就越不值钱。他不想让别家公司的讲师,也和他公司挂一样的名号。” 程斌听明白了,叹了口气:“那还得指着梁超。无论如何,让他帮忙联系。他要没时间,你就亲自跑趟省城,亲自与这些公司取得联系。帅儿,机会就在眼前,你得学会主动出击。” “那台里的事情怎么办?”小帅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交给婷婷!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刚好也看看她的管理能力。要是行,回头就让她上;要是扛不起来,那就另说,你先兼着副部和主任职位。” “行吧,我安排一下,明天出发?”小帅起身点头。 “差旅的发票保存好,回头拿部里报销。给你5天时间,最迟5天,能办妥?”程斌下了命令。 “我拼劲全力!”小帅硬着头皮保证。 从部里出来的时候,小帅真恨不得踹梁超几脚! 好好的生意他不干,非得弄那些旁门左道。他那边一出事,搞得自己这边也是鸡犬不宁,凭空增加了这么多不必要的麻烦。 走到时代广场,小帅坐在广场的椅子上,犹豫再三,还是给梁超去了电话。 梁超很及时地就接了,这一接通,小帅的心也算放下来半截,至少他没被抓进局子里。 小帅望着人来人往的广场,深深吸了口气问:“你怎么样?事情处理好了?” 问完,小帅便觉得自己这是废话。真要是处理好了,梁超早打电话报喜了。 “幸亏你给找了老邹,老邹忙里忙外,又给找了不少关系。目前是不抓我,但要每天去所里点卯,头两天一直做笔录,警察那边,对骗子集团还在审,短期内应该不会完事。” “也就是说,你这个事情有缓是吧?!”小帅松了口气。 “曹老师也知道了,我这脸可算丢大了。老曹在学校里,专门咨询了法律系的教授,说我这个事情,其实也不算大。主要的点在于,我收人家的那些钱,高于市场太多倍了。如果我不收钱,或者按市场价收,这个事情估计也就没事了。” “你……”小帅皱着眉,忍不住想骂,最后又憋住了。只说:“吃一堑长一智吧,以后一定要记住,那种不合理的钱财下面,一定是埋着雷的。” 梁超凄苦地说:“哥,我知道,我这次是彻底认识到错误了。” 小帅又问:“你公司怎么样?” 梁超说:“案子审不完,我这边摘不干净,就不会给解封。我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老曹也不让我联系你,怕你跟着着急上火,怕影响你工作,更怕…怕给你招黑。” “也没少影响!”小帅训斥了一句,便转换话题:“给我推荐一家,讲营销类课程的文化公司,我这边急需合作。要靠谱的,千万不要掺杂乱七八糟的。” “找星辰!星辰文化有限公司。他们是最正规的,就是人家是大公司,提出的条件可能会更苛刻一些。但是他们的讲师和课程内容没得说,好几位都是金老师级别的。” “好,待会儿你把联系方式发给我,我可能要亲自跑趟省城。至于你,咱俩能见面吗?”小帅问。 梁超落寞说:“暂时还是别见了,我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还两说。这个时候,还是跟我保持点距离吧。我不想…不想给你抹黑。” 小帅垂着眼说:“超儿,挺住!今天的跌倒,是为了明天更好地爬起来。无论你犯过什么错,在我眼里,你都是可塑的。我坚信这一点,你也要坚信。还是那句话,以前怎样不重要,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这才最重要。” 梁超没忍住,哭着说:“哥,谢谢你!” 第284章 再回省城 跟梁超打过这通电话后,小帅紧张的心情,总算稍稍松弛了一些。 微风徐来,吹出了他嘴角的一丝微笑。既然没被弄进局子,那就一切都有缓和的余地。梁超人没事就行,这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梁超闯祸,所引发的一系列问题,小帅捏了捏拳头,也只能不停地暗示自己:“要有耐心,要慢慢去解决。” 中午回到台里,小帅先打电话,联系了星辰公司那边。 可能是大公司的缘故吧,梁超给的这个联系方式,并不是公司老总,而是公司里的一个对外负责人,姓魏。 对着电话,小帅先讲明来意,又说明自己是云港集团宣传部的。 在大企业工作,有一点好处就是,企业知名度相对较高,实力雄厚。跟外部谈合作,对方的态度相对都比较客气,也比较重视。 也不知道是小帅没讲明白,还是对方把这个事情想复杂了,觉得云港集团亲自找过来,那这个合作肯定不简单。 最后对方一再邀请,想让小帅亲自去他们公司考察,合作的事情,最好当面谈。 其实对方不说,小帅也是这个意思。 毕竟跟对方不熟,梁超现在这个窘境,小帅也不好提梁超这个熟人。 “魏经理,我明天下午能到。时间合适的话,咱们后天上午,在你们公司面谈怎么样?”小帅虽然心里急,但语气上尽量保持松弛,时间上也尽量放缓。不然的话,对方看你急,就有可能狮子大开口。 “好好,那咱后天上午见,稍后我把具体地址发给您。”魏经理做事也周到,虽然小帅已经从梁超那里,拿到了地址。 下午上班,小帅先在台里开了会。 会开得很细,具体到台里的每个节目、每个环节。 开完会还不放心,又把婷婷叫到办公室,单独交代了有一个小时。 傍晚回去,小帅就忙着装行李。海棠下班回来,倒是好奇地走到小帅房间:“干嘛呀?” “哦,你回来了啊!”小帅转头一笑,看着海棠靓丽的面容说:“是这样,公司安排我出差,到省城谈业务,明天一早就出发。” “怎么这么突然?”海棠惊讶地瞪着美眸,又有些惋惜:“你早说好了,我可以请两天假,陪你一起嘛!” 小帅苦着脸笑:“时间比较短,谈的事情也比较多,到了省城可能也玩儿不上。再说五一刚过两天,你这时候请假不合适。下次吧,十月一还有假期呢,届时咱一起去旅游。” 海棠扬着嘴角,稍显失落地点点头。 两人吃过晚饭,海棠又拽着小帅,来到小区外面散步。 那晚的天气还是挺凉爽的,尤其走在小区西面的河边,垂柳摇晃着枝丫,河水静静地流淌,一轮弯月倒映在河面上,几只野鸭将月影搅起一波波涟漪。 “好些日子没见你加班审稿了,近期活儿不多?”海棠穿着宽松的运动裤,手插着裤兜问。 “梁超家里有点事情要处理,暂时休息一段日子。”也不知从何时起,小帅也是谎话连篇了。但他知道,这都是善意的谎言,只是不愿看到身边人跟着担忧而已。 “什么事呀,挺严重?”海棠好奇。 “人家不主动说,我哪儿好意思问。”小帅傻傻地挠头。 海棠笑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轻盈地迈着步子、垫着脚尖,一会儿在路上走,一会儿又踩着马路牙子玩儿平衡。 小帅跟在后面一直笑,那时光很幸福,尤其看到海棠快乐的模样,令人十分赏心悦目。 那时小帅觉得,只要海棠过得开心,其它一切都不是事儿,一切困难都打不到他。海棠才是世间一切的核心,只要她在,这个世界就不会坍塌。 他们沿河边一路绕到小区南门,然后海棠转去便利店,给小帅买了一大堆路上吃的东西。 其实省城不远,火车不晚点的话,6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但海棠想得细致,买完零食回到家,又跑到小帅卧室里,跟他交代这儿、交代那儿。 “反正是单位报销,去了省城要吃好点、住好点。” “明天出门直接打车,票据一定要留好。” “安顿好之后,要给我打电话。” 又埋怨:“你们单位也是抠,你大小是个主任,出去谈个业务,也不多派两个人跟着。” 小帅就靠在床头笑:“部里人都挺忙的,我们台里更忙。出去主要目的是办事,又不是耀武扬威的,那么多人乱糟糟,我还嫌麻烦呢。” 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出差,最后却被海棠搞得有些伤感。 主要是第二天清晨,小帅上了出租车以后,海棠就一直站在路边目送他,久久都没有离去。 在景区忙的时候,两天两夜不回家,小帅倒没什么感觉。 可现在去外地,一走就是5天,看着海棠渐渐缩小的身影,他竟突然有些舍不得。还没来得及走出云港,就已经迫不及待,期待团聚了。 五一假过后,云港的人明显没那么多了。就连火车站的售票窗口,也只有零星几人排队。 云港作为始发站,票很好买,小帅出于自身勤俭的习惯,张嘴就买了张硬座。 买完才想起来,单位是可以报销的。但仔细琢磨,反正路也不远,用不上铺张浪费。 8点半上了火车,车厢里人也不多。 小帅先给老曹去了电话,晚上必须要请她吃顿饭。 毕竟关老师不在了,曹老师就成了他在省城,最为亲近之人。 “哟,你时间方便啊?真看不出来,年纪轻轻就被委以重任,挑大梁为公司谈业务了。”老曹在电话那头夸奖。 “老师,我谈得也不是大业务。就是我们台里,相关的一些合作,这个事情自然得我出面。”小帅谦虚地笑道。 “对了,老邹说,要让你弄一份履历,回头拿到校台,激励激励现在的学生,你弄好了没?”老曹突然问。 小帅颓唐地靠在座椅上,这几天他焦虑的要命,哪儿还有心思顾这事儿?于是说:“我现在就写,反正到省城,也得下午,时间有的是。” 老曹立刻说:“这样小帅,你直接写个演讲稿吧。晚上我在台里组织个会,你直接出席,当面跟他们讲讲。开完会以后,咱们再一起吃饭。” “这…行吧!”小帅犹犹豫豫,又问:“那我讲什么?” “就讲毕业这一年,你的工作情况。主要是对待工作的态度,再讲些心得体会。” “行,那老师咱傍晚见。” 跟老曹通完电话后,小帅就拿出笔记本电脑,坐在火车上写了起来。 敲字的时候,小帅又犯了难。其实社会上的事,跟在学校里完全两样。 很多事情都夹杂着人情世故、地位差距。 有人生下来就是董事长的儿子,一进公司就是高层。 有的人则要从底层,一步步拼搏厮杀,目睹着人世间的悲凉与荒诞。 他实在不想编制那些远大理想、高尚情操,去欺骗那些单纯的学弟学妹。 可不讲这些,又能说什么呢? 小帅思虑再三,最后起了个标题,叫“绩效贡献”。 社会虽然有着残酷和不公平的一面,但只要你真正做出了绩效和贡献,生活就会给予你所匹配的东西。 至少小帅觉得,自己混到现在,这个经验是行得通的。 也许会遇到卢主任那样的人,也许也会遭遇一些不公,但只要持续坚持,在时间的尺度上,绩效贡献和劳动所得,还算是相对持平的。 第285章 热情的沈蕾 近3000字的演讲稿,小帅差不多2小时就写完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诸如卢主任、小苑之流,小帅也没提。差劲儿的人物,往往都没有资格,在光辉的舞台上被提及。 小帅收起电脑,就望着窗外发呆。 想想去年毕业时,他还是夜里坐的这趟车,不仅看不到外面的风景,他还被苏哲气了个半死,还在心心念念担忧着晓宁。 时间一晃,竟然快一年了。 仿佛一切都还发生在昨天,又仿似已成了很遥远的过去。 如今想起晓宁,小帅还是忍不住有些悲伤,他更期盼着晓宁,能够放下过去、昂首挺胸,去追寻美好的生活。 下午2点钟的时候,火车开始降速驶入省城。 这时小帅电话响了起来,竟是沈蕾打来的。 “快到了吧?!”那头的声音,还是像百灵鸟一样婉转。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小帅特别诧异。 “晚上你要去台里演讲,我作为台长,能不知道这个消息?”沈蕾带着傲气。 小帅惊讶地挠挠头:“不是…你都大三了?” 沈蕾不高兴了:“你大三的时候我大一,你都毕业一年了,我可不大三了?看来你是一点都没把我放心上,完全不在乎我的事。” “不是,在我的印象里,你一直都是个小妮子。哪儿成想你突然一打电话,就当台长了!”小帅笑了,还是很惊讶。 “到哪儿了?”沈蕾还是不高兴,声音哼哼唧唧。 “进省城了,还有半小时吧。你今天不上课?”小帅又问。 “下午没课!你出站以后往左转,我在站前广场的便利车这边。”说罢沈蕾就把电话挂了。 小帅叹了口气,这妮子可真是的,又不是不认识去学校的路,哪儿用得着她专门过来接? 下午2点40分,小帅才拉着行李箱,从站口走出来。 拐到有便利车的地方,他愣是没找到沈蕾在哪儿。倒是有个戴太阳镜的女孩,时不时朝他这边打量;小帅脸皮薄,陌生女人一盯他,他就忍不住往地上看。 他掏出电话打给沈蕾,遮阳伞下面,竟然响起了铃声。 “哎,真的是你呀?”沈蕾抓着手机,把太阳镜拉到鼻梁下,很吃惊地凑过来看着小帅。 “你…不是…怎么换发型了?”以前沈蕾的头发很长,乌黑的小瀑布。现在染了些红色,而且还挽成了发髻,给人一种端庄舒雅,又不失时尚的感觉。 穿着打扮也变了,大一大二还挺保守,现在直接超短裤,t恤也微微露着点白肚皮。 沈蕾笑了,把太阳镜摘下来,眼睛里满是神采。“你成熟了,穿衣服也稳重了!刚才我还以为,你是哪个行业精英呢!” 小帅还是比较保守的,毕竟出来谈业务,穿得是皮鞋西裤,外加短袖白衬衫,手腕上还带着一块闪亮亮的手表。 “你个子好像也高了点呀!”小帅拉着行李箱,边走边说。 “内增高,现在女士运动鞋,好多都这样的。”沈蕾也稳重了些,至少走路的姿态更优雅了,不像以前,上蹿下跳的。 他们走出广场,小帅才问:“对了,你吃饭了吗?” 沈蕾嘟着嘴,侧脸看着他:“我中午12点就到了,哪儿顾得上吃饭?就在便利车那里,买了两根烤肠,喝了一杯饮料。” 小帅笑道:“至于来这么早吗?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又说:“走吧,想吃什么?现在时间还早,我也没吃饭。” 沈蕾笑盈盈地抿着嘴唇:“吃汉堡!” 小帅差点没乐出来,她高低还是个小丫头。 “就你自己来的?”过马路前,小帅看了看周围。 “其他人要来,我没让。乱糟糟干什么呀?不用上课吗?”沈蕾讲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几分严肃。 小帅煞有介事地点头:“嗯,现在当了台长,考虑问题也全面了。你这么做是对的,哪儿能为了接我,耽误上课时间?学习的时间,才是最宝贵的。” 沈蕾憋着笑,转着眼睛,她不让其他人来,跟上不上课,其实没什么关系。 就是感觉小帅变化挺大的,更内敛深沉了,虽然他脸上一直在笑,但那笑容,跟学生时代又有所不同。 似乎是多了一些故事,多了一些有内涵的东西。 小帅点了不少快餐,炸鸡、汉堡、薯条、可乐。他吃惯了海棠做的饭,就不太愿意吃这些东西了,主要是给沈蕾点,他很喜欢沈蕾这个妮子。 “你也吃嘛,才吃了一个汉堡,够干嘛呀?”沈蕾把鸡块往小帅面前推。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使劲吃,吃不了打包。”小帅抿嘴一笑。 “嘁!”沈蕾白了他一眼,她唯一不喜欢小帅的,就是他总故作大人模样。 小帅晃着手里的可乐,不紧不慢等着沈蕾用餐。沈蕾的外貌,确实比从前成熟了不少,化妆打扮也很精致。身上多少带点领导范儿,不知道是当了台长的缘故,还是从她爸妈身上学来的。 但俩人只要凑一起,还是那种熟悉的味道。小帅看着她就想笑,心里暖洋洋的,喜欢沈蕾故作成熟的稚气。 最初他俩只是闲聊些学校的事,后来不知怎么,就扯到了苏哲身上。 沈蕾鄙夷:“他呀?在金海混得好呢!仗着他岳父的关系,上上下下,圆滑着呢!还是采购科的,肥缺,听那意思,很快还要提副科!” 小帅垂眸点头,苏哲在社会上混得如鱼得水,他一点都不意外。他有那本事,尤其是打理人际关系的本事。多数人,应该是看不透他那些套路的。 “你张晴姐呢?”小帅又问。 “年前偶遇过一次,简单聊了几句。她在老家找了个对象,还是她高中的学长。家世不错,还考了公务员。晴姐今年毕业后,应该直接回老家结婚了,对于苏哲,那次见面,她决口不提。” “挺好的,安安稳稳,找个踏实的另一半。”小帅叹了口气,却又为晓宁悲伤。 同样都是被苏哲伤害过,人家张晴却把后路铺得这么平坦。 可晓宁呢?不知身在何处,不知过着怎样的生活,更不知她的家庭,有没有再对她提出过分的要求。 人跟人,原来是不一样的。 有些人犯了错,照样能过得很好。 有些人,哪怕一辈子不犯错,也未必幸福。 第286章 老地方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下午4点多了。 小帅在大学城周围,入住了一家还算不错的宾馆。 沈蕾嘴上跟个小钢炮似的,但为人处世有分寸。小帅去宾馆房间时,她没跟着上楼,只说在楼下大厅等着。毕竟孤男寡女,怕熟人看见闹闲话。 放下行李后,小帅简单冲了个澡,卸去旅途的疲惫,又梳了梳头发、刮了刮胡须。 下楼的时候,已经5点钟了。 沈蕾吃得有点撑,往学校走的时候,一直埋怨小帅点太多食物,又不停地揉着相对平滑的小腹。 “那就先走走,逛逛校园,让你消化消化食儿。”小帅本打算直接去校台的,可看沈蕾动不动打嗝,着实有些吃撑了,便也只能先随她散散步。 离开一年,学校似乎也并无太大的变化。 沿着主教楼往校园里走,周围还是熟悉的模样。 主教楼是校报驻地,南面是小帅的学院,往西是网球场、排球场、篮球场,再往西是计算机学院,一直延伸下去,是办公楼和足球场。 只是周围的学生都变了,变年轻了,脸上带着稚气,眼神呆萌呆萌的;女孩子的穿着打扮,似乎更大胆、更前卫,男孩子还是动不动就突然跳起,耍一个酷酷的投篮动作。 “老邹现在还管事儿吗?”小帅指的是校台管理。 “管!那老头,隔三差五让我上火。”沈蕾叉着腰,故作生气说:“看我们可不顺眼了,一会儿嫌我们穿着不得体,有失南大学子风范;一会儿又嫌我们不够稳重,在台里闹腾腾的;一会儿又嫌我们懒,做事情拖拖拉拉。” “跟我们那届比的话,你们确实有点前卫。”小帅看了看沈蕾的大白腿和小肚皮,其实他骨子里也保守,觉得大学生不应该这么花哨。 沈蕾却将嘴巴噘成了“八”字型,鄙夷地说:“一提这个,我更来气。老邹动不动就讲,人家王小帅的那届怎样怎样,人家王小帅做得多好多好,人家兆鹏做事多负责,人家谭卓工作多么细致之类的。” 小帅笑道:“你得学会理解,在老师眼里,永远是眼前的这届学生最差。保准等你们毕业后,老邹肯定会对新人说,人家沈蕾那一届,有多好多好。” 沈蕾也笑了,眼睛眯起来,像弯弯的月牙儿。 “对,老邹的口头禅: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两人有说有笑,一路上挺开心的。 只是走到校北那个小篮球场的时候,环境还是那么清冷凄凉,几乎极少有人过来。 小帅在篮球架的底座上坐下,笑着笑着,又不笑了。 沈蕾疑惑,站在小帅面前问:“怎么不走了?累了?” 小帅摇头,望着有些龟裂的水泥地面,望着球场周围生出的几丛杂草,又转头看着远处的夕阳,久久才说:“大学四年,我印象最深的,应该就是这里了。” “这里都快荒废了,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听说明年这边还要拆,要建一座女生宿舍。”沈蕾不解地理着发丝。 “我跟你晓宁姐,以前常来这里。这个地方,是我们互诉衷肠、相互鼓励的地方。也正因为这里人少,才显得安全踏实,像个心灵的港湾一样。” 沈蕾抿了抿红唇,乌黑的睫毛下,滑过几分失落:“还是忘不掉她呀?” 小帅靠在篮球架上,叹了口气说:“四年时光啊,是晓宁陪我度过的。苦多甜少,又怎能轻易忘记?” “这么说来,你是喜欢她的?”沈蕾又问。 “很多关系,你不能用喜不喜欢来衡量。得用‘至交好友’来形容吧,我们相互欣赏,却又理解彼此的难处。我们无话不谈,相互搀扶。你家境比较好,也许无法体会我们这种穷学生的难,遇到难题,解决不了时,能有一个人设身处地的理解,便是一种解脱和幸福。” 沈蕾挠了挠白皙的脸颊,眼神呆萌地说:“听着挺绕的,但我表示尊重。说实话晓宁姐人很好,虽然性格内向,但特别热情。” “就是…就是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一直没有消息。不来学校还好,一回来,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小帅眼睛里,划过一丝忧伤。 “总有一天会重逢的。之前我以为,往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呢。你看现在,你不照样出现在我眼前了?”沈蕾又得意了,大眼睛滴溜溜的。 “但愿吧。”小帅站起身,临走的时候,又留恋地看了一眼这个地方。 后来他们去了校台,校台驻地又扩张了一些,多了一间编导室和剪辑室。 设备也增加了不少,都是全新的。这些设备,比小帅单位里的还好。 沈蕾就解释说,由于前一届学生的就业前景比较好,传媒学院去年搞了扩招。 就业率高,主要还是因为在校台,学生得到了有效的实践和锻炼,因此校台这边,也跟着扩编,加大了投入。 他们去机房的时候,好多人都起身跟沈蕾打招呼,小丫头派头可大了,瞬间沉醉在了一声声“沈台长”的赞誉中。 倒是有个人认出了小帅,忙不迭起身问:“哎!你…你是小帅台长吧?还记得我吗?我当时才大一,我们部长是兆鹏。” 小帅似乎有点印象,但已经记不起人家的名字了。只能尴尬握手,忙说“记得、记得”。一聊才知道,曾经的新生,现在也已经是后期部长了。 “呐,这就是老邹嘴里的‘神人’,今天我给你们带到了,好好欣赏吧!”沈蕾往桌前一靠,带着点得意说。 “天哪,神不神不知道,小帅学长可是够帅的!”几个女生坐在不远处,一个劲儿盯着小帅打量,又窃窃私语。 “我看一般嘛,都是老男人了!”沈蕾歪着鼻子,阴阳怪气嘀咕。 小帅念书的时候,只算得上清秀,衣着打扮还是挺普通的。 只是如今,他与海棠在一起生活,周身的衣着打扮也好,谈吐坐姿,乃至发型,都有了不同于以往的改变。 这种改变,可能小帅自己都没有发现,一切都是潜移默化的影响。 傍晚6点20分,曹老师来了台里,看到小帅后没忍住,上前就是个大大的拥抱。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老曹平日多严厉、多冷酷,这帮小崽子可深有体会。 别说拥抱,老曹就是讲几句好话,旁人都得高兴好几天。 但在老曹眼里,小帅是她带过的最好的学生,是最合她心意的人。 “老师,您看上去又变年轻了!”小帅笑了。 “你小子,我最爱听你讲话。”老曹捏着小帅胳膊,眼睛里满是喜爱。 开会之前的头五分钟,老曹带着小帅,在会议室里聊了一会儿。 小帅禁不住问:“老师,梁超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第287章 隆重的欢迎 老曹被小帅问了个措手不及,忙环顾左右,又扶了扶眼镜:“别在这儿谈,被孩子们听见不好。晚上吃过饭,我再跟你细说。” 不一会儿沈蕾给老曹来了电话,说邹校长已经到了,让他们也赶紧去会场。 会场的位置没变,还是楼下的阶梯教室。 老邹的地中海发型,似乎更稀少了,仅有十几根头发,还在倔强地覆盖着光明顶。 但老邹的热情很高涨,抓着小帅的手紧紧握。眼里满是对自家孩子的慈爱,手不停地拍打小帅胳膊。 会议开始前,老邹坐在主席台上,禁不住朝小帅问东问西。 问小帅在单位干得怎样,问小帅这次出差的目的,问小帅这次演讲的内容。 这次开会,老邹没有提前讲话。开场词,是老曹简单讲了几句,主要介绍小帅的履历,以及他当年在校期间,把工作干得多么优秀。 接着就是小帅演讲。稿子几乎不用看,因为演讲的内容,基本都是小帅的工作内容。 小帅讲“绩效优先”,讲一档栏目从立意、到策划、到拍摄制作,再到排播的流程。 他拿《五好家庭》举例,这档栏目的立意,就是他从云港市和云港集团的精神文件里提取的。节目立意的前提,是配合上级单位,做好正向宣传。 又拿《集团先锋》举例,集团首先是工人的集团、是生产的集团,在集团内部树立榜样和典型,宣传榜样的工作精神和工作方式,提高生产效率和员工的主观能动性,就是这档节目的立意。 小帅讲得很有逻辑,一层层剖析,台下人听得格外认真,沈蕾托着脸颊,眼神都沉醉了。她似乎不在乎小帅讲了什么内容,只觉得小帅讲话的模样,那神态、那语气,跟学校这帮生瓜蛋子比,太优秀了。 小帅讲完以后,现场掌声雷动。 这时候老邹拍了拍话筒,开始做会议总结。 老邹又开始分以下几点,几点又分几点。 这次小帅正经拿笔开始记,不记老邹讲话的内容,就记他到底分了几点。 结果听到一半,小帅还是听迷糊了。高低还是没有分清,老邹讲话的具体逻辑。 但老邹讲的几处重点内容,小帅还是听到心里去了。 老邹说,作为南大学子,享受国家这么优质的教育资源,本身就要承担一定的社会责任,要发挥所长、贡献社会,要常怀悲悯、心有大爱。 他又夸奖小帅这次出差,为单位引进知识、技能类节目,提升企业管理能力和生产能力,这就是在为社会做贡献。 又含沙射影,说南大学生,不能被短期利益所迷惑,不能为了赚钱而违背原则!对生活要有较高的精神追求,决不能陷入物质上的贪婪…… 这话虽然没挑明,但多少有点骂梁超的意思。 以前听老邹讲话,小帅就禁不住犯困。 如今再听,虽然还是很绕、很迷,但小帅却突然感觉,老邹讲的很多内容,都是富含人生经验和哲理的。以前犯困,可能是真的听不懂、理解不了而已。 老邹不爱跟学生掺和,会后站在走廊里,跟小帅又寒暄了几分钟,便回家休息了。 倒是老曹叫着沈蕾,以及校台里的几个骨干成员,陪小帅一起去了香叶居,热热闹闹吃了顿晚饭。 席间,小帅打听了一下关老师的近况,老曹只说老关挺好,在闺女家那边带带外孙、养养花儿,身体休养的还不错。 晚宴没怎么喝酒,老曹也知道小帅不能喝,饭后也才不到9点钟。 沈蕾一直跟着没走,小帅也不好撵她;倒是老曹回头说:“小蕾,累了一天,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我陪小帅散散步,跟他聊点其它事情。” 沈蕾有些不情愿,但很懂分寸。 后来小帅和曹老师,在学校停车场的地方驻足。 老曹站在路灯下,笑着叹了口气:“梁超的事情不大,这个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和老邹都在帮忙,会很快过去的。” 小帅跟着松了口气:“那他的公司,什么时候解封?” 老曹苦笑:“现在还没审完,再就是梁超拿了人家不少钱,这些钱远远高于市场价,这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小帅刚要开口,老曹又安慰说:“有一点好处,就是梁超没有在现场参与拍摄,他也没被摄像机录到镜头里去。所以梁超咬死了说不知情,这个事情就有缓儿。至于钱的问题,是追缴非法资金,还是补交罚款,过几天可能就有答案了。” “那他公司还能继续干吗?”小帅担忧问。 “如果只是钱的问题,梁超又积极配合,那就没问题。只要不跟‘诈骗’牵扯在一起,他有什么不能继续干的?” “那就好!”小帅终于放心了。 老曹的这句话,是他这次省城之行,最大的收获。 回母校作报告,只是小帅顺带的。主要还是为了感谢邹校长,为梁超伸出援手。不然的话,小帅真没有心思,来校台显摆。他一个小主任,也没什么值得显摆的。 第二天清晨,小帅便准备忙正事儿了! 他早早起床,认真洗漱,把衬衣西裤整理熨帖,这才背着电脑和文件,出门打车朝市东区奔去。 那时小帅是没多想什么的,去了就谈合作,只要对方条件不是太过分,小帅基本都能应允。毕竟云港集团是大企业,这点牛毛还拔得起。 星辰文化公司的地址,在市东的金鼎大厦写字楼。 小帅下了车、背着包,跟魏经理通完电话后,不一会儿便有一群人,蜂拥来到了楼下。 为首的男人40多岁,平头,戴着圆眼镜,微胖,笑起来眼睛能眯成一条缝,十分喜庆。 因为对方胸前全挂着工作证,小帅便上前相迎:“您好,我是云港集团的王小帅,请问哪位是魏经理?” 戴眼镜的男人愣住了,微笑也僵住了。他很难想象,电视台的负责人竟是个毛孩子,就这么背着书包,独身前来。 他甚至还往小帅身后看了看,又左右瞅了瞅:“您是王台长?就您自己过来的?” 小帅点头:“您好魏经理,我就是王小帅本人。” “哦哦,这样啊……”对方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失望,突然又问:“您有工作证明吗?” “有的。”小帅从兜里,先掏出云港集团记者证,又拿出他的主任工牌。 对方仔细看了看,觉得小帅不像是骗子,这才将证明递回去说:“那…上楼吧,我们公司在九楼。” 小帅跟着进了电梯,魏经理又禁不住问:“您到底是台长,还是主任?” 小帅说:“级别是主任,但台里的事归我管。我们台隶属于宣传部旗下,对外的话,我一般都说是台里的负责人。” “主任级在云港集团,相当于什么级别?”魏经理又问。 “不是多高的级别,当然今天谈的合作,也不需要太高级别的领导参与。”小帅很真诚,全部如实答复。 出电梯,进了星辰公司大厅,小帅却傻眼了。 迎面就是一条大横幅:“热烈欢迎云港集团领导,莅临我司指导工作。” 脚下还有一条红地毯,红毯两侧摆了六个花篮,花篮中间站着礼仪小姐,全都拍手喊着口号:“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那一刻,小帅尴尬地脚趾头扣着鞋底,魏经理也脸色涨红地说不出话。 十米长的红毯,小帅不知道是怎么走过去的,整个人都懵懵懂懂的。 云港集团确实是大企业,但为了迎接他一个小主任,还不至于吧…… 第288章 合作遇冷 魏经理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 云港集团是什么级别的企业,他们星辰才什么级别? 人家主动找来谈事,他自然要慎重对待! 慎重归慎重,但又不能表现的太过刻意和积极。太积极了,在合作的谈判中,难免要落入下风。 所以前期,他并未过多与小帅沟通,一直端着姿态。但在公司内部,却做了积极迎接的准备。这样既不显得自己低人一等,又能彰显星辰的地主之谊。 可他这一整套搞下来,云港集团竟然只派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小孩,年龄也就刚毕业,他能给指导个屁的工作? 魏经理的脸色很难看,有人凑上来问:“魏经理,那边都准备好了,是先开座谈会,还是先视察公司?” 老魏瞪了对方一眼,低声咬牙:“该忙什么忙什么去!通知老总,让他不用急着往回赶,会议不开了。” 话虽这样说,但对小帅还得客气。 小帅级别虽小,可毕竟是云港集团的人。 老魏带小帅去了会议室,室内搞得特别规整。 桌上的矿泉水瓶摆成了一条线,跟拿尺子量过似的;桌子中间还买了几丛鲜花,不知道的还以为大领导要来视察。 对方的重视程度,把小帅搞得有些手足无措,只得硬挤笑容说:“魏经理,您这边弄得太隆重了!” “应该的、应该的!那…王主任,我先去给老总做个简单汇报,您稍作等待?”老魏还是很有礼貌。 “不急,您先忙。”小帅一边点头,一边卸下背包。 老魏跑回自己办公室,脸色这才耷拉下来。思来想去好半天,他才拿起桌前的电话,跟老板拨了过去:“姚总,云港集团的人已经到了。” 电话那头问:“怎么突然又不开会了?我这连夜就往省城跑,马上都要进城了。” 老魏苦声汇报:“就来了个年轻人,在云港集团,是个小主任。” “就一人?”对方不解。 “就一个!而且年纪轻轻,不像是谈大买卖的。” “之前你不是说,云港集团要跟咱们公司,合作电视节目吗?” “是啊!这么大的项目,他们怎么能派个孩子过来呢?”老魏也纳闷儿。 对面的姚总却反问:“老魏,你是不是听错了?可能人家说的节目,并不是咱们想的那种节目?” 老魏挠头:“我…我当时太激动了,云港集团找咱合作,那项目肯定小不了嘛!而且我清楚记得,他就是说合作电视节目。” 姚总生气了:“你呀你!多少年了,还是改不了心急的毛病!就算是云港集团,那你也得先沟通清楚,到底合作怎样的节目,如何合作嘛!” “那我直接邀请他们来公司,面谈不是更详细嘛!哪儿成想,人家压根儿不重视咱,就派了个年轻人过来。”老魏跺了跺脚。 “现在问也不晚,赶紧去了解情况呀?”姚总气愤道。 “好好,我马上去。”老魏挂掉电话,额头渗出一层虚汗。 小帅坐在会议室里,等了近半小时,魏经理才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小帅点头示意,很礼貌地说:“魏经理,大家时间都比较宝贵,合作的事情,咱们开门见山吧。” 老魏坐下来,总觉得小帅跟他的地位不对等。 但又不好说别的,他需要了解情况。 “王主任,您是想跟我们,合作哪个方面的业务?”老魏扶着眼镜笑问。 “就是你们公司发行的‘产品营销’讲座课程,我们集团台想拿来播放。我们现在跟金言也有合作,反响一直不错。”小帅干脆利落说。 “哎呀,金言那个公司,在我们行业内不算大。要不是有老金、老朱撑着,也闹不出什么名堂。”魏经理明显有些不屑。 小帅笑着点头:“您说的是。所以我们经过考察,发现星辰这边更具实力,而且视频素材正规完善、品类繁多,因此我今天,代表集团宣传部过来,想与星辰达成一项长期合作。” 老魏抬了抬眼:“怎么个合作法?怎么个播出法?” 小帅条理清晰,先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拿出之前,金言在台里的课程,一边播放一边讲解;随后又详细介绍了一下,之前与金言的合作流程。 小帅讲得很卖力,也很清晰,洋洋洒洒说到了中午11点。 老魏打了个哈欠说:“行,挺好,王主任,我差不多听明白了。等下午上班,我找专人来跟你对接这个事情,您看可以?” “那自然好。”小帅笑着回应,又犹豫说:“其实这个事情不复杂,您完全可以拍板。星辰这边有什么条件,也可以当面商讨,我在宣传部的权限,还是可以做主的。” “下午吧,我主要负责公司外联,内容上的事情不太懂,得专人来谈。” 对方这么讲,小帅也不好说什么。临走前,老魏还热情问:“我安排人陪你吃个便饭?” 小帅摇头感谢:“这个就不麻烦了,我自己安排就好,咱们下午见。” 中午小帅在附近面馆,简单吃了顿便餐。 下午回到星辰会议室,却没再见老魏的身影。 他派了一个年轻人过来谈,岁数比小帅大一些,二十七八的模样。 小帅管他叫“刘主任”,是他们公司负责视频发行的。 人还不错,讲话挺客气。 只是令小帅烦的一点是,他又把上午,跟魏经理谈的那些内容,原封不动给刘主任也讲了一遍。 这个刘主任懂点儿行当,先提出条件说:“真合作,这个节目就不能叫《金言讲座》。” 小帅当即点头:“那就叫《星辰讲座》,这都没问题。” 刘主任又说:“片头片尾,我们公司的名字不能删,且要出现公司明显的标志。” 小帅说:“这不行!我们台是公益类的,是我们集团内部电视台。商业元素是大忌,这个事情,我们集团是绝不允许的。” “那…这……”刘主任抿着龅牙,犹豫地在工作簿上,将问题写下说:“我回头跟领导请示一下吧。” “好,那咱继续谈下一条。”时间过得很快,小帅只得加快谈判进度。 可谈着谈着,有个女的又进来撵人,态度还很不客气,说会议室待会儿要用,让他们挪地方。 最后挪来挪去,挪到了一个储物间。 储物间倒不是太乱,只是堆了不少文件、光盘盒、破旧橱柜。 储物间的墙边,还摆了不少照片,上面落了不少灰尘。 有些是讲座现场的,有些是公司搞活动的,其中有张大合影,倒是让小帅驻足观看了许久。 “不好意思啊,省城写字楼寸土寸金,公司没有太多闲置的地方。我的工位在大厅,也不方便咱们谈事。”刘主任倒客气,一个劲儿朝小帅报以歉意。 “没事,把事情做成最重要嘛!”小帅理解地笑了一下。 接着俩人又在储物间里谈,谈着谈着,小帅就发现一个问题。 这个刘主任权限不高,但凡有不合适的地方,都要拿本记下来,说是要跟领导请示。 最后小帅一直谈到傍晚下班,所有事情都讲明白了,刘主任却来了一句:“问题我都记下了,回头我就跟上面反映。要不今天,咱就到这儿?” 小帅张了张嘴,合着今天白忙活了? 陪你闲扯蛋呢? 第289章 苛刻的条件 那天小帅有点窝火,按梁超的话来说,星辰在业内,知名度也挺高,怎么办事却这么拖沓呢? 懂行的人说了不算,说了算的不懂行。 陪他们磨了一天嘴皮子,到最后什么也没谈成。 这件事本身并不复杂,就是一个“授权”播放的问题。 又不需要星辰这边做什么,只提供一下相关视频资料就可以了。 他们这边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可以谈,赶紧把项目推进下来,把合同签了就好。怎么扯了一天,一点成果都没有呢? 回到宾馆已是晚上,小帅一点也不饿,就是嘴干。靠在床头喝了两瓶水,浑身疲惫,连澡都不愿洗了。 但他还是提起精神,跟海棠去了电话。 “怎么样?还算顺利?”海棠很温柔地问。 “跟想象的不太一样。姐,我觉得星辰那个魏经理,有点见人下菜碟!他看我年纪轻轻,级别不高,下午直接不露面了,只派了他们公司一个主任跟我谈。”小帅多少有些生气。 海棠安慰说:“出差谈事情,各种问题都会遇到。你得学会有耐心,要让对方听明你的来意和目的,拿出一些对方心动的条件。” 小帅说:“我让他们开条件,可他们又是要汇报、又是要商讨。我就不明白了,多大点事呀?至于吗?” 海棠说:“毕竟初次合作,中间又无熟人牵线。对方谨慎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你也不用想太多,只要就事论事,把焦点放在合作上,让对方感受到你的诚意,事情就不会太坏。” “但愿吧!我只是感觉,那个魏经理有点外强中干、流于形式,不是踏踏实实办事之人,能力有限!” 想了想,小帅又叹息:“当然,背后嘀咕人不好。希望明天,能有一个满意的结果吧。” 魏经理回到家,也是满腹怒火。 他在这个职位上待了半年,一直没干出什么成绩,常被人诟病,更是常被老板姚总批评。 正常被老板批评,也不好说什么。可偏偏姚总是他亲姐夫,亲姐夫批评小舅子,他心里就犯别扭。关键姐夫批评了他,还要数落他姐,老魏心里就更别扭。 为了给姐争口气,他便想做出一些成绩。 云港集团突然找来,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机会。因此他格外重视,觉得这个合作一旦搞好、搞大,绝对能让他在公司站稳脚跟。 然而结果却是,云港集团就派了一个小孩过来,谈的也不是什么大项目,更不是什么联合投资,搞大型电视节目。 这种落差令他难以接受,尤其之前,他又在姚总面前,吹嘘的响亮。 本就窝着火,姚总这时候又来了电话。 “小军呀,思来想去,我觉得跟云港集团的合作,还是要重视起来。”电话那头,姚总语气稳重道。 “姐夫,云港集团有点太瞧不起人了!就算合作项目不大,也不该派个小主任来谈吧?咱星辰差哪儿?在行业里,咱也是有头有脸的公司。”老魏不服。 “你怎么又有这种想法?动不动就大公司、行业龙头、有头有脸,你再有头有脸,能比得过人家云港集团?我的意思,你明天好好跟人家谈,能让步的地方,也要让步。” 沉思片刻,电话那头又说:“这次合作要是顺利,将来保不齐,咱们能跟云港集团,展开更深入的合作。咱们星辰的核心项目,就是为企业服务的,咱们其实就是服务员,千万不要拔高自己的身份。你也要拿出当年,自己当服务员的态度,尽量友好地推进合作。实在合作不成,也要把人脉维持好。” 老魏争辩道:“王小帅说了,主任级在云港集团,是最基层的管理岗。他能有什么人脉?有什么好维持的?咱犯得上跟他浪费时间?” 老魏这么急躁,主因不是小帅职位太低,是因为姚总揭了他老底。 老魏以前是在郊区的镇上,开小饭店的。后来还是靠他姐的关系,求着姐夫把他弄进了公司。 公司一些人就给他起外号,叫“餐馆服务员”。 刚进公司的时候,他被分在了后勤,更是坐实了“服务员”这个外号。 他最讨厌别人这么称呼,现在姐夫又提,便使他火冒三丈,憋得脸色酱紫。 电话那头的姚总却批评:“小军,云港集团的主任,跟咱公司的主任可不一样。你不要觉得自己是个经理,就比别人高一头。人家企业规模摆在那儿,咱星辰要是并入到云港集团,估计也就是个小部门,我的职位兴许也就是个主任或部长。” 老魏不说话了,完全听不进去姚总的劝诫。 “你能不能谈?不能谈就换人!实在不行,我明天办完事,尽量赶在下午回去,我亲自谈!”姚总冷声问。 “能…能谈,这事儿我办。”老魏最终妥协了,他多少还是惧怕这个姐夫的。 “这才对嘛!谈不谈的成另说,你要出面,不要总躲着。要保持好星辰的形象,要用积极的行动,维护好星辰的尊严。” “好好,我知道了姐夫。”说罢,老魏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却在心里禁不住怒骂:老子干了半辈子饭店,现在好不容易当了经理,还让我伺候别人?没门! 第二天小帅来到金鼎大厦楼下,深呼吸了好几口清晨的空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微笑和清醒的头脑,拿出满满的自信,争取今天把合作促成。 进到公司以后,刘主任就急急忙忙说:“王主任您稍等,魏总让我详细报告一下,咱昨天的谈判内容。明显能感觉出来,这次魏总相当重视。” 小帅喜上眉梢,心也踏实了一大半。“刘主任您赶紧去,我在这儿等您。” 小帅就坐在刘主任的桌前等,星辰公司内部的工作氛围还不错,尤其是眼前的发行部,好多人都忙着打电话,或是在电脑上沟通工作。 谈的多数都是些精品课的拍摄、制作、发行等内容。 有的人甚至问到了梁超的公司:“那边公司集体休假?不年不节,休什么假?哦哦,他们年假没休?行,那我再联系别家。” 小帅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看来有了老邹和人才孵化基地的领导帮忙,梁超的丑事并没有传播出去。 当然,最不愿让这种坏消息传播的,就是南大和基地领导。毕竟这种不光彩的事,丢得是他们的人。 小帅从上午九点,一直等到十点半。 刘主任风风火火回来了,又看了看周围嘈杂的环境,抿着龅牙不好意思说:“两个会议室,都被别的部门占用了,要不……” “行,还是去那储藏室谈!”小帅并不在意环境,他的目标是合作。 来到储藏间,小帅又头大了! 对方提的条件,多少有些苛刻。张口就要授权费,每期视频八千,一套5集的课程下来,就是四万。 其实真站在法律的角度来看,只要购买正版光盘,而且在传播过程中,不用于商业盈利,小帅这边就可以直接在台里播出,哪儿用什么授权费用? 他之所以来谈,还是之前王军说,云港集团家大业大,名声很重要,千万不要因一些小事,而损坏企业形象。 再就是片源种类,如果只从市面上购买,课程质量良莠不齐。但跟公司对接就不一样,庞大的片源库,再加内部人员推荐,便能长久地保证片源的质量和数量。 “这授权费用,是不是太高了?”小帅禁不住问。 “魏总的意思是,我们公司讲师的薪金本身就很高,而且水平都很好。你们拿去传播,自然要付一些知识产权费用。再就是我们公司,在业内名气响亮,讲师完全不用挂靠云港集团。这跟罗总的公司不一样,他们那公司才成立一年,倒贴钱都愿意合作。所以,这是两码事。” 第290章 小帅怒了 小帅皱着眉,仔细琢磨这段话,想想也有道理。 毕竟是播放人家的视频,人家提些条件,给公司创收,倒也可以理解。 于是小帅问:“就不能再低点儿?” 刘主任说:“魏总说了,这就是星辰的收费标准,谁来都一样。” 小帅抿嘴点头,掏出手机说:“您稍等,我也跟领导汇报一下情况。” 说罢小帅出了门,一直走到外面的楼梯间,才把电话打给老程。 “程哥,我大体了解了一下,星辰的讲师,尤其讲营销的老师,在业内还是挺知名的。也粗略看了几个视频,内容质量都很好,属金老师那个级别。” “这是好事啊,那就赶紧签吧!”老程也急不可耐。 小帅深吸一口气,便把知识产权收费的事,跟老程提了一下。 老程沉吟片刻:“一期视频收费八千,确实是有点高。但如果放在咱台里播出,受益的又何止千人?这么一平摊下来,倒也不高。再说上面领导,目前又十分注重营销培训,这个钱也确实该花。” 最后,老程当机立断:“这个费用批了,赶紧签合同、拿素材,早日把节目排播!” “好!” 挂断电话后,小帅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他认为,钱的事情都谈拢了,后续就不会再有问题了。 可回到储藏间,把这个问题过掉以后,刘主任又端着工作簿说:“我们星辰的公司名称,一定要体现在节目的片头和片尾。” 小帅急了:“刘主任,怎么还纠结这个问题?昨天我已经说了,这是我们集团的底线,企业台内部,绝不允许出现别的公司。除非你们公司,是公益性质或国家性质的。” 刘主任也犯难,声音都矮了半截:“我们魏总说,要维护好星辰的企业形象,我们的课程,不出现我们公司的名称,这本身就有损企业形象。” 小帅使劲搓了搓脸说:“刘主任,首先我已经明确了,节目左下角,会清晰地出现‘星辰讲坛’的标志,这难道不是你们的企业形象?” 又说:“而且我认为,你们企业的形象,是靠讲师的水平和课程内容来维护的,并不是靠你们企业的名字。你们这行我懂,多数合作,人家都是冲着讲师名气来的,而不是你们公司的名气,对吧?!” 刘主任苦涩地笑了,他一开始就知道,眼前这个王主任很有实力,并不能因为年龄而轻视。而且人家说话办事,有理有据、礼貌有加。 简单的一个事情,拖了人家这么久,而且人家一再让步,刘主任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其实吧,我们魏总是个外行。这里面的事情,他就是瞎指挥。”刘主任禁不住吐槽了一句。 “外行指导内行?”小帅被气笑了。 刘主任又关了关储物室的门,压低声音说:“魏总以前是干后勤的,你看到会议室里,那些矿泉水、座椅、茶杯的摆放了吗?” 小帅点头:“真整齐!” 刘主任歪着鼻子鄙视:“魏总管后勤的时候,搞出来的花样。摆矿泉水的时候,都得先拉一条直线,让水瓶处在一条线上,分毫不能差。座椅的摆放,左右必须空出50厘米,他亲自拿尺子量。” 小帅挠着头,乐得直接笑了出来!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禁不住说:“我现在终于理解,他为什么要给我铺红毯、拉横幅了!” 把笑容憋下去,小帅又问:“就这样的人,你们领导还重用他?我看你们公司的环境还不错,你们老板也不是昏庸之辈啊?” 刘主任张了张龅牙,想说又没敢说,最后只得叹息:“各有各的难吧。总之…‘公司名称’这个事情,魏总是不会让步的。他着重强调,企业形象必须要维护。” 这话又让小帅上了火,摊上这样一个外行管事,换谁都头皮发麻。 小帅急得在储物间来回踱步,走着走着,目光又再次放到了墙边,那张大大的合影上,接着又粗略扫了一下,其它的照片。 随后,小帅指着一张双人握手的照片问:“刘主任,这是你们公司老板?” 刘主任上前介绍说:“对,左面这位就是。” 然后小帅又指着大合影:“你们老板,以前在省报社干过?” 刘主任再次点头,还十分得意道:“我们姚总,以前还是省报的中层领导。正是因为在省报,积累了大量人脉,所以我们星辰这家公司,才发展的格外迅速。” 小帅懂了,而且他觉得这次合作,连钱都不用出,就能直接促成。 “刘主任,你有姚总电话吗?” “有倒是有,可姚总正在市北开会,人不在公司。咱们现在这个项目,是由魏总全权负责的。”刘主任谨慎回答。 “你现在就给姚总打电话,就说关大吾的学生,他的关门弟子,在他们公司等他!你马上打,我可以保证他会马上过来见我。” 刘主任却犯了难,这不仅仅是越级汇报的问题了,关键人魏总和姚总,还是一家人。 他真为了这次合作,打电话给姚总,那回头还想不想在公司混了? 小帅看出了刘主任的难处,便指着那张大合影笑说:“刘主任,你来看这张省报的大合影。看到坐在第一排,稍微居中的那个老头了吗?” 刘主任赶忙点头。 “这是我恩师!”小帅十分有底气地指着关老师,又说:“你们姚总在第二排,刚好站在关老师后面,他还把手放在了关老师肩膀上。在这么严肃的场合,还能跟关老师有这么亲密的举动,就证明他俩关系不一般。” 最后小帅说:“你马上打,出了事我负责。而且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们姚总会快马加鞭,赶回来亲自接见我!” 看着小帅严肃的模样,刘主任也不好再推脱。 这两头都有硬关系,关键人家王主任,在谈判中一再退让,给足了星辰面子。 反倒是魏总那人,拖拖拉拉、瞎指挥不说,还总提些苛刻条件。 最后刘主任将心一横:“王主任,我拨通,您打?” “可以。”小帅心里正窝着一股火。 明明可以通过协商解决的事情,你们非得逼着我靠关系! 这个操蛋的社会,正经事,就非得不正经办。 第291章 尴尬的老魏 储藏间里,刘主任拨出号码,战战兢兢把电话递给了小帅。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便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小刘,你有事儿?” 小帅靠在储物间的架子上笑说:“姚总您好,我想问一下,您认不认识关大吾?” 听到这个名字,对方明显停顿了一下,许久才轻声开口询问:“您是……” “我叫王小帅,是关老师在南大的学生,更是他的亲传弟子。” “老领导后来去南大的事,我倒是清楚。可是他并没有担任教师,给学生讲课吧?”对方疑惑,但语气很委婉。 “他主抓宣传,先做了校报负责人,又牵头成立了南大校台。至于我,先在关老师手下,担任校报通讯社长,后随关老师一起创台,担任校台长。关老师是我的顶头上司,我是他最喜欢的学生。” 姚总的声音,终于变得惊喜起来:“哎哟,你这么说就对了!那咱俩关系也不远,我也是老领导的属下,以前在省报,我受过老领导的庇佑。这么一算,咱还是一个枝儿上的!” 又迫不及待问:“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事情?” 小帅说:“我就在你们公司,有个很重要的合作要跟您谈。如果您不方便,那就算了。实在不行,我就直接叨扰关老师,他老人家人脉广、路子宽,解决我这个事情,应该不难。” “你这叫哪里话?都到我公司了,再去叨扰老领导,你这不是往我脸上吐唾沫吗?”姚总假装生气,但言语里又禁不住喜悦:“在公司稍等,我立刻往回赶,中午咱们一起吃饭。” 姚总电话挂得很果断,应该是着急往回走。 刘主任也稍稍安了心,毕竟得罪魏总,比得罪姚总相对好一些。 王小帅的这个事情,如果他现在不汇报,等事后姚总知道,他可就脱不了干系了。 “王主任,您喝口水。”刘主任赶紧把矿泉水递过来。 小帅点头一笑,随即在一张小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说:“刘主任,能不能麻烦您,再给我推荐几套素材?这样合作谈成以后,我先给台里传一部分,不能耽误节目播出。” 刘主任赶忙点头:“没问题,这里有的是样片。” 接着小帅就坐在储藏间里看,大致地浏览,主要还是看讲师的水平、内容的丰富程度。刘主任给挑的,也都是他们公司顶尖的讲师。小帅越看越满意,这次真是来对地方了。 不一会儿功夫,魏总竟然过来了! 他推开门就朝刘主任骂:“小刘,有你这么办事的吗?我让你好好招待王主任,你怎么把人家带到这种地方来了?你看这屋多闷、多热?这是咱星辰的待客之道吗?” 刘主任吓得不敢吱声,老老实实低头听训。 小帅却在心里冷笑,我们昨天就来了储藏间,今天还在这里。 都这么长时间了,你魏总能不知道? “王主任,实在招待不周,都是下面的人不会办事。”老魏上前,脸上都笑出了褶儿,忙开口邀请说:“去我办公室里谈嘛!也怪我,手头一忙起来,就没顾得上您这边。主要还是怪小刘,太不懂事了!” 小帅转头说:“魏总,刘主任挺好啊!我也觉得储藏间很方便,能够及时有效地观看样片。您不要骂刘哥,我和刘哥谈得很愉快。” 老魏轻拍着小帅肩膀笑:“哎呀,这储藏间也不透风,又闷又热。说一千道一万,是我这边疏忽了。王主任您千万别生气,合作上的事情,我亲自跟您谈,去我办公室谈,有空调、有沙发、有茶水,咱好好聊。” “不用了魏总,姚总待会儿就过来,他说亲自跟我谈。我跟您的地位不对等,哪儿好高攀,去您那豪华办公室里坐?”小帅面无表情。 “你…这……”魏总急得脑门出了汗,使劲咂着嘴唇:“王主任,您和我们姚总关系那么好,怎么也不提前说?这事儿搞得,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小帅不解地看着他:“魏总,如果我不认识姚总,咱这合作是不是就黄了?是不是就没有让步的可能?再者,我跟你们姚总,的确不熟。” 生怼了魏总一顿,小帅过完了嘴瘾,又说:“魏总,我在这里确实是为了看素材方便,您忙您的就是,我对您没什么成见。” 魏总张着嘴,还要开口请求,这时候小帅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小帅接起来问:“喂?哪位?” 那个熟悉的、苍老的、令人为之一颤的声音,缓缓传了过来:“帅儿啊,你去小姚那里了?” “关…关老师?”小帅激动地瞪大了眼睛! 一别两年,虽时间不长,但小帅每每遇到难题时,便总会想起这个老人,想起他的严厉、他的鼓励、他的谆谆教导。 “小姚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是你过去谈事。帅儿,小姚这人不错,你要跟人家好好谈,不能说因为我的关系,你就要占人家便宜呀、让人家损失呀等等。要就事论事谈,‘共赢’才是合作的基础嘛,要两方都受益才行。” “我知道,老师,我知道,我一定好好谈。”小帅揉了揉酸涩的鼻子,十分急切地问:“老师,您如今在哪儿?我想抽个时间,过去看看您。” 老关还是那个样儿,好话说不过三句,立马变脸批评:“大老远的,你看我有什么意义?有这个时间,倒不如多为社会做贡献,多发挥自己的价值!昨晚老邹给我通电话,说你在云港干得不错,我挺欣慰的。看不看我不重要,你们这些孩子越来越好,于国家、于社会有用处,这才重要!” “我就是想看看您嘛!”小帅没忍住,声音里带着哽咽。 “嗨,你这臭小子!”老关笑了,语气里满含欣慰:“有时间的吧,以后我找个时机,把你、兆鹏、张泉这些人,都拢到一起聚聚,你看可行?” “好,看老师您的时间,届时我一定到。”小帅拿胳膊擦了擦眼角。 “好好干,你们这群人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说罢,老关就把电话挂了。 小帅仰起头,长长舒了口气。 这次来省城,对他来说最大的收获,不是梁超的事情,也不是见了老曹,更不是这次的合作。而是他人生中,再一次跟关老师取得了联系。 第292章 姚总归来 一旁的老魏,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私下里常听姐夫提起,曾经省报有个姓关的老领导,对姐夫格外照拂。 后来姐夫下海创业,初期的时候,也是这个姓关的老领导,帮姐夫介绍了不少社会关系,才有了后来星辰的高速发展。 老魏是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王小帅,竟是那老领导的学生,人家还亲自打电话,前来关照。 老魏觉得自己捅马蜂窝了,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 一开始铺红毯、拉横幅,热热闹闹招待一下人家,不就行了嘛! 自己干嘛还要摆那经理的架势,觉得人家跟自己地位不对等,处处冷落人家? 他正站在原地琢磨着,储藏间的门开了。老魏虽然没回头,但脖子里冷风直灌,单凭这股气势,以及刘主任眼神中的反应,他就知道是姚总回来了! “魏小军,我看你是作死不嫌事儿大!”讲话这人,双鬓斑白,国字脸、声音浑厚。眼珠子因为气愤而朝外瞪,眼球里爬满了血丝。 “这位是……”小帅立刻起身。 “我们姚总。”刘主任赶忙介绍。 小帅伸手上前,笑着招呼道:“您好姚总,我是王小帅,代表云港集团宣传部,过来谈‘营销课程’的视频授权合作。” 姚总一扫愤怒,脸颊瞬间有了笑容,但更多的是愧疚! 他先跟小帅握手,随即又来了个真诚的拥抱。“招待不周,真是丢大人了!”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虽说老魏这两天的行为,让小帅有些愠怒。但两家将来要成为长期的合作伙伴,能不得罪人,小帅还是尽量与人为善。 于是小帅笑道:“姚总您这是哪里话?该说不说,魏总招待的很周到。我一来星辰,这又是横幅、又是红毯、又是花篮。魏总亲自带人在楼下接我,给足了我面子。” “那现在搁储藏间里谈事,又是个什么情况?”姚总没问小帅,而是冷眼看向魏总。老魏吓了一哆嗦,脸色煞白。 “是我提议的,主要为了挑选视频素材方便。刘主任就很上心,特别积极地配合我工作,这么闷的天,刘主任寸步不离,我要什么他给找什么。姚总,你们公司有这么尽责的员工,为客户提供这么周全的服务,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真是这样?”姚总还是冷眼看着老魏。 “是…是这样,王主任办事节奏比较快,一再追求效率。从这点上来说,他跟您的行事作风,还挺像的。”老魏擦着额头的汗回答。 这时候小帅也插话缓和气氛:“我和姚总师出一门,传承的都是关老师的做事精神,那肯定有很多相似之处嘛!” 姚总这才露出笑容,又使劲拍了拍小帅肩膀:“走吧,先吃饭!” 小帅本想刁难一下姚总,让他也在储藏间里,感受感受这种闷热的环境。 毕竟这事儿,就是星辰干得不地道!甭说跟你姚总认识,哪怕不认识,小帅作为云港集团的特派人员,也不能是这种待遇吧? 但后来想想,也没那个必要了,办成事情才是最重要的,无需节外生枝。 朝外走的时候,小帅立刻说:“让刘哥一起用餐吧,他忙里忙外陪了我两天,我挺欣赏刘哥这人。” 姚总点头,指着刘主任说:“小刘挺不错,主要是听话,办事也积极。” 小帅又说:“姚总,刘哥挺懂行,专业能力也扎实。我觉得像这样懂行的人,你们公司应该适当放开权限,或者稍稍重视一下。毕竟再懂,要是没有权限,也是谈不成事情的。” “嗯,你这个提议很好,回头我会重视。”姚总十分认真地点头。 老魏跟在后面忙说:“姚总,咱准备去哪儿吃?我这就给安排。” 姚总没好气地看了老魏一眼,又叹了口气:“去迎宾国际饭店。” 小帅一听,惊得头发差点立起来。他以前在省城念书,虽然去的地方不多,但听过的地方可不少! 那迎宾国际饭店,可是省城有名的高档消费场所,而且还在市中心位置,距这里挺远。 “姚总,我现在就有点饿了,没必要跑那么远吃饭。按我的意思,就附近吧,找家环境不错的馆子就行。”小帅劝道。 “这哪儿行?”姚总不愿意。 “姚总,您要太客气,往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谈合作。” 这时候老魏站出来说:“去老槐树农家院吧,离这儿不远,环境也好。我跟那家老板又熟,这次吃饭,我亲自下厨颠勺,给王主任露上两手!” 小帅惊讶道:“这感情好!魏总还有这技术?” 姚总又没好气地看了老魏一眼:“他做菜,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要么说魏总会办事,自打来了星辰,魏总一招待,我就感觉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小帅尽量把话往好了说。 “这里可不就是你的家?老领导专门交代,只说了一句话,让我不用拿你当外人。”姚总一边说,一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亲自安排小帅上了车。 姚总亲自开车,小帅坐在前面。 老魏和刘哥,坐在后排皆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是打心里佩服小帅的肚量,关键他还能把话说得这么熨帖。 之前这俩人,可一直都在担心,小帅在姚总面前,告他们黑状来着。 所谓的“老槐树”农家院,看上去并不土气。这家饭店位于市东,仿古的建筑,里面有个很大的院子,院子中间,长着一棵粗壮的老槐树。 老魏对这里确实很熟,进门就跟前台老板聊得火热,接着安排好单间,又急急忙忙跑去了后厨。 落座以后,姚总挠了挠鬓角的白发,精神十分饱满地笑道:“喝点儿?” 小帅忙摆手:“还是不要喝了,下午还要谈事,您这边工作也挺忙。” “合作都是小事儿,今天主要是开心。在老关手底下可不好混,可老关却说,你是他带过的,最好的学生。帅儿,你不一般呐!”姚总十分欣赏地看着他。 “能忍、能吃苦,爱动脑、手脚勤快。我也就这么些优点,全被关老师看在眼里了。”小帅笑道。 “你说的这几条,看似简单。但旁人能做到一条,并且能长期坚持,都是很不容易的。” 姚总不抽烟,但比较爱聊。主要的话题,还是围绕关老师。 小帅想跟他谈谈合作的事情,姚总却来了一句:“合同带了吗?” 小帅苦笑道:“包落在公司储物间了。” 姚总说:“吃饭完,回去我就跟你签。金言什么条件,我就什么条件,合同一条都不用改。凭咱们这关系,还赶不上金言?就算没这关系,你代表的也是云港集团,能和你们建立一种长期合作关系,这本就是两方受益的好事。” 第293章 圆满合作 小帅今天终于搞明白了,谈判中最大的难点:就是懂行的人说了不算,说了算的不懂行。 要是遇到姚总这样,既说了算又懂行的,往往几句话便可以拍板。哪儿用得着扯东扯西,耗费那么长的时间? 那顿饭吃得很愉悦,魏总亲自下厨,炒了个辣子鸡丁,味道超级好吃;后来又用花肉,炖了个老豆腐,那味道更是一绝。 “魏总,您可以呀!有这手艺在,您完全可以开个大饭店了!”小帅挑起大拇指,禁不住赞扬。 “咳哼!”姚总干咳了一声说:“这才是他的老本行,后来嫌累,觉得干这行不够露脸,死乞白赖让她姐,在星辰给安排个工作。” 小帅愣愣地看着俩人:“这…姚总,您和魏总是……” 姚总垂着眼:“他是我小舅子。” 魏总系着围裙,站在桌边“嘿嘿”笑。 小帅终于明白了,也暗暗松了口气。得亏他没给魏总上眼药,真得罪了姚总娘家人,将来也是个事儿。 反倒把人娘家人给哄好了,未来两家在合作中,才能更友好的相处。 现在魏总的态度就转变极大,一个劲儿夸赞小帅,净捡好听的聊。 刘哥全程端茶递水,把小帅照顾的格外周到。 他真打心眼儿里感激小帅,“越级上报”这个事,非但没给他惹来麻烦,最后被小帅一绕,他还成了功臣,姚总的意思,还想提拔提拔他。 坏事变成了好事,大家互利共赢,刘主任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最重要的是小帅的胸怀,被晾了两天,坐了两天储藏间,人家却绝口不提!这人性,很难让人不喜欢。 “小刘,回头小帅这边的工作对接,就交由你全权负责。要服务好云港集团,要配合好小帅主任的工作,要拿出星辰员工的职业素养和精神面貌!” “好的姚总,我绝对全权配合。”刘哥拍着胸保证。 一顿饭吃到下午三点,姚总聊得格外畅快。 尤其听到关老师那老头子,在南大如何折磨学生,更是乐得前仰后合,内心也找寻到了不少平衡。 傍晚回到公司,来到姚总办公室里。他只是简略地看了看合同,便提笔签了字,压根儿没那么多是是非非。 这时候小帅说:“姚总,如果视频播出的效果好,我们集团将来,可能还要邀请星辰的讲师,去我们云港讲课。这个事情,您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那当然好,这就是我们星辰的业务之一嘛。”姚总笑着点头,随即又靠在椅背上问:“对了,金言那边搞过这种活动?” “搞过,反响很好,金老师和朱老师,快成我们集团的名人了。”小帅诚实答复。 “哎呀,这种事情,你应该早联系我!真是便宜了老罗那家伙,被他捷足先登了!”姚总一边感叹,又禁不住问:“有合作协议吗?” 小帅赶紧掏出另一份合同:“当初跟金言的协议,就是按照这份内容走的。” 姚总仔细看了看,随即说:“小帅,事情是这样,我们星辰的讲师,在业内普遍比较有名气。金言能免费开讲座,是因为他们要带新人。而我们星辰,不是太需要这些。” “这个我懂。费用方面的话,咱们可以谈。”小帅也格外慎重。 “这样吧,我给你个内部价,讲师讲一天的课程,收费两万,这不过分吧?我这边倒好说,但不能让讲师白忙活。人家也是靠业绩和提成,来赚钱养家的。” 这当然不过分!过分的是魏总! 之前魏总还要授权费,5节课要价4万。 而讲师讲一天的课程,少说也有5节课的时长。 合着魏总这家伙,是按照讲师现场授课的收费标准,来跟自己狮子大开口的。 要知道现场授课,跟播放光盘,这完全是两码事。 “没问题,多谢姚总照顾。”小帅当即就应了下来,这简直是白捡的便宜。 两人把合同签好后,姚总还想陪小帅聊。 中间突然来了电话,应该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 于是小帅赶紧起身说:“姚总,我这次真是不虚此行。您赶紧去忙吧,我正好去刘哥那边,把一部分课程挑选好,争取今晚就朝单位传输一部分。” “那晚上一起吃饭,我忙完就回来。”姚总依旧热情。 “姚总,我这边就不麻烦了,时间紧张,弄好这边的事,我也得赶紧回云港交差。”小帅客气推脱。 “那行吧,有机会去云港,你要好好招待我。”姚总也不再坚持。 “一定!”小帅点点头。 傍晚小帅找了刘哥,他们一边挑选课程素材,小帅一边让婷婷那边,在台里负责接收文件。 小帅把电话通过去说:“婷婷姐,今晚得多加会儿班,争取把整套课程都接收到。明天的话,你带着素材找程部长审核,要是没问题,就赶紧排播。” 又说:“让小苑明天改改栏目包装,把之前‘金言讲座’的标识,换成‘星辰’讲座。这个事情不要马虎,你盯紧点儿。” 婷婷立刻回应:“没问题。就是之前‘金言讲座’的节目,咱不做了?” 小帅说:“肯定做,都是咱的合作伙伴。回头看领导要求吧,上面让播哪家,咱就播哪家,本质上不冲突。” 安排完这些,又跟刘哥定好了一部分素材,天色已经渐黑了。 因为下午吃得晚,小帅也不饿,背起书包出了金鼎大厦,小帅也没有直接打车。 他很少在省城闲逛,这次终于得闲。初夏的夜晚凉风阵阵,车水马龙的街边,是楼宇灯火的斑斓。 自己工作上的难题解决了,梁超的事情还没有答案。 关于未来,小帅并没有做过多思考,他只想安安稳稳,慢慢与海棠携手相伴,共度余生。 可未来,又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 那个人,应该还在国外留学。他何时回来?回来以后,又会怎样呢? 想到这些,小帅便觉得夜风很凉,浑身禁不住起鸡皮疙瘩。 他害怕失去。 儿时,他失去过海棠一次。 如今,他再也不想失去了。 第294章 老友相聚 深夜回到宾馆,小帅终于可以踏踏实实,躺在床上了。 五天的出差时间,事情三天就解决了。如今一套课程素材,也传输到了台里,最棘手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 他先给海棠打电话,汇报了一下今天的成果。 海棠禁不住喜悦:“你可真够厉害的,要换我,怎么也得给那魏总,上上眼药。” 小帅舒心地笑道:“没那个必要。我来是为了合作,维护好关系,是为了更长久地合作。我以德报怨,往魏总脸上贴金,人家魏总以后也会照顾我这边。” “那你给刘主任讲好话,有那个必要吗?我可不相信,他们那么大的公司,连个谈事的地方都没有。好歹地,会客间得有吧?”海棠生气。 “他受了老魏指使,我知道刘哥本意,并不想难为我。再者说,县官不如现管,我猜测合作一旦促成,将来就是刘哥负责跟我对接。我适当地在姚总面前,说几句刘哥的好话,本身不需要付出什么成本,同时还能得到刘哥的感激。” 说到这里,小帅很满意地眯着眼,又说:“刘哥心里要是感激我,那将来我们在工作上的沟通,岂不是更融洽?谈合作这种事,不能太情绪化,我觉得一切都要为达成目标来服务。” 海棠很欣慰,许久没说话。 她就是很难理解,小帅怎么这么人小鬼大? 他考虑问题,角度总是很新颖、很老练,完全不像个应届毕业生。 “明天能回来?”海棠有些想他了,虽未明示,但语气迫切。 “明天我想见见大俊,不知道他上午有没有时间。要是上午能见,我就下午买票回云港。要是见不上,就只能后天一早回去了。”小帅也想早点回去,但好不容易来省城一趟,不见见韩俊,总归是有遗憾的。 “行吧,你们好朋友之间,是应该好好见见聊聊。你确定什么时间回来,就提前给我打电话,听见了没?”海棠骄傲地命令道。 “好,那你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后,小帅又给韩俊打了过去。 韩俊很开心,电话那头脚步“噔噔”的,随后又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小帅问:“大俊,你忙什么呢?” 韩俊特别高兴地回复:“跟女朋友在一起住,我不方便在屋里抽烟。一看你来了电话,我就赶紧跑外面楼道里来了,必须得点上一支烟,以表示对你的尊重。” “学校一别,咱好久没联系了。”小帅叹息。 “是啊!”韩俊也叹息。 随后俩人长吁短叹,都没怎么说话。 似是默契地回忆着过去,回忆韩俊离开报社时,在宿舍喝得酩酊大醉;回忆小帅没有升主编时,两人在操场过了一夜;回忆后来在校台,与韩俊家合作弄广告的事情。 青涩年华已经远去,但那份友谊,却在时间的沉淀下,越来越厚重。 “你怎么样?在出版社干得还行?”小帅终于开了口。 “挺好的,比较受领导重视,也很喜欢这个职业,你呢?”韩俊问。 “我也挺好。对了,我来省城谈业务,今天刚忙完。就是想问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我想跟你见面聚聚。”小帅笑道。 “真的假的?那感情好啊!”韩俊开心地嗓门都提高了八度,可随即又止住了声音:“我明天上午11点要出差,咱能不能早点见面?” 又赶紧解释:“不是兄弟不重视你!出差是早定好的事,突然更改行程,我领导那边不好交代。” 小帅忙说:“理解理解!你说个地点吧,我明天上午8点钟,过去找你。” “火车站西面的汉堡店吧。时间这么紧迫,我也请不了你吃大餐了!”韩俊惋惜道。 “吃什么不重要,主要是见见你。”小帅约定好时间后,便挂了电话。 第二天清晨,小帅6点半就起了床,洗漱退房后,又跑去商店,给韩俊带了两条好烟。 打车到汉堡店的时候,也才7点半左右,他却看到韩俊先来了,正坐在餐厅的桌前,敲打着笔记本电脑。 “大俊!”小帅拖着行李箱,站在餐厅的过道里。 “小帅!”韩俊扬起帅气的脸颊,发型变了,念书的时候头发还很长,现在修剪的很整齐,穿着相对休闲的卫衣,气色也比以前好了很多。 韩俊起身,上去就对小帅来了个熊抱。 接着又赶紧去前台,点了一大堆早餐。 然后他把笔记本电脑收起来,看着小帅嘿嘿笑:“说真的,你变帅了!怎么讲呢?成熟的味道。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更醇厚了。” 小帅腼腆地笑道:“可能是穿西装、衬衣显得吧。毕竟出差谈合作,职场礼仪还是要注重的。倒是你,今天出差,怎么还穿得这么休闲?” 韩俊把咖啡推倒小帅面前说:“我们这行没那么多讲究,干文学的,怎么舒服怎么来。” 小帅这才点头,又忙拉开背包拉链:“对了,不知道该买什么,就给你带了两条烟。” 韩俊一瞅烟的牌子,顿时埋怨:“你疯啦?我爹也不是天天抽华子,你给我买这个干什么?” “心意嘛!咱们见一次不容易,我就想方方面面都做到熨帖。”小帅把烟推了过去。 “你呀你呀!”韩俊又气又笑,倒是大大方方把烟收进了包里。接着他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盒子,推到了小帅面前:“跟你那姐姐怎么样了?” 小帅看着盒子回答:“关系挺好的,就是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不捅破,主要还是有些自卑,大俊你知道我的,不打无准备之仗。” 韩俊点头:“理解,别说你没多少钱,就算有钱,那在心爱的人面前,也照样自卑。总是担心呀,万一对方不接受怎么办?万一连朋友都没得做怎么办?万一被人家讨厌怎么办?何况你俩还是邻居,这事儿真黄了,见面都尴尬。” 小帅发自内心地笑了,这就是大俊。 虽然他们出身不同、成长环境不同,但却能彼此理解,一句话就能说到对方心坎里。 “这东西拿着,回头送给她。要是她接受,就证明她也喜欢你,至少觉得和你有发展的可能性。要是她不接受,那你也早点儿死心得了!”韩俊直接把盒子推到了小帅手里。 “什么东西啊?”小帅不解。 “打开看看!”韩俊乐呵呵:“烟我都收了,我的礼物你也得收。再说了,也不是给你的,是给我未来弟妹的。” 第295章 韩俊的礼物 现在小帅对“收礼物”这事儿,有点本能地恐惧。 上次他收了梁超的手表,结果梁超出事了。倒不是因为手表出的事,但买手表的钱,却是导致出事的原因。 此刻韩俊又送,盒子不大,方方正正,外表是大红色的软包装。 掀开盒盖,小帅眼都直了!尽管他不懂什么珠宝玉器,但一个东西值不值钱,光看质感就能判断出来。 里面是一对金色耳坠,每一个耳坠中间,都镶嵌着一颗深绿的翡翠宝石。 “不是…大俊,你这就胡来了!”小帅赶紧把盒子盖上,推给了韩俊。 “你听我说。”韩俊打断,不紧不慢解释:“不是花钱买的,我爸年前,帮一个老友平事儿,人家给的回礼。一共给了两件,我女朋友现在戴一件,她年轻一些,戴的是白色的。而你这个姐姐,相对成熟一些,所以戴深绿色的更显气质。” “你少来!上次梁超送我手表,就说是客户给他的。结果他却翻了车,害得我忙里忙外,为他的事情都忙活半月了,四处找关系、托人情,连个安稳觉都没睡上。” 小帅皱着眉,又看着眼前的耳坠:“你可不要再搞这套了,我害怕!” 韩俊当即来了兴趣:“梁超那小子挺机灵,干广告可是把好手,他怎么能翻车?” 小帅哀声叹气:“他要老老实实做广告,也不会出什么事。可他心太急,出来创业,结果……”顿了顿,小帅又摆手:“不提了,我专门求了老邹出手,应该问题不大。” 韩俊很有分寸地没再问,只是朝小帅埋怨:“你这人吧,哪哪都好,就是爱揽事儿。那梁超跟你也不是多好的朋友,你替他操哪门子心?就为一块手表?” “不是手表的事。梁超这人,要是接触久了,其实还不错,他挺懂得感恩。咱大四的时候,他有好事儿还想着我,外包他们公司的精品课制作,让我赚了一笔钱。后来我去云港,梁超有好事依旧想着我,带着我赚钱。他从没拖欠过我一分,这点上,咱挑不出理。” “那这个人还行!”韩俊点头,却又把耳坠推给小帅:“我跟梁超是两码事。这确实是人家送给我爸的回礼,我交了女朋友,我爸就把这东西,送给了我。” “太贵重了!你要花几十块钱,买个小饰品送给我,我肯定乐意接受。不是兄弟跟你见外,这种东西我哪儿好收?”小帅努力推脱。 “你以为我想这时候送你呀?这对耳坠,我本打算等你结婚的时候,再拿出来送你。可你昨晚突然来电话,我临时也不知道该拿点儿什么,索性就提前给你得了。这就是我的份子钱,回头参加你婚礼,我就空着手去了。” 小帅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东西确实是好,但他真的不能要。 “大俊,好不容易见次面,别让我为难。”这句话,小帅艰难地说出了口。 “这…行吧,那就等结婚的时候,我再拿给弟妹。”韩俊犟不过小帅,便把首饰盒拿了回去。 小帅松了口气,韩俊招呼小帅吃饭。 他们聊了很多过往,又聊了很多未来。 后来小帅问:“对了,你小说出版了吗?” 韩俊不好意思笑了:“现在觉得,当初写得有点太幼稚了。暂时不打算发表,等以后思想再成熟些,我修改修改再发。” 接着韩俊又说,他出版社的领导人很好,不仅业务精通,而且领导自己也出书,专门写一些人物传记。这次出差,一方面是谈业务;顺带着,领导还要去见一个企业家,做一次细致的采访,为下本书积累素材。 “真好,人家言传身教,还带着你去实践,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不过你吧,也确实有能力,凭良心讲,你的文采比我好,你有这个天分。” 小帅发自内心地为韩俊高兴,又问:“对了,你和家里的关系,应该越来越好了吧?” 韩俊点头:“好!我现在不仅自力更生,发了工资以后,还给爸妈、妹妹买东西。虽然不贵,但他们很开心,知道我有这个心意。” 又说:“其实我慢慢才发现,当初我觉得父母不疼我,是我自己的原因居多。是我先拿自己当外人,我适应不了新的家庭氛围,才导致了我格格不入。用我妈妈的话说,都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哪儿有不心疼的?” 小帅理解地拍了拍韩俊胳膊:“你爸妈都是大忙人,家里孩子又多,难免照顾不过来,偶尔也会带些情绪。恰恰你内心太敏感,就放大了这种情绪的危害,所以才导致你,在心里产生了隔阂,是这样吧?” “你分析的对,大体是这样。同时我爸妈,也太想望子成龙,所以对我和哥哥的要求极高。哥哥在优渥的环境里长大,接受很好的教育,他优秀是必然。可我之前在姑姑家,我没有受那么好的教育,我的平庸,也确实招来了爸妈的一些反感。” “嗯,大俊,我发现你看待问题,越来越全面了。但无论如何,你现在是越来越好了!我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发现你的精神状态,比以前好太多了!” “一起加油吧!回头有时间,我带女朋友去云港找你玩儿。”韩俊抓着小帅胳膊,用力拍了拍。 “一定要去!”小帅点头。 他们一直聊到上午10点,韩俊的领导来了电话,催他去车站集合。 小帅也赶紧起身,上午11点钟,有一趟回云港的列车,他也得去买票了。 去车站的路上,小帅拉着箱子,韩俊一直搂着小帅,嘻嘻哈哈有说有笑。 到售票厅门前时,韩俊笑说:“你不该送我烟,回头让领导看见,他指定得讹我一条。” 小帅也笑了:“人家那么照顾你、提点你,你给人家一条也应该。照这么说,我的烟是买对了!” “那…就此别过?”韩俊看了看手表。 “有事记得联系。”小帅点头,目送韩俊去了候车厅。 小帅买完票、踏上火车,这才给曹老师通了电话,礼貌地道了别。 后来想想,又给沈蕾通了电话。小丫头那么热情接待他,如果不辞而别,那就太没规矩了。 “你…你不是说出差5天吗?”沈蕾急了。 “领导给的是5天假,可单位还有一堆事情要忙。既然事情办妥了,就不能再拖着了。”小帅尽可能解释。 “我…我还打算带你,去动物园玩儿呢!”沈蕾的声音都快哭了。 “对不起啊沈蕾,我知道你热情,所以我才打电话,跟你道别嘛。等以后有时间,你去云港找我,我好好陪你玩儿。”小帅歉意说。 “你…真是让你气死了!”说罢,沈蕾果断挂了电话。 小帅之所以上了火车才打电话,就是怕沈蕾这丫头粘着他。 小帅对于感情的理解,也慢慢成熟了。他能感觉出来,沈蕾这丫头还是对他有好感的。 希望这次的拒绝,能让沈蕾明白:感情的事情,不必勉强。 第296章 白振南施压 下午的宣传部里,程斌脑门儿都急出了汗,先是来回踱步、焦躁不安,接着又拿起电话,对着婷婷狂吼。 “到哪儿步了?今天的精品课节目,必须排播!”程斌攥着电话质问。 “程部长,第一期马上剪辑出来,第二期也正在安排。”婷婷也很无奈,昨晚小帅才传过来的视频,没想到部里今天就要排播。 “怎么这么慢呢?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小帅一出差,我感觉你们整个台,就跟头懒驴似的!”程斌一般不骂人 ,但今天他确实着急了。 上面领导已经是第三次催了,王总也是电话一个接一个。 集团总部下的命令,台里却迟迟不执行。节目播不播是小事,违背领导命令,却给不出合理解释,这可是大忌。 当初可是小帅,信誓旦旦跟部里保证,营销课程可以顺利排播。然后马总又信誓旦旦,跟集团领导保证,台里绝对执行宣传命令。 哪儿成想这个事情一拖再拖,小帅昨晚才把课程传输过来? 婷婷也委屈地要命,主要是时间太紧张,她又是第一次管理单位。其它节目在她手里,都弄得井井有条,唯独精品课这事儿,程部长跟吃了枪药似的,突然就着急排播。 “程部长,上午11点钟,您才刚审核完。我们这个时候能做出来一期,就已经很快了!” “你跟我谈什么理由?我要的是结果!这个事情要是小帅办,他肯定在我审核期间,就已经开始节目制作了,这叫未雨绸缪!婷婷,你要什么事都想在前面,不要领导说一句,你就动一下。我不提,你就不动弹。” 婷婷苦着脸、红着眼,原来这主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以前她觉得程部长可好了,偶尔她去部里办点事,程部长和蔼可亲、彬彬有礼,甚至还嘘寒问暖、照顾有加。 怎么现在她一临时掌管电视台,程部长人就变了?怒火发的莫名其妙,而且完全不在乎她是不是女生,什么“懒驴”“蠢驴”都往外冒。 “我…我再催催,下午5点钟,我一定准时排播!”婷婷的手都在发抖。 程斌没回话,“砰”一声把电话挂了。 因为他确实太急了,马总早晨还来部里开了会,专门催了这事儿。 马总的意思是,由于老张的调离,宣传部职位出现了空缺。 要换做以前,没人会在意这样一个,非生产单位的中层管理岗。 可现在不同,宣传部,尤其是旗下的电视台,在上级领导眼里,引起了格外的关注。同时老大许建川,和老二许建江,两人都在蠢蠢欲动。 这个时候,谁能把握集团舆论宣传阵地,谁就能在将来的权力斗争中,占据上风。所以这个时刻,那兄弟俩,也在不断给马总施压,要往宣传部塞人。 真让他们的人进来,宣传部还怎么保持客观公正? 虽说这俩兄弟,都还没拿到实权,宣传部要是拒绝,倒也不是不行。 可人家是老总的亲儿子,掌控实权是早晚的事。这时候万一得罪了人,将来吃不了兜着走。 就连马总也不敢轻易翻脸,只是一再推脱。 小帅这边得赶紧顶上来,赶紧把上级命令执行好,再摘一次业绩。 不然的话,事情将会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下午三点半,一群不速之客来了部里。 为首的一位,个子不算魁梧,脸上的笑容甚至十分温和。他以前爱扎个小辫,现在倒是把头发散开,用一个男士的黑色发卡拢住。 “哟,白总您怎么来了?”程斌心里一惊,顿觉大事不妙。 眼前的男人叫白振南,上次在景区讲座活动中露过面,他父亲也属集团董事之一。 但白振南完全不用靠他父亲,他的个人能力,远超他的父亲。 他以前负责地产运营,因表现太过突出,后就职于云港控股,负责集团的对外投资收购业务。更是二公子许建江的军师,许建江能把云港地产搞得有声有色,背后就有白振南的影子。 他背着手,站在办公室中间,看着程斌笑道:“老程,这宣传部到了你手里,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呀!” 程斌有点怕他,二公子许建江过来,程斌都未必害怕。但就是对这个白振南,有种说不上来的压力。这个人太聪明,而且嗅觉极为敏锐,上次许建江去讲座发表演说,估计就是白振南背后支的招,生生压了老大许建川一头。 程斌提起一口气,快步上前客气说:“白总请坐,我给您泡茶。” 白振南没拒绝,很从容地坐下,然后不紧不慢地掏出烟,放在大拇指的指甲盖上,“啪嗒啪嗒”敲击着。 “您这么忙,怎么有时间……”程斌沏着茶,试探性地问。 “我爸的意思,产品营销类的课程,有点太拖沓了。在这一点上,宣传部做得不太好,上头命令下来快两周了,你们没有一丁点反应呀?” 程斌刚要回话,白振南夹着烟打断:“老程,宣传部这边,不会是倒向某一边了吧?!要知道,我们房地产的员工,最需要的就是营销知识。你们迟迟不播,到底什么意思?” 程斌不自觉地擦了擦鬓角的汗:“白总,您这可误会了。我们今天下午就排播,绝不会耽误地产那边的员工培训。” “我过来,你们才排播;我要是不过来,是不是永远都不播?”白振南不紧不慢问。 “您真是误会了!产品营销类的课程,合作上比较难谈。我们也是尽可能地找些精品内容,让咱们的员工,接受更好的技能培训嘛!”程斌委婉道。 白振南却一挑眉毛:“老程,我知道你们不容易。所以这次来,我就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 程斌愣了,微微躬身:“白总,您的意思是……” 白振南端起茶盅,抿了口茶水说:“我之前为集团,投资了一家广告公司。这家公司有个苗经理,他在视频讲座这个领域,人脉还是比较广的。而且人家也是科班出身,年轻时,电视台、报社都呆过。” 又放下茶盅说:“你们部里,现在不是缺个副部长吗?我让老苗过来担任,既解决了精品课资源的难题,同时还给你提供了一员悍将!这个事情,你得感谢我呀!” 这就是白振南的可怕之处! 老张昨天才调离,这消息在宣传部都没传开,没想到白振南就已经听到了风声,而且今天直接就找过来施压。 他的反应速度,真的是太快了! 第297章 顺利排播 婷婷有婷婷的压力,小帅有小帅的压力,程斌作为部长,也有他作为部长的压力。 每个人、每个职位,其实都不轻松。尤其程斌所处的这个位置,但凡出现一个决策失误,都有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面对白振南的步步紧逼,程斌辗转腾挪说:“白总,您心系我们宣传部的工作,我个人感到十分荣幸。但咱不能坏了规矩,集团的人事调动,都是有流程的。” 这话让白振南皱了皱眉,因为程斌的话在理,但有点不识抬举。 程斌有理,是因为集团的人事调动,有着相对比较成熟的流程。 就拿之前暖气片厂来说,他们那边缺宣传干事,首先会从单位内部,看看有没有合适人选,符不符合职位要求。 如果没有相关人选,然后会经人力资源部门协调,问问其他单位,有没有合适人选推荐。当初的老刘也好,卢大鹏也罢,都差点被推到暖气片厂去。 归根结底,人事的调动,是根据本单位的要求,向外要人。 而白振南此刻,却是硬给宣传部塞人。 人家不要,你硬塞,这就不符合流程。 程斌不识抬举,是因为他话语里,带着抗拒的意味。白振南与程斌,虽属不同企业,但白振南的级别比程斌高很多,和马总是一个层次的。 何况白振南身后,还站着二公子许建江。因此程斌的拖沓,令白振南有些反感。 “老程,难不成你们宣传部,还有更好的人选?你要知道,台里的营销讲座一拖再拖,已经惹得一些领导不满了。我这时候,给你推荐一员悍将,是在帮你解围,让宣传部的业绩,更上一层楼!”白振南的话,依旧无懈可击。 “白总,营销讲座的事情,我们已经解决了。待会儿就排播,这事儿真不敢劳您费心。再说副部的任命,也得马总和王总同意才行。”程斌将话题引开。 “耍滑头是不是?你招手下,只要你满意,那老马还能提意见不成?”都不是省油的灯,白振南还不了解部长的权力?只要程斌点头,上面领导一般不会过多干涉。 老程却煞有介事地辩解:“白总,我们部里,自打前主任卢大鹏出事后,马总可是下了命令:主任级以上的人事任命,都得经他点头才行。” 白振南终于点上了手里的烟,皱眉不解:“卢大鹏又是谁?他出了什么事?” 老程叹息:“跟市台合作不积极,拍摄《家风》栏目时,他还疏于节目审核,差点闯了祸!最后还是台里的王小帅机灵,帮忙化解了麻烦。最后卢大鹏被调走,台主任才换成了现在的小帅。” “哦哦,就是那个脸颊白净,在讲座现场,表现积极的那小子?我有点印象,年龄虽小,但办事倒挺稳重。”白振南点点头。 “是的。所以白总,这事儿您找我没用,您得直接找马总谈。” “你们一个宣传部,怎么搞得那么复杂?”白振南的语气,稍稍有了松动。 “不复杂不行呀,我们可是集团直属部门,出不得半点疏忽。”这就是程斌的底气,白振南级别虽高,但他属集团分管企业。 宣传部虽然只是一个部门,但却被集团直接管辖,马总更是直接给董事会汇报工作。 这也是为什么,白振南不去找马总的原因。因为马总级别高,更是千年老狐狸,他要能从马总那里讨到便宜,就压根儿不会来程斌这里浪费口舌。 但白振南不死心,明显有备而来,便夹着烟说:“给你们马总打电话,就说我来了部里,让他下来一起聊聊。” “好,您稍等!” 程斌攥着电话出了门,一直跑到走廊尽头,才把电话拨出去。 “马总,白振南过来了,就在我办公室里。他的意思,想让您过去聊聊。” “速度是真快呀!往部里塞人的吧,你怎么回复的?”老马问。 “我说主任级以上的任命,得您亲自点头才行。”程斌回复。 马总点头:“嗯,你处理得不错,但事情还是有些麻烦呀!” 程斌不解:“怎么?” 马总叹息:“白振南他爸,同样给我来电话施压,还专门提了一个‘苗经理’的名字。台里的节目,迟迟没法排播,这个事情咱理亏,所以我也相当被动。” 程斌明白了,其实一档节目早播完播,事情并不大。 但现在,是有人小题大做,想借这个时机,往宣传部塞人,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马总又问:“节目什么时候能播?” 程斌赶紧看了一下手表:“再有15分钟,我给台里下了死命令,下午四点,必须准时播出!” “好!这个时间点很及时!”马总来了信心,禁不住笑道:“你给我拖上15分钟,等节目顺利播出后,我再下去也不晚。” “好的马总。” 程斌挂断电话后,先在走廊拖了五分钟。然后才硬着头皮,回了办公室里。 他走到沙发前笑说:“白总,马总那边有点急事要处理,等会儿就过来。您先喝杯茶,稍事休息。” 白振南依旧不紧不慢,因为他已经做足了准备。今天这个事情,他必须要拿下。 下午刚过4点钟,程斌桌前的座机便响了起来,是电视台打来的。 婷婷急忙汇报说:“程部长,节目已经顺利播出。” 程斌松了口气,这头刚挂电话,马总就从楼上下来了,推门走进办公室,热情地跟白振南握了手。 白振南跟马总讲话,语气就十分客气了。 之前程斌站着,他坐着;如今马总一来,白振南热情拉着马总落座。 “马叔,听我爸说,您今年可能又要往上提呀?”白振南递着烟客套。 “哎呀,我们都是上个时代的人物了,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高。倒是你们年轻一代,在建川、建江的带领下,那才是集团的未来。”马总捏着下巴上的胡茬哈哈笑。 “您可不能这么说,你们这代人,老当益壮,目前还是集团的实权人物嘛!我们这些小的,得多跟着你们学习。”白振南放低姿态。 老马声音洪亮道:“行啦,我们用不上几年了!老总岁数大了,身体也不是多好,届时他老人家一退,我们也该退居幕后了。” 反正就是扯,白振南不提正事儿,老马更不会主动提。 他不仅不提,反而还引导白振南扯淡。 这就是白振南,为什么不愿跟这种老家伙沟通的原因。 他们看似傻大粗,实则太奸、太滑,讲话绕来绕去,上一代人的扯皮艺术,几乎能被这个老马发挥到极致! 老马一直跟他扯到下午5点,白振南实在憋不住了,便直接从助理手中,接过文件包,拿出一份简历说:“马叔,这是我精挑细选,给您推荐的一位副部长,您看合不合适?” 老马假装高兴地接过简历,越看脸色越发沉。 这个苗经理确实有本事,不仅履历很硬、工作经验丰富,而且人脉关系也不错。这样的人,别说做副部,就是做副经理,也绰绰有余了。 第298章 步步施压 这就是白振南最大的底牌。 如果推荐的人相对普通,你马总可以拒绝。 但如果这个人相当优秀,你拿什么理由拒绝? 如果拒绝此人,台里的问题却仍没解决,你老马拿什么跟上面交代? 老马紧抿着嘴唇,下巴上的胡茬微微抖动。他很早就清楚,白振南比他爹还要难缠百倍,这小子是相当有头脑的。 他不看白振南,而是看向老程:“台里的营销讲座,播出了?” 老程赶紧点头答复:“顺利播出,而且正在播。您要是不放心,咱现在可以转去会议室,打开电视收看。” 老马这才看向白振南:“白总啊,台里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虽说拖了些时间,但总部领导,也没硬性规定时间期限嘛!” 白振南却依旧不紧不慢,掸着裤脚的烟灰笑:“马叔,节目虽然播出了,但节目的质量、讲师的水平、合作单位的实力,这些难道不应该引起重视吗?” 又说:“咱们云港集团可是大企业,不是什么鸡头鸭尾、滥竽充数的讲师,都能给咱们员工授课的。尤其云港地产,那还是我的老单位,是本期培训的主要单位之一。对于节目质量的把控,我可是有责任的。” 这时候老程说:“白总您放心,本期视频,我和王总都精心审核过,质量绝对过关。” “那合作单位呢?具不具备跟集团合作的实力?人家苗经理找的合作方,那在业内可是有口皆碑的!”白振南步步施压。 老马看向老程,老程犹豫说:“小帅联系的单位,叫‘星辰文化’。单看节目质量,这家单位的讲师水平确实高!而且跟这家公司的谈判,异常艰难!所以我估计,星辰在业内,肯定也是颇具实力的。” 白振南机敏地问:“那个王小帅,自己去谈的?” 老程被对方死盯着,最后只得点头:“小帅去了省城,正在忙这个事情。估计是已经谈成了,不然不能给咱传视频素材。” 白振南笑了:“老程,你不要总估计。我打个电话,星辰到底如何,一问便清楚了。如果说是个不入流的企业,你们宣传部滥竽充数,在这里忽悠上级领导,那苗经理的这个事,我觉得还是尽早安排好。” 说罢,白振南起身出门,进了卫生间。 他一边解决个人卫生,一边将电话拨出去:“老苗,省城有一家叫‘星辰文化’的公司,在业内如何?” 电话那头,苗经理吃惊道:“星辰相当厉害!不能说是行业龙头,但也是拔尖的那几家之一。我之前派人联系过,最后谈崩了!” “谈崩了?以云港集团名义谈的?”白振南愣了。 “倒不是,我毕竟不是总部的人,哪儿敢代表整个集团?是以咱影视公司的名义,派团队过去接洽了一下。” “为什么会谈崩?”白振南又问。 “星辰有个姓魏的经理,特别难缠!下面的人反映说,那混蛋可能就是个外行,瞎指挥、瞎逼逼,提出的条件极为苛刻,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又说:“我这边的人死不让步,他竟然把我的人,给安排到了储物间……” 白振南:“……” 许久,白振南问:“那你觉得,以云港集团宣传部的名义谈,这个事能谈拢吗?” 苗经理说:“这要看谁去谈,去的人权限有多大。那个魏经理最难缠的地方,就是要在片头片尾,加上他们公司的名字及商标,而且要在节目里,处处体现‘星辰’的商业属性。您之前交代过,这在云港集团是大忌,集团内部的宣传平台,是不能出现带有外界商业属性标志的。” 又说:“所以只有权限够大,能答应对方这个硬性条件,才有合作的可能。” “那如果是台主任去谈呢?”白振南细致地问。 “主任?那不可能谈成!估计去了以后,连那魏经理的面儿都见不上。那个姓魏的特别有意思,特别看重身份等级。如果跟他身份不对等,他都懒得出面。” 白振南明白了,接着又疑惑:“那一个小主任,却把视频资源发了过来,这又怎么解释?” 苗经理说:“这简单啊!星辰的课程,在省城发行量很大。但凡一个大点儿的书店或机场,都可以买到课程光盘。对方可能为了应急,就先买了几套光盘吧。毕竟播一期两期的,事情闹不大,人家也懒得追究。” “行,明白了!”白振南笑了,挂掉电话后,提上腰带,乐呵呵出了卫生间。 办公室里,老程脑门都急出了汗,他一直跟小帅打电话,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可小帅迟迟都没接。 这时候白振南又进来了,走到茶几前,他抽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说:“刚才我打听了,星辰这家企业还不错。老程,合同方不方便拿出来,让我看一眼?其实我这次来,是代表集团领导,过来了解情况的。” 老程着急说:“小帅出差,明天才能回来,所以合同的事情……” 白振南又笑着问:“那视频素材,一共有多少?” 老程回答:“昨晚小帅给传来了5节课,让台里先播着。后续的资源,会相继发过来。” “五节课,刚好一套盘。老程,他不会是去书店,专门买的光盘吧?”白振南眯起了眼睛。 “不能,小帅决不会干这种不靠谱的事。”程斌立即反驳。 “据我的人反映,星辰是业内顶尖企业,而且需要的谈判权限极高!你们派一个小主任过去,这个事情压根儿就谈不成!所以他买了盘,给宣传部发送视频应急。你们也根本拿不到合作协议,营销课程的问题,在根儿上就没有解决!” 白振南盯着老马,不紧不慢又说:“马叔,我这边有现成的人才、现成的资源。而您这边要是再拖下去,要不按规章制度办事,那就太被动了。咱们集团可有规定,任何对外的合作,都要落实到合同上。你们没有星辰的合同,却播人家的视频,也许将来,会给集团声誉造成不良影响啊!” 小帅从闹哄哄的车站出来后,这才掏出手机。 他本想给海棠打电话、报平安,结果一看不要紧,程部长竟然给他打了三个电话。 他赶紧拉着皮箱,一边朝马路边走,一边回电话说:“程哥,刚才出站闹哄哄的,我没听见铃声。您给我打电话,有急事?” “你已经回来了?”程斌问。 “事情已经谈完,在省城没别的事,我就赶紧回来了,刚出站口。” “你确定谈妥了?”程斌不放心。 “视频授权合同,未来的讲座活动,都是签了十年协议。” “你…你马上来宣传部,直接打车走环城北路,40分钟应该能到,我在办公室等你。”程斌的心,依旧“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第299章 小帅出马 老程一个电话,把小帅给搞懵了! 讲好了给五天假,怎么这才第四天,自己才刚出站,马上就要下班了,却要催促着去总部复命? 小帅多少带点火气,觉得老程有点不太体谅人。出差这几天挺累的,好不容易回到云港,还不让人休息了? 气归气,小帅还是在路边打车,沿着环城北路,直奔总部而去。 5月份的天气已经有些炎热了,车窗外的风都带着温热。 但云港的空气比省城要好,带着淡淡的湿润,带着夏的气息。也许是跟海棠相处的久了,空气里似乎都带着几丝海棠身上的味道。 “你们领导怎么想的?要把人累死呀?这都几点了?”海棠接到电话后,也跟着生气埋怨。她都好几天没见到小帅了,如今好不容易回来,结果又被部里给薅了过去。 “领导挺着急的,我先去总部点个卯吧。我中午没吃饭,肚子有点饿了,姐你下班给我做点饭,我就不在外面吃了。”在外几天,小帅还是想吃海棠做的饭菜。 “行,那你谈完事赶紧回家,不要在单位逗留。”海棠挂了电话,小帅揉了揉肚子。 来到总部门口时,都已经傍晚6点钟了。 他手里拖着箱子,紧赶慢赶上了电梯,直接来了程部长所在的楼层。 推开门的时候,小帅傻眼了! 屋里好多人,马总竟然也在,还有个长头发的男人。 小帅探着头仔细辨认,这才看出对方是谁。之前在景区做活动时,小帅见过他,跟二公子许建江是一伙儿的,还单独坐了一辆大奔,身份很不简单。 小帅“呼呼啦啦”拖着箱子走进去,先朝老马打招呼:“马总好。” 又朝程斌说:“程部长好。” 老程很有眼色,立刻给小帅介绍:“这位是白总,以前在景区见过。” 小帅老老实实点头:“白总好。” 白振南只是略微颔首,根本不愿跟小帅这样的角色,多费口舌。 只说:“你跟星辰文化,能谈下十年期的合作?” 小帅说:“是的,星辰那边,也十分重视跟咱集团的合作。” “哈哈!”白振南笑了,苗经理在业内,算是比较有人脉的了。他的团队去谈,都铩羽而归。小帅这样一个小朋友,人家能拿正眼看他? 白振南倒是来了兴趣:“合同呢?能让我看看吗?” 小帅先看了看程斌,又看了看马总。因为小帅还没搞清楚,眼前到底是个什么局。 老马对着小帅微微点头,老程紧张地脸颊直流汗。 要是小帅说,跟星辰先签半年协议,合作一下看看效果,他倒还相信。 可小帅张口就是“十年”,别说白振南,他也有些难以置信。他甚至有点怀疑,小帅会不会买了不少光盘,然后搞了份假协议。 而小帅一点不慌,规规矩矩先把背包放在地板上,然后又把行李箱平放,开始转动密码锁。 白振南歪了歪鼻子:“还带密码的,真先进!” 这话惹得旁人憋不住笑,穷人的箱子带密码,这本身就很讽刺。 当然,这倒不是专指小帅是穷人,因为在白振南这帮人眼里,世界上大部分人跟他们比,都是穷人。 他们的幽默,小帅自然不懂。因为接下来,白振南就笑不出来了。 小帅先拿出了一个硬盘,放到茶几上跟程斌汇报:“部长,我在星辰那边,先拷贝了50期的课程。后续那边的刘主任,还会继续帮咱们挑选优质课,以光盘的形式邮寄过来。” “这…这里面有50期?”程斌吃惊道。 “就是时间太赶了,我又怕第二天,姚总拽着我吃饭请客什么的,再耽误了人家工作。所以就只拷贝了50期,先保证近期,台里的节目播出。” 紧跟着小帅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文件袋,袋子里装着合同。 合同分两套,一式两份。 小帅摊开在茶几上说:“一份是内容播出协议,另一份是将来,现场授课的协议。星辰那边已经盖了章,姚总签了字。回头等咱部里盖了章以后,我还需要再给星辰邮寄回去一份。” 白振南呆住了,马总也呆住了。 他们俩一人拿起一份合同,先看签字和公章。然后又开始看协议内容,老马看着看着就笑了;至于白振南,看着看着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程斌站在老马旁边,也盯着合同问:“帅儿,你之前不是说,每期课程,要支付8000块的授权费吗?合同里怎么没有体现?” 小帅一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一边起身说:“后来碰到了星辰的姚总,我们聊得比较愉快。他说跟咱集团合作,对星辰来说也很受益。因此授权的费用就免了,长久的合作,才是最重要的。” 可白振南却陷入了深深的疑惑,眼前这份合同,看着像真的,却又像假的。 说它真,是因为签字、印章、方方面面,都十分正规。 他就是专门研究合同的,到底是真是假,他凭感觉就能有大致的判断。 说它假,是因为这合同的条款,远没有苗经理说的那么苛刻。苗经理派了一个专业团队,都没能谈下来的业务,小帅一个孩子,孤身前往,他怎么能拿到这么优厚的条件? 于是他禁不住问:“小帅同志,你能告诉我,这合同上的条款,你是怎么谈下来的吗?” 那一刻,白振南的眼睛,死死盯着小帅。 如果小帅,真具备高超的谈判技巧,能在星辰那样苛刻的公司里,虎口夺食,那他绝对是个罕见的人才啊!不止是人才,简直是怪物! 这样的人,他无论想尽任何办法,也要拉入自己麾下。 白振南清楚,“谈判型”的人才太罕见了。这种人往往能在几句话之间,就能为企业争得几百、甚至上千万的利益。 可小帅却像个傻子一样,挠头笑了:“本来跟星辰那边,都快谈黄了。我愣是在储物间里,蹲了快两天。结果我才发现,他们公司的老总,竟然跟我大学老师认识,而且关系极好。” 小帅笑嘻嘻的,甚至带着点激动,又说:“我们老师从中一撮和,这事儿突然就成了。姚总也没拿我当外人,很爽快地就签了。” 白振南:“……” 第300章 反戈一击 把合同翻阅完,马总瞬间就支棱起来了,腰板挺得笔直,嗓门都提高了八度。 “那个程斌啊,看看小帅拷贝的节目吧。上面领导还总担心,咱节目播不出来。这个这个…素材一定要认真审查报备,审查好了以后,给我做一份节目清单,我明天一早,得赶紧拿去跟上面交差!” 这话是朝着程斌说的,打的却是白振南的脸。 程斌赶紧带着硬盘,跑到办公桌前,核对素材目录。 老马则往沙发上一靠,把合同往白振南面前一扔:“白总,我们这边的合同是有了,您那边的合同呢?您联系的公司,有星辰知名?您的合同条约,有星辰给的优厚?人家星辰这一签,可是十年合约。您那边的单位,能签这种长期协议,持续为云港集团,提供知识培训和援助服务?” 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局面,是白振南万万没想到的。 主要是眼前这个王小帅,他的意外出现,瞬间打乱了他必胜一局。 如果他是凭实力做到的,白振南倒也认了。不仅认输,而且还要把这个人才挖走,如此,倒也不算有什么损失。 可偏偏这小子,靠得是运气和关系。合着他压根就不是什么谈判专家,他也进了储物间,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硬是靠了老师的关系。 “帅儿,这次出差,真是辛苦你了!”老马挪了挪身子,在沙发上留出一个身位:“过来坐,出差的发票拿出来,直接交给我就行了,明天我拿去给你报销。” 老马这是想给小帅挖点油水。 正常出差,谁不趁机虚开发票,或者住些高档酒店、吃几顿大餐、享受享受? 这种发票,小帅或程斌拿去报销,财务的人肯定问三问四、处处刁难,搞不好还不给报销。 但老马要是拿去报销,这事儿就简单了。财务的人那得屁颠屁颠,快马加鞭给办明白。 小帅赶紧点头,从内兜里掏出钱包,把火车票和宾馆发票、打车票,一并交了出来。 当这些票据放到茶几上时,老马愣了,白振南也愣了。 老马问:“你坐火车硬座去的省城?” 小帅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诚实说:“我学生证过期了。要是没过期,车票还能打半价。” “噗……”白振南刚喝进嘴里的茶水,一下子喷了出来! “住什么地方?一晚上房费花80?”老马又问。 “我们大学城附近,那边我熟,住宿便宜、环境还好。” “打车费用倒是花了不少,不过你餐饮的费用呢?怎么没开票?”老马不解。 小帅说:“我刚到省城的那晚,请老师和同学吃了顿饭,这是私事,我就没开票。后来就一直吃面馆,或者路边摊,他们开不了发票。再后来和姚总、魏总吃了一顿,是姚总掏的钱。” 旁边的白振南听不下去了,他抬手打断说:“小帅同志,咱们集团财务,虽然有着很严格的审核制度,但还不至于让你穷得去要饭。你这么搞,你让其他人以后怎么出差?” 又朝老马说:“马叔,我挺喜欢这小子。这样,不行让他跟我干吧,跟着你也太寒酸了!” 老马无奈地瞪了白振南一眼,又朝小帅说:“你…你也别报销了,回头我直接给你钱得了。就这么点开销,有点闹笑话了。” “马总,你们的意思是,嫌我花得太少了?”小帅问。 “噗……”白振南又没憋住,看傻子般看着小小帅:“有些话,心里明白就行。你一说出来,就很尴尬了。是吧,马总?” “帅啊,以后出差,就大大方方的,咱为集团工作的同时,也不要委屈了自己。”老马挠挠头,又看着优越感十足的白振南,他突然发难:“白总,您手下的那个苗经理,要是出一趟差,得花多少钱?要不要把他的发票也拿出来,我也长长见识?” 白振南:“……” 老马又步步施压:“这半年下来,小帅的表现还不错,执行力可圈可点。无论从前期,《金言讲座》的排播,还是后来在景区,搞的讲座活动。咱不说有多出众,但好歹没出岔子,更是积极配合,完成了上级领导的宣传指示。白总,你认同吧?” 白振南有口难辩,这时办公桌前的程斌,赶紧探头补充:“刚才白总还夸小帅,说他在景区忙上忙下,表现积极!能获得白总的认可,不容易啊!” 听到这话,白振南更想抽自己嘴巴子。本来只是客套几句,结果却给自己挖了个坑。 “一码是一码,但这次的课程安排,你们宣传部这边,确实有些太拖沓,已经引得上级领导不满意了。”白振南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话小帅听懂了,大概也清楚白振南的来意了。 于是小帅挺直身板说:“白总,上面领导可能误会了。” “误会?什么误会?”白振南问。 “其它公司的营销课程,我们也有。不仅有,而且很多。您别不信,我嫌看视频麻烦,就联系了多家公司,让他们给我发来文字稿件,这样我便能快速地浏览和筛选。” 小帅深吸一口气,又说:“可是课程的质量不高。我认为,咱们云港集团,要么不播,要播就得引进最优质的课程!所以这件事才一拖再拖。不是我们不播,而是我们想播最好的、最优秀的,最能为员工带来知识、经验的课程。” 白振南却笑了:“话说得有点大了吧。小帅,错了就是错了,但不要撒谎。你们手里要是有素材,面对上级一再催促,你们还能不播?能沉得住气?” 小帅直接掏出钥匙串,捏着u盘说:“我跟合作单位沟通,都是先看他们的文稿。您知道,看文稿审片的效率,要比看视频高很多。如果您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给您看。” “我还真就不信了!你们这违背上级命令,还能违背出业绩来?你开u盘,我这就看!”白振南直接站了起来。 小帅二话不说,转身直接去了程斌办公桌前。打开u盘以后,里面有很多文件夹分类。 小帅打开一个营销类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不下50篇稿件。 这些稿子,都是小帅干私活攒的。没想到在这时候,竟然派上了用场。 白振凯点开文件一看,眼睛都直了! 这小子真没撒谎,竟然看了这么多期稿子。 小帅十分硬气说:“我电脑里还有,关于营销类的稿件,我这些日子,看了好几百篇!我们真的不是拖着不播,而是想给集团公司,提供最好的资源!我们的付出,不被人理解,这无所谓。但要是有人,非说我们违背上级命令,这事儿我不服!哪怕到了董事会上,我也是这句话!” 又说:“踏踏实实给公司干活,竟然还干出罪来了!如果上级领导还不理解我的行为,还怪罪我们拖延,那我辞职。” 第301章 海棠索要惊喜 铁打的事实摆在眼前,白振南尴尬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人家拖延,还真就有拖延的道理;人家在背后,还真就付出了太多太多;人家还真就是为集团发展,尽心竭力地准备着,而且是准备最好的东西。 最为关键的一点,上级领导确实也没有硬性规定,节目的播出期限。 所以,人家拖延时间,不断选择最好的内容,这不是很合理吗? 虽然白振南,还是总感觉哪里不对,但他说不上来,完全找不到任何漏洞。 “振南啊,闹够了吧?实在不行,让小帅再开电脑给你看看?”马总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客气归客气,但要有限度。一再得寸进尺,那就是打他老马的脸。 “马叔…这…呵!您知道的,我过来也没有恶意,我是本着为集团培训考虑,也是本着为大家分忧解难,才亲自过来推荐人才的。说到底,都是为了集团嘛!”白振南进可攻、退可守,语言艺术的运用,一点也不比马总差。 马总站起身,摆出一副送客架势说:“知道你是好意,我代表宣传部心领了。但现在问题解决了,我觉得我们部门,王小帅很不错嘛!我自家的孩子放着不提,干嘛要去外面招人?” 又说:“白总,你那边的管理模式,是打压自己的优秀员工,专门请开外来的和尚念经?” “马总,您说笑了。我觉得这个小帅也行,很努力、很负责、执行力没得说。我个人建议,这种人才得好好培养,虽说年轻,但若能力出众,也是可以破格提拔的。”白振南终于松了口。 这时候马总才笑着送客:“那就不远送了,回头帮我给老爷子带个好。” 送别白振南以后,马总关上办公室的门,转身走回茶几前,第一件事就是抓起白振南用过的茶盅,“砰”地一声扔进了垃圾桶里。 程斌吓了一跳,苦着脸心疼说:“马总,这套茶具是我滴!” “狗用过的东西,人还能用?”老马确实生气了。 生气,首先是因为白振南的手,伸得太长! 其次,老子、儿子,一起给他施压。 最重要的,白振南仗着自己跟建江一伙儿,现在是越来越不把他们这些老领导,放在眼里了。集团权力还没变更呢,小王八蛋们却按捺不住了! 又骂:“他要不是靠着建江,老子才懒得搭理他!” 小帅吓得不敢吱声,上面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也不是多么了解。 倒是马总气消了以后,才抬头看向小帅:“你…真研究了那么多营销课稿子?” “昂!”小帅装傻充愣! 他倒也没撒谎,稿子确实是研究了,但那是干私活研究的,并不是为了什么集团培训。 那些稿子,也不是质量不行,而是因为梁超出了事,所以才暂时中断了联系。如果梁超没出事,小帅早就把营销课给安排上了,哪儿用再专门跑趟省城? 可老马却感动地长吁短叹,一个劲儿拍着小帅肩膀:“好、好!程斌啊,给小帅升副部的事情,明天就赶紧办。不要再提什么年龄小、资历浅,我看那些年龄大的,仨绑一块,也赶不上小帅的努力。” “行!小帅,你明儿一早,就过来走手续。今天太晚了,要不我做东,咱一起吃个便饭?”程斌关上电脑,起身笑道。 “马总、程部长,我今晚提前有约,要不改天我请吧。”小帅委婉说。 “那好,你折腾了这么多天,早点回家休息。等明天来部里办完手续,我再给你半天假,刚好连着周末一起休。” “谢谢程部长。”小帅抿嘴笑了。 晚上到家的时候,已经过7点半了,天色黑了下来,小院儿却飘满了花香。 海棠是从书房跑出来的,穿着薄薄的蓝色睡裙,胸前上下颠簸,红唇带着笑,牙齿像一弯月牙。 “怎么忙到这么晚?你们领导真是的!”海棠先接了小帅的背包,又把行李箱推到客厅的角落里。 “主要是交接合同和素材,也不怨我们领导,他们那边等着急用。”小帅一边说,一边朝餐厅走着问:“姐,还有饭吗?” “饭菜有点凉了,我给你热热!”海棠看着小帅有些疲惫的背影,突然好想在身后,拥抱他一下。 天天见面,感觉不出有什么。 可这几天没见,海棠的心便揪着,竟满脑子都是他。 “有凉拌菜呀,不用忙活了,我吃口米饭,就着凉拌菜就挺好。”小帅咽着口水说。 “还给你炖了排骨,我开火热一下,待会儿就好。”海棠步履轻盈地走进厨房,将砂锅热上以后,眼睛又止不住看向了小帅的方向。 “你吃了没有?”小帅问。 “吃过了,要等你回来,早饿晕了!”海棠笑着说。 回家的感觉真好,由内而外感到踏实。听着海棠清脆的声音,坐在熟悉的餐桌前,窗外时不时还有蛐蛐的叫声,一切宁静而安逸。 海棠把热好的排骨端上桌,却站在桌前不走,一直盯着小帅笑。 小帅仰头,看着眼前令他又爱又怕的姐姐问:“干嘛?” 海棠咬着红唇,眨了眨眼眸:“快说,给我带什么了?” “没带什么呀?”小帅先回了一句,随即暗暗后悔,大老远跑趟省城,他应该给海棠买点礼物或特产的。 “你少来!我知道你这人,最喜欢搞些花里胡哨的,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海棠就认定,小帅一定会给她带来惊喜。 “姐,这回行程比较匆忙,我确实没给你买礼物。下次吧,下次我肯定注意!”小帅苦着脸说。 “还装!”海棠白了他一眼,小帅越是不承认,海棠就越觉得,小帅这家伙有惊喜给她。 小帅说:“不信你自己看,包就在沙发上。” 海棠憋着笑,抬手点了点小帅脑门:“看就看!” 海棠真去沙发前,拉开了小帅的背包。小帅则一边吃饭,一边暗暗埋怨自己粗心。在省城要是真给海棠买个礼物就好了,只不过这次,确实让她失望了。 可海棠翻着翻着,却又气又笑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红色方盒:“还说没给我带礼物?这是什么?我发现你这人,演技越来越好了!” 小帅愣了愣,这不是韩俊给的耳坠吗? 什么时候…… 小帅皱眉想了想,他和韩俊去车站的路上,韩俊一直搂着他肩膀嘻嘻哈哈。 难道那时候,趁自己不注意,韩俊悄悄把首饰,给塞进了背包里? 第302章 怦然心动的耳坠 不等小帅开口,海棠就手脚麻利地掀开了首饰盒。 刹那间,海棠被惊住了! 明显能看到,她的瞳孔在放大,红唇惊讶地张开,又赶紧抬手捂住嘴唇。 女人对珠宝,是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海棠也不例外。尤其遇上眼前这种,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东西。 “你…我…这……”海棠表情复杂地看着小帅,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喜欢吗?真喜欢!看一眼,便怦然心动地喜欢。 可这东西不便宜呀,已经不是小帅乱花钱的问题了,是小帅能不能买得起的问题。 既然海棠都打开了,小帅索性将心一横,照直了说:“大俊送的。他爸给一个朋友帮了大忙,那朋友给的回礼。一共给了两副耳坠,大俊送她女朋友一对。我和大俊,又是最好的朋友,他说这一对,让我拿来送心爱的人。” 那一刻,海棠的脸颊瞬间嫣红,心脏怦怦直跳,感觉像小鹿一般,都快从她身体里撞出来了! 小帅哪儿有什么心爱的人?他天天除了工作上班,就是回家和她在一起。 他把这东西带回来,明显就是送给自己的!他还专门指引,说包就在沙发上。 似乎一切都不言而喻,哪怕不用这个首饰试探,海棠也渐渐了解,小帅对她确实有着别样的感情。 她攥着漂亮的首饰盒,盯着这对高贵的耳坠,真恨不得立马就戴上,让小帅看看她到底有多美! “你这同学真大方,这么贵的东西,说送就送呀?”海棠深深提起一口气,却岔开了话题。 “我跟大俊之间,那是铁打的友谊。他送任何东西,我都不感到意外;就如他哪天要是遇到困难,我会义无反顾帮他一样。”小帅故作轻松地吃着饭,又悄悄瞥着海棠问:“姐,这耳坠漂亮吗?你喜不喜欢?” “哎哟,人家让你送给最心爱的人,我喜欢顶什么用?” 小帅刚要开口,海棠却立即打断:“我先帮你收着,等以后,你真遇到了心爱的人,我再拿给你。这么贵重的东西,真怕你这个二愣子,一冲动给送出去了!” 小帅目瞪口呆! 韩俊之前说,如果她接受礼物,就说明她爱你;如果不接受,那估计就没戏。 可眼前的情况却是,海棠帮他给保管起来。 这算接受,还是不接受? 那天小帅,是真打算豁出去了! 他似乎也感觉,海棠是喜欢他的。就这么层窗户纸,咬咬牙也就戳破了。 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筷子上的排骨都跟着抖动。他深呼吸着,正打算开口,兜里的电话却响了,他身体突然像漏了气的皮球,被铃声一下子给戳破了。 婷婷打来的,小帅慌张接了起来。 “那个…王主任,听说你出差回来了?” “消息挺灵通啊,你听谁说的?”小帅牵强笑了笑,又擦了擦额头虚汗。 “程部长让我明天下午,去部里拷贝素材。他说你回来了,还带回来不少精品课程。”婷婷回应道。 “是这么个情况。婷婷姐,最近台里,没出什么问题吧?”小帅不放心地问。 婷婷马上说:“没问题,跟你走的时候一个样。就是……” 小帅不解:“怎么?” 婷婷小声:“你讲话方便?” 小帅说:“在家里吃饭呢,你直说就好。” “老刘和老张,让我问问你,那钱什么时候发?头两天你出差忙,我没好给你打电话。”说的是干私活的钱,今天都已经5月8号了;正常梁超那边,5号就给结算工资。 “是这样,梁总那边的公司休假,钱肯定不会少你们的,估计要再等两天吧。”小帅只能向后推时间。 婷婷松了口气,又笑:“钱我们自然放心,就还是老刘、老张问,活儿什么时候给发?从上月末就一直没新活儿,大家都等着呢。” 小帅靠在椅背上,虽满脸惆怅,却也只能强行挤出微笑说:“等梁总公司上班的吧。你们也忙活了大半年,趁这个时间,养精蓄锐、好好休息休息。” “那…行吧。” 跟婷婷通完电话,小帅表白的思绪,被搅得七零八落。 很多时候,往往就是靠那股冲动劲儿。这劲儿要是过了,就再难短时间提起来。 更让小帅惆怅的,还是梁超的事,是大伙工资的事,是以后还能不能干下去的事。 他吃过饭后,把碗筷收拾妥当。 外面起了风,不大,沿着窗户缝吹进厨房。 小帅忙完出来的时候,看到海棠去了院子里。 “累不累?院子里可凉快了!你要不着急休息,过来陪我吹吹风啊?”海棠在院子里叫他。 小帅抽纸擦了擦手上的水,提着塑料凳来到院子里。 客厅的灯光,照亮了半边小院,海棠坐在小凳上,大白腿伸得特别长。 海棠理着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又托着白皙的下巴,笑盈盈地看着小帅。 小帅拨弄着花瓣,嗅着花香和海棠身上散发的香味,假装不经意。 海棠说:“哎,别忘了我说过的话,要好好努力赚钱,好歹要有个房子,还要有些存款,要有个不错的职位,再去想恋爱成家的事。” “那什么职位才算不错?”小帅问。 “好歹得部长吧,得比姐姐我强吧。”海棠翘起高傲的嘴角。 “你不才副部长吗?我明天就升副部了。”小帅歪着脑袋,他不知道为什么,海棠总让他赚钱、买房什么的。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海棠也不是那种拜金的女人呀? 海棠禁不住笑了出来:“你升主任才不到半年,怎么可能升副部?我看你是出趟差,把自己累傻了。” 小帅满脸不服:“我们部的事情你不懂。张部长被教育口要去了,现在职位出现了空缺。今天要不是下了班,马总当面就要给我办手续。” “真的假的?”海棠倒不是特别吃惊了,因为她已经免疫了,小帅创造的惊喜太多了。 “姐,从副部长升到部长,拢共要分几步?”小帅认真问。 海棠:“……” 以前海棠还训斥他几句,省得小帅太过得意翘尾巴。 可如今,她已经词穷了! 他升主任的事,仿佛还发生在昨天。 眨眼间,却都已经混到和自己一个级别了! 第303章 升副部 海棠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对小帅情感的变化。 小帅刚来云港时,她的态度,更多地是出于照顾,出于对小帅爸妈的感激,出于对这个弟弟的负责。 渐渐地,小帅的礼貌有加、举止有度,以及对事业的上心、对工作的勤奋,又使她对小帅,产生了一种欣赏之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感又有了转变。小帅不仅能力突出,且能够把自己的能力,转化成肉眼可见的成果。还处处为她制造惊喜,处处为她考虑。于是这种欣赏,慢慢变成了喜爱。 时至今日,海棠忽然又发现,她竟陷入了爱河。 似乎一切都毫无征兆,又水到渠成。她和小帅之间,似乎并没有经历什么轰轰烈烈的事,也无太多刻骨铭心的经历。 只是两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玩玩闹闹,相处了近一年,她就发现自己再也放不下小帅了。在一起的时候,这种感觉还不算强烈,可只要一分开,就满脑子的患得患失。 晚上睡觉时,海棠在床上翻来覆去。 接着她又拉开床头的储物格,将那红色方盒拿了出来。 这对耳坠太漂亮了,海棠放在手心里,迷离的眼神,欣赏着宝石和金边反射的光线。 越看,她的心就越止不住地跳。她甚至恨不得,直接抱起枕头,拱到小帅那屋睡去。她想搂着他,紧紧地将他束缚在怀里,谁也不能跟她抢。 美好的幻想,使海棠嘴角流露出微笑,更使她发自内心得到了满足。 可幻想过后,却又是一阵阵心痛! 振凯很快就要回国了,海棠这些日子下来,也一直没闲着。 海棠得知了一个确切消息,当年的云港地产,看似是许建江在管理,其实背后,却是振凯的哥哥,白振南在谋略布局。 综合白振南,在拿地皮上的手腕,在拆迁补偿合同上,给老百姓设下的种种陷阱;乃至到现在,后知后觉的拆迁户们,告状无门、无法申冤…… 海棠有种强烈的预感,当年自家厂子的事情,绝对跟白振南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对赌协议”“扰乱市场”这种缺心眼的大手笔,也只有背靠云港地产的白振南,才有能力和实力办到。 所以她要想接近白振南,就离不开振凯这层关系。 白振南很宠溺振凯这个弟弟,他们兄弟俩相差了十几岁,振凯读高中的时候,白振南为了给弟弟壮面子,都是亲自开着大奔相送,搞得振凯在学校,一时风头无两。 所以通过振凯这条线,去探查当年的事情,了解当年的真相,甚至掌控一些有力的证据,是最便捷、最稳妥,也是最安全的途径。 只是振凯喜欢她这个事情,几乎不是什么秘密,高中时就全校皆知。乃至于到了如今,振凯隔上几周,还要给她打越洋电话,嘘寒问暖、情意绵绵,语气里更是带着迫不及待。 攥着手里的耳坠,海棠的心却揪着。 原来被爱,被自己喜欢的小帅爱,也是一种痛苦。 她明明知道了小帅的心意,却暂时不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一旦捅破,一旦确立了关系,她还怎么去接近振凯,去了解当年的真相? 振凯那人没什么脑子,富家子弟、毫无顾虑,你对他有一点好,他就能把这当成爱情。他就会拼尽全力、想尽各种办法来追你。 小帅要是看到心爱之人,被别的男人如此纠缠,那对小帅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和蹂躏? 所以海棠暂时不能接受小帅,不接受,于海棠、于小帅,都是一种保护。 因此,海棠只能不断给小帅,提出更高的要求。让他买房、买车、存款,向更高的事业攀登。 其实她骨子里,并不在乎小帅有这些东西,她只是想拖延时间,让小帅再等等、再等等。 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等自己把事情搞清了,把真相弄明白,把那个公道讨回来以后…… 如果云港混不下去,都不用小帅提,她会第一时间带着小帅离开。 省城也好,哪里都行。 听小帅的,他喜欢哪里,就陪他去哪里。 靠在床头,海棠微微闭眼,手紧紧攥着耳坠,在心里默念:“亲爱的人,如果你觉得我值得,就请你等等我,你要有足够的定力,要对我有足够的信任!我会给你守身如玉,你要为我理解包容。” 昨晚,小帅倒是没多想,太累了,脑子里乱糟糟的。 在院子里和海棠聊着聊着,就禁不住连连打哈欠。 后来回到卧室,连澡都没洗,一脑袋扎到床上,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起床洗漱,他期待海棠能戴上那副耳坠,主要是想看看,海棠戴上以后,会有多么漂亮。 可海棠没戴,忙着把早餐端上了桌。 小帅好几次开口想问,又胆怯地憋了回去。 他不该说,那耳坠是送给爱人的。这样…也许海棠就敢戴了。 今天是升副部的日子,可小帅并未表现出多么兴奋,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收到海棠那边,一个明确的信号。 阳光明媚的办公室里,空调呼呼吹着凉风。 小帅没笑,程斌倒是靠在办公椅上,看着小帅笑:“你小子可以啊,23岁升副部,还能保持这么淡定,这要换旁人,后牙槽都笑出来了!” 小帅挠挠头说:“我当然也高兴,但跟你、跟老王都那么熟了,都是咱自己家门的事,倒也不至于欢呼雀跃吧?” 程斌很爱听这话,小帅在能力出众的同时,还对领导十分尊敬。这种尊敬的尺度,拿捏的也恰如其分。 工作上,小帅十分遵循上下级关系,事无巨细认真汇报。 私下里,拿着老王和他程斌,当敬爱的哥哥一样对待,讲话诙谐幽默,又十分暖心。 “先把合同签了,马总亲自开的口子,副部级月薪7500,你这收入都快赶上我了!”程斌语气酸酸的,但又止不住为小帅高兴。 “这么高合适啊?”小帅终于禁不住笑了,谁不希望钱越赚越多? “老马近期可能也要往上升,死活就这么一哆嗦了。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嘛!再说以你的绩效贡献,这工资也合理。”老程拍了拍小帅胳膊。 部里直升的手续很好办,签好合同以后,下楼走走人事部,一个小时就办妥了,何况是程斌亲自跟着督办的。 手续弄好后,程斌站在走廊里说:“你回头直接去老张办公室吧,不过他走得急,很多东西都没收拾好,说是这周六腾地方。你待会儿先回家休息,下周一上班,就直接从台里搬过来吧。” 又看了看表说:“婷婷总体表现还不错,她待会过来,我给她把主任的手续也办了。但对你来说,台里的事也不能放松警惕,该管管、该抓抓,婷婷的管理水平,跟你比还是有差距的。” “明白,程哥您放心就是了。”小帅终于会心地笑了笑。 以前,小帅升了职以后,巴不得立刻给海棠打电话炫耀。 可今天,因为海棠没有戴耳坠,因为海棠决口没有再提这个事情,却使得小帅心里患得患失,没了曾经那种单纯的喜悦。 第304章 安置旧部 虽说程斌给了假期,可小帅回家也无事可做。 一来海棠不在家,二来梁超那边的私活儿也中断了。 大白天的,以小帅忙忙叨叨的性格,压根儿也睡不着觉。 倒是台里还有一堆事情,他天生劳碌命,有些工作不亲自处理,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小帅回到单位楼下时,跟婷婷撞了个照面。 婷婷从路对面跑过来,看着小帅笑说:“王部长,恭喜呀!” 小帅也半开玩笑:“吕主任,以后台里这摊子事,可就托付给你了。” “哎哟,还没升呢!”婷婷脸颊都红了,咬着嘴唇说:“倒是你呀!其实你刚来台里时,我就觉得你行,整个人的精神和气质,跟别人就不太一样。只是没想到,你爬的这么快,跟坐了火箭似的。” “我刚来台里的时候,觉得你也不错。虽然嘴上总是抱怨,但工作挺务实。我还记得你帮我办入职、领工牌、输工号,你办事麻利、心直口快,要不是有老卢压着,你可能早升上来了。” “哎呀,不跟你扯了,程部长还等着我呢!”婷婷扮了个鬼脸,朝小帅摆摆手后,便急匆匆去了停车场。 其实在婷婷心里,最快乐的工作时光,就是小帅当主任这半年。 台里乱糟糟的事少了,大伙儿的工作热情也高了。不仅她的工资和职位有了提升,同时还能干私活赚快外,她是很珍惜这段时光的。 赚钱多少不提,主要享受这种齐心协力、完成目标的过程。 但婷婷同时也知道,这种时光不会长久,因为小帅的能力太突出,他升职调任是早晚的事。 小帅一回台里,制作间就炸了锅。 首先是师父老刘,抱着小帅肩膀使劲拍。 徒弟升了副部,他这个师父不仅脸上有光,那在台里的地位,也更加稳固了。 小闵也围着小帅转,因为小帅是她师父。师父升了副部,台里人看待她的眼神,也不自觉更尊重了几分。 就是小苑的脸色有点难看,善于拍马屁的她,这时候连嘴都插不上。论关系,跟眼前这些人相比,她还排不上号。 “张老师呢?”寒暄过后,小帅转头问。 “在楼下忙着弄稿子呢。”老刘笑嘻嘻,又问:“你要找他?” “嗯,我找他谈点事。”小帅点头。 “我刚好准备下楼,过去帮你叫一声。”老刘终于松开小帅肩膀,乐呵呵出了门。 小帅回到办公室后,里面卫生保持的很整洁。不知道是婷婷打扫的,还是小闵过来弄的。饮水机里的水,也是新换的,桌前的杯子,被人刷得干干净净。 小帅接了一杯水,又打开电脑,给兰兰传了份文件,让她打印好送上来。 这边刚忙完,张老师就上来了。 “挺忙啊?”小帅起身礼貌问。 “市台那边,要跟咱台里合作,搞个大型旅游专题。庄妍给递的话,你出差不在单位,婷婷就把这事儿交给了我。”张老师拽着椅子,坐在了小帅对面。 “现在是旅游旺季,之前合作的旅游专题,反馈也不错。市台突然有这个提议,倒也可以理解。”小帅点点头,又问:“主要拍摄哪些地方?咱们这边要做什么工作?” 张老师说:“具体的分工还没明确,庄妍先让咱这边,根据云港集团的旅游资源,列出一份策划书。后续的话,可能要跟市台放在一起,上会讨论。” 小帅欣慰地点头:“行,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跟婷婷合作的不错,这种事情都能挑大梁了!” 小帅嘴上夸奖,其实他心里早就清楚,张老师的水平,在台里是特别全面的。他本就有在县台工作的经验,后来到了这里,也是兢兢业业、工作搞得十分稳妥。 这时候兰兰上来了,头上戴了个花色发卡,样子还蛮可爱的。 “兰兰姐,最近编播那边,工作还顺利吧?”小帅又起身笑问。 “哎哟,昨天程部长跟催魂儿似的,我们编播差点忙死!”兰兰噘着嘴,又笑了:“不过还是你厉害,你一回来,所有事情就回归正规了。主要还是你带来了大量的素材,不然的话,我们编播可就尴尬了。” 小帅摆手笑说:“下周二左右,星辰那边还会寄来一批光盘,你注意接收一下。”一边说,小帅在纸上,又给兰兰写了“星辰刘主任”的电话号码。 把纸条塞给兰兰,小帅又补充道:“以后你就跟这刘主任联系,让婷婷也联系一下,双方保持一个良好的沟通和合作。” 兰兰很有眼色,看了看旁边的张老师,又看着小帅说:“那行,这是你要的打印资料,我给你放桌上了。” 说罢,兰兰转身离开。 小帅看了看手上的合同后,便推给了张老师:“把合同签了吧,工资和以前的老刘一样,也是涨300,升任主管。” 张老师愣住了,张着嘴许久才说:“王主任,不,王部长,这不合适。你知道我和王军……” 小帅摆手:“你这个事情,我之前跟王总谈过,他早把这事儿忘了,我不提,人家都想不起来,曾经还跟你吵过嘴。再说了,人家现在都是副经理了,犯得上跟你一般见识吗?” 怕张老师不放心,小帅又安慰说:“王总的意思,只要有能力、干得好,该提拔就提拔。你以前得不到提拔,主要原因是老卢打压你,揪着你不放。” “这……”张老师抖着黝黑的嘴角,一时竟无语凝噎,眼眶都变得湿润了。他一直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永远都不可能往上升了。 “婷婷升了主任,新闻主管这块,你得挑起大梁。放眼全台,我看也就你最合适。” 张老师刚要开口感激,小帅抬手打断:“客套话不用说,台里的人,对我来说都不是外人。” 说罢,小帅看了看时间:“行了,到时间了,赶紧签上合同,拿给兰兰办手续,别耽误中午吃饭。” 老张的事情解决,小苑的事情也不能不办。 小帅明白一个道理,当你要走的时候,一定要给人留下好印象,方方面面照顾周到。 决不能像当初的老卢那样,走时一地鸡毛,走后还被人唾骂。 第305章 苑姐的私事 小苑吓得中午都没去吃饭,硬靠在工位上,做精品课的视频包装。 小帅升官她不怕,她怕的是婷婷升官。 小帅当主任,好歹就事论事,干得好表扬、干不好批评。基本不夹杂个人情绪,利用权力去针对谁。 可她跟婷婷是死敌,两人自打在单位相遇,就从来没有看对眼过。乃至小帅当了主任,开会的时候,婷婷讲话也是阴阳怪气针对她。 其实这也不怪婷婷,毕竟老卢当主任的时候,小苑也没少阴阳怪气,甚至背地讲坏话,败坏人家名声。 只是如今,小帅一走,人家婷婷要当主任了,要成为台里一把手了。她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她觉得自己接下来,就要被针对了;就如当初,老卢针对婷婷一样。 小帅在食堂吃过午饭后,早早地回到五楼,准备在沙发上睡个午觉。 结果却看到制作间里,小苑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小帅笑了,站在门口说:“苑姐,工作够认真的呀,大中午的,就算不休息,饭也得吃吧?” 小苑侧过脸,脸颊有些蜡黄,强撑出一丝微笑说:“王部长,刚才婷婷主任,从部里拿了回来一批精品课资料,要着急把视频包装换上。” “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吧。”小帅招招手,推门进了自己屋里。 小苑进来后,再无往日拍马屁的热情,只是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小帅给她递水时,她忙起身双手捧住。 “担心婷婷找茬?”小帅岁数不大,但单位里的这点事,他看得比谁都透。 “婷婷主任应该不会的,她没那么小气。”说这话的时候,小苑自己都不信。但婷婷跟小帅是一伙儿的,她又不得不恭维。 小帅憋着笑,拉椅子坐过来:“谈谈这段时间,你对自己的工作评价吧。” 小苑微微皱眉,犹犹豫豫说:“效率太低,出活儿太慢,也没做出多精彩的业绩。” “苑姐,这可不像你。我记得以前,你汇报工作的时候,业绩全是你的,缺点全是别人的。” “以前…太不懂事了。”小苑垂下了头,自打老卢离开后,她其实就被台里人边缘化了。要不是小帅照顾,单独给她分活儿做,又给她招了两个实习生,小苑都觉得自己熬不下去了。 小帅拿纸杯,给自己也接了杯水,微微抿了一口笑说:“人家烦你,首先是你跟老卢穿一条裤子,再就是你好大喜功、管不住嘴、爱背地里散播谣言。” 小苑吓了一哆嗦,小帅继续说:“但最近这半年,你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有所改变,虽然你这种改变,是被动的,是在被大家孤立之下,迫不得已的。” 小苑不说话,手紧紧抓着纸杯。 别人批评,她未必听;小帅批评,她听得进去。 因为早在宗祠那件事之后,她就改变了对小帅的看法,甚至感激小帅。 若不是小帅在王部长面前求情,她是留不下来的。 乃至于后来,小帅就事论事地处理工作,并没有明显针对她的意味,这使得小苑心里,对小帅更加感激。 “别害怕,记得我以前的承诺吗?只要你好好干,将来就给你升主管。”小帅放下纸杯问。 “主管…就算了吧,只是麻烦您往后多照顾,不要让我在台里难做。”小苑低声乞求。 “做人要言而有信,怎么能算了?绩效考核表我看了,这半年下来,你的评分没有低于b+的。虽然干活慢了点儿,但胜在细致。你本身在后期制作方面,还是有能力的,就是以前跟老卢在一起时,学滑了。” 小苑把头压得更低,内心不自觉产生了一股无名怒火。 这怒火不是针对小帅,而是针对曾经的老卢。 她好想跟小帅诉诉苦,可又怕小帅不爱听。 小帅从电脑桌旁,拿来几张资料,又递出中性笔说:“填上吧。以后安安稳稳,带着手下做精品课程。你的节目,不用通过婷婷,我直接来给审核。所以…不需要再担心了吧?” 这话给小苑吃了颗定心丸。 只要节目不经过婷婷审,绩效由小帅来定,那一切就都跟往常一样了。 小苑咬着厚嘴唇,抖着手填表签字,再次仰头的时候,眼眶都泛起了泪水。要知道她跟了老卢三年,都没混上个主管。跟了小帅才半年,除了工作上的付出以外,几乎连马屁都不用拍,这就升职加薪了。 小帅把合同收起后,多嘴问了一句:“还跟老卢有联系?” 小苑轻轻摇头:“他电话、短信找过我几次,我知道他想干什么,我没见他。” “想…想干什么?”小帅以为,老卢那混蛋还不死心,想让小苑在台里,给自己使绊子。 “想…想…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我一个离异的女人,我怕什么?”小苑将心一横,主要是信得过小帅人品。自打小帅来台里,人家从没讲过一句流言蜚语。 小苑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那是大前年,我刚来台里不久,当时还没转正。老卢带着我出差,是咱们集团一个领导,在省城办画展,我们过去给做报道。” 小帅探头认真听,小苑说:“那晚喝了不少酒,晚上回宾馆,老卢挤到了我房间。我当时真的没力气反抗,只是挣扎了几下。他还拿转正的事情威胁我,我那会儿也刚离婚不久,所以……” “什么?那王八蛋,竟然还干过这种事?你为什么不告他?”小帅没忍住,差点吼出来。 “他给了我很多许诺,我当时离婚,还带着孩子,等着我养活。所以…也就渐渐接受了现实,跟他私下保持着关系。我其实一开始,也挺优秀的,积极向上、手脚麻利,不信你可以问老刘。不然老卢,也不能带着我出差。” 这个小帅不否认,通过这半年的表现来看,苑姐的底子还不错,大小事都能处理,很少找小帅求助什么。 小苑深深吸了口气,又说:“当初你挤垮老卢的时候,整个台里都感激你,其实最感激你的,就是我!你真替我出了口恶气,我当时就想跟你说这些,后来又没说,怕你瞧不起我。” “你不要这么想问题,毕竟你也是受害者。”小帅叹了口气,社会的阴暗,远比他看见的要复杂。一个小小的电视台,就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在你们眼里,我也许不是好人。但我知道,我首先是个好母亲。虽然对方强迫了我,但他能给我一定的物质保证,能给我一份稳定的工作,能让我在台里不受欺负,能让我孩子上个不错的幼儿园,我觉得我就能接受。” 又说:“我只是出于一个母亲的自私吧,为了孩子,为了多挣几分钱养家,我在台里,自私自利也好,给老卢当枪使也好,我都可以忍受。” “虽然…可是…这……”小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了孩子没错,但你逼走马成功,在台里树敌那么多,总归也是不对的。 “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对,那是我没遇上好领导。你当了主任之后,一切就变了,变好了!我也不用再搬弄是非,不用给别人当眼线,更不用隔三差五讨好老卢。我只要干好分内的工作,现在还升职了。” 小帅刚要张口,这时候看到门外,庄妍过来了。 小帅叹息一声:“苑姐,谢谢你对我坦诚。你工作上的事情,我回头跟婷婷交代一下,你放心就好。但以后,你的这种工作热情要继续保持,精品课一定要越做越好。” “我…我绝不让台里失望。”小苑起身。 “行了,赶紧吃口饭去吧,没什么好担心的。”小帅挥了挥手。 第306章 梁超传来好消息 小苑出去以后,庄妍才从制作间,拿着稿子走到小帅办公室里。 五月份的天气已经炎热,庄妍上身的打扮还行,穿了件黑色圆领短袖衫。 下面却穿了一件白色短裤,超级短,修长的大白腿露在外面,再加穿着高跟鞋的缘故,感觉庄妍整个人,三分之二都是腿。 小帅微微皱眉:“过来录节目,也不穿得严肃点。” 庄妍撇着嘴,带着得意地笑:“录节目只露上半身,又不录下面,你真是跟着瞎操心。” 她随意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又转着眼睛问:“哎,刚才在四楼碰到了婷婷,她说你又升了?” “嗯,升副部了。”小帅点头。 “你可真够厉害的。以前我还不相信,这世上有天才。认识你以后,我信了。”庄妍斜着眼,眼神里带着丝丝崇拜。 “我哪是什么天才?无非就是吃的苦、犯的错多了,比旁人有经验罢了。”小帅倒也没谦虚,因为真正的天才他见过,那是真的不需要努力,就能轻轻松松超越常人的变态。 小帅升职,庄妍开心,似乎又不开心。许久才问:“以后就不在台里办公了?” 小帅点头:“调去总部,主要为了开会方便。” “台里的事情不管了?” “具体的事情,比如策划节目、内容制作方面,应该就不细问了。回头还要抓报社那边,管得太细忙不过来。”小帅起身,又给庄妍接了杯水。 庄妍把水杯捧到手里:“哎,问你个正事儿,梁总那边究竟什么时候开工?” 这话把小帅问了一哆嗦:“怎么?缺钱了?不至于花这么快吧?” 庄妍摇头,又点头:“主要是想早点把房贷还完。头些日子,又给姥姥买了个电动轮椅,还给她专门弄了个存折,每月往上面存上一笔钱。这样一来,万一姥姥病情恶化,我也不至于抓瞎,再四处借钱。” “你…考虑的很周到。”小帅垂眸,一个年轻人,如果不靠家里接济,手头总是不那么宽裕。尤其像庄妍这种情况,哪怕挣再多钱,似乎都有必要的用处。 “再就是这么长时间没接到活儿,没活儿就没钱,就感觉自己亏了,像是在赔钱似的。”庄妍噘着可爱的嘴。 “我回头问问吧,好歹地,先把你们上月的工资给结清。”小帅叹了口气,以后能不能继续干,这个另说。但人家干完的工作,钱是一定要结清的。 大家关系好,不往明里说。可人家不提,小帅不能装不知道。 那天傍晚,台里出完新闻以后,小帅简短地开了个会。 一是跟大家道别,二是任命了老张和小苑两个主管。 开完会之后,又跟婷婷谈了半天工作,最后小帅才收拾东西,疲惫地上了公交车。 回到家里,小院儿花香四溢。傍晚的风吹来,树林间传来“沙沙”的打叶声。 今天升了副部,本应该高兴才对,可小帅就是提不起兴致。 一来,海棠在感情上,给他的反馈很模糊。 二来,梁超的事情,真的让小帅头疼! 如果只是梁超出事,小帅也不至于这么愁;关键梁超的事,产生了连锁反应,搞得小帅这边,也陷入到了很大的麻烦中。 可这就是生活,它不会让你一直好下去。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小帅早已经适应了。 趁着海棠还没回来,小帅鼓起勇气,把电话打给了梁超。 许久梁超才接起来,声音有些沙哑,想来这段日子,他的压力比谁都大。 “都快两周了,你那边的事情,应该有个定论了吧?”小帅提着嗓子问。 “得谢谢老邹和老曹帮忙,总算是把我摘出来了。”电话那头,梁超松了口气。 小帅心头一喜,拉着院子里的小板凳坐下问:“也就是说,你没事了?” 梁超犹犹豫豫,半天才说:“人是没事儿了,可公司那边……” 小帅说:“人都没事了,公司也应该给解封啊?” “那个…说好听点儿,叫‘追缴不良资产’,直白点,就是罚款。”梁超带着哭腔,跟小帅解释:“之前收的那些钱,人家要追缴回去,赔给受害者。” “你不废话嘛!那骗子公司给你的劳务费,本身就高于市场价太多,而且都是骗来的钱,你给人家补回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小帅觉得这个事情,没什么好犹豫的。 梁超哼哼唧唧说:“我也想赔付,公司账上的钱,也已经全部被划走了。只是…只是还差10万,这钱补不上,公司不给解封。要是过了时限,还可能要拍卖公司资产。” 小帅懵了:“超儿,你当初到底拿了骗子公司多少钱?” 梁超磨磨蹭蹭:“总之…嗨,我以后再也不走歪门邪道了。我现在正在筹钱,等把钱备齐了,把窟窿补上,把悔过书认认真真写完交上,公司差不多就能解封。” 小帅攥着电话、转着眼睛,工作一年来,他省吃俭用,偶尔也为海棠挥霍一下。总体下来,他卡上还有9万多块钱。当然这些钱,也都是通过梁超,干私活赚的。 于是小帅说:“我卡里还有9万,明天抽时间,我给你汇6万过去。别说兄弟不仗义,剩下的3万,我还得给这边的同事开工资,人家还等着发钱呢。” 梁超没憋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次哭,比以往声音都要大,患难才见真情! 当初在社会上,跟他称兄道弟那帮人,一看梁超有难,全躲着不接电话。 也只有小帅,为他操心操肺、四处找人、托关系。此时此刻,又眼都不眨一下,不仅帮他填窟窿,还得帮他善后。 “哥,你等我缓过来的。等我缓过来以后,你就知道我梁超是什么人了!”电话那头,梁超对天赌誓。 “行啦!你当个好人就行,真有这能耐,早干什么去了?”小帅终究憋不住,又怼了梁超一句。片刻后,又问:“那剩下的钱……” 梁超说:“我让家里再想想办法,最迟下周一,把钱补上以后,公司肯定能解封!” 小帅抬头,看着远处的海棠迈步而来,便对着梁超说:“行吧,有困难再给我打电话,先这样吧。” 挂掉电话后,小帅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梁超闯了大祸,但好歹就要挺过来了。 只要他的公司能正常营业,日子还是会慢慢好起来的。 只是令小帅心疼的,是他刚攒够首付买车的钱,却一下子都支援给梁超了。 然而这就是生活,永远都不会那么顺。你以为唾手可得的东西,往往都会在临门一脚时,出现这样那样的变故。 第307章 同款手表 海棠进了小院儿后,就一直看着小帅笑;靠在栅栏前,理着耳根的发丝笑。 “又装,天天跟我演戏。”海棠抿着红润的嘴唇,眼神狡黠地盯着小帅。 “演什么戏?”小帅抬起头,不解地问。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今天没有升副部,先让我失望一下。接着再把合同掏出来,给我个大惊喜?”相处久了,海棠对小帅的套路,已经门儿清了。 尤其她过来时,看到小帅一脸沮丧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又开始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了。 小帅沮丧,是真沮丧。 因为梁超的事,他也没心情逗海棠玩儿。 他直接卸下背包,掏出合同递给海棠:“升了,工资还涨了。” 海棠接过合同一看,顿时捂着嘴,瞪大眼睛说:“你…常务副部吗?怎么工资这么高?” 小帅苦着脸笑了:“哪儿有?常务副部是老孙,我太年轻,还顶不起大梁。至于工资…是马总给我涨的,他个人比较欣赏我。” 海棠高兴地像嘴角抹了蜜,不管小帅干私活赚多少钱,那都是不确定的;活儿多就多赚点,活儿少就少赚点。 而单位合同上的工资,可是旱涝保收的,是稳定的压舱石。 海棠激动地抓着小帅胳膊摇,却发现小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 这要换做以往,他早尾巴翘到天上,开始各种显摆,各种装腔作势,提各种“过分”条件了。 “怎么…还不高兴呀?23岁的副部,很罕见了!”海棠恨不得朝小帅脸上啃一口。 “高兴啊!可能…就是有点累吧。出差回来没怎么好好休息,今天又回台里,安排了一下午的工作。”小帅硬挤着微笑说。 海棠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帮小帅提起背包进屋,接着又换上一双平底凉鞋,手脚麻利地锁上门,这才开心地从背后推着小帅说:“走吧,去饭店,好好庆祝一下。” 小帅就这么被海棠推着,两个人像孩子一样,嬉嬉闹闹出了小区。 说是给小帅庆祝,其实小帅点的菜,都是海棠爱吃的。 “点几个你爱吃的嘛!”坐在饭店桌前,海棠埋怨说。 “你爱吃的,我都爱吃。”小帅抬眼,略显深情地看着海棠。 “咳哼,那个……”小帅突然大胆的行为,令海棠禁不住一颤。 他以前从不敢说这些暧昧之语,突然升了副部,小家伙胆子都变大了。 海棠有些慌乱地端起茶壶,给小帅倒着水说:“哎,你卡里还有多少钱?” 小帅一激灵,忙问:“你…干嘛?” 海棠白了他一眼:“我能干嘛?我就是觉得,你现在收入稳定,工资水平也不错。不行就先把房子买了吧,有个20万的首付,能在云港买一套很不错的房子了。你钱要是不凑手,我再给补上点儿。” 又说:“之前我帮你存的工资,再加上一些利息收益,差不多8万左右。你卡里现在有多少?” 海棠之所以让小帅着急买房,一来房产确实是个不错的投资渠道,早买早受益。二来,等小帅欠上房贷以后,他的心至少能稳一稳,能踏踏实实对待工作。 万一将来,振凯回来以后,小帅再产生什么误会,要么得罪了振凯,要么负气离开云港,要么喜欢上了别的女孩。 这中间的哪一条,都不是海棠希望看到的。 她只希望小帅,能够老老实实稳定下来,慢慢还着房贷,潜心留在云港,安安静静等她把事情解决。 可小帅却急了:“我不买房!我卡里的钱,留着买车!” “你傻呀?车子是消耗品,买回来就贬值。房子是增值品,越放越值钱。还大学生呢,怎么连这么简单的数学题,都算不明白?”海棠气得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我就是攒钱买车。”小帅嘴上硬气,其实后背都湿透了。 他卡里的钱要拿给梁超应急,还要给同事支付工资,早就一毛不剩了。 而梁超的事情,断不能跟海棠讲。因为这个事情,不怎么光彩。梁超真要是投资失败,那也就罢了;关键他这次闯的祸,还跟骗子沾了边儿。 看着小帅不容置疑的模样,再加上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最后海棠也只能妥协,嘴里碎碎念地埋怨:“就跟你会开车似的。” “等买了车,我就考驾照。”小帅还是嘴硬,一点机会都不给海棠留。 那晚的饭,吃得特别香;吃过饭沿着河边散步,海棠的心情也格外愉悦。 只不过小帅却在心里,对着梁超八辈祖宗,全部问候了一遍。 因为这小子闯的祸,给小帅的生活,惹来了好多麻烦。 第二天小帅起得晚,睡到上午九点才醒。 那时候海棠已经出去了,海棠也有自己的生活、朋友圈子,也有自己要忙的事情。 小帅也庆幸海棠不在家,他连饭都来不及吃,就赶紧拿着银行卡,跑去银行先给梁超转了款,又给老刘、婷婷、庄妍他们,结清了上月的工资。 这些事情办完以后,小帅卡里的钱,还剩下不到1200.如果这个月,午饭天天吃食堂,应该是能挺过来的。 卡里没了钱,小帅的底气,似乎都矮了半截。 他死活搞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能赚很多钱了,为何生活还是这么拮据呢? 海棠到了半下午才回来,林梵开车送回来的,两人应该去逛了花市,后备箱里买了许多花儿。 “你是怎么养的呀?这花儿开得真艳!”林梵站在院子里,看着海棠的花儿赞叹。 “小帅给照料的,似乎也没怎么好好养,就是浇浇水、除除虫,偶尔给上点儿肥料。”海棠摆放着新买来的花儿说。 小帅推开客厅门,笑着走进院儿里说:“林梵姐好,你们去逛花市了?” 林梵侧过柔软的身段,狐媚的眼睛微微一笑:“正说你呢,快教教我怎么养花?我之前弄了一批,全让我给养死了。” 小帅就跟她讲,养花儿并没有那么复杂。很多的技巧,上网一搜就有。小帅养花儿的手段,许多也是从网页上学来的。 在院儿里聊了一会儿,海棠又叫着林梵进屋喝茶。 林梵一直盯着海棠的手表,那手表戴在海棠腕上,特别好看。 也不仅仅是手表,从小到大,海棠似乎戴什么都好看,都透着一股子洋气,这是林梵比较羡慕和嫉妒的一点。 几人喝了会儿茶,林梵又焦急说:“弟弟,给我介绍几个养花的网站,我回去也好好研究研究。” 小帅起身说:“那咱加个好友,我把网址发给你。” 一边说,小帅走到书房里,打开了电脑。 林梵也跟着走进去,一边跟小帅加好友,她的目光,同时又落在了电脑旁边,一块男士手表上。这手表的款式,和海棠戴的是同款,似乎更像是情侣款。 林梵禁不住问:“这块手表,是你的呀?” 小帅一边忙,一边回应:“是的,林梵姐。” “哦!挺好看的。”林梵狭长的眼眸,轻轻转了转。 第308章 许家辉到访 周末在家休息了两天,小帅的气色终于缓过来了。 好歹地,梁超那边的事情,可算是解决了。 小帅坚信,只要公司解封,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如今他还升职加薪,做了副部。生活看似起起伏伏,但总体来说,还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周一上班,小帅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奕奕。 部里的办公室,要比台里的主任室宽敞,开间朝南,两扇大落地窗。一扇靠着办公桌,一扇靠着会客沙发。 报社周姐,一大早就带人过来,跟小帅打了招呼,并帮忙把办公室卫生又仔细收拾了一遍。 周姐现在是报社主任,两人虽见面不多,但私下里,周姐常与小帅在电脑上沟通稿件,彼此也算了解。 来到部里,会议开得就比较多。这种工作节奏,跟小帅当初在学校当台长时,基本差不多。 上午参加老程组织的会议,学习贯彻上级领导指示精神,以及确定下一步的集团宣传计划。 下午又去报社开会,一是传达上级指示,二是和报社人熟络数络。 报社是整个宣传部,最稳定的部门,所以小帅也不用有过多的操心。 这个部长升上来以后,小帅反倒清闲了,至少比在电视台的时候,要轻松很多。 下午四点钟左右,周姐给小帅发来了报纸的电子版,让小帅负责定稿。 报纸这东西,对小帅来说更是轻车熟路。他本就是靠报纸起家,又跟关老师学了那么多本事。再加周姐能力出众,是报社的老笔杆子。小帅只是大略地看了看,只要思想上、导向性上,不出现明显的偏差,这报纸基本就可以定稿。 半小时左右,小帅就把电子稿敲定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发,他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来人还是那副帅气洒脱的面容,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一副和小帅熟络的样子,很随意地坐在了沙发上。 可小帅却猛地一惊! 压根来不及开口讲话,就赶紧先站起身,将门关好。 “您…您怎么过来了?”许家辉的突然造访,使得小帅措手不及。 “老同事升迁,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过来庆贺,不是吗?”许家辉笑着掏出烟,不紧不慢说。 “这…谢谢家辉哥惦记我。”人都来了,小帅能怎么办?难不成还往外撵? 他只能尽地主之谊,忙着泡茶递水。 许家辉则靠在沙发上,一脸欣赏地看着小帅:“啧啧!23岁的副部,虽说是非生产单位的,不那么引人注目。可是我心里清楚,你专业是工科,你的潜力,根本还没发挥出来。” 小帅谦虚地将纸杯推过去说:“家辉哥,我已经到能力极限了。你不了解我的过去,我大学的时候,本专业学得一塌糊涂,全把时间用在校宣传的活动上了。” “那你就是履历造假?我怎么记得,你简历上的内容,是年年都获奖学金?”许家辉笑着反问。 “……”小帅很早就知道,许家辉这人很深,深不可测。但他不坏,他也喜欢双赢或多赢。他有可能会利用你,但在利用的同时,会给予你应得的回报。 旁人留胡茬,会显得很邋遢;可许家辉下巴上,有些凌乱的胡茬,却显得很优雅。 他懒散地指了指旁边沙发,让小帅坐下。接着又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都升副部了,又是老王和老程的嫡系,我那点破事,他们肯定早提醒你了。” 既然对方点出来,小帅也不含糊:“家辉哥,我就是给集团打工的,你们家那些事,我真的不适合参与,也没有能力参与。您别怪我说话直,只就事论事。” “小帅啊,那你觉得我有能力参与?我一个私生子,上头还有两个实力不凡、名门正出的哥哥。如果是你,你会不知好歹,去跟人家夺权吗?”许家辉反问。 “这……”小帅犹豫片刻,随即肯定道:“不会。不参与,好歹衣食无忧,也不会遭人针对。你身份太敏感,一旦参与,保不齐你的俩哥哥,会先联手对付你。毕竟…人家哥俩才是一个母亲的。” “你看,你不是懂道理嘛!我为什么喜欢跟你聊?因为你一点就通。可集团内部,大部分人都是狗脑子,他们宁愿避着我,也不愿深入思考这里面的逻辑。” 许家辉一解释,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但小帅依旧不解地问:“那您为什么,非要跟我做朋友呢?” 许家辉捏着下巴的胡茬,瞪着眼反问:“难道我不配交朋友?我跟自己欣赏的人交朋友,就一定要带有目的性?” “可…这……”小帅被问住了。 “好吧,我确实带有目的性。”许家辉话锋一转,竟然承认了。 “你看,我就说没那么简单。”小帅松了口气。 许家辉朝小帅身边靠了靠:“哎,台里的那个主持人,应该还没对象吧?” 小帅一愣:“你说庄妍啊?” “废话,你们台还有其他主持人?”许家辉捶了小帅一拳。 “家辉哥,你不要告诉我,你和我搞好关系,是为了追庄妍,这就有点扯淡了。”小帅打死也不相信,还能有这么一茬。 许家辉却瞪眼说:“兄弟,你不要太侮辱人!你觉得我不配交朋友,我忍了;你要觉得我连爱情都不配拥有,这就过分了。我都28了,我不应该有喜欢的人?” 又说:“我是因为喜欢看庄妍,才关注集团台的节目。又是通过看集团台节目的改变和提升,才了解了你的能力,才在内宣想结识你。” “可那时候,我跟庄妍也不是太熟啊?”小帅疑惑。 “你跟庄妍她爸熟啊!”许家辉更惊讶。 “庄妍她爸?”小帅懵了。 “庄毅,现在是轻合金常务副总。他的省劳模身份,还是靠你的宣传拿到的。当初我想从中牵线搭桥,撮合你去他那儿。就是为了拉拉关系,跟老丈人混个脸熟嘛!” 许家辉这样一说,事情又显得很合理,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许家辉说:“你们对我,都带有先入为主的思想。总认为以我的身份,无论干任何事情,都是在为夺权做准备。可你有没有怀疑过,是大家把事情想复杂了呢?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在云港混口饭吃,有个美满的家庭。” 又说:“就算真夺权,就算成功了,那目的又是什么?结果还不是为了过个好日子?有个心爱的人陪伴,结交三五好友,幸福地度过一生?既然我现在就能拥有,何必再以身犯险?你想,你细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309章 公司解封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小帅之前对许家辉的了解,基本都是从老程口中得知的。 而老程一提起许家三兄弟,就是满嘴的争权夺利、尔虞我诈。当然,这也更符合普通人,对于豪门家族的复杂幻想。 但今天听了许家辉的自述后,小帅突然变得清醒了许多。他觉得韩俊的家庭状况,与许家辉有相似之处。 韩俊的哥哥就很优秀,也一心想继承家里的事业。所以韩俊选择明哲保身,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事情。那许家辉做出同样的选择,不也很合理吗? “家辉哥,你能这么想问题,我真得高看你一眼。很多时候,往往都是当局者迷,能跳脱出来的人,绝对有大智慧。”小帅发自内心赞叹。 “主要是危险,我这个身份,更危险。人家俩兄弟,闹得再僵,那也打断骨头连着筋。而我呢?旁支杂系,本就惹人生恨,要是再不知好歹,你觉得会有谁同情我?说难听点,我就是个‘杂种’。” “家辉哥,别这么说!”小帅眉头一皱,愤愤打断:“不为自己,也要照顾你母亲的脸面。” “我妈死了!她要不死,我也不能回来。我就是看在她遗言的份儿上,才遵循她的意思,来云港寻求了这份庇佑。”许家辉笑了,靠在沙发上,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令人无法言说的落寞。 小帅沉默了,许家辉也沉默了。 小帅不太明白,为什么跟他交朋友的人,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还是说每个人的背后,都有糟心的问题。人家只是出于信任,才跟他掏心讲这些? 看看庄妍、看看许家辉,再看看老刘、老张这些为生存挣扎的人。小帅便觉得自己生活里的那些破事,压根儿不值一提。 这世上本就没有完美的人生,恰恰是因为不完美,才铸就了另一种完美吧。 沉默过后,许家辉又开口笑了:“哎,这次过来找你,首先是祝贺你升职!”说完,许家辉拍了拍漂亮的水果篮。 “谢谢!”小帅也笑了。 “还有,我们投资小组,由我牵头,购入了文旅集团一部分股份。届时签约仪式,和专题片的开机仪式一起举办。到时候你也去,顺带帮我和庄妍,拉拉关系。” “这…行吧。但人家要是不喜欢你,你也不能硬来。”小帅先把丑话讲在前头。 “我是那样的人吗?”许家辉斜了小帅一眼。 小帅禁不住问:“对了,你为什么喜欢庄妍呢?只因她长得漂亮?” 许家辉笑道:“朴素吧。关注她快三年了,在电视上,从不见她穿金戴银。这也就意味着,她应该没有男朋友,没人送她首饰。这么漂亮的女人,生活在市台那种名利场里,还能出淤泥而不染,这种品质很吸引我。” “你观察的真细致。”小帅笑了。 “如果你对一个人有所心动,你也会一样观察细致。” 许家辉呆呆地笑了一下,赶忙又说:“哦对了,往后要有什么不顺,就直接告诉我。只要不是老大老二,我还是能帮你平事的。说破大天,我也是爹生的。再就是事业上,该闯闯、该干干,你尽量发挥你的本事,不要有什么顾虑。” 小帅问:“那如果太冒尖,你的两个哥哥,万一逼着我站队怎么办?我站谁合适?” 许家辉笑道:“咬死了,就说听你上级领导的。上面那些人,滑着呢,你自己千万不要表态。再不济,你就去庄总那儿。庄总作为集团承上启下的人物,一般没人敢逼着他站队。” “家辉哥,你今天对我够坦诚的。”不得不说,许家辉给小帅指引的方向,真的特别实用。有了这些话打底,小帅顾虑还真就少了很多。 “交朋友嘛,不坦诚还交什么朋友?”许家辉起身,用力拍了拍小帅肩膀:“把文旅和专题的事情做好,你又是一大功啊!我的这次投资,要是因为你们的宣传,而快速实现盈利,你离升职又不远了。” “我全力配合集团的投资工作。”小帅起身,送别许家辉。 傍晚下班,小帅的心情更加愉悦了。因为他有了后路,不仅交到了许家辉这个朋友,他还有庄总这个护盾。 关键庄总竟然还是庄妍的父亲,这是小帅万万没想到的! 难怪庄妍的额头,总感觉跟某个人长得很像。今天许家辉一说,小帅这才对上号;庄总摘掉安全帽以后,眼睛以上的位置,还真跟庄妍有些神似。 久违的自信又回来了,升部长的道路,也变得格外清晰。 只要把这次文旅的项目,拍摄宣传好,能够助力集团的投资领域,再加许家辉这层朋友关系。剩下的,只要交给努力和时间就好。 下班后,小帅兴冲冲回了家。 刚手脚麻利地将米饭蒸上,餐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梁超打来的。 小帅擦擦手,接起电话问:“超儿,怎么样了?” 梁超激动道:“解封了,窟窿也堵上了。罗总那边堆了不少活儿,我正在给你传输稿件,你接收一下。” “好好!”小帅高兴地合不拢嘴,很多事情,一旦挺过难关,就会迎来更美好的明天。 小帅跑到书房打开电脑,稿子还真不少,9个讲师的内容,大约能做50期课程。只小帅疑惑问:“咋都是罗总公司的?其它公司的呢?” 梁超犹犹豫豫说:“我公司里走了不少人,许多都跳槽到了同行的公司里。他们管不住嘴,私下里散播我公司之前的事情,所以……” “这个问题是不可避免的,犯了错,咱就要认。”小帅咬了咬牙,不能你梁超干了错事之后,低个头、认个错就过去了。该承受的后果,都是必不可少的。不然,怎么能吸取教训? “那你想好怎么解决,公司信誉的问题了吗?”小帅又问。 梁超说:“罗总跟我关系好,才帮我托着这个事。可罗总公司的影响力有限,他与我合作,并不能改变整个行业,对我的看法。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能跟一个在业内有影响力的公司,达成合作关系。有这样的公司作保,才能打消其它公司的疑虑。” 小帅点头:“魏总你还记得?星辰文化。” “记得,之前有过合作。可人家是大企业,当初合作,人家对我也不够重视,只是把一些细枝末节的活儿,交给我公司做。”梁超倒也坦诚。 “你马上联系他,就说是我介绍的。说你和我是同学,都是关老师的爱徒。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魏总就应该知道怎么处理了。如果还不行,我就直接给姚总打电话。相比于你掺和骗子公司的事,眼前这件事倒不难解决。” 梁超愣了愣:“提你好使?” 小帅说:“赶紧打吧。你要快速恢复公司业务,我这边的人,还等着你下锅买米。对了,合作一旦达成,要好好给人家星辰干,要精益求精。” “哎哎,我这就打!”梁超既激动,又茫然地挂了电话。 第310章 海棠戴耳坠 海棠到家的时候,客厅里飘着米饭的香味,书房里又传来了敲击键盘的动静。 这种忙碌的声音,似乎好久都没有听到了。 没了这种声音,小帅的心情,似乎就特别低落。 而今天,海棠悄悄走到书房旁,探头一看,那个活力四射的小帅,又回来了。 他盘腿坐在椅子上,全神贯注盯着电脑,一会儿看看稿子,一会儿在电脑上跟别人聊着天,忙得跟个猴子似的。 “你…又来活儿了?”海棠理着鬓角的发丝,哭笑不得问。 “姐你回来啦!米饭我蒸上了,你看看熟没熟。”小帅笑得特别透彻,纯净的眼神反射着光芒,牙齿整齐又洁白,都把海棠的心给暖化了。 “天生劳碌命!不干活就蔫头耷脑,跟谁欠了你八万似的;现在一干活,比娶媳妇还开心。”海棠白了他一眼,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至于小帅,他不怕吃苦,也不怕付出;只怕事情捋不明白。 今天跟许家辉一聊,事业上的事捋明白了,升部长的业绩也有目标了;梁超那边公司重新开张,所有一切都重回正轨,他能不开心吗? 不仅他开心,婷婷、老刘他们,乃至于庄妍,听到来活儿以后,全都高兴地不得了,一个劲儿在电脑上,跟小帅开玩笑。 小帅脸上带着笑,饭也吃得香。 吃饭的时候,一直看着海棠笑。 也许到了明年,他就极有可能升到部长位置。同时梁超那边的私活,又可以重新挣钱了。 买房、买车、升职,明年这一切就都可以实现了! “到底怎么了哟?头两天还郁郁寡欢,今天怎么跟吃了蜜似的?”海棠特别好奇地问。 “没事,就是想通了很多事,突然觉得未来可期。”小帅含蓄回答。 “你本就未来可期嘛!”海棠也笑了,小帅开心,她就跟着开心。 吃过饭后,小帅又跑回了书房。虽然现在,他能靠抽成赚钱了,但他自己也想多赚点,早日达成愿望,于是自留了10期课程,亲手做起了稿子。 海棠吃过饭后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又朝书房说:“趁着水热,你也赶紧洗个澡去。” “哦,好!”小帅很听话,紧赶慢赶将一期稿件收尾后,便跑去了卫生间。 小帅这样好,这么单纯而快乐,恍惚间,海棠内心竟产生了一丝挣扎。 还要不要坚持“厂子”的事?那个“真相”真的重要吗? 对比于逝去的人,离开的人,难道身边的人,不是更重要吗? 好好地善待小帅,如往常一样,快快乐乐、无忧无虑,不也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愿意看到的吗? 从大三到现在,整整五年了! 海棠竟第一次在心底,对那份执念产生了动摇。 她突然有些羞愧和自责,觉得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小帅,包括她自己。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这曾是海棠最讨厌的诗句,觉得这句诗,写尽了女人的软骨。她不想做个软骨的女人,不想忘记仇恨,只图享乐。 可偏偏的,生命里有了小帅。 她得为小帅考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和自私,而让小帅跟着煎熬。 靠在床边,打开床头柜,那副漂亮的耳钉,闪闪发亮。 “大俊让我带回来,送给心爱的人。” 这话在海棠耳边回荡,小帅若有心爱之人,他早送出去了。 可这对耳钉,如今却听话的在自己手心里捧着,小帅的心意,不言自明。 小帅里里外外洗了遍澡,还偷偷拿海棠的润肤霜,抹了抹脸颊。 出来的时候,就听见海棠在卧室笑。 开始小帅以为,海棠在跟谁打电话;可仔细一听,她就是在傻笑,压着声音笑。 小帅擦着头发走过去,抬手推开了门。 “姐,你傻笑什么……”小帅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位绝世美人!海棠盘着头发,穿着蓝色吊带裙,白皙的脸颊微红,大眼睛带着几分迷离。最令人瞩目的,是海棠的耳垂上,戴着两枚闪闪发亮的耳坠,正是大俊给的那副。 刹那间,海棠呆住了,小帅也惊得说不出话。 海棠白皙的脖颈都红了,抱着镜子掀开被子,直接把头蒙起来说:“你怎么不敲门?” 小帅慌张说:“天还没黑呢,你也没关门呀?” “你…你走!”海棠娇羞道。 “哦!” 好一会儿,海棠才把被子掀开,脸颊都捂出汗了,红润的像水蜜桃。 可她突然发现,小帅竟然还站在门口。海棠整个人尴尬地,完全不知所错了。 小帅却挠着头,煞有介事地说:“挺好看的!像以前那种画报里的港姐。” “我就是戴戴看看,你知道的,我们女人看到这些东西,总喜欢试戴一下。”海棠咬着红唇狡辩,但整个人由于太过紧张,都有显得有些脱力了。 小帅走进去,坐到床边,并没有纠结耳坠的问题。 试戴也好,真戴也罢,本身就是送给海棠的。 “姐,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那一刻,小帅的眼神里,竟多了几分成熟与沉稳。 这种沉稳与认真的气场,令海棠收起羞怯的心思,忙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想问什么呀?” 小帅说:“我不知道你将用什么方式,去搜集当年,大伯被人算计的证据。但我更想知道,就算你有证据,这官司能打赢吗?那可是云港地产,是许建江的产业。” 这话把海棠问住了,她还没想那么长远的事。因为目前,她手里连证据都还不具备。 “你…你是想劝我放弃吗?”这次,海棠没有生气,只是心平气和,跟小帅谈了起来。 “不!我理解你,这东西就像根刺,留在心里,一辈子都活不痛快。如果正义无法得到伸张,人生的意义就会有缺憾。我只是想说,做事前要三思,要考虑周全。” 海棠松了口气,她没想到小帅,能给出这样的回答,能站在她的立场考虑问题。 片刻思索,海棠说:“当年受害的企业有不少,如果我手里,真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我会联合其它受害厂家,一起发起诉讼。事情一旦闹大,就肯定能引起相关部门重视。云港集团本身,也比较爱惜声誉,也许他们私下里,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和致歉。” “那万一你组织不起来大家呢?万一云港地产,对你们实施分化呢?人家财大气粗、家大业大,要是就针对你、跟你过不去呢?”小帅反问。 “这……” “当年那么损的招数,对方都能想出来。将来一群散兵游勇,他们还会放在眼里?姐,不要意气用事,对方能动脑子,咱们也要动脑子。能让别人当打手,咱没必要亲自下场。” 海棠微微皱起了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帅笑了:“我有办法解决,一旦掌握证据,绝对能告赢。但前提是,你得按我的计划来。” 第311章 彼此坦言 小帅的一番话,直接把海棠绕晕了。 她理着乌黑的长发,特别不解地看着小帅:“你能有什么办法?” 小帅依旧笑得很温和,脸上也多了几分成熟:“姐,我们老师以前讲过一句话:解决问题的方案,一定出现在高于问题的维度上。咱们要学会向上去思考,要以高于问题本身的层次,去寻求解决之道。” 海棠不笨,小帅说的每句话她都能听懂。可一旦联系在一起,尤其跟“厂子”的事情联系到一起后,海棠就懵了。 “不是…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海棠皱起了眉,但她不敢再轻视小帅。因为小帅总能剑走偏锋,你以为不可能的事,他稀里糊涂就给你办成了。 “姐,事情是这样,我一说你就明白。”这次,小帅对海棠毫无保留,将自己的所思所想,鼓足勇气给海棠讲了个透。 如果换做以前,小帅倒不急于讲。 因为海棠不让他跟着掺和,话说多了,还遭海棠埋怨,惹她生气。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见了许家辉,今天海棠戴了这副耳坠。 既然戴了耳坠,那性质就变了。 海家厂子的事,就不再是海棠一个人的事了。 小帅前前后后,把事情讲完之后,海棠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这件缠绕了她那么多年,令她无比头疼的问题,到了小帅脑子里一加工,解决方案竟无比清晰。 海棠一把攥住小帅胳膊,久久凝视:“你…怎么琢磨出来的?还有,许家辉是谁?” 小帅盘腿坐到海棠床上,挠了挠脸颊说:“许家辉是董事长家的三公子。” “不对呀?董事长就俩儿子,许建川和许建江啊?”海棠疑惑。 “是私生子。许家辉比较低调,咱整个集团知道他身份的人,估计也不多。我也是凑巧,当初跟他同一期进内宣,才从程部长口中得知了这件事。”小帅耐心解释。 “那…要是这样的话,你所说的这个方案,倒确实可行。”海棠怎么也没想到,真正能帮上她的人,竟是自己身边的这个弟弟。 海棠转着漂亮的眼眸,又问:“他为什么要帮咱们?” 小帅坚定回答:“他一定会帮咱们!” 小帅凭的是直觉,是对许家辉言语的判断。 因为许家辉多了句嘴,如果他不讲那句话,小帅还真就相信,许家辉是个与世无争的人。 可许家辉偏偏说,“庄总作为集团承上启下的人物,一般没人敢逼着他站队。” 当时小帅听到这话,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是越往细里琢磨,就觉得这句话信息量特别大。 轻合金是集团重点生产单位,如今庄总又是常务副总,二把手。其手里的实权,可能已经相当于一把手级别。因为凡是挂了“常务”头衔的人,基本就是主事儿的人了。 庄总虽不在集团总部,可他是封疆大吏! 集团总部的老一代领导退休后,要靠谁来撑起整个集团的运作? 那一定是庄总这些人,年富力强、承上启下,有资历、有能力、有权力。他们平日在外打拼,看似与世无争,却是谁也不敢忽视的力量。 而许家辉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小帅,想通过小帅,拉进他与庄总的关系,目的不言自明。如果他能靠上庄总这股势力,未来事情的走向,还真就充满了变数。 所以小帅断定,许家辉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老实。 既然许家辉想利用自己,那小帅为何不趁机,也利用一下对方? 倒是海棠看着小帅坚定的眼神,渐渐对小帅的回答,深信不疑。 同时海棠又起了担忧,轻声细语问:“帅儿,你是不是答应了对方什么条件?可不要为了解决我的事情,再把你卷到上面的权力斗争中。这样就本末倒置了,这是拿明天的土,填今天的坑。” 小帅摇摇头,又笑着说:“不会!只要节奏掌握好,谁拿我都没办法。” 小帅之所以这么自信,是因为明天的坑,他可以选择不填。 因为在小帅心目中,帮海棠解决问题,才是最大的事。 如果海棠的问题解决了,他就没有必要留在云港了。将来许家辉真陷入内斗,小帅直接提桶跑路就完了,干嘛非要掺和人家的事,跟人家死磕到底? 他和许家辉的交情,似乎还没到过命的地步。 至少目前来说,只是相互利用而已。 “可…我总觉得,这个事情太冒险,你还这么小,我怕你控制不住局面。”海棠攥紧小帅胳膊,没来由地产生了一股担忧。 “姐,我的事情,不用你担心。说说你吧,你想怎么拿证据?找谁拿证据?突破口又在哪里?”小帅相信,凭海棠的头脑,这些日子下来,一定也有不错的进展。 海棠咬着红唇,她突然发现小帅像一辆疾驰的火车,开始带着她狂奔。 她甚至都没做好心理准备,一切都太突然。但在这突然之中,又蕴藏着成功的可能性。 “白振凯是我高中同学,你之前接过一次他的电话。可能不久后,他就要从国外回来了。”海棠垂眸说。 “白振凯?我记得有个人叫‘白振南’,在云港控股。之前他还说,云港地产是他的老单位。” 海棠立刻点头:“那是振凯的哥哥。这些日子下来,我经过私下打听,当年在云港地产,白振南就是许建江的军师。而且我猜测,搞‘对赌协议’这个事,应该是白振南策划的。” 小帅也认同地点头:“嗯,那个人很机敏,不拘泥于身份。他为了达到目的,甚至可以跟我这样一个小主任较真。就算失了面子,他也不在乎,这种人特别难缠!” “你见过他?”海棠惊讶道。 “交手过两次,可能身份差距太过悬殊,他倒没把我放在眼里。” 小帅松了口气,又看着海棠问:“你想以白振凯为突破口?” 海棠犹豫了一下,便毫无保留说:“白振南特别疼爱他这个弟弟,我现在也大概弄明白,为什么当初那些型材厂,明明已经转手,却迟迟没人整合资源的原因了。” 小帅好奇地看着她,海棠继续说:“振凯回国后,要想在集团内部站稳脚跟,就必须拿出业绩。但白振凯那人吧,你见了就知道了,也就表面长得唬人,骨子里没啥真本事。” “你的意思是,白振南要将‘资源整合’这块肥肉,喂到他弟弟嘴里?”说完,小帅突然感到一阵辛酸。 看看人这家庭,从小衣食无忧,长大了砸钱出国留学。 混个学历回来后,又有这么大的一个业绩,等着他伸手摘取。 型材厂一旦整合完成,那可就是一个成规模的企业了。有这样一个大业绩在,白振凯兴许两年之内,就是企业副总级。 小帅再看看自己,拼了命地工作,却还只是个小小的副部。 人和人的差距,也许从出生那天起,就已经拉开了。 但小帅不得不承认,海棠找的这个突破口很准。 一来他们有同学关系,便于交流。 二来这个白振凯,貌似不太聪明的样子。 最重要的,要是白振凯负责整合型材资源,那海棠从中获取证据的机会,将会变得容易一些。 第312章 新的开始 那晚,海棠讲得头头是道,但小帅也不是莽夫。 坎坷的生活经历告诉他,无论你的计划有多完美,一旦实施,都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问题。 既然问题无法避免,那小帅要做的,就是在前期,把风险降到最低。 “姐,我还需要向你确认几个问题。”那夜的小帅,认真而睿智。 “你说。”海棠忙看向小帅,她突然发现,小帅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单纯、幼稚。 小帅沉稳地坐在床上,眼睛盯着窗外沉思片刻:“第一,你现在可以确定,当初坑害大伯厂子的敌人,就是云港地产,或者说是白振南?” 海棠靠在床头,理着胸前的长发说:“大概率会是,结果很快也将验证。白振凯回国后,一旦对当初那些型材企业有所动作,那就完全可以确定,一切都是白振南策划所为了。” 小帅点头:“好。第二,白振凯和白振南,知道你的底细吗?或者说,知道他们坑害的厂子当中,也有你家的一份?” 海棠很自信地摇头:“绝对不知道。我很少跟别人提及我家的事,也很少在厂里露面。材料城的方叔你还记得吧?他跟我爸挺熟,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更不要提白振南了。” 又补充:“再说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没人再提及当年的事了。白振南是干大事的人,那样的人,又怎会在意这样的小事?” “这个事情你确定?”小帅再次确认。 “我十分确定!”海棠点头。 “好,最后一点,关于白振凯。”这个事,才是小帅最不放心的。 海棠却笑了。 笑,是因为小帅真的在乎她。 她以前生怕小帅多想,而今天既然把话讲到了这里,倒不如开诚布公,坦然相告。 海棠脸颊微红,稍稍低头说:“白振凯虽然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但他好歹受过良好的教育,算是个体面人。你不要把他想象成十恶不赦的坏蛋,他就是个正常人。他要真是个混蛋,就不会如此有耐心,礼貌地跟我保持这么多年联系了。他对我的态度,还是比较尊重的。” 小帅挠了挠头,他不是不信海棠说的话,而是他没见过白振凯那人。 倒是曾经打的那个电话,当白振凯得知,自己是海棠表弟时,白振凯态度180°大转弯,语气瞬间变得和蔼了。这倒是印证了海棠的说法,白振凯确实比较尊重她。 “可我还是……”小帅依旧不放心。 “看!”海棠抬起白皙的手指,碰了碰漂亮的耳坠。 又说:“你要相信我,相信我的底线。如果追查真相的代价,超出了我所能承受的范围,那我会果断放弃。” 小帅高兴地眉毛一挑:“真的?” 海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今晚她本都打算放弃了,可小帅却跑过来,给了她那样一个巨大的惊喜。 这反倒在海棠心里印证,小帅才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也只有小帅,在为她牵肠挂肚着想。 事情能解决当然好,如果解决不了,她也不会以伤害小帅的方式,去换取最终的结果。 因为在海棠心里,这已经不是一个人的事了。既然戴了耳坠,就成了两个人的事,她必须要为小帅着想。 最后海棠说:“我会尽可能跟白振凯,保持在同学关系和同事关系上。哪怕没有厂子的事情,我跟他也是同学,也要保持联系和交往,不是吗?” “那…行吧。总之,万一要有什么事,你就及时告诉我。如今许家辉很想拉拢我,他也多次提议,让我有事就找他帮忙。白振凯也好,白振南也罢,咱没必要对那俩人委屈求全。” “知道啦!”海棠终于笑了起来,又抬脚蹬着小帅屁股:“快忙你的去吧,还没说你呢,没经过我允许,谁让你进我卧室的?” “你耳坠都戴上了!”小帅被踹下了床。 “我戴耳坠怎么了?想戴就戴!”海棠挑起嘴角,耍起了无赖。 小帅:“……” 那晚回到书房,小帅却早已无心工作。 他曾幻想过无数次,跟海棠表白的场景。 他会拿着部长级的劳动合同,供上一套房,再买上一辆车,然后手捧一束鲜花,很腼腆地走到海棠面前说:“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可真正的场景,却与他想象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只因大俊送的这幅耳坠,被海棠偷偷戴上了,被他撞了个正着。 只因海棠怕产生误会,而提前跟他解释清楚了原委。海棠只用了一个动作,抬手敲了敲耳坠,仿佛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这难道就是表白成功了吗? 难道不应该轰轰烈烈,又是烛光晚餐、又是热情拥吻,又是山盟海誓、又是蜜意浓情? 感觉一切都像在做梦一样,稀里糊涂的,可又水到渠成、顺其自然。 尤其第二天起床后,小帅感觉海棠的打扮,明显年轻了。 她开始扎青春活力的丸子头,开始穿时尚年轻的白色七分裤,上身也开始穿带有卡通图案的粉色短袖衫,白皙的耳根处,戴着两枚闪闪发亮的耳坠。 以前上班,海棠可从不这样打扮。她都是一身工装,黑色基调为主。 可今天,她着实把小帅给惊艳了!乍一看像个小姑娘,因为皮肤保养的好,两人站在一起,岁数显得比小帅还年轻。 “咦?你是谁?怎么跟我姐长得那么像?”小帅故意调侃,看着海棠吃惊道:“你该不会是我大伯和伯母,偷偷背着我姐,在城里生的妹妹吧?” 海棠脸颊一红,轻声细语说:“这个打扮行吗?总感觉挺别扭的。” 小帅依旧调侃:“你真温柔,比我姐温柔多了。那母老虎……” “我揍你了啊!”海棠被气笑了,握着拳头对着小帅追:“你这人,给点阳光就灿烂,就不能给你点儿好脸色!” “好看!”小帅赶紧举手认怂,“姐,你要天天这打扮多好?以前吧,感觉太压抑了,你总一本正经的,搞得我也得一本正经的。上一天班回到家,见到你之后,还跟搞工作汇报似的。” “话真多!快吃你的饭去。”海棠抿着红唇笑了,还故意甩了甩耳坠。 她想告诉小帅,她戴上了。 戴上了,就是新的开始了…… 第313章 海棠升职 海棠坐上公交,窗外的阳光格外明媚;树荫的光影,一缕一缕照在她脸上,可她却无暇欣赏远处的风景。 她心里只挂念小帅,甚至有些埋怨,为什么航材园距离总部那么远?为什么不能和小帅,搭乘同一辆公交? 虽然这种想法很没出息,才刚分别就开始想念,可海棠就是控制不住思绪,她好想和小帅形影不离。这还没上班呢,就惦记着什么时候下班了。 直到进了航材园,她才收敛起思绪,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当中。却时不时地还是会分心,会想小帅早晨开的玩笑,想小帅昨晚深沉的模样,想他温暖的、令人踏实的笑容。 “棠棠,你上来一趟。”上午10点半左右,吕总监给海棠打来了电话。 虽然她和吕总监差了好几个级别,但吕总监十分欣赏她。 财务部对外的一些讲话,公开场合的出席,吕总监都时不时带着海棠。在外人眼里,她更像是总监助理或秘书。 “哎哟,这是哪家的姑娘呀?瞧这小脸蛋白的,都要把我这老婆子迷死了。”办公室里,吕总监笑了,眼角爬满了皱纹。 “吕总,您有事情安排?”海棠乖巧地走上前,熟归熟,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地站着,做出一副汇报工作的姿态。 “先坐吧。”吕总压了压手腕,又叹了口气说:“你的老领导顾总,头些日子调去云港控股的事情,你知道?” 海棠点头:“知道,私下里听别人说的。” 吕总笑问:“顾总没找你聊聊?” 海棠浅浅一笑:“顾总那个级别,那么忙的人,怎么可能有时间跟我聊?” 吕总却撇了撇嘴角的皱纹:“人家现在管我要人了!说说吧,你怎么想的?” 海棠微微皱了下眉,她本就是总部下派的,将来回总部,或者是另有职位调动,也属正常。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是顾总亲自提人。 “吕总,我听您的安排。要说这两年在航材园,您对我格外照顾,工作上也比较顺利。突然要进行职位变更,我还没做好准备。”海棠实话实说。 “你这丫头,倒也实在。”吕总很不舍,因为眼前这个女孩,不单单长得漂亮,她工作麻利、业绩稳定,关键还带得出手、镇得住场面。 可优秀的员工,永远只占少数,哪个领导不想要? 思来想去,吕总觉得还是不能耽误海棠,真进了云港控股,那比在航材园的发展潜力要大。 于是她松了口气说:“那就去吧,你在副部岗位上,待了也有一年多了。顾总这次提人,肯定在待遇级别方面,都会给予照顾的。” 又说:“不过我要嘱咐你一点,投资不是儿戏,去了以后,要多听、多看、多学习,少发表个人意见,多从别人身上积累经验。最最重要的,不要急功近利,要稳扎稳打。” “您同意我去?”海棠有些不舍地问。 “你那办公桌上,有一半都是投资类的书籍,你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吕总半开玩笑。 “我……” “这几天把工作交接好,然后给顾总回个电话。顾总具体怎么跟你谈,那就是你们的事了。真要做得不顺,你可以直接回来,我这里,时刻为你敞开大门。”吕总监起身,拍了拍海棠的胳膊。 小帅去到部里后,便忙得不可开交。 主要还是早会上,婷婷在汇报工作时,挨了程部长的批评。 跟市台联合摄制“大型旅游专题”的方案,已经过去快一周了,到现在还没定下来,这让老程很上火。 老程骂的是婷婷,可小帅脸上无光。 因为电视台和报社工作,目前由小帅来主抓。 可小帅上周出差了,没顾得上这个事。所以到现在为止,他都还没深入了解项目状况。 “程部长就是个甩手掌柜,什么忙都帮不上,就知道给下面施压。”婷婷一进小帅办公室,就禁不住抱怨。 “话不能这么说!”小帅当即打断:“程部长在那个职位上,也有人家的事情要忙,哪儿可能面面俱到?” “市台的人也是懒汉!明明是联合创作,结果却把策划的事情,全部扔给我们来办!我们弄好了方案,他们又这不行、那不对,净跟着挑毛病!”婷婷红着眼眶。 小帅苦笑着,给婷婷接了杯水说:“谁让人家是上级台?人家之所以愿意跟咱合作,就是想找个免费的帮手。我以前跟市台合作,也是处在弱势地位,也要看人家脸色的。” 婷婷不说话了,心里多少有些憋屈。 她曾以为当了主任,就能扬眉吐气;可今天才发现,职位越高,越要低三下四。还不如当初,只当个主管来的轻松。 “方案呢?拿给我看一眼。”小帅坐在沙发上问。 “这已经是第三版了,昨晚我和张老师一起,加班加点弄出来的。今早跟市台发过去,到现在还没给回信。”婷婷把方案拿出来,递到了小帅面前。 小帅翻开方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便知道问题所在了。 方案里的内容很多,但又显得很乱,别说市台或文旅,就是小帅这关,这套方案也过不了。 “婷婷姐,我觉得咱们在做一项工作之前,先要考虑到这项工作的影响力,以及这项工作的责任是否重大,乃至这项工作一旦完成后,会给你个人创造怎样的业绩。而不是先考虑,这项工作多难、多复杂。” “可它就是很复杂!既要拍出云港旅游的特色,还要掺杂什么文化节、书法节,各景区的着名景点,还要宣传到位。总之市台那边,办事儿不怎么积极,提意见倒是一套套的。”婷婷捏着拳头说。 小帅心平气和说:“你看,你还在情绪化。你就是抱怨到老总那里,又能怎样呢?问题不还是没有解决?该面对的,不还是要面对?” 婷婷鼓着嘴:“那怎么弄?” 小帅指着策划标题:“《迎八方来客,品四季如画》,你觉得这个标题好吗?云港到了冬天冷死个人,哪里四季如画了?云港的旅游热,就夏秋两季,又哪里来的四季?文旅给出的要求,要重点突出人文领域、突出文化节的举办,标题哪个字眼里能体现文化?” 小帅也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可婷婷这种,一遇到困难,就情绪化、就找理由的性子,得好好治治。一个好的管理者,不能意气用事。 “那…标题应该怎么起?”婷婷被小帅戳到了心窝子。 小帅捏着下巴,望着窗外远处的群山,思索片刻朝婷婷问:“云港的风景,是由什么构成的?” 婷婷跟着回答:“当然是大海,海滨城市嘛!” “除了海呢?”小帅问。 “还有山,自然风景优美。” 小帅点头:“《山海迎客,文谱华章》,你觉得这个题目怎么样?” 婷婷脑袋“嗡”地一下,小帅简简单单八个字,瞬间就把市台所提的要求,全部纳入了进去。 第314章 晓宁的生活 像这种具体的策划案,其实不应由小帅来做。如果他什么事都面面俱到,那给婷婷升主任,还有什么意义? 可不做不行,这个项目意义重大。往小了说,这是配合上级台做宣传;往大了说,这是在助力云港旅游业,带动整个城市经济发展。 更重要的是,许家辉牵头入股了文旅项目。小帅这边的宣传要是配合好,许家辉就会跟着受益。 要想寻求别人的帮助,就必须拿出等值的实力。 只有具备被利用的价值,人家才愿意帮你。 而许家辉的帮助,便是小帅计划中,最为关键的一环。 所以眼前这个项目,不仅要做好,而且要做得出彩。 许家辉想双赢,小帅也想双赢。既然在事业上,能够达成高度共识,小帅就不能指着婷婷这帮人,在这里磨洋工、吐苦水。 “挺好挺好,这个标题确实很亮眼!”婷婷激动地拍手,又眼巴巴地看着小帅:“那具体内容,该怎么策划?” 小帅耐着性子问:“市台那边,准备拍摄几集节目?” 婷婷立刻回复:“三到五集,每集30分钟。具体没定,要看具体策划。” 小帅说:“栏目策划,一定要抓主旨、抓核心。什么是核心?看看你们这份策划,通篇有核心吗?” 婷婷理着马尾辫,又拉长了脸:“核心不就是这些景区,这些活动吗?” 小帅摇头:“核心是‘人文、地理、历史、文化’。就拿‘人文’举例,云港这座城市的精神内核是什么?这种人文精神,又是怎样形成的?一些景区、一些古迹、一些县志、一些政策,能不能佐证这种人文的存在?文化节、艺术节的活动中,能不能体现这种人文精神?” “你的意思是,在宣传景点和活动的同时,还能传达出人文精神?” “对!我猜测文旅也好,市台也罢,他们要的一定是这种文案。你要在不丢失商业宣传的基础上,往文化上去靠。单纯地在商言商,那就太低级了。上面又是搞文化节、又是搞艺术节的,实质就是想在赚钱的同时,还要往自个脸上,贴‘有文化’的金。要让云港这座城市,挣钱还不寒碜。” “你…你怎么这么懂?”被小帅一通指点,婷婷是彻底服了。 小帅则摆手说:“你要学会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而不是一遇到问题就抱怨。婷婷姐,你现在是主任了,你得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 又问:“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婷婷不好意思点头:“知道了!你一说,文案似乎就条理清晰了。” 饶是小帅在工作上,有着不错的处理能力;可到了中午,他该吃食堂还是吃食堂。 正常情况下,都是程部长牵头,带大家出去吃饭。王军要是不忙,也会跟着凑一凑。 可小帅目前手里没那么多钱,吃食堂、坐公交,再加些必要的花销,他卡里那1000块钱,就已经到极限了。 真跟程部长他们出去吃、下馆子,还能总让人家掏钱?而小帅兜里这点钱,又够凑几顿的? 所以每次中午下班,老孙或老程,来办公室叫他时,小帅都以工作忙为由推脱。 那段日子,对小帅来说,真的挺煎熬。 他显得有些不合群,老孙还心直口快,好几次都当面说,小帅瞧不上他,刻意避着他之类的玩笑话。 那时小帅才意识到,自己周围的同事、所处的层次,已经发生了变化。 再不是和老刘一起吃食堂,蹲在街边啃煎饼果子的时候了。 傍晚十分,晓宁依旧安安静静,背着她大学时代的书包,随着下班的人群,朝单位外面涌去。 晓宁的生活,似乎没有多少改变,大学时形单影只,如今参加工作了,还是没跟周围的人,打成一片。 但她的生活很规律,上班从不迟到早退,在台里话不多,但手脚尽快、眼里有活儿。 下了班之后,会去逛逛菜市场,买些简单的蔬菜回到出租房,在狭小的厨房里,做上一顿不丰盛,但还算可口的饭菜。 她不喜欢乱逛,主要也是手头拮据。 她工资不高,却还要每月把一半的收入,汇到父亲的卡里,留着给哥哥相亲结婚用。 她最喜欢的,就是呆在出租房里;狭小的空间,在偌大的城市里,能给她一种廉价的安全感。 出租房里没有全家福,也没有家人的照片。只有一张校台的合影,是结业那年,跟小帅、兆鹏他们那批人,站在教室台上拍的。 她时常看看书,也时常看着照片发呆。 一想到在台里,她捕风捉影般,听到几句关于小帅的消息,比如小帅升主任了,小帅又升副部了…… 晓宁都会浑身颤栗般开心,她知道,她知道小帅,无论到哪里都是最优秀的。 再看看自己,她似乎真的没有小帅那身本事。当初要不是小帅提携,她也不可能在校台混得那么好。 苏哲说得也许没错:“跟小帅在一起,你只会拖他的后腿。” 所以晓宁觉得,她现在的生活状态是最好的。既不打扰小帅,又能默默地关注他。每次迎来关于小帅的消息,都能使她产生一种久违的幸福感。 这种幸福,虽然很卑微,可自己又何曾优越过? 对那个刻在骨子里的男孩卑微,这又有什么错? 夕阳的光影缓缓下落,黑夜渐渐爬上窗台。当眼前的照片,变得越来越模糊,当桌上的手机响起铃声时,晓宁这才从思绪中醒来,忙接起了电话。 “晓宁啊,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男人的语气,十分温和。 “领导,您不要再跟我讲这个了。我只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自己想要的职位。”晓宁捏着白皙的拳头,十分肯定地答复。 “努力?我说的事情,难道不是努力吗?主持人这个工作,只要不是哑巴,谁不能干?哪怕牵条狗,只要会讲话,它照样能出镜。晓宁啊,你要明白,主持人该努力的方向,也许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晓宁深深吸了口气:“您怎么能这样说呢?您可是领导。” 对方却笑了:“你还是太单纯!看看咱台里那些主持人,有几个靠的是努力?她们刚来的时候,口风比你还硬。可结果怎么样?都是一个流程,你也不例外。开开豪车、用用高档化妆品、住住豪宅,在镜头面前又备受瞩目,名利双收,这不是坏事啊!” 又说:“晓宁,你要知道多少女人,想要这种机会,她们都得不到!” 第315章 暧昧关系 时间抵进5月中旬,小帅依旧忙忙叨叨。 平日除了开会、看稿、审片、作汇报,就是一门心思帮婷婷那边,完善策划方案。 虽然他对于报纸和节目,还有很多的创意和设想,想让宣传部的两大传播阵地,内容更加丰富化、多元化,但时间不允许,压根儿没工夫操心那么多。 有时候坐在办公桌前,窗外明明是艳阳高照;可往往低头工作一会儿,再抬头看向窗外时,便已日落西山。 好在周三这天傍晚,婷婷把《策划方案》递交给了市台。 至于结果如何,能不能通过,需不需修改,小帅也懒得去想了,脑子里都成了浆糊。 下班则成了小帅最喜爱的时光,因为他跟海棠的关系变了。 这种转变很细微,像涓涓细流。 海棠对他还是该疼疼、该说说、该骂骂,但彼此间却不再刻意保持距离。 海棠高兴时,会牵起小帅的手,给他剪剪指甲、掏掏耳朵。有时候嫌姿势别扭,就索性让小帅躺在她腿上。 那时小帅真的美死了!掏耳朵本来就舒服,躺在海棠柔软的大腿上,更有种说不出的心驰神往。 但海棠不高兴的时候,小帅要是往跟前贴,海棠就一瞪眼。 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帅就怕海棠瞪眼。 明明现在已经打得过海棠了,无论个头还是力量,都超越了这个姐姐。 可却更怕了,怕惹她不高兴,怕对她不够尊重。 虽然小帅也不知道,不尊重海棠的后果是什么,但他不敢尝试,也不想知道后果。 但小帅知道一点,海棠要是高兴的时候,他是可以尝试做一些出格举动的。 傍晚回到家,霞光映照着小院儿。可使小帅疑惑的,是海棠今天回来的比他早,正弯腰在院子里弄花儿。 海棠的心情也挺高兴,哼着歌、理着发丝,另一只手拿着喷壶,对着叶子喷喷洒洒。 望着海棠纤细的身姿、靓丽的背影,小帅知道机会来了,便压着“噗通噗通”跳动的心,鼓足勇气悄悄走进院儿里,从身后一把抱住了海棠。 抱住之后,小帅脑袋瞬间“嗡”地一下! 他没想到海棠的腰这么柔软,热热的,还特别有弹性。 发丝香飘四溢,脖颈白皙光滑,两枚漂亮的耳钉左右摇晃。 海棠被吓了一跳,接着又转为惊喜,脸颊一下子红了起来,她感觉腰上的胳膊很有力量,脖颈处传来的呼吸,带着青春的活力、熟悉的味道。 “发什么神经呀?外面就是大道,小心让人家看笑话!”海棠的声音很细微,腼腆地咬住红唇。靠在小帅怀里,她感觉浑身都没力气了,两条腿都在发软。 “抱抱嘛,就是想你了。”小帅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小孩子呀,还要抱抱!”海棠侧过脸,拿自己白皙的额头,蹭了蹭小帅的脸颊。又说:“洗手吃饭去,菜我都做好了。” 小帅这才依依不舍松开,海棠羞红着脸,低头走在前面。上客厅台阶的时候,她腿一软,差点跌倒。 小帅没有对异性的经验,海棠也没有。这种初尝禁果般地拥抱,令海棠在惊慌失措的同时,又有种说不出的激动和愉悦。 她感觉自己正一点点被小帅拿捏,陷入一种无法自拔的深渊。 她感觉小帅真坏,坏小子! 小帅这一抱,海棠一顿饭都没怎么跟他讲话。 起初小帅以为海棠是生气了,后来才发现,她其实是羞涩了。 吃到最后小帅才说:“姐,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嗯?哦!”海棠从自己的小世界里醒来,理着发丝说:“我被调去云港控股了,老领导给提过去的。以后下班,我肯定比你早回家。” “你这是升职了啊?”小帅惊讶地笑道。 “差不多吧。能进投资小组,最差也是副厂级待遇。”海棠终于自信抬头,嫣然一笑。 这个级别小帅知道,在生产企业当中,部长上面就是副厂级,再往上是厂长级,随后才是副经理、经理级别。 但在总部没有“厂级”任命,因为总部不是生产单位,不需要设厂长职位。 所以在总部的好处,要是有能力,又能得到上级领导认可,那升职速度是真快! 不好的一点是,若能力有限,可能就一辈子卡在部长这个位置上了,兴许还会被撸下来。 “你这属于连升两级呀,你们老领导,对你可真够好的。”小帅故作嫉妒说。 “主要是专业对口,再加我学历也不错。当初外派的那帮人里,我的学历是最好的。所以老领导组班子,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我。”海棠微微得意。 小帅有些不放心,又问:“你们领导,男的女的?” 海棠禁不住笑了:“女的,像个男人婆,骂起人来可狠了!但我们顾总那人吧,心眼儿不坏。” 小帅又开心了,踏踏实实扒了两口饭。 “姐,那你以后的工作,是不是和白振南一样,专门给别的企业挖坑、设陷阱,最后侵吞人家资产?”小帅半开玩笑。 “滚!我才没那么缺德!”海棠气得直接踢了小帅一脚。 小帅则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海棠的脚丫。 她的脚真软,肉肉的。 海棠脸颊更红:“你干嘛呀?快松开。” “不松!省得你以后老踢我!”小帅不仅不松,还挠起了海棠的脚心。 “痒,痒死了!”海棠被挠笑了,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腿收回来。“你这人真是,得寸进尺,越来越像个小流氓了!” 海棠嘴上埋怨,可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特别享受这种,和小帅在一起时,相互试探、层层递进的感觉。 这种暧昧游戏,一旦开始,一旦尝到其中的蜜意,似乎就再也无法控制了。 只是这么下去的话,对小帅真的好吗? 先不提厂子的事,只说白振凯。 要是白振凯回来后,知道小帅成了她的爱人,白振凯会放过小帅吗? 小帅如今事业蒸蒸日上,23岁就到了副部,未来他在云港集团,大有可为。 可白振凯要是因情生恨,利用背后的关系,对小帅实施打压,那对小帅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那一刻,海棠好茫然…… 第316章 海棠的心愿 小帅吃过饭,回书房刚打开电脑,就看到梁超传来了一堆文件包。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星辰文化的课程稿件,粗略估计有150期。 文件包里,还附带了一张表格,是星辰那边,对于不同节目制作的报价费用。 小帅赶紧给梁超去电话问:“超儿,跟星辰那边谈妥了?” 梁超忙得热火朝天,好一会儿才找了个僻静地儿说:“星辰到底是大公司啊,这合作协议一项又一项,都精确到了每一种课程的报价。虽然谈得慢,但人家是真正规!而且给的报价,比一般公司都要高上一些。” “那就好!既然谈妥了,就给人家好好干。”小帅松了口气,又问:“你公司不是离职了很多人吗?你一下子接这么多活,后期剪辑能忙过来?” “这几天,不正忙着招人嘛!这活儿算是少的,星辰只给发了一批。咱们的样片儿,姚总也亲自看了,姚总说,咱们的制作水准,不比那些大传媒公司差,收费还比那边低一些。将来,要跟咱长期合作。” 这事儿小帅倒不否认。梁超以前就在大传媒公司干过,那种企业,根本看不上这种活儿,都是交给实习生或应届生去做。 他们也就是名头唬人,真正的节目质量,未必有梁超这种,专业做精品课的小公司好。 “行,只要你缓过来,我的心也算是彻底落下了。眼前这批稿子,你那边什么时候要?”小帅问。 “越快越好!跟星辰合作,咱能早就不要晚。这月底之前吧,配音加稿件,你尽量帮我完成。” “好!兄弟,挣钱以后,买点东西去看看老邹和老曹。东西贵贱不重要,心意一定要到。”小帅不忘嘱咐。 “你放心吧,等缓过劲儿来,我上门给他们磕头!” 生活又开始朝着好的方向掉头了,尤其小帅给老刘、婷婷他们,把稿子摊派下去之后,整个人都获得了久违的放松。 梁超那边好了,小帅这边,也就彻底好起来了。 只是小帅还没高兴多久,海棠冲完澡,就来了书房。 还是那股熟悉的女人香,羊脂般白皙的胳膊,明亮而灵动的大眼睛。 “哎,你挺忙吗?”海棠绕过来,靠在桌前看着小帅的电脑。 “还行,梁超发来不少稿件,我刚分出去。你要有事,我今晚就不干活了。”小帅说。 “干活吧,挺好的。这么多稿件做下来,你真是不少挣呢。”海棠挑着嘴角,看着小帅,又问:“那你卡里,应该得有10万多了吧?” 这话把小帅问出了一身冷汗,哪儿有10万?都拿给梁超了,现在卡里还不到1000. 小帅战战兢兢:“姐,你…想干嘛?” 海棠瞥着眼说:“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惦记你那点钱。” 小帅觉得,海棠惦不惦记不重要,重要的是,海棠万一需要,他是真拿不出来。 “我吧,现在不是去云港控股了嘛,在那边工作,跟在航材园还不太一样。在航材园,一般就是坐办公室,外出的机会很少。但去了港控,外出调研的工作就要多一些……” “你想买辆车是吧?”对于这个消息,小帅心里是高兴的。他也一直期盼着,能给海棠买辆车。 “我的钱,一部分都拿去投了房产,还有一部分不能动。那钱得给我爸妈存着,尤其我爸那身体,保不齐什么时候,可能就需要钱。所以……” “钱不凑手?”小帅问。 “手头还有二十几万,我的意思是,要买的话,就一步到位,买个好一点的。毕竟开出去谈业务,也显得像那么回事。”海棠对这个事情,还真是深思熟虑过的。 接着她又看向小帅:“也不用太好的车,上点档次就行。所以我就想着,先用一用你那10万块钱,买个30万多出头的。等年底的时候,这钱我再还给你。” 小帅顿时就不高兴了:“什么你的我的?我天天吃你的、住你的,我挣的钱,你拿去随便花。姐,我今天郑重跟你说,以后不要跟我分那么清。” 海棠抬手拍着电脑屏幕:“那你同意了?” “我从来就没反对过好不好?”小帅无奈道。 “那…你什么时候转给我?我打算这周六,就去看看车。” 小帅:“……” 海棠不解:“怎么?” “那个…就是…这么着急吗?”小帅脑门见了汗。 “倒不是特别着急,头两个月的话,肯定还是先以熟悉公司和工作为主。哪怕出去谈业务,估计也是跟着领导一起。我刚入职,不可能上来就让我挑大梁。”海棠认真思虑说。 小帅这才松了口气:“非得全款吗?贷款买行不行?我的意思是,咱贷款买个好的,像林梵那样的。” 海棠对着小帅肩膀捶了一下:“你傻呀?车子本来就是消耗品,要是再贷款买,那不亏大了!这样的车,我就算开着,心里也不舒服。” 小帅说:“如果你不着急的话,能不能再等等?” 海棠挑了挑柳眉:“什么意思?我发现你这人,嘴上说的可好听了。结果一涉及到钱,你又推三堵四,一点也不实在。” “不是…我…我的意思是,咱要买就买好的!”小帅擦着脑门的汗,绞尽脑汁说:“姐,咱再等两个月,到时候我卡里的钱,再加上你给我存的钱,都拿出来给你去买车。” 又说:“回头我再找梁超,提前预支点稿费,这样加起来的话,基本上就够了。” 海棠这才笑说:“真不用买那么好的,差不多的就行,你明天直接把钱转我吧。” “不行!你用的东西,一定得是最好的!姐,我不想你比别人差,反正我的意思就是,因为有了我,你的生活只能变得更好。” “你…你怎么这么犟呢?”海棠抬手,摸着小帅的脑袋,既开心又无奈。 “认识我的人,都说我犟!” “那…行吧,反正平时去公司挺近,坐公交也就6站。” 海棠出去后,小帅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海棠能主动提买车,小帅觉得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他恨不得倾尽所有,去满足海棠的心愿。 可就是这个心心念念的好事,却在临门一脚时,掉了链子。 那晚,小帅一怒之下,做了四篇精品课稿子。 第317章 庄妍鄙视的人 周四上午,小帅在老程办公室刚谈完事,庄妍就来了电话。 “哎,忙什么呢?”庄妍的声音格外喜庆。 小帅一边下楼一边说:“刚汇报完工作,待会儿要去报社开会,你有事?” 庄妍声音清脆道:“哎,那份策划案,是不是你写的?” 小帅脸上有了微笑:“怎么?通过了?” “还得是你呀!用我们杨主任的话形容,那叫一个‘眼前一亮’!文旅那边也给了回信儿,说就是这感觉,这种人文气息浓郁的感觉。” 又说:“哎,下午你那边时间方便?” 小帅想了一下回复:“下午应该没什么工作安排。” 庄妍立刻说:“下午文旅这边开会,杨主任的意思,是你和婷婷也跟着过来。咱们顺便碰个面,商讨一下专题的拍摄细节。” “行吧,是去你们市台碰面?”小帅问。 “来港东艺术展览中心,三楼大会议厅。你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我去门口接你们也行。”庄妍爽快道。 “那到底是开会,还是商讨专题节目?”小帅又问。 “这次会议,牵扯到6月份的各项旅游活动,咱们听一听,有助于接下来的专题拍摄。你们集团,旅游和外联的也要去,毕竟也涉及到你们集团的旅游景区嘛!” “是这样啊,那行!”小帅大概明白意思了。 “下午2点半开会,你别迟到。” 跟庄妍通完电话后,小帅一阵长嘘短叹。 他昨晚熬夜干私活,本想趁着今天下午没事,忙里偷闲睡上一觉。 结果自己的如意算盘,却被庄妍给搅和了。 于是小帅先给婷婷打电话,通知了外出开会的事情;然后又嘱咐婷婷,顺手带上小宋,拍一期新闻报道。毕竟这次的会议,跟集团旅游这边也有联系。 忙忙叨叨中午吃过饭,下午一点多的时候,婷婷才叫车来了总部。 印象里,港东离这边还是挺远的,结果不知道司机走的哪条路,好像还路过了湿地公园,又沿着滨海公路走了一段,不到一小时时间,他们就到了艺术展览中心。 小帅的方向感不是多好,一去陌生的地方,就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 他在楼下等庄妍的时候,趴在围栏边,朝远处一看,东面不远处,不就是黄金沙滩嘛! 小帅来过一次,还是海棠晚上带他来的,印象极深! “哎,来得挺早呀?”庄妍出来了,杨主任也出来了。 杨主任对小帅的态度,比对王军还客气。杨主任心里门儿清,小帅在专业能力上,比王军有水平。 几人在外面寒暄了一会儿,便去了三楼大会议厅。 落座之后,小帅还半开玩笑问:“杨主任,您待会儿,不上去讲两句?” 杨主任扶着眼镜笑说:“我还不够格!这么大的场合,得我们台长坐在上面。” 前来参会的人有不少,文旅的、文联的、各文化艺术界的,有的杨主任能给介绍几句,有的杨主任也不太熟悉。 台上坐着的,也是这主席、那会长,包括市台的一个领导,再就是景区的周总也去了,不过只坐了个末席。 这次相当于一个统筹大会,无非就是强调一下,各部门、各单位、各组织,要为六月份的旅游热,做好充足的应对准备。 大事开小会,小事才开大会。 小帅听到一半,便兴趣索然。这种乌泱泱的会议,其实没太多有价值的内容。 由于婷婷要做新闻稿,便悄声问庄妍,台上坐的那些领导,具体都是些什么职务。 当婷婷问到一个脸颊肥胖的男人时,庄妍却愣了:“这是你们集团的,你不认识?” 婷婷愣了愣,又看了看小帅,小帅似乎也没见过这人。 庄妍撇着嘴说:“你们云港集团外联部的经理,黄春波,这人……”庄妍压低声音,趴在小帅耳边絮叨:“这人可不要脸了!” “什么意思?”小帅不解。 “当我没说。”庄妍看杨主任使眼色,便赶紧闭了嘴。 庄妍心直口快,但杨主任做事沉稳,在这种场合,确实不宜讲别人坏话。 小帅憋着没问,一直熬到大会结束。 会后他们去了四楼,在会客间稍事休息后,市台的沈台长,和文旅集团的一个领导,便过来打了个招呼。 “这就是小帅部长,之前的策划方案,就是出自他的手。”杨主任赶紧起身介绍。 “果然英雄出少年啊!”沈台长和文旅的那个领导,一一跟小帅握了手。 接着文旅的领导,又给杨主任递了张名片:“回头去各景区采风什么的,你们就直接联系这人,他会全力配合市台的宣传工作。” 大领导露面,基本都是走个过场。 接下来,小帅和杨主任的团队,便开始商讨合作分工。 好在这次市台没偷懒,小帅给出策划,他们负责写稿。但集团景区的一些资料,还需小帅这边负责提供。 有了策划方案的指导,分工就简单了。 傍晚5点钟左右,前期的工作,基本就跟市台谈清楚了。 “哎,这么晚了,还回公司啊?要不要去东面沙滩走走?”出展馆的时候,庄妍追了上来。 “行…行吧。”小帅点头,让婷婷和小宋先回了台里。 他们沿着滨海路,走出去好一会儿,小帅才看着远处的海鸥,笑盈盈地说:“没想到傍晚的海边,这么漂亮啊!” 庄妍双手插兜:“废话!你不要告诉我,你一次都没来过。” 小帅笑了,傻傻说:“来过一次,大晚上来的。” 庄妍笑了,小帅虽升了副部,有时却还跟个孩子似的。 走着走着,小帅又问:“对了,你之前在会场,干嘛骂我们集团的领导?” “你说黄春波啊?”庄妍一脸不屑。 “对啊!当然,我跟外联不熟,也确实没见过这人。”小帅解释。 庄妍斜着脸说:“他包养过我的一个同事,后来玩儿腻了,就把人家给踹了。最可恨的是,送人家的房子,他竟然还要回去了。这种男人,真不体面!” 小帅吃惊:“真的假的?” 庄妍说:“不信你问杨主任?我那同事,给他堕过两次胎。也不知道谁传的, 总之那年,搞得台里人都知道了。我那同事长得还挺漂亮呢,可名声坏了,在台里也待不下去,最后辞职消失了。反正吧,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 “这确实有点人渣了!”小帅捏着拳头,他平生最恨这种人。还赶不上苏哲,苏哲好歹不心疼钱。 小帅沉默半天,才平复好心情,仰头一笑:“这次的旅游活动搞得够大,影响力覆盖全市。回头你在节目里一出镜,那肯定风光无限啊!” 庄妍白了他一眼:“切!这次我转战幕后,跟杨主任学统筹策划。主持人再厉害有什么用?还不得听领导的?” 小帅笑道:“我听你这意思,你是要升管理岗了?” 庄妍眨眼一笑:“那可不?” 小帅疑惑:“那你要是不出镜,这么好的专题节目,谁来主持?” 提到这茬,庄妍的脸色又冷了下来。 “上面已经安排人了,一个小姑娘。之前一直做助理打杂,现在算是熬出头了。” “这怎么行?不是胡来吗?”小帅反驳道。 “领导说她行,她就行!” 小帅问:“领导凭什么说她行?” 庄妍气得跺了跺脚:“你真给我装糊涂呀?傍上人了呗!我猜测,估计还是傍了黄春波。黄春波在我们台里有朋友,牵个线、搭个桥,又不是什么难事。何况这次开会,你看那黄春波风光的,这种老色鬼,怎么可能不利用手里的权力,为自己谋福利?” 第318章 庄妍的看法 以前小帅听到这种事情,也就当个花边新闻,因为这种事,离他太遥远。 因为他所接触的人,大都温良恭俭让,都是普通人,也是正常人。 他甚至想不明白,青春年华里的女孩,好好努力工作,凭自己的双手去获得自己想要的, 这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走这种捷径呢? 小帅看着大海,愤愤地抒发着自己的不满。 可庄妍却说:“你不理解,是因为你没住过豪华别墅,也没开过豪华汽车。你无法体会,从豪车上走下来时,那种虚荣心的满足;无法体会身穿上万的奢侈品牌,跟旁人讲话时,那种自觉高人一等的心态。” 又说:“不是所有人,都有所谓的‘本事’;也不是所有人,都耐得住吃苦的寂寞。没有背景的人,都渴望得到别人的尊重,渴望不被人鄙视和打压。甚至渴望有朝一日翻了身,去报复那些曾对她不好的人。” 小帅沉默了,久久无语。 “人性无所谓贵贱,这种事也无所谓好坏。我刚到台里时,听到这种事也犯恶心。可几年下来,慢慢也就释然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你鄙视别人,人家还瞧不上你呢。” 本来今天还挺高兴的,结果小帅却被庄妍给搞压抑了。 他曾以为,苏哲那种货,就足以令人作呕;结果踏入社会,才发现有些人、有些事,更加不堪入目。 当然,这一切都与小帅无关,只要海棠好好的,他也好好的,这就够了。 世间那么多事,他管不过来,也气不过来。 五月下半旬,小帅依旧跟市台那边,保持着良好的沟通。 杨主任和庄妍,对小帅也格外尊重,因为小帅是栏目的总策划,所以在稿件内容方面,小帅的意见不可忽略,甚至举足轻重。 五月末的时候,小帅带着婷婷,去市台开了一次定稿会。 虽然是小会,可沈台长都出席了。 大领导讲话就是谦逊,不仅各种夸赞,小帅和婷婷,在这次合作中所做出的努力;同时还感谢云港集团宣传部,为支援市台宣传,所做出的贡献。 “王部长,明天的开机仪式,你代表集团宣传部,出面剪彩吧。”沈台长给足了小帅面子。 “我哪儿成?上不了台面,让程部长剪吧,他才是我们宣传部老大。”小帅赶忙推脱。 “行,那你们单位看着安排。”沈台长扶着方框眼镜,没有过多赘述,但又补充说:“开机以后,你们单位那边,也要多多给予我们这边支持。” 小帅笑说:“都跟杨主任谈好了,我们单位出一台高清摄像机,两位拍摄人员,统一归杨主任调遣。我如果时间充裕,也会随时去拍摄现场,帮杨主任督导一下工作。” 沈台长也笑了:“看看,同样都是部长,小帅可比王军勤快多了。” 小帅忙说:“那可不一样!王军部长以前管的事情多,而我目前,就只负责报社和台里的工作统筹。” 会议进行地很顺利,其实稿件内容,早就内部通过了。 今天过来,无非就是走个过场,表示一下对云港集团的尊重而已。 傍晚回到家,海棠已经早早地到了。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客厅里飘满了香味。 小帅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海棠的背影一直笑。 海棠转身的时候,吓得“呀”一声:“你走路怎么没动静?吓我一跳!” “姐,明天周末了,你有别的安排吗?”小帅背着手问。 “干嘛?你有想法啊?”海棠扬起红润的嘴角。 小帅从身后,拿出一大把门票,朝海棠扬了扬说:“云港境内,所有景区的通票。” 海棠赶紧拽围裙擦了擦手,接过门票问:“你这是干嘛呀?买这么多门票,有钱没地方花呀?!” 小帅露着整齐的白牙笑说:“文旅那边送的,我们和市台,不是要给他们做宣传、拍专题片嘛,为表感谢,人家给了一些票。我厚着脸皮,拿了三套,剩下的都给部里分了。” “还有这么好的事儿啊!”海棠笑了。虽然她在云港生活了这么多年,其实许多景区,她也没去过。 “做宣传工作,也就这点蝇头小利的好处。”小帅苦笑说。 吃饭的时候,海棠抿着红唇,看着桌上的门票,心里、嘴里,止不住地盘算,明天和小帅一起先去哪儿,再去哪儿。 可小帅却说:“姐,别盘算了!明天在艺术展览中心那边,要搞开机仪式,还要开大会。这两天比较忙,我估计陪不了你。” 海棠微笑的脸颊,瞬间耷拉了下来,满是不高兴。 “节目前期,我是总策划,明天老程他们也去,我不露面不合适。” 其实小帅也想和海棠一起出去玩儿,海棠在外面,比在家里还温柔,时时处处照顾他面子,给他无尽地关怀。 可毕竟明天是个大事,整个五月份,小帅几乎都在为这事儿操劳。况且他还答应了许家辉,要出席这场活动。 “那…要不等下周,咱再一起去玩儿吧。”海棠看了看门票日期,作出了妥协。 “下周的话,许多活动就都结束了。尤其这文化节和音乐节,就这两天有大型演出,有文艺交流活动。早点过去,还能看到不少明星呢。” 小帅苦口婆心,又说:“叫上你同学或朋友去吧。自从我来了云港之后,你跟朋友之间的走动都少了。上次林梵姐过来,还说这事儿呢。说你把心思,都扑在我身上了。” 海棠又笑了,心里美滋滋,因为小帅不管做什么事,心里总惦念着她。 第二天上午九点钟,港东艺术展览中心外面,车水马龙、人群涌动。 小帅先找老程他们汇合,然后又去会场,跟庄妍他们碰了面,坐在了同一排。 至于主席台上的座次,也有所变化。许家辉竟然坐在了上面,而且稍稍居中。那个叫“黄春波”的男人,则被挤到了末席。 今天是活动的开幕式,所以会议内容更是长篇累牍、毫无营养。 倒是在会议快结束的时候,许家辉跟文旅那边的领导,相互签署了合作协议,又是握手、又是合影,惹得现场掌声雷动。 第319章 家辉与庄妍 开幕式结束后,就是各忙各的了。 搞活动的去做活动,景区迎客的去开门迎客,做宣传的,自然也要跟上整体节奏。 “开机仪式”是在展馆西面,背朝大海的平台上举办的。 周围拉了横幅、鸣了礼炮,摄像机上盖着一块红布,摄像机前面,还有礼仪小姐牵着红绸花。 小地方的人,往往小题大做。就是拍个节目而已,而且宣传这块,在整个大型旅游活动中,并不是重点。 可市台这帮人,却把场面搞得这么大! 甚至搞得老程都有点紧张:“帅儿,这事儿主要是你负责,要不你上吧。” 小帅说:“我哪儿合适?你才是我老大。再说我长个娃娃脸,真代表集团上去,人家还以为咱宣传部没人了呢!” 这就是老程喜欢小帅的原因,不居功、不自傲,有露脸的机会,先紧着领导来。 对于这次的合作,老程基本没管过事儿。可人家小帅把路铺平后,却先一把将他推上去。 所以,小帅的工资高吗? 老程觉得,低了,还是低了。 剪彩、合影、彼此握手,各种摄像机、照相机对拍,老程那天可算露了脸。 这时候小帅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许家辉打来的。 “你人呢?怎么开完会就没影了?”家辉埋怨道。 “在展馆西面,这边搞节目开机仪式。你那边…忙完了?”小帅问。 “我有什么好忙的?投资协议早签好了,今天就是在正式场合,走个过场而已。” 家辉挂掉电话,不一会儿就匆匆跑了过来。 他过来后,没朝人堆里扎,而是朝小帅挥手,来到平台北面的角落,点上烟笑问:“大主持人呢?” 小帅朝远处扬了扬下巴:“正握手合影呢。” “待会儿还有事没?叫上她一起吃个饭?”许家辉含蓄笑问。 “待会儿我们要去拍摄现场,毕竟第一天开拍,工作上该督导的流程,还是要走一遍。” “那我方不方便,跟你们一起?”家辉厚着脸皮问。 “你是投资方,你说方便,那谁敢说不?”小帅好奇地反问。 “那待会儿帮我美言几句,其实吧,我这方面,也没多少经验。”许家辉笑得很憨厚。 小帅认真问:“你真喜欢庄妍?” 许家辉摊手:“你给我一个不喜欢的理由?大美女、大高个,主持人、有涵养。那你觉得我应该喜欢什么样的?” 小帅笑了:“也是。” 庄妍这人吧,除了性格直爽了一点,其它还真挑不出理。 更关键的是,庄妍还特别孝顺,三观正,懂得努力上进。这些优点,还是许家辉不知道的。 不一会儿庄妍过来了,她刚想跟小帅说话,却又好奇地看向了家辉:“咦?你…你不是那个……” 小帅介绍说:“许家辉,我们私底下是朋友。” 家辉忙把烟掐了,朝庄妍伸了伸手,又缩了回去,略带腼腆说:“之前跟小帅在内宣认识的,我们俩是同事。” “那你不简单啊,现在都成文旅集团的资方了。”庄妍惊讶道。 “我就是给集团打工的,目前在港控负责投资工作。论职位的话,能比小帅高一点吧。当然,我都28了,岁数摆在这里。”许家辉很谦虚,这让小帅心生好感。 小帅想象中的富家子弟,在泡妞的时候,肯定各种显摆家世地位;可许家辉却刷新了他的认知,他不仅不显摆,还刻意隐瞒。 庄妍点头,瞬间对家辉少了一些距离感。 “家辉,我和小帅要去拍摄现场跑跑,要不你们俩,回头约时间再聊?”庄妍礼貌问。 “宣传这块,我们资方也很重视。要不一起吧,我也跟着你们转转,看看整体的旅游活动,到底效果如何。” 小帅干咳了一声,低声道:“你倒是会抓机会。” 家辉搂着小帅肩膀:“哎呀,活学活用嘛!” 小帅:“……” “什么活学活用?”庄妍一脸茫然。 “宣传上的事,我正跟小帅讨教。”家辉摆手,笑得格外温暖。 接着他们沿台阶,一起去了停车场。庄妍拉开车门,家辉坐进去后,禁不住皱眉:“美女,你这车祖传的啊?得十几年车龄了吧?” 庄妍不生气,还笑了:“八手奥迪。” 家辉也笑了,陪着庄妍逗乐。 那一刻小帅发现,许家辉是个很接地气的人。 他很聪明,脑子转得飞快,但话语间,却没有任何骄傲和高人一等的姿态。 如果小帅不知道他的底细,还真以为他就是个同事,一个温暖的大哥哥,一个普通且有意思的人。 那天他们先去了文化馆,因为这边有书法展;接着又去了湿地公园,这边搞得是摄影展。 像这样的活动,都需要提前拍摄,毕竟活动有时限。然后再将视频素材,纳入到整个节目里。 市台的拍摄团队也很专业,尤其湿地公园这边,还弄了滑轨、摇臂、航拍飞机。 小帅在现场并不多言,倒是庄妍跟摄制组的组长,絮絮叨叨,还挺像个领导做派。 家辉就靠着小帅,眼睛欣赏着庄妍:“我以为她挺高傲,没想到私底下,蛮好说话的嘛。” “因为你是我朋友,换旁人试试?庄妍这人吧,跟熟人不客气,但跟不熟的人,话都懒得讲。” “这么说,我真沾了你的光?”家辉笑道。 “你低调和善的人品,也赢得了庄妍一部分好感。”小帅客观说。 随即又补充:“家辉哥,追不追得上庄妍,那看你本事。但我丑化说在前头,如果真追上了,你不惜珍惜,让她因你受了伤害,我会跟你没完。” 家辉皱了皱眉:“怎么?你对她也有好感?” 小帅摇头:“庄妍的生活,比你想得要辛苦。她孝顺、单纯、直率,如果这样的女孩都被伤害,我不会坐视不理,因为这是我心中的正义。” “难怪庄妍跟你说话,一点隔阂都没有,你们之间的关系够铁啊!”家辉来了兴致。 “事业上的伙伴,私下里的好友。总之,我们的关系,比你铁!” 湿地公园跑完,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庄妍本打算跟摄制组一起,简单吃个盒饭。但看了看小帅身旁的家辉,人家可是资方,哪儿能让人家受怠慢? 于是她迈着白皙的大长腿走过来:“财神爷,中午想点吃什么?” 家辉想了想说:“我这人好养活,啃馒头都行。跟大美女一起用餐,吃什么不香?” “你这人真是,一点架子都不摆呀?”庄妍觉得奇怪,以前她在台里,也见过不少资方。那一个个的,牛气的要命。有些素质不好的,还在饭桌上愣灌主持人喝酒。 “都是好朋友,你不了解我,小帅还能不了解?人和人之间,交的是心,没必要装那大头蒜。”家辉一边笑,一边又说:“我记得附近有个农家院,就在南面的水库旁,专门做鱼的,价格还实惠。” 庄妍点头:“那行,刚好顺路,下午还得再跑一趟云港集团的佛光景区。” 云港集团,佛光景区内,晓宁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坐在千年紫藤园里,手捧着饭盒,眼睛眺望着极远处,那座南瓜型的大楼。 饭菜虽简单,可她吃着吃着就笑了。 小帅在那里,都已经做到副部,当领导了啊。 真好!是你让我明白了,就算没钱没背景,也一样可以出人头地、出类拔萃。 第320章 晓宁被针对 中午在农家院吃过饭后,小帅和庄妍抢着去付钱。 小帅是硬着头皮付,心里实则慌得要命。 庄妍则是直性子,于情于理,都是在为市台办事,她作为市台的负责人,钱应该她掏。 “你怎么这么犟?再争我踹你了!”庄妍急得推着小帅。 “我就没有让女人请客的习惯!”小帅憋得脸红脖子粗。 老板忙翻着单子说:“你们不用争了,钱已经付过了。” 庄妍不解:“谁付的?” 老板说:“跟你们一桌的,那个高高帅帅的男的。不是九号桌吗?点菜的时候,他就付过了。” 这时候家辉从厕所出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小帅和庄妍:“你们…干嘛这么看我?” 出门的时候,庄妍一直笑。 他觉得小帅交的朋友,都还挺实在的。 尤其这个许家辉,给她的印象真不错,主要是说话办事熨帖,还不乏幽默。 坐在车上,许家辉依旧兴致满满,没话找话:“哎美女,佛光景区那边的文艺演出,应该是上午吧。这会儿估计早结束了,咱还有必要过去吗?” 庄妍浅浅笑说:“不单单拍演出活动,千年紫藤园才是取景的重点。专题片讲云港历史的那一集,开头就从紫藤园传说开始,而且还要有主持人出镜的。” “你这是过去主持节目?”家辉笑问。 “我衣服都没换,出哪门子镜?那边有专门的主持人,这次过去,我就是监督指导一下,主持人的现场主持情况。”庄妍耐心回复。 景区紫藤园里,晓宁这边饭还没吃完,就被组长呼喝:“徐晓宁呢?赶紧给主持人补妆!趁着这会儿光线好,早点把出镜部分拍完。” 晓宁赶忙放下饭盒,提起化妆包,跑到了主持人休息的石桌前。 “你洗手了吗?就冒冒失失往这儿跑!”主持人朱小曼,一脸嫌弃地瞥着晓宁。 晓宁的手并不脏,但还是赶紧拧开一瓶水,简单冲洗了一下,又拿纸巾擦干净。 她笑着拿粉扑,给朱小曼补着妆说:“没想到咱几个姐妹,最先熬出来的是你,恭喜了。” “你什么意思?”朱小曼不愿意了,瞪大眼睛看着晓宁。 “我没什么意思啊?今早才得到的消息,我就是挺吃惊的。一直没机会给你道喜,你这一来,又有那么多人围着你。我这不刚有机会,跟你说上话嘛。”晓宁委屈地解释。 “化你的妆,别嘴上事事儿的。”朱小曼冷着脸,跟从前完全判若两人。 朱小曼和晓宁,差不多同期进的市台。 开始两人都是跟组打杂,后来晓宁能力出众,开始给一些稿件配音。 再后来晓宁当了一个主持人的助手,朱小曼才慢慢提上来。 朱小曼后来当助手,还是晓宁给帮的忙,说了不少好话。 朱小曼当助手的时候,天天跟晓宁埋怨,台里哪个主持人,毛病特多、脾气特坏、人品特差。她以后要当了主持人,绝对会善待助手一类的。 如今,朱小曼终于当上主持人了,可她的毛病更多、脾气更坏、人品更差! 她没有报复之前的上司,却逮着晓宁狠怼! 晓宁给她补妆的时候,提了几句从前的日子,朱小曼当场就要翻脸,仿佛从前的日子是耻辱,提都不能提。晓宁说这个,明显就是揭她的短。 她把晓宁给整不会了。 明明头些日子,人还好好的,这突然一做主持人,怎么就完全变了呢? 关键朱小曼还欠她300块钱,晓宁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要了。 说了上周就还的,眼看这周都要过去了,还是没动静。 可朱小曼今天的穿着打扮,却十分华贵。估计她把上月的工资,都拿去买衣服了。 晓宁闭了嘴,朱小曼的嘴却不闲着。 一会儿嫌晓宁不会化妆,一会儿嫌晓宁弄得丑。 说着说着,晓宁没急,她自己倒先急了:“你起开吧,换秀秀过来弄!” 秀秀也是跟她们同期实习的,秀秀也比朱小曼优秀。以前,领导每次表扬,要么晓宁、要么秀秀,朱小曼曾那样地自卑过。 组长周成勘察完场地,便大声嚷嚷说:“这块拍摄,待会儿得用滑轨。那个……”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晓宁又去捧起了饭盒。 “徐晓宁,你干嘛呢?妆补好了?” “她笨手笨脚的,让秀秀给我补。”朱小曼冷哼一声。 周成皱了皱眉,抬手一指晓宁的方向:“你们几个,马上下去,把滑轨搬上来。” 晓宁旁边的男生大雷站起身说:“组长,我们几个男的下去就行了,晓宁就算了吧。她一个女孩子,饭还没吃完呢。” “怎么?女孩子就不是人?女孩子领得工资少?咱们行里的规矩,女的当男的使,男的当牲口使。吃不了这个苦,干什么电视节目?” 又指着大雷说:“你逞什么英雄?这里是做事的地方,不是你逞能泡妞的地方!其他人不用动,就让大雷和晓宁去搬。在我的组里,还跟我来这套?” 大雷一跺脚:“老子自己去搬!” 说完大雷就走,可晓宁又怎能让同事独自背锅?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好像就从她拒绝领导的那个电话开始,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便纷至沓来。 每次到下班的时候,她都会突然多出一笔急活儿;要么就是被人支使着,各种跑腿。晓宁知道,这应该是某种意义上的报复,有人专门给她上眼药,让她认识认识职场的潜规则。 但晓宁不慌,因为她心里有光。 光所照到的地方,一切都是温暖的。 小帅曾跟她说:“这个世界无分好坏,取决于你怎么看。你认为是好的,那就是好的。也许眼前并不如意,但长久地走下去,便会慢慢好起来。” 这种车轱辘话,旁人可能不信,但晓宁信。 晓宁信,是因为小帅也信。 小帅不仅相信,而且践行的很好。 八手奥迪开到景区,这里小帅就熟悉了。 因为他曾在台里干了一年,常往景区这边跑。 “景区的路真绕,要是没小帅指挥,这地方我是真找不到。”庄妍下车后,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沿着台阶往上走就是紫藤园。不过台阶有点粗糙,你穿高跟鞋注意点儿。”小帅指着路口说。 家辉这时候站出来,很绅士地抬起胳膊说:“大美女,我给你当根拐杖,不嫌弃吧?” 庄妍笑了:“见过财神爷,还没见过当牛做马的财神爷。帅儿,你交朋友有一套啊!” 小帅也笑道:“那你们先上,我去个厕所。” 第321章 再度重逢 小帅这泡尿,憋了一路。 中间他想让庄妍停车,在路边解决来着。 可家辉跟庄妍聊得火热,再加庄妍那碎嘴,肯定又得拿这事儿,嘲笑他一番。 小帅索性憋着,一直憋到了紫藤园下的停车场,才得以释放。 解决完卫生,小帅又洗了把脸,降了降温。 随后他迈着大步,拾级而上。 只是走着走着,他就听到前面,有“叮叮咣咣”金属撞击的声音。 再往前走,他先看到了四个金属滑轨,在瘦削的肩膀两边,摇摇晃晃。 再仔细一看,是位个头不高的女孩,正在扛着滑轨爬坡。 再再仔细一看,小帅脑袋“嗡”地一下! 那背影他太熟了,四年的朝夕相伴啊,那走路的姿势,那小瀑布般地黑发,还有那件在大三时,常穿的白色圆领衫。 小帅愣在原地,未语泪先流。 他努力张开嘴,却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仿佛声带被卡住了,他使劲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是天气太热,出现幻觉了吗? 晓宁那么优秀的人,曾经还是校台的台柱子,她怎么能干这种活儿呢? 眼前的突然相遇,使小帅觉得有些不真实,她不应该是晓宁,晓宁更不应该从事这种劳动。 晓宁本身力气就不大,身板也不够高挑。四个滑轨压在肩上,给人的感觉像蚂蚁搬家。 但她还是咬牙坚持,她知道自己多搬点儿,大雷就少搬点儿。 大雷是个实心眼儿,大雷并不知道,这是有预谋的找茬;更不知道,人家就是专门在针对她晓宁。 望着长长的台阶,晓宁想擦擦脸上的汗都够不到,因为她的两只手,正紧紧抓着肩上的滑轨。 可走着走着,晓宁突然觉得身后一轻,生疼的肩膀,忽然获得了释放。 她听到了身后的哽咽,当她回头的时候,脑袋也是“嗡”地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似的。 那个日夜想念的人啊,那个令她崇拜的男孩,那个每次回家,她都要看看照片的帅气形象,一下子就站到了她面前。 小帅的脸上,挂着两条泪痕,唇边还挂着一条清鼻涕。 他的眉头深深地皱着,他的嘴角微微抖着,他想说什么,牙齿却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你…到底你去哪儿了呀?”小帅一开口就哭了,“我找过你,一直在找你。港西我跑了好几趟,月初我回学校,也是四处打听。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我…我不知道哪里对不起你!” 晓宁战战兢兢,又不受控制地抬手,去给小帅擦眼泪。 可她刚一松手,肩上的滑轨就“咣当”掉在了地上。 她顾不上那么多了,一只手使劲抹着小帅脸上的泪:“当初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辞而别。我以为你会去金海,我觉得你去金海,会有更好的发展。” “不重要,我现在只想跟你确认一点,今天见完面,以后还能不能再见?我们还是不是相濡以沫的朋友?”小帅盯着晓宁,问得格外认真。 晓宁抿着嘴唇,重重点了点头。 她的内心,不允许她拒绝。 何况小帅现在,应该是找到了那个海棠姐姐。之前刘姐说过,小帅去港西找她时,有个漂亮女人陪着,还是开着大奔去的。 看小帅如今衣着体面、皮肤白皙,他应该是得到了很好的照顾,他终偿所愿了。 这样就好,这样小帅就不会再为她分心。她便能稍稍安心,与小帅踏实相处了。 小帅抬起双手,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和鼻涕。 “当年不辞而别的事,不提了!咱们说现在,说以后。”小帅用力努动嘴角,挤出了一丝笑容。 “你的事情,我一直都知道。我就在市台,最近听说,你还升了副部?”晓宁笑了,也忙擦了擦脸上,不知是泪还是汗的水珠。 小帅点头,又看着晓宁问:“以你的主持功底,在市台应该可以出镜了吧。怎么现在……”小帅指了指地上的滑轨。 晓宁不想多事,赶紧笑说:“市台竞争激烈,哪儿有那么好露脸?” “那也不至于……”小帅依旧指着地上的滑轨。 “哦,同事们都忙,我刚好闲着,就下来搭把手。”晓宁虽然在笑,但笑得很牵强。 “你这人吧,话少,但太热心肠。就算帮忙,也得考虑自己的能力呀?就你这小身板,一次扛四个滑轨,又不是给自己家打工,用得着这么实心眼儿吗?” 小帅埋怨了一句,直接把四个滑轨,全部拢到了自己肩上。 “走吧,我帮你搬。”小帅扬了扬下巴说。 “我也搬两个吧,挺沉的,一个十几斤呢。”晓宁还要上手抢。 “好啦!台阶本来就窄,你别把我挤下去。”小帅躲着,半开玩笑说。 小帅有膀子力气,这点重量对他来说,倒也不是太沉。 可走到紫藤园的时候,小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晓宁刚才说,同事们都忙,她下去给搭把手,这个可以理解。 可小帅上来,看到的却是在紫藤花架底下,一帮人坐在阴凉处,抽烟、喝水、聊天、打屁!还有几个人,正围着庄妍扯淡! 小帅鼓着眼睛问:“晓宁,你管这叫‘忙碌’?” 晓宁焦急:“刚才挺忙,现在歇息呢吧。你看,大主持人都来了,估计是跟庄副主任打招呼呢。” 忙不忙,小帅不瞎! 看状态、看神色,明显就是刚吃饱饭,个个懒懒散散的模样。 不等小帅说话,一个戴黑帽子的男人,扯着嗓子开吼:“徐晓宁,你动作怎么这么慢?大雷都搬两趟了,你这一趟才刚上来!赶紧下去搬,别让主持人等急了!” 小帅气得身上滑轨都跟着哆嗦,抬手指着那人:“你再给我说一遍?” “你是老几?”周成叉着腰,他是真没见过小帅。 因为他这级别,压根儿也见不到小帅。 现在能跟小帅坐在一个桌上的,基本都是领导级别。 庄妍有点懵,因为小帅的脸色特别吓人! 认识这么久,小帅从没发过火,一直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庄妍,让这个人滚蛋,我不想看见他!”小帅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不是…你……”周成伸着脑袋,气势却弱了半分。 庄妍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冷脸朝周成说:“给王部长道歉。” 周成摘掉帽子挠着头,满是狐疑道:“怎么了我就道歉?他到底是谁呀?” “他是栏目的总策划,是沈台长亲自请来的节目指导。” “那节目指导员,也得讲道理吧!”周成还在嘴硬。 可许家辉却早看出门道了,他和庄妍上来的时候,看到滑轨是在那女孩肩上。 如今小帅上来,滑轨却落在了小帅肩上。 而且那女孩,跟小帅窃窃私语了几句,关系明显不陌生。 于是许家辉说:“把这个人从组里清掉吧,我没别的理由,就是看着他碍眼。” 周成更是瞪眼愤怒:“你又算老几?” 这话把庄妍吓了一哆嗦:“他是投资方,是整个旅游活动的财神爷!” 第322章 为晓宁出气 那一刻,紫藤花架下的风都静止了。 小帅作为节目指导,张口批评几句,工作人员心里不舒服,还能反驳两下。 可投资方要是说换人,节目组是没有任何反驳能力的。别说一个摄制组的组长,杨主任这个节目总监,那也是说换就换。 只要钱到位,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一抓一大把。 “可…可我总得知道为什么吧?”周成脸上没了血色,他首先想不明白的是,金主闲得吗?大热天的,又是大周末,他来拍摄现场干什么? “我没必要跟你解释,回头我会让杨主任,亲自跟你解释。”小帅不想跟他废话,完全没必要浪费时间。 这时候庄妍打圆场:“周成,你先回去吧。等我了解完情况,再做处理。” 如此明显的台阶,傻子都知道顺坡爬了。 周成虽然心有不服,可一个资方,一个总策划,今天他一下得罪了俩。 刚刚尝过了以权压人的滋味,现在又反被别人强权压迫,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索性提着帽子,气喘吁吁下了坡。 “还愣着干什么?就让王部长一直扛着滑轨?”庄妍气得一跺脚,她感觉自己这帮同事,把台里的脸都丢尽了! “哎哎!我来我来!” “哎哎,王部长您休息。” 霎时间,一帮人围过来,把小帅肩上的滑轨抢了过去。 随后庄妍才小声问:“怎么了?帅儿,你脾气一向很好,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小帅看了看身后的晓宁,接着把晓宁拽到前面说:“庄妍,你可认识她?” 晓宁紧张地忙摆手说:“庄主任是大忙人,不认识我正常。” 庄妍认真看着晓宁说:“有点印象,你是五楼的吧,跟梓沐一个节目组的?” “是的庄主任,我现在由梓沐姐带着。”晓宁腼腆道。 “你一个大主任,连手下有哪些人都不知道?”小帅倒是笑了。 “我才刚升好不好?升上来就忙旅游的事,哪儿有那么多精力,在台里搞人际关系?”庄妍白了他一眼,又疑惑:“你们认识啊?” 小帅点头,深深地看着晓宁:“她是我大学四年里,最好的朋友之一。也是我们南大校台,主持部的部长。庄主任,晓宁是很有能力的,以后多关注一下。” 庄妍笑了,笑得很苦涩:“我就说嘛,瞅你刚才那样,跟吃了枪药似的。行,大部长都发话了,我以后肯定注意。” 接着小帅又看了看周围问:“组长撵走了,这活儿谁还能干?实在不行,我顶上?” 小帅敢撵人,他就敢干。整套节目都是他策划出来的,他比这些狗屁组长懂行多了。 庄妍气得抬腿要踢他,小帅赶紧闪身。庄妍被气得笑说:“你就当着财神爷的面儿,使劲败坏我们市台吧。也是,你们都是云港集团的,你们穿一条裤子,合着今天,就逮着我往死里损!” “妍妍,话不能这么说。私下里咱们是朋友,怎么说、怎么闹都行。但在工作上,我必须站小帅,因为他处理的没问题。” 家辉这一声“妍妍”,当时就把庄妍给叫麻了。 可还不等庄妍生气,家辉又说:“眼前都是你们市台的人吧,这么多男生坐在这里休息,却让一个女孩下去搬东西。哪怕这个女孩,不是小帅的同学,你们这么做合适吗?你们是搞宣传的,搞宣传的人,更应该注重道德。专题片还要讲人文,什么是人文?摄制组都不文明,你们拍出来节目忽悠傻子吗?” 这话说出口,不仅庄妍,就连小帅都心生佩服。 家辉作为一个私生子,他怎么能有这么正的三观呢? 小帅越对家辉深入了解,就发现这个伙计,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偏偏庄妍还就吃这套! 那么多人恭维她、伺候她、围着她,她反而瞧不上眼。 但你有原则、讲道理,还能把道理说通,庄妍就觉得你这人可交。 当初她愿意跟小帅交朋友,就是因为小帅敢顶撞她,还能把她怼得哑口无言。 “大雷呢?赶紧让他顶上!”庄妍有气没处撒,只能朝周围大喊。 “大雷下去扛滑轨去了。”有人喊了一声。 庄妍:“……” 大雷作为老员工,以前跟庄妍还合作过。水平很高,就是性子太直,不会讲话,还常常顶撞领导。 也得亏他有实力傍身,不然的话,也很难在市台混下去。 庄妍这边找人顶上,小帅倒也轻松了。 他不理庄妍,也不理家辉,直接带晓宁往上走,找了个僻静阴凉地坐了下来。 风吹着漫山的紫藤花,天上的白云轻轻浮动;小帅看看晓宁,又看看天空,禁不住感慨:“像做梦一样,仿佛昨天,咱们还在省城、在学校、在校北的篮球架下面;时空一转换,竟然就是云港,是景区,是这漫山的紫藤。” “学校,是我最不愿回忆的地方,又是我最愿回忆的地方。”晓宁低头,一语双关。 小帅知道,苏哲的事情,是晓宁心底最深的一道疤。他不该提,也不能提。 于是转换话题问:“对了,那周成是什么情况?你们之间有矛盾?” 晓宁摇头:“没有任何矛盾,甚至跟他不在一个组。”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小帅不解。 “可能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吧。” 晓宁没说实话,她也不想给小帅添乱。既然相遇是喜悦,那就该多聊些开心的事情。 小帅点点头,又问:“对了,外景主持不是你的专长吗?按说这次的旅游专题,你应该有机会试镜才对。而且凭你的能力和形象,应该能把握住这个机会。” 晓宁浅浅一笑:“台里竞争很激烈的,都是高手。” “比南大还激烈?就庄妍那半瓶子水,比你强不了多少,她现在都做副主任了。一个小小的市台,哪儿来那么多高手?”这话骗不了小帅。 “哎呀,你就不用操心我的事了。你看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晓宁站起身,对着小帅转了一圈。 小帅笑了:“确实!感觉你的眼睛里,没有那么多压抑了。就是有点疲惫,最近没休息好吧?” 晓宁说:“现在一个人生活,一切都由自己掌握。没人知道我的过去,也不用背负太多东西。也就工作上累点,这就已经很好了。” 小帅重重地点了点头,一个人真正的累,是心累,是放不下过去的纠结。 但只要放下了,或远离了,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第323章 推荐晓宁 下午2点半左右的时候,家辉风风火火跑了上来。 晓宁惊得赶紧起身,跟小帅保持适当的距离。 家辉拽着白衬衫,扇着风说:“不打扰你们?” 小帅迎上前笑道:“这有什么好打扰的?” 家辉压低声音:“我刚才对庄妍的话,是不是说重了?她现在有点不愿搭理我,只顾着朝组里人训话。” “她就那样,嘴上生气,一会儿就好了。”小帅也压低声音回道。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家辉拍了拍胸,又说:“对了,我有点急事要处理,就不在这里逗留了。晚上还有个宴会,你和庄妍都过去,把你这同学也叫上。” 小帅苦笑:“我就不用了吧!你们大人物聚会,我跟着瞎掺和什么?” 家辉瞪眼:“不懂事儿!你不去,庄妍怎么去?庄妍不去,我过去有什么意义?退一万步讲,你带着你同学过去,在沈台长面前转转,我再随口说上几句,你同学以后,在台里不也好混嘛!人情往来,无非就这么点屁事儿。” 小帅对家辉,真的是服了! 他总能把一件事情的利害关系,用特别直白的语言,给你理得头头是道。 他自己不吃亏,他也不让你吃亏,所以根本就无法拒绝。 “行吧。”小帅愣是被家辉忽悠住了。 “晚7点,滨海湾大酒店,到了之后,联系我就行。” 小帅点头,忙问:“你怎么回去?” 家辉笑道:“兄弟,我也是云港集团的,这里是我家的地盘!我给周总打了电话,车已经到了。” “……” 这话没毛病,整个景区其实都是他家的。 庄妍气归气,家辉真要走了,她还是赶紧过来,和小帅一起,把家辉送到了下面停车场。 “妍妍,我话说得有点重,希望你别往心里去。”家辉上车时,朝庄妍道了歉。 “我又不是为工作上的事情生气!我气,是因为你喊我小名。你这人真是的,一点边界感都没有。要不是看小帅面子……”庄妍来劲儿了。 家辉惊讶:“你小名真叫‘妍妍’啊?” 庄妍瞪眼:“你还喊?!” “开车开车!” 家辉立刻把脑袋缩回车里,一溜烟跑没影了。 家辉跑了,小帅倒霉了。庄妍转头就朝小帅吼:“你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 小帅:“……” 如今除了姥姥,已经很少有人喊她的小名了。 自打念大学那年起,爸妈都不喊她妍妍了,直接叫“庄妍”。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如果直呼大名,就显得女儿是个大人了,就能够独立生活了,他们就可以撒手不管了似的。 他们只是在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摆脱一个累赘,填补内心的那份愧疚感而已。 庄妍也只能被动接受,并时刻提醒自己,要自立自强,她不再是个小女生,她是个坚强的成年人了。 只是这坚强的面具下,她仍怀揣着一颗少女心。 许家辉突如其来的一声“妍妍”,差点把庄妍喊崩溃。 她只能用生气和愤怒,来掩盖复杂的心情。她不想让一个外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庄妍一生气,小帅就不敢说话了。 因为跟海棠相处的一年里,经过无数次敲打,小帅明白了一个道理。 女人生气的时候,你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有几率不错;但有时候,大喘气都是错。 反正那天下午,庄妍的脾气不是太好。 看谁就朝谁瞪眼,似乎市台的同事,也挺怕她的。 庄妍一瞪眼,那个主持人朱小曼就特别紧张,开场的几句解说词,总也说不明白。 小帅站在一旁,开始只是静静地看。 这个朱小曼形象还不错,鹅卵脸、大眼睛,就是身材有点瘦,缺少一些线条美。 声音条件还算可以吧,音色不错,但功底明显太浅,对于解说词的理解能力、表达能力,以及面对镜头的从容、松弛,都做得很一般。 关键她总眨眼睛,在出镜主持当中,频繁眨眼是大忌。 “重录!”庄妍气得卷着袖子,完全不给朱小曼一点面子。 这时候小帅站出来笑说:“朱小曼,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试着放松一下,先喝口水,做做伸展运动,让身体活动开。” 小帅倒没别的想法,他只想把事情做好。看到旁人遭遇难处,他能帮也尽量帮一帮。 朱小曼看了看庄妍,庄妍冷声说:“王部长经验比我丰富,按他说的做。” 朱小曼这才松了口气,肩膀都垂了下来。 小帅以为,她只是紧张的问题。 可休息了一阵后,朱小曼仍不在状态。 于是小帅又朝庄妍说:“你…你到别处坐会儿。我发现你站在这里,小曼似乎就不自觉地紧张。” “拉不出屎来怨茅坑!”庄妍扔下一句,便转身去了远处的石桌旁。 庄妍走后,朱小曼似乎松弛多了,可仍旧说不好,话里话外都差点儿意思。 小帅这才明白过来,朱小曼表现不佳,跟紧不紧张没关系,她是基本功不行,完全读不出解说词的那种语境。 这个专题,讲得是文化内涵、厚重历史、风土人文,朱小曼那轻飘飘的声音,太跳戏了!形象似乎也不行,长得不够婉约,缺少一种内敛的平静。 反倒晓宁的形象很合适,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足够婉约;晓宁的声音,播新闻确实有些欠缺,但播这种有内涵的节目,就需要她那种娓娓道来的话语。 “行,这条算过了,大家先休息一会儿吧。”小帅擦了擦额头的汗,录这几句词,真是费了牛劲。照这速度下去,半年也录不完。 这头安排完,小帅拿着稿子,走到庄妍所在的石桌前,叹了口气说:“庄妍,这么个干法不行啊!主持人的水平,确实有些欠缺。按我的意思,不行换人吧。反正今天才刚开拍,一切都来得及。” 庄妍抿了口纯净水,心情倒是慢慢转好了。 “我们台里领导定的,哪儿能说换就换?”庄妍也跟着叹息。 “庄妍,你可能把事情搞错了。如果换做以前,我们宣传部跟市台合作,你们作为上级台,说了算没问题。” 又说:“可现在,我们港控是资方,我们宣传部,本质是在配合港控工作。所以,这事儿应该我们说了算。沈台长为什么亲自见我?不是因为我是部长,而是因为我是资方的人。在这起活动的宣传方面,我要起到对节目质量把控的作用。” “这……”庄妍觉得小帅说得不无道理。 “家辉为这事儿,还亲自找我谈过。让我们宣传部,务必配合好他们的工作。当然,我也不是要跟市台,争谁说了算的问题。我就是想把事情做好,做到优秀,甚至卓越,这对咱们两家,对文旅集团来说,都是皆大欢喜的事啊!” 庄妍抬头:“那你觉得谁合适?先说好,我肯定没时间。我台里还有节目,还兼顾你们台,我家里还有姥姥……” 小帅无比认真说:“让徐晓宁试试吧,她以前在校台,就跟我合作。我对她的水平,还是比较了解的。其实在策划这档节目的时候,我脑海里想到的主持人形象和声音,就是晓宁。” 第324章 古典美人 小帅的一番话,讲得有理有据。 最为关键的是,这个朱小曼确实有些不争气。 给了这么多机会,小帅还耐心指导;组里一群人陪着她,耗到现在却连个开场还没录利索。 只是庄妍为难道:“这事儿我说了不算,不行我给杨主任汇报一下吧。” “杨主任说了就能算?”小帅反问。 “这……”庄妍再次犹豫。 小帅果断说:“晚上有场宴会,沈台长肯定要去参加。我的意思呢,朱小曼录个开场,晓宁也录个开场。回头路过我们台,咱把视频采集出来,我当场拿给沈台长,以及文旅、港控的同志,由他们来定夺。” 庄妍吃惊道:“用把事情搞这么大吗?” 小帅说:“工作上的事,没有小事。既然发现了问题,就不能任由问题恶化下去。早点解决,及时止损,好歹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和职责。” 庄妍犹犹豫豫,瞥了一眼远处的朱小曼:“你这么弄,可能会得罪人。” “你说黄春波?”小帅微微皱眉。 “我不太确定是不是他,但朱小曼突然被提上来,那后面肯定是有人的。” “是他也不怕。我又没做错什么,我为集团利益考虑,这是我的责任。再说我们宣传部,跟外联八竿子打不着,为这点小事,他也不能怎么样。” 庄妍深深吸了口气,反正跟小帅一起共事,就是挺刺激的。 最后庄妍说:“那以后真要有什么事,你…你必须告诉我。” 小帅知道,庄总是她爹。 只不过这个爹,庄妍并不想打交道。 此刻庄妍,能讲出这种话,她是真够义气! 小帅点点头,又朝远处招了招手,把晓宁叫了过来。 “庄主任好。”晓宁依旧很有礼貌,过来先跟庄妍打招呼。 “晓宁啊,现场有主持人的服装吗?”小帅看着晓宁身上,有点褶皱的白色短袖问。 “有的,带了5套。主持人需要换服装吗?”晓宁赶紧问。 小帅压压手,先让晓宁坐下,接着把手里的稿子递给她:“紫藤园这边的介绍词并不多,满共不到200字,半小时内,你能背下来吗?” 晓宁不解地问:“能倒是能,刚才我一直听小曼讲,就已经记得差不多了。可是…我背这个干什么?” 庄妍笑道:“人家王部长说,当初策划这个专题的时候,主持人的形象和声音,就是以你为原型弄的。就朱小曼那实力,大家得陪她耗到什么时候?” 晓宁懂了,吓了一跳,脸上都没了血色:“这可不行!小帅,你不要胡来,主持人是我们领导定的。” 小帅沉稳说:“钱还是我们集团和文旅出的呢。刚才家辉,就是港控出资方,有他给撑着,你担心什么?再说,只是让你录个小样,没说非得让你上。你就配合录一下,回头我拿给沈台长看看。这个节目上不了,咱也可以上别的栏目嘛。” “这…合适吗?”晓宁当然渴望机会,做梦都渴望。 “把心放踏实了,朱小曼也录,又不是让她停了。”小帅补充道。 “那…行吧。”晓宁咬着嘴唇,其实这个机会,最初就应该是她的。因为台里曾安排过试镜,晓宁有信心博得这个机会。 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不试了,没有动静了。 再次得到消息,就定了朱小曼。 他们又回到了下面停车场,庄妍还一个劲儿抱怨说:“你们这破景区,上上下下的,累死了!” 这回小帅不愿意了:“稿子是你们市台写的,紫藤园是你们挑的地方,这个事儿无论如何,赖不到我身上了吧?” “那让晓宁试镜,害得我爬台阶,这事儿得赖你吧?”庄妍振振有词。 “……”小帅又总结出一个道理,不要跟主持人拌嘴,尤其女主持。 回到车上,打开箱子,小帅一眼就相中了那件旗袍,白色镶蓝边,跟晓宁的婉约气质很配。 “你你…你出去,大老爷们,跟我们挤什么?想趁机占便宜呀?”庄妍一把推到了小帅脸上。 “就这旗袍,晓宁你穿这件,我觉得跟节目气质很配!”小帅仰着脸被庄妍推出去,嘴里不忘嘱咐。 本来换件衣服,几分钟就搞定的事儿;结果庄妍和晓宁,愣是在车里,磨蹭了20多分钟。 可当车门打开的时候,小帅便觉得这20分钟没白等! 晓宁不仅换了旗袍,庄妍还给她用发夹盘了头,一缕青丝斜垂在鬓角,宛若从江南诗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 晓宁羞涩地微微低头,那流转的眼眸里,更是夹杂着几分羞涩的婉约。 庄妍从车上跳下来,叉着腰欣赏道:“还真像那么回事哈!待会儿要是再化化妆,岂不是要成精了?” “庄主任,可以吗?”晓宁的脸颊都红了。 “晓宁,你说你是有多低调?我以前对你的印象,就是天天背个黑书包,永远低着头,不声不响的。今天我是万万没想到,你们五楼除了梓沐以外,还有你这么个妖精!” 庄妍这脾气,夸人也不正经夸,活像个野小子。 漂亮的女孩,不仅男人喜欢,女人同样也喜欢。 这才刚熟悉不久,庄妍就开始没正形,一会儿搂搂晓宁的腰,一会儿捏捏她胳膊。上台阶的时候,搞得晓宁都缩成了一团,满是不好意思。 再次来到紫藤园,庄妍又扯着嗓门开始喊:“玩儿起来没够了?大雷,现在你是组长,赶紧组织干活。” 一旁的朱小曼却站出来问:“庄主任,她怎么也换衣服了?” 庄妍没好气说:“她换衣服,耽误你事儿了?录你的节目,少操别人闲心!” 这就是庄妍,就算背后没她爹,就她这性格,到哪儿也不会吃亏。 再看看晓宁,小帅一阵叹息,长得就像个受气包。 晓宁坐在石桌前,本想自己化妆。 庄妍只说:“老娘亲自给你化,你看稿。”说完,又斜眼对小帅埋怨:“本来是作为领导,过来视察工作的,结果硬生生干上剧务了!” 晓宁想要推辞,小帅笑道:“就让这老娘给你化吧。这娘们跟我熟,不用跟她那么客气。” 庄妍化妆确实是把好手,又快又好看。 十几分钟的功夫,妆就化好了。 庄妍问:“稿子还有多久能记住?” 晓宁连镜子都没照,直接起身说:“已经记住了,随时可以开拍。” “记住了?你确定?晓宁,小帅给你创造个机会不容易。”庄妍担忧道。 “她说记住了,那基本倒背如流。晓宁在大学的时候,养成了一个很好的记稿习惯。她甚至为了弄懂一个专业名词,不惜跑到物理学院,专门请教教授。别的不敢说,对于稿件的理解能力,我敢说你们市台的主持人里,没几个能比得过她。” 庄妍不信,歪了歪嘴:“那…走一遍试试?” 小帅笑了:“我估计她一遍就能成功。” 第325章 一鸣惊人 等朱小曼那边,吭哧瘪肚录完以后,庄妍站在监视器前,挥了挥手说:“行了,下去吧,晓宁上!” 朱小曼不愿意,站在原地不动:“庄主任,她为什么……” “听你的还是听我的?下去,别耽误我时间!” 朱小曼没敢朝庄妍瞪眼,倒是朝旁边晓宁,狠狠瞪了一眼。 庄妍问:“徐晓宁,用不用再准备一下?” 晓宁摇头一笑:“随时可以开录。” 晓宁的笑容,充满了自信。 当摄像机开机,当录制键按下,当监视器里出现画面时,整个组里的人都惊呆了! 画面里,远处是漫山的花朵,近处,是“千年紫藤”的石刻碑。 接着,一位身穿白色旗袍的古典美女,朝着画面缓缓走来。 她的声音虽不洪亮,但富含磁性,宛若风铃之音,瞬间就能抓住人的耳朵。 她由千年紫藤,引述到紫藤传说,引出了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 以景入情,再由传说,引出了云港这座浪漫的海滨城市。 晓宁的声音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她的站姿、她的走动,优雅贤淑、端庄大方。她的手所指的每一处景色,都与解说词遥相呼应、有的放矢。 小帅渐渐明白了,其实晓宁时刻都在准备着,即便没有机会,她也在默默准备着。 也许在干活的时候,也许在朱小曼出镜的时候,晓宁一定在心里,默默打着腹稿;一定在研究着,如果自己站在镜头前,会怎么来讲、怎么去做,怎样才能做得更优秀。 机会,永远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如此,当机会真的降临时,才能如晓宁这般,以优雅的姿态牢牢把握。 晓宁讲完了,摄像机的灯还亮着。 晓宁不敢动,仍以丁字步站在原地,双手端放在小腹处。 许久,晓宁才轻声问:“大雷,可以了吗?” 庄妍这才反应过来:“呀!讲完啦?稿子怎么这么短?还没听够呢!” “好了好了,都录上了!”那个高个子大雷,憨憨地挠了挠头。 庄妍转头吃惊地看着小帅:“真的一遍就过了!” 小帅笑了:“我跟晓宁认识四年,四年间,我们风雨共济。” 霎时间,好多人都朝着晓宁围去。因为现实里的晓宁,和镜头里的晓宁,反差太大了! 他们很难想象,那样一个低调的姑娘,突然出现在镜头里,竟有如此优异的表现。 夸晓宁长得漂亮的,说晓宁主持厉害的,赞美晓宁姿态优雅的声音,纷纷不绝于耳。 晓宁把头低下了,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抽泣。 总之,接受这份赞美吧。 这就是努力的果实,是你应得的荣耀。 只是远处的朱小曼,却掏出了电话,一边朝坡下走,一边愤怒地说着什么。 晓宁的出镜任务完成,组里还要忙着取景。 庄妍又把晓宁拉回石桌前,禁不住欣赏道:“晓宁,你要火了!这节目真播出去,全市范围,各景区、车站、旅游场所,包括市台,有可能呈送省台。这节目要播好多年的,这是云港旅游的明信片!届时外地游客、本地游客,可能都会认识你!” “庄主任,我这就是简单的试镜,不作数的。”晓宁又把头低下,她本就没打算出镜这么隆重的节目,能得到大家的赞美和认可,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可庄妍却说:“现在不是试不试镜的问题了,我必须得把你推出来,因为你太适合了。现在除了你,我脑子里装不下别人。” 小帅在一旁插话说:“庄妍,你就没个助手什么的?” 庄妍斜了小帅一眼:“我又不是老资历,还摆不上那个谱。再说,我不喜欢使唤别人,心里别扭。” “现在副主任了,手头的活儿肯定也多。贴身的助手,肯定是要有的吧?”小帅又问。 “有什么工作忙不过来,我随时安排人就行。”庄妍还是没搞懂小帅的意思。 “以后在台里,让晓宁跟着你吧。你不要跟我说,你一个副主任,连调个人的权力都没有。”小帅讲出了心里话。 庄妍直爽,但脑子不笨。 她笑了,明白了小帅的意思。 “晓宁,跟我做个姐妹?”庄妍开始时,对晓宁没有特别的感觉。可此刻,晓宁却用低调的人品、优秀的才华,赢得了庄妍的肯定。 “我…这……” “行了!看你这受气包的样儿,要没个人护着,准备一辈子在台里打杂?”庄妍一把攥住了晓宁的手。 小帅长长舒了口气,以后要是有庄妍护着,晓宁在台里,日子就应该好过了吧。 小帅拧开一瓶水,还没来得及喝,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竟然是马总打来的?! 这让小帅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跟马总差好几级呢,如非特殊情况,他是不与马总直接联系的。 小帅赶紧起身,走到平台下的连廊里,恭敬地接起电话问:“马总,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马总很和善地笑道:“大周末的,听说你还在加班?” 小帅回复:“跟市台合作专题的事情,沈台长的意思,让我也跟着参与指导一下。当然,有时间就过来,咱部里要是忙,我肯定先捡部里的事情办。” “你小子啊,是一下也闲不住!”马总加重语气夸赞道。 “事儿都赶一起了,也是没办法。”小帅谦虚说。 “对了,我给你嘱咐个事儿。” “马总您讲。” 马总犹豫片刻说:“市台节目上的事,你走走过场就行,不必太较真。人家沈台长也就那么一说,咱不能拿鸡毛当令箭。我也知道你这个人很负责,但人家台里的事,有时候太负责也不好。” 小帅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听话听音,小帅瞬间就咂摸出了味道,领导这是意有所指。 “马总,是不是有人跟您说什么了?”小帅问。 “帅儿,有些事情啊,它是很复杂的,你无需知道,也没必要知道。但我肯定是为你好,所以才提醒你,要藏得住锋芒、弯得下身段。你的潜力很大,我和王军都特别看好你,不希望你遇到一些不该遇到的事。” 小帅却问:“马总,我为港控的投资,把好宣传关,这本身没错啊?” 马总叹息:“有些事情,不要用对错去评判。哪怕你把不好关,责任也要归咎在市台的头上,不会找到你头上。帅儿,你特别聪明,你知道该怎么做。言尽于此,差不多就行了。” 说罢,马总就把电话挂了。 第326章 宴会 眼前的这通电话,直接把小帅给搞懵了! 印象里,马总是个特别好的领导,最突出的特点,就是“护犊子”。 但凡有什么好事,都是先紧着部里自己人来;遇到什么困难,都是他在上面给托着。 马总欣赏有才华的人,你的方案只要有理有据,他就举双手赞成,支持你放心大胆地干,毫无顾忌地前冲! 小帅能快速冲到副部这个位置,离不开马总的提携。 他这个人很正,处事也比较公道。若不具备这样的本领,宣传部也不可能归到他手底管辖。 可这通电话又是什么意思? 小帅挠挠头,难不成自己领会错了领导的意图? 马总不是指替换主持人的事?只是想提醒自己,跟市台合作的时候,态度低调一点?怕自己太有才华,市台再挖墙角? 那也不对,因为这通电话的时间点,卡得也太巧了。 晓宁刚把朱小曼替换下来,这电话随后就到了。 小帅更倾向于第二种猜测,朱小曼和黄春波之间,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然后黄春波找上了马总,通过马总这边,让自己收敛一些。 但这也不对! 黄春波跟马总是平级,而且马总很快要高升,黄春波指挥不动马总。 再有,马总私下里,连白振南那种人物都不放在眼里,他黄春波算老几?为一个黄春波的面子,去干违背原则的事情,这完全不像马总的作风。 小帅聪明,但着实被这件事绕糊涂了。 但小帅坚信,马总是有原则的人,他绝对支持自己的手下,去做正确的事。 小帅觉得,更换主持人这件事,就非常正确。 晓宁出镜以后,那更是无比正确。 收起电话后,小帅重新回到了紫藤园。 庄妍先起身问:“干嘛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小帅淡淡一笑:“一个朋友来电话,随便聊了几句。” 庄妍点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4点多了,主持人出镜这块,基本也录完了,要不咱先撤?” “带着晓宁一起吧,先去我们台里,把下午录的出镜视频采集出来,晚宴的时候,拿去让沈台长定一下。”小帅严谨道。 “我…我这边还没忙完。”晓宁立刻说。自打小帅过来,她除了出镜外,好像都没干什么活儿,心里有些愧疚。 “以后有庄主任带着,哪儿还用干这种杂活儿?”小帅伸手,直接把扭扭捏捏的晓宁拽了起来。 庄妍倒是别着胳膊、撇着嘴:“那晚宴是上级领导参加的,咱冒冒失失过去,合适吗?那种场合,杨主任都去不了。” 小帅笑道:“家辉专门邀请的咱们,他可是资方,还会专门下楼接咱。再说,你忙忙叨叨一天,刚好借这机会,在沈台长面前露露脸,汇报一下工作,对你不也有好处?” “那…行吧。”反正这几天庄妍比较忙,她已经安排母亲,过去照顾姥姥了。刚好她也不想跟母亲搭腔,倒不如在外面,跟朋友混顿大餐。 晓宁依旧扭捏:“小帅,我…还是算了吧。我过去不像样,也说不上什么话。” 小帅开玩笑说:“谁让你过去说话了?咱过去是吃饭的,胡吃海塞!” 晓宁拗不过小帅,再加庄妍的意思,也想让晓宁过去,好歹做个伴。冷场的时候,也能有人说个话。 于是晓宁先去大雷那边说了一声,接着又取出了之前的磁带。 回到坡下的设备车,晓宁把衣服换回来,几人这才上了庄妍的车,朝着港城新区奔去。 今天虽是周六,但台里一直有人值班。 苑姐、小宋和张老师都在。 小帅把磁带交给小宋采集出视频,又管小宋借了笔记本电脑。 忙忙叨叨弄完,都已经6点多了。 随后小帅背着电脑,又跟庄妍、晓宁一起,开车走了湿地公园那条路。 紧赶慢赶,临近傍晚7点钟,他们才来到滨海湾大酒店。 一直站在楼下等待的家辉,看到那辆八手奥迪驶来,高兴地赶忙掐了手里的烟。 他觉得小帅这家伙,办事就是靠谱! 庄妍的八手奥迪都来了,说明庄妍肯定也来了。 只是下车的时候,家辉先对着小帅埋怨了一顿:“怎么这么晚才来?我等你们快半小时了,上面的领导,可一直在催我!” 小帅不好意思背着包说:“临时有点急事,回了趟单位。” 庄妍看到家辉后,不自觉地又瞪起了眼;下午喊她小名的恩怨,似乎还没过去。 家辉这个大忽悠,反应真的特别迅速,忙挺直腰板,一脸严肃道:“庄妍,还有这个……” 小帅再次介绍:“徐晓宁,叫‘晓宁’就行了。” “还有晓宁,上去以后别喝酒,喝点果汁就行。去了坐下就吃饭,别满宴会厅乱窜。等我那边忙完后,我会叫着沈台长,去你们那桌坐坐,好好介绍介绍。” 家辉这番话,瞬间把庄妍的嘴堵上了。 人家非但没再喊她小名,还安排的极为细致。 作为资方,还亲自在楼下,等着接他们。庄妍不气了,突然觉得家辉这人吧,还蛮有风度的。 他们一起坐电梯上了八楼,宴会厅靠东南,里面是六张圆形餐桌。 但厅内很豪华,不仅宽敞,前面还有一个透明的玻璃舞台,有大屏幕、大音响。宴会厅的后面,还有一个超大的阳台,透过阳台往远处看,则是华灯初上的滨海湾,景色相当怡人。 家辉带着他们一进去,前面桌上的领导,就朝家辉这边招手:“许总,忙什么去了?大家都等着你呢!” 那人一喊,许多人都朝家辉这边看。 其中就有黄春波,但他的目光并不在家辉身上,却落在了晓宁身上。 晓宁突然出现在这种场合,使黄春波的脸色,瞬间有些阴晴不定。 第327章 交锋黄春波 家辉倒是一点都不怯场,他似乎无论跟谁交流,都会稍稍放低姿态,矮上那么一线。 但就是这一线,却又使得任何人都不敢小看他;只感觉这人彬彬有礼、亲和力十足。 “马上到!”家辉朝远处挥了挥手,又赶紧把小帅他们,安排到了角落的一桌。还不忘介绍说:“这桌都是咱港控的同事,这是小帅,咱集团宣传部的部长。” 小帅立刻笑着解释:“副的。” 家辉又说:“这两位是市台的同志,配合咱们做宣传的。” 有了家辉的介绍,小帅与桌前的几人,不自觉地便拉近了关系。 主要还是港控的这几人,比较好奇电视节目是怎么做的,又是怎么播出的? 隔行如隔山,小帅心里烂明白的事情,换做别的行业人员,问的问题就特别幼稚。 但小帅有耐心,反正也是没话找话,跟桌上的几人讲解的很细致。 庄妍则跟晓宁聊,张口就问,晓宁是不是小帅的前女友? 晓宁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庄主任,您可别乱点鸳鸯谱!” “那不能啊!你长这么好看,又跟小帅关系那么好,难不成…王小帅喜欢男的?”庄妍捂着嘴吃惊。 “不是的。小帅这个人吧,他对谁都特别热心。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大学里还帮过我不少忙。他不光帮我,他还帮了好多人。”提起小帅的事迹,晓宁的眼睛里放着光芒。 庄妍沉思了一下:“确实!他这个人,傻实在!” 对于小帅的人品,庄妍从不怀疑。那次去她家吃饭,庄妍就已经深有体会了。乃至于现在,小帅还给她找了配音的私活,一个月赚上万块。 小帅则气得皱眉说:“庄大姐,咱嗓门小点儿行吗?尤其讲我坏话的时候。” 又说:“晓宁也帮了我不少忙。好多次遇到特别棘手的工作,都是晓宁伸出的援手。尤其跟省台合作那次,如果没有晓宁帮忙,我就不可能跟省台孙记者,建立良好的关系;甚至有可能,都干不上校台长这个职位。” “所以你们…是相互帮助的好朋友?”庄妍似乎有点理解了。 “穷帮穷吧,相互安慰、相互鼓励。这样的情谊,是不是很难得?”小帅笑道。 “哦…那我理解了。大学时代的情谊,确实挺难得。” 庄妍点点头,还想继续问什么。 小帅怕她问到一些敏感话题,比如小帅为什么从不提起晓宁?为什么去市台,却从不与晓宁见面之类的。万一再扯到苏哲身上,那晓宁就该难堪了。 于是小帅赶紧转换话题:“哎,前排桌上的那些人,都是谁呀?看着派头都挺大的。” 庄妍嗓门的大小,也分谈什么话题。 提起这个,庄妍就刻意压低了声音:“市里的领导来了,文联、文旅的领导也有不少。至于其他人,应该包括一些协会负责人之类的吧,我也认不太全。” 宴会的饭菜挺丰盛,中间还有领导上台讲了话,但基本都是些客套话,感谢各界人士共同努力,助力云港旅游发展一类的措辞。 宴会间隙,黄春波专门去大领导那桌敬了酒。又靠在家辉身旁,窃窃私语聊了些什么。 宴会过半,黄春波竟然端着酒杯,来了小帅这桌。 小帅倒没觉出什么,可晓宁明显有些紧张。 旅游专题刚立项的时候,晓宁和其她几个女孩,被领导带着,跟这个黄春波吃过饭。 吃饭的时候,这个黄春波就总看她,那眼神特别不礼貌。后来黄春波喝得有些醉了,还非要拉着晓宁胳膊,陪他喝交杯酒。 晓宁为了应付场面,陪他喝了一杯。 可这人特别无赖,竟然悄悄地,对她上下其手。 晓宁不敢得罪人,便以上厕所的名义,扭头就跑了。 再后来,就是台里有个领导,总给她打电话,下了班之后打。 对方说的那些话,晓宁不愿回忆,想起来就犯恶心。她被生活伤害过一次,决不允许自己,再被伤害第二次了。 晓宁早已明白,只有自尊自爱之人,才能问心无愧地立于世间,才有生活的底气。 “王部长,幸会!”黄春波端着酒杯,眯着眼朝小帅打招呼。 “您是……”小帅故意装不认识,实质上,他也确实跟此人没什么交集。 “我是咱集团外联的,跟你们马总关系不错。我姓黄,叫我老黄也行,黄总也可以。”黄春波低头的时候,肥肥的脸颊带着双下巴。 “哟,黄总啊,真是失礼了!”小帅赶紧端着酒杯起身,却比黄春波整整高出一头。 黄春波仰头看向小帅,双下巴就消失了。但眼睛还是眯着笑,宛如一个老领导般,自来熟地拍着小帅胳膊:“老马总夸你,说你是宣传部的得力干将,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这话就假了!老马在他那个层次上,绝不会这么说话。 因为现在集团高层,形势完全不明朗,老马和老王,都是三令五申,让大家保持低调,不要张扬。 既然是客套话,小帅就更加谦虚:“黄总过誉了,我就是个干活的。如果非要说有优点,可能也就手脚勤快点儿吧。” 黄春波笑得更甚:“勤快好啊!集团内部的工作,就需要你们这种有活力的年轻人。但集团外部的工作,我个人觉得,要分清主次关系,切不能越俎代庖,失了分寸,甚至搞出一些闪失。” “黄总,您指示的非常对,领导就是领导,觉悟就是比我们高!”小帅举杯,朝远处斜了一眼,看到家辉和沈台长,正起身朝这边走来。 “那我的意思,看来你是懂了?”黄春波满意地转着酒杯。 “经您一指点,我瞬间就懂了!港控作为资方,我一定维护好这个‘主动权’,在栏目宣传方面,更要为港控、为宣传部,乃至为集团,维护好形象和利益!” 又说:“黄总,还是你们领导讲话提气。以前跟市台合作,我总感觉咱矮半头,您今天这么一鼓励我,我觉得我腰杆子都直了!咱才是资方,咱有什么好怕的?节目质量真有问题,我硬着头皮也得改,反正有您黄总撑腰!” 黄春波:“……” “马总没给你打电话?”黄春波愣了。 “打了,也给我强调主次关系。我本来还挺为难,觉得对市台态度过硬的话,会影响以后,跟我们宣传部的合作。但现在,您给我撑腰,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黄春波刚要进一步解释,这时候家辉和沈台长,端着酒杯过来了。 小帅赶紧转身,迎上沈台长说:“领导好!应该我们去您那桌,跟您敬酒才是。” 第328章 随机设局 很多时候,机会就是在动态中产生,在过程中把握的。 你黄春波主动凑上来送机会,那小帅还有不把握的道理? 论装傻充愣这招,小帅那是手到擒来,连精明的白振南都看不出端倪,何况你一个黄春波? 沈台长也是千年的老狐狸,专题片这个事情,市台完全可以自己办。 可他们为什么非得拉上宣传部、拉上小帅,并对小帅委以重任? 目的只有一个,宣传真出了问题,那就是责任均分,不单单是市台的责任,你宣传部也参与了,你王小帅还是总策划、节目指导。 本来小帅还没想那么深,可马总之前在电话里,谈到这个“责任问题”时,小帅还真就仔细琢磨了一下。 马总身居高位,他可能并没有深入了解这次合作。他可能只认为,市台那边忙不过来,便从宣传部抽调了几个人,过去帮忙而已。 所以马总才说,即便出事,那也是市台担责。 马总甚至还让小帅少参与,那意思可能也包含,让小帅减少责任的意味。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小帅已经被沈台长拉进来了,拉进来的主要目的,也不仅仅看中小帅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云港宣传部需要有人一起背锅。 因此替换主持人这个事情,不是小帅犯犟,他是不得不为。 指望朱小曼那个女生,节目早晚得出问题。 出了问题,小帅就得跟市台,一起扛鼎。 小帅参与这个事情,想的是拿业绩、升部长,可不是给自己职业生涯抹黑、招惹麻烦的。 于是小帅将所有事情,全部在脑海里复盘一遍后,便得出了最准确的结论:“做对的事情,有益于集团发展的事情,是绝对不会错的。” 而眼前的沈台长,更是拍着小帅肩膀,一口一句“英雄出少年”! 小帅则谦虚说:“领导,我哪儿算英雄?我们集团的黄总才是英雄,他短短几句话,就让我醍醐灌醒、信心倍增,你们老一辈的人,才是真正的中流砥柱!” “哦?黄总,您跟王部长之间,讨论出了什么高见?我这个老家伙,倒是想听一听。”沈台长嘴上客气,但他的眼神,明显有些瞧不上黄春波。 庄妍之前讲过,当年“市台主持人”的事情,黄春波闹得挺不光彩。所以沈台长厌恶黄春波,倒是有迹可循。 但市台跟云港集团,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合作。 黄春波又是集团外联的领导,是集团对外的桥头堡。考虑到合作关系,沈台长在场面上,该客气似乎还是要客气。 面对沈台长的问询,黄春波整个人都木了! 他哪儿有什么高见?难不成还要把他和朱小曼的关系,以及为了确保朱小曼上位,而给小帅施压的事情,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跟沈台长讲出来? 那就不是打沈台长的脸了,那是打整个市台的脸。 有些事情允许存在,允许你情我愿,但永远都不能见光。 一旦拿到台面上说,那就相当于掀桌。 那一刻,黄春波竟转过头,求助般看向了小帅。 既然按照小帅的节奏来,那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小帅赶紧马屁跟上,故作深沉说:“沈台长,我们黄总有些话,讲得很直白,但您宽宏大量,肯定不会生气。” 沈台长扶了扶方框眼镜,依然镇定自若笑道:“有话只管讲,这里没有外人。” 小帅点头:“黄总刻意跟我强调,说这次的专题工作,我们宣传部一定要认真细致,要把控好质量关。市台这边要是存在问题,该反应反应、该整改整改!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港控投资活动保驾护航,全力做好宣传工作。” 沈台长笑了:“黄总,我让王部长加入,并委以节目指导的身份,目的就是为了把宣传做好,把整个的节目质量提升起来。在这点上,您还不放心?” 不等黄春波回话,小帅抢先说:“两位领导,都对我寄予了这么大的厚望,我感觉压力特别大。所以在节目的指导过程中,也不敢有任何马虎。” “你这样想是对的,但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沈台长倒是压着小帅肩膀安慰。 “领导是这样,今天下午,我和庄主任一起,去视察主持人外景拍摄。现场的两位主持人,表现的都挺好,所以我和庄主任,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刚好借着参加宴会的时间,想请您给拍个板。”小帅不紧不慢说。 沈台长皱眉:“空口无凭,这主意我怎么拿?” 小帅立刻从桌子下面,提起电脑包笑道:“视频已经采集出来了,就在电脑里。出镜内容也不长,一个主持人不到两分钟。所以能不能耽误您5分钟,费心看一眼?” 沈台长又笑了,这王小帅有点意思,明显有备而来嘛! 旁边的家辉跟着笑说:“别光给沈台长看呀?现场市里的领导,文旅、文联的,我们港控的人可都在呢!既然有这么个节目,那就投影到大屏幕上,给这个晚宴助助兴也不错嘛!” 沈台长转头,机警地看了庄妍一眼。 庄妍微微点着下巴:“台长放心,拍得不错。” 沈台长这才满脸笑意:“既然许总都提议了,那我们市台也露个脸,给在场的领导们献个丑?” 小帅抿着嘴一笑,把电脑递给了旁边的庄妍。 这种上台讲话操作的事情,就得交给专人来做。 如此,小帅的一通骚操作下来,直接把黄春波给干懵了! 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眼前这个王小帅,是真傻还是假傻? 难道是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绕了、太不够直白了?这个一根筋的小伙儿,完全理解错了? 看着倒是愣头巴脑的,不像个聪明模样。 可不聪明的话,又怎么能在这个年轻,干到副部级? 本来是小帅一脸懵,现在换成了黄春波一脸懵。 庄妍则信步走到台上,在服务人员的帮忙下,将电脑连接在了大屏幕上。 然后庄妍拿起话筒,笑面如靥、声音清脆地对着台下,说明了自己接下来,要操作的事情。 庄妍一讲,台下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次宴会,本就是为旅游活动而聚;而旅游专题的节目,能够跟宴会同步,更显得相得益彰。 调出视频后,庄妍先播放了朱小曼的出镜画面。 只能说还行吧, 不错,中规中矩。 毕竟这段解说词,录了十几遍,小帅和庄妍,还专门挑了最好的一段带过来。 台下有掌声,但听上去,似乎更多的是出于礼貌,出于给市台面子。 沈台长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因为他觉得,这个朱小曼一般,不知道为什么,杨主任会挑这么个女孩来主持? 紧跟着,庄妍微微一笑,又点开了晓宁的出镜画面。 第329章 惊艳众人 本来有些喧嚣的宴会厅,随着台上大屏幕里,一位身着旗袍的静雅女人,款款走入到画面当中,现场渐渐静了下来。 这倒不是晓宁有多美,或者美到吸引所有人闭口观望。 而是晓宁的装束和气质,与身后那漫山的花儿,与那古朴的“千年紫藤”石刻碑,与那生长了千年的紫藤花架,相辅相成、融为一体。 宛若从传说中走来的女人,讲的不是解说词,而是在讲自己的故事,讲那凄美的爱情。 声音涓涓细细、娓娓道来,对于场景的深入了解,使得晓宁在介绍节目时,就仿佛在介绍自己的家,给人的感觉,每一处风景,她都能如数家珍。 尤其最后的定格画面,太具有冲击力了! 晓宁站在画面中间,她的左侧,是秀丽的佛光景区;而右侧,则是云港繁华的城市风貌。 这帧画面内容丰富,既展现了云港现代化的城建发展,又突出了云港的自然风貌。小帅在景区晃荡了一下午,竟没发现,在紫藤园的平台上,还有这样一个拍摄角度。 但晓宁发现了,她坐在角落吃盒饭的时候,就在琢磨外景主持的事,在琢磨哪一处的风景最佳。所以才导致了她吃得最慢,旁人都用完餐了,她还在那里端着饭盒。 “啪、啪、啪……” 不知是谁的掌声,突然打破了宴会的宁静。 “哗哗哗哗……” 紧跟着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是经久不息的热烈氛围。 很多工作,最怕的就是对比。 如果没有对比,朱小曼的主持也还行,不提多好,至少没有明显的错误。 在云港这种地方搞传媒,只要不出现低级失误,只要做得差不多,一般也没人会挑理。 可这一对比,便高下立判了! 完全不是一个层级,别的不论,单说感情。 晓宁的解说,不仅丝滑流畅,且感情充沛,让人第一时间就觉得,晓宁说的都是真的,可信度极高。 再看朱小曼,完全像是在背稿,只是在完成一个工作任务。 有没有用心,观众不是傻子,在场的领导,那更是千年老狐狸。 “老沈,你们台这个主持人,以前怎么没在电视上露过面?”有个领导轻声询问。 “新人、新人,一直在台里历练来着。”沈台长身处高位,似乎都不记得台里有这么个人物。 “这主持人叫什么名字?我觉得挺不错嘛!她的这个气质,很符合咱们云港人的形象。”文旅的一个领导,也探头询问。 老沈犯了难,忙抬头看向台上的庄妍。 庄妍下台,笑盈盈地说:“台长,这是徐晓宁,跟梓沐姐的那个。” 老沈高低记不起来,但借坡下驴说:“对对,徐晓宁。一直跟着梓沐学习,梓沐可是台柱子,强将手下无弱兵。” 话圆回来了,众人都笑了。 文旅领导又问:“这个…这个徐晓宁,除了主持专题之外,别的事情忙不忙?现在正值旅游旺季,外地游客较多。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先抽调晓宁,拍一个旅游介绍短片?” 又说:“五分钟的短片就可以,然后尽早地投放到各车站、机场、景区的户外广告屏上,再投到省台以及其它各台,做个旅游宣传。” 不等老沈开口,庄妍立刻帮腔说:“这个没问题,晓宁也不是天天都需要出镜,到时候看领导您那边的时间安排。我们市台这边,随时听令。” 这时老沈才开口:“那就让庄妍,或者老杨直接跟您这边对接。”又看向庄妍嘱咐:“接下来的一周,就辛苦你和徐晓宁了。等忙过这阵儿,我批假给你们休息。” 家辉乐呵呵举着杯笑道:“那各位领导的意思,主持人就定徐晓宁了?” 市领导也举起杯:“今天这场宴会,真是没有白来。老沈,你在宣传这一块,可给了大伙儿一个惊喜啊!但不要骄傲,这个片子,接下来一定认真做,不能虎头蛇尾。这可是咱云港的明信片,真拍好了,将来招商引资、对外宣传,处处都用得到。” 沈台长赶紧提杯起身,与众人共饮道:“市台这边,一定坚守好宣传阵地。” 庄妍说得没错,领导说你行,你就行! 许多人能不能得到机会,往往只是权力者一句话的事。 但晓宁并没有捞偏门,她是完全凭自己的积淀和努力,赢得了在场领导的认可。 这个世界,需要一些腌臜不堪的东西,来满足某些人的私欲;但更需要实打实的耀眼能力,来推动社会的发展进程。 这取决于你怎么看,怎么选。 邻桌的黄春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的本意,是想熬熬鹰,一直把徐晓宁熬服了,再慢慢攥到自己掌心里。 当初,他一眼就看上了晓宁,玲珑饱满的身材,小家碧玉的温婉。他从没玩儿过这种味道的女人,那次酒局过后,便令他魂牵梦萦。 他虽下三滥,但他还知道法律底线;他知道干这种事,得你情我愿。 他更是有些手腕,他知道像晓宁这样的女孩,在台里的终极目标,就是出镜做主持人。 所以,他只要牢牢卡住对方的这个目标,早晚都会成功的。 因为这招,他已经用过好几次了,屡试不爽。 可偏偏此刻,煮熟的鸭子,飞了。 或者说,鸭子成了白天鹅,成了众星拱月的对象。 这么多大领导在场,这么多人对徐晓宁的能力,给予了肯定。 往后她还要频频露面,要代表云港旅游,成为旅游业的形象宣传使者。 他知道,他压不住徐晓宁了。对这样的公众人物下手,无异于火中取栗,引火烧身。 越想,他心里就越憋屈,就越止不住转头,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王小帅。 都是这个混蛋坏事! 朱小曼之前说过,王小帅是徐晓宁的同学,是王小帅从中作梗,非要推荐晓宁出镜主持! 挤走朱小曼,这本不是什么大事,顶多以后再通过关系,给她找个别的节目出镜。 可抢走徐晓宁,抢走自己看中的女人,这是黄春波不能忍的! 无论这个王小帅,是真傻还是假傻。黄春波都觉得,今天这个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第330章 晓宁的担忧 小帅则坐在饭桌前,不仅胡吃海塞,还帮晓宁夹菜。 晓宁有些放不开,尤其当她主持的视频播完后,港控的几个人,看待晓宁的眼神都变了。多了几分欣赏和赞许,想与晓宁聊几句,却又十分羞涩腼腆。 “这大龙虾真肥,使劲吃,看你这一年下来都瘦了!” 小帅不管三七二十一,工作的时候好好干,吃饭的时候好好吃。 活儿干明白了,吃饭要是还唯唯诺诺,那努力工作还有什么意义? 晓宁忍俊不禁看着小帅,许家辉在这种场合,就够放松了;没想到小帅这家伙,更不拿自己当外人。 但话说回来,当年小帅是跟着邹校长、关老师混的,还常跟着老邹,在学校里接待高级领导。他见过大场面,他本身就够胆量。 有小帅在身边影响着,晓宁也渐渐放开了。 她开始吃,大口吃,还邀同桌的人一起夹菜。 那颗封闭的心,随着小帅的再次出现,竟慢慢地主动敞开一条缝隙,开始接纳外界的阳光。 小帅嘴上吃着,余光却没闲着。 他瞥见庄妍在领导那桌,与众人相谈甚欢、喜笑颜开。 小帅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如今有了这么多人给晓宁作见证,你黄春波再能耐,也不敢再对晓宁伸脏手了吧?! 至于台里,既有沈台长关注,又有庄妍亲自带着,晓宁往后的道路,肯定不会再有那么多波折了。 那顿晚宴,小帅撑得直打嗝,晓宁有样学样,也跟着有些打嗝。 宴会还没结束,小帅和晓宁,就去了厅东面的露天大阳台。 放眼望去,繁星浩瀚的夜空下,是璀璨夺目的滨海湾;海面上,还有几艘邮轮,正缓缓驶入远处的港口。 海风吹着发梢,吹着小帅的衣角。 晓宁把纯净水递给小帅说:“我发现,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你。旁人眼里,无法破解的死局,到了你这里,轻轻松松就能化解。” 小帅转头笑道:“你跟关老师的时间太短了,要是被他折磨上两年,想不机灵都难!老关讲过一句话:解决问题的方法,只会出现在高于问题的层面上。今天这个宴会,层面就很高。最前面那一桌,无论哪个领导为你讲句话,某些人他就对你无可奈何!” 晓宁的眼睛微微一怔:“你…都知道了?” “下午我们领导给我通电话,晚上某个人,直接过来敲打我。我又不傻,都快挑到明面上了,还能看不出来呀?”小帅笑了。 “那这个事情,会不会给你惹来麻烦?他也是你们集团的,也是个大领导。”晓宁颤着嘴唇,一把攥住了小帅胳膊。 “我情愿他找我茬,也不愿他欺负你。只有干掉强者,才能成为强者,我喜欢挑战。” 小帅温暖地看着晓宁,怕她担心,又说:“放心吧,我们两个部门,一般没什么业务来往,他不能拿我怎样。” 晓宁微微皱眉:“可我还是担心。万一…万一他小肚鸡肠……” “那你就快速成长,将来有了本事,你护着我不就行了吗?”小帅乐呵呵笑道。 “我…我拼了命,也会…会护着你!”晓宁手紧紧抓着栏杆,莫名其妙的泪水,突然涌出眼眶。 看到晓宁流泪,小帅却没有出言安慰。 他觉得这样挺好,晓宁心里,就需要有这样一股劲儿,知道自己该守护什么,该追逐什么,人生有清晰而明确的目标,路才能走得更长远。 彼此沉默了好一会儿,晓宁才擦着微红的眼眶,欣喜说:“对了,你那个海棠姐姐怎么样?你这么优秀,她肯定喜欢你吧!” 小帅憨憨地挠头,露着整齐的牙齿笑了:“我们之间表白了,挺好的,有时候觉得像在做梦一样,总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晓宁来了兴致,忙不迭问:“怎么啦?太幸福了?” 小帅摇头:“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以为会轰轰烈烈、会缠绵悱恻、会海誓山盟。结果…跟之前也没多大区别,她还是拿我当弟弟一样,该说说、该管管,该做饭做饭、该聊天聊天。” 晓宁笑了:“这说明她从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是喜欢你的,就是全心全意对你的。她已经为你付出到了极限,只是你觉得习以为常了而已。” 听到这话,小帅顿时有些恍然大悟:“好像有道理,她确实对我特别好。别看嘴上动不动嚷嚷,但她挺惯着我的。在家里,她总是事无巨细,给我做饭、洗衣、做家务,动不动带我逛街,给我买好多东西。我没表白之前,她就一直在这样做。” 晓宁顿时给了小帅一个大白眼:“那你还想要什么?看看现在的女孩,哪一个不被男生宠上天?宠得跟公主一样?她得多爱你,才能把生活上的这些琐事,都大包大揽起来?” 晓宁这样一说,小帅心里瞬间填满了愧疚。 他本以为,每个女人都是和海棠一样的,勤劳持家的。 他的母亲这样,伯母也是这样,庄妍似乎也这样,所以海棠这样很正常。 结果却不是,海棠这样的女人,竟然是稀有物种。 这时候庄妍和家辉过来了。 “聊什么呢?这么起劲儿,宴会都结束了!”庄妍扯着嗓门上前。 “结束了?这么快?!”小帅探头,隔着玻璃墙一瞅,厅里确实没什么人了。 庄妍看向晓宁说:“晓宁,你是不是住市台周围?” 晓宁点头:“是的,市台北面,榕春小区,我在那儿租的房子。” “那咱离得不远,待会儿我开车把你送回去。”又转头看向小帅:“你跟家辉吧,他有司机,直接把你送到家。” 家辉朝小帅招手,几人一起下楼。 庄妍在电梯里又说:“主持人的事情,定了晓宁。明天还得接着忙,有两个交流活动,都需要晓宁出镜解说。下午的话,文旅那边的短片稿件能传来,晓宁先把配音部分给做了吧。” 小帅轻声问:“那明天,我就不用参与了吧?” 此刻,他特别想抽出时间,陪海棠好好玩玩儿。 曾经,他只顾闷头工作,常常忽略海棠的感受;他知道,海棠其实很喜欢和他一起,到外面去转转。哪怕不去景区,哪怕只是随意走走。 “你想得美!我们台长着重嘱咐,关于这次宣传活动的所有环节,都要认真听取你的意见。” 小帅转头看看家辉,家辉摊了摊手:“帅儿啊,你能力太出众了!你一句更换主持人,瞬间把专题拉升了好几个档次。我得给你们马总打电话,让你将这件事负责到底。” 小帅:“……” 第331章 与海棠共舞 小帅刚来云港的时候,以为升了台主任,工作就能清闲些了。 结果当了主任,却忙着开发新栏目,忙着弄精品课和讲座活动。 后来他以为,升了副部以后,就可以闲下来了;平日里审审稿、看看片、开开会,闲时再泡上一壶茶,望着窗外发发呆。周末还能有个双休,人生好不惬意。 结果又赶上旅游热这茬,这事儿本应该婷婷负责,可婷婷明显能力有限。再加杨主任、沈台长、家辉,又非得拉着自己进来,结果搞得连双休都没了。 小帅很苦恼,为什么别的部长那么闲呢? 为什么自己,总是那么忙? 一件接一件,总也停不下来。 家辉让司机开车,一直把小帅送到小区门口。 “帅儿,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了!”下车时,家辉捏着烟,坐在车里朝小帅说。 “你指哪件事?”小帅问。 “庄妍的事,工作的事,都得谢谢你。总之,哥记心里去了。” “应人之约、忠人之事,都是我应该做的。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小帅摆摆手,迈步朝小区走去。 到家的时候,都已经夜里10点钟了。 海棠房间的灯还亮着,小帅一进院门,屋里就传来了动静。 小帅进客厅的时候,海棠先一步打开了客厅的灯。 “吃饭吃到这么晚呀?”海棠看上去有些疲惫,手插着腰,嘴角带着几分埋怨。 “领导动不动就上台讲个话,讲话的时候,哪儿好意思胡吃海塞?”小帅卸下背包,迈步走到海棠面前,很从容地张开胳膊,一把将海棠抱进了怀里。 这次拥抱,他不再去体味海棠柔软的峰峦,也不再去感受她纤细的腰肢,更不再鬼鬼祟祟,在海棠的翘臀上悄悄揩油。 是晓宁的话,打开了小帅的格局。 那些习以为常的关怀,实质都是爱。 现在才回过味儿来,小帅对海棠,突然生出了太多愧疚。 “干嘛呀?洗个澡去,身上酸酸的,今天出了不少汗吧?!”海棠嘴上推脱,脸颊却小鸟依人,靠在了小帅肩膀上。 “抱一会儿,就是吃饭的时候,突然挺想你的。回来的路上我还在想,万一哪天,要是没人做饭给我吃,要是没人早早地叫我起床上班,要是没人在我夜里加班时,频频地给我泡茶。我可能会觉得不适应,会觉得,那些习以为常的事,原来本就是一种奢侈。” 海棠笑得更甚了:“怎么突然这样想?咱们两个,不一直都这样吗?” “习以为常,不是视而不见。姐,你真好!” “肉麻!”海棠捏着拳头,轻轻在小帅背上打了一下。 她以为小帅不懂浪漫,从没有过花言巧语。可此时此刻,简单的几句话,却让人面红耳赤,却又心如蜜糖。 不知抱了多久,海棠的腿都有些酸胀了,她想换个站姿缓一缓。 可海棠身体一晃,小帅也跟着晃;两人晃着晃着,竟轻轻迈开脚步,彼此配合地跳起了舞。 也不知道是什么舞,完全随心所欲;舞姿可能也不优美,但彼此间抱着,轻轻挪动着步伐,一切无声无息,却又格外浪漫。 小帅甚至胡猜,难不成最初的舞蹈,就是这样产生的? “感觉你今天,怪怪的。”海棠依旧趴在小帅肩头,嘴角却流淌着幸福的笑。 她一直都嫌小帅不够流氓,却又怕他太流氓。但今天的尺度,把握的刚刚好,身体的接触不过线,精神上又能得到非常幸福的享受。 “就是突然感觉,我这人有时候太自我,光想着自己的工作、目标、赚钱。取得了一些成绩,我就在你面前炫耀,从不考虑你的感受,你是否也开心。” “你有出息,我当然开心呀。比我自己取得成绩,还要开心。”海棠声音清脆地说。 “你看,这就是差别。我升职加薪,你就给我做好吃的,带我去饭店。那天你升职,我却总胡思乱想,怕你们领导是个男的,怕你升得太快,我追不上。我也从不觉得,你天天照顾我,有多么辛苦……” 最后,小帅叹息:“姐,我是不是挺自私的?转头才发现,自己好狭隘,胸怀太窄了。” 海棠轻轻推开小帅:“才多大?现在就能意识到这些,很不容易了。你真以为,我是喜欢你能力突出、未来可期吗?不是的,我只是喜欢你,能理解和体谅别人;能在我孤独的时候,默默地陪伴我。” 这是小帅第一次敞开心扉,和海棠探讨两人之间的关系。 可海棠明显有些累了,哈欠连连,却依旧强打着精神,看着小帅满眼含笑。 “今天出去玩儿,挺累呀?”小帅不再勉强。 “哎哟,疯玩儿了一整天,腿都累麻了!林梵比我还疯,傍晚非要开着车,直奔东山湖,说是晚上住湖边民宿,第二天接着爬山。” 海棠又提起精神,滔滔不绝:“我就是怕你晚饭吃不好。你要早半小时打电话,说晚上参加宴会,我今晚真有可能,跟林梵一起直闯东山湖。” “那去你房间,我给你按按腿、按按腰。”小帅推着海棠肩膀,不由分说地进了卧室。 小帅挺喜欢来海棠房间,主要是香,而且特别规整干净。 海棠机警地靠在床头,犹犹豫豫盯着小帅:“你…你是不是没憋好主意?” 小帅愣了愣:“我能有什么坏主意?平时你总给我掏耳朵、剪指甲,今天让你也享受享受,我伺候你!” 说完,小帅就开始给海棠捏腿。 她可能是真的累了,到现在还没换衣服,身上还是穿着那条粉色运动裤。 小帅抓起海棠的小腿就捏,海棠本来挺紧张的,她一直在犹豫,两人的关系,要不要进展地这么快,要不要让小帅现在就得逞。 可这个家伙,那是真捏呀! 捏得海棠“哎哟哎哟”的,一会儿喊疼,一会儿又喊痒。 小帅干起活儿来可卖力了,像极了一个为了赚零花钱,专门讨好大人的孩子般。 捏完正面,又让海棠趴下。 小帅对着海棠的腿,揉揉捏捏,又对着她的背,敲敲打打。 后来小帅觉得,就剩屁股没按了。可看着眼前的圆润挺翘,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姐,屁股也给你按按?”小帅说这话的时候,多少带点儿私心。 “姐,姐?”小帅俯身趴在海棠枕边,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第332章 梁超向好 第二天清晨,小帅起床的时候,海棠已经早早地出门了。 餐桌上有海棠买的包子和粥,还附带了一张纸条:“今天继续出去玩儿,你照顾好自己。” 望着海棠隽秀的字迹,小帅微微一笑,心里更是有股蜜意滑过。 他倒希望海棠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快乐的事,也希望海棠能跟朋友多走动、多聚会。 小帅简单洗漱后,便提着包子和粥,来到书房打开了电脑。 他本是想,趁着早晨的时间,审一审婷婷、老刘他们发来的精品课稿件。 结果打开一看,梁超那家伙,又给他发来了大量的稿子。 昨天下午就发了,小帅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能做400节课程。 这把小帅吓了一跳,赶紧把包子塞进嘴里,抓起电话给梁超打了过去。 “超儿,从哪儿搞了这么多活儿?”小帅目瞪口呆问。 “这只是两周的量。6月下旬,星辰那边还要搞培训讲师大赛,全国各地,20多家公司赞助和参与。哥,稿件这块,你可得给我托住了。”梁超的话语里,多了几分欣喜。 小帅努力咽下嘴里的包子:“后期制作的活儿,交给你公司承办了?” 梁超嘿嘿笑道:“不光后期,讲师大赛的现场录制和拍摄,也全交由咱们公司来办。这得谢谢姚总,姚总说让我谢谢你,谢谢关老师。但归根结底,姚总还是觉得,咱公司的拍摄和制作水平,是值得肯定的。” “姚总这人,真是的!”小帅既开心,又微微皱眉。 这可是大人情,小帅苦恼的是,将来该拿什么偿还人家? 最后他也只能说:“你可得给人家好好干,要保质保量,要做得高出同行一个档次才行!” “我的哥,你就放心吧!”梁超的状态好起来了,讲话也干脆利落了:“姚总在业内,一有机会就推荐咱公司,所以将来,工作量可能会翻倍。你那边的工作,可能也要辛苦点。” “行啊,只要有钱赚,就算累点儿也无妨。”小帅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目前做稿子的人共四位,婷婷、老刘、张老师、马成功。他们每月的工作量极限,大概就是400期稿子左右。 小宋和小闵,这俩人虽然年轻,但进步很大,也都是小帅一手带起来的。 庄妍在市台,现在大小是个领导,她人缘也不错,估计也能帮忙找几个帮手。 如此一来,庞大的工作量,倒也能分担过来。 跟梁超聊完后,小帅连稿都来不及审,先忙着跟众人摊派工作。 分完活儿以后,小帅才开始忙着审稿。 现在审稿倒容易了,因为婷婷那帮人,如今都练成了老手,干活儿又快又好。 20多篇稿件,小帅一小时就看完了。除了马成功那边,有几篇做得不太认真外,其余弄得都挺好。 把马成功的稿件标注好问题,重新打回去修改之后。小帅又拉出工作业绩表,把大家干得活儿,全部在表格上进行统计。 这边正忙着,庄妍又来了电话:“我说,都几点了?讲好了文化宫集合,我们这边,第一场出镜都拍完了,你人呢?” 小帅忙看了看时间,都快上午10点钟了。 “哎呀,今天睡过头了,精品课的事,我还得处理一下。”一边说,小帅又禁不住问:“晓宁那边的出镜,还顺利吧?!” 庄妍笑了:“昨晚回去的时候,晓宁管我要了稿子。今天上午在现场,晓宁是一分钟都没耽误,开机直接就拍,两遍顺利通过。晓宁这丫头,有点我当年的风范了!” “你可拉倒吧!”小帅一脸鄙夷。 “哎,你这话我可不爱听,我外景主持很厉害的好不好?”庄妍冷哼。 “行行!”小帅硬着头皮敷衍,又问:“那我待会儿去哪儿找你们?” 庄妍想了想说:“你要忙的话,上午就不用过来了。紫藤园那种事,只是个例,其它各摄制组,队伍素质还是挺优良的。你下午直接去台里,文旅给的短片稿件,家辉说,最好让你给把把关。” “好,那咱下午见!” 通完电话后,小帅紧张的身体,这才缓缓松弛下来。 坐在书桌前,小帅使劲挠了挠头,这怎么双休日,比正常上班还忙呢? 把私活儿的事情安排妥当后,小帅又去院儿里浇了浇花儿。 这两天海棠一直出去玩儿,回家又累得不愿动弹,地板多少落了些灰尘。 小帅又开始扛起拖把,里里外外打扫了卫生;海棠有双白色运动鞋,昨天穿了一天,明显是有些脏了。 小帅又把鞋子拿到卫生间,仔仔细细刷了一遍,刷得跟新的一样。 工作上劳累,小帅是真觉得累。 但在做家务上,尤其是做和海棠共同的家务,小帅非但不觉累,反而很开心。 要是再能得到海棠的几句夸奖,看到她脸上的笑容,那更是有种说不出的幸福。 忙忙叨叨临近中午,家里也收拾妥当了。 小帅这才出门,在门口小饭馆,简单吃了点饭。 云港的初夏很烦人,两头冷、中间热,一到中午,骄阳似火。 好在公交车上人不多,他坐的还是公交快线,带空调的那种。 抵进下午2点钟,小帅才去了市台,在会议室里跟庄妍、晓宁他们见了面。 晓宁的气色,明显也有了改善。 昨天刚见她时,还脸色惨白、手脚冰凉,长发遮着脸颊。 当然,在小帅的印象里,晓宁多数时间,都喜欢用长发遮住脸。 她其实长得很漂亮,精致秀气的小家碧玉。可她缺少自信,内心又是那样地敏感。 但今天,可能是上午刚出完镜吧,也可能是昨晚的宴会,得到了那么多大领导的赞赏,给了她一定的勇气和自信。 此时晓宁盘着优雅的发型,精致的脸颊完全露出了来。气色也红润了,尤其见到小帅后,眉眼间全是欣喜的笑容。 “哎哎,看够了没有?”庄妍拿着稿子,一把拍到了小帅脑门上。 小帅这才缓过神,接过稿子看着问:“这是文旅给的?” 庄妍坐下说:“本来我也想让你休息休息,可家辉那人,非得让你把关。他说他不太懂宣传,但你懂,只有你这边没问题,工作才能往前推进。你是自己人,我们都是外人。” 小帅一边看稿一边笑:“胡说八道,家辉情商那么高,他不会讲这么没脑子的话。” “反正他话里,就这意思!”庄妍撇了撇嘴。 小帅把稿件看过之后,便抬头问庄妍:“你们觉得这稿子怎么样?” 庄妍说:“挺好啊,读起来朗朗上口,而且简明扼要。杨主任也看了,说没什么问题。” 小帅摇头一笑:“家辉这个人,到底是心细。他专程叫我过来把关,看来是有道理的。” “怎么?文旅给的东西,还能出错?”庄妍十分不解地皱眉。 “文笔很好、表达流畅,稿件质量绝对没问题。这么好的文采,估计我也比不上。”小帅很客观地分析。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如果没问题,就赶紧让晓宁配音。我们忙了一上午,都累死了,赶紧弄完,我们也好回家休息。”庄妍不耐烦道。 可小帅却再次摆了摆手。 第333章 晓宁的出租屋 外行人才看文笔,看行文的流畅性! 如果小帅只是个记者,如果他没进过内宣,如果小帅不是宣传部的领导,他也觉得这5分钟短片稿件,写得特别好。甚至可以当范文,张贴在台里和报社,供大家学习借鉴。 可小帅现在是副部了,他就不能站在纯文笔、纯技术的角度,看待问题了。 这时候晓宁接了两杯水,给小帅和庄妍端了过来。 小帅也不客气,轻抿了一口说:“我们集团景区这部分介绍,完全没说到点儿上。” “怎么?千年紫藤、高尔夫球场这些地方,不都介绍了吗?”庄妍端着纸杯好奇问。 “庄姐,云港的旅游,是大众消费!像高尔夫啦、紫藤文化啦,是普通人欣赏、消费的去处吗?拍专题片,咱为了文化、为了高端,可以扯扯悠久的历史。但像这种旅游引导短片,你得直击大众消费心理!” 庄妍挠了挠脸:“什么意思?” 她的眼神,单纯而疑惑。 小帅耐心解释:“要着重宣传我们集团景区的主题游乐城、动植物园、大佛祈福活动等,老百姓喜闻乐见、孩子们参与感强、游客心里最需求的东西。” 又说:“引导短片,为的是客流量的引流,这时候再扯高端文化、高端消费,那不是脑子有问题吗?” “好像…有点道理哈!”庄妍若有所思。 “文笔好,不代表懂市场。有电脑吗?我现在就把我们景区的这段词,再给重新改改。”小帅果断说。 “你稍等,我去给你拿。”晓宁赶紧说。 庄妍靠在会议桌边,捏着下巴问:“那文旅下辖的景区,用不用重新改?” 小帅摇头:“他们就算了,五分钟短片,他们占了四分钟,能介绍的基本都写进去了。至于我们集团景区,满共才一分钟,所以在这一分钟里,我必须得把重点强调出来!” “你可真厉害,什么都懂。”庄妍嘴上酸酸的,但心里却对小帅极为佩服。 “我也不是劳碌命,也不是没事找事干。但既然发现有问题存在,那就得赶紧解决嘛。” 这时候晓宁把笔记本电脑拿来,电脑里也有现成的稿件。 可字数越少,改起来就越难! 每一个字都显得很珍贵,都要发挥它最大的传播价值。 一分钟的介绍词,小帅却花了整整一个小时进行修改。 改完之后,又发给文旅那边进行确认。因为没修改文旅那边的内容,最后,五分钟就得到了回复,说稿件没问题。 庄妍这边赶紧安排晓宁,进演播室忙着配音。 这一通工作弄完,都已经下午4点钟了。 等待晓宁回办公室收拾东西的时候,庄妍和小帅站在走廊里。 “姥姥的身体,最近还好吧?”小帅笑问。 “不是多好,病情似乎有点加重了。”本来还微笑的庄妍,微微低下了头。 又说:“这也正常,毕竟岁数摆在那里,身上还有其它小病。” 小帅抿着嘴唇,点点头又问:“手头上,还算宽裕?” 庄妍一笑:“除了上月,晚发了几天工资外,一切都还好吧。帅儿,我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给我提供……”庄妍看了看周围,小声又说:“干私活儿的机会,我还真有点抓瞎。” “未来的活儿只会更多,钱也会越赚越多。只是你现在升了主任,还兼任节目主持,姥姥那头,能照顾过来吗?”小帅感同身受问。 “走一步看一步吧,其实我最怕出差,或者赶上加班。至于其它的,都还好吧。”庄妍松弛一笑。 在面对生活的挑战上,庄妍是坚强的,几乎从不气馁、从不认怂。 这时候晓宁背包出来了,他们一起去了楼下。 “就不陪你们吃饭了,我得赶紧回家。王部长,今天照顾不周,您多担待。”庄妍半开玩笑挥手。 “少来这套,赶紧忙你的去吧。”跟庄妍混熟了,小帅也懒得客套。似乎越熟的朋友,就越爱扯淡拌嘴。 出了市台大院,时间还尚早。 大大的太阳挂在天边,但已经没有中午那么炎热了。 夏风吹来,路两旁的枝叶跟着轻轻摇晃,云港的空气,始终带着几分海的湿润。 他与晓宁终于得闲,上一次这么轻松的散步,还是在省城的校园里。 “着急回去吗?”晓宁虽有不舍,但很懂分寸。小帅现在已经有了爱人,而且又是周末,此刻得闲,陪女朋友才是第一位的。 “不急。她跟朋友去东山湖玩儿了,下午给我发短信,又开车转去了石景县,看什么地下溶洞。今晚估计在外面吃,我回去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小帅淡淡地笑道。 晓宁这才放心说:“那我买点菜,去我那儿将就一顿吧。这次你又拉了我一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小帅立刻垂眸:“怎么又跟我客气?晓宁,不管你承不承认,咱俩都是亲人。我时常牵挂你,尤其见到以前的同学或老师,也总会想起你。我也没别的想法,就是希望你能过得好,能开开心心面对生活。” 松了口气,小帅望着眼前的晓宁,又说:“现在见到了,挺好!至少当初,在校台养成的努力奋斗的精神,一直都没丢。” 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条宽阔而古朴的街道,小帅的身心,都沉浸在了幸福里。 晓宁找到了,和海棠的感情也理顺了,梁超那家伙也缓过劲儿了。 他曾最在意的问题,似乎都已经解决了。 那天他们一路漫步,在晓宁的带领下,去榕春农贸市场,买了不少菜。 从北门出来的时候,小帅愣了愣说:“咦?西面那个小区,不就是龙城嘉园吗?原来你跟庄妍住得这么近啊!” 晓宁安静一笑:“我上班的时候,偶尔还能在路上,看到庄主任的车。” 小帅却转着眼睛,心里琢磨着别的想法。 晓宁租的房子,就在农贸市场东面,很老旧的一个小区,更像是筒子楼。 走廊里,北面是窗,南面是一个个的铁门。 晓宁住最靠西的一间,房间不大。进门是左手边是床,右边是卫生间,跟卫生间挨着的,是一间很小的厨房。 再往南是一张书桌,书桌靠着南窗;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他们校台的合影。 房子虽小,但收拾的极为整洁,一点也不显拥挤杂乱。 小帅毕业前,也曾幻想过自己参加工作时,能租上一间小屋,像晓宁租的这种。 “有点小哈,但比较便宜,一个月才400块。”晓宁眯着眼睛笑道。 “挺好的!我还一直幻想着,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呢。你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好,就是楼有点旧,周围环境安全吗?”小帅禁不住问。 晓宁笑道:“小区东面就是派出所,往西是法院,南面过两条街就是电视台。这边虽然旧点儿,但住的大都是本地人,再就是在附近写字楼工作的白领。” 小帅松了口气:“那就好,你挺会挑地方的。” 接着晓宁去厨房做饭,小帅就坐在书桌前,看桌上的合影。 毕业一年,大家早已各奔东西,现在能常联系的,已经很少了。 坐了一会儿,小帅又起身走到了厨房门口;他之所以不进去,是因为厨房太小,里面只能站开一个人。 “家里怎么样?”小帅随口问。 “还是…那样儿吧。哥哥去年谈了个对象,往人家身上花了不少钱。今年初又吹了,嫌我哥哥没买房子。”晓宁轻声细语说。 “晓宁,你不要告诉我,你赚得工资,都让你哥拿去挥霍了!”小帅脸色一冷,他早就怀疑这个事了,因为晓宁身上穿得这件衣服,还是她大三时买的。 一个在电视台工作的姑娘,一个想做出镜主持人的姑娘,但凡能有余钱,又怎会打扮得这么寒酸? 晓宁的手微微一抖:“也…也没全给,我自己还留了一半。” “你们台里工资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一个月也就三千左右。本身都不够花,还要给家里分一半?你爸妈的心,怎么能那么狠呢?从不考虑你的生活现状吗?” 第334章 安顿好友 晓宁的自卑,不是没有源头的。 她的一生,有太多难以启齿的事。 原生家庭,毫无温度;步入大学,碰上人渣。 如今,好不容易自力更生,却还要给家里,上贡苛捐杂税。 一个月1500的生活费,交通、吃饭、房租、方方面面,怎么能够? 钱是人的胆,一个天天为生活,精打细算到极致的女孩,她怎么可能自信?! 可晓宁却盈盈一笑说:“已经挺好了。现在只要每月按时打钱就行,至于其它方面,爸妈已经不怎么过问了。” “不逼你嫁大款了?”小帅提起一口气问。 “苏哲的事情,都被他们搅和黄了。就算他们心里想,也不好开口提了。” 小帅点头,想了想说:“晓宁,其实当初,就算你爸妈不搅和,你和苏哲也成不了。” 晓宁洗菜的手微微一停,随即又洗了起来:“嗯!” 她点头附和,完全不反对小帅的观点。因为在她眼里,小帅说什么都是对的。 小帅还是解释道:“苏哲跟张晴也分了。” 晓宁这才皱起眉:“为什么?张晴万里挑一呀!我始终觉得,苏哲配不上张晴,是张晴提的分手?” “苏哲提的。为这事儿,张晴还专门跑去苏哲老家,苏哲硬是躲着没见。”小帅叹了口气,继续说:“小蕾跟我说的,苏哲傍了个富家千金。靠着女友的关系,不仅进了金海实业,而且还在里面混得风生水起。” 晓宁咬了咬红唇,随即微微点头:“他混得好,咱就祝福;混不好,咱就同情。但无论如何,跟我没任何关系。倒是张晴那丫头,挺可惜的。” 听到这话,小帅笑了。 因为晓宁真的已经放下过去了。 当不再为一个人有情绪波动时,这个人在心里,便已经消失、可有可无。 “对了,你能吃辣吗?能吃我就加点辣椒。”晓宁浅浅一笑,看着小帅询问。 “加点吧,有辣味吃起来香。”小帅也不客气,对谁都能客气,但跟晓宁完全不需要。 晓宁打开火灶,一边炒菜一边说:“你不要总为我担心,其实我觉得现在,已经很幸福了。有属于自己的小天地,也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每月精打细算,我还能存个两三百。这里离单位近,我连公交钱都省了。每天走路上班,也就十几分钟。” 又说:“下周单位就给我转岗,正式成为主持人。下个月的话,保守估计能有5000多的工资。如果长久做下去,资历深一些,工资还会持续上涨的。” “晓宁,日子不是这么过的。虽然听上去不错,挣多少钱人都能活。但咱不能光为了活着,咱还得活得更好。不然‘努力’就是一句空话,‘努力’便不值得被赞扬。” 换作从前,小帅认同晓宁的这种生活观。 但如今,不一样了。 小帅知道,化妆品有几百的,也有几千的,抹在脸上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衣服有几百的,也有几千的,穿在身上的感觉,也是不同的。 以前过冬,小帅里面只穿一条薄薄的秋裤,倒没觉得有多冷。 可自打去年,海棠给他买了一条绒裤,买了一双加绒皮鞋,小帅突然间才发现,原来冬天还可以穿得这么暖和、这么舒适。 “我记得你的写稿能力,也是非常不错的。”这话小帅不是吹捧,晓宁以前考进过校报,而且小帅给晓宁提供的新闻线索,经晓宁报道后,几乎都上了校报。 乃至后来在校台,晓宁在配音的时候,都能看出稿件的缺陷,晓宁本身就是编导专业出身,且成绩一直不错。 “提这个干什么?我现在不是已经可以出镜了吗?难不成…你还想让我转编导?”这下晓宁疑惑了。 “晓宁,我手里还有别的营生。咱大学时,在校台播的精品课你还记得吗?”小帅笑问。 “当然记得,那开头和片尾的导语,还是我配的音呢。”晓宁笑道。 “你下班后可有时间?”小帅又问。 “你都看到了,我下班就窝在家里,之前哪儿也不去。倒是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得常去你们家转转,跟你那海棠姐姐认认门。”晓宁少有地朝小帅,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小帅再次点头:“帮我弄精品课稿子,一篇给你100块的酬劳。你对这活儿熟悉,估计很快就能上手。也不用担心做不好,我会帮忙给你审稿。” 晓宁扭捏说:“要是给我做了,那你赚什么钱?” 小帅苦笑:“我现在已经忙不过来了!手下找了四个人在忙,还是忙不过来!我也不白给你做,稿件实际价格是120,我要抽20提成的。” “这样啊!那感情好,我发现你这人吧,方方面面都有路数。”晓宁开心地笑了,倒不仅仅为了赚钱,主要是能帮上小帅的忙。 “配音你也要干!配音比做稿子来钱快。”小帅又说。 “可我手里没设备,在台里的话,要是被人看到干私活……” 小帅摇头一笑:“找庄妍,她现在正跟我干。往后的活儿太多,庄妍又升了职,屁股后面一大堆事儿,估计她也忙不过来。” 晓宁吃惊:“庄主任跟你干私活?” 小帅说:“不然呢?要不我们俩关系,能那么铁?她家有设备,很好的设备。” 晓宁停火盛菜,又舔油炒蒜苗。 “去庄主任家里,不太好吧?”晓宁犹豫说。 “哪儿能白去?人家光买那套设备,还花了好几万呢。” 小帅捏着下巴,思索片刻说:“往后的活儿太多,指着庄妍肯定配不完;就算能配,她嗓子也受不了。真用嗓过度,还会影响她主持台里的节目。所以我觉得,你跟庄妍换着干,这也是给庄妍分担压力。” 晓宁盖上锅盖问:“要不…我分一部分钱给庄主任?” 小帅点头:“配一期是80,你拿50,给庄妍30.第一,你用人家设备;第二,庄妍手里也缺钱,她姥姥有尿毒症,需要大笔花钱。当然,这个事情你自己知道就行,去了单位千万别传。” 晓宁再次吃惊地瞪大眼睛,她完全想不到,庄主任平日那么开朗的一个人,家里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病人。 “应该的!”晓宁用力点头。 “这事儿真能成,你去了她家,也帮忙照顾照顾她姥姥。我总觉得庄妍一个女孩,里里外外操持那样一个病人,挺辛苦的。”小帅鼻子微酸。 晓宁说:“庄主任这两天对我挺好。以前跟她不熟,觉得她挺牛气,在台里讲话很大声,太出风头。这两天熟悉了才发现,她就是这种直爽的性子。如果庄主任有需要,这个忙我一定帮。” 小帅点头,随即把电话,打给了庄妍,并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来,随时过来!我还正愁着,将来工作太忙,没时间顾及姥姥呢。这两天我妈帮忙照顾,都把我姥姥气上火了,我也跟着上火,再不想让她过来了!” 电话那头,庄妍咬牙切齿:“我家房子大,让晓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这样连房租都省了。既是你王小帅的同学,那肯定差不了。我多个姐妹作伴,高兴还来不及呢!提成我也不要,只要在我忙的时候,晓宁能给我姥儿做顿饭,我就感恩戴德!” 这就是庄妍,讲话干脆利落。 挂断电话后,小帅又了却了一件心事。 如此,晓宁的生活和收入,将能得到改善;自己的私活事业,也得到了保证;庄妍的姥姥,也能得到不错的照顾,缓解了庄妍的后顾之忧。 第335章 多年爱恋 简简单单的饭菜,摆上了折叠桌。 那个漂亮的黄昏下,小帅和晓宁围在桌前,吃得很美。 小帅这个工作狂,吃着饭嘴也不闲着,还不忘给晓宁讲解,稿子应该怎么做。 晓宁本身对精品课的流程就熟,小帅一讲,她心里更是理解得透彻。 饭吃完了,夕阳挂在天边。 虽然很不舍,但晓宁还是下了逐客令。 朋友的界限,知己的界限,晓宁比小帅把握地更加清晰。 踏上公交,迎着夕阳,小帅回家的时候,海棠已经早早地在小院儿里了。 推开院门,小帅惊喜地上前问:“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海棠坐在小凳上,靠在栅栏旁,伸着大长腿说:“哎哟,疯玩儿了两天,可把我累坏了!” 小帅也拽着旁边的小凳,坐在海棠旁边笑问:“那些票,全都玩儿完了?” 海棠咬着可爱的嘴角,轻轻捶着腿说:“哪儿能玩儿完?你给的都是通票,一天能玩儿完两个地方,就已经很不错了。” 又故意埋怨小帅说:“旅游就是受罪,还不如闲在家里呢。” 小帅没好气地笑了,那晚你刚拿到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于是小帅把海棠的腿抱起来,放到自己怀里捏着说:“这个力度合适?” 海棠慵懒地靠在栅栏边,很享受地眯起了眼:“稍稍再用点劲儿,嗯,合适,很舒服。” 随即她又盯着小帅:“这两天看你心情不错嘛,碰到什么好事了?” 小帅捏着海棠柔软的小腿:“好事儿多了,你想听哪件?” “真有好事啊?那你捡最重要的先说。”海棠来了兴致。 “最重要的…我找到晓宁了。”小帅答复道。 海棠立刻机警了起来,小腿的肌肉都跟着紧绷。 她微垂着眼眸:“之前你去港西台找的那位?” 小帅点头:“原来她在市台。昨天我去摄制组,视察工作的时候,恰巧碰上了。” 海棠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酸味:“那你今天,去找这个同学玩儿了?” 不知为何,小帅突然感觉脖子里冷飕飕的。 “哪儿有?!”他赶紧辩解:“我上午在家里忙呢,打扫卫生、给你刷鞋,还有精品课的一堆事需要安排。下午去市台才见的面,接着就是忙工作。忙完才抽时间,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海棠松了口气,她的那双小白鞋,确实被小帅刷得很干净。 为此她还暗暗开心了一下,小帅这个二愣子,有时候也挺会照顾人的。 小帅又说:“她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了,还为我高兴,祝福咱们两个呢。” 这话海棠就不解了,微微皱起白皙的额头:“她以前知道我?” 小帅想了想,随即承认:“知道,不光她知道,我好多同学都知道你。” 海棠疑惑地放下腿,坐直身子问:“你念书的时候,我和你并不是太熟,你的同学怎么能知道我?” 小帅说:“我同学总问我女朋友是谁?究竟喜欢谁?我说我喜欢海棠,大学四年,我一直都跟周围的人这样说。” 海棠脸颊腾一下红了,握拳直接朝小帅胳膊捶了一下:“你怎么那么不害臊!那时候咱俩都没怎么接触过,你怎么能喜欢我呢?” “高考完的那个暑假,你记不记得,咱俩见过一次?我刚填报完志愿回村,你从车里出来。我大概还记得,你穿着一双高跟凉鞋,扎着马尾辫,裙子是带花边的……” “记得!”海棠兴奋地点头:“我当时还想跟你打招呼来着!当时看到你,我还挺吃惊的,第一眼我都没敢认!你个子蹿得太快了,脸也长开了,我当时就想问问,你到底是不是小帅呢?!” 又说:“你当时真拽,仰着头就走过去了!我就觉得你小心眼儿,还在为咱两家的事情记仇。” 小帅苦着脸说:“我哪儿是记仇?我是自卑!你一个城里姑娘,长得那么好看,打扮那么时尚。童年时,咱俩差距还那么小,再次见面,差距却天壤之别,那你说我该怎么面对你?” 海棠给了他个大白眼:“咱俩小时候,差距就很大好不好?我品学兼优、三好学生,你调皮捣蛋,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行。” 小帅:“……” “那时候,你就喜欢我了呀?”海棠笑了,得意地仰着下巴。 “那时候感情很朦胧,就觉得你长得好看。毕竟还在青春期,哪儿懂什么爱不爱的?想你倒是真的,我还偷偷在楼上,掀开窗帘看你,看你家的院子!”小帅笑嘻嘻说。 “咦!你真猥琐!”海棠故作鄙夷,却又觉得特有意思。她从没想过,小帅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小帅义正言辞辩解:“我可是在青春期!” 海棠说:“青春期你就有理呀?” 小帅说:“那我能怎么办?从初中到高中,光硬着头皮去学习,连女孩子都没怎么深入接触过。突然碰上个你这样的,我哪儿能控制住自己?这是本能,那个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海棠憋着笑,又把腿搭在了小帅怀里:“那你还干什么了?” 小帅想想说:“别的什么都没干,就你走的那天,我送了送你嘛。” “瞎说八道,你可从没送过我。”海棠每次回家,她都记得很清楚,小帅确实没送过她。 “我送了!你走那天,我本想去你家门口,给你打个招呼。结果刚出门,看到你家那么多人,我又怂了。后来我回家里,把自行车链子卸了下来,然后推到门口假装修车,其实是在给你送别!” “哦哦,想起来了!你当时剪的那个小平头,还挺好看的。” 小帅:“……” 小帅一本正经问:“你确定我剪小平头好看?” 海棠很认真说:“好看呀!清清爽爽,你脸型长得比较好,其实适合留短发。” 一边说,海棠抬手摸了摸小帅的鬓角:“头发又有点长了,下周带你去理发,剪个短圆寸挺好。” “我不!”小帅死命抗拒。 小帅很崩溃,怎么聊着聊着,头发都要聊没了? 第336章 梁超的回报 周一上班,小帅还是在部里正常忙碌。 大会、小会连续开,台里、报社两手抓。 同时还不忘安排报社和台里的记者,对旅游活动和专题片的进度,进行跟踪报道。 有时间去专题拍摄现场,小帅就带着婷婷一起。 婷婷也需要进步,总窝在单位纸上谈兵,对她的成长和提升太有限。 6月5号那天,单位的工资照常下发,小帅第一个月领了副部工资,扣除三险一金后,竟然还发了8000出头。 副部级挣这么多,别说在宣传部,哪怕在工业口,也是凤毛麟角了。 梁超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这害得小帅担忧了一整天。 小帅也不求梁超能赶紧还钱,只求这个月的酬劳,他能按时下发就好。 临近下班的时候,梁超那边的酬劳没等来,倒是台里的兰兰,给小帅打了电话,说这边有他的快递,省城寄来的。 “不是星辰给邮寄的精品课光盘?”小帅疑惑问。 “不是光盘,应该是文件一类的吧,寄件人是梁超。”兰兰很详细地回复道。 “行,我待会儿过去拿,下班后,你稍微等我一会儿。” 小帅挂断电话,他留给梁超的邮寄地址,还是以前的集团台驻地。所以合同寄到兰兰手里,这并不奇怪。 打卡下班后,小帅一路慢跑,在编播室找到了兰兰。 小帅客气说:“谢谢你呀兰兰,都耽误你下班了。” 兰兰可爱一笑:“今晚我值班,得在台里待到八点半呢。王部长,要不要下去一起吃饭?” 小帅摆手说:“那你赶紧去吃吧,我看看邮件,待会儿就回家。” “行,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关好。” 兰兰离开后,小帅坐在编播室的操作台前,将梁超邮寄的信件拆开。 拿出文件,小帅只瞅了一眼,便赶紧起身关上门,这才返身回到操作台。 这是一份股权合同,梁超在合同里,很清晰地表明,要跟小帅分30%的公司股权,他手印都按上了。 随后他手机“叮”地一声来了短信,是银行的转款提醒。 梁超这次,整整给小帅转了12万多。 小帅先把合同塞起来,接着开始琢磨,这12万的分配。 四月份的酬劳,是小帅帮梁超垫付的,那是三万多的费用,发给了婷婷、庄妍她们。小帅自己的稿费和提成,都没有算进去。如果再加自己这一笔,大概是4万7左右。 五月份的酬劳,小帅月末就统计了出来,一共是4万5左右。 所以这12万2千多里,有9万2是发工资的钱。 小帅之前,给梁超拿了6万应急,剩下的3万,应该是先偿还一部分借债。 钱的事情,一分析就明白了。 可梁超邮寄的这份股权书,又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要拉自己入股,他就完全没必要偿还那6万借债了啊? 于是小帅赶紧给梁超去了电话,梁超也第一时间接了起来。 小帅对着电话说:“超儿,前俩月的稿酬,我这边已经收到了,怎么还多出来三万?” 梁超笑说:“哥,我不还借了你6万吗?” 小帅硬着头皮说:“那钱不着急还,你那头才刚缓过来,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梁超回复道:“现在模式改了,咱们再接业务,要先收一半的预付款。以前咱公司小,我也没经验,都是先给人家干活,最后再收钱。结果没少被坑,有些公司,要么拖到年底一起结,要么中途毁约,取消合作。在这方面,损失还挺大的。我要不是吃了这方面的亏,也不会鬼迷心窍,去跟骗子公司合作。” “这样啊!我理解,小公司嘛,肯定不会一帆风顺。”小帅叹了口气,其实他一直都理解梁超,年纪轻轻出来单干,吃苦受累那都是小事儿。被人欺负被人坑,也是避免不了的。 “哥,我得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给我牵了星辰姚总这条线,咱公司都得跟着黄。还得谢谢魏总,要不是他帮忙,之前那些被坑的欠款,我是死活追不回来。”梁超叹息道。 “老魏?他还有这本事呢?”小帅惊讶道。 梁超说:“星辰不是‘培训讲师大赛’的主办方之一嘛,老魏在发布会的时候着重强调,说当初谁欠了咱公司的钱,谁在合作中给咱造成的损失,要赶紧把窟窿补上。不然的话,这些公司的讲师,没有资格参赛!一个不讲诚信的公司,他们的讲师,又有什么资格,去给企业做培训?” 小帅禁不住喜悦道:“这老魏行啊,合着当初,我在星辰的杂物间,那两天愣是没白呆!” 梁超哈哈笑道:“魏总这人挺有意思,干正经工作差点儿事,但要论整人的手段,他是真有主意!老魏这么一说,头几天我光忙着,跟之前的合作公司,去核对账目去了!目前来说,之前亏损的资金,已经追回来一半了。” “行!老魏这个厨子,没想到在这方面,还真给咱露了一手!”小帅自顾自地点头,他高低有点小看老魏了。 姚总那样一个做事认真的人,能把他这个小舅子提上来,肯定不仅仅是裙带关系。姚总那么智慧,估计早就发现,他这个小舅子,其实也有过人之处了。 梁超紧接着又说:“如今,姚总给咱介绍了很多靠谱的客户,合作方式都是提前打预付款。再加上魏总那边,又帮忙追缴欠款,所以我这边,是彻底活过来了!” 又说:“但是哥,随着咱业务量的加大,我这边又招聘了不少人,也确实有需要花钱的地方。所以剩下那3万块钱,我下个月再给你,你多体谅体谅我。” “你这叫什么话?超儿,这么讲吧,当初我给你拿那6万的时候,包括我帮你垫付工资,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万一公司盘不活,这钱我就不打算要了。” “我知道,你当初为了捞我,真是拼上老命了。”梁超一开口,顿时就哽咽了。 随即小帅问:“对了,这股权合同是怎么回事?先说好,我现在穷得叮当响,可没钱再给你投资了!” 梁超破涕为笑:“哥,当初没有你,公司都得垮掉!你跟这家公司,已经分不开了!这30%的股份,你也别嫌少,毕竟公司是我一手撑起来的,我得占大头。” 小帅愣了:“什么大头小头?你好不容易干起来的买卖,分我股份干什么?咱是兄弟,我帮你那是天经地义的情分,你还跟我来这套?” 梁超就知道小帅会这么说,而且他知道小帅也不会要。 于是梁超说:“哥,我分你股份,不是为了还你人情。我欠你的情,也不是靠这点股份,就能偿清的。这30%的股份,其实是有说道的。” “你就是说出花儿来,这股份我也不能要!”小帅断然拒绝。 他本就在梁超这里,赚了不少钱;虽然后来,又都赔进去了…… 但他知道梁超创业,到底有多难!饭也顾不上吃,觉也顾不上睡,天天对外点头哈腰,还要承担巨大的风险,这苦哪儿是一般人能吃下的? 可梁超说:“哥,首先,魏总是看了你的面子,才帮我追缴资金;这笔钱能要回来,纯粹就是白捡的;所以我把这笔钱,算作股份给你入进去,你拿的名正言顺。” 又说:“人家姚总,也是看了你、看了关老师的面子,才跟我合作,处处照顾。如果不是你,我当年又那么得罪了老关,人家姚总不打压我,就已经很不错了!” “关老师没那么小心眼儿。”小帅皱眉道。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司一定要有你!你在,就是招牌;你在,我往后就不敢再乱来,我不想着自己,我也得想想你,不能把你拖下水。” 最后,梁超长长舒了口气说:“总之一句话,有你在,我心里踏实,我就觉得自己身后,还能有个倚靠!” 第337章 王军的担忧 小帅首先站在梁超的角度考虑问题,他说得倒没错,句句在理。 但再回到自己的立场,还是觉得梁超在还人情,尤其这30%的股份,给得太多了! 别的先不论,单说梁超买的那些昂贵设备,就不是个小数目。真拿了这股份,可就是占人家大便宜了。 于是小帅推脱:“超儿,你的想法我理解,但30%太多了。你给我分个5%吧,有那个意思就行。” “不行!我不是头脑一热,才给你分这么多的。我是经过多方考虑、核算过的。首先你是个人才,不可多得的人才。你负责的稿件,一次事故都没出过。我要是在社会上,专门请你这样一个人,那得花多少钱?” 深吸一口气,梁超又说:“而你不仅不拿底薪,还帮我管着稿件这么一大摊子事儿,人员也是你那边给找。这一年下来,你不光给我省了一大笔钱,还帮我解决了那么多工作上的问题。” “这……”小帅从没想过这些问题,但有一点梁超说得对,省城那边的人力资源开销,确实比云港要高得多。 “我这叫‘高薪留人’‘股份留人’。万一你哪天不干了,我在省城这边招人,又有谁能帮我撑起这么一大摊子事儿?那时候的开销,又会有多大?这样的人,能保证和你一样,在稿件上不出问题?” 小帅被梁超驳得哑口无言,原来自己的价值,竟然还这么大呢? 最后小帅只能妥协:“那…这样吧超儿,6万块钱我就不要了,权当入股。” 梁超立刻说:“一码是一码!哥,当初在那样一个时刻,谁敢借钱给一个嫌犯?别人躲我都来不及,我在社会上交的那些狐朋狗友,没一个人接我电话!” “可你…先帮我找人托关系,知道我要补缴罚款,你都不用我开口,眼都不眨就给我打钱,你还要帮我垫付稿费。我估计当时,我害得你也跟着不好过!” 小帅深深吸了口气说:“都过去了,咱不提了。” 梁超说:“不提这个,还提什么?你知道吗?我当时都快挺不住了!我刚毕业,就摊上这种事,公司要没了,人也快进去了,我名声要臭了,还连累家里为我掏了那么多钱!” 梁超咬牙抽泣:“可我一想,你还没放弃我,你还在为我的事东奔西走,求爷爷告奶奶,我又有什么资格摆烂呢?我这半生,被人抛弃过两次,一次是在大学,被我们学院老师放弃,我当时都懵了!我仍记得那个中午,太阳真毒辣,照得我脑袋嗡嗡响!” “我记得这事儿。”小帅点头。 “当时你没放弃我,你找韩俊拉了广告,硬生生把我扶了起来,又把我推荐给了老曹。” 梁超说着,却早已泪流满面,他坐在办公桌前,拿纸巾擦着脸,又说:“再就是公司这一遭,没有你,谁还能管上我的事?又是你把我给扶正了,还给介绍了姚总这样一个贵人。” “哥,答应我,跟我一起干。我梁超曾经,算不上是个好人;但以后,我想成为一个好人。成为好人的第一步,那就是知恩图报,那得跟好心眼儿的人一起混。” 最后,梁超说:“你什么都不用跟我讲,签上字,按上手印,把你的身份证复印件,跟股权协议一起邮寄回来。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只要你还认我这个兄弟。” 说罢,梁超当即挂了电话。 小帅则坐在制作台前,呆愣了好久。 那天他在梁超身上,印证了一个道理:“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那些失意的朋友啊,又有谁能保证,他们往后不能东山再起? 不能因为一两次的失败,就去否定一个人。 当挫折与骨气交融在一起,再加上一颗不安于平凡的心,这反倒是一个人,向上突破的源动力。 最后小帅也没磨蹭,梁超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再扭扭捏捏,那可真就见外了,会寒了兄弟的心。 他先下楼去自动取款机,给众人把5月份的工资,分批发了出去。 忙完这些,小帅还剩下8万4,再加单位发的工资,一共是9万2千多。他的小金库,突然又充盈起来了。 再次返回编播室,兰兰已经吃过饭回来了。 他管兰兰要了印泥,躲到一旁按了手印。这才带着合同回了家,并在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将合同给梁超邮寄了过去。 6月份的那个夏天,小帅不忙,但也闲不住。 工作上,一切都在有序推进,专题片有了晓宁的加入,拍摄进度还是挺快的,6月下旬,前期的拍摄工作,基本都已收尾。 庄妍也很仗义,也可能是升了副主任,工作更忙的原因。她把《家风》栏目的主持工作,安排给了晓宁。 晓宁性格温婉,主持这种弘扬传统文化类的节目,倒还挺像那么回事。 庄妍还一再要求,想让晓宁搬过去,跟她一起住。 但这个事情,晓宁还是拒绝了。 她会去庄妍家里做配音,周末庄妍忙的时候,晓宁也会过去照顾姥姥。 但晓宁基本不在那里留宿,晓宁有自己的边界感,更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时间临近七月份的时候,马总快要升迁的消息,开始甚嚣尘上。 部里换大领导,宣传部每个人心里,多少都有些没底。 至于换谁来,不光王军,老程也追着马总的屁股问。 可马总却讳莫如深,只说:“人选还没定好,这种事情不好往外乱说。” 但王军多少知道点内幕消息,那天下午,他在小帅办公室闲聊的时候,主动提起了这个事情。 “帅儿,有个事儿吧,其实也不怨你。但这个事情,却与你有关系。”王军夹着烟,喝着小帅泡的茶说。 小帅拉着椅子坐到茶几前,不解地看着王军:“王总,到底怎么了?” 王军说:“市台这次宣传活动,你不该出这么大的力气。按马总原先的意思,中规中矩就好,专题质量一般,那更好。” 这话马总也给小帅提过醒,所以小帅就更疑惑了:“王哥,我为集团利益考虑,这没错呀?要知道这次宣传,还牵扯到港控的投资。” 王军点头:“你做得确实没错!但是小帅,这个事情要是干出了成绩,那会算在谁的头上?” 小帅想了想说:“港控赚了钱,那肯定是港控的功劳。” “还有呢?”王军问。 “咱宣传部,我也跟着出力了。”小帅这点邀功的底气,还是有的。 “再有呢?” 小帅挠挠头,他实在想不出什么了。 王军却弹着烟灰说:“港控的投资也好,市台的宣传也罢,都是外联部给牵的线。有一份功劳,要记在黄春波头上。当然,为了这次的合作,黄春波确实也跟着忙里忙外、穿针引线、付出了不少。” “怎么?他有功劳,就让他占呗!跟咱有什么关系?”小帅不解。 “马总这个位置的人选,上面一直都在僵持不下。黄春波是老大许建川的人,他们正等着黄春波建功。如果这次,宣传也搞得很好,那这份功劳,首先就要记在黄春波头上。因为是他牵了市台的线!” 小帅心里却一“咯噔”! 他黄春波牵市台的线,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利用职务之便,在台里选妃! 他可不是为了工作,他只是想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已。 小帅这才缓过味儿来:“王哥,您的意思是,我的努力付出,反倒成就了黄春波?” 王军叹息:“至少从这件事上来说,黄春波对于宣传这块的把控,是非常有能力的!马总那个位置,需要的就是具备宣传把控能力的人。” “他会过来当咱们的老大?”小帅胳膊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集团的宣传阵地很重要,黄春波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定能得到许建川的重用!虽说是平级换岗,但只要黄春波在宣传部立住了脚,未来在许建川那里,前途无量。” 第338章 顺其自然 小帅脑子“嗡嗡”响,事情的结果,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可能不光小帅,估计连黄春波自己,都没能预料到,事情还能这么发展。 他那个精虫上脑的人,还专门给马总打电话,让马总给小帅施压,不要过多干涉专题工作。他还在酒会上,含沙射影警告小帅,手不要伸得太长。 黄春波那混蛋,对宣传有个屁的把控能力?他满脑子都在为小情人站台,他眼里甚至都没有集团利益。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荒诞! 黄春波作为这次合作的话事人,下面无论干出什么成绩,却都与他有关系。 这个事情,马总应该是早就看出来了,于是马总才顺水推舟,给小帅去了电话。 但这种事情,马总不能明说。不能直接告诉小帅,你偷偷懒、耍耍奸,不要为了集团的利益,那么拼搏卖命。 这不是马总这种领导该讲的话,这种话一旦传出去,对马总的个人前途,影响是极大的。 所以马总在电话里,一个劲儿给小帅强调,夸小帅聪明,责任由市台背锅一类的。 他以为小帅能明白! 结果却不曾想,小帅比他想的要犟。 现在好了,小帅成功给自己的敌人,狠狠立了一功。 “黄春波…他不至于吧!他立了功,应该往上升才是,他能接受平级调岗?” 小帅这话问得,自己心里都发虚。 更重要的是,到了马总那种级别,专业能力已经不重要的,管理能力才重要,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很重要。 黄春波本就是搞外联的,他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绝对不弱于马总。他真想过来占这个坑,再加上这次表现出众,旁人还真挑不出理。 王军皱眉苦笑:“帅儿,现在虽是平级调岗,可有一天,许建川真掌管了整个集团,第一批提拔的就是黄春波这种功臣!你不要把上面的人想成弱智,这么简单的利害关系,我都能琢磨明白,黄春波他不懂?” 小帅垂下了头,久久才说:“王哥,这事儿是我不对,我给部里添麻烦了。” 宣传部从上到下,最害怕的就是站队问题;在形势不明朗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中立。 可现在,却因为黄春波的事情,影响了整个部里的原则。 王军深深吸了口烟,靠在沙发上,缓缓吐着烟雾说:“帅儿,有些时候吧,你不能以对错来评判问题。站在你工作的角度,你没有错,你做得很对。” 这话马总也跟他讲过,而且语气特别认真。 可小帅当时,哪儿能理解到话里面的深意? 而王军不知道的是,偏偏小帅还把黄春波给得罪了,往后的日子,更不敢想! “算了,这事儿不怪你!再者说,推荐黄春波这事儿,老二许建江是极力反对的,能不能成还另说。”最终,王军也只能一声叹息。 那天,小帅本来还挺美好的生活,突然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是小帅不怕,家辉欠着他人情,庄总也欠着他人情,哪怕在宣传部混不下去,他到别处也一样吃饭。 只是这个事情,却要连累老王和老程,小帅又怎甘心,拍屁股走人? 傍晚时分,小帅坐在公交车上,呆呆地望着窗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毕竟,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小帅回到安心舒适的家里,厨房里依旧传来了熟悉的炒菜声。 自打海棠转去港控上班,她每次回家都很早。小帅一回来就能看到海棠,不用再苦苦等待,这倒成了一件幸福的事。 “回来啦?冰箱里有我买的雪糕,要吃就自己拿。”海棠在厨房忙着说。 “哦,我先把鞋换了。”小帅应了一声,换完鞋后,先扛拖布打扫了卫生,然后又把餐桌收拾了出来。 忙完这些,小帅疲惫地往沙发上一坐,余光看到海棠的包里,夹了一张广告。 他随手抽出来一看,是7月6号当天,港西汽车广场那边,有大型车展活动。 海棠应该是迫切想买辆车了,毕竟她的工作单位换了,周围的同事也不一样了。 就如自己,身边的同事也不再吃食堂,不蹲在路边,啃煎饼果子了一样。 人都是要融入大环境的,否则,就会显得很别扭。 海棠端着菜出来的时候,朝小帅盈盈一笑说:“中午吃饭的时候,发传单的人给的。这个事情不着急,等年底吧,我自己也差不多攒够钱了。” “7月6号,是这周六吧?”小帅问。 “哎呀,真不着急!我仔细想了想,你的钱还是不要花。不然叔和婶儿问起来,知道我拿你钱买了车,心里该嘀咕我了。”海棠想得很周到。 “姐,怎么还跟我见外?周六我陪你去,到那儿直接就提车。你愿意等,我还不愿意呢。”小帅卡里有了钱,说话间,不自觉地又硬气了。 海棠叉着腰,叹了口气:“那你得听我的,买个30多万的就行。能少花你的,就尽量少花。” 小帅站起身:“就买林梵那样的!高配,比她的还好!” 海棠:“……” “反正我手里就33万,拿不出那么多钱。”海棠噘了噘红唇。 “把我买房那钱拿出来,本金加利息,差不多快10万了吧?我这周五发了工资和稿费,卡里差不多也有10多万,妥妥的。” 海棠被气笑了:“你真是要饭的剩不下碗根子!买个车而已,你至于把腰包掏空吗?” 小帅则嘿嘿坐上餐桌:“反正你有房子,买了好几套。给你买辆车,换我个拎包入住,这买卖多合算?姐,你不会真指望着,让我也买房吧?” 以前,她确实指望小帅,能投资个房产。 也不是为了住,就是想让小帅有个保障。 现在,海棠放弃了! 这个犟种,花钱还大手大脚,指望他,估计连个厕所都买不下来。 生活中,虽然有很多事情悬而未决,但小帅,也有自己所期盼和幸福的事情。 他最期盼的,就是每月5号发工资。 而7月5号这天周五,却成了小帅毕生难忘的日子。 他人生中,第一次尝到了“暴富”的滋味,梁超那30%的股份,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第339章 大笔收入 周五上午,小帅忙忙叨叨;但到了下午,他便比较清闲。 在这段时光里,如无特殊情况,他只需要等着审电视台的片子,审完排播后,就可以安心度周末了。 小帅闲来无事,就先整理自己的办公桌,归置这一周下来,积攒的工作材料。 忙完这些也才下午3点钟,电视台那边出新闻,基本都是4点以后,才能把成片传过来。 原来打发时间也挺累,尤其对小帅这种工作狂人来说,手头一闲着,心里就发慌。 他正愁不知该干点什么,杯里的茶刚泡上,桌上的手机便来了短信。 他以为是单位发工资了,却没想到是梁超打了款。 款项是分三笔打来的。 第一笔是3万,这是梁超拆借的钱,今天终于如数奉还。 第二笔是14万4,这是稿件加配音的钱。6月份,小帅这边一共给梁超做了720期精品课稿件和配音。由于人手不够,他都把晓宁拉上了,又通过庄妍那边,从市台找了几个合作伙伴,这才在月底之前,卡着时间点儿交了差。 这笔钱看似很多,但分得人也多,干得活儿更多。 当然,小帅从中拿到的提成,也达到了三万多。 看着手机上的两条短信,小帅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又是“叮”地一声。 又一笔款项到账,4万4! 这就把小帅给搞懵了。该给的都给了,这4万4是什么意思? 小帅先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朝走廊里探了探头。确认没人来找他之后,便紧紧关上门,又坐回办公桌前。 “超儿,什么情况?你是不是汇错钱了?”小帅趴在桌前,压低声音问。 “你说那4万4啊?”梁超笑了。 “是的,这笔钱对不上号。” 梁超嘿嘿:“分红的钱。” 小帅不解:“分红你着急什么?不年不节的。而且我记得,分红都得按年来吧,得把所有税报完之后,把公司的盈利与亏损平账,然后才能分配吧?” 因为之前,海棠就是做账的,她在家的时候,偶尔跟同事沟通工作上的事,小帅旁听,多多少少也懂一些。 可梁超却愣了愣:“哥,你说的是你们云港集团的财务流程吧。至于咱们公司,三年内是不需要交税的,咱是大学生创业,享受省里的特殊政策扶持!” “啊!”小帅懵了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 “你是不是还要跟我说,分红得先开股东大会?”梁超问。 “啊!”小帅点头。 “股东就咱俩,你觉得有必要开会研究吗?” “啊!”小帅再次点头,又摇摇头。 “你放心,公司资金池里,我还预留了一半的资金,用于维持公司的日常运转。再说了,前期该投的钱,我基本上都投完了。至少在两年内,无需大的投入。所以公司账上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担心。” 在这个事情上,梁超比小帅要懂。 梁超已经吃过一次法盲的亏,绝不可能再重蹈覆辙了。 小帅安了心,却又忍不住疑惑问:“咱公司现在,能赚这么多钱?” 梁超笑了:“哥,之前我不是给你看过,星辰那边给出的报价吗?文化产业这块,它投入少、利润高。除了设备折损费用和员工工资外,几乎没有大的投入。” “那既然利润这么高,你以前还去招惹骗子公司?”小帅愤懑。 “可是怕压账和坏账啊!之前咱公司小、资金少、没经验,许多合作商都年底结,有的还找各种理由赖账。得亏罗总给撑着,罗总比较仗义,干一笔结一笔款。不然的话,资金链早断了。” 又说:“但现在不怕了!有了魏总这个煞神站台,不仅没人敢赖账,之前的账,也基本追回来七七八八了。” 听到这里,小帅禁不住一阵感动。 梁超遇到的这些困难,以前从来都没提过。 哪怕资金遇到问题,云港这边的稿费,梁超还是按时发、足额发。 仅凭这一点,梁超这人,可交! “行!不用交税这个事,咱可是薅国家羊毛了啊!”小帅笑了。 “哥,国家的羊毛可不好薅!你不知道创业有多难,孵化基地这边,仅一年时间,公司死了九成以上,还有不到一成,在苦苦支撑。真正能实现盈利的,那是凤毛麟角。” 又叹息道:“老邹那边,头两天我请他吃了顿饭。他的意思,还想让我去学校,讲讲创业经验呢。按我的意思,我不建议大学生毕业就创业,用‘九死一生’来形容,那都是往好了说。” 小帅跟着叹息:“这一路走下来,确实够不容易的。” 梁超说:“哥,我个人的理解,大学生创业,努力只占两成,剩下八成,要靠机遇和关系。没有你,没有姚总支持,你觉得咱这公司,能活下来?” 片刻沉默后,梁超又笑了:“但咱活下来了,别人死了,咱还活着,这就成功了!先不跟你说了,公司业务多了,跟你闲聊的时间都少了。我马上还有个会……” “行,那你忙!不过超儿,赚钱了也不要挥霍,一定要预留足够的资金,应对可能突发的风险。”小帅赶忙嘱咐。 “哥,我吃过一次亏了,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就好。” 挂断电话后,小帅这才松了口气。 梁超那边好了,他这边也就跟着好了。也不知从何时起,小帅的命运,已经跟梁超紧密地绑定在一起了。 这边电话刚打完,单位的工资也到账了。 小帅激动地坐在桌前,看着短信上显示的数字。 6月份,欠款、提成、分红,再加单位工资,竟有11万多。 再加他卡里,之前剩下的8万,个人资金已经19万多了。 要是再加他每月,存给海棠的单位工资,差不多就够30万了。 趁着手头工作不忙,小帅立刻下楼,去时代广场那边的银行,先给众人把稿费、配音费,全部发了下去。 晓宁上个月赚得真不少,哪怕扣除给庄妍的提成,光配音她就赚了一万二。零零散散也做了些稿子,赚了4000多块钱。 小帅甚至羡慕配音员这活儿,光动动嘴,长一副好嗓子,轻轻松松就把钱给赚了。 最后,小帅留出一万多供自己花销,剩下的18万,他直接打到了海棠卡里。 海棠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当场都懵了! 第340章 显摆 “海棠,海棠?干什么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顾…顾总,没事。”会议室里,海棠赶紧压下心头的震惊。 可她的心已经不在会上了,心“噗通噗通”跳,一直坚持到开完会,她才跑到走廊的尽头,赶紧给小帅去了电话。 明天看车展,今天小帅突然打来这么一笔钱,这使得海棠很担心。 小帅那个二愣子,不会为了给她买车,而去找别人借钱了吧?! “你抢银行啦?!” 小帅有多少钱,海棠是清楚的。 他工资一个月八千,且这钱都会按时打给她,由她来给理财。 小帅干私活儿,现在每月能有一万多的收入,这就已经很不少了。因此海棠估算,小帅手里的钱,也就十万出头,不可能更多。 可小帅却理直气壮,回了她八个大字:“合理、合法、名正、言顺!” “你少给我卖关子!是不是为了买车,借别人钱了?帅儿,你别怪我絮叨,有时候你这人吧,就是死要面子。”海棠既开心,又气愤。 “姐,真论投资的话,你可能还不如我。下班回家再说吧,我这边要审片子了。” “投资?你还懂投资?”海棠话没说完,小帅就把电话挂了。 这把海棠气得直跺脚,她不相信小帅懂什么投资,她更愿意相信,小帅死要面子,为了买豪车,不惜借钱负债。 海棠下班回家后,就在院儿里叉着腰,等着教训小帅。 她知道小帅好心,想让她开个好车,在外有面子。 可这种靠借债撑起来的面子,海棠情愿不要!她今天必须得跟小帅讲清楚,她海棠不是虚荣的女人,也不是你小帅花多少钱,就能证明这份爱有多深。 做人,首先要脚踏实地,决不能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 更不能为了讨好女人心,而不顾一切。 不一会儿小帅就回来了,还挺开心的,嘴里哼着歌,都跑调了。 看见海棠在院儿里,他还扭着屁股小跑两步,那姿势浪得不轻。 海棠本来挺生气,可看到小帅这浪样儿,又憋不住笑了起来。 小帅先朝海棠抛了个媚眼儿,接着就伸着脑袋,往客厅里走。 “你给我站住!”海棠气得一把揪住他衬衫:“钱哪儿来的?管谁借的?” “我现在这身价,还用管别人借钱?”小帅看着海棠,内心有种无与伦比的膨胀。 “你什么身价?上个月,你好像连稿子都没怎么做,夜里也没怎么加班。” 这就是海棠疑惑的地方。 往常,小帅回家还做做稿子,稿费提成一起拿。 可上个月,他几乎没怎么敲键盘,只是坐在那里审审稿、听听配音,偶尔打打电话。 每天回到家,也就忙一个小时左右。时间很固定,忙完了就跟她聊天,或者一起看看书、看看电视。 要知道小帅以前,回家至少要干三个小时,但上个月,他确实没怎么熬夜。 不熬夜就不熬夜,少赚点就少赚点,海棠倒也不希望小帅那么劳累。 可活儿干得少了,钱却赚得多了,这换谁不发懵?! 小帅依旧伸着脑袋往客厅里拱,海棠就在后面,跟拽缰绳似的,使劲儿拽着他。 “哎哟,让我喝口水行不行?”小帅转过来,看着海棠愤愤的脸蛋。 “帅儿,我只是不希望,你把路走歪了。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愿意为我花钱,你要把这个观点摆正了。”海棠不忍责备,又赶紧换了妥协的语气。 “你先松开我,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小帅皱眉苦笑。 海棠松开了,又气得捶了他一下:“那你解释,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钱?” 小帅也不多说话,水都没来得及喝,便先跑到自己卧室,从床底下拿出一份股权合同。 接着才跑到餐桌前,将股权书推给海棠,然后才倒了杯凉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你…你是超阅传媒的股东?你什么时候入的股?”海棠惊讶地瞪起了眼。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总之你放心,这股份是我和梁超协议好的,完全符合程序。”小帅这才坐下来认真说。 “现在就分红了?”海棠不解。 小帅说:“大学生创业公司,享受政策红利,目前还不用交税。梁超想分红,那就分吧,我这边分了4万多。” 海棠若有所思,小公司、不用交税,再加他们之间协议清楚,倒也不是不能分红。 小帅继续又说:“上个月,我虽然没做稿子,但我找了八个人,来分担所有的稿件工作。再加上配音的提成,我又赚了三万多。姐,现在明白了?” “你…这……” “梁超那边,目前的业务很稳定,估计下个月,赚得不会比这个月少。所以你大胆地花,不要有任何顾虑。” 海棠激动地脸颊都红了:“干你们这行,赚钱也太容易了吧?!” 小帅摇头:“风险也挺大!5月份的时候,梁超差点被抓紧去。” 如今赚钱了,熬过去了,小帅才敢把梁超的事情,仔细跟海棠说。 之前不说,只是怕海棠跟着担忧。同时,小帅也不想让海棠失望。 失败时,说什么都是错。 成功时,错也是对。 海棠目瞪口呆、心惊肉跳听完了小帅的讲述。 小帅补充说:“我们俩真是靠了运气和关系,才有惊无险地活了过来。只要走错一步,或晚上半分,不仅公司救不活,我卡里那点钱,估计都得为梁超搭进去。” “所以上次,我提买车的事情,你总遮遮掩掩、不愿掏钱,是因为你没钱,钱都拿去帮梁超了?”海棠苦笑着问。 “那我能怎么办?他是我兄弟!不过梁超很争气,也善于把握机会。仅仅两个月时间,在姚总的提携下,梁超又把公司干上正轨了。” 听完小帅的讲述,海棠对小帅的欣赏之情,又增进了一分。 之前小帅犹犹豫豫,她还在心里犯嘀咕,觉得小帅是小钱大方,大钱抠门。 当然海棠也理解,小帅家庭本不富裕,那十万块钱,也是他辛辛苦苦挣的。一下子让他全掏出来,借给自己买车,他不情愿也是自然。 可海棠万万没想到,小帅压根儿就不是抠门,他眼都不眨,就把这笔资金,借给了一个嫌犯朋友。 他待人接物,真的是掏心窝子。 如今,他又眼都不眨,直接把18万,打给了自己。 再加他存的那10万工资,这都将近30万了! 30万,比结婚彩礼都多了。 似乎在小帅眼里,这钱就是挣给海棠花的,他是真给呀,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可没有条件,才是最大的条件。 这样的男人,又有哪个女人不喜欢? 海棠激动地站起身,一把将小帅的脑袋,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样的男人,谁都不能跟她抢! 也不是钱的事,而是信任、是豁达、是不分你我。 第341章 海棠的吻 第二天清晨,海棠光化妆打扮,就花了整整一小时。 小帅还在呼呼大睡,他也难得睡个安稳觉。 这次海棠却没惯他,直接去卧室里,掀了他的毯子。 “起床了,赶紧吃口饭,车展八点半就开始。”海棠咬着红唇,竟有些羞涩地盯着小帅。 “我又不懂车,你叫林梵陪你去吧。她天天开,她懂行。”小帅迷迷糊糊,只记得眼前有个漂亮的脸蛋看着他,随即他又拽起毯子,把脑袋蒙了起来。 “咱们俩的事,叫她掺和什么劲儿?我也懂车,早研究明白了。”今天这么大的事情,海棠当然要让小帅陪着。 接着小帅就惨了,愣是被海棠薅起来,洗漱、吃饭都是小事,关键还要给他穿衣搭配,还要让小帅戴上那块名贵手表。 出门的时候,海棠还一直摸小帅后脑勺上的头发,眼睛滴溜溜转着,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出去后他们先坐了公交,可到后巷街时,海棠却拉着小帅下了车。 “不是去车展吗?怎么在这儿就下了?”小帅一头雾水。 “你头发都多长了?先去理个发。”海棠命令道。 小帅对着街边的玻璃照了照,确实有点长,也确实该修修型了。 这家理发店,是小帅和海棠,经常光顾的地方。店面虽然不大,但理发师技术很好,当然,收费也不低。 小帅洗头的时候,海棠趴在理发师耳边,轻声絮叨了几句什么。 那理发师还皱眉问:“合适吗?” 海棠说:“合适!听我的。” 小帅坐在理发台前,他与理发师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都在这里剪了一年头了,小帅想剪什么发型,有什么需求,都不用明说,一个眼神理发师就会意。 于是理发师拿起电推子,照着小帅的鬓角,一推子直接铲到头顶,宛如一座林木茂盛的山峦,从中间炸出了一道缺口。 “我靠!”小帅都惊呆了,理发师这是照着头皮削啊! “不是…你…我……”小帅以为,对方懂他的意思。 这时候海棠交叉着双臂,冷冷地出现在了镜子里:“挺好,大夏天的,剪个圆寸清清爽爽,这才有个男孩的样子嘛!” 小帅瞬间像霜打的茄子,他以为剪短发这事儿,早已经翻篇了。 为了保护这头长发,他上个月还背着海棠,偷偷剪了一次。 可今天,他高低还是没能逃脱海棠的魔抓。 那一刻,小帅瘫坐在椅子上,任由理发师无情蹂躏。 他都懒得睁眼了,因为头发已经接不回去了。 剪完之后洗了头,理发师还要再给他吹一吹。 小帅气得说:“大姐,还有必要吹吗?吹头皮吗?” 出了理发店,小帅更是气得脑袋疼:“你怎么跟我奶、跟我妈一样,见不惯我留长发?!” 海棠笑盈盈地说:“挺好看的呀!我觉得你比以前帅多了,很有阳刚的气概。” 小帅捂着脑袋说:“我就是感觉,自己跟没穿衣服似的。” 海棠抱着小帅胳膊笑:“你就是不习惯,等习惯就好了。反正这个发型我喜欢,特别有精神,还有点可爱。” 平日里,海棠说什么他都信,但唯独发型这个事,别说海棠,亲妈来说,他都不信,他只相信自己。 小帅甚至停下了脚步:“我不去车展了,我回家。” “你幼不幼稚,不就是个发型吗?”海棠被小帅给噎到了。 “就是不想去,就是感觉,你这玩笑开大了。”小帅心里,死活过不去这个坎儿。 可海棠却绕到他面前问:“你为什么想留长发?觉得留长发帅?” 小帅哼哼唧唧:“当然。” 海棠冷脸:“那你想帅给谁看?想勾引别的小姑娘?” 小帅矢口否认:“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那就是…帅给我看?” “是…的。”小帅羞涩。 “那我觉得圆寸好看,特别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小帅依旧犹豫:“你…你确定?” 海棠踮起脚尖,捧起小帅的脸颊,在他额头上,“啵”地亲了一口。 那一刻,小帅只感觉身体一僵、浑身一麻,有两片软软的、温热的、淡淡香味的唇,在他额头上接触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那唇就离开了。 “这下满意了吧?”海棠脸颊微红,摸着小帅刺刺的短发,不忍松手。 “就…就一下?”小帅直直看着海棠,大脑一片空白。 “下次再剪短发,就再给你一下。”海棠脸颊更红。 “那我能不能提前预支?”小帅战战兢兢。 海棠羞得朝他胳膊掐了一下:“能不能正经点儿?你这人,得寸就要进尺!” 小帅还是哼哼唧唧:“没有寸,哪儿来的尺?” 海棠:“……” 走到街头路边,等待出租车的时候,海棠看了看小帅,顿时忍俊不禁。 她立刻掏出一张纸巾,塞到了小帅手里。 “干嘛?”小帅挠着圆寸头,特别可爱。 “擦擦。”海棠咬住红唇。 “擦什么?”小帅一脸懵。 “快成二郎神了!” 一边说,海棠从包里拿出化妆镜,对着小帅的脸一照。 小帅饱满的额头上,正留着一抹娇艳欲滴的红唇印儿。 坐上出租车,海棠发现自己已经彻底沦陷了,她完全不受控制地就抬手,一个劲儿地摸小帅后脑勺。 那短发刺刺的、痒痒的触感,小帅那白净的脸颊,不一会儿被她摸烦了,小帅微微皱起的眉,以及扭头看向窗外时抗拒的动作,令海棠的心都融化了。 怎么就喜欢上这个小家伙了呢? 他明明还不够成熟,还那么稚嫩,比起那些大领导、大老板,身上的派头还差得远。 可心就是被他给揪着,越揪越狠,忍不住想呵护他、关爱他、照顾他。 哪怕他无理取闹、哪怕孩子气、哪怕动点儿小心思占便宜,在海棠眼里,都成了一种怜爱和幸福。 后来小帅抬手挡住了她的手,又把她的手,紧紧攥到了自己手里。 海棠挣了一下,没有挣脱。 接着她就不想挣脱了,就让这小祖宗摸吧。 她对小帅,已经没有任何抗拒意识了,哪怕今晚,小帅就抱着枕头跑到她房间,海棠觉得也不是不能妥协。 原来深爱上一个人,真的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可以失去理智。 第342章 买车 港西汽车广场人山人海,似乎比金沙滩景区的人还多! 广场两侧,是各种车型的专卖店,正对广场的大展厅里,还有室内车展。 小帅从门口拿的车展宣传册上,看到上面的图片介绍,说展厅里有车模、有抽奖活动什么的。 可海棠没过去,小帅自然也不好过去。 他们目标明确,直接进了大奔的专卖店。 小帅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感觉挺好的,里面特别宽敞。 随后就有销售员上前,询问他们需求,带着他们去看车。 海棠今天腰板挺得笔直,虽然以前就很挺拔,但今天挺得格外有底气。 因为小帅给了她足够的资金,再加上自己手头的资金,买个林梵那样的车,绰绰有余! 车子的更新换代也很快,林梵那车虽然才买了5年,但内饰已经跟不上潮流了。再看今年的现款车型,哪怕是最低配的,似乎都比林梵那车的功能多。 海棠到底还是喜欢这车的,尤其坐进去的时候,手握着方向盘,嘴角的笑容止不住地流淌。 小帅难得见海棠这么开心,她开心,小帅就开心。 这一年下来,他总让海棠照顾;小帅除了给海棠买过两次化妆品,一次衣服外,真就没为她付出过别的。 买车的这个事情,小帅一直憋着,而今天,不是实现海棠的愿望,而是实现小帅自己的愿望。 小帅没买过车,以为就是去超市买东西那么简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打完钱开车就走。 可结果却很复杂。 看完车就是试驾,海棠试驾的时候开了开,很稳,她更喜欢了! 接着回来就是谈价格,车价是多少,优惠多少,购置税多少,保险、保养多少…… 小帅坐在一旁都听懵了! 可海棠思维却极敏捷。 她计算能力极强,销售员拿着计算器,还没开始算,海棠就把结果脱口而出。 销售员不信邪,拿着计算器“啪啪”按半天,在纸上列了一道又一道数据,算出来的结果,竟跟海棠说的一模一样。 这把销售员吓了一跳! 然后海棠又说,今天是车展,本身还有优惠;她哪个朋友,之前从港东那边提的车,价格又是多少。这边的优惠活动,肯定要比港东力度更大吧? 海棠长得本身就美,计算能力又令人发指,关键她说的每句话,都有数据和例子支撑。 一时间竟搞得销售员不知所措,愣是苦着脸说:“美女,账不能这么算。” “那您说怎么算?咱按您的算法,再来一遍?”海棠很客气,特有礼貌回应。 “您多少加点儿,买车毕竟不是买菜,咱不能照着脚后跟砍对吧。”销售员也很客气。 “邹经理,我真没讲多少价。我那个同事,在港东提车的时候,人家就给优惠了这么多点数。当然,他是托了熟人关系。咱虽然现在不熟,但买了车以后,不也是熟人了嘛!”海棠嫣然一笑。 邹经理叹了口气:“你要这么说,那我就理解了。至于这个价格…我得跟我们领导汇报一下,我个人做不了主。” 海棠继续微笑:“那麻烦您了!” 邹经理离开后,小帅有些埋怨道:“姐,我也觉得你砍价太狠了!万一人家领导不同意,那咱还买不买?” 海棠抿着红唇憋着笑说:“傻瓜,他压根儿没去找领导。估计是上个厕所,或者抽支烟,回来肯定就同意了。” “真的假的?”小帅有些不信。 “都是这个套路。”海棠很自信地说。 结果小帅半杯水还没喝完,那个邹经理就夹着材料过来了。 他依旧苦大仇深,砸着嘴不情愿说:“这个价格,领导说您得保密,千万不要往外传。要是别人都拿这个价格提车,我们可就没利润了。” 海棠很配合地点头:“您放心吧邹经理,以后我周围的人要买车,我给他们首先推荐您!” 这俩人的对话,看似矛盾,可彼此间又会心一笑,谁也没说别的。 小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一切都是套路。 “您是赶上时候了,明天刚好有两台车到库。今天先交预付款,明天的话,咱办手续加提车,一套办齐!” 小帅却忍不住问:“今天不能把车提走吗?” 海棠抬手压住小帅肩膀,轻声解释:“这算是快的。林梵当年提车,等了俩月呢。” 小帅想不明白,为什么买车还要等呢? 他心里多少有些生气,本以为今天,海棠就能快快乐乐,开着新车回家的。 海棠交完订金,店里倒是送了不少东西,一个行李箱,一把雨伞,还有两个钥匙扣。 虽然没有提新车,但海棠还是特别高兴! 为此他们专门去了榕华区的小吃街,零嘴吃了个够。 傍晚回到家,海棠攥着钥匙扣,爱不释手。 晚上小帅坐在书房审稿,海棠就在对面,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一个劲儿研究新车功能。 小帅忙完了,就转过去看着海棠:“姐,你高兴呀?” “那可不?从明天起,咱也是有车一族了!”海棠喜悦地朝小帅眨眼睛。 “新车都没开回家,有什么好高兴的?”小帅挠了挠头。 “我觉得吧,人生最幸福的时刻,就是你即将拥有,却还没有实际拥有的时候。这段时光,会令人充满遐想、渴望、欢喜。某天,当你真的拥有了、习惯了、适应了,也就不觉有多么惊艳、多么渴望了。” 这话说得是买车,可听着更像是指爱情。 这让小帅想到了当初,苏哲追晓宁的时候。 没得手之前,苏哲说尽花言巧语;得手之后,他都懒得跟晓宁道句歉。 但小帅发誓,他永远不会对海棠这样始乱终弃。 他更会尊重海棠,不管在身体上,还是在精神上。 周末当天,他们再赴4s店,海棠和小帅,终于看到了心仪已久的新车。 接着就是办手续、交款、上牌。 忙忙叨叨临近傍晚,事情终于办妥了。 海棠开着新车,小帅坐在副驾上,他恍恍惚惚,不自觉记起了以前的事情。 曾经,海棠家有一辆奥迪。 海棠坐在车里,小帅站在车外。 小帅甚至为了那点脆弱的自尊,专门绕开那辆车,绕很远的路再回家。 如今,海棠在车里,他也在车里。 一扇车门的距离,这一走,却是那么多年。 第343章 人事调动 晚上小帅审完稿件和配音,伸着懒腰回卧室的时候,没想到海棠竟然在他床上趴着,正手托下巴,望着窗外。 “看什么呢?”小帅倒不意外,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海棠就常去他房间溜达。 海棠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满是神采:“感觉像做梦一样,你说明天早晨一睁眼,这车会不会突然没了?” 小帅顺着海棠的目光,望着窗外的方向。 海棠没有把车停到北面的停车位上,而是直接停在了小院儿门口。 门口的路灯不算明亮,但足以把新车照得反光。 “你是真喜欢这车呀?”小帅笑了,也趴在床上,和海棠一起朝外看。 “当然了,这可是我人生中的第一辆车。”海棠眯着弯弯的眼眸,连小帅都不看了,只盯着窗外。 她美了好大一会儿,又说:“哎,你把钱都给我花了,不心疼啊?” 小帅笑着回应:“我卡里还留了一万多,根本花不完。” 海棠也笑了,不自觉地抬手,摸着小帅的短发:“这车是你给我买的。” 小帅摇头:“我就出了一半的钱,是咱俩一起买的。” 海棠咬着红唇,这才幸福地看了小帅一眼,又说:“就这么停在路边,会不会被别人刮了、蹭了?要不等下个月,咱再买个车库吧。” “姐,你买什么都没问题。但我就是想说,它就是个车而已,你没必要这么上心。你看看大街上,那么多人都停路边,人家的车也没怎么样嘛!再说,你们家以前,可是拥有过奥迪的人,至于这么小心吗?” “我爸比我还仔细,厂里刚买车那会儿,他都恨不得天天睡车里。为此,我还嘲笑过他,结果没想到,我今晚也有点想睡车里。”海棠撅了撅嘴角。 “那你去睡吧,反正我不陪你,明天还得上班呢。”小帅觉得海棠有点无聊,便直接拽过来枕头,横在床上睡了起来。 可能身边有海棠的原因吧,淡淡的香味,温热的身体,还有海棠举手投足间,轻微的动作声。 这让小帅感觉特别踏实,有种被人陪伴的幸福。 没过三分钟,小帅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海棠看够了车,又来看小帅。 她发现小帅睡觉的模样,跟小时候没有多大区别。 睫毛不算太长,但乌黑微翘;他睡着了,眼珠子还会动。 以前留长发,显不出他脸上的轮廓;现在剪了圆寸,就看到小帅的脸颊,还有点肉嘟嘟的,耳垂也是肉嘟嘟的。 小时候,海棠最喜欢捏的,就是小帅的脸和耳垂,手感弹弹的,捏起来就上瘾。 如今小帅剪了短发,帅不帅,对于海棠来说,压根儿不重要,可爱才重要。 “哎,我要回屋了,你竖过来睡吧。”海棠起身,推了推小帅。 可小帅早睡懵了,哪儿能听进去她的话? 海棠推了他几下没反应,嘴角竟止不住露出了微笑。 她先拿毯子,给小帅披在身上,接着低头弯腰,在小帅的唇边,轻吻了一下。 这下小帅有反应了,他竟不耐烦地推开海棠的下巴,蒙着头哼哼唧唧继续睡。 第二天清晨,吃早饭的时候,小帅的脸色不是太好,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仓皇。 海棠喝着粥问:“怎么了?感冒了?” 小帅摇头:“没有。” “那怎么脸色不太好?”海棠紧张道。 “就是…我昨晚做了个梦。”小帅犹犹豫豫说。 “做什么梦,能把你吓成这样?”海棠更加好奇。 小帅为难地皱眉说:“就是…小时候咱村西面,有个养猪场你还记得吧。” 海棠点头:“记得,你们小男孩经常往那边蹿,还往人家猪圈里仍炮仗,淘气死了。” 海棠觉得,梦见就梦见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又问:“怎么?老母猪在梦里找你寻仇了?” 小帅摇头:“我在梦里,被一头老母猪给亲了!” 海棠脸颊一红,抬腿在餐桌底下,对着小帅就是一脚。 “你踢我干嘛?”小帅郁闷道。 “你才是老母猪!”海棠瞪着眼,气不打一处来。 “我又没说你,真的是老母猪!当时把我吓得,还一个劲儿推它的下巴。” “你闭嘴!”海棠气得饭都没吃完,拎包拿着车钥匙,甩着长发便出了门。 小帅看着海棠离去的背影,就觉得海棠,挺莫名其妙的。 合着她连老母猪的醋也吃? 迎着明媚的阳光,小帅照旧坐公交,精神奕奕地跑去公司上班。 上午部里开晨会的时候,婷婷和报社刘姐坐在一起,俩人一直小声絮叨,看着小帅指指点点。 不用猜,肯定在议论他的发型。 后来王总和程部长过来,这议论声才停止。 王军升上去之后,就不常来部里参会了;但只要参会,一般都是带着上级领导的重要指示过来。 但这次却没有上级文件传达,而是针对宣传部报道的“客观性、独立性、原则性”,讲了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小帅大概闻出味儿了,不年不节的,他突然强调这些干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马总的调令下来了,上头可能要来新领导了。 小帅的猜测没错,王军讲完话之后,便郑重地跟大家宣告:“下午宣传口这边,会来一位新领导,接替马总的职位。” 会议室里瞬间议论纷纷,老程抬手压了压喧嚣:“有什么好议论的?不管谁来,以前怎么干工作,以后还是怎么干,要往好了干!当然,更要按王总的指示,保持宣传部的客观、原则、独立!” 老孙禁不住开口:“王总,到底换谁过来啊?” 王军面色凝重:“下午就知道了,着急打听这个干什么?” 小帅也想问,但看眼前的情况,他大概能猜出个所以然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小帅屁股还没坐下,婷婷和刘姐又跑了进来。 “哟,精神小伙儿呀!”刘姐朝小帅开玩笑。 “王部长,你这个发型,一下子让你年轻了好几岁。”婷婷也跟着起哄。 小帅不爱听这话,他现在是副部了,他需要的是成熟。 记得之前,他去兄弟单位参会,就常被人议论,说这娃娃是谁?怎么还坐领导席? 现在倒好,要是再年轻上几岁,估计更没人拿他当盘菜了。 “别跟我打听,上面到底派谁来,我也不清楚。” 小帅心烦,烦的不是发型,而是黄春波。 这种人渣一过来,工作干成什么样先不提,小帅只觉得胃里犯恶心! 第344章 黄春波示好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逃就能逃避的。 该来的总会要来,它不会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黄春波来得很低调,并没有大张旗鼓,更没有开大会、搞讲话一类的。 小帅是下午三点钟,接到的马总办公室电话;只不过电话那头的声音,却已经换了人。 “小帅部长,来我办公室一趟。”这是黄春波上任后,跟小帅讲的第一句话。 “不是…咦?您这声音,有点熟悉呀!”小帅装傻充愣,他猜到了黄春波要来,此刻听到声音,便再无疑问。但他还是装傻,不能让黄春波知道他很聪明。 “上来吧,例行谈话。”黄春波笑着挂了电话。 小帅上楼,去了黄春波的办公室。 他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也不知道黄春波,会不会因为曾经晓宁的事情,对他耿耿于怀。 怀着忐忑的心情,小帅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可令小帅没想到的是,黄春波竟然起身相迎,一直将小帅让到了会客沙发上。 “黄总,您怎么…这算平级调岗吧,您个人能接受?”小帅依旧装傻。 “常务副经理,算下来我还降了半级。”黄春波叹了口气,顶着鬓角的白发,忙着给小帅泡茶。 可小帅心里清楚,马总走了,上头没人,黄春波这个常务副经理,只是暂时的。就跟新员工到公司,有个实习期差不多。 虽是“副”的,但加了“常务”两个字,那跟正的没什么区别。 小帅不敢多说话,初次打交道,说多兴许就错过。所以小帅只是赔笑,黄春波不问,小帅绝不接话。 黄春波倒不紧不慢,将茶水推给小帅说:“我的事情,还用不上你操心。倒是你的事情,我觉得得好好谈谈。” 小帅绷紧神经,抬着眼皮问:“黄总,我有什么事情?” “上次的旅游宣传,包括专题片的制作,如今都已经在省台播出了,反响极为不错。可宣传部这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于你个人来说,是应该提出表扬和嘉奖的!” “黄总,那都是市台的功劳。我就是个临时抽调人员,算不上有什么功劳。”小帅谦虚谨慎。 “整个栏目都是你策划的,镜头也是你督导跟拍的。没有你,节目效果能这么好?市台是市台的事,但咱宣传部,对于成绩突出的人才,不予以表彰和嘉奖,这就是领导工作上的失误。”黄春波敲着茶几,一板一眼道。 小帅心里却“咯噔”一下,黄春波虽然私生活很糜烂,人品估计也上不了台面,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工作能力,以及他搞管理的手腕。 他这话里的意思,责备的是王军、是老程,甚至连马总都责备了。 但这也不怪他们,当时的情况那么复杂,小帅觉得自己无功也无过,就已经很好了。毕竟因为自己工作太过用力,成就了你黄春波。 因为这个事,搞得整个宣传部都很被动,小帅心里是有愧疚的,他也没打算邀这个功。 “黄总,程部长已经表扬过我了,这份业绩,他给记着呢。”小帅认真回答。 “材料呢?证据呢?我翻老马之前留下的档案,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关于你业绩的上报资料。” 又说:“小帅部长,于我个人而言,是非常欣赏你,甚至是感谢你的。要不是你在宣传这块,配合市台做出了成绩,我也没有机会,来咱们宣传部任职。” 小帅忙摆手:“都是您领导的好,您大方向指的对。凭我这点小小的能力,还帮不上您什么忙。” “你就别谦虚了!以后在我手底下,要好好干。目前来说,在整个部里,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也想拿你当亲信培养,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黄春波看着小帅微微一笑。 “能得到领导的赏识,那是我的荣幸。”小帅只能这么回答,他不能拒绝,也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反感。 接着黄春波就跟小帅闲扯,扯家里情况,扯生活上的事。 后来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王军打来的。 黄春波却说:“我正跟小帅部长谈事,晚一会儿再叫你。” 这让小帅心里又是一“咯噔”! 正常来说,王军是副总,黄春波应该先跟王军谈话沟通,然后是老程,再然后才是小帅和老孙这些人。 可他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上来就坏了规矩。 接着黄春波来到沙发前,又跟小帅闲扯。 一扯扯到下午5点钟,净聊些没味儿的东西。 但领导第一天上任,小帅又不能找借口开溜,只能硬着头皮陪聊。 临近5点10分的时候,王军再次来了电话。这次黄春波才开口说:“行,那你过来吧,我跟小帅部长这边,也聊得差不多了。” 小帅松了口气,这才礼貌起身,跟黄春波道别离开。 出了办公室的门,小帅在走廊碰到了王军。 王军一把将小帅拽到电梯北窗的位置,小声询问:“他都跟你聊什么了?” 小帅如实答复:“就聊了之前,配合市台做旅游专题的事情。” “两个多小时,就聊这点事?”王军不信。 “就聊了这点事,其它全在扯淡。” 王军笑了:“帅儿,咱认识一年多了,你在我眼里,可是最实在的小伙子。不能因为新领导上任,就对我有所保留吧?!” 王军这么说没任何问题,两个多小时啊,领导刚上任,不聊工作重点,却只陪你扯淡,这种话说出去谁信? 更重要的,黄春波谈话,第一个叫的竟是小帅,这就不得不令人遐想了。 “王哥,你是我的伯乐,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我怎么能对你有所保留呢?他真的全程都在跟我瞎扯,没谈正经工作。” 想了想,小帅又说:“他只提了一件事,说我旅游专题干得挺出彩,部里这边为什么没有嘉奖?反正这个事情,你心里要做好准备,他可能会拿这个说事儿。” 王军盯着小帅,许久才松了口气:“嗯,你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 跟王军分开后,小帅却越发感觉有些不妙。 黄春波这混蛋,估计是想以自己为突破口,来分化整个宣传部。 这招不算高明,但特别实用,甚至有些下三滥。 因为人与人之间,最怕的,就是相互猜忌。 第345章 压力袭来 上面的人一耍手段,下面的人就得绞尽脑汁。 尤其对待黄春波,决不能把他当成色鬼来看。他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能耐肯定是有的。而且今天一上任,就杀了小帅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小帅直接去了老程办公室,将跟黄春波的谈话内容,大体复述了一遍。 “不对呀?他不先找王总谈事,怎么能先找你呢?”老程尤为不解。 “程哥,先不要管这些。我上次的旅游专题,实质是给黄春波立了功。部里这边一直对我没什么表示,黄春波极有可能会拿这个事情,给你来个下马威。” 又说:“你赶紧先打一个业绩报告,堵上黄春波的嘴才最重要!” 老程不含糊,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小帅一直都觉得,老程比王军能力更强、更有大局观。 他先把小帅的业绩,汇总到了上月底的报表里。 小帅忙问:“上月的工作总结,不是已经提交了吗?” 老程松了口气:“还没提交,马总不是要升嘛,他的意思,是让我等等,直接提交给下任领导。” “那就妥了。”小帅跟着松了口气。 “这黄春波,到底什么意思?”老程依旧不解。 “明面上,我帮过他,他对我示好,理所应当。可背地里,我猜他想分化咱们宣传部。当然,背后嘀咕领导不好,但是程哥,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你要相信我。” “嗯!虽然咱们接触的时间短,但是小帅,我相信你的人品,相信你跟宣传部的宗旨,处在一条战线上。”程斌抬手,用力拍了拍小帅肩膀。 话虽这样说,可小帅仍心有不安。 职场,其实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遇到对的领导,那就是和平发展;要遇到不合拍的领导,那就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是思想和权术上的厮杀。 问题虽然棘手,但在小帅看来,还没到尤为严重的地步。 况且家里,还有海棠那个军师作为指导,也许不久后,事情就能迎来转机。 傍晚回到家,远远地,小帅就看到了海棠的新车,依旧停在小院儿门口。 也得亏这个小区,是很早之前建的,路修得很宽,即使路两旁停满了车,也不耽误路中间的双向通行。 哪儿像庄妍家那个小区,为了多建房子,小区路修得特别窄,平日里双向会车,都得小心翼翼。 海棠早晨莫名其妙地生气,傍晚回来,却眉梢眼角全是笑,讲话也特别温柔。 “黄瓜拌猪耳朵,海鲜疙瘩汤,都是你爱吃的!”海棠系着粉色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小帅盈盈一笑。 “你就惯着我吧,现在我到别处吃饭,都有点咽不下去了。一天吃不上你做的菜,就总感觉肚子里缺点儿东西。”小帅卸下背包,朝海棠疲惫一笑。 海棠得意地眨了眨美眸,又盯着小帅的脸颊问:“今天干什么了?怎么看上去那么疲惫?” 小帅摆手:“先吃饭吧,肚子饱了再说。” 无论工作压力有多大,但只要一吃海棠做的饭菜,小帅就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肚子填饱了,心情也转好了,这时候再想工作上的事,似乎也没那么苦大仇深了。 “姐,去小院儿里坐坐?”小帅帮海棠收拾着厨具问。 “去车里坐!”海棠笑盈盈的,格外开心。 他们走出繁花似锦的小院儿,开门进了车里。 海棠把窗户摇下来说:“傍晚的风还是挺凉快的,刚好开窗,散散新车的味儿。” 小帅依旧坐在副驾上,看海棠对这车那么稀罕,他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喜悦。 “哎,回头我带你报名,赶紧考个驾照去!”海棠转头提议道。 “我先不用了,工作上还一堆事呢。再说了,这车就是给你买的,有你开就行了。” “怎么能不用?我还琢磨着,明年我的投资到期后,就把钱取出来,也给你买上一辆。现在大小是个领导,总坐公交也不是那么回事。”海棠稍稍加重语气。 小帅苦笑:“姐,我们总部可以叫车,小车队随叫随到。” 海棠还要争辩,小帅立刻岔开话题,将今天在公司遇到的事,跟海棠复述了一遍。 可海棠认真听完后问:“帅儿,按你这么说,你是有功于黄春波?” “理论上是这样,如果宣传这块没出成绩,黄春波大概率不能调过来。如今,他宣传和企划两大部门一手抓,权力比他在外联的时候,应该还要大。”小帅说。 海棠认真思索片刻说:“既然他欣赏你,你为什么不承下这个人情呢?” 小帅说:“他是许建川的人,承他的情,就相当于站队,要替他们那伙儿人卖命。现在集团的整个局势不明朗,万一老二上台,掌控了大局,像我这样的小副部,随手就能踢掉。” 又说:“部里人都不站队,我要是冒了头,就把其它人给得罪了。更何况,我跟黄春波之间,还有点私人恩怨。我猜他欣赏我是假,对付我才是真的。” 海棠不解:“你怎么能招惹上黄春波?” 小帅苦笑,便把当初,他让晓宁出镜,顶掉黄春波小情人的事情,跟海棠说了一下。 “看来这人品,是有遗传的!”海棠鄙视道。 “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帅不解。 “黄春波的父亲,曾经是云港集团的创始人之一。大概是我读初二的时候,他父亲死在了小情人的床上,说是心脏骤停。反正这个事情,当时在云港传得沸沸扬扬,我爸私下里,还经常拿这事儿当笑料。” 又说:“这个事情,挺给云港集团丢脸的,不过很快就压下去了。只是没想到,他儿子竟然还是这德行。” 小帅叹了口气:“那这个事情怎么弄?” 海棠想了想说:“真诚吧!你首先把工作搞好,然后再跟你的上级领导,真实地反映情况。无论黄春波指使你干什么,你统统都要跟老程反映,让他们给你拿主意。如此,即便你身不由己,至少也能获得谅解。” 第346章 猜忌 海棠的这个提议很不错,小帅平时在部里,人缘也很好,再加真诚的态度,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他们却低估了黄春波,在那个级别待久了,就算是个普通人,有样学样,他的处事经验,也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 周二上班,黄春波就开始搞视察,先从内宣,视察到报社,再到摄影中心,最后到电视台。 他不仅会问很多问题,还会管各部门负责人,要近半年来的工作业绩总结。 从这点上来看,黄春波对待工作,还是挺认真的。 工作总结拿到手以后,他还真看,并不是走过场。 周二傍晚的时候,王军那边才下发通知,说周三上午9点钟,宣传部的全体职员,到总部后面的礼堂开会。 黄春波的这套操作,老程没看懂,小帅也没看懂。 至少从目前来看,黄春波是个非常负责任的领导。 要不是知道他背后那些烂事儿,小帅还真觉得这人不错。 周三上午,黄春波第一次在礼堂召开会议。企划部的没来,来的全是宣传部的。 这也是小帅自入职以来,宣传部人数最整齐的一次。 会议开场,自然是大家欢迎新领导上任。 黄春波带头做了发言,反正就是夸赞,主要夸赞基层员工的努力付出,夸赞他们为集团做的贡献。 接着就开始夸赞小帅,说小帅在台里,台里就不断地上新节目;小帅当主任,就为集团引进精品管理课程;小帅当了部长,就积极配合港控宣传。 接着他说了一句杀人诛心的话:“小帅部长没来集团之前,这些都是没有的。” 他说的对吗? 对,这是事实! 他不是随便乱说,他的手底下,压着厚厚的工作业绩汇报。 这一下,让王军的脸都臊红了! 王军也承认,是小帅的到来,给宣传部注入了新的发展活力。 虽然是事实,但大家心照不宣,平日里在工作上,也都很照顾小帅。 可有人突然把这种事情揭出来,那就真的太不给面子了。尤其这是大领导揭出来的,王军也只有被打脸的份儿。 接着又开始批评,先拿孙部长开刀。 说老孙管报社的时候,中规中矩,没有太出彩的业绩。 又说老孙抓内宣,水平还需要再提高,关于一些政策解读,始终差点火候。 提老程的时候,也没说什么好话。揪着小帅做旅游专题的事情,含沙射影,意思就是表扬奖励不及时,虽然上报了业绩,但后续没有任何实质性表示。 至于王军,他倒没把话说得太难听,简单提了几句。 虽没说难听的话,可黄春波如此批评下属,王军的脸也是挂不住的。 关键这一场会下来,就给了人们一种错觉! 黄春波十分欣赏小帅,除了小帅,他似乎谁也看不上。 小帅更像他的亲信、他的嫡系,他培养的下一代接班人。 但小帅的为人,部里还是清楚的。临近中午下班时,老程和老孙,依旧热情地跑过来,叫着小帅一起吃午饭。 可偏偏这时候,黄春波给小帅打电话,让他上去一趟,说有事要谈。 “黄总,都下班了,等下午,我第一时间上去找您行吗?”小帅左右为难。 “小帅部长,我看好你,不代表我好说话。”黄春波语气加重。 “那…好吧。” 挂断电话,小帅朝老程歉意:“他又叫我上去,要不…你们先去吃吧。” 老程倒也洒脱,用力拍了拍小帅肩膀:“去吧,多长点儿心眼。” 小帅走后,老孙在电梯里就开始犯嘀咕。 老程一直示意,不让老孙在总部瞎议论,直到他们去了西面的饭馆,老孙实在憋不住了。 “不对!老程,咱们可不要被黄春波和小帅,合伙给耍了。” “什么意思?”老程皱眉抬头。 “你说小帅和黄春波,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如果不认识,小帅做旅游专题的时候,能那么卖命?!” 又说:“我听一个朋友讲,文旅搞晚宴的时候,小帅也去了。还跟黄春波喝了酒,聊了好一会儿呢!是不是小帅答应黄春波,要为他做好宣传。然后黄春波来宣传部,提拔小帅?” 程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别瞎猜!现在这个局面,最忌讳的就是相互猜忌。” “那你说我提的这个事,有没有道理吧?!”老孙愤愤道。 “你这是事后诸葛亮!小帅只是尽职尽责,好好工作还有错了?吃饭,什么都不要多想,把工作干好最重要!人家小帅能干出彩,你这个常务副部,也不能落后。” “反正我觉得太巧了,黄春波一来,竟然直接先找小帅谈话,这本身就不符合流程。再说,小帅才来一年,他跟咱的感情,有那么深?况且他那么年轻,遇到诱惑,他能抵得住?都是出来上班的,谁还不是为了碎银几两。” 程斌气得一拍桌子:“我看你才像叛徒!黄春波得亏没夸你,真要是对你示好,你也就为碎银几两折腰了。” 老孙这才嘿嘿笑:“咱都快10年感情了,我的人品你还信不过?” 黄春波叫小帅过去,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想跟小帅聊工作,然后跟小帅一起吃个午饭。 这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小帅主动找大领导,这属于越级汇报。 但大领导主动找小帅,这就属于正常的工作汇报。 可吃饭的时候,小帅还是说:“黄总,吃饭这种事,按往常来说,您应该让王总陪着。我这个级别,明显还不够。” “怎么?你想坐王总那位置?”黄春波淡淡一笑。 “我哪儿敢?!”小帅吓得直接站了起来,他可不是这个意思。 黄春波则压了压手,让小帅坐下说:“好好干,你的工作履历我全看了,你有这个实力,朝着更高的职位晋升。” 又问:“最近你这边,在工作上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 探讨工作这种事,小帅倒也不瞒着,对方毕竟是领导。 小帅说:“报社那边,我想进行改版。报社的版面设计太旧,早就落后于市场了。我电脑里就有现成的模板,明天的话,我拿给刘姐那边先试一期。” 又说:“再就是报纸板块,我想增加一个员工投稿栏。工作心得也好、技术分享也行、生活感悟也罢,至少能增加员工的参与感和相互学习感。” “嗯!这个主意好!之前的报纸,我也看不下去,太教条、太死板,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这就是版面设计问题,随后的改版中,我会让报社那边,多加一些图片内容。除了集团的大新闻,保持应有的严肃性之外,其它报道,我尽量让下面人,文笔写得轻快一些,更适应年轻人的阅读口味。” “好,有创意,我支持,大胆干!”黄春波拍着小帅胳膊,至少在那一刻,他是真的欣赏小帅。 第347章 老孙的争吵 小帅办事,还是恪守着之前的原则。 虽然黄春波一再暗示,往后小帅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向他汇报。 可小帅年龄虽小,但并不傻。真越级汇报,那他就把老程和老王,全部得罪了。 报纸改版的事情,小帅还是按照正规的工作流程,先让报社刘姐那边,弄出电子版的小样。审核修改后,确保没问题,便直接上报给老程。 老程对小帅的工作表现一直很满意,他有想法、有创意、有活力,平心而论,他比老孙强。 “帅儿,总体都挺好,就是这些报纸内容的行文,是不是有点不够严肃?”老程提出疑问。 “程哥,你看看现在的省报和商业报。”小帅有备而来,他直接把昨天下班时,在报亭买的两份报纸,放到了老程桌上。 又解释说:“这段日子下来,我一直都在关注这些大报社。他们的报道方式,也在与时俱进、紧跟市场风向。咱们集团报现在的叙事方式,就是模仿着他们来的。” 老程扶了扶眼镜,把两份报纸全部认真读了一遍,接着笑道:“也是哈!真没想到省报这样的大机构,竟然能有这样大的改变。” 小帅点头:“现在网络发达了,信息的传播,在一定程度上,开始冲击传统纸媒。估计他们也是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做出改变。但他们的这种改变是良性的,叙事更简洁、更轻快。” 又说:“我记得念书时,我们老师讲过一句话:任何媒介的作用,都是为了传播信息。只要能把信息精准表达出来,这就是好媒介。” “嗯!以前咱们报社的报道,确实有些“八股”了。那完全就像厂里的生产线,一切都按照格式来,按照统一的标准去做。其实文化产业的管理,不应该是这样的。”在这点上,老程是表示认同的。 “是的,之前咱们写稿,太累赘。有些事情,其实一张图片,外加几行简单的介绍,就完全可以表达内容信息。可报社却一写一大堆,占版面不说,也影响阅读体验。” “行,我觉得没问题!尤其你这版面设计,看着挺出彩的。”老程抬手,拍着小帅胳膊予以肯定。 其实眼前的版面设计,还是当初在校时,韩俊设计的。 时至今日,韩俊的设计仍不过时,尤其在云港这个地方,还显得特别前卫。 有了老程的授权,小帅这边就忙催着报社,快马加鞭印刷。 同时又通知各单位通讯员,帮忙宣传报社的投稿事宜。 当时小帅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这只是他分内的事,把手头的工作干好,是他应尽的义务。 结果没想到,报纸一改版,反响还挺好! 因为投稿有稿费,基层员工也积极参与,竟然还涌现出了不少好文章。 当然也有不好的,甚至还有人借着投稿的机会,写举报信,各种举报他们的上级领导,如何压榨员工、作威作福。 可宣传部不是衙门,更不是纪律监察机构。 当刘姐把这些东西,拿给小帅看的时候,小帅除了苦笑,也只能报以同情,暗暗叹息。 宣传部是集团的喉舌,它只能讲集团好的一面,不好的事情决不能见报。不是他们投了稿,上面就能重视,就能给予公平的解决。 至少小帅手里,还没有那个权力。这些举报内容,最终也只会石沉大海。 基层反响不错,高层也来了点评。 说版面新颖独特,内容清晰明了,这次的改版,有进步! 这话是通过黄春波的嘴传达的,会议上,老孙的脸色很不好。 因为老孙一直都觉得,他曾经把报社干得挺好,还常得到王军的赞赏。 可如今,报社推翻了他之前的模式,却变得更好了,老孙心里不痛快,也实属正常。 如果是马总在,小帅改也就改了,老孙心里闹点儿别扭,面儿上至少能过去。 然而此刻,是黄春波坐在这里,对着小帅各种夸赞和吹捧,老孙心里就特别难受。这是在夸小帅吗?这明明是在打他老孙的脸,而且打了不止一次! 开完会下楼,老孙就开始阴阳怪气,反正那意思,就是暗示小帅会舔领导、会投其所好、会巴结上级。 小帅一直忍着没说话,他也知道老孙是个直肠子。 出电梯的时候,老程说了句公道话:“改版的事情,是我批准的,你别阴阳怪气怨小帅!” “你也叛变了?”老孙脱口而出。 这话没把老程激怒,却把小帅给激怒了! “老孙,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说谁叛变?”小帅忍他很久了! 上次黄春波叫小帅吃了个饭,回来之后,老孙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后来老程又叫小帅吃饭,结果老孙来了一句:“他去我就不去了!” 再后来,小帅让刘姐帮忙,去内宣查点资料。结果老孙竟然派人,一直跟着刘姐,跟防贼似的。 小帅一忍再忍,不说什么,大局为重嘛! 可今天,他竟然直接说到脸上了。小帅再不吱个声,那就真成窝囊废了! 看小帅生气,老孙还不以为然,完全不把小帅放在眼里,只朝着老程说:“程部长,你小心被别人带沟里去。” “不是…老孙,你今天必须得把话说清楚!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咱俩虽然说不上太熟,但也不陌生。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最好当面捅出来,少在背地里阴阳怪气!” 小帅不是没有脾气,不发火,他只是觉得没必要。 但老孙总在背地里败坏他,今天甚至说到了明面上,小帅就不能再忍了。 “够了!各回个屋,谁也不要给我丢人现眼!”老程大吼一声,推开两人,自己先回了办公室。 老孙咧了小帅一眼,也不在走廊多作停留。 小帅气得头皮发麻,回到办公室里,更是憋得难受。 他跟黄春波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正常的工作而已。工作干好了,竟然惹人眼红了? 再就是程部长,明显偏袒老孙! 明明是老孙一再找茬,可老程却各打五十大板。 小帅始终想不出来,自己到底有什么错。难道就因为老孙,跟他的关系好,共事的时间长,老孙就可以为所欲为? 第348章 暂避锋芒 摊上这种事情,是个人都会有情绪。 可小帅气着气着,又不怎么生气了,多年的生活经验告诉他: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这个阳谋,到底该怎么破? 事情最大的难点就在于,黄春波是一把手。 关键这只老狐狸,还特别狡猾。他在工作安排上,几乎没有任何漏洞。 他也在做对的事,他也在安排下面人,做对的事。明明都是对的,可到了下面,却产生了隔阂;黄春波随意的几句话,几个动作,就让下面人乱成了一锅粥。 正当小帅皱眉沉思时,程斌推门进来了。 小帅照旧起身,礼貌相迎,可眉宇间的忧愁,却依然挥之不去。 老程手里拿着一盒铁罐茶叶,这茶叶味道极好,满共就两罐。 之前王总和老孙,都厚着脸皮管程斌要过,可程斌护得严实,谁也不给。 “呐,我自己都舍不得喝,今天便宜你小子了。”程斌走到茶几前,将茶叶放到了桌面上。 “程哥…这…没必要。”老程这么大出血,倒搞得小帅不好意思了。 “老孙那人你知道,小事儿不糊涂,大事儿不聪明。我今天要是只骂他,不说你两句,他保不齐又会闯出什么乱子。他手里抓着内宣,内宣是不能出事的。”程斌皱起眉,也是相当为难。 小帅点头,忙给程斌沏了茶,这才坐下来说:“程哥,反正我是以诚相待,任何事情我都第一时间,找您汇报。我也理解老孙,可老孙理解我吗?” 程斌叹了口气说:“你跟老孙接触的还是少。老卢在的时候,他跟老卢不对付;老卢走了,他又跟老张不对付。老张被调到了教育口,他现在又对上你了。他一直都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小帅也不是不了解老孙,他这个人能力是有,但心眼儿不大。 你能力不如他,再敬着他点儿,倒还好说好聊。 可能力一旦超过他,利益上再有点冲突,或是表现出一点不尊重,那他心里就不舒服了。 当初小帅兜里没钱,不好跟他们凑一起下饭店,老孙就在背后瞎嘀咕,半开玩笑地给小帅上眼药。 后来小帅挣了钱,几乎顿顿请客,对老孙比对老程还尊重,这关系才慢慢修复回来。 可偏偏黄春波又来了,小帅感觉自己请客的钱都白花了。 老孙这人,真是不记别人的好! “帅儿,咱掏心窝子讲一句,你对老黄这人怎么看?”程斌压低声音,盯着小帅问。 “我和他有仇,我能怎么看?你们以为他真是对我好?他现在正把我架在火上烤。程哥,我一旦被你们怀疑和排挤,那我在宣传部,可就再无立足之地了,只能任由黄春波拿捏。所以我对他的看法,只有一个:极有城府!” “有仇?你和他有什么仇?”老程突然懵了起来。 小帅探头,也压低声音,把当初更换主持人,排挤黄春波情人的事情,跟程斌复述了一遍。 最后小帅补充:“我知道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随便乱说。但种种迹象表明,市台的朱小曼,就是老黄的情人。那次文旅晚宴,黄春波还专门过去点了我一下,所以这更印证了我的猜测。” “你的意思是,黄春波重视你,不是为了还‘旅游项目’的人情?” “还人情,可以私下里进行嘛。何必大张旗鼓,捧高踩低,把我弄到大家的对立面去?” 程斌恍然大悟! 别人说这种没证据的话,程斌可能不信。 但小帅讲,他信! 这种信任,源于小帅平日里言出必行,源于小帅待人真诚。 程斌沉默片刻,手托了托鼻梁的眼镜,又抬眼看向小帅:“先出去躲躲吧,黄春波明显想拿你当枪使。你要是不露面,他这招就无计可施。老孙那边,也能冷静冷静。” “我上哪儿躲?您给我批假?”小帅苦笑。 “批什么假!”程斌笑了:“上周轻合金那边,给我来过一个电话。当时你正在忙报纸改版,我怕影响你工作,就暂时没跟你谈这事儿。” “轻合金?庄总那边的?” “庄总助理打来的,轻合金想搞销售培训,意思是想让宣传部给组织一下。得知你升了副部,庄总点名让你负责。当然,本来这事儿就该你负责,换旁人也弄不明白。” 小帅依旧苦笑:“去多久?时间长了,黄春波能同意?再说不管搞什么活动,我不还得在部里露面?” 老程眯着眼睛笑道:“咱跟老黄提这个事情不好使,你让庄总亲自给他打电话,就说是人员借调。在咱们集团内部,人员相互借调,是很正常的事。再说以庄总的身份,老黄是不敢拒绝的。” 又说:“刚好现在,你手头也没有要紧的事情,老黄没理由卡你。” 小帅想了想说:“也行吧,我这个‘是非中心’要是走了,宣传部也能省下不少麻烦。” 得到小帅的同意后,老程第一时间联系了轻合金那边。 庄总助理得到消息后很高兴,问小帅下午能不能过去?她那边好安排一下。 小帅中午吃过饭,下午便叫了车,直奔轻合金而去。 老黄没上任之前,小帅最喜欢呆在总部。 总部有宽敞的办公室,有王哥和程哥,还有报社刘姐那帮人,彼此不仅相处融洽,工作也十分合拍。 可老黄上任后,小帅最不喜欢的,就是来总部。 望着身后的南瓜楼越来越远,小帅竟不自觉地,有种解脱之感。 轻合金公司,位于总部的东北方向,车程倒是不近,但跟航材园挨得不远。 小帅第一时间想到,往后跟海棠见面就方便了。 可再一想,海棠已经不在航材园了,她调去港控了。 庄总的助理杨梅,在轻合金楼下接到了小帅。 他们以前见过,还是小帅给庄总拍专题那次。当时不是多熟,小帅只顾扛摄像机,顾着拍节目去了。 “小帅哥,咱们又见面了!”梅姐30多岁,身材丰腴,穿黑色西装制服,温婉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干练。 “梅姐好,上次见面,我光顾着干活儿去了,有怠慢的地方,还请您多包涵。”小帅礼貌地上前握手。 梅姐笑起来,嘴角带着两个浅浅的酒窝:“哎哟,你可把我们害苦了!自打你来过那次后,庄总私下里,动不动就拿你说事儿。说人家电视台的小帅,工作起来不要命,人家扛一天摄像机都不说累,人家眼睛只盯着工作,人家一边工作一边动脑筋,人家还那么年轻……” 小帅苦笑:“对不起啊梅姐,我那时候年轻,不太懂事儿。” 梅姐跟着笑:“开玩笑的,不过你剪这个发型真好看,比以前留长发的时候精神。我们庄总,最喜欢短发小伙儿。” 第349章 再遇庄总 梅姐的这句话,令小帅心里舒服了很多。 他以前总觉得留短发,会显得很丑、没自信。 可自打剪了短发后,倒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差,不光海棠说好看,婷婷和刘姐也觉得蛮精神。如今梅姐再一夸,小帅嘴角渐渐露出了微笑。 他们上楼后,直接进了庄总办公室。 常务副总的办公室,搞得就是大气。 宽敞的办公桌,靠着一排整齐的书柜和文件柜。 中间是会客区,往东靠墙还有一张大桌子,上面堆了不少资料图纸,应该都是跟机器设备有关的。 会客区的茶几上,摆满了水果。有橘子、香蕉、红彤彤的大苹果、葡萄一类的。 梅姐一手按着短裙坐下说:“庄总嘱咐,专门为了招待你买的。” 小帅看了看周围笑说:“你们太客气了,用不上这么隆重。对了,庄总呢?” 梅姐给小帅递着苹果说:“庄总去下面厂里视察,过一会儿就回来,你在这儿稍事休息就好。” 小帅礼貌地接过苹果,没好意思吃,多少有些拘谨,只是在手里握着。 “庄总都到这个级别了,还用得着往厂里跑啊?”小帅不解。 “哎呀,庄总那人闲不住。尤其生产上的事儿,他要是不看两眼,觉都睡不踏实。” 小帅点头,接着又跟梅姐谈正事:“对了,营销培训的话,你们具体是想培训哪方面?是单纯的品牌策划与营销?还是连销售技巧一起培训?” 梅姐作为总助,对这个事情倒是很了解。“都有!这次培训,公司企划和销售两个部门都参加。培训暂定是两周,分两拨进行培训。毕竟工作不能落下,分批次进行,比较符合厂里的工作安排。” “了解。”小帅点头,又问:“定好哪个老师了吗?” “我们庄总说,星辰的那个吴老师不错,还有个讲销售的左老师也挺好。如果培训效果不错,庄总的意思,还想再搞个职场礼仪培训。毕竟咱工业口的人,讲话都五大三粗的,好好培训一下,让他们降降嗓门也挺好。” “五大三粗的人,胜在实在。我个人感觉,远比那些表面文质彬彬,肚子里却满是弯弯绕的人,要好相处。”小帅这话,多少带点个人情绪。 梅姐微微一笑,到了这个级别,基本都是聪明人。小帅经历过的事情,梅姐估计也趟过。所以光看小帅那表情,就知道他的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 她笑道:“我们庄总之前,还想着在工作上,给你暗暗使把劲儿呢。结果他那边还没来得及操作,你就进内宣、升主任了。过了一段日子,庄总又想给你创造点条件,结果一不留神,你都升副部了……” 梅姐忍不住捂嘴笑:“你窜得可真快!把庄总给看得一愣一愣的!” “窜得快,未必是好事。”小帅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讲下去。 在兄弟单位,讲自己领导或同事坏话,这是大忌。 梅姐明显也很懂规矩,并没有深问。 倒是再次一笑说:“趁庄总还没来,要不你先联系一下星辰,看看培训的报价是多少?这是我们轻合金单独做培训,费用自然也是我们这边出。” “好,梅姐您稍等。” 小帅点头掏出手机,也没有任何避讳。 他直接打开外放,联系了星辰的刘哥。 因为之前都签过合同,所以在价格上,星辰基本不会漫天要价。 刘哥专门负责与云港集团业务对接,所以这个事情他门儿清,很直爽地就说:“姚总有过交代,跟云港的业务合作,星辰不抽佣金。像吴老师、左老师这样的,就是两万一天。当然,招待和差旅费用,得云港集团那边负责。” 梅姐眼神一亮,朝小帅点了点头。 小帅问:“刘哥,两位老师多久能到?” 刘哥回复:“左老师后天就有时间,吴老师的话,得排到下周三。” “好的刘哥,刚好我们这边,也要错峰培训。吴老师下周四来也行,课程我们安排在周五进行,您看行吗?”小帅问询道。 “没问题,刚好吴老师也能休息两天。” 简单地沟通过后,梅姐禁不住问:“这就行了?” 小帅点头:“之前跟星辰签过合作协议,该谈的事项,以前都谈完了。所以后续合作,只要按合同执行就好。” “这个价格确实出乎意料,我之前还私下打听过这个行市,但凡有点名气的讲师,貌似都没有低于三万一天的。” “梅姐,我跟星辰的姚总,算是师承一派。这个价格,是有人情在的。所以人家讲师来了以后,咱们这边务必做好招待。”小帅悉心安排道。 他们正聊着,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了。 庄总的变化不是太大,还是戴着安全帽,穿着一身灰色工装。 不过他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眼睛里有光,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鬓角的头发被安全帽压出了一条杠,下巴上带着两滴汗珠。 小帅赶忙起身拘谨道:“庄总好!” 庄总十分稳重地抬手压了压:“坐着。” 随后他拿着大塑料杯,先去饮水机前,接了大半杯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喝完才脱掉工装外套,穿着里面的半截袖白衬衫,不紧不慢坐到了小帅面前。 “梅子,会议都安排上了?”庄总先看着梅姐问。 “后勤、企划和销售的几个领导,都已经通知到了,就等您回来定时间。”梅姐规规矩矩起身汇报。 “开会不着急,定下午5点钟吧,你去通知一下。” “哎,那我马上给他们去电话。” 说完,梅姐很干练地转身,临走时小心翼翼关上门。 庄总这才转头看向小帅,一看见这家伙的脸蛋,庄总便止不住笑了。 小帅是他的福星! 当初庄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能上省台的新闻。 更是稀里糊涂,就评上了“省劳模”。 但他清楚的是,这一切都是小帅带来的。 很多时候,酒香,也怕巷子深。 宣传部看似不是重要部门,但真重要起来,它的影响力,还真不是一般部门能比拟的。 “你总看我干什么?吃水果!”庄总拍了拍小帅胳膊。 小帅直肠子说:“庄总,您刚才看我的眼神,有点像我爸。我记得从念大学开始,每次回家,我爸就拿这种眼神端详我。说笑也不笑,似乎有话想说,又说不出来。然后就一个劲儿让我吃东西,我吃,他就一个劲儿在旁边看我。” 庄总哈哈一笑:“我这个岁数当你爹,还真不是占你便宜!估计我比你爸,还得年长两岁。” 第350章 干儿子 庄总笑得开心,小帅却更加腼腆。 但这并不妨碍,小帅对庄总的仰慕。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对庄总印象极好!庄总话不多,甚至有些内敛,对待工作认真负责,没什么脾气,但大家都很尊敬他。 有时候小帅工作烦了、累了,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日清晨,庄总疲惫地从车间里,走出来的画面。 庄总一直都是小帅的榜样,人家这么高的级别,还那么努力,小帅便告诉自己:“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庄总笑过之后,却微微叹息:“你有个好爸爸呀,他肯定是很疼你的吧。” 小帅啃着苹果,挠了挠圆寸头:“还行吧,但嘴上从来不说。明明是他给我买了好吃的,却总说是我妈让买的。” 庄总点头,然后很有节奏地沉默,当小帅以为要冷场的时候,庄总又不紧不慢开口:“上周六,我去了趟妍妍那里。还有个晓宁也在,挺好的姑娘,文静、有礼貌。” 小帅忙放下苹果:“庄妍跟您提我了?” 庄总仍旧不紧不慢说:“开始妍妍没提,倒是晓宁跟妍妍聊天,总是提‘小帅、小帅’的。庄妍不太愿意和我聊,我问了晓宁,才知道她们口中的小帅,原来就是你!” “我以前在台里,经常跟庄妍打交道。”小帅兴致盎然说。 “帅儿,谢谢你!妍妍那孩子,脾气随我,太硬!自打她姥爷去世后,她就不拿我的钱了。我也知道这几年,因为她姥姥的病,她生活过得很不如意。” 小帅抿了抿嘴唇,犹豫说:“庄总,换做我的话,哪怕离了婚,我觉得也应该对前岳母,尽一份责任。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 庄总抬手,拍了拍小帅肩膀:“妍妍的姥姥不让,她老人家性子也倔。她应该是觉得,当初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吧。毕竟当年离婚,我也是被妍妍妈,逼得没办法了。” 小帅叹了口气:“庄总,不说这个,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就算说出花儿,时光也不可能倒流了。” 庄总默默点头,又深深吸了口气,坐直身子笑道:“倒是你小子有意思,还帮妍妍找了个活儿,一个月挣好几万呢?” 小帅笑道:“就上个月,庄妍干活儿多,还抽了提成,挣了近3万块钱。之前可挣不了这么多,一万出头吧。” “那也不少了,你们才多大?这时代真是变了,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生活逻辑了。”庄总感慨了一下,又笑道:“谢谢你啊,你帮了妍妍大忙。” “不算帮忙,我手头缺人,庄妍刚好有这个实力。配音这笔钱,给谁不是赚?我跟庄妍关系好,自然要先紧着朋友来。”小帅说的是实话。 “仅仅是朋友?”庄总半开玩笑。 “是朋友,非常好的朋友。”小帅果断回答。 “那…晓宁跟你……”庄总疑惑。 “晓宁也是朋友,还是我大学同学。”小帅解释说:“庄总,我有女朋友,没认识庄妍之前就有了。我跟庄妍的关系,更像铁哥们。” “哦!那也挺好。妍妍这妮子,表面大大咧咧,其实性子很孤僻。一般人,很少能走进她的世界。她能跟你交朋友,说明她真的认可你。” 这点小帅很认同:“不熟的人,她都懒得搭理;要跟她熟了,她什么事都能胡扯。” 庄总也笑了:“难得妍妍能这么开心,能交你们这群好朋友。有你们陪她,我心里就踏实了。” 庄总笑完,又开始沉默。 然后就让小帅使劲吃水果,他拿小帅当孩子一般对待。 也确实是个孩子,圆滚滚的脑袋,看上去挺喜庆。 “庄总,两周的培训,任务其实挺重。”小帅吃着葡萄开了口。 “嗯,所以今天下午开会,我把后勤也叫上了。届时有哪些要注意的事项,你有经验,你给他们详细布置一下任务。至于我们这边,尽量不耽误你时间,尽量少麻烦你。” 小帅可不是这意思,有些尴尬说:“其实…您可以多麻烦我的。” 庄总不解,挠了挠贴在鬓角的头发:“这话怎么说?” “您可以把我借调过来,专门负责培训这块。我有经验,尤其在活动组织、讲师陪同方面。”小帅直入主题。 “那不耽误你的工作嘛!我可听说了,你现在是副部,手里抓着两个宣传单位,活儿也不轻快吧。”庄总还是在为小帅考虑。 “这个您不用担心,该忙的工作,头些日子我都忙完了。目前手里的工作,只要有电脑、有网线,我基本不会耽误本职工作。” 庄总不好意思道:“帅儿,用不上这样。我知道你这个人,对工作很负责。但要是为了这个事,借调个副部人员,就有点大材小用了。” 小帅却执拗说:“可我就想好好给您帮忙。” 这话倒是把庄总逗笑了,多少年了,他都没听过孩子跟他撒娇了。 但笑过之后,庄总的脸色又沉稳了下来:“帅儿,在单位遇到事儿了?” “没…没有,就是…人际关系上有点复杂,我想出来透透气。”小帅没直说,也不好直说。 跟庄总初次见面,就提自己那摊子烂事儿,这不合规矩。 可小帅的一举一动,哪儿能逃过庄总的眼睛? 于是庄总掏出手机,又朝小帅问:“你们的大领导,还是老马吧?” 小帅忙说:“换了,马总升上去了,现在是黄春波。” “外联的那个小黄?”马总不解。 “嗯,现在是宣传部的大领导。” “你…有他电话?”庄总又问。 小帅掏出手机,直接找到了黄春波的电话。 庄总按着电话号码,拿桌前的座机,给黄春波打了过去。 “喂,黄总是吧?我是轻合金的庄毅。” “哎哟!是庄总啊,您叫我‘小黄’就行了。庄总您有事吩咐?” 黄春波常年混迹于人脉圈,庄总是什么级别的人物,他心里可门儿清。 庄毅是正经跟着老一辈领导,打天下的第二梯队,封疆大吏般的人物,手握集团重点生产企业,且是持股股东。关键轻合金干得确实好,仅次于航材产业。 上面这批老领导一退,庄毅这帮人,那就是集团中流砥柱!别说他一个非生产单位的小经理,就算许建川见了面,那也得主动喊一声“庄哥”。 “我这边要搞员工培训,想管你借个人用用。”庄总语气温和道。 “庄总您说借谁?”黄春波忙问。 “借我干儿子。”庄总看了眼小帅。 “您干儿子?”黄春波惊了一下。 “王小帅!” 黄春波:“……” 第351章 庄总的请求 庄毅并非胡乱认亲之人,到了他这个级别和岁数,其实也无需再去攀附什么关系。更何况,小帅也没什么值得让他攀附的东西。 他之所以这样说,第一,是给小帅撑面子! 小帅在单位,遇到什么麻烦他不清楚,也无需知道。 他只需要给小帅的大领导,传达上这样一层关系,那就什么麻烦都解决了。 第二,是为了还小帅人情。 庄毅性格内敛,他表达感谢的方式,从不流于口头;他只会用实际行动,给别人最切实的利益。 但最重要的,还是为了庄妍。 小帅跟庄妍关系不一般,庄总也能感受到,提起小帅,妍妍就满脸笑容。 如果他能通过小帅,拉近甚至修复,他与女儿之间的情感。那他这辈子,死而无憾了! 可庄总这句话,直接把黄春波给弄懵了! 王小帅和庄总,怎么能有这层关系呢? “黄总,有困难?”庄总询问道。 “这…那…没问题!” “好,最迟一个月,我就把人还回去。小帅这边,也尽量不耽误本职工作。所以…先这样?” “好好,庄总您忙。”黄春波一头虚汗挂了电话。 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黄春波站在窗前,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小帅近半年的工作业绩他看了,小帅的履历和背景他也调查了。 完全跟庄总八竿子打不着嘛,怎么就成他“干儿子”了?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庄总一给小帅撑腰,黄春波的整个布局就打乱了。 他的本意,是一拉一打,将小帅从原有的宣传部体系中,孤立出来。 只要王军和程斌那帮人,孤立、排挤了小帅,那王小帅还不任他黄春波拿捏?还不乖乖投靠到他麾下? 这是死局,王小帅没得选。 小帅一旦投靠,那事情就妥了。 小帅手里,抓着报社和电视台两大宣传口,上有他黄春波,下有王小帅,中间的王军和程斌,权力就会被彻底架空。 届时黄春波改变宣传风向,使宣传部为许建川所用,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更是他以后加官进爵的依仗。 如果小帅不投入他麾下,那结局更惨! 上面的领导,全被小帅得罪了遍,在这样的工作环境当中,王小帅是没有办法生存下去的,他只有离职一条路可以走。 王小帅离职,也恰恰符合他黄春波的利益。 他刚好借机,报了小帅嘴贱、手贱,撤下朱小曼的仇。 也报了王小帅帮助徐晓宁,破坏他黄春波抱得美人归的仇。 黄春波一直认为,他的这手阳谋,十拿九稳!不可能有人破局,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而且无论棋盘上的人怎么选,最后都是他黄春波赢。 可偏偏此刻,他妈的庄毅跟着掺和什么? 这不捣乱嘛! 轻合金庄总办公室里,小帅嘴里的葡萄卡着嗓子眼儿,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怎么能成庄总的干儿子呢?什么时候认的? 庄总放下电话后,转过头朝小帅笑道:“我就是逗逗小黄,拿你开开玩笑。” “哦!”小帅呆呆地点头,心里有喜悦,也微微有些失落。 庄总依旧不紧不慢,坐到小帅旁边:“吃,不要客气。” 小帅这才把嘴里的葡萄嚼碎:“庄总,您一下借调我一个月,时间是不是太长了?培训这事儿,最多三个星期就够了,剩下的时间我干什么?” 庄总微微垂下眼眸,淡淡一笑:“妍妍好久没回老家,去见她爷爷奶奶了。老人家想孙女,我平时一打电话,就是问妍妍什么时候来?” 小帅说:“姥姥身体这个情况,庄妍走不开正常,这不能怪她。” “是啊!我理解,都理解。”庄总长长叹了口气。 可庄总既然提了这茬,小帅也不能装听不见。 片刻后,小帅说:“等培训的事情弄完,要不我劝劝庄妍?找一个她不得不过去的理由,顺便回老家看看?” 庄总笑了,他是真喜欢小帅这机灵劲儿! “我老家在榆市,榆市那边有轻合金的一个合作商,我们关系不错。那边听说我搞培训,他们想看看效果,如果不错,他们也想搞培训。” “庄总,要是外部企业的话,那培训费用就不能按现在的来了。星辰给咱们便宜,那是因为有协议和人情在,他们公司本质上不赚钱。”小帅先把话挑明。 “合作商是药企,什么都差,就是不差钱,这个都好说。”庄总抬手,拍了拍小帅肩膀,又说:“8月底,合作商要给孙子摆‘百日宴’,我的意思,是想让妍妍过去,给搞个宴会主持。钱也不少挣,出个场、报个幕,有6000块钱的酬劳。” 小帅终于明白了,他直愣愣地看着庄总:“合着您早盘算好了?” 庄总苦涩一笑:“眼前能难倒我的事情不多,但我和妍妍的关系,是真的无从下手。帅儿,我感觉妍妍听你的,提起你她眼睛都放光。我就想,你在我们父女中间,能不能充当一个桥梁?” 又低头说:“我真的对不起她!我也想她来我办公室,跟我撒撒娇,吃吃水果、聊聊天,我……” “我懂了!庄总,其实整个事情看下来,我都认为您没有错。唯一的错,就是在庄妍还小的时候,您离了婚,没有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没有尽一个父亲的责任。” “我想尽责任,可当时真的没有能力!当我有能力了,妍妍却不需要了,她恨上我了。很多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 小帅抿嘴一笑,表情十分温暖地看着庄总说:“世上没有解不开的结。我们家邻居,曾经因为建房子,打得头破血流。可多年后,不仅和好了,还好的像一家人。我的女朋友,就是我邻家的闺女。” 庄总一愣:“还有这事儿?” 小帅点头:“所以您不要为这事儿犯愁,庄妍是懂事的。而且庄妍提到您的时候,似乎并没有那么大的怨愤,至少她对她母亲的怨愤更深。” “这样啊……”庄总长长舒了口气。 “庄总,您今天这么帮我,那我…也尽力而为。” 第352章 林梵造访 下午4点50分,梅姐很规矩地敲门,进来后说:“庄总,参会的人已经到了。” 庄总这才止住与小帅的谈笑,拍着小帅肩膀起身说:“那行,干活吧。我还有别的会要参加,你们这边,让梅助负责就行。至于办公场地,你就先跟梅子一个办公室吧。” “好,那庄总咱回见。”小帅也赶紧起身,与庄总道了别。 轻合金对培训这件事,还是挺重视的。 后勤、销售、企划三个部门的大小领导都来了。 梅姐主持会议,彼此简单介绍了一下,便开始直入正题。 轻合金公司,作为集团最能打的下属企业之一,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拿这场会议来说,销售和企划这边的领导,提前就做好了功课,是认真看过讲师视频的。 他们甚至还列了两份资料,他们部门缺少哪方面的销售或企划技巧,有哪些点可以让讲师展开了讲,部门员工最缺少哪些方面的知识培训,在资料上都列得异常详细。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轻合金员工,能在有限的时间内,获取自己最迫切学习的东西。而星辰那边的讲师备课,也有清晰的方向。 接着就是后勤这边,主要是场地和讲师的接待问题。 场地好说,轻合金办公楼的三层,就有一间大的多媒体会议厅。 住的问题有难度,轻合金这边比较偏,没有像样的酒店配套。这让小帅犯了难,人家星辰本身报价就低,如果招待不好,姚总那边的面子过不去。 倒是梅姐盈盈一笑:“这个好办,我联系航材园那边,让星辰的人,住专家公寓楼。” 小帅眼神顿时一亮,航材园的专家公寓楼他见过,外面修得很漂亮,就是不知道里面环境如何? 梅姐看出了小帅的担忧,便掏出手机,找到公寓的照片。 “房间配有专门的清洁人员,有独立卫浴,有会客室,还有一个做饭的小厨房。这规格,可不比景区的星级酒店差吧!”梅姐得意地笑了,脸颊带着两颗浅浅的酒窝。 “航材园是个好地方哈!”小帅指着照片上的那扇窗,又说:“楼还建在高坡上,视野、风景也很好。梅助,还是您有心。” 接着就是培训人员的名单统计,谁是第一批、谁是第二批。 讲师的用餐该怎么解决?是去轻合金的小餐厅,单独开小灶,还是去市里饭店,按规格招待。 随后小帅又打电话,跟星辰那边确定具体事宜。 星辰来几个人,带不带拍摄团队? 总之,组织活动这种事,看着不难,但特别琐碎。吃喝拉撒、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得顾及到。 云港集团毕竟是大企业,但凡有一处做得不够好,就特别容易被人诟病。 谈完这些,也到了下班时间。 被借调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按时打卡。 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没有直达的公交,小帅中间,还需要换乘一次公交车。 但今天下午,在轻合金待的这段时间,小帅的心情却是格外爽朗! 如今有了庄总给他站台,黄春波那匹色狼,再想拿自己当枪使,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回到家时,小院门口停了两辆车。 一辆崭新的,泛着光,无疑是海棠的新车。 另一辆稍显老旧,但保养的很好,车牌小帅认识,是林梵的。 小帅推门一进家里,餐桌前的林梵,便惊讶地起身笑道:“哎哟,这是谁呀?哪里来的小帅哥?你瞅瞅这发型,圆圆的,真够可爱的!” 她不光说,她还上手! 走到小帅面前,踮起脚尖,对着小帅脑袋就是一通抚摸。 小帅只感觉眼前,有两颗圆球在晃悠,林梵身上的香水味,搞得他脑袋阵阵眩晕。 “哎哎!怎么还上手了?”海棠系着围裙,攥着锅铲,赶紧把林梵拽开说:“你这人真是,为老不尊!” “哟,摸一下怎么了?碍着你的事了?你是他姐,又不是他爱人。”林梵假装生气,狐媚地眼睛瞥了海棠一眼,又说:“你这么护着可不好,看得太紧,人家小帅往后还怎么搞对象?” “他先把房子买了再说吧!穷光蛋一个,谁愿意跟他?”海棠倒是朝小帅瞥了一眼。 这时候小帅赶紧打圆场:“林梵姐,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林梵仰头,指了指茶几上的车钥匙说:“买新车了也不吱一声,你姐这人吧,跟谁都见外,不怪别人说她高傲。我们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她竟然还瞒着。” 又说:“今天她下班,我们在世纪商厦碰上了,搞得我措手不及,紧赶慢赶定了个蛋糕,想趁着热乎劲儿,给她庆祝一下!” “这事儿怪我姐,我早跟她说,要约你一起吃个饭的。她非说太显摆了不好,做人还是要低调。”小帅解释说。 “她一直都是这毛病,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林梵噘了噘红唇,又笑问:“哎,你什么情况?长发留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剪这么短了?” 小帅犹豫道:“不好看吗?” 林梵说:“好看呀!但突然换发型,一时间肯定难以接受吧!我弟弟就是,那头发都跟长毛贼似的了,我刀架他脖子上,他都不带剪短的。所以我想问问,你怎么就突然想留短发了?” 小帅一脸崩溃地看着林梵:“姐,咱有一说一,你这个当姐姐的,还是道行不够深!” “什么意思?”林梵不解。 “你就没想过,跟理发师合谋,把你弟弟的头发给剁了?我姐就是这么干的,趁我在理发店洗头的功夫,她就跟理发师盘算好了。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 “噗……”林梵捂嘴一笑:“我就说嘛,你们这个年纪,那么臭美,怎么舍得剪那头长发?!棠棠这招够狠,我真是学到了,趁着我弟弟还没开学,我也得把他的头发给剁了!” 林梵胸有成竹地捏着下巴,又说:“哎,上次票的事情,谢谢你呀!那么多张通票,我跟棠棠可算是玩儿疯了!但你别看棠棠个子高,她体力还真不如我,才玩儿了一天,就累得要死要活。” 小帅后怕道:“那得亏我没跟你们一起去,照你们那个玩儿法,估计我半天都撑不下来。” 林梵却眼角一眨:“你体力那么差啊?” 小帅:“……” 第353章 直面困难 小帅见过给人过生日的,但给车过生日,他还是第一次见。 城里人就是会玩儿,蛋糕上插一根蜡烛,那就开始庆祝海棠,喜提新车了。 说的是庆祝提车,聊得还是友情。 饭菜是海棠从饭店定的,海蛎子疙瘩汤,则是海棠下厨煮的。 煮汤是因为小帅爱喝,倒不是因为林梵过来。 “哎,振凯月底回国,他给你通信儿了没有?”聊着聊着,林梵就把话题,引到了这上面。 “之前提了一句,没说太细。”海棠微微皱眉,她不想谈这个,尤其当着小帅的面儿。 “振凯可说了,他谁都不让,就让咱俩去接机。”林梵吃着菜,眯着眼睛笑道:“刚好你买了新车,开过去晃晃他的眼。我这车就算了,跟不上时代了。” 海棠眉头皱得更深:“我就不去了,有你还不够吗?” 林梵生气:“棠棠,咱们可是高中铁三角,人家振凯当初,可没少护着咱俩。怎么?舍不得开你的新车?” 海棠缓缓抬眼,看了看旁边的小帅。 小帅则微微点头,就是接个老同学而已,以他现在的心胸,倒不会为这点事吃醋。 何况海棠那么有分寸,这点信任,小帅还是要给的。 “吃饭吧,这事儿以后再说。”海棠摆了摆手。 该来的总是要来,这种事情是躲不掉的。 既然躲不掉,那就妥善处理。小帅认为,每一个问题的背后,都有一套解决方案。 在这期间,人不能被情绪所支配。 就如之前,他因为愤怒,差点就上了黄春波设的局。 还好及时醒悟,又有老程指点,如今到了庄总那里,至少小帅个人的麻烦,算是解决掉了。 吃过饭后,林梵又坐下来,陪海棠闲聊了一会儿。 送走林梵后,海棠像做了错事般,有些胆怯地看着小帅:“要不…算了吧。他真回来,我就直接摊牌。他若能容得下咱们,自然是好事;若他找你麻烦,不行就离开云港。” 小帅却轻轻一笑说:“姐,你在云港投了这么多房产,现在事业又在上升期,真要跳到别的地方,就咱这岁数,估计又得从头干起。再者,我的摊子铺的也挺大,我要是一撤,帮我做稿配音的这帮人,该怎么办?” 又说:“事情还没到最坏的那个地步,先走走看看。要是真无法解决,咱们再离开也不迟。我知道你在为我考虑,怕我多想。不用担心,你保护好自己就行。” “我倒好说,白振凯那人的脾气,我摸得很透。可我还是担心你,万一被他看出来什么……” “姐,以前不好说,但现在,他不一定能干的过我。”小帅这话,掷地有声。 “你别闹了,我打听过,许家辉现在没有实权。”海棠叹息。 “放心吧,云港集团那么大,我认识的可不止家辉。” 小帅还真没把这事儿放心上,不打倒强者,怎么能成为强者? 他之前还觉得,黄春波太狡猾、老谋深算、无法战胜。 可事情发展到现在,他渐渐发现,黄春波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强大。 之前,黄春波一直盘他;现在,小帅抽出了身,也该琢磨琢磨,怎么盘黄春波了。 第二天清晨刚起床,海棠就拿了一件崭新的衣服,放到小帅床上说:“昨天的衣服我给扔洗衣机了,今天换这件新的。” “什么时候买的?”小帅看着床上崭新的圆领短袖衫,还挺喜欢。 “昨天去世纪商厦买的,结果被林梵一搅合,我把这茬都给忘了。”海棠理着长发噘了噘嘴,又催促说:“穿穿看看,应该合适。” 小帅直接把上衣脱掉,海棠脸颊一红,象征性地别了别脸颊。 这个家伙看着挺瘦,身上倒是蛮有肌肉的嘛! “好看!”小帅摸了摸衣服的料子,很光滑、很清凉。 “去门口吃点吧,我也懒得做早餐了。”海棠满意地摸了摸小帅胸口的衣服,挠得小帅痒痒的。 吃过饭,小帅背着电脑,直接坐公交,朝着轻合金公司奔去。 眼前那一座座偌大的厂房,那宽阔的硬化路,路上一批批穿工装上班的工人,突然使小帅觉得,其实在厂里工作也不错。 他挺喜欢轻合金的这种环境,主要是厂子保持的特别干净,比他实习时,去的那些机械公司,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梅姐人也挺好,长得特别养眼,个头虽然不算太高,但身材匀称丰腴;尤其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颗浅浅的酒窝,令人沉醉不已。 “你又不需要打卡,来这么早干什么?” 小帅进总助办公室的时候,梅姐还挺吃惊的。 “都习惯了。再说,无论在哪儿上班,都要讲规矩的嘛!” 小帅一边说,一边指着对面那张桌子问:“梅姐,我在这儿临时办公吗?” 梅姐一边整理桌前的资料,一边笑着回复:“对,以前是堆资料的,昨晚下班前,我给简单收拾了一下。” 小帅卸下背包,摆着电脑问:“梅姐,你今年多大了?” 梅姐转头,似笑非笑:“男人不问收入,女人不问年龄。王小帅同志,你可有点不礼貌。” 小帅尴尬一笑:“就是有点好奇而已,我一直在想,您才二十七八岁,就坐到了庄总的助理,这应该是‘厂长级’了吧?!” 梅姐捂住红唇,“扑哧”一笑说:“首先,我比厂长高半级。再者,我今年都33岁了,哪儿有二十七八?” “真的假的?”小帅确实吃惊,梅姐完全不像过30岁的样子,她保养的是真好。 小帅禁不住夸赞:“那你也够厉害了!33岁就做到总助,可是说是平步青云了吧!” 梅姐苦笑:“哪儿有什么平步青云?我也是一步步熬上来的。” 小帅一边开电脑一边问:“那您在工作上,有没有遇到过,领导让你们站队,或者对你捧杀之类的事?” 梅姐柳眉一挑:“看来你是摊上事儿了。” 小帅挠头笑了笑,既没肯定,也没否定。“那…姐,你是怎么处理的?” 梅姐想了一下说:“我确实遇到过,但后来那领导自己出了事,被上面直接给撸掉了。” 小帅禁不住问:“出了什么事?” 梅姐说:“男人嘛,还能出什么事?酒后骚扰女员工,被人给录了像。咱们集团对于品德败坏的人,只要证据确凿,几乎都是零容忍。” 想了想,梅姐又说:“哦对了,我昨天还查了一下,你们现在的大领导,应该是黄经理吧?!” 小帅点头,梅姐却犹豫:“有些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小帅说:“您不说我也知道,黄春波他爸爸的事对吧。” 梅姐赶紧点头,带着点八卦的兴奋:“那年我刚毕业,刚进云港集团,就发生了那个事。当时整个云港集团的高层,都成笑料了,上面压都压不住。” “因为这个事,所以集团才立了规矩?”小帅笑问。 “高层死在情妇床上呀,太丢人了!不仅立了规矩,还收回了黄家的股份。要不然的话,黄春波现在也不是这级别,好歹也得是个下属公司的老总。” 第354章 接待星辰 梅姐陪小帅闲聊了一会儿,到了上班时间,她就开始忙了。 只是小帅有些遗憾,他本想在梅姐这里取取经,但梅姐说的这些案例,都带有很大的偶然性,并不具备太大的参考价值。 梅姐出门后,小帅也不闲着。他打开电脑、连上网线,就开始忙着制定培训活动的时间安排和相关流程。 这些流程基本都是与后勤有关的,这看似是小事,其实是大事。上次在景区搞活动,因为小帅计划不周,再加各领导过去捣乱,就弄得他措手不及。 弄好流程,他便联系后勤部进行沟通。 然后去三楼多媒体会议厅,检查相关的设施设备。 接着又去了趟航材园,实地看了看专家公寓楼的住宿环境。 事儿都不大,就是琐碎。 忙忙叨叨一上午,回到办公室也才10点半左右。 小帅再次打开电脑,过了一眼报社那边的稿子,又看了看台里最新一期的专题。这些工作,婷婷和刘姐都已经审核过一遍了,正常不会出什么问题。 下午小帅就闲得发慌,忙完工作,他突然就没事做了。 在别人单位游手好闲,总归不是那么回事。 小帅索性干起了私活儿,开始审核堆积的精品课稿件。 反正轻合金的人也不懂这些,梅姐进来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夸赞小帅,说他真是一刻也闲不住,工作比她这个总助还忙。 小帅只是“嘿嘿”笑,没想到从宣传部跑出来以后,好处竟然还有这么多。 庄总就更忙了,大小会议不断,要么就是外出谈事,或在单位搞接待。好不容易有点空闲,他提起安全帽就下车间。 小帅本想着找庄总聊聊,结果却被梅姐挡住了:“庄总时间宝贵,要找他的话,得提前预约时间。” 好在下午4点半的时候,星辰那边的讲师过来了。 他们一般都是自己开车来,随行的还有拍摄团队。 小帅叫着后勤部的老陈,在北高速路口,接到了星辰的人。 “诶?魏总?!”高速路外的临时停车区,小帅竟然看到老魏下来了。 “王部长,咱又见面了!”老魏似乎又胖了点儿,面相也比以前更和善了。 小帅叫上后勤老陈,先跟魏总握了手,又在魏总的介绍下,跟左老师寒暄了一番。 “您亲自过来,没那个必要吧,也太给我面子了。”小帅很不好意思,因为老魏帮过梁超大忙,现在又为了活动亲自到场,真的是给予了小帅,极大的重视。 “你跟我还客气?当然,也不全为你,姚总说了,让我出来涨涨见识,看看人家大集团的管理模式,人家的员工风采。” 这时候老陈掏出烟,给左老师递了一根,魏总不抽烟,小帅也不抽。 老陈说:“这边不便久停,要不咱边走边聊?” 小帅点头说:“陈主任,您前面引路,我直接坐魏总的车。” 说罢大家都上了车,左老师坐前面,小帅和魏总坐后排。 魏总在车里一个劲儿咂嘴:“到底是大集团呀,今早左老师还感慨,说他讲了十几年的课,还是第一次遇到,合作方给讲师制定课纲的。” 小帅腼腆地轻声说:“左老师,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冒犯您了?” 左老师却挥着苍老的手说:“没有,我很喜欢!你们有问题,我才能有针对性地授课。最怕的是没问题,千里迢迢跑一趟,我在上面讲我的,学员在下面被动接受。最后到底讲成什么样,谁心里都没底。” 听对方这样说,小帅心里就踏实了。 紧跟着小帅就对着窗外,给魏总和左老师,介绍云港集团的概况。 哪个是铝业公司,哪个是毛纺厂,哪个是轻合金,哪个是电厂,最后车子开进了航材园。 “这些都属于你们云港集团啊?”那个傍晚,魏总被深深地震撼了。 “是的,同属于集团旗下产业。”小帅点头。 “到底是大集团呀!”这句话,几乎成了魏总的口头禅。他更是为当初,让小帅蹲杂物间的幼稚行为,羞愧不已。 姚总说得没错,星辰跟云港集团比起来,还真就相当于人家的一个小部门,姚总估计也就能干个部长职位。 也难怪老罗那边,哪怕不要培训费,也愿意舔着脸跟人家云港集团合作。能有给这种大企业培训的履历,确实给讲师涨脸。 “这个航材园,具体又是干什么的?咱为什么要来这边?”魏总的眼睛都花了,情不自禁望着窗外。 “高铁车皮、飞机材料、包括轿车的车体、工业容器罐等等,航材的应用领域还是比较广泛的。”小帅虽然懂得不多,可好歹当过记者,也写过一些航材园的新闻稿件。大体的情况,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至于为什么来这边,当车队停到专家公寓楼下时,答案便自动揭晓了。 陈主任带着老魏、左老师上楼,后面拍摄团队的人也下了车。 其中有个小伙儿,小帅还认识。上次在景区做活动时,他就是拍摄组的组长。 没想到梁超经历了那个事情之后,这个小伙竟然没离职;至于其他几个摄像师,都是新面孔,应该是梁超后来招聘的。 “王总您好!我们梁总专门交代,让我代他给您问个好。” “叫我王部长就行,别喊‘王总’,在这里不合适。”小帅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又说:“你们的招待标准,和魏总、左老师一样。毕竟咱是自己人,我不能亏待你们。” “哎!谢谢王…部长。您叫我小虎就行,目前在咱公司,我是摄像部主管。”小虎压低声音说。 “好,好好干,这世间,聪明的人有很多,但忠诚的少。公司之前遭遇了那么大的灾难,你还能不离不弃,小虎,你够仁义!” 小虎露着两颗虎牙笑道:“梁总对我很好,一直都很好。其实他对公司其他人也很好,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公司一出事,其他人都急着离职?” 小帅笑说:“小虎,有时候想不明白,也是一种优点。” 第355章 老魏的损招 小帅这边搞的接待,完全超出了魏总的预料! 专家公寓楼的房间,进门就是一个小会客厅,右手边竟然还有小厨房,左手边是宽大的卧室!环境整洁卫生,窗外景色怡人。 小帅进门后,便坐下来笑道:“魏总,这个接待标准,您看还行?” 魏总激动地眼睛眯成一条缝:“我说小帅,这种地方,都是给什么人住的?” “科学家!”小帅一笑。 “卧槽!”魏总惊得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甚至有些结巴道:“难不成隔壁,就有科学家?” 小帅点头:“整栋楼都是,但一般住不满。除了外聘专家常住外,也接待一些航材园的重要客商。这里毕竟位置比较偏,没几个像样的酒店。” 又说:“反正咱住在这儿,多少注意一下影响吧。最主要的是,不要影响周围的人休息。” “哎哎,理解理解!”魏总点着头,还不忘感慨一句:“到底是大集团呀!” “是啊,唯一的不足,就是我们集团没有像样的杂物间,在这点上,我们招待不周!”小帅内涵他一句。 “你小子,信不信我揍你?!”魏总挤眉弄眼,他这个把柄,可是被小帅给捏住了。 “开玩笑、开玩笑!”这个梗,小帅懂,魏总也懂。 临近傍晚6点的时候,梅助给小帅打了电话,问人有没有接到,安没安排住下。 随后又订了市里的饭店,庄总没出席,他那种级别,完全没必要出席。 其实梅姐也不用出席,可能是庄总有交代,梅姐也去了,带着企划和销售部门的领导,一起赴了宴。 有小帅从中穿针引线,大家很快就熟悉了起来。 左老师人也不错,哪怕不是正经上课,企划和销售的领导,在席间朝他请教问题,左老师也是知无不言、详细分析和指导。 因为小帅曾积累了搞培训活动的经验,所以第二天的授课,办得特别顺利。 事情太顺利,就显得小帅有些游手好闲。 该操心的问题,后勤都给包办了。 他在会议厅坐立难安,回到办公室,还是坐立难安。 梅姐回来后,小帅就朝她苦笑:“姐,我是不是太闲了?” 梅姐愣了愣:“事情都安置妥当了,闲着还不好?你闲着,就说明我们轻合金的员工,执行力比较出众,完全不用领导操心。” 又说:“我还希望被别的单位借调呢,反正不用按时打卡。有这功夫,跑出去玩玩儿、逛逛街也不错。” “那要让庄总看见了,不太好。”小帅不好意思道。 “庄总哪儿有功夫管你?再说了,你只要把本职工作干好,就算开小差,庄总也不会说什么。” 小帅想了想说:“姐,星辰的魏总,想转一转咱们云港集团。您看这事儿……” 梅姐十分干脆:“我给你们叫辆车,你陪着客方随便转。当然,重点车间、重点部门,可不要随意出入。”又想了想:“用不用再给你开个条子?好方便进出其它单位?” 小帅赶紧摆手:“我有宣传部的证件,正常都可以进。” 有了梅姐的准许,小帅便专门陪同魏总,参观云港集团的各下属单位。 小帅这么做,主要还是报答魏总,对梁超的帮助与提携。把魏总陪好了,将来梁超那边的业务,也会更多。 当然,小帅也只是带魏总,去各个厂区里转转,厂房、车间、生产线,魏总心里也有数,他一个外人,不好进去参观。 一天时间转完厂区,小帅又花一天时间,带着魏总去景区转了一圈。 转完回来,俩人都没吃饭。 倒是魏总提议:“附近有没有菜市场?我亲自下厨炒俩菜,咱哥俩在公寓里喝一顿。” “这哪儿行?您是客人,让您下厨,这不合规矩。”小帅为难道。 “客气什么?我本来就是颠勺的,再让你尝尝我的手艺。”魏总爽快道。 小帅拗不过他,便去了北环路的棚户区菜市场,买了一些肉类蔬菜,一些调料用品。 不得不说,魏总炒菜,真是一把好手。 公寓楼里锅小、灶小,却不妨碍魏总发挥。花生米被他爆的特别香,一手糖醋里脊,更是色香味俱全。 六个小菜,四罐啤酒,夕阳渐落,房间的会客厅里,却有滋有味。 “魏哥,梁超的事情,谢谢你!”小帅举起啤酒,闷了一口。 “你又客气!我姐夫说了,都不是外人。”老魏晃着啤酒说。 “对了魏哥,这两天的培训,效果还不错。梅助的意思,想把职场礼仪的课程也安排上。” “没问题,我回头就让小刘安排。”魏总也闷了口啤酒。 小帅又说:“这边搞完培训,榆市那边也要搞,还是营销策划类的。当然,价钱就按市场价,我不能一直让你们白忙活。届时我会跟着去一趟,但估计待不了太久,那毕竟不是我们单位。” 魏总挑眉一笑:“哟,你小子行啊,都能给我们介绍客户了?” 小帅点头:“是一家药企,实力相当雄厚。如果搞好了,你们不仅赚钱,还能拉住一个大客商。至于后续,如果我这边有资源,也会尽可能创造机会,给星辰介绍客户。” “来,那我得敬你一个!”魏总举着啤酒说。 “魏哥,既是一家人,咱就犯不上客气。总之梁超那边,您多照顾照顾。” 那天酒虽然喝得不多,但小帅和老魏,倒是掏心掏肺聊上了。 小帅甚至把自己在宣传部的遭遇,粗略地讲了一遍。 倒不是寻求什么解决之道,只为一吐为快。 可老魏却说:“他总这么烦你,你就没想个办法,也烦烦他?” 小帅苦笑:“他是一把手,而且这个人特别狡猾,工作上几乎没有漏洞。” “那就更应该烦他呀!把他搞烦了,烦得他七窍生烟,他就会出现漏洞。我其实是个粗人,也没什么拿得上台面的手段。但我知道,一个人要是心乱了,那一切就乱套了。” 老魏夹着花生米,又说:“你不让他烦起来,他就有时间,冷静地琢磨,怎么出主意对付你们。所以,你最好也想个办法,别让他过安生日子。” 小帅眼眉一挑:“这方法可行?” 老魏坏笑:“出损招,我可是专业的。想办法,找个死皮赖脸的人,贴上他,你看看他急不急?!” 第356章 拿老孙开刀 老魏在云港待了三天,看也看了、转也转了,小帅几乎全程陪同,还给他介绍了一个大客户。 这次老魏,可以说是满载而归。火车站候车厅,他与小帅依依惜别。 “魏哥,你这也太匆忙了,我手头有的是时间,还可以带着你,到云港其它地方转转。”小帅不舍道。 “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你忙,我也忙,公司还有不少事情等着处理。早点回去吧,去省城的时候,一定记得找我。” 送别魏总后,小帅虽然心有失落,但星辰的左老师,培训确实搞得好。 平心而论,比罗总那边好很多,明显高出了一个档次。 小帅这边风平浪静,可宣传部那头,又起了风波。 起因是内宣那边,给“纺织服饰”公司发了个增产公告。 发公告也没问题,内宣本身就是干这个的,上级也有意要增产。 可这个公告,却没有经过总裁办公室审核,直接就发了。这在工作流程上,是犯大忌的。 “哪个狗日的害我?!”黄春波办公室里,老孙被叫过来,看到桌上的公告后,当场破口大骂。 黄春波眉毛一抖,面色尴尬说:“孙部长,这里不是你骂街的地方。我只问你,为什么不经总裁办审核,你们内宣就给下面发公告?” 老孙急得跺脚:“黄总,您想一想,我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我哪怕睡着了,就算梦游,我就是出于工作惯性,也不可能坏了规矩。” “解释有用吗?事情已经发生了!人家纺织服饰那边,通告都差点贴出去。也得亏有人及时问了我一嘴,我这一找你核实,你张口就骂骂咧咧!” “不是…黄总,我是真不知道这个事。”老孙捂着脑袋诉苦。 “你们内宣的传真发过去的,这个还能造假?”黄春波不紧不慢。 老孙脾气愣归愣,可他不傻。 内宣本身鱼龙混杂,各企业的人员都有。 虽是这样,但进内宣的人,基本都会升职加薪,所以没人会拿自己的前途,在内宣胡搞瞎搞。这种事情一旦查出来,那在集团的职业生涯,就彻底完蛋了。 基于这样的思维惯性,几乎没人会觉得,内宣还能出事。 内宣个个都是人精,真出事,那绝对是有人恶意搞破坏。 再就是“纺织服饰”这个产业,目前归许建川管。许建川又是黄春波的主子,他们要是里应外合,给自己做个局,那还真是易如反掌。 关键企业办公室,还不是厂房车间。 厂房里大都有摄像头,办公室里可什么都没有。 在内宣发个传真,鬼知道是谁干的?就算“纺织服饰”的人知道,他们也不可能说。 最终老孙得出了结论:“黄春波,你就是故意想害我!” 黄春波却不怒反笑:“老孙,侮辱上级领导,这罪过也不小。瞅你这意思,不打算继续干了?” 老孙身体一僵,他在集团宣传部,熬了这么些年,怎么可能舍得眼前的职位?舍得现在的工资和待遇? 黄春波则继续加码:“听别人说,你在云港还贷款,买了两套房?还款的压力挺大吧,你还儿女双全,正处在花钱的年纪。” “黄总,我…我错了。”老孙嘴上硬,但骨头未必硬。他遇事就嚷嚷,似乎故意想让别人觉得,他就是个天生的硬骨头。 “你是内宣的头儿,你当然错了。谁的错,都没有你的错大。这个事情,虽然我求爷爷告奶奶,暂时是帮你压住了。可错误本身还在,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你?” 老孙不说话了,手止不住地抖。 他没有办法舍掉眼前的工作,他债务缠身,他肩上还扛着一个家庭。 好在这个事情压住了, 既然压住,那就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真捅到总裁办,老孙极有可能被撸。 往小了说,只要黄春波不计较,其实什么事都没有,鸟悄地就过去了。 “别慌,拉个椅子,坐下来说。”黄春波笑了,抬起肉肉的小手,指了指身后的椅子。 老孙还是慌,战战兢兢,黄春波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阴险至极! “谈谈王军吧,你对王总的工作能力怎么看?”黄春波掏出一支烟,递到了老孙面前。 “这……”老孙不明白什么意思,嘴角的烟一直抖。 “先说我的看法,我觉得王军能升上来,全是靠了你们的努力。他的工作履历我看了看,说实话不怎么出彩。” 这话点到了老孙心坎儿里。 在老孙眼里,王军确实是个职场老混子。 最初建电视台,王军当主任,纯粹就是王军资历老,被上面领导信任而已。 真正把电视台搭建起来的,是程斌和他老孙,他们才是骨干。 结果建台的功劳,却被王军给包揽了,他一升再升,成了部长。 他升部长,老孙不说什么,可程斌升了副部,他老孙却只是报社主任。 这个事儿老孙也忍了,偏偏老卢那个狗东西,就因为会舔王军,竟然也当了台主任,跟他老孙平起平坐。 这道疤,藏了很多年。 王军又会忽悠下属,老孙也只能忍着这口气。 再加当初马总,又特别欣赏王军,老孙心里不平衡,也没处宣泄。 倒是今天黄春波这么一提,对王军这么一评价,老孙心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老孙,有的时候不站队,也是一种站队。你们现在这帮人,不就在站王军的队吗?站王军,他未必能保的了你!但是站我,或者站建川老总,我们不仅能保你,还能让你升职加薪。” 又说:“你不要跟我提以后怎样。眼前的事情,如果都没法保证,何谈以后?真到了以后,建川老总上了位,那你肯定是要重用和提拔的嘛。你能力比王军强,却一直在他手下压着,他们就是在用道德捆绑你!咱出来辛苦工作,就是为了彰显道德?为了道德,让老婆孩子跟着挨饿?” 老孙慌了手脚,忙不迭说:“黄总,内宣的事情,确实是个误会。” “我在跟你谈内宣的事吗?既然你想说内宣,那咱就再谈内宣。” 黄春波点上烟,肥肥的嘴唇猛吸了一口:“宣传部的主要负责人,目前还是王军;次要负责人,是程斌。内宣的事情,一旦追究下来,你们都有责任,监管不力、纪律不明、管理不到位!” 老孙吓了一哆嗦,黄春波却淡淡一笑,继续说:“老孙,只要你听话,王军和程斌的责任,我一概不追究。你这是在为朋友扛事儿,你才是真正的爷们儿。你没有对不起他们,你是在变相帮他们。” 第357章 老孙妥协 听黄春波这样一说,老孙内心的罪恶感,顿时减轻了很多。 可老孙还是沉默不言。 沉默,不是代表他立场多坚定。 而是他不想当这个出头鸟,因为第一个出头的,压力最大。 “小帅部长跟您关系那么好,他都还没有表态,至于我这边……” “呵!老孙啊,我不能说你傻,我只能说,咱部里这几个领导,属你心眼儿最实在。那小帅、程斌、王军,谁背后没有两把刷子?只有你傻实在,还学人家中立,你有那本事吗?” “怎么?”老孙好奇地抬起头。 “王军跟马总关系好,宣传部要是待不下去,人家直接就能去马总那儿。” “程斌本身就有能力,你的内宣,很多时候还得让程斌辅助吧?程斌是个干将,宣传部离不开他。” “至于王小帅,你知道人家干爹是谁吗?轻合金二把手,实质就是一把手,他是庄毅的干儿子!” 老孙懵了:“他是庄总的干儿子?” 黄春波说:“庄毅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要么我能一直捧着小帅?” “合着就我是个傻子?这个王小帅真鸡贼,隐藏的这么深,难怪他之前瞧不起我,连饭都不愿跟我一起吃!” “人家就拿你当傻子,还属你叫得最响。老孙啊,其实咱都是实在人,我就是看不惯实在人,被人家当看门狗耍,所以我才帮你平事儿,单独把你拉过来谈话。” 黄春波轻轻拍着老孙胳膊,又说:“我要拿你当外人,这种事我用得上跟你谈?直接处理不就完了嘛!” “他们怎么能这样,我老孙哪里对不起他们?”老孙扼腕慨叹。 “这就是职场,表面一套、背面一套。但以后就不用担心了,建川老总现在得势,咱要是能靠上这棵大树,那后台比他们都硬!” 老孙最后的一根心理防线,算是被彻底摧毁了。 他本指着小帅先站队、先冒头,他再顺理成章地跟着,这样也不会背负任何骂名。 可王小帅却有庄毅那么硬的关系,人家有保持中立的资本! 可我老孙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上够不到马总的关系,也没有程斌那么鸡贼的头脑。此时此刻,把柄又在黄春波手里握着。 他们都高高在上,他们都俯视着一切,只有我老孙,是最可怜、最无助的那个。 看到老孙的眼睛,开始滴溜溜转,黄春波觉得时机成熟了。 “王军这个人,说实话我不太满意。他个人能力不强,就是个职场老混子。但我对他了解的少,拿不出什么有力证明,在上级领导面前佐证。” 又说:“可你跟他熟啊!哪一次的业绩创造,王军具体参与了多少,真正的功劳,该不该归他,我希望你能详细地列一份报告交给我。这个事不用你出面,我来拿给上级领导定夺。” 老孙微微皱眉:“可…这样的话……” 王春波一笑:“我只是想把他调离而已,旅游口的周总要升,那边刚好有个常务副经理的位置。真把王军调过去,他属于升职,并没有亏待他嘛!他只是不适合宣传部,仅此而已。” “真不会提到我?”老孙再次确认。 “不会,这点你可以放心。” “那内宣公告的事……” “内宣公告,出事了吗?我怎么不知道?”黄春波笑着装傻。 “希望您说到做到。”老孙起身,走出黄春波办公室的时候,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可他明白,他不得不站队了。 他不像程斌那样不可或缺,也不像小帅那样,有过硬的后台。 内宣这个事,就是黄春波在给他发出警告:上面的人要想整你,几乎易如反掌;甚至有一万种办法,让你身败名裂。 与其这么担惊受怕下去,倒不如痛痛快快,把旗帜亮明。 跟谁混不是混? 出来工作,谁不是为了碎银几两? 小帅在轻合金,硬是躲了两周的清闲。 小帅清闲的,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最后找了个机会,跟庄总谈了十分钟。 “你这小子性格真是随我,闲不住!”庄总在楼下停车场,拍着小帅肩膀说。 “庄总,好歹安排我干点儿什么,平日里我除了陪陪讲师,是真的没活儿干。整个人游荡在厂里,就跟个孤魂野鬼似的。”太忙虽然不好,但小帅觉得,看着别人都忙,他却游离于群体之外,这种感觉更难受。 庄总想了想说:“这样,你让梅助安排,给我们宣传科的人,讲讲怎么搞宣传、搞活动。主要讲讲内部通稿怎么写,以前那通稿,写得跟技术手册似的,下面的工人,有几个愿意看?轻合金这边,文字确实是弱项。” “那行,这个我倒是在行。”小帅笑了,能给庄总干点活儿,这趟也算没白来。 小帅在轻合金,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混得好,主要还是讲师讲得好。培训课程获得领导认可,这笔业绩,自然要算在小帅头上。 可到了第三周的周四,王军却打来了电话,约小帅晚上一起吃个饭,地点在怡园商业街的饭店。 王军的语气不是太好,小帅在电话里也没细问。 但小帅很会办事,他早早地先去饭店,定了包间和酒菜,提前付了账。 傍晚六点半,其他人陆陆续续都过来了。 也没旁人,就王军、老程和老孙。 “我请客,你付什么钱?”王军走进包厢,朝小帅埋怨道。 “王总,咱还分什么里外?下次您再请回来,不是一回事嘛!”小帅笑说。 王军也没客气,但坐下来之后,却缓缓叹了口气:“下次再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话把小帅说得一脸懵,他转头看老程,老程也一脸懵。 接着王军没怎么说话,等菜上齐了之后,王军才提起酒杯,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哥儿几个,我王军没有对不起大家的地方吧。如果有,我自罚一杯,希望哥几个,别跟我一般见识。” 说罢,王军一饮而尽。 小帅实在忍不住了:“王哥,到底怎么了?” 王军把酒杯往桌上一拍,红着眼睛说:“大家都是好兄弟,却有人在背后捅我刀子,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这一刀挨得,真是稀里糊涂!” 第358章 背刺王军 王军说完,整个包间都静了。 老孙一巴掌拍在饭桌上,瞪着眼起身,张嘴就骂:“哪个王八蛋干的?要是让我知道,我非宰了他不可!” 老程拽了拽老孙的衣服,微微皱眉埋怨:“你急什么?王哥还没说什么事儿呢!” “不管什么事,只要出卖王哥,我第一个不愿意!”老孙咬牙切齿,还不忘朝小帅瞪一眼。 小帅知道老孙这尿性,一直都看他不爽。小帅不想跟他一般见识,便朝王军问:“王哥,到底怎么了?” 王军又把酒杯满上,眼神呆滞地看着饭桌:“今早,上面领导找我谈话,非常详细地问了我一些事情。我这个人,有什么说什么,业绩是我创造的,我承认;不是我牵头干的,我也承认;我辅助配合下面人干的,我也承认。” 这话一出口,其余几人脸色都不是太好看。 因为王军到底干没干,干了多少,项目是不是他牵的头,大家心里都清楚。 王军虽然专业能力不出彩,但他有一个优点,就是很支持下面的人做事。在小帅眼里,这就是一个合格的管理者。 “上面领导怎么说?”老程小心翼翼问。 “领导说,我管理能力不错。既然能管理宣传部,那肯定也能管理别的部门。” 程斌的脸色一僵,小帅脸色蜡黄。 这话不言自明,王军可能要被调离了。 老孙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直接瞪眼看着小帅:“是不是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跟黄春波就是穿一条裤子!真把王哥调走,那宣传部还不任你们胡作非为?” 小帅气得差点笑出来,老程怕两人吵架,赶忙说:“小帅被借调到轻合金,都快三周了,他哪儿有功夫掺和部里的事?” “越是不在场的人,越有作案动机!刚好把自己摘出去,这样才不会被人怀疑。我说今天怎么抢着请客付钱,原来亏着心呢。”老孙盯着小帅,可算是咬死了。 “老孙,改改你的臭脾气,不要那么盲目冲动。咱几个人里,最不可能的就是小帅。”这时候王军发了话,又抬手搭在小帅肩膀上:“小帅能知道我六七年前的事?这次领导谈话,是从我做台主任开始的。” 王军一句话,瞬间就把小帅的嫌疑洗清了。 小帅才来一年多,六七年前发生的事,他编都编不出来。 老孙张了张嘴,略显尴尬,随即叹了口气,朝小帅举杯:“那个…对不住,我就是为王哥的事情心急。” “无所谓!王哥是我的伯乐,摊上这种事,我心里的火,不比你小。”小帅也举起酒杯,不跟老孙一般见识。 倒是程斌沉默片刻,手推着眼镜问:“会不会是卢大鹏呢?当初你把他踢出了电视台,据说他在职业学院,干得也不怎么如意。咱们几个却在部里,都升了职、加了薪,他那个人心眼儿不大,难免不会起报复心里。” 王军皱着眉说:“卢大鹏确实了解我的事,可他不认识黄春波,他们之间怎么能搭上线?再说了,这么干,对小卢有什么好处?” 程斌道:“给黄春波立了功,他卢大鹏不就能调回宣传部了嘛。小卢当台主任那么多年,也认识不少人,找人说个话、搭个线,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肯定是狗日的卢大鹏!我一直都看他不舒服,这混蛋就是个白眼狼,有奶便是娘!现在破案了,除了他没旁人。”老孙扯着嗓子,唾沫星子飞溅道。 王军靠在椅背上,闭眼长叹了口气,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说:“今天叫你们几个来,不是为了破案,也不是非得把谁揪出来。都是感情不错的好兄弟,哪怕背地里捅了我,我相信他也是有苦衷的。” “王哥,话不能这么说。有苦衷,可以提前讲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这么卑鄙地在背后打小报告,讨好黄春波,背刺自己的同僚,太无耻了!他今天敢刺你,明天就敢刺别人,这个事查不清,我们彼此更会相互怀疑,往后还谈什么团结?”小帅语气冰冷道。 王军面色凝重地说:“今天聚在一起,我就是想跟你们说,务必团结。不要因为我的事情,而乱了分寸、失了信任。” 又说:“头两天我见了一次马总,得到了一个消息。董事长私下里,跟几个儿子商讨过分家的事。” 老程愣了一下,随即说:“分家的话,虽说会削弱云港集团整体的实力,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至少几个儿子,不用再斗来斗去了,咱下面人也能松口气。” 王军却摇头:“建川和建江都不同意,当面吵了起来,差点就撕破脸。直接把董事长气进了医院,前天才刚出院。” 小帅苦笑,十分不解道:“那集团一半的资产,几辈子也花不完了吧。为什么就非得想独吞,非得分出个大小王呢?” 王军也苦笑:“夏虫不可语冰。对咱普通人来说,能实现财务自由,生活不愁吃喝,就算是成功了。可是对人家而言,生下来就不愁吃喝,人家对于‘成功’的定义,跟咱们是不同的。” 这时候老程也附和说:“人性这东西,有了钱想要权,有了权想要名。欲望是无止尽的,不然那些全国首富、世界首富,为什么不赶紧退休,拿着大把的钱去享受生活?可能这世间,还有比享受生活,更高级的东西吧。咱没到那个位置,就无法理解人家的思想。” 小帅点头,却笑得更加无奈:“我怎么觉得,咱坐在这里讨论人家,就跟几个乞丐凑在一起,讨论皇帝吃饭,到底是用金碗还是银碗,红烧肉是用馒头夹着吃,还是就着米饭吃似的?” 王军被小帅逗笑了,许久才清了清嗓子说:“别扯没用的,我就是想跟你们说,上面的矛盾,已经无法调和,建川和建江,回头一定会斗得鱼死网破。因此提早站队的风险太高,一方只要得势,必定留不下另一方的人。” 又说:“小帅还好点儿,年纪轻、机会多、有成长性。至于老程和老孙,在这里待了快10年了,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你们在云港安了家、置了业,人脉关系全在集团内部。30多岁如果出了局,在云港这个地界,再想找这么好的单位,有这样的职位和待遇,那就难如登天了。” 最后,王军总结:“我可能待不久了,但你们一定要扛住。咱们是宣传部门,保持中立本身就是咱们的职业属性。不站队,不帮任何一方,其实就是两方都在帮。将来无论谁得势,都不会怪罪宣传部,因为任何一个领导,都喜欢有原则的宣传喉舌。” 第359章 权力越大,限制越大 那晚吃过饭,老孙把车开得很慢,他摇下车窗,点燃一支烟,望着远处昏黄的路灯,陷入到了深深的自责中。 “哪怕背地里捅了我,我相信他也是有苦衷的。” 王军的这句话,戳到了老孙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回望过去,王军的工作能力,确实不怎么出彩。除了一个电视台之外,他几乎没有牵头过重要项目,都是下面人出主意、打申请,他王军给批条子。 但老孙不能否认,王军是个重感情、有格局的人。 有些事情王军虽然不懂,但他并不瞎指挥;其实一个领导,能做成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跟好的领导不能比,但跟那些外行领导内行、瞎指挥、瞎掺和的人比起来,王军至少在工作上,给了大家更多的权限、更宽松的环境。 可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老孙知道,他已经上了黄春波的套儿。 一个“内宣公告”,一个“举报材料”,这两个把柄,全被黄春波牢牢地抓住了。 他老孙但凡不听话,黄春波把这两件事一抖,那老孙的名声, 就彻底臭了;他在部里,也将再无立锥之地。 他只痛恨黄春波那老贼,怎么能那么狡猾? 他更痛恨自己,脾气爆、易冲动,才中了老黄的激将法。 可不这样,又能怎样呢?人家都有后台,他老孙没有。 思来想去,老孙还是觉得,自己最终,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望着远处绵延的公路,老孙把烟头狠狠扔出窗外。既然没得选,那就一条道走到黑吧。好歹还有一半的希望,当你成功了,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 历史,都是由成功者书写的,哪怕你曾经,干过太多令人不齿的事。 小帅回到家后,坐在书房里郁郁寡欢。 海棠冲完澡出来,拿毛巾擦着头发,好奇地走到书桌前问:“又怎么了哟?好久没见你加班了,梁超那边,难不成又出事了?” 小帅摇摇头,靠在椅背上苦笑说:“稿子的事情,我在公司就早早处理完了。梁超那边很好,这个月的活儿,比上月还多,应该不少挣钱。” “那你还愁眉苦脸?”海棠绕到小帅身后,抬起白皙的手指,强行把小帅的眉头给拽平整:“都是挣大钱的人了,还有什么好发愁的?” “姐,你们港控什么情况?就没人在你们内部,拉帮结派?”小帅扬着脑袋,看着海棠高耸的峰峦问。 “港控是董事长主抓的企业,谁敢拉帮结派?而且项目组人员不固定,这个项目合作完,下个项目人员又重组。想拉帮结派,也没机会。” 嗅着海棠指尖的芳香,小帅叹息道:“当年要是学个金融,或者什么计算机专业就好了。还是你们这种人吃香,不掺和乱糟糟的事,待遇还高。” 海棠跟着叹了口气,又怜惜地搂住小帅脖子:“你高中的时候,懂金融是干什么的吗?你之前还说,大学之前,你电脑游戏都不怎么会玩儿。咱老家教育资源比较落后,选择了不喜欢的专业,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完,海棠把下巴压在小帅肩膀上,又晃着椅背问:“到底怎么了?在单位遇到事了?” “嗨,乱七八糟的,就不跟你提了。不过你放心,对我个人来说,还是相对安全的。”小帅松了口气,他不想把烦恼,传染给海棠。 小帅不跟海棠提,但不代表这个事情,他不会坐视不理。 第二天一到厂里,小帅就问梅姐:“庄总来了吗?” 梅姐一边打印资料,一边忙着回复:“刚到办公室,你要找他,就马上去。待会儿一上班,庄总可就没时间了。” “好好!”小帅点头,赶紧一路小跑,叩响了庄总办公室的门。 “进!” 小帅推门进去,反手又把门关好。 庄总正在换工装,一边穿外套,一边笑说:“宣传科最近的通稿,有进步啊!要我说,你也帮着琢磨琢磨,把厂里的那些标语,再给重新换一遍。像什么‘安全生产’‘质量为先’一类的,一听就没什么文化。” 小帅点头,这对他来说,倒没什么难度。 “有事儿?”庄总拉着拉链问。 “有…有点事。”小帅犹豫。 “讲!”庄总言简意赅。 小帅抿了抿嘴唇:“就是我们宣传部,王副总干得挺不错,上令下达,管理得当。当然,以前也有不太恰当的地方,但瑕不掩瑜。” 小帅所谓的“管理不当”,还是指王军重用和袒护卢大鹏的事。但这不是重点,王军终归还是个不错的领导。 庄总不解:“然后呢?” 小帅说:“有人打小报告,估计就是专捡王副总的缺点捅刀。人非圣贤,哪儿能面面俱到?现在的情况,就是上面的领导,有意想把王副总调走……” “所以你想让我出面,给说说情?”庄总大概明白了意思。 “您这么大级别的领导,说话肯定管用。”小帅觉得,航材园的专家公寓楼,梅姐一个电话就能搞定。这说明庄总在整个集团内部,那是相当有面子的。 可庄总却极为严肃道:“小帅,你要明白一点,我所在的是下属生产单位,而宣传部,是集团直属部门。这是两个体系,我的手不能伸得太长。真伸过去,那就坏规矩了。” 小帅说:“那您之前还为了我,给黄春波通了电话。” “我说你是我干儿子,那王军能当我干儿子吗?你什么级别,王军什么级别?我能吓吓黄春波,还能吓得了董事会的领导?那帮老家伙,心思一个比一个敏感,最忌惮的就是我们这帮在外的人,干预总部的事务。” 庄总叹了口气,又拍着小帅肩膀说:“权力越大、限制越大,就越要如履薄冰。人要想成大事,就一定要具备足够的耐心,任何轻举妄动,都会被不怀好意的人,抓住把柄。帅儿,我拿你当自己孩子,才跟你聊这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也少掺和。” 庄总是小帅,唯一可以指望上的人。 可是王军跟庄总之间,却没有必然的联系。 所以人家不帮,合情合理;真插手,还有可能给自己引来麻烦。 小帅本以为,他外调之后,黄春波就没法折腾了! 结果是万万没想到,他没事了,王军却被干出局了…… 小帅回到办公室里,愣了会儿神,却没想到黄春波的电话,竟然打了过来。 第360章 反向设局 看着眼前的电话,小帅是真不想接,他甚至有想掐死黄春波的冲动。 黄春波没到宣传部之前,部里一片祥和。 自打他来了之后,部里鸡飞狗跳。 可他却是大领导,于情于理,小帅不能不接。 “帅儿啊,去了庄总那里,就把我这个领导忘了?这都快三周了,你好歹给我回个电话,报告一下你那边的工作情况吧?”黄春波悠哉笑道。 “黄总,我每天都给程部长汇报工作。他才是我的直属领导,我不能越级汇报。”小帅直接怼了回去。 黄春波不生气,依旧和颜悦色:“帅儿,你也要理解我。你手抓着电视台和报社两大媒体,这可是宣传部的重中之重。你不亲自给我汇报,就指着程斌的三言两语,我总也不放心。” 小帅说:“那您的意思……” 黄春波笑道:“咱们还是要多联系、多沟通的。平心而论,我待你不薄吧?从我上任到现在,可曾为难过你?可曾对你有不同意见?” 这个小帅还真挑不出理! 黄春波确实对他很好,虽然他的目的,是为了捧杀、离间小帅。 后来庄总一掺和,黄春波这招估计行不通了,这次打电话,又不知憋了什么坏屁。 “黄总,您对我确实不错,我也打心底里感激您。”小帅撇着嘴,十分违心地挤眉弄眼。 “那感情好!我的意思啊,我挺仰慕庄总的。要是有机会的话,我想做个东,请你和庄总吃顿饭?” 小帅愣了愣,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家辉都知道拉拢庄总,那许建川或黄春波,自然也懂。 既然自己成了庄总的干儿子,就黄春波那狡猾的心思,还能放过这种好机会? 小帅突然感觉自己,开始掌握了某些主动权。 既然你上门求我,那就不能按照你黄春波的节奏来了。 对着手机,小帅不紧不慢笑道:“庄总平时太忙了,近期估计是没空。” 黄春波立刻说:“不急,庄总什么时候有空,咱什么时候约。你也是,工作上的事情,也要常与我沟通。不然的话,我总以为你们下面人,想架空我。” 小帅冷冷一笑,这个黄春波,还真是会倒打一耙。 “黄总,您看这样行不行?在电话里汇报工作,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我干脆找个人,代我去跟您汇报。” “哦?旁人能说得清?”黄春波疑惑。 “我让我女朋友去,我俩天天下班在一起,工作上的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女朋友?咱单位的?”黄春波问。 小帅笑道:“您可要替我保密,这个事情,旁人都不知道。” 黄春波也笑了:“你年轻有为,谈恋爱就大大方方的,这有什么好遮掩的?再说咱们集团,可没限制员工自由恋爱。” 小帅故作不好意思说:“她离婚了,名声不好听。所以这种事情传出去……” “哦哦!那我懂了!”黄春波很惊讶,随即不解:“帅儿,作为长辈,我得说你两句。你小伙子长得精神、事业有成,怎么还能跟一个……” “我刚进台里时,她特别照顾我。那时候没钱,她还腾出家里的房间给我住。她长得虽然不是太好看,甚至还有点胖,但心眼儿是真好!我这个人吧,喜欢心眼儿好、成熟的、会讲话的女人。所以…我挺爱她的。” “嗨!到底是年轻,等再过几年,等你本事大了,那还是小姑娘好。”黄春波一声长叹。 “黄总,这事儿您别劝,我爹劝都不好使。我只问您一句,她来帮我汇报工作,您觉得行不行?她出面,也就不会让人觉得,我越级汇报。我少得罪人,您也能了解最具体的宣传工作。” 又说:“再者,跟您这个大领导混熟了,将来保不齐,还能被您提拔提拔。人家经理都配个秘书,我看您还是光杆司令。咱集团经理级以上的,似乎都有秘书或助理,您是有权安排个人的。” 黄春波愣了愣:“你的意思…想让我帮这个忙?” “那得看您的意思。她现在还是台里的小主管,都待了五六年了。按资历和工龄来算,那是绝对的老员工,对集团绝对忠诚。我一直想帮她,可权力有限。” 黄春波靠在桌前,转着眼睛。 真把王小帅的爱人拉到身边,那不就变相,把王小帅也拉拢了嘛。 拉拢了王小帅,不也就能更好地拉拢庄毅了吗? 拿一个秘书职位来换,这个买卖合算啊! 果然,是人都有需求,王小帅也不例外。只要帮了他这个忙,那宣传部的所有问题,不就彻底解决了嘛! “帅儿,明天就让她来部里报道,直接来我办公室。”黄春波毫不犹豫说。 “您…真能答应?”小帅故作吃惊。 “秘书也不是什么要紧职位,我一个经理,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小帅笑了,黄春波也笑了。 小帅知道黄春波在笑什么,但黄春波,却不知道小帅在笑什么。 黄春波得意地哼着小曲儿,如今王军将被移走,老孙已被拿下,王小帅有事相求,只剩下一个程斌还默不作声。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程斌一个光杆司令,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当大的形势改变后,程斌也只能随波逐流,整个宣传部都站了队,程斌不站队,那也是站队。 他先打电话,把老孙叫了过来。 “内宣九月份的推荐名单我看了,感觉不太合适。” “各单位都是按名额来的,履历审核也都正常,没有不合适的啊?”老孙站在桌前不解。 “纺织服饰那边,再加两个人。”黄春波不废话。 “黄总,这可不行!内宣一个萝卜一个坑,名额都是有规定的。”老孙吓了一哆嗦。 黄春波却不耐烦道:“你把地产那边的名额,给减两个下去,不就有了吗?他们一个盖房子的,培养那么多干部干什么?要造反不成?” 老孙惊呆了!虽说内宣有审核的权利,但以前没人这么干过。 这不是得罪人嘛!真把地产的名额减下去,捅到许建江那里,那还能有个好? “这不合适,玩儿得有点大了。”老孙脾气再莽,也分轻重。 “我说合适!老孙,有我在呢,你怕什么?”黄春波当然不怕,他跟老二那帮人,本就势同水火。 如今宣传部已经扫平障碍,黄春波觉得,也是时候跟老二那边宣布,宣传口不用争了,这里已经被建川老总控制了。 第361章 点将小苑 老孙虽然嘴上天不怕、地不怕,可真到了事儿上,事儿砸到自己头上,他就越发觉得,凭自己的能力,完全掌控不了局面。 曾经,他跟老卢、老张之间,那些所谓的斗争,也只停留在打嘴仗的层面。 而眼前,到了集团派系之争时,他才发现任何一个风吹草动,都能影响其他人的命运走向。 这不是闹着玩儿,更不是纸上谈兵。黄春波是真干,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那种。 “旅游和教育口,我给腾两个名额出来吧。”老孙被逼得急中生智,他宁得罪别人,也不敢朝老二许建江的脸打。 “瞅你那怂样子!”黄春波被气笑了,这个老孙,还真就是条狗。成群的时候,他瞪着眼汪汪叫;落单了以后,遇事儿就只会退缩。 “滚滚滚,难成大器。”黄春波摆摆手,无论老孙用什么办法,总之目的达到了就行。有了这俩名额,他也好在建川老总面前,说上几句话。 事业上春风得意,情场上,黄春波就越发老当益壮。 心情好了,晚上再找小情人幽会,人生岂不美哉? 他开始给朱小曼发撩骚短信。 朱小曼也很配合地浓情蜜语。 可聊着聊着,条件就来了,朱小曼想上市台的“新闻综合频道”,明里暗里,想让黄春波把这事儿给办了。 但这个事情,黄春波还真有点难办! “综合频道”是主台,那主持人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老手,那是要经过层层审核的。黄春波能耐再大,也操作不了这种事情。 见黄春波顾左右而言它,朱小曼退而求其次,开始管他要房子。 黄春波手里,倒是有几套房,这些还是他老爹没死前,给他攒下的家底。 可因为之前,在市台出了“主持人”那档子事,这几处房产,全都纳到了他老婆名下。 其实黄春波做人不算抠,当初死皮赖脸,管那女主持人要回房子,是黄春波老婆的主意。她逼着老黄把房子要回来,不然就拿这事儿,去集团举报他。 “行,我的小宝贝,咱买!给我点时间,我挑个好地段。”黄春波发短信哄着,他手头倒是也存了些钱,买个大小适中的二手房,还是能支付起的。 小帅中午吃过饭后,便跟梅姐请了个假,说回台里办点事情。 梅姐浅笑说:“你不用什么事都跟我汇报,该忙忙你的。”说完,梅姐心思敏捷地想了一下,又说:“哦对了帅儿,忙完你回来一趟,庄总傍晚的时候,想找你聊几句。” “好。”小帅应了一声,便转身出了门。 八月底的云港,已经不那么炎热了,风轻轻柔柔,令人禁不住想打哈欠。 小帅乘坐公交,东绕西绕,临近下午2点钟,才到达集团台驻地。 每到周五,台里就特别忙;主要是新闻组的人比较忙,因为下午要出新闻。 小帅一来,制作室的人,就忙围过来寒暄。远处靠窗的苑姐,看到小帅后,明显也很兴奋,眼神都透着欣赏的光芒。 但她知道,她跟小帅的关系,远没有其他人跟小帅亲近。 其他人跟小帅亲近,那是叙旧;她要凑过去亲近,那就是拍马屁、舔领导。 固有的印象一旦形成,想要改变别人的看法,就难如登天了。 小帅也热情地跟大家寒暄,片刻后,他说:“赶紧忙吧,早点把新闻做出来,你们也好安心下班,安心过周末。” 与其他人聊完,小帅主动走到小苑跟前:“苑姐,最近干得不错,专题包装、精品课包装,是越来越像样了。” 小苑压着激动,咬着嘴唇:“王部长,谢谢你。要不是你引进精品课程,我这边都没活儿干。” 小帅一笑:“去天台聊聊,方便吗?” “方便!”小苑立刻起身,又从窗台拿了两瓶纯净水。 他们一起上了天台,小苑很有眼色地把门关上。 站在宽阔的天台上,小帅望着湛蓝的天空,禁不住长长舒了口气。 这是他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环境。 第一次与庄妍交朋友,就发生在这里。 帮梁超解决困难,也是发生在这里。 小苑热情地给小帅递去水:“王部长,您找我什么事?” 小帅不紧不慢笑问:“苑姐,谈谈你对我的看法,说实话就行,好的坏的都可以谈。” “说实话,以前对你不服气,你年纪轻轻,凭什么爬得比我们快?”小苑倒也直接,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她早已深谙此道。她更知道小帅这人,不喜欢来虚的。 “你这确实是实话。”小帅笑了。 小苑靠在天台的栏杆前,继续又说:“但后来我是真佩服你,不仅仅是你能力出众,关键你这人讲诚信。你说能让我留在台里,我就留在了台里;你说让我做主管,我就真做了主管;你说给我安排两个下属,现在两个下属表现的都特别好!你说不让婷婷为难我,她还真没给我穿过小鞋。” 小帅点头:“那我求你个事儿,你能答应?” 小苑张口就要答应,随即犹豫:“得在我能力范围内才行。” “绝对在你能力范围内,不说放眼整个集团,至少在宣传部里,你干这事儿,无人能出其右!”小苑的搅屎棍能力,小帅从不怀疑。 “我还有这本事呢?”小苑很吃惊,她都没发现,自己还有这么突出的优点。 小帅禁不住一笑,看着苑姐说:“正因为你有这个优点,所以我推荐你,给黄总当秘书怎么样?” 小苑惊得直接捂住了嘴,眼珠子瞪得圆滚滚! 秘书虽不是多高的职位,可宰相门前七品官啊!跟大领导混熟了,被提拔任用是早晚的事。 可吃惊过后,小苑又陷入了深深的自卑。 这怎么可能呢?女秘书的话,好歹得有个漂亮长相,有个年轻的脸蛋儿。 她虽然也不老,也算不上难看,可却是一个离婚的女人。 “王部长,这玩笑就不要开了。”小苑尴尬地笑着,微微低下头。 “没开玩笑,周一就去部里报道。”小帅斩钉截铁。 “难不成…你…想让我陪黄总……” 小苑曾经跟老卢的那点烂事,小帅是知道的。 所以小苑的第一反应是,难不成小帅为了往上爬,想让自己牺牲色相,跟黄总搞点事情? 小帅苦笑打断道:“你想哪儿去了?不需要你对黄总付出什么,你以我‘女朋友’的名义过去就行。” “啊?!”小苑更吃惊了,“王部长,原来你对我,还有这种想法啊?!” 小帅:“……” 第362章 再赴庄妍家 跟小苑谈完后,庄妍已经过来了,正在棚里录节目。 小帅想了想,还是没打扰她。毕竟庄妍那张嘴,一旦揪着他聊起来,那就没完没了。 回到轻合金公司,小帅先弄了弄精品课的稿件审核。 下午4点半,台里又传来了新闻,小帅审核了一下, 简单提了两处修改意见。 到傍晚5点半的时候,庄总那边才腾出时间,让梅姐过来叫了小帅。 “庄总,您找我有事?”小帅规规矩矩拿着工作簿,走到庄总办公桌前。 “咱这边的培训活动,即将进入尾声。榆市制药厂那边,也跟星辰谈妥了培训事宜。周一你就过去一趟吧,任总孙子的百日宴,是在周三举办,这个事情你跟妍妍谈了没有?”庄总有些期待地问。 “这个您放心,我一提,庄妍肯定同意。明天周六,我专门去庄妍那里走一趟,指定不耽误事。”小帅爽快说。 “行,我找你就是为这事儿。路上要照顾好妍妍,差旅费用的话,回头拿我这里报销即可。”庄总想了想,又说:“能多待,就让妍妍多在老家住两天,她爷爷奶奶,挺想她的。” 小帅知道,这才是庄总最重视的事情,是他的心病。 如果这个事情,小帅都能给解决,那在庄总心里,小帅就真成儿子了。 周六早晨,小帅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见海棠在卫生间里,传来了洗漱的声音。 “姐,大周末的,你起这么早干什么?”小帅看了看床头的闹钟,才刚刚7点钟。 海棠小跑过来,在卧室门口探着脑袋,精致的脸颊带着苦笑:“我今天要加班!” 印象里,海棠几乎很少加班。小帅禁不住问:“港控那么忙吗?以前可没见你这样。” 海棠大气一笑:“以前是新人,只是跟着老同事学习。现在开始上手项目了,跟东山县一家企业,谈入股的事情。哎,不干不知道,干起来才知道有多麻烦。这项目都谈一周了,现在还是没什么进展。” “你自己去谈呀?”小帅有些不放心。 “哪儿能?项目组一起去,这次我们顾总亲自带头出马,估计今天的话,能有所斩获。”海棠撇了撇可爱的嘴,微微叹息。 又问:“你今天什么安排?” 小帅揉着眼睛说:“跑跑私活儿的事情,跟下面人联络联络感情。对了姐,我下周一要出差,榆市有家药厂,也要搞培训。轻合金的庄总,想让我跑一趟,毕竟是庄总的客户,星辰又是我给联络的。我去露个面,也显得对客户重视。” 小帅被借调的事,海棠是知道的。能给庄总帮上忙,这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去几天呀?”海棠有些不舍。 “大概一周吧,具体时间没定。” “行,回头再说吧,我得赶紧上班了,吃饭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海棠走后,小帅也睡不着了。 如今他在轻合金是大闲人,一点也不缺觉。 起床后也不感觉饿,小帅便浇浇花、打扫打扫卫生,将家里收拾妥当后,又给庄妍打电话,朝着庄妍那里奔去。 “哎,你要是这样,以后我可不欢迎你过来了!”庄妍一开门,就看到小帅大包小袋,提了不少礼品。有水果、有零食,还有些保健品。 小帅伸着脑袋钻进去换鞋:“给你买的呀?我是看望姥姥的。” 换好拖鞋,小帅一抬头,竟然看到晓宁从书房出来了。 他欣喜万分:“晓宁也来了啊?!” 庄妍得意说:“晓宁昨晚就没走,我们俩还一起做饭、吃饭,晚上一起研究配音,搞到很晚才结束。” 晓宁穿着短裤上前,赶忙从小帅手里接过东西:“是妍姐不让我走,非拉着我讨论你。她搞不明白,你年纪轻轻,怎么那么大本事呢?她对你特别好奇。” 庄妍则转着眼睛问:“哎,你们大学那个关阎王,真有传说的那么神啊?” 小帅一哆嗦,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他神不神我不敢说,但严厉程度,绝不亚于阎王。我们还是学生呢,他就不拿我们当人待,完全按照省台的规矩,来规范我们一帮孩子。他在报社半年,学生都快跑没了。但能留下来的,后来都是精英,都是校报和校台骨干。” 简单聊了几句,小帅就先去卧室看了姥姥。 姥姥的状态有所下降,不如初次见面时那么精神了。 但她还是强撑着身体,想坐起来跟小帅说话。 “姥姥,您不用客气,我坐床沿跟您聊天。”小帅拉着她苍老的手说。 “妍妍有你们这帮小朋友,尤其有晓宁这么好的朋友,我就算哪天走了,也可以安心了。就是她还没找个好对象,帅儿,你们要帮妍妍好好把关,可不要被坏人给拐了。”姥姥笑着笑着,眼眶里就溢出了泪。 “姥姥,您一定长命百岁。庄妍的事情,也是我的事情,您尽管放心好了。”小帅被姥姥的几句话,弄得心里酸酸的。 庄妍强忍悲伤,又摆出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埋怨姥姥说:“人家小帅好不容易来一趟,您说这个干什么?看电视,我给您放电视剧看。” 从姥姥房间出来,小帅心里不是滋味。他甚至朝庄妍埋怨:“怎么钱赚多了,姥姥病情还加重了呢?” 庄妍的眼圈,这才慢慢红起来。 “可能就是心理作用吧。以前日子过得难,姥姥的意志就比较坚定,她不想给我添太多麻烦,身体反倒能撑住。” 深吸一口气,庄妍又说:“现在钱赚多了,姥姥看我越来越好,身边又多了好朋友,有人照顾和帮扶了。她的意志力就坍塌了,就开始放松了……” 小帅缓缓垂下眼眸:“这么说,是我害了姥姥?” 庄妍气得直接拍了小帅一拳:“瞎说什么?姥姥和我,都是感激你的。姥姥虽然身体不如以前,可心态却好多了。我情愿她心态好,快快乐乐,了无牵挂。” 又说:“当然,我讲的都是玄学。主要还是年龄大了,都70多岁了。就算没有这个病,70多岁的老人,还有几个活蹦乱跳的?” 小帅想了想问:“以前听说,有那种肾移植手术吧?!” 庄妍一瞪眼:“割你的换呀?” 小帅:“……” 庄妍忍不住一笑:“开玩笑的。这事儿我想过,但手术风险太高,姥姥身子又弱,岁数还摆在这里,医生都不建议做。再者,姥姥也不同意,这是笔不小的费用,姥姥可不想在这个岁数,给我留下一大笔债务。” “难道…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小帅依旧不死心。 “有些事情,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的。当认识到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可能人就彻底长大了吧。在这点上,我应该比你成熟。” 第363章 带你赚钱 庄妍的话,讲得轻巧,可在这轻巧之中,又饱含着生命的沉重。 “你们先去书房,我给你们沏茶。”庄妍还是那么乐观,笑嘻嘻地推了推小帅和晓宁的肩膀。 来到书房后,小帅才看向晓宁说:“跟庄大统领在一起,还适应?” 晓宁盈盈一笑,理着耳边的长发说:“无论在台里,还是在家里,妍姐都很照顾我。她外向,我内向,刚好能聊到一起去。” 小帅满意点头,又问:“台里那边,没人找你茬了吧?” 晓宁硬憋着笑说:“谁敢呀?妍姐天天在台里横着走,杨主任都被她呛得直冒汗。她一直护着我的,逢人就说我是她妹。” “那就行!”小帅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庄妍端着茶水过来,就开始拿小帅开玩笑。 “大资本家来剥削员工了,晓宁,咱俩可得好好表现,省得人家不满意,再扣咱工资。”庄妍得意地瞥了小帅一眼。 “我说你那嘴,能不能有点好话?”小帅也斜着眼,只要跟庄妍见面,就难免要斗上几句。 庄妍却叉着腰说:“哎,这个月的配音,比上个月可多出来不少!你不是资本家是什么?我和晓宁,都快成你流水线上的工人了。” 小帅说:“多挣钱还不好啊?你这人真是,少了不愿意,多了也不愿意。合着人家找你干活,都得合你心意?” 小帅不想跟庄妍扯,主要是怕姥姥听见误会。尤其庄妍那嗓门,一开口就跟吵架似的。 “不过我今天过来,确实是想催催你俩。趁着周末这两天,把上周积攒的稿子,都尽早配出来吧。”小帅不太好意思道。 “我说什么来着?这不就是压榨员工来了嘛!”庄妍口头上,绝不是吃亏的主。 小帅苦笑说:“下周我找你有事儿,我怕晓宁自己忙不过来。这两天把工作收收尾,咱出差轻松,晓宁在家也轻松。” 庄妍愣了愣:“出什么差?杨主任怎么没跟我说?” 小帅说:“私事。之前搞旅游专题的时候,你不是存了假期,一直没休嘛。你跟杨主任说一声,下周休个假,我带你赚点外快。” 庄妍眼神一亮,态度瞬间转好:“什么外快?” “一个老总的孙子,过百日宴,需要请人主持晚宴。你去了就说几句祝福的好话,顺便给晚宴节目报报幕就行。满共就几个小时,开你6000块钱。至于差旅费用,我们集团报销。”小帅说。 “什么老总,这么大排场?”庄妍惊讶道。 “一个药厂的老总,是我们集团的合作商。他们那边刚好要搞培训,我给介绍了星辰。所以我也去,咱俩的工作凑一起就办了。” 庄妍笑了,有点腼腆:“你这人…有好事儿总想着我。” 小帅没搭理她,倒是看向晓宁说:“晓宁,我帮你给庄妍还这个人情,你看可行?” 晓宁赶紧点头说:“妍姐,你放心去。家里这边,我来照顾姥姥。” 小帅补充:“还有我们台里的新闻,晓宁你也替庄妍一周,回头我跟台里,包括杨主任那边,都打声招呼。” 其实晓宁的主持水平,不比庄妍差。 台里的新闻交给晓宁临时主持,小帅也放心。 “那这笔外快,我是非赚不可了?”庄妍感激地看着小帅,他年龄不大,可总能把事情安排的面面俱到。 “你们喝口水,赶紧配音吧。这边工作要是处理不完,我哪儿放心把你带出去?”小帅开始催促。 于是她俩开始忙活,庄妍坐在台式机前熟悉稿件,晓宁挨着庄妍,拿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默读稿件。 小帅坐在后面喝着茶水,欣赏着两位姑娘靓丽的背影。 她们在家都穿短裤,四条大白腿晃来晃去。 庄妍的腿纤细修长,晓宁的腿细腻匀称。 小帅也不想偷看,可晃来晃去的,总也忍不住。 后来索性起身,到客厅坐着,给市台杨主任,以及婷婷那边去了电话,安排了下周的新闻录制事宜。 午饭小帅是在庄妍家吃的,有晓宁和庄妍两个大厨在,哪怕海棠周末加班,小帅也饿不着肚子。 小帅甚至还斗胆露了一手,做了个洋葱炒鸡蛋。 味道还行,反正小帅觉得蛮不错。 结果吃饭的时候,庄妍和晓宁,却都不动筷子。 小帅热情道:“来来,尝尝我手艺。” 庄妍直接白了他一眼:“黑乎乎的,狗看了都摇头。” 在庄妍家虽然也是工作,但就是蛮好玩儿的。一起做个饭、一起聊聊天,吃完饭,小帅还搀着姥姥,坐在阳台晒了会儿太阳。 但配音这个活儿,也不能久干。 身体能扛得住,嗓子未必扛得住。 哪怕庄妍和晓宁,轮换着进行配音,干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们的声音状态也下降了,嗓子也累了。 “你们俩合作,这效率真高。明天再抽出俩小时,这个月的活儿,基本就能收尾了。”小帅一边说,一边把稿件和配音,齐齐发给了梁超那边。 “头两天我忙,得亏晓宁下班后,过来照顾姥姥。今天你们就赶紧回去吧,主要是晓宁,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毕竟下周,我又要麻烦你了。”庄妍理着晓宁乌黑的头发说。 “妍姐,您跟我就别客气了。”晓宁提起手包,与小帅一起,和庄妍道了别。 他们俩走后,庄妍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家里还是热热闹闹好,有姥姥、有好朋友。 能一起玩儿、一起说话,哪怕是干活儿,都是那么令人开心。 出了龙城嘉园小区,晓宁嘟着嘴看向小帅:“着急回去吗?” “不着急,海棠今天加班,去了下面县里谈事,估计晚饭也不回家吃了。不行咱俩找个地方,随便吃点得了。”小帅望着清风徐来的街道说。 “走几步就是菜市场,干脆去我那儿,煮个海鲜面吃吧。”晓宁灿烂一笑。 “走!有人管饭,不蹭白不蹭。” 他们先去菜市场,买了虾和海蛎子,又买了一包手擀面。 回到出租房,里面还是被晓宁收拾的干净卫生。 晓宁勤快地处理海鲜,小帅就拉着椅子,坐在旁边说:“你干私活挣钱的事,千万别跟家里说。就你哥那个无底洞,给多少也填不满。” “知道,我现在单位工资也涨了,每月有5000左右。我给家里汇3000,自己留2000.给你那边配音的话,每月七八千是有了,现在日子过得很好。” 又说:“妍姐不想要我那份提成,非要给我打回来。因为这个事,我们俩还闹了一天的别扭。” 小帅说:“庄妍要说不要,你就自己拿着。她那人肠子直,说不要是真不要,你要是太客气,她反而不拿你当自己人了。这样吧,之前的提成,你让她收下;往后的话,你就不要给她分了。” “妍姐的意思,是让我把那份提成给你。毕竟你从妍姐那里,还抽20%的佣金呢。她说,这叫‘一视同仁’。” “那我要是不拿你这佣金,对庄妍来说就不公平了?”小帅无奈地笑了。 “小帅,你已经帮了我大忙,我也挣了不少钱。妍姐的话很对,关系越好,却不能占便宜。” “行吧。”小帅也不推脱,晓宁跟庄妍一个合作标准,这倒也合规矩。 小帅这边正聊着,走廊却传来了闹哄哄的脚步声。 随后隔壁不远处,传来了朱小曼的声音,得意至极! “朱小曼也住这儿?”小帅朝厨房问。 “嗯,跟我就隔一间屋。她现在似乎有钱了,动不动就请客,在单位跟年轻人拉帮结派。她还炫耀,说很快就要买房子了,要从这里搬走了。我知道,她就是故意抬高嗓门,说给我听的。” 小帅微微垂下眼睛:“晓宁,跟我讲讲朱小曼吧,她突然飞上枝头变凤凰,肯定是有原因的。” 第364章 爱显摆的女人 小帅对黄春波与朱小曼的关系,一直都停留在猜测阶段,手头并没有实质的证据。 要是能从晓宁这里,挖掘点有用的信息,那今天这趟就算没白跑。 “怎么?你以前可不爱八卦这些事的。”晓宁倒是好奇地问。 “随便聊聊嘛,朱小曼和黄春波,就是那天晚宴,过去找我谈话的黄总,他们之间是不是……” 晓宁微微点头:“那个黄总,先找的我,我没同意。你之前在佛光景区,看到同事给我穿小鞋,就是黄春波安排的。” 小帅脸色一沉,拳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竟然还有过这事儿?那个老色胚!” “我不同意,他才退而求其次,找了朱小曼,然后朱小曼就成了主持人。当时要不是你和妍姐过去,我就不可能有出镜的机会。”晓宁抿了抿红唇,突然又惊吓道:“对了小帅,黄春波没找你茬吧?” “没有,就算找我茬,也不是因为你出镜的事儿。”为了让晓宁安心,小帅撒了谎。 “那就好!”晓宁轻轻拍了拍胸。 小帅再次确认问:“晓宁,这事儿你可以确定?” 晓宁无比认真地点头:“可以确定,有次朱小曼下班回家,在走廊打电话的时候,刚好被我听见了。他们俩早勾搭上了,不然以朱小曼的工资,怎么可能用得起那么好的化妆品、穿那么贵的衣服?” “你有他俩勾搭的证据吗?”小帅觉得这个证据,尤为重要。 “我哪里有这个?朱小曼发达后,尤其我顶了她主持的位置后,她都恨上我了!”晓宁吐了吐可爱的舌头,现在有庄妍护着,她倒也不怕朱小曼报复。 小帅点头,想想也是。 黄春波因为情妇的事,已经跌过一次跟头了。 现在又搞婚外情,指定更加小心谨慎。 当然,小帅也不想让晓宁,进来掺和这种事,既然没证据,那就算了吧。 倒是晓宁一边煮面一边问:“要不…我试着帮你找找?” “你别瞎掺和!”小帅当即拒绝。 “总之,如果能用上我,你就开口。” “以后再说吧。”小帅摆摆手。 晓宁煮海鲜面倒是一绝,那鲜香的味道,不一会儿就从小厨房里飘了出来。 晓宁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给小帅盛了一大碗。 碗里铺着红彤彤的虾,诱人的蛤蜊,还有一颗饱满的荷包蛋。 小帅也不客气,吃得满头大汗。晓宁又赶紧拿来电扇,放到窗台的桌上,给小帅吹着风。 “你手艺真不错,做饭好吃,又会织毛衣。将来谁要娶到你,那真是捡到宝了。”这话小帅是笑着说的,发自肺腑说的。 “有些人,只要犯过一次错,就再难得到原谅了。”晓宁微微垂眸。 “那个时候,咱都没吃过、没见过,谁年轻的时候,不曾狼狈过?我还是觉得,关老师那话特别对,年轻人就得多试错、多栽跟头,这事儿不分男女。” 又说:“人家张晴现在,听说都领证了,老公对她也特别好。所以晓宁,你要自信一些,如果一个人真正爱你,那就会包容你的一切。” 晓宁淡淡一笑:“吃饭吃饭!” 那个傍晚,小帅吃撑了,连面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他正靠在衣柜旁打着嗝,外面突然又传来了朱小曼的嚷嚷。 “老娘早就住够这鸽子笼了!用不了多久,老娘就搬新房!再也不来了,再也不住这破地方了!” 小帅忍不住一笑:“这是喝高了吧?!” 晓宁也跟着笑:“小曼那人吧,大智慧没有,小心机特多。爱炫耀、爱显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她就能嚷嚷得人尽皆知。你说她万一搬不了新房,往后该怎么收场?” “人各有志,你离她远点儿就行。”小帅不忘嘱咐说。 晚上,海棠到了夜里九点多才回来,风尘仆仆、满脸倦意。 小帅赶紧跑到沙发前,殷勤地给海棠捏着肩、捶着腿。 “我还饿呢,你给我煮包方便面吧,我实在是不想动弹了。”海棠难得朝小帅撒娇,那漂亮的美眸,让小帅心都融化了。 “晚上不是跟合作方吃过了嘛!”小帅直起腰问。 “场面上的饭局,哪儿好胡吃海塞?一个个都细嚼慢咽的,光顾着商业互吹去了。”海棠翘着漂亮的红唇,满是无奈。 “真是浪费粮食资源,钱都让饭店赚去了。”小帅对于这种铺张浪费的形式饭局,是非常反对的。饭局就是吃饭,吃到饱才算好饭局;可偏偏这个社会风气,吃饭的时候还要扭扭捏捏,吃到最后,大家吃不饱,有些菜却还没动筷子。 小帅做饭虽然不行,但煮泡面还是颇有心得。 由于他只会煮泡面,倒也煮出了一些花样。 先用葱花爆锅,再加西红柿,炒出番茄汤汁。 然后添水烧开,加入切片香肠、鸡蛋和方便面。 不一会儿地功夫,一碗营养丰富的面,便端到了海棠面前。 “能吃顿你做的饭,真是难得!”海棠翘起高傲的红唇,憋着笑,但小帅煮的面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哎,今天项目谈得顺利?”小帅喜欢挨在海棠身边,也不是为了占便宜,就是感觉很舒服、很踏实。 海棠也喜欢这个小家伙。 小帅黏她,她不烦;要是不黏她,海棠心里就开始犯嘀咕,胡思乱想什么的。 海棠吃着面,温柔地笑说:“我今天才搞明白,项目谈判的套路。我们前期过去谈,纯粹就是磨嘴皮的;等把对方的脾气,全给磨没了,顾总再出面,稍稍让点利益,这事儿立马就促成了。” “能拍板的大腕,都是最后出场嘛。”小帅笑道。 “嗨,感觉还不如在航材园,当个财务部的副部轻松。如今去了港控,多少有些后悔了。” 小帅立刻说:“那就回航材园嘛。反正现在,我这边也不少赚,生活开销各方面,也不指着你赚钱。” “哟哟,厉害了哟!”海棠怜爱地摸着小帅圆圆的脑袋,她突然发现,小帅在收入方面,确实已经远远超过她了。 若放在以前,海棠心里肯定不服气。可此刻,这话从小帅嘴里说出来,却令她有种无法形容的甜蜜和踏实。 尤其小帅现在,持有了梁超那边的股份后,他私下里赚的钱,已经远超他这个年龄了。 海棠吹着面条,转着眼睛,突然又说:“这样,以后你把私下赚的钱,全部转给我存起来。你在单位的工资,留着给你日常开销。” 小帅:“……” 第365章 扰乱黄春波 周一早晨,小帅先跑了一趟集团台,跟小苑再次交代了一些细节。 小苑这步棋,决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过去以后,当搅屎棍也好,打探黄春波动向也罢。 总之这颗钉子,必须要砸到黄春波身上。只要砸下去,就一定会有收获。 这边正跟小苑嘱咐着,庄妍就来了电话,说已经到楼下了,问什么时候出发去榆市? “马上下来。”小帅回了一句,又朝小苑说:“苑姐,以前你对老卢什么路数,你就对黄春波一套路数。他那人爱听好话,你就使劲拍!什么马屁、驴屁、托马斯回旋屁,使劲给他招呼。” “会不会太过?”小苑倒不怀疑自己的水平,只怕过犹不及。 “这就要考验你的智慧了,分寸你应该比谁都会拿捏。苑姐,以前你拍马屁,那是为私,大家烦你;现在拍马屁,那是为公,大家感激你。咱宣传部这拨人的生死存亡,还真就压在这马屁上了。你这不是拍马屁,这是在干一件大事。” “至于吗?”小苑被逗笑了。 小帅却格外认真:“至于!一个马屁,甚至能拍倒一个王朝。历朝历代的昏君,哪个身边没有一群马屁精?人性这个东西,无论历史怎么发展,他都没什么长进,扯来扯去,还是那点屁事儿。所以你也不用有压力,正常发挥,或许就能见证奇效。” 小苑作为一个马屁精,却被小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她竟突然有了一种大义凛然的豪迈感! 对于讨好领导这件事,小苑觉得,她是无需怀疑自己能力的。 她生下来就有这个天赋,村里的狗路过,她都能拍两下。 跟小苑交代完,小帅这才下楼,上了庄妍的八手奥迪。 云港总部,黄春波开完早会后,心情多少有些不舒服。 今天在晨会上,王军竟公开跟他唱反调,反对内宣给纺织服饰那边,增加名额的问题。 王军一个要走的人,临死前扑腾两下,黄春波倒也不往心里去。 可程斌那个老油子,之前一直不声不响不冒尖,今天却跟吃了枪药似的,和王军一起呛他。 这黄春波就不能忍了,因为目前宣传部,还得指着程斌挑大梁。这小子要跟他唱反调,那接下来的工作,可就不好开展了。 得想个办法,敲打敲打他才行。 黄春波坐在老板椅上,点燃一支烟,脑海里刚刚想出一点框架,办公室的门,却被敲响了。 他不耐烦地皱眉:“谁?” “哟!黄总您好!”小苑进来了,满面春风、一脸笑容。 黄春波歪着头、瞪着眼,他不太认识小苑,似乎是在哪儿见过,就是死活想不起来。 眼前这女人,算不上漂亮,但也不算丑,屁股很大,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多少有点辣眼睛。 “你是……”黄春波对待女人,相对比较好说话。 “黄总,我是台里的小苑,王部长让我过来报道。”小苑自来熟地走到办公桌前,微微一笑。 听到这话,黄春波赶紧把目光,从小苑的屁股上挪开。 这可是王小帅的女朋友,无论如何,他是不能冒犯的。他还指着小帅为他开疆拓土,指着小帅牵线搭桥,认识庄总呢。 “坐坐!”黄春波立马起身,很客气地指着旁边的椅子。 小苑不坐,而是卸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条好烟,借着办公桌的遮挡,悄悄塞到了黄春波手上。 黄春波警惕道:“你这是干什么?” 小苑很内涵地眨着眼:“王部长说了,都是自己人。您给我升职,我要不表示一下,那就不懂规矩了。黄总,您赶紧收起来,礼尚往来,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再说就是一条烟,是我的一个心意,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黄春波愣了一下,一条烟,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在外联的时候,干得就是送礼的活儿,这套规矩,他比谁都懂。 退一万步讲,他在外联,对下面人吃拿卡要,没少收礼。这才是他的本性,只是他刚来这边,还没有把本性曝露出来而已。 一条烟算什么?两箱茅台他都收过。 “王部长嘱咐你送的?”黄春波笑了。 “他年轻,不懂这些。他不懂,我不能不懂。”小苑笑得更甚。 “懂事儿!以后啊,也要多教教小帅,做人做事,要学会灵活变通。”黄春波把烟收下了,他甚至觉得这个小苑,跟他挺对脾气。 再说了,就一条烟的事儿,真捅出去,也无伤大雅。 在整个集团里,哪个领导没收过下属的茶叶、下属的烟酒? 只要别搞得太过分,别把下面逼急了,别搞得集团伤了面子,没人会追究这点芝麻大的事儿。 见黄春波把烟收好,小苑这才说:“其实王部长很懂事,只是您黄总,有点不懂事。” “哦?”黄春波完全被小苑带偏了,瞬间对小苑的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你倒是讲讲,我怎么就不懂事了?” “黄总,您想让小帅站队,可他死活不站,根源是什么?”小苑笑盈盈问。 “他跟以前的老领导熟,重感情,这个我是理解的。”虽说小苑是小帅的女友,但黄春波讲话还是有所保留。毕竟初次见面,决不能掏心掏肺。 小苑却说:“他跟王总熟,是因为王总提拔了他。您倒是总夸小帅,可口惠而实不至啊!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您把小帅提拔成部长试试?看他会不会对您死心塌地?” 听到这话,黄春波竟若有所悟:“小帅一直不站队,合着是为了增加,跟我谈判的筹码?” “瞧您说的,那出来打工,谁不想升职加薪?该给的没给到,谁愿意轻易站队?” “小苑同志,我发现你这个思路,倒是正解啊!小帅部长私下里,真是这么想的?”黄春波明显有些兴奋。 小苑把头一转,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黄春波立马会意,这笑容已经可以说明一切了。 他开始往歪了想,原来王小帅想提拔爱人是假,想借他爱人的口,传达他的意思才是真。 毕竟像刚才那些话,小帅是不能明说的。 明说,那意味着威胁领导,那是摆在台面上谈条件。 谈妥了还行,各自得利。真谈不妥,领导一生气,后果不堪设想。 但要是通过他爱人的口,慢慢地传递他的想法和信息,那事情就有回旋的余地了。真谈不拢,小帅可以直接否认,说是他爱人胡咧咧就完了,这火也烧不到他身上。况且他和小苑的关系,压根儿就没公开过,他可以全身而退。 想过这些,黄春波咂了咂嘴。 这个王小帅年纪不大,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果然这职场,都是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王小帅表面嘴硬,实质上,也揣着私心呢。 那一刻,黄春波被小苑东绕西绕,还真就没怀疑,小苑到来的意图。 第366章 路怒 云港到榆市,开车要5个多小时,路上庄妍一直抱怨:“哎,你就不能考个驾照啊?大老爷们一个,让我一个女司机开车。” “回头考,回头一定考!”小帅算是怕了,庄妍这个女司机,开车时脾气特别大。 脾气大,是因为路上的车总超她,而她的八手奥迪,速度提不上去。 庄妍这该死的好胜心,最见不得别人在后面开灯闪她、催她。 她有火没处撒,一路上骂骂咧咧,连车都不好好开了。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开车了。”庄妍拍着方向盘道。 “我就说坐火车来,可你非要开车。”小帅小心翼翼反驳。 “你闭嘴!”庄妍瞪了他一眼。 好不容易到了服务区,小帅跟伺候姑奶奶似的伺候她。 他倒不是怕庄妍发脾气,他只怕这趟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服务区卖的东西,虽然贵得离谱,可小帅还是含泪,给她买果汁、买烤肠、买小吃零嘴,还给她买一些坑人的手链、发夹。 “好看?”庄妍靠在车前,一手拿着果汁,一手晃着手链问。 “那简直太美了!不是手链好看,是你的手好看。你这双手,戴什么都好看。庄妍,我现在才发现,你手这么修长漂亮,不当个钢琴家真是白瞎了!” 庄妍被哄得脸颊微红:“以前我同学也这么说,说我特别有音乐天赋。” 小帅赶紧说:“何止音乐天赋?你这人方方面面的,哪儿也挑不出缺点。非要逼着我找缺点,也就脾气稍稍大了一些。脾气一大,就略微有损你完美的形象。如果能稍稍控制一下,那简直迷倒众生。” “真的假的?你这人讲话,我不信!”庄妍嘴上否认,可那得意的小表情,却写满了开心。 “不信你问家辉,问问我在他面前,是怎么形容你的?咱俩熟,平日里吵吵闹闹的,我不提这些。但当着外人的面儿,我有一说一,你真是万里挑一的美女。” 这下庄妍信了:“人都说距离产生美,跟你混得太熟,你是不是都不拿我当回事了?” 小帅苦着脸道:“姐姐,我天天被你怼,咱谁不拿谁当回事?” “油嘴滑舌,跟许家辉一个德行。”庄妍憋笑,白了小帅一眼。 吃饱喝足,庄妍心情大好,开车也不路怒了,她明显更能控制情绪了。 小帅提到嗓子眼儿的心,也缓缓落了下来。“庄妍,你认识去榆市的路啊?” 庄妍得意道:“榆市是我老家,爷爷奶奶都住那儿。” 说到这里,庄妍叹了口气,又说:“好像已经两年多,没回家看望他们了。” 小帅也跟着叹息:“理解,第一你工作忙,第二姥姥身体那样,也离不开人。我觉得你爷爷奶奶,也是能理解你的吧。” 庄妍咬着红唇,久久不语。 小帅故作惊讶说:“哎,你看这样行不行?等你主持完宴会,我陪你去趟老家,咱去看看爷爷奶奶。” “这不是耽误你工作嘛,要是勉强的话,那就算了。实在不行,我自己开车回去一趟。”庄妍骨子里,是不想麻烦小帅的。 “不耽误!我就是代表集团露个面,显得我们集团,对客户、对星辰,都极为重视。具体的培训事宜,也用不上我参与。” “你确定?”庄妍又开心了。 “我挺喜欢乡下的,多待两天才好呢。” 小帅知道,庄总和庄妍的父女关系,不是一步就能修复好的。 那种心理的隔阂,那种家庭破碎的怨恨,更不是几句话,一趟出差,就能烟消云散的。 如果强行干预,只会适得其反。真把庄妍惹急了,保不齐连朋友都没得做。 所以,庄总的请求看似简单,可这种事,又岂是轻易就能办到的? 集团总部,黄春波一上午都很开心。 到了下午时,他才突然想起,要敲打程斌的事情。 他本来脑海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可因为小苑一来,扯了半天,黄春波竟然把那主意给忘了! 下午他就开始想,坐在桌前想,站在窗边想,在屋里来回踱步想。 但就是死活想不起来,上午那个绝妙的主意到底是什么。 想烦了,他索性不再回忆,而是琢磨新的招数。 可他琢磨了好几个策略,死活就是不满意,就是觉得上午灵光乍现,想到的那个主意最好。 人一旦钻起牛角尖,那心就乱了。 关键他也不能总琢磨这些,正常的工作还得抓,会还得开,该汇报还得汇报。 这一忙,他就更想不起来了! 那夜把他搞失眠了,他倒不怪小苑,只觉自己的脑袋,怎么就卡壳了呢? 榆市跟云港比起来,城建相对就要差上一些。 但这座城市的树很多,大街小巷茂盛翠绿。 晚上的宴请,庄妍没去,开了大半天的车,到了酒店后,又跟星辰和超阅传媒的人坐了坐,聊到傍晚就开始打哈欠,最后索性回房睡了。 药厂的任总,等晚上下班后,专门请左老师和小帅吃了饭。 宴请的规格很高,在一个很上档次的酒店里,任总还带了好几个公司领导作陪。 他们上来先跟小帅寒暄,因为小帅不止是小帅,他还代表云港集团,代表庄总的轻合金。 “庄总近来还好?”任总鹤发童颜,让人猜不出具体岁数;但面向和善、举止有度。 “挺好的,就是太忙了!庄总还让我托句话,他不能亲自过来贺喜,让我代他给您道个歉。”一边说,小帅从兜里,掏出红包说:“这是庄总托我稍的。” “这个老庄,认识这么多年了,办事还是这么客气。”任总笑着,爽快地把红包收下了。红包多少无所谓,主要是礼尚往来,是一份祝福和仪式。 随后他们才跟左老师聊,从寒暄聊到课程,再聊到生活、聊到子女。 席间,小帅帮庄妍打听了一下晚宴流程,倒是不复杂,就是家人致辞、宴请宾客,中间穿插一些节目表演。 随后小帅问:“对了任总,这样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有没有请录像师,去现场录个视频?” 任总愣了一下笑道:“自家人拿dv,随便录录就行了。本来我都没想把排场搞这么大,可家里老婆子不愿意,说好不容易生出个孙子,必须得大办才行。这妇道人家呀,就是不懂低调。” 小帅点头,随即掏出电话:“小虎,你周三晚上,带两台摄像机随我参加宴会,到了现场好好拍摄,回头给任总那边,认真剪辑包装一下视频,多刻几套盘邮寄过来。” 嘱咐完以后,小帅这才笑说:“是录制精品课的专业摄像团队,晚上他们也没事,就当过去蹭饭了。” 不等任总开口,旁边一位领导忙问:“王部长,这…怎么收费?” 小帅顿时不乐意道:“任总的事,就是我们云港集团的事,都是一家子人,还收什么费?举手之劳嘛,让他们蹭顿喜酒、沾沾喜气就行了。” 任总当即开怀大笑:“小王部长这人,有点意思哈!” 第367章 作用显现 小帅随意的一个举动,便赢得了药厂这边人的好感。 等小帅吃过饭,再回酒店的时候,摄像团队之前住的双人间,竟然都升级成了单人大床房。 一句话能成事,一句话也能坏事。 话分两面,看怎么说。 说到人家心坎儿里去,这待遇明显都不一样了。 小苑在总部,已经有了自己的一间小办公室,跟黄春波正对着门。 总经理办公室的对面,一般都有这样一个小房间,实质就是秘书室。 但马总在的时候,并没有聘秘书,因为跟下面人关系保持的好,他有事儿都是直接叫下属去办。于是秘书室,就成了杂物间。 小苑昨天下午,办完入职手续后,便撸起袖子,把小小的办公室收拾整洁。 今早一上班,坐在属于自己小小的天地里,她忍不住欣喜,嘴角的笑容控制不住地流淌。 她不感激黄春波,她只感激小帅。没有小帅,就没有她的今天。 小苑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好,但她懂一个道理,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小帅对她的好,不仅是工作上的关怀、照顾和提拔,关键是小帅能看到她的优点,能让她发挥所长。小帅是她的伯乐,这点小苑从不怀疑。 在小天地里享受片刻,一到上班时间,小苑立马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手脚麻利地跑到黄春波办公室门口,先透过门上的小窗,观察黄春波的状态。 这是小苑多年来养成的鸡贼习惯,以前跟老卢的时候,她就先在门口徘徊,看看领导的心情。然后再根据领导的喜怒哀乐,确定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话。 此刻,她看到黄春波神色萎靡,正坐在茶几前泡茶,小苑便稳了稳心神,笑着推门走了进去。 “哟!黄总,您今天气色真好,比昨天还精神呢!” “哦?我…精神状态还行?”黄春波昨晚失眠了,他今早昏昏欲睡,总感觉提不起劲儿来。可小苑这样一说,却瞬间把他搞得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这状态还不好?您眼里都泛着光呢!放眼整个单位,谁的眼睛有您的亮?”小苑上前,夺过黄春波手里的茶壶:“泡茶这种事,哪儿用您亲自动手?您直接打电话叫我,我三五步就过来了!” 就算再不精神的人,也喜欢别人夸他精神,尤其是在早晨,在刚上班的时候。 黄春波乐得靠在沙发上,他还真就强打起了精神:“入职的事情,都办妥了?” 小苑一边泡茶一边说:“有您黄总的签字,人事部那边,跑步给办的,效率特别高。要么说还得是您黄总,人的名、树的影,您的面子就是好使。” 这下黄春波不笑都不行了! 小苑的话夸张吗?有点夸张。 是事实吗?也是事实! 在事实的基础上,稍微夸大一些,哪个领导不爱听这种话?! “办公室那边,收拾妥当了?用不用我找俩人,帮帮忙?”黄春波照顾道。 “黄总,我来是辅助您工作的, 可不是给您添麻烦的。我的事情您一点也不用操心,您只管招呼我就行,随叫随到!”小苑殷勤地把茶盏放到黄春波面前。 这话真说到黄春波心坎里了。 哪个领导,不喜欢随叫随到、指哪儿打哪儿的下属? 想想王军、程斌那俩倔货,再想想老孙那个怂包,再想想小帅那个滑头。看看眼前的小苑秘书,黄春波的心里,多少有了些安慰。 小苑这个女人,在长相上来说,确实没什么亮点。 但她特别会为人处世,有眼力价,讲话还特别好听。 难怪王小帅会喜欢这样一个人,这样的人在事业上,绝对可以成为贤内助! “小苑啊,你跟小帅部长的关系,发展到什么程度了?”黄春波喝着茶水问。 “黄总……”小苑赶紧看了看身后,又神色凝重道:“这件事,咱不提行吗?我倒是好说,但我得为小帅的形象考虑。事情一旦传出去,小帅以后还怎么管理下属?别人不得在背后嘀咕他、嘲笑他?他本就年轻……” “懂懂!”黄春波立刻会意。 他反倒觉得自己失了规矩,这属于敏感话题,不该瞎问的。 按往常黄春波的习惯,早晨来单位后,他都是先泡上茶,然后开始琢磨,在会议上怎么敲打离间下属。 可小苑跟他一聊,他早把这事儿给忘了。 到了开会时间,黄春波这才猛地起身说:“哎呀,这一聊天,把正事儿都忘了!小苑,我马上给你发一份稿件,你打印出来后,随我去会议室,然后做一份会议纪要。” “好好,我马上办!” 以前部里开会,王军、程斌都如临大敌,因为黄春波太狡猾,压迫感十足!你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就能你给挖个坑。 可今天开会,黄春波竟然打起了瞌睡。 他的思维也不再像从前那么敏捷,讲话也不再那么犀利。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竟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平和,会开到最后,黄春波也没发什么飚。 更诡异的是,小苑这娘们儿怎么来了?还成了黄春波的秘书? 当然,黄春波作为大领导,他想用谁、提拔谁,完全不用跟下面打招呼。 关键小苑一个马屁精,黄春波提拔她干什么玩意儿? 总之那天,整个会议上的人都懵了,倒是小苑把会议纪要,整理的井井有条。 榆市这边,小帅受到了高规格的接待。 尤其昨晚,当任总得知,小帅并不属于轻合金,而是云港集团宣传部的部长,这就更令他不敢怠慢。 越是大公司,越注意企业形象,就越不敢得罪搞宣传的人。 何况人家还隶属于集团总部,手抓着电视台和报社,级别上虽然不高,可权力不小。关键小帅身边,还带着云港市台的节目主持人,这就更不敢小看了。 上午小帅和庄妍一起,象征性地参加了培训仪式。 下午任总专门安排人,死活要陪同小帅,参观他们药厂。 小帅以前还不明白,轻合金一个工业企业,怎么能跟药厂有合作呢? 通过参观他才知道,原来药品上的铝箔封装,用得就是轻合金生产的铝箔纸。 晚上回到酒店后,庄妍生气了,她站在小帅房间,冷声问:“你跟我爸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利用我的身份,去跟他拉了关系?王小帅,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庄妍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下午参观药厂时,陪同人员动不动就提庄总,各种对庄总、对轻合金夸赞! 第368章 接着忽悠 小帅知道这种事情瞒不住,真要是那么好办,庄总也不至于,对他提出恳求。 “什么你爸?”小帅装傻,因为庄妍并没有跟小帅提过,庄总是她父亲的事。小帅也从没在庄妍面前,问过这个事。 “装,继续装!原来这家药企,是轻合金的合作商,是我爸的朋友。我说怎么这么好的事,几个小时赚6000块,会落到我头上?!王小帅,这个事情,是不是他安排的?”庄妍胳膊别在胸前,冷冷问。 小帅坐在床上,无比惊讶道:“庄总是你爸?哦哦,对对,你姓庄,庄毅也姓庄。瞧我这脑子,怎么就没把你俩联系起来呢?” 小帅看着庄妍,细细打量,又道:“还真别说,你这眼睛,跟庄总还确实挺像哈!” “你信不信我踹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跟我爸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庄妍觉得这个事情,她必须得搞明白。 小帅则不紧不慢解释:“大姐,首先,我认识庄总,比认识你要早;其次,培训这种事,在集团内部,归我们宣传部联络,尤其我是主要负责人;第三,就算庄总对我好,跟你也没关系,我把庄总送到了省台新闻,他评上了‘劳模’,所以他欠我人情。” 庄妍傻傻地转着眼睛,又问:“那你为什么,非要叫我来参加这个主持?” 小帅说:“不叫你,那我叫谁?晓宁轻声细语的,镇得住这种大场面吗?除了你俩,这种好事儿,我还能给谁?你这人可真是,有好事儿想着你,我还想出错了?” “你…这……”庄妍懵了,她总觉得跟小帅和家辉这样的人玩儿,自己脑子有点跟不上,他俩就像个大忽悠。 他们讲出的话,说信吧,还有点怀疑。 说不信吧,又找不出反驳的点。 小帅又说:“那我要知道,你是庄总的女儿,我早跟药企的任总讲了。以你的身份,代表庄总参加这次宴会,那任总的面子、里子不都有了?我何必绕那么大圈,又是替庄总跟人家道歉,又是代表轻合金给人家贺喜?你想,你细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庄妍挠挠脸,眼睛眨巴眨巴:“好像…貌似…是这样哈!” 小帅立刻倒打一耙:“改改你的性子,跟个火药桶似的,事儿还没搞明白,脾气就先上来了!” “那…那我对不起还不行吗?”庄妍叉着腰,看似道歉,实则不服。 “哎呀,快回去休息吧。我这一天到晚,工作不累,跟你拌嘴倒是累得不轻!”小帅直接爬到床上,拿被子蒙住了头。 晚上小帅洗完澡,跟海棠通了会电话,刚想看会儿电视,家辉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哎,你小子最近忙什么呢?”家辉精神奕奕地问。 “在榆市出差呢。庄妍也来了,有个晚会要主持。”小帅非常诚恳地对着电话,跟家辉解释了一下。 家辉当即说:“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这么好的机会,我应该跟着过去。” 小帅说:“你们港控的工作可不轻快,我以为你很忙呢。” 家辉犹豫:“确实有点忙。” “对了家辉哥,我想问你个事,关于黄春波的。”小帅对着电话,又把宣传部的事情,跟他简略陈述了一下。 “帅儿,要我说,像你、程斌、甚至王军,都太老实。你们总觉得把工作干好,其它一切都会好,可现实是这样吗?遇到好领导,这么干没错;但遇到差的领导,就未必行得通。” 又说:“像黄春波那个级别的人,他的工作能力也很强,没有两把刷子,是干不到那个位置的。所以你指着人家工作上失误,这种可能性很小;你失误,人家都未必会失误;人家真失误,那也能拉个背锅的,自己全身而退。” 小帅皱眉靠在床头:“所以我才头疼嘛!他总这么胡搞,我们部里都乱套了。” 家辉却说:“工作上找不到对方的把柄,那就从工作以外找嘛!做人别太老实,那上面的领导被撸,没几个是因为工作能力出的问题。大都是因为手脚不干净、私生活不干净,人嘛,总有弱点。越有本事的人,越控制不住自己的缺点或欲望。” “那你觉得养情妇这件事,能不能把他弄倒?”小帅来了精神。 “没证据的事,你可不要跟我说,也不要跟任何人说。小帅,越往上走,越要谨言、慎行!” “懂!那我知道,该从哪方面入手了。”小帅松了口气。 家辉赶紧转换话题:“哎,庄妍现在有时间?” 小帅说:“她一直在房间休息,估计这会儿还没睡。” “行,我跟她聊会儿,至于你小子,在外帮我照顾好她。”家辉笑道。 “你八字还没一撇呢,真拿自己当她男朋友了?你要有心,就多去她家,照顾照顾她姥姥。别光停留在口头上,庄妍可不喜欢光说不练的。” “不是一直忙嘛!等忙过这阵儿,你凑个局,咱去庄妍家里聚聚。不说了,先这样!” 小帅这边刚挂电话,隔壁庄妍那屋,又嚷嚷了起来。 她当着家辉的面,先开始数落小帅没有驾照,又说路上开车的素质低…… 小帅也只能一声长叹:“唉,这娘们儿的嘴,没治了!” 周三小帅倒没什么事,便跟庄妍一起,在榆市逛了逛街。 一是回庄妍爷爷奶奶家,需要带些礼品;二是他想给海棠,买些当地的特产。 “送女朋友的话,你就买这些吃的呀?”超市里,庄妍吃惊问。 “首饰耳坠什么的,之前都送过了。她比较爱吃,还嘱咐我买点特产来着。”小帅挠头说。 庄妍这才点头:“这样啊,那你多买点儿。” 说完,庄妍又禁不住问:“哎,你别总藏着掖着,哪天叫出来一起聚聚,我可是听晓宁说了,你女朋友是个大美女!” 小帅抿了抿嘴唇,片刻才答复说:“等我办完一件事吧,办完了,就带她跟你们相聚。” “什么事啊,还能耽误见面?”庄妍不解。 “挺重要的事。” 海棠的事情,还要用到白振凯,所以现在,即便海棠不说,小帅也知道要保持低调。 “你这人真是,年纪不大,却心事重重。这点你可不如我,我连生死都看淡了,世上还能有什么烦恼?”庄妍鄙夷道。 “庄妍,人这辈子,除了生死,还有其它重要的事,比如真相、公道、活着的意义。既然活着,就总要做点什么,尤其是完成爱人的心愿。” 庄妍撇了撇嘴:“那你爱人,真幸福!主要是你这人,一向说到做到。” 小帅却叹息:“尽力吧,有些事情,我说到,也未必能做到。” 第369章 庄妍老家 上午逛街,满载而归。 下午小帅和庄妍,回酒店休息了半天。 赶到傍晚的时候,任总那边派车来接,他俩便早早地去了宴会大厅。 其实主持宴会这个事儿,对庄妍来说没什么难度。哪怕她照着稿读都没问题,主家并没有提出什么要求。 但庄妍毕竟是专业的,在主持这方面,哪怕再小的事情,她也不会马虎。 拿到节目单之后,庄妍不仅忙着熟悉流程,还拉着小帅一起,帮她想一些祝词,好留着做宴会开场用。 有钱人家的孩子过百日宴,排场真比想象的还要豪华。 酒店是星级的,宴会厅是高档的;来往宾客衣着华丽,一桌两个服务人员立在旁边,悉心招待。 还请了市里知名歌舞团,唱歌、跳舞、魔术,应有尽有。 左老师也被请来凑热闹,小虎他们也带着摄像器材,给现场撑足了场面。 庄妍专门准备了一件酒红色长裙,再加上她个头高挑、气质斐然,往宴会中间的舞台一站,瞬间把晚宴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小帅和左老师,甚至被请到了副席上,紧挨着任总那一桌;小帅这边,由任总儿子亲自陪酒,给足了面子。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啊!推杯换盏间,小帅不禁生出一丝悲哀,爸妈在乡下忙活一年,都不一定能挣到这一桌酒席钱。 难怪大伯当初,非要把厂子往大了干,钱越挣越想挣。 因为大伯开了眼界,他知道了有钱人是怎样的一个活法,他想跟人家跻身在一个世界里,这本身没错。 只是错在,大伯的野心,超出了他自身的能力。 小帅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所以很少喝。 但今天,他着实喝了不少。 倒不是因为酒贵,他只是心里别扭。 原来同样的世界,却有天差地别的生活方式。 在这样一个挥金如土的宴会上,小帅突然感觉,他曾引以为傲的那些理想、目标、豪言壮语,都有些拿不上台面,看着桌前陌生的面孔,他羞于启齿,插不上话。 他觉得自己不该坐副席,他应该找个角落的桌子,胡吃海塞。 他更深刻感受到了,海棠在饭局上吃不饱的窘境。 跟有身份的人坐一桌,真的张不开口,去大吃二喝。 小虎他们没有白忙活,宴会快结束的时候,主家不仅过去,礼貌地跟他们干活儿的人敬了酒,还一人塞了一个红包。 小帅喝得迷迷糊糊,返回酒店后就睡了。 第二天还是庄妍敲门,把他叫了起来。 “你真能睡,都快上午10点了。”庄妍一身运动衫,对着小帅一通数落。 “昨晚喝多了,你要是不喊我,估计我还能再睡会儿。”小帅挠着头,去卫生间洗脸。 庄妍则说:“你确定今天,随我回老家是吧?” 小帅搓着脸说:“工作上都交代完了,我今天就离开。哦对了,主持的钱,那边给你了吗?” 庄妍从手包里,掏出一个大红包:“昨晚吃饭的时候,人家就给了。多给了600,六千六,挺吉利的数字。” “那就好。你们主持人,干私活来钱是真快!”小帅有些羡慕地擦着脸说。 “哪儿有你们玩儿脑子来钱快?你屁活儿不用干,光拿抽成,挣得都比我多!”庄妍噘着嘴。 “能一样嘛?你是光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揍。我当初刚干的时候,那吃了多少苦?白天上班,晚上加班,一天睡不到5小时,也是硬熬出来的。我和梁超刚干精品课的时候,恨不得晚上都不睡觉,累得眼前都是小星星,脑袋都跟炸了锅似的!” “行行,知道你能吃苦,知道你年轻有为。”庄妍撇着嘴,转着眼睛,又找茬:“你快点行不?我跟爷爷通了电话,知道我今天回去,他都高兴坏了。” 小帅知道,这才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洗漱完后,小帅先打开了电脑。 庄妍不乐意了:“你干嘛呀?都要走了,你还开电脑干什么?” 小帅说:“趁着现在有网,我把其他人的稿件接收一下,等去了你老家,也不耽误我工作。” 庄妍:“……” 庄妍的老家,不是普通乡村,而是山村,非常偏僻的山村。 那一路走的弯弯绕绕,令小帅提心吊胆。 望着贫瘠的山间地头,以及还不知走多久,才能到的村子。小帅不禁感慨:“你爸能从这种地方走出去,挺不容易的。” 庄妍没生气,只是微微叹息:“他当年读书,都是挑着扁担,走一天的山路。唯一的一双破鞋,走山路的时候,还舍不得穿,都是光着脚赶路。” 小帅抖了抖嘴唇:“其实庄总这个人吧,口碑很好。至少我接触的人里,都说他好。” 又说:“我不是在你面前,夸奖庄总什么。我只是想说,可能是你影响了他。因为他对你心有愧疚,所以他才会更加与人为善。” “随便吧,不重要。”庄妍轻描淡写。 “你跟你爸关系一般,但我发现,你跟爷奶关系还不错嘛。”小帅也岔开了话题。 “那能一样嘛?离婚的又不是我爷奶。爷奶虽然不富裕,但从小疼我。只要回来,他们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给我吃,把他们攒的钱,全部掏给我。虽然钱不多,但我知道,那已经是他们能力的极限了。” 小帅长长舒了口气:“你这人吧,有情有义。可交!” “废话!”庄妍高傲一笑。 下午两点钟的时候,终于到地方了。 很小的一个山村,满共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石头垒的,路也是石头铺的。 这里的房子,院门都很小,且高矮不平。 倒是庄妍奶奶家的房子大一些,应该是新修的。 庄妍着急进门,小帅在后面大包小包拎东西。 来到院子里,她奶奶拄着拐棍,当时就哭了,揪着庄妍胳膊死活不松手。 爷爷身体还算健壮,白发白胡须,光着膀子晒得黝黑,长得跟庄总挺像,只不过脸上爬满了褶子。 老两口还误会,一个劲儿朝小帅絮叨,说家里破破烂烂,也不知道孙女婿会跟着过来。 庄妍脸红地忙于解释,说小帅不是他对象,是很好的朋友。这次来榆市出差,顺便过来做客的。 爷奶讲当地方言,小帅是一个字也听不清。只是一边搬东西,一边跟着傻笑。 饭菜不是多丰盛,也不是多好吃。但小帅知道,农家小院儿,老两口子,能操持办这么几个菜,就已经很不错了。 再后来小帅就工作,庄妍陪爷奶聊天。 第二天庄妍开车,带着爷奶赶大集,给他们置办了一后备箱的日常用品。 下午回来的时候,爷爷从床底的鞋坑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了不少钱,有零有整,全一股脑塞到了庄妍手里。 可令小帅惊讶的是,庄妍竟然要了,毫不犹豫就拿了。 第370章 庄妍的根 傍晚他们出门散步,庄妍眯着眼,享受着山间的微风:“哎,昨晚睡客厅的凉席,能受得了?” “挺好的,就是有蚊子。”小帅踩着石板路说。 “怎么不跟我说?赶集的时候,我买了花露水,给你抹上就好了。” 小帅倒不在意这个,倒是突然看向庄妍说:“拿老人的钱,你好意思啊?” 庄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要是不拿,或拿的不痛快,爷爷奶奶才生气。这是他们的心意,是他们对孙女的疼爱。” “你都拿了,他们往后花什么?”小帅有些不高兴。 “我奶奶手里还有一份,哪儿能一股脑都给我?”庄妍眨着闪亮的大眼睛,又说:“那6600块钱,我都塞到奶奶藏钱的地方去了。” “主持晚会那大红包?”小帅惊讶道。 “当然!你可别多嘴,他们要是知道了,指定还得再塞给我。”庄妍朝小帅胳膊拍了一下。 小帅点着头,用一种十分欣赏的目光,看着庄妍说:“我发现你这人吧,还真是挺有意思的,跟你交往越深,越觉得你性格真好。” 那天他们沿着一道坡,一直绕到了对面的山脚。 庄妍在路边停下,伸手薅了一把什么东西。接着走到小帅面前,打开手掌:“尝尝,酸枣。” 小帅捏起两颗放到嘴里,不是特别酸,还挺好吃的。 “你这个城里姑娘,比我还懂野果啊!”小帅笑了。 “小时候来老家,经常过来摘。”庄妍弯腰,又伸手去摘。 “深山野岭的,你自己来摘呀?”小帅问。 庄妍的手停了停:“我爸,他带我来摘。他最爱吃这个,他说这是他小时候,为数不多的零食。” 小帅点头,又问:“你妈妈也一起?” 庄妍又愣了一下:“自打结婚后,妈妈就来过老家一次。她嫌这里穷,路也不好走,小时候这里还没通车,要走很长的一段山路。记得是几年级来着?当时我也嫌累,走了一会儿就哭闹,死活要回云港,不想去老家。我还学妈妈的语气,说鸟都不来拉屎的地方,瞎折腾什么?” “然后呢?”小帅也跟着摘酸枣。 “然后爸爸把我打了一顿!说这里是根,一个人要是连根都没有,人生就不会开花结果。当时不懂,只顾哭。后来上了初中,要写一篇清明祭的作文,我才猛然发现,爸妈虽然离婚了,可我还有根,我知道老家的方向,我不比别人少什么。” 庄妍淡淡一笑,理着鬓角的碎发,又说:“无数对老家的回忆,一下子就涌入了脑海,爸爸怎么准备贡品,怎么挑鞭炮,怎么烧纸祭拜;家谱是什么样的,庄氏一脉的由来,老家的形形色色,爷爷奶奶的音容笑貌……” “原来,这已经成了我的童年,乃至人生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中考完的第一件事,我自己壮着胆,坐长途汽车跑来了!当时把我家里人都吓坏了,我就给我妈留了张纸条,背着包就走了。” “初中毕业,你就跑这么远的路?你真是够猛的!”小帅再一次,对庄妍刮目相看。 “我爸也吓坏了!他当时还没再婚呢,混得也不好,但那时候,他是真的爱我。”庄妍叹了口气:“好在那时候,山里已经通车了,我头天下午到的,我爸第二天上午到的。” 小帅苦笑:“然后呢?” 庄妍直起腰说:“我以为他会打我、骂我,结果没有,只是抱着我,哭了好久。” “也许你爸,依然爱着你,不比从前少一分。只是你,再不给他机会了而已。”小帅擦了擦眼角,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小帅,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当了大领导,过上了好日子;我也自立自强,还算不错。都是成年人了,何必再矫情?我又不是不见他、不搭理他,只是…再回不到从前了而已。” 小帅说:“可在他眼里,你也许还是那个爱撒娇的小姑娘呢?” 庄妍叹息:“可在我眼里,他已不再是那个,让我骑在脖子上,带我摘酸枣的父亲了。” 又说:“你多摘点酸枣,回头给他带回去吧,他或许还爱吃这个。他高兴了,将来也许还能照顾照顾你。” “是你专门让我带给庄总,还是我为了拍马屁,故意带去讨好庄总?”小帅直起腰问。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我为你着想,你还得寸进尺了。你要不愿带,那当我没说。”庄妍直接白了他一眼。 小帅把酸枣塞进兜里:“那我不带了,我不想刻意讨好谁,更不喜欢打这种感情牌。如果只为我个人前途,那犯不上。” 庄妍气得微微皱眉:“你这人真是,放在眼前的机会,都不懂把握。” “拍须溜马的机会,不把握也罢。”小帅回了一句。 在山里的这两天,小帅对庄总,真的格外崇敬和佩服。 小帅以为,自己的童年就够苦了;可跟庄总一比,他简直就生活在天堂。 小帅自认为,如果他生在这种偏远山村,自己应该是走不出去的。太难了,山连着连山,望不到尽头。 这得需要多大的决心,多强的驱动力,多么厚重的韧性,才能坚定目标走下去?难怪人家不靠关系,也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精神上的强大,才是真的强大! 云港总部这边,黄春波私下里万般打听,才寻得一处私密性极好的二手房源。 他打算明天就带着小曼去看房,合适的话,立马就定下来。 毕竟跟情人幽会,总去酒店那种公众场所,多少有些不保险。 黄春波正在电脑上,看着房东发来的房源照片,这时候小苑轻轻推门,探着脑袋进来了。 黄春波赶紧把图片关掉,小苑则拿着打印好的会议纪要,殷勤地走上前说:“黄总,这是今天上午的会议记录,请您过目。” 黄春波接过来,简单扫了几眼。 这几天的会议纪要,小苑搞得都不错,这工作能力,黄春波还是比较认可的。 于是他提笔签字,又推给小苑说:“行,放你办公室存档好,忙去吧。” 小苑点头拿起资料,临走时突然又说:“黄总,我们下面的员工,私下里都议论您呢。” “哦?怎么议论的?”黄春波突然来了兴致。 第371章 讲话带钩 黄春波已经意识到,跟小苑谈话,是一件很浪费时间的事情。 可小苑的话,总带着“钩”。 不聊,心里有疑惑。 一聊,其实也没多少有价值的信息。 但带着疑惑,黄春波就无法安心工作,最后他也只能跟小苑,继续聊下去。 可小苑这人,又喜欢卖关子。你越想知道,她就越不痛快回答,而是先干些没用的。 比如给你泡壶茶,比如给你刷刷茶具,比如给你整理整理办公桌面,把期待感拉得十足。 黄春波有些不耐烦,可小苑又是小帅的女友,小帅又是庄总的干儿子。这套关系一梳理下来,黄春波又不能对小苑发火。 最后他也只能说:“小苑啊,别瞎忙活了,咱好好谈谈正事儿吧。” 小苑这才端着茶盘,殷勤地走过来,不紧不慢地给黄春波斟上茶水。 小苑知道自己的本职工作,搅屎棍嘛,那就搅和呗!黄春波在工作上,能不能干出成绩,跟她有什么关系? “下面的人,都是怎么说我的?”黄春波再次开口,试探性地问。 他最担心的,就是怕下面人反他。毕竟王军马上就被他排挤走了,而下面那些人,以前都是跟着王军混的,王军是有群众基础的。 小苑禁不住一笑:“夸您好呗!” 黄春波愣住了:“夸我好?小苑,我才上任一个多月,下面的人对我了解?” 小苑说:“了不了解您不重要,我们底层员工,了解王军那帮人,很重要!” 这就是小苑讲话的艺术,处处带着钩儿,搞得黄春波好奇心十足,他不问下去都不行。 “你这个话,我该怎么理解?”黄春波拧着眉头笑。 “就拿我们台举例,我来台5年了,有谁升上去了?这么多年,只有小帅部长升上去了。小帅升上去,是因为小帅业绩太突出,突出到把王军送上去了。” 小苑知道,今天上午开会,王军就汇报了调任的进程,他今天就要被调走了。所以她现在,说再多王军的不好,也不会对王军产生什么影响了。 黄春波也知道,王军是靠下面人给推上来的,所以这并不是什么有用信息。尤其王军都滚蛋了,再提这些没意义。 “你的意思是,宣传部的这些领导,一直都在抱团,在打压下面的人晋升?”黄春波问。 “明摆着的事儿嘛!我们台里的张老师,来这里都7年了,他以前还是县台的编导呢。真凭工作能力,张老师干个副部都绰绰有余。可就因为上面领导,抱团相护,张老师才一直得不到重用。而且不光张老师,好多有才能的人,都得不到提拔。” 又说:“可您来了,事情就不一样了。您还记得,您刚来第一周的时候,开的那次‘宣传部全体大会’吗?” 黄春波点头:“记得!反响很好,掌声很热烈!” 小苑立刻挑起大拇指:“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盼来了一位好领导!您当着所有人的面,批评程斌、批评老孙,甚至含沙射影说王军,毫不留情面。当时那情况,您知道我们下面人,心里多痛快吗?他们那些人,终于有领导来整治了!” “还有这么个情况?”黄春波喜出望外。 “黄总,您都快成为我们下面人,心目中的救世主了!所以我们私下里,都在议论您,指着您苍蝇老虎一起打。替我们打破曾经的旧秩序,给我们底层员工,营造一个畅通的晋升渠道!” 黄春波一拍桌子,大义凛然道:“作为领导,这是我义不容辞、不可推卸的责任!咱们集团老总讲过一句话:集团,首先是员工的集团,而不是领导的集团!” 小苑打蛇上棍,紧跟着又说:“您撤掉王军这个事,已经在我们群众当中,产生了十分热烈的影响。别的部门咱不提,我们台里人,那对您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我们苦王军,久矣!” 小苑表情真切,还搞了句文言文,直接把黄春波的情绪,给推向了高潮。 这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他没想到自己找茬整人,还整出了一番群众基础! 尤其小苑这番话,可信度极高。王军这帮部里领导,确实很抱团、很排外。 他黄春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绞尽脑汁思索,才打开了现在的局面,却仍没有彻底驯服这帮人。 况且,别说下面员工,恨王军这个团体;就算不恨,那下面的员工,也乐得看到领导垮台。 垮了台,他们才有出头之日,才有机会晋升。 就算机会轮不到他们,看个热闹也不错,这就是人性。 “小苑啊,我现在才发现,就算没有小帅部长这层关系,我也应该提你当秘书。自打你来了以后,我心情畅快多了。你这个秘书招的,物有所值!” “黄总您过奖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真不是我做得好,都是您领导的好!”小苑轻轻拍着黄春波肩膀。 黄春波乐得后牙槽都露出来了! 跟小苑聊天,确实浪费时间;可一旦聊起来,那就是很舒服,由内而外地身心舒畅。 关键还上瘾,一聊就不愿停下来。 小苑总能在关键的节点上,拍黄春波一个出其不意。 待黄春波仔细琢磨后,又回味无穷。 最后,一下午的工作时间,愣是被小苑拍掉了三分之二。 黄春波这才从自我陶醉中惊醒:“行了行了,聊得差不多了,你赶紧忙去吧。咱们都是为集团服务,工作才是正事儿。” 小苑也很有眼色的点头,可临走时,她又突然站住,望着黄春波办公室的大白墙说:“黄总,您这个屋里,总感觉缺点什么。” 黄春波又是一愣,禁不住问:“缺什么?” 小苑一笑:“缺什么,我先卖个关子,等回头您就知道了。” 黄春波的心,又被她给勾起来了,但真不能再聊了! 他可不是下面的小员工,上个班还能摸摸鱼。 他这个位置太显眼,手里都是大事儿,但凡哪件处理不明白,那工作就会出事故! 于是他硬憋着没问,等小苑走后,黄春波对着一桌工作,又愁得直挠头。 他现在已经无心去整治程斌了,光眼前的正经工作,就够他手忙脚乱了! 第372章 酸枣 周六这天,小帅醒来后,就没见到庄妍的人影。 他走去院子里,打水洗了把脸,又朝正做饭的奶奶,询问庄妍去哪儿了? 奶奶的方言,说得又快又模糊,小帅只能通过大体的几个字,判断庄妍是出去办事儿了。 于是小帅又回了屋,打开电脑把工作收尾。 临近上午9点多的时候,小苑那边来了电话。 “王部长,您出差还没回来?” “今天就回去,周一下午,我就回部里报到。”小帅叹了口气,他一点也不想回部里,乱糟糟的。 小苑说:“放心吧,部里一切安好,黄春波现在也没那么多精力,放在整人上了。” 小帅嘴角一笑:“苑姐,我就知道你行!当初老卢,在台里闲着不干活儿,也有你的功劳在吧?!” 小苑不乐意说:“卢大鹏那是真的懒,跟我关系还真不大。黄春波倒是个挺勤快的人,但他事儿也多。我每天只要消耗他俩小时,再搅搅他的情绪,他正事儿就忙不过来了。” 又说:“对了,王总已经调离了。” 小帅眉头一皱,虽然他知道,王军走是早晚的事,却没想到这么突然。 “王总要是再坚持俩月就好了!黄春波还没过考察期呢,他要是也干不出成绩,走的就不是王军,而是他黄春波了。” 那一刻,小帅觉得做人,尤其在职场上,还是不能太实在。 王军就是太实在,上级领导找他谈话,他有什么说什么。 既然你都承认了,人家领导就算不想调你,那也说不过去,你自己都不给自己留余地。 小帅本来的意图,是想通过小苑,搅合搅合黄春波,给王军创造一线生机。 可偏偏王军,还是没能坚持到最后…… 沉默片刻,小苑岔开话题说:“对了部长,还有个事儿,您看行不行?” 小帅从恍惚中醒来:“什么事?” 小苑便把自己的想法,给小帅详细说了一下。 “苑姐,这种拍须溜马的勾当,你咋想出来了?”小帅苦笑,苑姐提的这种事,就算拿枪指着他小帅的脑袋,他也想不出来。就算想出来,他也拉不下脸去做。 “据我这几天的观察,黄春波吃这一套。如果这事儿办成,我就更能取得黄春波的信任。将来从他身上,多弄点有用的消息,就更方便了。”小苑嘿嘿一笑。 “行,那我跟婷婷和刘姐,都打声招呼。”这个事情,操作起来倒是特别简单。 “这样最好,台里和报社,每个人都服您。您要是开口,他们指定配合。” 这头跟小苑通完电话,庄妍就迈步进了院子。 小帅合上电脑、收拾好书包,来到院儿里的时候,庄妍正在洗手。 庄妍漂亮的小手上,多了一些细细的划痕,白皙的脚踝上,也带着一些划痕,有的都渗出了血迹。 洗手时,她疼得微微皱眉,嘴角发出“嘶嘶”地声音。 “大清早的,你去哪儿了?”小帅禁不住问。 “马上要走了,去给老祖宗上个坟,不行啊?”庄妍直起腰,拽起晾衣绳上的毛巾,轻轻擦着手说。 “哦,这样啊!”小帅点头,又说:“锅里有奶奶留的饭,你赶紧吃一口,趁着天早,咱还得赶路。” 接着庄妍吃饭,小帅则帮庄妍,把行李箱一类的物品,往车上搬运。 不一会儿爷爷奶奶回来了,应该是从村里小卖部,买了一些面包、泡面什么的,又给庄妍拿了一罐子咸菜,还有一小桶咸鸭蛋。这些都是爷爷奶奶,用自家鸭蛋腌制的。 总之,凡是家里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都一个劲儿往车上塞。 庄妍走的时候,爷爷奶奶又开始不舍。 来的时候,爷爷没哭,奶奶哭了。 走的时候,老两口都哭了,庄妍也哭了。 车子驶出村口,小帅望着身后:“你爸也是,怎么不把老两口,接到城里去住?” 庄妍擦干泪水,长长舒了口气,开着车说:“以前接过去一阵儿,老人住不习惯,还常常生病。爷奶在云港,死活住不下来,最后又给送回来了。” “现在还能动弹,再老了可怎么办?”小帅惆怅问。 “我还有俩姑姑,二姑就在邻村,咱摘酸枣的那个地方,东面那个村子就是。真需要照顾的时候,我爸出钱,我俩姑姑出力,也只能这么办了。” “那还好。”随着山村在后视镜里消失,小帅的心,也算彻底安了下来。 车子驶出大山,不远就是高速路入口。 回了一趟老家,探望了爷爷奶奶,庄妍的脾气都变好了,路上也不再发怒了。 一路走走停停,累了就进服务区休息片刻。有小帅说着聊着,忙前忙后给她买吃的,庄妍倒也没觉得累,反而觉得这样的时光,还挺快乐。 车子驶进云港后,庄妍依旧精神奕奕:“你住哪儿?我直接送你回去。” 小帅说:“你直接回家吧,我坐公交回去就行。” 庄妍不乐意:“一脚油门的事儿,快说地址。” 下午五点钟,庄妍把小帅送到了小区门口。然后又帮小帅打开后备箱,后备箱里,是小帅给海棠买的三大袋子特产零食。 小帅拎着袋子刚要走,庄妍突然又叫住他:“稍等,把这个也带上。” 说完,庄妍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红色小袋子,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酸枣。 “你…这……”小帅吃惊地看着庄妍:“你手上的这些划痕,是早晨摘酸枣弄的吧?!” “你要想吃,就自己留点儿。剩下的,拿给他吧。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他,我没忘了爷爷奶奶,也没忘记老家。” 庄妍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就证明她心里,其实还是有爸爸的。 这是一个很好的苗头,小帅禁不住笑了:“庄妍,你真大气!” “不跟你废话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庄妍关上后备箱,走到车门前,突然转身又说:“这次有你陪着回老家,我挺开心的。小帅,谢谢你!” “想谢我,那下周请吃饭。家辉还嚷嚷着,想去你家搞个聚会呢。他那人,私下里没几个朋友,倒是能跟咱玩儿得来。”小帅提议说。 “没问题!家辉那家伙,开那么好的车,肯定不差钱。你让他多买点海鲜,咱合起伙来,宰他那个土豪一顿!”庄妍机灵鬼一般转着眼睛。 “往死里宰他!”小帅也咬了咬牙! “帅儿,有你们这帮朋友,真幸福!”说罢,庄妍启动车子,缓缓驶向了远方。 第373章 白振凯 小帅大包小包拎着东西,在夕阳的余晖下,心情格外爽朗。 因为马上又要见到海棠了,在电话里聊千遍,不如见面聊一遍。 可还没走到小院儿门口,他就看到在海棠的车后面,还停了一辆车,崭新的奔驰越野,据说这种车,要好几百万的。 因为小区的路很宽,停车位也很足,除了自家停车以外,正常是没有人,会把车停在人家小院门口的。 这让小帅有了一丝警惕,而且开这种越野车的,大都是男性吧。 他提着一口气,走到小院门口,刚好看到林梵竟坐在院子里,拨弄着海棠的花儿。 小帅微微松了口气,笑着上前说:“林梵姐,你这是换新车了啊?回头我买个蛋糕,也给你庆祝一下?” 林梵回眸一笑,起身看着小帅说:“听海棠说你出差了,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榆市那边的工作,都已经处理完了,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提早回来了。”小帅颠了颠手里的东西,腾出一只手,指着院外又问:“林梵姐,你这车不便宜吧?” “是振凯的车!刚好你回来,赶紧进屋,彼此认识一下吧。”林梵殷勤地上前,接过了小帅手里的东西。 “哦,好!”小帅愣了一下,接着跟在林梵后面,他悄悄把手腕上的表摘掉,放进了裤兜里。 小帅的这个举动,看似天衣无缝,可等来到客厅,放好东西以后,林梵却机敏地察觉,小帅的手表不见了,手腕上只留下了一块红印。 “在书房聊天呢,一起过去吧。”林梵拍了拍小帅胳膊。 小帅多少有些紧张,但还是尽量平复情绪。 该来的总会来,这种事情,坦然面对、泰然处之就好了。 小帅迈步走进客厅,海棠先惊喜地站了起来:“不是明天才回来吗?怎么这会儿就到了?” 之前约定的是明天回来,但小帅想给海棠一个惊喜,就没有提前打电话告知。 可结果没想到,海棠先给了他一个“惊喜”! 桌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也留着短发,个头明显很高,粗略估计得有一米九。关键他还挺壮,皮肤有点黑。 这种黑应该不是天生的,而是太阳晒的。 听说国外都流行晒日光浴,估计眼前这个白振凯,在国外没少享受生活。 他的表情很严肃,鼻翼两侧,有两道“八字褶”,就更显得他严肃。 他看待小帅的眼神,明显带着几分警惕,因为小帅白白嫩嫩,招人喜欢。 “振凯,这就是我弟小帅。”海棠把小帅拉过去,笑着介绍说。 “哦哦!想起来了,你小子接过我电话。” 白振凯站起身,表情渐渐松弛了几分,他伸出手说:“小表弟,你讲话挺硬气啊!” 小帅很自然地跟他握了手:“因为接你电话,我还被我姐骂了一通,说我不懂礼貌、没规矩。振凯哥,之前是我冒犯了。关键我也不知道,您跟我姐是同学啊?您讲话也挺硬的,上来就嚷嚷。” “呵呵,咱这是不打不相识。”白振凯不怎么爱笑,也许他就算是笑,也是这种严肃的表情。 小帅曾多次幻想过,与白振凯见面时的场景。他的心里,也曾生出过很多的担忧。 被白振凯识破了怎么办?白振凯跟他哥一样机敏怎么办?白振凯是个恶霸又该怎么办? 可如今见了面,小帅才发现,他所有担心都是多余的。 白振凯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顶多算个有钱人,比他大几岁。 说话办事也很有规矩,至少在海棠和林梵面前,表现的既礼貌又亲和。 也有可能是小帅自身成长了,他认识了庄总、认识了家辉,目前还跟黄春波交着手。他不再如一个小年轻似的畏惧权威,对白振凯这个级别的人,面儿上他可以做到从容应对。 “你们俩也是,怎么谈话还避着林梵姐?”小帅先倒打一耙,提出疑问,探探白振凯的态度。 “他们聊云港集团的事,我一个外人,在旁偷听可不方便。我去院儿里溜达,还不是为了避嫌?”林梵倒是眯着眼睛,抢先解释说。 海棠这时候埋怨:“振凯没来之前,你天天念叨。现在来了,你倒还学会避嫌了!” 这时候白振凯也说:“梵梵,你就是故意给我上眼药!什么避不避嫌的?你要愿意来云港集团,我举双手欢迎。” “才不去你们那地方,不喜欢被人管着。还是待在自家厂里好,地方虽小,但自由自在。”林梵得意说。 几人简单聊了几句,海棠又把目光放到小帅身上说:“时间也不早了,我请客,去东面饭店吃个饭吧。尤其小帅刚出差回来,肚子肯定饿了。” 林梵转身朝振凯笑道:“海棠可稀罕她这个弟弟了!以后对小帅,你也注意点儿,说话有点儿分寸。” 白振凯跟在后面走着说:“海棠的弟弟,不就跟咱弟弟一样嘛。这事儿不用嘱咐,该照顾我肯定照顾。” 一群人出了门,白振凯明显就想往前挤,想跟海棠并肩走路。 海棠今天没怎么打扮,但就算不打扮,也掩盖不住她浑身的高雅气质。 花裙下那细腻的小腿,那随意披散的长发,那飘逸的走路姿态,单看背影,就知道是个大美人。 可白振凯挤不上去,林梵总卡着位置。 最后他只能放慢脚步,跟小帅走到了一起。 “小帅,你和海棠,是…什么亲戚?”白振凯禁不住问。 “女孩长得随爸,男孩长得随妈。振凯哥,你猜我们什么亲戚?”小帅反问。 “你妈妈,是海棠的姑姑?”白振凯反应倒是不慢。 “我姐没告诉你?”小帅再次反问。 “你姐那人,几乎从不提家里的事情。” 小帅一笑:“那你跟我姐的关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嘛。” 白振凯叹息:“你姐那人吧,本身就带点高傲,很少有人能走进她的生活里。如今我们七八年没见,现在跟我更是生疏了。” 又忙问:“哦对了,你姐现在,有没有对象?” 小帅微微捏了捏拳,却依旧保持微笑:“这个我也不清楚,她打电话都避着我。她那个人吧,自己很有主见。我要是多嘴,还总挨骂。” “你们不是住一起吗?这点事还不清楚?”白振凯不解。 “哥,我这叫‘寄养’在我姐家,可不叫‘住一起’。我寄人篱下,哪儿好意思什么都打听?” 白振凯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窝窝囊囊的?” 小帅说:“你不窝囊,那你去问她呀?” 白振凯:“……” 第374章 白振凯的项目 海棠说的没错,白振凯这人,还算守规矩。 他并不是那种没有道德下限的无脑富二代,相反,他受过良好的教育,还有白振南那样一个强悍的哥哥。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最起码的道德情操还是有的。 在饭店吃饭的时候,他们聊得也都是些高中的事情。 聊起以前,他们仨确实还挺熟,只不过林梵和白振凯说的多,海棠讲得比较少。 因为跟海棠太熟,小帅从没觉得,海棠是多么高傲的人。 可今天他见到了,海棠在白振凯面前,就很高傲;极少搭腔,只是笑笑。 倒是林梵打着圆场:“振凯,小帅也在云港集团工作。你们家那么大的能耐,回头不得好好提拔提拔小帅啊?” 白振凯这才转头看向胡吃海塞的小帅:“你也在集团?哪个单位的?” 小帅用力咽下嘴里的烧肉:“宣传部的。” “你们领导是谁?”白振凯又问。 “黄春波。”小帅说。 白振凯脸色一僵,哼哼唧唧。 林梵疑惑:“怎么了?” 白振凯低头斜眼:“他的领导是黄春波,那就不太好办了。我哥那边,跟黄春波…不熟。” 小帅心里暗笑,何止是不熟?那是冤家对头。完全两个派系,水火不容的那种。 “小帅,黄春波对你怎么样?”白振凯抬头问。 “说实话,不怎么样。”小帅回答。 “这王八羔子,不好弄啊!你要工作不顺的话,等我把项目搭建起来,回头到我那里干。”白振凯强撑面子说。 小帅好奇道:“振凯哥,您要做什么项目?” 白振凯张了张嘴,许久,才强挤出一丝微笑:“暂时保密。” 那一刻,小帅和海棠,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 干项目这种事,只要不是高精尖,完全没有隐瞒的必要。 再说,白振凯刚回国,集团也不可能把高精尖项目,放到他这样一个年轻人的肩上去做。 所以小帅猜测,整合“型材企业”的项目,应该是要启动了。这是他哥白振南,给他提前铺好的路。白振凯就算躺着,估计都能躺倒下属单位,副总裁的位置上。 海棠和小帅倒没说什么,可林梵却一个劲儿,对着白振凯损:“天天在电话里大嗓门吹牛,真让你办个事,遮遮掩掩、推推搡搡。” 白振凯辩解:“梵梵,集团不是我家的,这里面错综复杂的事情有很多。别说我,就连我哥,甚至我爸,有些事情也无法掌控。偏偏小帅,还在宣传部……” “哥,没事!我惹不起黄春波,还躲不起他吗?吃饭吧,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小帅赶紧圆场。 “兄弟,我跟你交实底儿,我们跟黄春波那些人不对付,所以…你明白吧?”白振凯生怕在海棠面前失了面子,极力解释说。 “知道!集团上面的事,我多少听说了一些。”小帅点头。 那晚吃过饭,白振凯明显有意,想进家里再跟海棠聊一会儿。 可林梵却嚷嚷着要走,林梵是坐他的车来的,自然也得白振凯送回家。 “那…今天就先到这儿,明天吧,明天咱再约。”上车前,白振凯看着海棠恋恋不舍。 “明天我这边还有点私事,振凯,再抽时间吧。反正你也回国了,咱见面的机会多得是。”海棠很有礼貌地回复。 “行,电话联系。”说罢,白振凯这才磨磨蹭蹭上了车。 送走他们以后,海棠有些胆怯地不敢看小帅,宛如做了什么错事似的。 倒是小帅大大咧咧,拉着小板凳往院子里一坐,享受着初秋凉爽的夜风。 “出差够累的吧,我给你捏捏腿。”海棠拉着小板凳坐过来,很殷勤地笑说。 “姐,你不用太敏感。我的爱人,能被别人喜欢,这只能证明,我眼光没错,我爱人特别优秀。再说了,你又没有脚踏两只船,你更不喜欢他,这有什么好亏心的?” 海棠咬着红唇一笑:“不吃醋啊?” 小帅说:“多少有点不舒服。但对比大伯被人算计,对比你奶奶去世,这算得了什么?真正心里不舒服的人是你,面对仇人的弟弟,还要强颜欢笑,我总担心你绷不住!” 小帅的一番话,使得海棠紧张的心,慢慢获得了释放。 “其实还好啦,振凯这个人吧,本质还不错。跟他见面,我只要不想他哥哥,只想着高中时的那些事,倒还能应付过来。”海棠微微叹息。 小帅侧身换了个姿势,靠在海棠肩头问:“姐,白振凯说的那个项目,我估计就是跟大伯的厂子有关。咱们离真相,似乎越来越近了。” 海棠点头:“是的,昨天接振凯的时候,他说漏了嘴,我就这么猜测了。我还担心你回来之后,万一闹情绪,跟振凯撕破了脸,这层关系就断了呢。” 海棠侧脸,抬手捏了捏小帅的耳垂:“真没想到,你比我想得机灵多了,比我处理得还恰当。我都有点管理不好自己的表情,只能少说话。倒是你,没想到能那么从容地跟振凯相处。” “小场面,他哥我都忽悠过。”小帅淡淡一笑。 海棠也笑了,相处越深,她就越发现小帅,其实蛮有头脑的。 只是小帅望着皎洁的月亮,心里不禁生出一丝哀伤。 他没觉得自己这点小聪明,有什么值得夸奖的。 等什么时候,自己有实力了,强大到不用再耍小聪明,不用在各个势力之间,绞尽脑汁的游走,那才是值得夸奖的,是值得被海棠仰慕的。 现在算什么? 只能算个小泥鳅。 “怎么又不高兴了?”海棠搂着小帅的脑袋问。 “没有不高兴啊!对了姐,你是不是还没吃饱?刚才在饭店,见你小口小口的,至于吗?” 海棠没好气一笑:“林梵口更小,毕竟老同学见面,礼貌还是要有的。不像跟你一起逛小吃街,咱俩抢着吃。” 小帅立刻起身,跑到屋里拎出两大包零食:“我从榆市给你带的特产零食,你尝尝好不好吃?” 海棠惊讶道:“带这么多呀?” “还有一大包呢!回头上班,你带去公司,给你们同事也分分。” 海棠没去看零食,而是捧起小帅的脸颊,久久凝视。 最后,她微微垫脚,在小帅的唇边,轻吻了一下。 第375章 小苑的礼物 周一这天,又是小帅期待的日子,因为9月5号,又该发工资了。 早晨上班,他先去了轻合金。一是去跟庄总复命,二是要从梅姐那里,拿他的业绩评定。 在云港集团内部被借调,工作结束以后,借调单位都需要给出这样一份材料。上面会详细说明,被借调人员具体的工作情况,表现如何。 小帅这边在办公室坐了不一会儿,梅姐就推门进来了:“去庄总那边吧,他专门抽出半小时,要好好跟你聊聊。” “好,那我工作材料汇报的事情……” “你不下午才回原单位吗?这事儿不着急,我忙完手头的事就给你办。”梅姐微微一笑,露出两颗浅浅的酒窝。 小帅点头,提起背包来到走廊,叩响了庄总办公室的门。 “请进!” 再见庄总,小帅对他的崇敬之情,不觉又增加了几分。 因为庄总给小帅诠释了一个道理:普通人,也是可以成功的。 庄总年少,生活穷困潦倒;凭着极少的资源念完书,进了单位以后,由于他是个外乡人,没人脉、没背景,又惨遭排挤。 他住在丈母娘家,无数个日夜,被老婆冷嘲热讽,最后甚至混到了离婚的地步。 他经历了许多人生至暗的时刻,面对生活的刀刀见骨,他没有选择妥协,而是依然艰难前行,最后坐到了集团公司,封疆大吏的位置。 也许有的人可以随随便便成功,也许不是所有人都能随便成功。 但庄总起点这样低的一个人,都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这对小帅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鼓励和鞭策? 那一刻,庄总看着小帅,小帅看着庄总。 两人似乎都有话要说,又似乎都有些说不出口。 “坐!”庄总随和地指了指沙发,等小帅坐下后,才继续问:“这次出差,感觉怎么样?” “任总招待的不错,对培训也比较满意。药厂那边的领导,对咱公司的评价也很高。”小帅如实答复。 庄总满意点头,给小帅倒着茶水:“老任也给我来了电话,说你小子办事熨帖,对你颇为欣赏啊!” 小帅不好意思低头笑道:“任总指的是晚宴录像的事吧,举手之劳,这没什么的。” 庄总很喜欢小帅的谦虚,一直看着小帅笑。 小帅也很有眼色,他知道庄总想了解的,并不是这件事。 “爷爷奶奶身体都挺好,我和庄妍在老家,待了差不多有三天。尤其庄妍,忙前忙后,给爷爷奶奶置办了不少生活用品。” “妍妍那妮子,骨子里是挺孝顺的。”庄总微微叹息,因为庄妍越懂事、越孝顺,他的心就越痛。 他在该呵护女儿的年纪,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没有给她足够的爱。庄妍的懂事,是生活的苦难教给她的,是庄妍自己领悟的。似乎与他这父亲,并没有多大关系。 长长舒了口气,庄总又问:“妍妍主持的还行?” 小帅笑了:“挺好,很有排场!主家那边,还多给了600块的主持费用。” 庄总这才安心笑道:“那感情好,多挣点钱,丫头也能买些漂亮衣服穿。” “庄妍把主持的钱,都留给爷爷奶奶了。” 庄总一愣,本来含着微笑的眼睛里,突然涌起了一层水雾。 小帅继续说:“您和庄妍的关系,其实还有缓和的余地。尤其在老家的那几天,庄妍句句不提您,却又句句离不开您。她心里只是有道坎儿,爸妈离婚的坎儿。除了这件事以外,她似乎对您也没有别的不满。” “行啊,慢慢来吧。”庄总叹了口气,似乎对小帅的话,半信半疑。 “庄总,给您这个。”小帅赶紧拉开背包,将酸枣拿了出来。 庄总再次一愣:“上山摘的?” 小帅笑道:“庄妍说,这是您小时候,为数不多的零食。” 庄总的嘴角微微颤抖,酸枣都没洗,他就捏起一颗,很娴熟地抛进了嘴里。 那股酸酸的味道,在他口腔里蔓延,这就是家的味道,也是贯穿他半生的味道。 “庄妍摘的,大清早跑到山里,手、脚踝被荆棘划了好多道血痕。不是专门给我摘的土特产,是她让我带给您。原话是她想告诉您,她没忘记老家,更没忘记爷爷奶奶。” 庄毅闭上眼,两行无声的泪水,缓缓滑下。 许久,他才忍着哽咽问:“没骗我?” 小帅伸出双手:“我手上没有划痕,您今晚可以去趟庄妍那儿,她手上还是一道一道的。再说,我都成您干儿子了,故意编瞎话讨好您,本就没什么意义。” “行,知道了。小帅,谢谢你。”庄总抬手,十分用力地抓着小帅胳膊,拍了又拍。 集团总部那边,黄春波开完早会,刚带着小苑回到楼上,就看到他办公室门口,乌泱泱挤满了人。 这把黄春波吓了一跳,他机敏地停住脚步,低声朝小苑问:“什么情况?怎么门口围了那么多人?小苑,你先过去,帮我打探打探这帮人的来意。” 小苑则捂嘴笑道:“黄总,您就大大方方过去,这样的好事,可不是哪个领导都能遇上的。” “好事儿?”黄春波不解,到底什么好事,能让这么多人围上来? “我说了,您办公室里缺点什么,人家这不来送了嘛!”小苑眨眨眼。 黄春波将信将疑,硬是提起一口气,朝前走了过去。 黄春波旁人不认识,但婷婷和和报社小刘,他倒不陌生。都是宣传部的主任,属于自己人,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黄总好!”黄春波一上前,众人齐声打招呼。 “好好,大家都好。小刘,你们这是……”黄春波不解。 报社刘姐,赶紧从腋下拿出一卷东西:“我们给您送锦旗来了!” 黄春波一边开门、一边疑惑:“送…送锦旗?” 小苑上前,轻声趴在黄春波耳边说:“送的不是锦旗,是人心,是下面员工,对您领导的认可!” 黄春波听到这话,再联想起之前,小苑所说的“群众基础”,他顿时恍然大悟! “进进,都进来说话。”这下黄春波兴奋了! 锦旗这个东西,虽然值不了几个钱,可它有面子啊! 放眼整个集团,被下属单位授予锦旗的领导,也没有几个。 这玩意儿要是往办公室一挂,够他黄春波在外,乃至在上级领导面前,吹嘘半辈子了! 第376章 黄春波的计策 偌大的办公室里,乌泱泱全是人。 电视台、报社,各送了一面漂亮的锦旗。 “忠于职守,一心为公”、“唯贤纳士、领导有方”。 黄春波硬压着心头的兴奋,却仍止不住嘴角的笑容;他才来这里不到俩月啊,却没想到歪打正着,竟获得了基层人员,如此高的评价和认可。 小苑更是忙里忙外,先指挥黄春波,端着锦旗拍单人照片;接着又是报社和台里的人,纷纷与他举着锦旗合影。 最后,在小苑的安排下, 还来了张集体大合影。 合完照之后,婷婷还专门安排人,把锦旗给挂到了墙上。 黄春波脸颊羞红,不过那挂上墙的两面锦旗,确实怎么看怎么美。 热热闹闹、呼呼啦啦、一番客套、迎来送往,黄春波俩小时的工作时间,就这么被耗过去了。 但他觉得这时间耗得值! 干工作,除了赚钱以外,不就是图一份名誉嘛! 如今,他名利双收,还大大增强了他对基层的掌控能力,这事儿怎么想,都是值得的! 将两方人送走以后,黄春波再也掩饰不住得意了。他捏着下巴,望着锦旗上那金灿灿的字样,在心里一个劲儿赞叹:“好、好、真好!” “黄总,这锦旗台里一直想送,就怕您不愿接受。也幸好我给您当了秘书,我才跟婷婷主任说,黄总调任咱宣传部,就是为了整肃内部环境、创建公平秩序来的。好领导,必然担得起这份荣誉!” “小苑呐!你们的心意我懂,但挂锦旗这个事儿,是不是有点张扬?要不还是撤下来吧,你觉得呢?”黄春波故作为难。 “我觉得不能撤!这是大家的心意,又不是您强迫让人送的。哪怕集团老总过来,您也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以堂堂正正说,这是您应得的荣誉!” “你真这么想?”黄春波硬憋着嘴角的笑。 “大家亲手给您挂上去的,又不是您自己挂的。” “行…行吧。你还甭说,这锦旗挂上之后,咱这个办公室里,是有那么点儿蓬荜生辉的感觉哈。” 又夸奖说:“小苑,你这个事情办得好!工作这么多年,我可以负责任地讲,你是我所有下属当中,最合我心意的员工。” “领导,您又见外了!是有您提拔在先,才有我表现在后。‘唯贤纳士、领导有方’,这锦旗上形容的,可不是别人!” “好、好!既然大家这么看好我,那以后,我更要以锦旗上的话,作为自己的原则,高标准、严要求对待工作。这不仅仅是荣誉,更是一种鞭策。” “要么说还是您领导觉悟高呢!我们只看到了荣誉,而您第一时间,却把荣誉当成鞭策。黄总,跟着您工作,我真能学到不少东西。” 荣誉加马屁,简直把黄春波拍得忘乎所以。 但黄春波的实力还是在的,他会受到影响,但这还不足以让他彻底沦陷。 强行收敛起笑容,黄春波抬手指示道:“忙你的去吧,顺便给程部长打个电话,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黄总,我这就去办。” 经历了一周的反复琢磨,黄春波到底还是把之前,对付程斌的那招,给回忆起来了。 虽然他现已荣誉加身、春光满面,但他始终都没忘记,自己掌控宣传部的目的,是为谁而服务的。 不一会儿,程斌便上来了。 一进黄春波办公室,程斌首先就看到了墙上,两面耀眼的锦旗。 这让程斌陷入了深深的疑惑,报社和台里,怎么给黄春波送锦旗?王小帅那家伙,难不成已经倒戈叛变了? 而黄春波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要告诉程斌,他不仅已经拉拢到了王小帅,而且还有着不可撼动的群众基础! 程斌扶了扶鼻梁的眼镜,脸色相当凝重。 “老程啊,坐!咱俩不是外人,犯不上搞那些上下级的客套。”黄春波极为得意地眯着眼。 程斌拽了把椅子,坐在黄春波对面,保持着应有的距离问:“黄总,您找我什么事?” 黄春波淡淡一笑,不紧不慢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任命书:“王军离任,副经理的位置空了出来。经由我推荐,上级领导批准,由你来接任这个位置。当然,你今年初才升的职,现在又要升,也确实有些仓促。” 又说:“上面的意思,是给你三个月的考察期。当然,我是信任你的,只要你踏踏实实干,拿出点业绩,这位置谁也抢不走。” 程斌可不相信,黄春波能有这么好心。 他好歹在公司混了近十年,这点数还是有的。 “黄总,如今部里的工作相对稳定,人员也趋于饱和,要想拿出亮眼的业绩,并不是简单的事。所以您说的‘业绩标准’,能不能具体点?”程斌心思缜密地问。 “我都替你想好了,你看看这个。”一边说,黄春波又拿出一份资料,推到了程斌面前。 程斌对着资料看,黄春波就在一旁解释:“每年集团公司,在广告方面的投入,都是一笔很大的开销。这笔钱,与其给外人赚,倒不如咱宣传部,自己成立广告部,为集团节省开支。” 黄春波抬眼看着程斌,继续又说:“我周五打的申请,今天领导就给批了。所以搭建广告部这项重要工作,就交由你来做。干好之后,你的业绩不就有了嘛!” 程斌微微皱眉:“电视台、报社、内宣、摄影中心的工作任务,也是比较繁重的。我要是把精力,扑到广告部的搭建上,那其它工作谁来负责?” “由我直接负责。届时老孙和小帅那边,当面跟我汇报就行了。老程,广告部的搭建,上头领导可是有意让你来操盘,所以这个事情,你可马虎不得呀!” 霎时间,程斌脊背冷汗直流! 黄春波这是要彻底架空他了,搞一个还不存在的部门,让他去忙活。 而宣传部真正的权力,则由他黄春波亲自抓。 等他程斌把广告部忙活完,再回来的时候,那权力就不好再要回来了。 这个老狐狸,他是真的奸诈! 关键他还手持上面的批文,程斌压根儿没得选。 出卖王军的人,到现在还没查出来,其实老程有所怀疑的人,是老孙。当初他说老卢,只是为了麻痹老孙,然后借机查清这件事。 可老孙的尾巴没抓到,小帅这边的人又送了锦旗。 那一刻,程斌陷入了绝望,他隐隐感觉到,整个宣传部,马上就要被黄春波给挖空了! 这个老贼,他真是太有手腕了! 而自己的这些队友,也太不禁打了…… 第377章 小帅归来 下午小帅回到部里,自然是要第一时间,找程斌复命的。 因为老程,才是他的直属领导,这点小帅从未忘记。 可程斌竟然不在,小帅打电话,以为对方外出谈事去了,结果程斌却说,他正在外面买烟。 程斌很少抽烟的,至多在饭局上,喝完酒之后,象征性地摸根别人的烟,放在嘴里咂咂味儿。 可这个时间点儿,程斌不可能喝酒,却突然买烟抽,这个行为很不正常,小帅瞬间起了一丝担忧。 “程哥,您在哪儿?我下去找您聊会儿?”小帅询问。 “这……好吧。”程斌犹豫许久,才开口说:“篮球场东面,我在草坪上等你。” 小帅连背包都没来得及卸,便急匆匆坐电梯,又跑去了楼下。 小帅到达篮球场的时候,程斌已经到了。就在草坪绿化带的树下,正捂着打火机点烟。 迎着初秋的微风,小帅迈步走过去,树荫底下格外爽朗,几片黄叶缓缓飘落。 “程哥,大中午的,你怎么想起来抽烟了?”小帅摘下背包,席地而坐。 程斌“吧唧吧唧”把烟吸燃,又抬手推了推眼镜,他转头看了看小帅,没说话。 小帅笑着说:“王哥一走,压力就全砸在你身上了。我理解,上头有黄春波压着,确实不好干。” 程斌弹着烟灰,又仰头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小帅,我以为你能挺住,以为你被借调,就能暂避锋芒。结果却没想到……总之,我现在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小帅被他这话,搞出了一头雾水。 “哥,你这话…我不是很能理解。” “先是小苑给老黄当秘书,再是你手下的两个部门,给老黄送锦旗。小帅,还用我说得再明白点吗?”程斌笑了,笑得很苍凉,树倒弥孙散,王军这棵大树一倒,整个宣传部就再无凝聚力了。 小帅明白了,他第一时间找程斌,除了汇报工作外,其实就是为了解释这个事情。 小帅说:“程哥,咱先谈第一件事。自打小苑给黄春波当了秘书,你有没有发觉,工作上的压力变小了?黄春波找茬的次数少了?” 程斌愣了一下,微微皱眉,眼睛缓缓转了一圈:“好像…确实少了一些麻烦。至少老黄那人,更注重于工作本身了,使坏的手段,倒是没用出多少。” 小帅又说:“再谈第二件事。黄春波折腾了这么久,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跟咱死活过不去吗?” 程斌摇头苦笑:“咱跟他又无深仇大恨,他没必要跟咱过不去。他只是想逼着咱站队,听他指挥而已。” “听他指挥的目的呢?”小帅问。 “那自然是想让宣传部,多宣传老大许建川的产业,给建川老总造势。”程斌说。 “仅仅只为给建川老总造势?”小帅笑道。 程斌叹息:“当然,最可怕的是,黄春波会利用宣传平台,打压和贬低老二建江。” 云港集团这么大的企业,不可能全是好新闻、好消息。其实坏消息也有很多,只是没被曝出来而已。 尤其许建江的地产行业,更是一屁股屎;跟拆迁户的官司,还搞了一大堆。 所以宣传就是把双刃剑,可以报好的一面,也可以报坏的一面。 俩兄弟哪天真撕破了脸,什么黑料不会往外抖? 这就是为什么,宣传部的人,不愿站队的原因。 真站错了队,失去了中立性,人家得势以后,还不对你进行大清洗? 于是小帅说:“所以啊,为了避免最坏的事情发生,咱就要给黄春波这人,戴一顶高帽子。帽子越高,他就越会束手束脚。” “这招可行?”程斌来了兴致。 “您看我操作。”小帅倒是很有信心。 “只是我这边,可能暂时帮不上你。”程斌再次叹息,把黄春波架空他权力的事情,跟小帅聊了聊。 小帅挠头笑了:“程哥,黄春波这招,我在念书的时候就用过,不是什么新鲜套路。这招有破绽,把你支开后,我和老孙听他的还好,要是不听他的,白扯!” 经过小帅这么一解释,程斌倒是相信,小帅的立场还是很坚定的。 他只犹豫说:“就怕老孙……” “老孙跟你不挺好吗?”小帅问。 “王军调走了,宣传部职位出现空缺。我给老卢打过电话,卢大鹏一脸懵,他完全不认识黄春波是谁,更没有接到宣传部,要调他回来的消息……” 小帅立刻打起精神:“你的意思是,当初出卖王哥的人,不是卢大鹏?” 老程点头:“能对王军了解那么细致的,满共就那么几个人。你还算不上,又不是我,张部长被调去了教育口,完全跟宣传部不搭界。所以……” “老孙不是挺硬气的嘛!”这是小帅万万没想到的。 “再有一个疑点,内宣那边,最后还是给纺织服饰口,加了两个名额。虽然老孙一再强调,是黄春波强行施压的。” “这狗东西,天天贼喊捉贼!”小帅怒从心生,对比黄春波,这个老孙也挺可恨! “当然,这些都是猜测。咱没有证据,你也不要太情绪化。”程斌手里的烟,满共就抽了两口,谈到这里,烟已烧到了指尖。 程斌把烟掐掉,郑重地看着小帅问:“帅儿,我要是被支开,你能扛得住?” 小帅认真想了一下说:“应该问题不大。以前咱不清楚老黄的路数,所以都是他出招,咱被动挨打。至于现在嘛,我觉得该难受的,应该是他老黄了。” 程斌惊讶地看着小帅,刚要开口,问问他有什么办法。 这时候,黄春波的电话竟然打来了。 “小帅部长,今天应该回部里了吧?!” “您好黄总,我正跟程部长汇报工作。”小帅底气十足道。 “哦,那汇报完以后,你上来一趟。我这边有些重要的事,也要跟你谈。”说罢,黄春波便挂了电话。 小帅摊手一笑:“说曹操,曹操到。程哥,你猜他找我,具体要谈什么?” 程斌起身拍着屁股说:“加官进爵、收买人心。上午他已经跟我谈过了,这会儿找你,估计还是那套话。就是不知道部长的位置,是给你,还是给老孙。” “回头我就让他见识见识,升了官,我还不办事,我还让他说不出来什么。我要让老黄这色胚,赔了夫人又折兵!” 小帅咬牙,部里工作放一边不谈,他逼迫晓宁当情妇这笔账,小帅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378章 谁在上套? 再次回到部里,小帅推开了黄春波办公室的门。 “哟,回来了?有日子不见面,还挺想你的。”黄春波殷勤起身,格外热情地朝小帅打招呼。 “黄总,您这办公室,大变样了啊!什么时候挂的锦旗?还真有点模范先锋的气场啊!”小帅故作吃惊。 黄春波咧着嘴笑:“都是下面的人抬爱,尤其是你主抓的这俩部门,员工都非常懂事,能干活、出业绩,心思还活泛。咱做宣传的,要得就是这点灵性。” 小帅叉着腰说:“这锦旗倒也没夸大,对比以前的领导,您对待工作确实更上心。” 黄春波很高兴,小帅的言辞里,明显有示好的意思。 他拉着小帅坐到沙发上,亲手泡着茶说:“在轻合金那边,还行?” 小帅认真回答:“我严格按照宣传部的工作规范,尽可能配合好兄弟单位的培训任务。哦对了……”小帅从包里,拿出业绩汇总材料,递到黄春波面前说:“这是轻合金那边,给出的业绩评定,您看一下。” 黄春波放下茶壶,拿起业绩表认真看了看,随即笑道:“庄总亲自给你写评语啊,而且评价还这么高!小帅,干得不错。” 小帅忙给黄春波斟茶说:“尽力而为吧,至少不能给咱部里丢脸。” 黄春波别有深意地一笑,你借调到自己干爹那儿,就算躺着不干活,那最后的业绩表,也能写得天花乱坠。 虽然懂的都懂,但黄春波也不戳破,而是不紧不慢砸着嘴说:“好啊,有这么亮眼的工作成绩,把你往上提的话,咱也有理有据。” “黄总,我还年轻,升得太快,该招惹是非了!”小帅故作谦虚。 “招惹什么是非?高层都已经决定了,要加大力度,培养、提拔、加大年轻干部的任用。老程都升了,还差你这一个?部级任命,我完全可以拍板,今天就可以走手续,以后宣传部,你来做部长。” 小帅惊得直接站了起来:“黄总,这事儿轮不到我。老孙才是常务副部,您应该提他。我要是接了这个位置,人家老孙不得恨死我?” 黄春波要的就是下面乱斗、彼此记恨! 下面要都是铁哥们,回头串通一气,把他架空了怎么办? “老孙这半年,没干出多少像样的事儿,他这个常务当的,多少有点虚。倒是你,先是配合了文旅的宣传,又是在轻合金,干出了亮眼的成绩。对外,你可是给咱宣传部,涨足了脸面。对内,报社的改革,台里的宣传,又是干得有声有色。” 黄春波用力拍着小帅肩膀说:“上面领导一直打听,问王小帅是何许人也?我说他还是个孩子,那帮老家伙,却一个个将信将疑。说你要真是个孩子,那更得重点培养才行。” 小帅苦着脸笑:“那这个锅,我不背是不行了?” 黄春波笑了:“你这么年轻,就干到了这个位置,早不知有多少人嫉妒你了!多老孙一个,算多吗?放心吧,上头只要有我在,老孙不敢怎么样。不说别的,看在庄总的面子上,我也得对你有所照顾嘛!” 小帅这才点头,尽情看着黄春波表演:“行,领导都发话了,升职加薪这种事,谁还能推辞?” 黄春波满意了,小帅这孩子挺上道儿。 既然上了道儿,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帅啊,程斌接下来要负责广告部的搭建,所以精力有限。你升了部长以后,就可以直接跟我汇报工作了。”黄春波不紧不慢拿起茶盅。 “那是自然。”小帅爽快说。 “宣传这一块,有必要朝纺织服饰那边,稍稍倾斜一下。你也知道,咱集团起家,最早靠得就是纺织。在纺织口,也出了不少大领导,他们对这个产业,都是有很深地感情的。” 小帅点头:“没问题。” 这倒把黄春波搞愣了,王小帅之前,可没这么痛快过! 难道是给他升了职的原因?难道是王军被调离的原因? 也是,树倒弥孙散,何况王小帅之前,就通过小苑,传递过他的想法。 今天升到了正部级,他可不得感恩戴德,唯命是从地执行命令嘛! 于是黄春波开始加码:“地产那边,最近的口风可不太好。据听说上周六,还有人到售楼处维权来着。” 小帅一惊,忙推脱:“黄总,负面报道的话,现在最好还是不要做。老领导那批人还没下去呢,这时候在宣传上做文章,太急了,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你误会了!”黄春波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尽量减少,或者干脆不报地产方面的消息。” 小帅皱眉:“黄总,云港地产的市场,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咱集团内部员工。咱们对于地产方面的宣传,尤其是正面宣传,购房政策的宣传,还是挺重要的。” 黄春波往沙发上一靠,盯着小帅说:“小帅,你对形势要有所判断。地产市场好不好,我觉得不重要;你能不能升部长,能不能在宣传部如鱼得水,这个很重要。明白?” “真要这么搞?”小帅再次确认。 “你应该知道我怎么想的。”黄春波果断说。 “那…我现在就去走升职的手续?”小帅犹豫问。 “你这孩子,上道儿!”黄春波又笑了,长长舒了口气。宣传部这块硬骨头,算是彻底被他啃下来了! 不到半年,小帅又升了。 表面上,是宣传部领导频繁调动,搞得宣传部缺人,不得不把下面人往上提。 实际上,却是黄春波滥用职权,拉拢人心,小帅才有了这么个机会。 对比于曾经的升职,这是小帅最不舒服的一次。 他甚至都没跟海棠炫耀,因为这种升职,难以启齿。 倒是小帅的工资下发后,他还是挺开心的。 上个月的活儿干得多,晓宁又把给庄妍的配音提成,转给了小帅。 8月份,小帅单是抽取稿费和配音费的提成,差不多就赚了4万。这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这件事,小帅最感激的是姚总和魏总。 他们带着梁超,办了一次“培训师大赛”后,梁超那边的业务量开始激增。 以前梁超只做省城客户的生意,现在已经发展到了多个城市。 生意多了,赚钱自然就多。 当然公司的投入,也开始慢慢变大,梁超准备扩大摄像部门,上个月又采购了一批机器。所以公司分的钱,相对少了些,但也有三万多。 每月有这么丰厚的收入,小帅一路欣喜。 他甚至琢磨着,这钱该怎么花,给海棠和家里,都买点什么好东西。 可到家见了海棠,他却笑不出来了! “单位工资你留着,私下里这笔钱,现在就转我账上。” “我还想着,周末带你出去玩玩儿呢,那不得花钱呀!”小帅一万个不情愿。 “单位工资八千多,还不够你花呀?王小帅,你别给我那么膨胀!八千在你眼里,都成小钱了?”海棠叉着腰,怒目而视。 小帅:“……” 第379章 黄春波的难题 接下来的几天,小帅这边还算风平浪静,可婷婷那边却绷不住了。 早晨部里开完会,婷婷便跟在小帅身后,直接进了他办公室。 “婷婷姐,你还有事?”小帅在办公桌前坐下问。 “地产的事。”婷婷紧抿嘴唇。 “那边催得紧?”小帅也皱起了眉。 黄春波动动嘴倒是轻巧,可台里要是真不给人家做宣传报道,人家地产能愿意? 婷婷叉着腰,叹了口气:“咱一次找理由不报道,两次找理由拒绝,这还说得过去。可现在,港澜一期的样板房,已经装修出来了,地产那边急需上新闻,还要做专题宣传,电话一催再催……” 婷婷顿了一下,又深深皱着眉说:“地产那边的人问,咱台里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们心里门儿清。要再打电话,你就让他们直接联系黄春波。”小帅直接把这烫手山芋抛出去。 “我说了!地产那边估计也清楚,这事儿就是黄春波授意的,所以他们找黄春波没用。然后就跟咱台里磕上了,一再朝我施压。”婷婷愤愤地坐在了椅子上。 小帅揉着眉心,思虑片刻说:“你再忍忍,马上周末了,下周一,我想办法帮你解决。” 婷婷依旧气愤:“怎么解决?你能说服老黄?” “把心放踏实了,我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小帅信心十足道。 婷婷走后,小帅就开始忙工作。虽然升了正部,但小帅负责的内容,还是之前那些。只不过现在,要经常外出开会,偶尔还需要参加一些,高级别的接待会议。 忙活完一上午,下午小苑过来了。 单从小苑春光满面的表情来看,她给黄春波当秘书,应该干得如鱼得水。 小苑鬼鬼祟祟靠到小帅桌前,压低声音说:“哎,有个爆炸性的消息,关于老黄的。” 小帅放下手里的文件,揉了揉眼睛问:“什么消息?” “我怀疑黄春波养小三。”小苑挑起左边的眉毛。 “有证据吗?”小帅也来了兴致。 “刚才在办公室打电话,吵吵起来了。好像是因为买房的事,黄春波想买个小平方的二手房,对方不愿意,死活要新房,还要120平往上的,还要按照她的心意装修。” 小苑勾着嘴角的坏笑,又说:“黄春波老婆抓钱抓得紧,估计老黄手头钱不凑手,所以他急了!” 小帅笑道:“你确定他是在跟小三通话?” 小苑说:“应该没错。他手机里还有不少美女照片,没事儿他就拿出来偷看。看得最多的,就是给云港旅游做宣传的那个主持人,市台的,好像叫…徐晓宁是吧?!你说老黄的这个小三,会不会是徐晓宁?” 小帅脸色一沉:“别瞎说!那人不是徐晓宁,而是市台的朱小曼。” 小苑顿时惊讶:“王部长,你知道这事儿啊?” 小帅摆手,很费解地问:“我就是不明白,徐晓宁跟他又没关系,他研究徐晓宁干什么?” “喜欢呗!他电脑里还存着徐晓宁出镜的专题片,没事儿就拿出来看,有时候看入神了,我进去他都不知道。”小苑鄙视地撇了撇嘴。 “这个老色胚,还是贼心不死啊!”小帅觉得,黄春波这人要是不赶紧除掉,万一将来得势,保不齐他还要对晓宁下手。 尤其晓宁之前说,那次饭局,黄春波一眼就相中了她,而不是朱小曼。 想到这些,小帅便有些上火了! 不能再陪他玩儿下去了,得快刀斩乱麻才行。 思虑片刻,小帅问:“苑姐,你现在跟老黄的关系,到什么程度了?” 小苑眯着狡猾的眼睛一笑:“他已经很信任我了,现在不光工作上,私事也会跟我聊一些。主要聊他家里那黄脸婆,还说他们夫妻之间,早已名存实亡,他都受够了!” 小帅点头,又说:“黄春波养小三,不是缺钱吗?你给他借。” “我哪儿有那么多闲钱?”小苑吓了一哆嗦。 “我打给你。你问一下,看看他愿不愿用你的钱。”小帅嘱咐道。 “那他万一不还怎么办?”小苑谨慎地问。 “他不还才好!我还真怕他今天借了,明天就还。” 小帅笑了:“你记住,万一他愿意借你的钱,你要直接转到他名下的卡里。记住了,一定是黄春波自己开的户,否则不借。他要是给你打欠条,你也不要,直接给他转钱就完了!” “没欠条的话,他万一赖账呢?”小苑还是不放心。 “这个你不用管,反正是我的钱,你只要把汇款单据保存好就行,明白?” “那…行吧。”小苑点点头,又疑惑问:“王部长,你到底想搞什么?” 小帅说:“给你讲得太清楚,你难保不会露出破绽,所以还是稀里糊涂好。你这样想,给黄春波借钱,你就是纯粹为了讨好领导,这就行了!” 黄春波一而再、再而三地弄得小帅不舒服,小帅也得给他上上眼药才行。 只要黄春波上了钩,他再想解套,那就难了。 既然你老黄手脏,那就别怪旁人也不地道。 小苑得到指令后,便调整好情绪上了楼。 她先在门口的小窗前,观察了一下黄春波的动向,接着才推开门,笑盈盈地走了过去。 “黄总,怎么了哟?您这么大的领导,谁还敢惹您生气?” “没事,生活上的私事。对了,我这周的工作汇总,你帮我弄好了没有?”黄春波耷拉着脸,余怒未消。 “弄好了,待会儿我再帮您,稍稍精修一下。”小苑走上前,十分心疼地看着黄春波:“黄总,不管工作上的事,还是生活上的私事,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毕竟我是您秘书,咱可不是外人。” 被小苑一安慰,黄春波这才松了口气:“也没什么大事,犯不上麻烦你。” “钱的事?我手头还有点儿,您要是急用,我可以先借给您应急。”小苑真切道。 “你…手头有多少?”黄春波突然问。 “您用多少?”小苑反问。 “差个十万左右吧。” “这么多啊!”小苑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恢复情绪:“我想想办法,应该能凑出来。” 黄春波激动地刚要张嘴,随即顿了顿,又把话咽了下去。 单位同事的钱,最好还是不要借。因为他办的这个事情,并不怎么光彩。 虽然他比较信任小苑,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哪句话说漏了嘴,小苑再给抖出去,集团对于这种脏事,可是零容忍的态度。他可不想在这个地方,阴沟里翻船。 “算了,这钱不借也行,先这样吧。”黄春波觉得,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应该能说服朱小曼。 “黄总,您不用跟我见外!”小苑还想争取。 “我说算了!还有,今天的事情,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记住了?”黄春波冷脸道。 “那…好吧。总之,您以后要是有事,可一定要告诉我。”最后,小苑还是给他挂了个钩儿。 第380章 破局之策 傍晚下班,小帅刚坐上公交,小苑就来了电话。 “王部长,讲话方便?” “方便。”小帅望着车窗外说。 “他没借,似乎有顾虑。” “正常!能借最好,不借就算了。”黄春波那么精明,没把他逼到份儿上,他怎么可能上钩? 小苑说:“黄春波人脉挺广,你说他会不会找旁人借?毕竟数目不小,要10万呢。” 小帅想了想说:“找旁人借,那都得说明借钱的用途,还得立字据。他那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在这种事儿上,留下小尾巴?等等看吧,他要是真急眼了,保不齐还得跟你开口。这事儿你不要催,越催,他就越会胡思乱想。” “行,那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跟小苑聊完之后,海棠的电话又接踵而至。 海棠醋意十足道:“跟谁打电话呢?一直占线。” 小帅笑着解释:“同事的电话,我下班走得急,工作上有点事没交代清楚。” 海棠哼哼唧唧半天,才开口说:“哎,白振凯待会儿又要去咱家,我找了个理由,说在外面见客户。你陪他吃个饭,然后把他支走。我不太想见他,尤其当着你的面,感觉怪别扭的。” “正常,人家想追你,死皮赖脸一点儿,倒也说得过去。”小帅叹了口气,又问:“白振凯现在,在集团从事什么工作?” “也在港控,他哥亲自带着。他们那帮人神神秘秘的,我猜测正在筹划,整合型材企业的事情。这个项目一旦干成,合并成了一家大企业,白振凯作为项目骨干,就可以直接去任职了。” “拿着大伯的心血,成就他们这帮富二代。姐,就算不为了你,我觉得这事儿也不能完,他们凭什么?!”小帅鼓着额头的青筋。 以前这个事情,离小帅还很遥远,他只是看着海棠愤怒,却无法真切地理解。 然而白振凯一来,近距离一接触,这个项目一启动。 这个社会不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帅儿,稳住!” “好!” 下了公交以后,小帅先去饭店,炒了几个菜。 现在他和白振凯,还远没到撕破脸的程度。正好着借助这个人,去对付黄春波,倒不失为一个良策。 提着打包好的菜,回到小区以后,远远地,他就看到了白振凯的车。 白振凯从车上跳了下来,朝小帅挥手问:“你姐见什么客户?都周五了还不闲着?” 小帅掏钥匙开着院门说:“这我哪儿清楚?她之前的周末,也是一直加班,我问她,她也懒得跟我解释。振凯哥,先进来吃饭吧。” 白振凯跟在后面进客厅,又耷拉着脸问:“那她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小帅把菜放到餐桌上,又进厨房洗着手说:“这可不一定,她那人性子独立着呢。不过她倒是交代,让我好好招待你。” “你说她会不会,跟别人约会去了?”白振凯这句话,明显带着点恋爱脑的醋意。 “应该不会,我很少见她跟男的通电话。”小帅端着盘子说。 “要不咱吃完饭,去接一下你姐?”白振凯不放心道。 “我闲的!她自己有车,我掺和她的事儿干什么?” 白振凯生气道:“你姐大晚上在外面见客户,你也放心?” 小帅说:“我巴不得她赶紧约会,早点嫁出去,省得天天管我。她要嫁出去了,这房子刚好腾出来给我住,无拘无束的,多好?” 白振凯:“……” 小帅把菜倒出来装好盘,白振凯也很讲卫生,忙去卫生间洗了手,这才返身坐回餐桌前。 “凯哥,咱俩爷们儿,也没那么多规矩,上一天班都饿了,直接开吃吧。”小帅先下了筷子。 白振凯也不客气,看小帅吃得香,他顿时也来了食欲。 反正海棠也不再,白振凯胡吃海塞起来,那吃相也不是多好看。 吃到一半,白振凯又皱起了眉:“我说帅儿,你们宣传部,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几天下来,我哥可没少上火。” 小帅故作疑惑:“你哥不是港控的嘛,近期宣传部,跟港控又没合作,他上什么火?” “我哥在地产有股份!”白振凯倒是直接。 “你是说地产新闻的事?”小帅恍然大悟。 “帅儿,我可是听说了,你是电视台的主要负责人。卡着我们地产的新闻、专题,不拍摄、不报道,这到底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跟黄春波那帮人,也穿一条裤子?” 小帅苦笑:“凯哥,黄春波才是老大,他指东,我哪儿敢往西?我也烦他这个人,可他是我领导,我能怎么办?您要真有本事,您去帮我摆平他!” “我……”白振凯被小帅问得哑口无言,他哥都没办法,他更是白搭。 黄春波不可怕,黄春波背后的建川老总,才是他们忌惮的。 “这个事情可怎么办?港澜一期的地产项目,针对的就是咱集团内部员工。你们宣传部这边不帮忙,原有的销售计划,就彻底乱套了。” 白振凯这话没错,在这件事上,任何一家广告公司,都没有集团宣传部好使。 因为宣传部的报纸、电视、乃至各单位通讯员,能第一时间将讯息,从上到下传达个遍。快捷、有效,还省钱。 小帅淡淡一笑,给白振凯倒着水说:“哥,我倒有个办法,可以让你立上一功。” 白振凯抬起黝黑的脸:“什么办法?” “让地产那边,给黄春波送面锦旗,写个‘客观中立、实事求是’,然后挂在他办公室里。这样的话,他黄春波还好意思找地产的茬?” “这能行?”白振凯不太相信。 “这当然还差点儿!你再让你哥想办法,组织一些集团的大领导,去考察我们宣传部的工作。然后当着大领导们的面儿,给黄春波送这面锦旗。然后警告他,要是宣传部做不到客观中立,就来摘他的锦旗!有了大领导作见证,你试试黄春波还敢不敢乱来?” 又说:“他要还敢乱来,你们就真去他办公室,真摘他锦旗。这事儿往大了一闹,黄春波还能下得了台?” 白振凯眼神一亮:“帅儿,你小子行啊!这么损的招儿,你怎么想出来的?” 小帅说:“都是被黄春波逼的,我对这人没任何好感!” 第381章 眼里有光 既然海棠不愿出面,跟白振凯拉关系,那小帅就只能亲自出马了。 给他个甜枣尝尝,不仅能缓解台里的压力,同时还能获得白振凯进一步的好感和信任,这是双赢的好事。 反正上面的领导都不正干,小帅也学着到处挖坑,看谁能坑得过谁! 既然乱,那就使劲乱,越乱越好。 乱了,才能火中取栗,乱中取胜。 吃过饭后,白振凯却看着小帅出神:“小帅,我发现你小子,有点头脑。难怪这么年轻,就混到了副部的职位。” 其实是正部了,但小帅没有解释。“我就是耍个小聪明而已,没被老黄逼到份儿上,我也不至于琢磨这些。凯哥,要不您今天早点回去,把这个事情安排一下?我姐那边,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真回来太晚,她就该休息了,跟您也聊不上几句。” “也是!”白振凯抽纸巾擦擦嘴、点点头。 虽然今天,他没跟海棠见上面;但跟小帅见的这一面,却物超所值。 这个主意,他也确实应该跟他哥说一下,省得哥哥着急上火。 于是白振凯,稀里糊涂就被小帅给支走了。 站在小院儿里,天色已陷入了蒙蒙黑,小帅掏出手机,刚要跟海棠汇报情况,远远地,海棠的车就已经出现在了小区里。 小帅跑到院子外面,海棠在小帅跟前停了车。 借着路灯的微光,海棠下了车,那漂亮的耳坠,闪闪发亮。 难怪今天海棠,不怎么想见白振凯。因为她今天化了妆,打扮的很漂亮。 别说旁人,就连小帅看了,都禁不住阵阵迷醉。 那白皙的脸颊,大气的眼眸,脖颈处彩色的丝巾,身上散发的淡淡香味,令人都不忍触碰。 “你用的什么招?竟然这么快就把他给支走了!”海棠扑过来,一把搂住小帅胳膊,还笑盈盈的眨眼。 她不开口,确实高冷的像朵白莲;可一张嘴,形象瞬间稀碎。 果然,还是距离产生美;关系太熟,什么美感都没了。 “他临时有事,就提前走了。”小帅不想做过多解释,便岔开话题,朝海棠惊讶问:“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海棠指了指小区大门:“我车就停在1号楼前面,一直盯着呢。白振凯的车一出门,我自然就回来了嘛!” 小帅苦笑:“也是难为你了。姐,其实你没必要照顾我情绪,该见就见吧,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这就够了。” 海棠却不提这个,迈步走进客厅后,看到餐桌上的剩菜,她撇了撇红唇:“吃得可够好的,我还饿着肚子呢。你们俩也是,真能吃!” 小帅赶紧澄清:“先声明,我吃得少,大都是白振凯吃的。他在你们面前装斯文,但跟我吃饭的时候,吃相还没我好看。” 海棠捂嘴一笑,竟拉着小帅胳膊撒娇:“我不管,我也要吃好的。” “行,你换双平底鞋,我带你下馆子。”小帅笑了,他不怕海棠花钱,就怕海棠管钱。 等海棠换下高跟鞋,两人便一起关灯出门。 “什么时候买的丝巾,挺好看的。”小帅摸了摸海棠的脖子,丝巾的手感很顺滑。 “办公室里吹空调,我总感觉脖子进风,夏天的时候就买了,一直放在单位里。怎么样?好看吗?”海棠扬了扬脖颈。 “好看,像画报上的空姐。”小帅特高兴地笑着,又说:“姐,你别开口讲话,也别笑,表情严肃一点。然后双手插兜,挺胸抬头,下巴再高一点,眼神朝斜下45°。对对,就是这个范儿。” 海棠不解:“什么范儿?” 小帅说:“高冷范儿!我发现你这样的时候,最迷人!” “我踹你了啊!”海棠又气又笑,对着小帅后背拍了一下:“我肚子都饿瘪了,你还拿我开涮。有时候一本正经的,有时候一点正形都没有!” 陪海棠饱餐了一顿,两人沿着河边漫步。 本来海棠在前,小帅在后。 可走着走着,海棠便挽住小帅胳膊,靠在了他的肩上。 她特别享受这样的时光,凉爽的夜晚,昏黄的路灯,一个深爱的男人,陪她静静地散着步。 “不耽误你干活儿?”海棠怯怯问。 “不耽误,下面做稿的人,经验越来越丰富,他们做好以后,几乎很少需要改动了。以前需要忙活一小时,现在半小时就差不多了。有时候中午吃过饭,我在单位就把活儿干完了。” 海棠的心终于踏实了,小帅也终于能抽出大把时间陪她了。 她温柔地贴着小帅问:“你觉得云港怎么样?” “挺好,越来越喜欢这里了。虽然在工作上,始终有些乱糟糟的事,但回家一看到你,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和你在一起最重要。” “小帅,你越来越成熟了,跟去年相比,你真的长大了许多。”海棠抬起下巴,看着小帅的侧脸。 “去年,我都没住过楼房,马桶也没怎么用过,更别说坐大奔了。你那次开林梵的大奔,带我去港西台的时候,我还畏首畏尾,生怕给人家坐坏了。” 小帅仰头,路灯的照射,使他眼里带着光:“现在吃过见过了,也就放得开了。我整天跟比我大十岁,甚至几十岁的人打交道,有腔学调,也就被催熟了。何况咱们,还面临一个那样的压力,所以我不能让自己像个孩子一样了。” 说罢,小帅又看向海棠:“姐,跟去年比,你觉得我现在跟你在一起,是个什么状态?” 海棠捏着白皙的下巴,仔细打量着小帅说:“从容不迫,眼里有光。你不再闪躲我的眼神,也不再束手束脚放不开。虽然你有时候也怕我,但我知道,那更多的是出于爱和尊重。” “我其实就是怕你。”小帅调皮一笑。 “滚!”海棠对着他胳膊,又是一巴掌。 这周六,海棠又要加班,倒不是为了躲避白振凯的邀约和纠缠,而是海棠特别受顾总重视。 早晨海棠起床后,轻手轻脚地忙活,并没有打扰到小帅睡觉。 可等海棠走后,家辉那个缺心眼儿的,却直接打来了电话。 第382章 狠宰家辉 好不容易过个周末,小帅以为能一口气睡到上午九点。 可家辉按捺不住了,今天可是去庄妍家聚会的日子。 “我的哥呀,这才几点?” “快别睡了,我已经在路上了,用不用我顺道去接你?”家辉着急忙慌。 “我坐公交就行,有直达线路。”小帅说完就想挂电话。这些恋爱脑的男人,跟女人见面时,真是积极地令人发指! “哎哎,你让我准备海鲜,我倒是提前弄了一些,不知道行不行?要不…我再去海鲜市场买点儿?别到时候不够,再遭了庄妍埋怨。” “庄妍就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小帅被吵得直接坐了起来。 家辉却严肃道:“帅儿,你这就不会办事儿了。人家随口说,我能随手办?妍妍好不容易开次口,这事儿得重视!” 小帅气得说:“行吧,你看着弄。” 家辉又说:“你也早点过去,不然我一个人蹲在她家里,怪尴尬的。” “行行,我马上就动身。”被家辉这么一搅和,小帅躺下也睡不着了。 索性直接起床,简单洗漱过后,便坐公交去了庄妍家。 进门的时候,晓宁已经到了。 晓宁周末几乎都会在这里,主要还是为了配音。 庄妍却在厨房里嚷嚷:“他手上拎东西了吗?要是还买东西,就别让他进。” 晓宁乖巧地汇报:“空手来的。” “那放行!”庄妍从厨房里,探出一个脑袋。 小帅换着鞋说:“我觉还没睡够呢,就被家辉搅合起来了。脑袋晕晕乎乎的,还真把买东西这茬给忘了。” 庄妍左右观望:“许家辉呢?你们不是一起来的?” “他去海鲜市场了,咱不是要宰他吗?”小帅笑道。 庄妍端着泡好的柠檬水出来,又叫着晓宁和小帅,坐在餐桌前研究讨论。 “猜猜,许家辉会买什么样的海鲜?”庄妍好奇问。 “现在开海,螃蟹应该会买点儿吧?”晓宁猜测道。 “估计海鱼也会带一条,皮皮虾应该会买点儿,扇贝一类的,估计也少不了。反正海鲜市场里,也就那么些东西。”小帅觉得家辉那么大方的人,不差这点钱。 庄妍却拖着下巴,噘着红唇:“咱也别太过分了,就是句玩笑话。家辉要真花这么多钱,就显得咱不地道了。” 他们正聊着,家辉的电话就过来了。 “是龙城嘉园105号?” “对,你到了?”小帅问。 “到了,下来帮我搬东西。”说罢,家辉便挂了电话。 小帅有点懵,因为家辉说的是“搬”,而不是“拎”! 晓宁好奇问:“怎么了?咋还愣住了?” 小帅说:“没事,家辉到了,你们俩都是大厨,待会儿的午饭,可指着你俩了。” 庄妍大包大揽:“姑奶奶我做海鲜,那可是一绝!” 晓宁也轻笑:“我来个海鲜面,这个我最拿手。” 小帅点头下了楼,家辉正从后备箱里,朝外搬泡沫箱子。 “你什么情况?怎么搞这么多箱子?”小帅吃惊道。 “海鲜得冰镇,不然放半天就变味儿了。来,这几个箱子你搬,剩下的交给我。”家辉忙得满头大汗,倒是那帅气的长发,令小帅心生羡慕。 他们一边搬东西,家辉就跟在后面絮叨:“对了,怎么想起来留短发了?圆的跟个蛋似的。” “……”小帅身体一抖:“不好看吗?” “还行,像个学生,难看倒不至于,就是奶里奶气的。” “我女朋友说,她喜欢这个发型。”小帅低头,确实有些幼稚。估计所有人里,也就家辉说了真话。 “你女朋友,年龄应该比你大吧,成熟御姐型的?”家辉又问。 “你咋知道?”小帅吃惊于家辉的见识。 “嗨,御姐型的,比较喜欢嫩小伙儿,难怪她把你这么打扮。” “其实她就比我大两岁,也算不上太成熟吧。”小帅说。 “性格类型,跟年龄没关系。不过这样的女人,相对比较专一,不容易被别的男人忽悠。” 这话倒是不假,至少对海棠来说,不熟悉的男人,想靠近她都难。哪怕熟悉的男人,她都依然保持着很恰当的距离。 俩人来到庄妍家,庄妍和晓宁都惊呆了! “许家辉,你搬家呢?带点海鲜意思意思就行,你怎么……”庄妍瞪着眼睛,指着一箱箱的东西。 “里面都是冰,海鲜很少。”家辉一边说,一边掏出钥匙,将泡沫箱的胶带拆开:“你看,这么大箱子,里面就装了一只螃蟹。” 确实就一只螃蟹,帝王蟹! 又拆开一箱,一只手臂粗的大龙虾。 然后是海参,鲍鱼,叫不上来名字的海鱼,还有一个脸盆大的扇贝。 整个餐厅都静了! 家辉带的这些,已经完全超出了大家,对于家常海鲜的认知。 家辉也吓了一跳,怯生生地问:“怎么…这还不…满意?” 庄妍颤着嘴唇问:“家辉,你平日里参加朋友聚会,都是吃这些?” 家辉茫然道:“我没几个朋友,尤其在云港。事业上的朋友倒不少,但能邀到家里吃饭的,可能也就咱几个。” “那…花了不少钱吧?!”晓宁咽了咽口水。 “小帅说你们要狠狠宰我一顿。既然你们开口了,那我不得伸着脖子,让你们好好出出气?当然,花钱是小事儿,大家聚在一起玩玩闹闹,我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 “就没见过你这么实在的。”庄妍叹了口气,“你搞得这些,我们都不会做,不行你还是带回去吧。一会儿我和晓宁一起,去东面市场再买点家常海鲜。” 又说:“感觉跟你这种人做朋友,压力好大!” 家辉这才缓过味儿来,忙把屎盆子往小帅头上扣:“这事儿得怨小帅!他说来你家吃饭,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所以我才花了一个月的工资,我现在心都在滴血呢!其实我也不是多有钱,只是比较重视这次聚会罢了。” 小帅也赶紧打圆场:“这事儿怪我,让家辉哥误会了。他这人就是太实在,没什么心眼儿。” “就是这样,我平时也是粗茶淡饭的。难得来美女家坐坐,还不让我撑撑场面啊?”家辉立刻来劲儿了。 “可你搞得这些,我们不太会收拾……”晓宁尴尬说。 家辉一笑:“我会!你们先玩儿,等着吃就行。” 第383章 家辉翻车 家辉这话一出口,庄妍和晓宁俩人,眼睛都直冒光! 长得帅、性格好、赚钱多,关键还是个高端大厨,这种男人,谁见了不迷糊? 庄妍脸颊都红了,特不好意思说:“让你买东西,还让你亲自下厨,这多不好?要不我和晓宁,给你帮厨吧?!” “不用!你们忙你们的,等着吃就行。”家辉果断拒绝,十分爷们儿。 “你确定自己能行?”庄妍给家辉递上围裙。 “妥妥的。”家辉开始撵人。 小帅他们出来后,先去卧室给姥姥打了个照面,然后又来到了书房。 庄妍和晓宁,对家辉这个人,正展开热烈的讨论。 先是讨论,家辉在港控,到底赚多少钱。 又讨论家辉这人,是不是人傻钱多? 小帅在一旁很无语,家辉确实是钱多,但要是觉得他人傻,这话就显得很没水平了。 家辉只是不愿跟朋友玩儿脑子而已,真论起智慧,他们仨绑一起,也未必搞得过家辉。 好在她们聊了一会儿,就开始忙配音的事。 小帅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也插不上什么手,觉得挺无聊,于是便轻手轻脚走出书房,倒不如跟家辉说说话。 可小帅刚走进客厅,就闻到一股怪味儿。像是什么糊了,又像是一股腥臊味儿。这味道是从厨房传来的,小帅拉开厨房门一看,锅正在冒黑烟,家辉却拿着一个小本子,目不转睛地认真研究。 小帅惊得先关了火,又关上门,最后打开厨房的窗户,这才看向家辉:“哥,锅都烧糊了,你就没闻见味儿?” “嗯,嗯?”家辉这才把视线,从小本子上移开,忙掀开锅盖一看,那鱼确实被他给煎糊了! “不对呀,食谱上都讲了,正面煎两分钟,反面再煎两分钟……” 小帅把本子拽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做菜流程。 小帅惊讶:“也就是说,你是现学现卖?” 家辉道:“我都学好几天了!视频反复看了五六遍。这不是一直准备着,在妍妍面前露一手嘛!” 小帅看了看锅里的黑鱼,二话不说,直接跑去书房:“两位大姐,还是你们下厨吧。我觉得家辉做饭,够呛能吃!” 然后家辉就被怼了,尤其庄妍那嘴,跟个机关枪似的,数落家辉暴殄天物、浪费粮食,还真以为他是个大厨呢,结果没想到…… 家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攥着围裙不敢吱声。 “家辉哥也是一片好意,人家为了聚餐,还专门学了好几天呢,就为了在咱们面前露一手!”小帅解围说。 “哎!”庄妍看着家辉,叹了口气:“跟小帅出去喝茶吧,做饭的事交给我和晓宁。” 随后又朝晓宁说:“咱也不会什么高端做法,就按家常菜来吧。螃蟹和鲍鱼直接清蒸,晓宁你调个汁儿。海参我处理一下,咱煲个汤喝;至于这大扇贝和龙虾……” 晓宁举手:“把肉扒出来,我煮海鲜面,肯定好吃。” 小帅把家辉拉了出来,轻声安慰说:“你别生气,庄妍那脾气就这样,性子急、心直口快,她拿你当朋友,才什么都往外秃噜。要跟你不熟,她只会跟你客客气气。” 家辉坐在沙发上,短暂的愣神过后,却缓缓笑了出来:“我没生气,就是觉得刚才,庄妍絮叨我的样子,跟我妈妈一模一样。” “所以…你喜欢被絮叨?”小帅问。 “以前特别烦,后来我妈去世后,就再也没人烦了。原来被烦,也是一种幸福。” 小帅刚要张口,家辉却抬手打断,让小帅不要出声。 随后厨房里,便传来了切菜做饭的声音。 家辉闭上眼,十分享受地听着。 会做饭和不会做饭,听动静都不一样。 庄妍和晓宁在厨房,那刷洗的声音、切菜的声音、甚至聊天的声音,都是那么地娴熟有节奏,那么地从容而安逸。 家辉脸上的笑容,似乎是由内而外散发的,静静地流淌,不觉眼角间,还多了一颗泪珠。 小帅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陪着。 许久,家辉才缓过神说:“光忙去了,姥姥是不是也在家?怎么没见到她人?” 小帅说:“姥姥在屋里,岁数大了,一身病,卧着床呢。” “走,带我过去跟姥姥打个招呼。”家辉干练地站了起来。 小帅轻轻推开姥姥房门,又跟她介绍了家辉。 姥姥想坐起来,小帅赶紧上前搀扶。 “也是妍妍的好朋友啊!”姥姥慈祥地问。 “是的,跟我们都是好朋友。”小帅说。 “小伙子长得真好看,浓眉大眼的。就是头发有点长,要是像小帅这个发型,就更好了!” “……”家辉犹豫片刻:“姥姥,我回头就剪,剪个小帅这样的。” 姥姥高兴道:“那感情好,小伙子,就要有个小伙子的样子嘛,精精神神多好!” 小帅乐得一个劲儿偷笑,家辉却压低声音问:“姥姥这是什么病?气色不太好啊!” 小帅简单解释了一下,家辉立刻说:“我在国外认识几个西医,水平相当不错。要不把他们请过来,帮姥姥看看?” “你可别忙活了,庄妍也说了,姥姥这个岁数,已经经不起折腾了。再说咱们愿意,姥姥未必愿意,老人家都心疼钱,她不想给庄妍增加负担。” “钱我出,费用无需担心。”家辉道。 “那你得问庄妍和姥姥,愿不愿承你这个情。庄妍那人,最不喜欢欠别人的,包括我在内。”小帅如实回复。 家辉叹了口气,直接坐到姥姥床边:“生病了,其实不能总躺着,得适当地活动活动。” 姥姥这才转头笑道:“妍妍和晓宁,每天都会带我下床转转。但我这身子骨,也确实挪不动了。” “那就按摩,捏一捏、按一按,舒筋活血、保持肌肉弹性。”家辉一边说,一边掀开被子,上手就对着姥姥的腿捏了起来。 又说:“姥姥您别怕,我妈卧床的时候,我就经常给她按摩,而且是正经跟大夫学过的手法。” 小帅开始以为,家辉又要胡搞瞎搞。结果他给姥姥按摩起来,那手法确十分娴熟,他还懂很多穴位。 姥姥被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明显能看出来,家辉按得很舒服,姥姥少有地露出了松弛的表情。 小帅忙上前说:“家辉哥,你也教教我,我帮着一起按。” 家辉很悉心地教,小帅轻手轻脚按。 “回头你也教教庄妍,或者……” 小帅机灵一笑:“你干脆隔三差五,就过来一趟,给姥姥好好按按。” 家辉还能不懂小帅的意思?他眨了眨眼,又朝姥姥问:“这个力道,可还行?” 姥姥眯着眼点头:“家辉,你是当医生的?” “我不是,但我跟医生学过。姥姥,我家里还有几个按摩仪,回头我给您带过来。常按一按,咱就不怕肌肉萎缩、身体越来越垮了。” 第384章 挑衅朱小曼 中午的海鲜大餐,愣是把小帅给吃撑了。 肥美的螃蟹,大块的虾肉,鲜香的海参汤,他甚至都想打包一份,带回去给海棠尝尝。 可这里毕竟不是饭店,小帅要这么搞,保准得让庄妍笑话半年。 饭桌上聊得也热闹,小帅发现,晓宁的性格跟从前比,变得更开朗了。 家辉这伙计,还特别懂历史,国内外的他都懂。对着两位美女,他侃侃而谈、头头是道,把大伙儿听得一愣一愣的。 吃过饭,庄妍还不过瘾,一边洗了些水果,放到阳台的木桌上,一边又追着让家辉继续讲。 庄妍喜欢有文化、有头脑的人,喜欢能忽悠住她的人,喜欢不卑不亢的人。 这些条件家辉都符合,面对暗恋的美女,家辉讲起来更是手舞足蹈、添油加醋,好好的历史,愣是被家辉讲出了野史的味道。净扯些古代的八卦奇闻,女人还就爱听这些不着四六的东西。 晓宁倒是很规矩,早早地跑去书房配音。 怕家辉的声音打扰,小帅先把阳台的门拉上,又进书房把门关上。 不到三点钟,晓宁就把自己那份工作干完了。 她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笑盈盈转头,看着小帅说:“家辉哥真能忽悠,讲故事一套一套的,妍姐都听入迷了。” 小帅禁不住问:“晓宁,你觉得他俩…合适吗?” 晓宁立刻八卦了起来:“家辉哥对妍姐…有那个意思?” “你就说合不合适吧?!”小帅卖关子道。 “妍姐脾气直、心眼儿少,家辉哥很聪敏、却懂得谦让照顾,他俩要是能成,还真不错呢!”晓宁激动地点头认可。 “那要不…咱走?”小帅很识时务。 “哎,家辉哥对妍姐,真有想法呀?!”晓宁凑过来,抓着小帅胳膊问。 “不该问的别瞎问,他们俩的事,顺其自然就好。至于咱们,别瞎掺和。” 于是小帅和晓宁,就这么悄悄地走了。 至于接下来怎么发展,就看家辉的本事了。 “你着急回家?”出了小区以后,晓宁站在路边问。 “回家倒不着急,咱俩散散步,我刚好有点事要问你。”小帅插着兜,走在路边的树荫下。 晓宁跟上去,小帅不紧不慢问:“最近在台里,没出别的事?” 晓宁噘着嘴说:“哎哟,我真没事,现在我归杨主任管。杨主任那人吧,傲是傲了点儿,但人品不错,他喜欢有能力的下属。” “黄春波呢?他有没有再骚扰你?”这才是小帅最关心的。 “没有。自打那次在景区,你替我出头以后,黄春波那边,就再没有动静了。”晓宁十分认真地回答。 “那就好。”小帅点点头,但他清楚,黄春波那色胚,对晓宁始终还是没死心。 一边散步,小帅又问:“那朱小曼怎么样了?” 晓宁轻声说:“还是那样,天天在台里吹牛。最近又挤破脑袋,想跟台里的几个阔太太混一个圈子,名牌衣服、化妆品什么的,买了不少,她还欠我300块钱呢,都半年了还不想着还。” “管她要嘛!”小帅说。 “就是…就是开不了口。”晓宁低头。 “你呀!哎!”小帅叹息,晓宁这性格,在为人处世方面,多少有些软弱。 那天他们走了许久、聊了很多,最后小帅顺路,便把晓宁送回了小区。 可在门口道别的时候,竟然碰到了朱小曼,她太扎眼了,尤其在这种老旧的小区里。 先不说朱小曼那身短衣短裤,露着花白的肚皮;只看她那身首饰,金耳钉、金项链、金镯子,都恨不得把全身挂满金子。小帅和晓宁,想不看到她都难。 晓宁很怂地转身,想装作看不见。 可小帅却直接上前笑道:“哟,这么巧啊,这不是朱大美女吗?” 朱小曼本来正笑着看手机屏幕,抬头一瞅是小帅,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她都恨死小帅了,当初要不是这人,把她从旅游专题撤下来,那在电视上风光无限的,可就不是徐晓宁,而是她朱小曼了! 她懒得搭理小帅,迈步就要走。 小帅又来了一句:“不是要搬走吗?不是要住大房子吗?怎么还在这儿?” 这话瞬间激怒了朱小曼,她叉着腰开始吵:“我当然要搬大房子,我不光搬家,到了新家,我还请你们去吃饭!你们敢去吗?” 小帅笑道:“你要真请我,那我给你包个大红包!可别是什么老破小的二手房,就那种房子,我和晓宁也买得起。” 这话让朱小曼更加难堪!因为黄春波那个吝啬鬼,就是想弄个二手房打发她。 “我肯定要买新房,而且是你们一辈子都买不起的那种。”朱小曼瞪着眼。 “那你可要快点儿,我现在都升部长了。别等着我和晓宁都买好了,你那边还没住上。我们手头的钱,很快就攒够首付了,也许晓宁会比你先搬走。” “呵!买个房子还需要贷款,这种话也好意思往外说。”朱小曼鄙夷道。 小帅调侃:“那是,我们穷嘛。倒是你,还欠了晓宁300块,要不现在就还了吧。你一个全款买房都不差钱的人,还会赖这点小账?” 朱小曼脸色腾地一红,愤愤从钱包里,掏出300块钱,直接甩到地上说:“这点小钱,我压根儿就没往心里记。倒是某些人,记得是真清楚。” 朱小曼走了,小帅也不生气,弯腰把钱捡了起来,笑着递给晓宁说:“你看,几句话,就多了300块钱收入。” 晓宁咬着红唇说:“小帅,你性格挺沉稳的,怎么跟朱小曼讲话,这么轻浮?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么爱挑事儿的人。” 小帅别有深意一笑:“我挑事儿,自然有我的目的。朱小曼不重要,朱小曼后面那个人,我决不能让他安生。” “你是说黄春波?”晓宁惊讶问。 “晓宁,等着吧,这口气,我一定会给你出。黄春波那个人,蹦跶不了多久了。”小帅把钱塞给晓宁,他觉得时机,已经快成熟了。 第385章 死局 周一,宣传部格外忙碌,黄春波只开了五分钟的会,会上就提了一点:“待会儿领导要来宣传部视察,各单位负责人都打起精神,准备迎接上级领导。” 小帅奇怪的一点是,每次遇到领导视察这种事,大家都第一时间,忙着去打扫卫生。 难道领导视察,是来查卫生的?他们就不能查查工作状况、工作业绩、工作态度?难道大家不应该各司其职,忙着把工作干好? “都精神点儿,尤其小帅部长,今天穿得太随意了,点名提出批评!以后,部里主任级以上的领导,都必须穿西装上班。” 很多狗屁规矩,往往就是领导情急之下,一拍脑门决定的。 小帅是真有点无语,稀里糊涂就挨了顿骂。 于是就开始搞卫生,刘姐心细,还知道派俩人过来,帮着小帅一起打扫办公室。 这头没忙完,黄春波又来电话,才想起来让小帅准备工作材料,尤其是近俩月的,留着给领导做汇报。 小帅这边,刚把资料准备好,小苑又提了一件白衬衫过来,让小帅赶紧换上,说是从老程那里借来的。 小苑说:“王部长,以后心细点儿,在办公室里备一套西装。你看人家程总,办公室里都备了两套。” “确实有点疏忽,论起职场经验,我还真不如老程这些人。”其实小帅比黄春波还早知道,今天领导要过来视察,他就是故意这么穿的。 换好衣服后,黄春波又来电话催,让小帅赶紧去电梯口,领导马上就下来。 虽然同在一所大厦办公,但一般人很难见到高层领导。 因为大领导都有专门的电梯、专门的停车场,人家停好车直接走西门,南瓜楼最上面那两层,才是大领导的活动范围。 这次不光大领导,地产和港控的人也来了,白振南亲自带的队。 见面之后,白振南和黄春波之间,没有任何剑拔弩张,反而像多年未见的老友般,不仅热情握手,还相互来了个拥抱。 “白总日理万机,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小庙闲游了?”黄春波的场面话,那是一套一套的。 “宣传部近两年搞得不错,上级领导创造机会,让我们这些人,也陪同考察,一起学习学习嘛。”白振南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说“近两年”,而不说“近俩月”。话里的意思,就是宣传部的发展,跟你黄春波关系不大。 两人面儿上谈笑风生,言语间却绵里藏针。 几句话的交锋过后,另一个电梯门也开了。 白振凯的能量确实不小,竟然一下请来了三位重量级领导。 中间一位是集团副总裁,上周集团搞外部接待,小帅在会上见过他一面。 另一位是主抓“非工业口”的领导,像教育、宣传、旅游、酒店等等,都归在他的职权范围内。 还有一位不认识,但能跟这俩人站在一起,那也是集团大腕级的人物。 后面就是秘书、助理一类的了,看架势就十分专业。 能混到给大佬当差,那也是集团内高精尖的人物。 这帮人一下电梯,气场直接拉满。 白振南那么厉害的人物,在这几人面前,也乖得像个孩子一样。 黄春波的身段,更是软得像牛皮糖,一脸谄媚逢迎,忙不迭在前面带路。 其实就是一次普通的视察,但黄春波却格外重视!因为这是他执掌宣传部以来,第一次迎来领导检阅。 因此在会议室里,给领导汇报工作的时候,程斌的价值就显现出来了。 目前他在宣传部,水平最牛、资历最老;大领导提问时,每每有黄春波答不上来的问题,他就赶紧求助般看向程斌。 而程斌逻辑清晰、言语简洁,别说近期工作,就算倒找五年,程斌也是对答如流。 不仅几个大领导,就连白振南看待程斌,眼里也是带着藏不住的欣赏。 工作汇报和座谈会弄完以后,领导又开始考察报社、摄影中心。由于电视台不在总部这边,大领导也不愿折腾,就没实地去看。 可只有小帅知道,这一切都是幌子。 这次考察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给黄春波设局。 摄影中心转完以后,都不用白振南开口,黄春波自己就抢先说:“几位领导,不如去我办公室坐坐吧。我那里有盒好茶叶,一直舍不得喝,今天沾领导的光,咱开盖尝尝。” 既然黄春波邀请,而且时间还早,几位领导也没推辞。 引领着一群人,黄春波很高兴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他其实就是想炫耀一下,他墙上那些锦旗而已。 果不其然,几位领导站在中厅,看到墙上的锦旗后,便开始窃窃私语。 随即杨副总裁一笑,捏着下巴上的白胡茬:“小波,这些锦旗都是下面人送的?” 黄春波赶紧凑过来,羞红着脸道:“都是下面人抬爱,一线员工凑钱,给我送了这两份荣誉。” “能获得基层员工的认可,这可很不容易啊!你比你父亲强,更不要去效仿你父亲。你是你,他是他,只要你好好干,为集团公司发展做出贡献,集团是不会亏待你的。”杨总语重心长说。 “杨总您批评的对!这锦旗在我眼里,不单单是一份荣誉,更是一种鞭策和约束!为了集团公司,为了广大员工,我一定鞠躬尽瘁!”黄春波郑重道。 就在这时,白振南站出来了! “黄总的工作业绩,有目共睹,尤其对我们地产那边,更是照顾有加。”白振南上前,眯着眼睛,用力拍了拍老黄肩膀。 “呵!白总过奖。”黄春波警惕性极高,但也不怕事。不就是没给地产做宣传嘛,眼前这几个老家伙,其实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们很快就到退休的年纪了,一个个都跟老狐狸似的,才不愿掺和建江和建川俩兄弟的争斗。 所以,你白振南就算当面告状,结果又能怎样? 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儿嘛! 可令黄春波万万没想到的是,白振凯竟然一挥手,让地产那边的人,也送来了一面锦旗:“客观中立、实事求是”。 “既然黄总那么喜欢鞭策和约束,那我代表地产,也给黄总挥上一鞭子。做到‘客观中立、实事求是’这一点,黄总,不难吧?!”白振南甩着小辫子笑问。 “作为集团的喉舌,‘客观中立、事实就是’,这本就是宣传部应遵守的原则底线。小波,宣传部配得上这八个字,你更应该执行好这八个字。”杨总又语重心长地嘱咐。 “这…我……那是肯定的呀!”黄春波硬着脑袋点头。 白振南却狡猾一笑:“黄总,别说一套做一套。今天我当着领导的面儿,给你挂上去。如果你做不到,那我就当着领导的面儿,再给你摘下来!所以,不要让我摘旗,真到了那时候,你下不来台的。” 黄春波心里一“咯噔”! 他知道后果,真把这旗摘了,他这位置也就坐不住了。 这不单单是一面锦旗,这牵扯到宣传部的立场问题。 “立场”这东西,都是藏在心里的,心照不宣的。谁都懂,但谁也不能摆上台面说。 不说,你可以胡来,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你若亲口表明了立场,那就不能胡来了。 大领导作见证,你还瞎搞,这得罪的就不是建江和地产了,这是把大佬的脸面也打了。 那一刻,黄春波才发现白振南的可怕之处! 这就是一道死局,黄春波几乎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第386章 问题解决 那天上午,黄春波强颜欢笑、端茶递水,把这群领导伺候走以后,他的脑袋一阵阵眩晕! 回到办公室,他用力关上门,转身来到桌前,抓起泡茶的水壶,直接砸了个粉碎! 他以前只听说,白振南有多么厉害,他还心生不服,想找机会较量一番。 可今天他见识到了,白振南只用了简简单单的一招,就把他给打漏气了,把他的功力全给破了。 遥想他刚来部里时,又是阴谋、又是阳谋,排挤这个、打压那个,好不容易把宣传部整理妥当,让所有人都听他指挥、为他所用。 他以为这样就高枕无忧了,他就可以在宣传平台,助建川老总一臂之力了。 可就是这样一面破锦旗,使他不得不在大领导们面前,亲口表明立场。 立场一旦表明,在大领导面前宣了誓。如果他还敢在宣传上胡搞,白振南就会来摘旗,就会打大领导的脸;最终的结果,他黄春波至少会被调离宣传口。 可如果不胡搞,他在宣传部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本应该升职,可为了建川老总的大业,他忍痛割爱,平级调了过来。 因此在职位上的损失,也是黄春波无法承受的! 所以他很愤怒,更觉得白振南可怕。 这么刁钻的计策,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他是怎么想到送锦旗的呢?! 黄春波挠着头,先把小苑叫了进来,因为锦旗这事儿,就是小苑撺掇起来的。 可小苑一脸懵!她一个底层员工,压根都没见过白振南;白振南那种级别,估计也不屑于利用小苑这样一个人。 接着他把目光,放到了程斌、老孙和小帅身上。 程斌第一个来办公室,直接跟黄春波吵了起来,说老子已经够你给面子了,一直帮你兜着底,你还想怎样! 黄春波本来就生气,被老程一怼,更是憋得脸色酱紫。但他能看出来,应该不是程斌,程斌这家伙实力强悍,他犯不上去依附谁。 “滚滚滚!”黄春波摆着手,又把小帅叫了过来。 小帅也是一脸懵:“黄总,您最不应该怀疑的人,就是我。” 黄春波沉着脸,他现在谁也不信:“我为什么不能怀疑你?” “我要是知道今天大领导视察,还会穿这身衣服?被您骂个狗血淋头?”小帅哭丧着脸说。 “也…也是哈。”黄春波若有所思。 “我干爹是庄总,我用得着站队?宣传部要混不下去,我直接去轻合金,那待遇也不会差吧!再说了,您刚给我升职,屁股还没坐热乎呢,我转头就能叛变?您想,您细想,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黄春波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那个人?” 小帅摊手:“没有证据,我可不敢乱怀疑。但我觉得,任何问题,都可以从利益得失的角度去分析。” 黄春波咬着牙:“他能叛变王军,自然也能叛变我。上次提你当正部的事,就他的意见闹得最大。这个老孙,果然有奶便是娘,我给不到他想要的,他就找人来对付我!” 听到这话,小帅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程斌虽然也怀疑,当初是老孙捅了王军一刀,但也只是怀疑。 可今天,黄春波都亲口承认了! 你老孙,还拿什么抵赖?! “算了,事情都发生了,再提这些毫无意义。电视台那边,纺织服饰口的报道,该倾斜还是要倾斜一些。至于地产,该报道报道、该拍专题拍专题,该宣传的,也去宣传宣传吧。” “哎,好的。”小帅松了口气,这下他终于不用受夹板气了。 黄春波靠在椅背上,闭眼沉思片刻说:“帅儿,咱算不上外人吧?” 小帅拉着椅子坐下来,很和善地笑道:“您又是让苑姐当秘书,又是给我升职,黄总,说这话本身就见外。” 黄春波点头:“今天,你长见识了吧?” 小帅不解:“什么见识?” “白振南!”黄春波鼓了鼓额头的青筋。 “您是指送锦旗的事?”小帅憋着笑问。 “这哪儿是锦旗?这是紧箍咒!这个人真是太厉害了,我不是他的对手。难怪他能做建江的军师,此人深不可测。” 小帅忙点头:“确实厉害,看着就不简单。” 黄春波叹息:“帅儿,真想在集团混到高层,就得像白振南那样。不仅要绝顶聪明,还要给自己编织一个强大的关系网。白振南今天能拿捏我,靠得就是他能请来这帮大佬。如果这些大领导不出面,一个破旗子,他能限制住我?” “天时地利人和,我们老师讲过,这是成功的必备要素。”小帅附和,随即又说:“不过您也不简单,我将来要能混到您这个级别,那就很知足了。” “我这算什么?拿着死工资,干得好,年底能混个十万奖金;干不好,屁都没有,保不齐还得被撸。我就是个分水岭,真上去了,就能成为持股股东,年年分红;上不去,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又说:“你不一样,你有庄总的背景,要是再和建川老总打好关系,那你的底子就非常硬了!而且你头脑灵活,干工作也非常出成绩。只要你把队站好,将来前途无量。” 小帅谦虚一笑:“黄总,我真没想那么长远,我还是个孩子。” “该为未来打算了,有资源不赶紧利用,将来过了这个风口,再寻机会可就难了。”黄春波语重心长。 “您是指哪方面的资源?”小帅不解。 “安排庄总见面的事情,你提了没有?建川老总对庄总,那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你找个机会安排一下,我先替建川老总,跟庄总接触一下,把关系搭好。这事儿真能成,于你于我,都有益处。” 小帅明白了。黄春波觉得在宣传部,搞不出什么新花样了,所以他便调转枪头,开始朝庄总的关系使劲儿了。 他要是真能把庄总给拉拢过去,这份功劳,比他当十个宣传部负责人还耀眼。 可偏偏小帅在这里,还给他挖了一个大坑。 正愁着怎么把黄春波,给引到陷阱里呢,没想到他自己竟然主动提了出来。 “黄总,跟我干爹见面的事情,我尽快给您安排。”小帅认真答复。 “你小子,上道儿!”黄春波一扫刚才的阴霾,缓缓露出了笑容。 第387章 被海棠碾压 从黄春波办公室里出来,小帅长长舒了口浊气,目前最难解的一环,算是搞定了。 可小帅又是那么悲伤,遥想曾经的宣传部,马总、王军两位领导开明,程哥做事负责,整个宣传部齐心协力,工作拧成一股绳。 那时小帅觉得部里真好,这样的工作环境,他愿意待一辈子。 然而时至今日,黄春波这个色胚骑在头顶,王军被排挤离开,老孙叛变,宣传部被搞得七零八落。 问题是解决了,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职场,这才是社会本来的面目。 小帅回到办公室,却没忘记自己该干的工作。他第一件事,就是先给台里去了电话,让婷婷立刻安排,关于地产方面的新闻和专题拍摄。 “王部长,真的可以拍了?”婷婷很惊讶,小帅上周说,这个事情他来解决,没想到这才周一,便传来了消息。 “大胆干吧,问题已经解决了。”小帅斩钉截铁。 宣传部的立场问题,目前已经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但手头的工作,却一样也没变少。 忙忙叨叨下了班,坐上回家的公交车,小帅才重获一丝放松和宁静。 秋日的傍晚,凉爽惬意;绚丽的霞光下,家里的小院儿依旧那么漂亮。 海棠今天下班早,厨房里又传来了熟悉的炒菜声。 小帅带着淡淡的微笑,非常程序化地喊了一句:“姐,我回来了。” 海棠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浓情蜜意的笑容,漂亮的双眼皮轻轻一眨:“先休息一会儿,做好饭我叫你。” 小帅点头,他并没有休息,而是换上拖鞋和睡衣,来到书房打开电脑,处理昨晚大家传来的精品课稿件。然后又把梁超那边,新发来的稿件,分配下了去。 忙活完这些,海棠突然出现在书房外,手插着腰,一脸埋怨说:“洗洗手吃饭了,别脑子里只想着工作。你这样,太无趣了。” 海棠嘴上这样说,但却心里觉得,小帅工作起来,安安静静、聚精会神的模样,还是蛮帅气的,带着一种成熟男人的气质。 洗完手,坐到饭桌前,小帅欣喜地挑挑眉:“姐,今天什么日子啊,吃得这么丰盛?!” 往常海棠就做俩菜,再烧个汤。 可今天,桌上却摆了六个菜,还煮了他最喜欢喝的海鲜疙瘩汤。 “不是好日子,就不能吃好点呀?快吃饭,哪儿那么多话。”海棠一边说,一边给小帅夹了块排骨。 又说:“这几天下来,工作挺累的吧,看你脸上,都快没有笑模样了。” 小帅愣了一下:“其实工作还好说,就是部里一些勾心斗角,太消耗精力了。姐,你说大家好好干工作不行吗?为什么非得弄那些乱七八糟的呢?” 海棠大概明白了,怜惜地看着小帅说:“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五根手指还不一般齐呢,个人有个人的想法,想法不同,矛盾自然就会产生。何况你年纪轻轻,升职速度却那么快,不遭人嫉妒或拉拢,这是不现实的。” 小帅叹了口气,他也只是发句牢骚,并没想跟海棠深入探讨这个问题。 “姐,既然白振凯在忙‘型材项目’的事情,你们同在港控,你就没想个办法,混到他们项目组里去?”小帅好奇问。 “哪儿有那么容易?这个项目,他哥白振南在主抓,所有参与人员,都是白振南以前的亲信。别说混进去,想打听点儿消息都难。”海棠叹了口气。 “你跟白振凯是同学,这个关系不能利用一下吗?”小帅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是最容易拿到一手资料的。 因为整合曾经的那些厂子,就要涉及一些财务、合同、文件之类的内容。当初白振南靠不法手段,搞“对赌协议”那一套,里面肯定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海棠当然明白,目前是最佳时机,可她也只能苦笑:“白振南机敏多疑,就算有振凯引荐,有这层同学关系,他也不会轻易让人加入的。” “未必,这事儿我来想办法。”小帅若有所思说。 “行啦,其它事情我信你,但这个事情,想绕过白振南的猜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我们顾总都插不上手的事情,你也不要白费力气了。还是等以后,白振凯执掌了公司,白振南撤出去,我再从振凯身上寻找突破口吧。” 海棠觉得,这才是最稳的方式。 只要没有白振南,单单是一个振凯,就好处理多了。 小帅没吱声,只是低头吃着饭。但他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情拖得越久,就越难解决。 真等项目整合完毕,就以白振南那精明的头脑,估计早把自己的黑料,给抹得一干二净了。 吃过饭后,小帅要帮着海棠收拾餐具。 海棠推着说:“不用你忙活,去冲个澡,精神精神。看你现在这样子,下班了还蔫头耷脑的。” 小帅这才应了一声,去卫生间冲了澡。 洗完出来,就趴到卧室的床上看书。 不一会儿海棠过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份资料,朝小帅屁股一拍:“藏得够深呀你!” “什么啊?”小帅转头问。 海棠甩掉拖鞋爬上床,直接压在小帅背上,兴奋地把资料递到小帅眼前:“都升正部了,怎么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怕我管你要工资,所以故意瞒着不报?!” 小帅脑袋一片空白,不是因为升正部的事,而是海棠趴在他背上,感觉有两颗软软的东西,压得他特别舒服。 “说话,你是不是想藏私房钱?”海棠在他背上,一会儿揪他耳朵,一会儿挠他脖子。小帅身体一晃,他背上的两颗柔软,也跟着来回碾压。 “说话呀?真以为姐姐能管你那么宽呀?我都说了,单位工资由你支配,我说话算话!” “我信你才见鬼了!以前说,单位工资上缴,私活赚得钱让我花。可最后怎么着?还不是你说怎样就怎样?!”小帅故意跟她拌嘴。 “那…那谁让你成了股东?谁让梁超那边,业务越做越大?!”海棠就是死不认错,趴在小帅背上,又是一阵碾压。 第388章 白振凯致谢 小帅感觉自己有点扛不住了,鼻息间呼出的气流,都是热辣滚烫的。 他结巴说:“你…你赶紧下来。” 海棠撒娇斥责:“就不下!你现在真是翅膀硬了,跟我都敢耍滑头了!” 小帅一阵阵气血翻涌:“你要再不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越说越嘴硬,就不下,你能把我怎么着?”海棠拽着小帅的脸。 小帅一个翻身,直接把海棠掀得仰面躺在了床上。她没想到小帅的力气,竟然变得这么大了,再不是从前那个,任她拿捏的弟弟了。 小帅翻滚了半圈,顺势压在了海棠身上。他怕把海棠压疼,就用胳膊肘支着床,趴在海棠上方,看着她俏丽的脸颊。 那一刻,四目相对,小帅甚至能感受到,海棠呼出的温热气流。 接着,海棠白皙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两团红晕,她没有挣扎,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着。 海棠也懵了!只感觉自己的心脏,正疾风骤雨般狂跳不止! 那明媚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恐惧、一丝尴尬,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小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以为海棠会反抗,会跟他嬉闹。结果海棠不动弹了,而且竟然缓缓闭上了眼。 望着娇艳欲滴的红唇,小帅几乎是被本能支配着,无法自拔地慢慢靠近,轻轻接触到了那柔软的、带着唇膏香味的、凉凉的双唇上。 可海棠却突然睁开眼睛,忙推着小帅说:“有人来了!” 小帅不管不顾,还硬着脑袋要亲:“哪儿有人?你别闹!” “真的有人来了,你快下来。”海棠硬推着小帅下巴,紧跟着就有人敲门:“棠棠,在不在家?” 小帅一哆嗦,感觉浑身都软了下来。这声音是白振凯,他过来干什么?! 海棠赶紧推开小帅,又忙拿手,给小帅抹了抹嘴上的红印儿。 接着她跳下床,整了整凌乱的头发,拽了拽褶皱的衣服,清了清嗓子说:“哦,来了!” 海棠出卧室的时候,顺手给小帅关上了门。 小帅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深呼吸了好久。刚才,就差那么一点…… 感觉像做春梦一样,差那么一点,马上就要得逞了!可往往这时候,就总会从梦中醒来。 “振凯,这都几点了?你一直都是个很有礼数的人,今天怎么这么冒失?你过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要是真睡着了,还得起来给你开门不成?”海棠更暴躁,话里话外,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哎呀,我今晚过来,是找小帅的。上次光顾着聊天,都忘记留电话了。”振凯赶忙解释。 “没有小帅电话,那你也可以先跟我打个招呼嘛!”海棠埋怨说。 “我不是想给小帅个惊喜嘛!他帮助我哥,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我也知道这么晚过来,确实不礼貌。可我哥一直催,说表达谢意要趁早。” 振凯解释了半天,又问:“小帅呢?睡了?” 海棠叹了口气:“吃完饭就回房间了,天知道他睡没睡?” 不一会儿功夫,小帅的房门就被叩响了:“帅儿,睡了没有?我是你振凯哥。” 小帅假装睡眼惺忪,揉着眼睛晃晃悠悠,拉开卧室门说:“振凯哥,你怎么过来了?我今天有点累,往床上一躺,就睡迷糊了。”说完,小帅还打了个哈欠。 “你脸有点红,不会是发烧了吧?!”白振凯抬手摸了摸小帅额头,“哟,确实有点烫。” “没事,待会儿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小帅搓了把脸,便把白振凯带到了书房。 两人坐下后,白振凯很激动地拉开黑色皮包,从里面拿出两个长方形的盒子,往书桌上一摆,打开盒盖:“一块送你,一块拿给你姐。我哥说了,干得好,就要奖!” 眼前是两块手表,男士的是白色表盘,女士的是绿色表盘。 关键白振凯手腕上,也戴着一块表,绿色表盘。 小帅机敏地扫了一眼,白振凯这家伙真不老实,送个礼物还这么多小心思,他明显是想借机,让海棠和他一起戴情侣表。 小帅也不点破,只是很委婉地笑道:“哥,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们会采纳这个建议。我也没想过要什么回报,您跟我姐是同学,我搭把手是应该的。” “帅儿,你这个建议很好!我哥说,这叫‘四两拨千斤’。你简单几句话,就帮我们解决了大问题,甚至从根儿上,解决了宣传的问题。所以我们的谢意,不仅仅是这两块表。” “哥,你别吓我,不说别的,眼前这两块表,我也不能收。”小帅当即拒绝。 “你听我说完。”白振凯不紧不慢掏出烟,一想到小帅发烧,他又想把烟塞回烟盒。 小帅赶紧从书桌下面,找来大伯曾经用的烟灰缸,摆到桌上说:“您抽就是了,没那么多讲究。” 白振凯这才笑了一下,笑起来挺难看,只是用力牵了下嘴角。 “我哥的意思,是想看看你这边,能不能帮忙,找些黄春波的小把柄?你离他近、对他了解、天天在一起共事,只要你把这事儿干好,能帮我们把黄春波弄走,日后我们会有重谢!” “哥,您这是想让我冒险啊!这个事情,我得问问我姐。”说完小帅就要起身。 “哎哎!”白振凯惊得赶紧压住小帅肩膀,他跟海棠的关系,本就不温不火;要是再让海棠知道,他唆使小帅冒这种险,那海棠不得跟他翻脸? 把小帅摁回座位上,白振凯这才松了口气:“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要是能办,那就留意一下;要实在不好办,也不用去冒险。” 又说:“小帅,如果你要是办成了,我这边条件任你提。” 小帅故意推脱:“哥,我真没什么条件。一不愁吃、二不愁穿,除了想报答我姐以外,我暂时也没什么追求。” “报答你姐?”白振凯疑惑地看着小帅。 “我自打来了云港,吃我姐的、住我姐的,身上的衣服也是我姐给买,家里的事从不让我操心。虽然她平时爱管我,但你说我作为一个成年人,该不该报答她?”小帅反问。 “报答你姐好啊!小帅,你这叫有情有义,这是好事儿啊?你想怎么报答她?”白振凯明显看出了漏洞。 只要小帅有需求,这个事情就好办了。 第389章 激将法 小帅挠着圆圆的脑袋,傻傻地说:“我姐在港控,净干些小项目,天天跑东跑西累断腿,还做不出什么像样的成绩。” 白振凯叹息,垂着黝黑的脸说:“理解。但是小帅,在港控工作就是这样,新人都是拿小项目先练手,多积累项目经验。你姐这还算是好的,才几个月,就能跟组了。公司还有不少人,在港控混半年,也没参与过项目投资。” “那我怎么听我姐说,你一进港控,就操作大项目?”小帅装傻道。 白振凯:“……” “帅儿啊,在职场里,不单单只看能力这一项。”白振凯一时间不好解释,他也羞于启齿,说自己是靠了家庭和哥哥的关系。 “帮你们行,但您也帮帮我姐。我条件很简单,让我姐也参与个大项目。”小帅爽快说。 白振凯却用力皱起了眉,略显为难道:“帅儿,条件不能乱提。港控又不是我家开的,那些大的项目组,哪儿能说塞人就塞人?每一个项目的人员组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这可不能乱来。” 小帅抬头说:“哥,我姐差哪儿?她是您知根知底的高中同学,正经名牌大学毕业,毕业后就进了云港集团。她要学历有学历、能力也不差、底子还干净,你说她还有哪些条件不符合?旁人不了解我姐,您还不了解?” 又说:“看来您跟我姐的关系,确实挺一般哈!” “我当然了解你姐,没人比我更了解她!”白振凯憋得脸红脖子粗。 “然后呢?您又想追我姐,又想求我办事。合着我一开口,您就各种理由不同意。哥,就您这态度,要是能追上我姐,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白振凯本来脸就黑,被小帅激将法一怼,脸上更是没了血色。 小帅又说:“万一她跟你一个组,你还用天天往这儿跑?白天在公司里,那不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别说我姐多高傲,机会就摆在面前,你却不懂得抓取。讲真的,我这个未来的小舅子,都跟着你干上火!” “这…可……”白振凯咬着牙,如果项目由他说了算,他压根儿不带犹豫的,就算小帅不提,他也会想尽办法,把海棠给弄到项目组里去。 然而这个项目,是他哥来主抓的。 他哥用人,那是谨慎加小心,那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心腹。 小帅看火候差不多了,便站起身,直接把两块手表,推到了白振凯面前:“振凯哥,我帮你,完全是出于人情。您要非拿礼品来衡量,就让人寒心了。东西您带回去,我决不会收,我姐也不会让我收。” “帅儿,东西买都买了……”白振凯也站了起来。 “你知道我需要的不是手表,我要的,你也给不了。” 又补充:“还有啊,以后别说我窝囊,咱俩半斤八两。” 这句话,简直往白振凯的胸口,狠狠插了一把刀! 因为他在白家,永远都比不上他哥。尽管他今年已经26岁了,正经的海归硕士,他是个成熟的男人了,他甚至比他哥高上一头! 可个子矮的哥哥,却永远都比他耀眼,永远! 那晚白振凯没说话,似乎憋着某种情绪;他本想跟小帅谈完事,再去找海棠聊聊。 结果因为小帅这话,他什么心情都没了。 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海棠,也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来到车前,他对着车轱辘狠踹了一脚,一想到这车,还是他哥为了迎接他回国,专门送他的礼物,他的脸就热辣地发烫。 自己能说出口的,不算数;他能说了算的,人家不需要。 至此白振凯才发现,他其实一无是处,他什么都得听哥哥的。 云麓山庄,灯火通明的别墅内,白振凯轰着油门回了家,下车的时候耷拉着脸。 来到客厅,看到嫂子和母亲,正坐在沙发上聊天,白振凯冷声问:“我哥呢?” 嫂子笑道:“正跟爸在书房谈事呢。” “等他谈完了,让他来找我。”白振凯这话,讲得格外硬气。 “这孩子,犯什么神经病?”母亲不解地瞥了他一眼。 可白振凯依旧低着头,坐电梯直接上了楼。 在这个家里,父亲永远都是:“振南,你来一下,我单独跟你聊点事。” 他从没听父亲说过:“振凯,我单独找你谈点事。” 没有,从来都没有! 不一会儿,他的房门被叩响了。 哥哥走进来就笑,探头看着他:“事情办好了?礼物收了?” 白振凯第一次来了火气:“他一个毛孩子,哪儿懂什么表?十几万的东西放在他面前,他眼都不眨一下。我就说不要送表,他分不清好赖!” “那就给点别的嘛!”白振南走上前,在套房的小客厅里,点燃了一支烟。 “他说不需要,人家帮我,纯粹就是看了他姐的面子,看了同学情谊。”白振凯黑着脸。 “那个小滑头,倒是挺会说话。他其实不是看了什么情谊,他只是想利用我,减缓他那边的压力而已。我猜测,他只是不想选边站,因为中立,才能让宣传部的利益最大化。” 白振南机敏地转着眼睛,小帅的伎俩,他早就猜出来了。 虽然他猜出来,但该用还得用。因为小帅的计划,对白振南来说,也是获益的。 “协助咱们对付黄春波的事情,应该是没办妥吧?!”白振南弹着烟灰笑问。 “本来能办妥,可我权力有限。”白振凯咬牙说。 “条件太苛刻?狮子大张口?讲讲,什么条件?”白振南抽着烟,一脸地风轻云淡。 “他本人没有任何要求,就是想让她姐,在港控参与大型项目。” 白振南微微一笑:“就是港控那个大美女?顾总的手下?” 白振凯当即开口:“哥,咱的项目,能不能开个口子?” “放屁!你了解人家吗?这个时候往里塞人,他们什么意思?咱这个项目的风险性有多高,用得着我跟你解释吗?”白振南把烟一摔,直接把白振凯吓了一哆嗦。 可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哥,你不要总把别人,想得那么不堪行吗?海棠是我高中三年的同学,我们知根知底!她人老实、学习又好……” “长得还漂亮是吧!”白振南瞪眼。 “是!就是长得漂亮,我喜欢她!虽然这些年我去了国外,但我们一直没中断联系。几乎每隔两周,我们都会通一次电话。人家名牌大学毕业,然后就去了航材园,底子比白纸都干净,你有什么好怀疑的?” “那她的家庭呢?父母是谁?从事什么工作?这些你清楚吗?”白振南又问。 “我是招同事,不是相亲结婚!你口口声声说,这个项目是给我准备的,我就想带这么一个人,我连这点权力都没有吗?刨去个人感情不说,这个条件不答应,人家王小帅怎么给咱办事?你还想拉拢人家,还想搞掉黄春波,合着只有咱们占便宜,人家都是傻子!” “我看你是被那女人,给彻底蒙了心了!”白振南训斥道。 “我高中就被她蒙了!哥,你反过来想,她要真有什么目的,不早早地主动接近我了?是我三番五次相约,人家却找各种理由拒绝。我知道你办事小心,但也不能草木皆兵吧?” 又说:“反正我这辈子,非她不娶。嫂子到现在,还生不出孩子,我要是光棍一条,你就等着白家绝后吧!” 白振南眼珠子一瞪:“你个小王八蛋,信不信我抽你?!” 第390章 黄春波借钱 周二上午,黄春波嘴上起了个燎泡,左半边脸因为上火,都变得有些肿胀了。 宣传部和企划部的两场早会,他几乎没怎么发言,回到办公室以后,更是烦躁地直挠头发。 就因为昨天,白振南给他狠狠上了一课,看到墙上那面锦旗,黄春波气得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他真想把这面锦旗摘下来扔掉,当擦脚布他都嫌硌脚! 可又不能摘,这是当着集团大领导的面挂上去,是警示和鞭策用的。 令他心堵的还不止这个,昨晚朱小曼又闹!非要新房子、大房子,而且地段都选好了,就逼着他黄春波赶紧付账。 黄春波其实也不差钱,他爹以前,给他留了一些家底儿。可就因为曾经,他出过“主持人”那档子事儿,被他老婆给捏住了把柄,所以家里的资金,都被那黄脸婆给把持了起来。 黄春波捂着脸、忍着疼,踹掉朱小曼吧,舍不得! 年轻、水灵、有活力,那滋味美得很,而且才刚在一起不久,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可让她由着性子来,黄春波手里的资金,又确实有些不凑手。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黄春波是彻底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小苑,你过来一趟。” 最终,黄春波拿起电话,把小苑叫到了办公室。 小苑这个机灵鬼,手里拿着一袋金银花、野菊花,还有一盏漂亮的小茶壶。进来后先给黄春波泡茶,然后妥帖地将茶壶放到了黄春波桌前。 “昨晚下班,我专门去市场给您挑了一盏茶壶。今早开会,又看您上了火,我手里刚好有点去火的茶叶。当然,跟您喝的那些名贵茶叶不能比,但效果好。多喝上几杯,您这火气也就消了。” 黄春波很感动,别说朱小曼,就算自家老婆,也没对他这么悉心照顾过。 黄春波叹了口气,又抬手示意:“小苑,你坐。” 小苑这才恭敬地坐下来:“会议纪要我还在整理,您现在着急要?” 黄春波摆手:“小苑呐,我要是从你手里拿10万,会不会对你的生活,产生影响?你要是为难,那就算了。” 小苑眼珠子滴溜溜,随即摇头说:“黄总,您要是需要,我就尽快给您转账。” 黄春波依旧警惕:“那个…能直接给我取现金吗?” 因为转账,就会留下痕迹。让下属转账给上司,这种事情是存在风险的。 万一将来小苑泼脏水,说他黄春波敲诈勒索下属,这种事情谁能解释的清?他能混到现在这个位置,靠得就是小心谨慎。 可小苑也不是省油的灯,因为小帅交代过,必须要让黄春波,留下转账痕迹。 “现金也不是不行,但转账不是方便嘛!”小苑笑道。 “那你就麻烦一下,取现金给我吧。”黄春波松了口气。 小苑却为难:“黄总,给您现金的话,那咱得留下凭据。10万不是小数目,我也不是信不过您。我只说万一将来怎样,我这些年攒的钱……” 黄春波皱眉:“那我给你打个欠条。” 小苑依旧为难:“黄总,光一张欠条还不够,您得给我提供一份,您借钱的用途凭证。是应急、是投资,还是买房?就拿买房来说,您把买房的合同,拍张照片发给我,这样万一将来,有个什么变数,我要钱也有理有据,这钱的去向,咱也能说得清。” 小苑的条件过分吗?不过分! 10万不是小数目,人家谨慎一点,实属正常。 于是黄春波开始权衡,他认为小苑跟了自己这么久,表现很好、特别忠诚,再加王小帅也升了官,部里的矛盾已经解决。小苑没有理由,去拿借钱的事,来搞什么文章。 但拍摄购房合同这个事,风险性却很大。 万一传出去,他在外买房养情人,这个结果是他完全不能承受的。 左思右想之下,黄春波叹了口气:“那就转账吧,回头我给你个账户,你把钱打过去就行。” “可得是您自己的账户,要是打到别人卡里,这事儿往后更说不清了。黄总,您别怪我小家子气,我参加工作这么多年,满共也没攒下多少钱。” “行行,就打我账户里。”黄春波不耐烦了,但他还是嘱咐说:“管住自己的嘴,这事儿不要跟任何人宣扬。你记住,你是秘书,老总的私事,要永远烂在肚子里!” “这我懂,最起码的规矩嘛!”小苑眨了眨眼,怕黄春波多想,小苑又补充:“黄总,往后部里要是又合适的机会,您看能不能安排安排我……” 黄春波也笑了:“有升职的机会,我肯定第一时间,安插咱自己人嘛!” 小苑这话,令黄春波彻底安了心。 小苑只借钱,不提条件,他心里还多少有些忐忑。 但她既然提了条件,利益互换,那借钱的事情,他就踏实多了。 小帅这边,依旧很忙,忙着审台里发来的新一期专题,忙着筛选下一周,台里将播出哪些精品课程。 下午上面领导还有个会,入秋便到了学生实习季,能不能留住人才,能留下多少,集团宣传口,也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小帅作为部长,这种会议他是必须要到场的。 开完会还得审台里的新闻,周二、周五这两天,尤为忙碌。 忙,小帅倒不怕,拿着单位开的工资,就应该好好干活。 他只是烦那些勾心斗角,这边才把黄春波按住,白振南那边,又开始出手拉拢。关键他谁都不能得罪,一个处理不好,就容易摊上事儿。 人人都想往上爬,以为当了领导,烦恼就少了。 其实烦恼一点都没少,反而更难处理。 好在中午吃过饭,小帅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闲。 南瓜楼后面的绿化搞得挺好,有跑道、有凉亭、有草坪、有成片的树木。 他在凉亭坐下来,吹着秋日的微风,刚准备闭眼假寐片刻,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号码很陌生,小帅还是接了起来,对面传来了白振凯的声音。 “哥,你怎么有我号码?”小帅靠在凉亭的柱子上问。 “我管你姐要的。”白振凯干脆利落,没有过多废话:“小帅,你昨晚提的条件,也不是不行。” 小帅当即坐直身子:“这么说,我姐有机会,参与大型项目?” 白振凯笑了:“小帅,你提的条件,确实有点苛刻。所以我们的意思,是想先看看你的表现。如果你真能弄到一些,对我们有帮助的东西,那自然也能打消我哥的疑虑,证明你的立场问题。” 又说:“你姐手头,目前还有别的项目,所以这个事情倒不急。等你姐把手头的工作收尾,你那边又干出了成绩,那么一切不就都顺理成章了嘛!” 小帅微微点头:“行,你们的顾虑我理解。那咱这个事情,能定下来?” “我哥已经点头了,你忙,先这样,随时保持联络。”说罢,白振凯便把电话挂了。 小帅也长长舒了口气,看来大伯厂子的事情,已经看到希望了。 只要能把海棠送进这个项目组,就以海棠的聪慧和专业,绝对能挖出些有用的东西。 第391章 开始布局 忙碌一整天,小帅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 一想到回家,又能见到亲爱的海棠,保不齐海棠一高兴,彼此的关系又能更深入一下,小帅便一扫疲惫,禁不住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可刚出总部大楼,小苑就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开始什么话都没说。一直走到外面的马路上,走到人影稀疏的地方,小苑这才压低声音:“老黄准备借钱了,还是10万。” 这个事小帅早有预料,因为上周六,他就给朱小曼上了眼药。 黄春波不急,朱小曼不能不急。 她牛皮都吹出去了,又被小帅说在脸上。 关键她和晓宁,还同住一个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 所以朱小曼肯定一刻也不愿在那筒子楼里待,她巴不得立刻搬走。 小帅点头问:“转账还是现金?” 小苑冷笑:“那老狐狸,谨慎得很!开始只要现金,我好说歹说,他才同意转账。” “行,苑姐,我发现让你在台里干后期,真是屈才了。”小帅禁不住夸赞。 “部长,你为什么非要让我给黄春波借钱呢?”小苑还是不解,并大胆猜测:“想让我回头诬陷他,敲诈勒索下属?” 小帅摇头:“这种损招,能不用尽量不用。我只是不想让黄春波,把房子买到朱小曼名下。” 小苑依旧茫然:“这跟借钱有什么关系?” 小帅耐心解释:“你想啊,黄春波借了你的钱,万一被抖出来,他把钱拿给了小三买房,那他就彻底完了。相反,要是以他自己的名义,借钱投资房产,这个事情就说得过去了。” “可这样的话,咱还怎么办他?真查到朱小曼,他直接说是租客,老黄不就脱身了嘛!”小苑倒是挺机灵。 “你能这样想,老黄肯定也这样想,所以他才敢借你的钱,他才敢养情人。他以为潜在的危险是这里,其实不在这里。” 小苑懵了:“部长,那到底坑在哪里?” 小帅神秘一笑:“苑姐,你这样……” 那个傍晚,小帅再一次给小苑下达指令,黄春波只要是偷腥的猫,只要他色性不改,他就跳不过小帅的掌控。 跟小苑交代完以后,两人这才走去公交站,分别上了车。 站在车里,小帅掏出电话,打给梁超说:“超儿,手头宽裕?” 梁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道:“准备买房了?” 好像也是买房的事,但小帅没有细讲。只说:“方便给我借10万吗?回头就在公司的分红里扣。” “咱哥俩,什么借不借的?还是打你之前的卡里?我现在用电脑,直接给你转。”梁超干脆利落。 “我给你个账户,你转过去就行。最迟两到三个月,我再给你转回去。”小帅感激道。 “打电话就这事儿?”梁超再问。 “就这事儿。” “挂了!” 小帅还没到家,晓宁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晓宁吓坏了:“小帅,我…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说。” 小帅笑道:“卡里突然多了10万?梁超给你转的是吧?” “你怎么知道?”晓宁吃惊问。 “我给你个账户,你明天去银行再转出去,把汇款记录保存好。”小帅不慌不忙。 “你到底要干嘛呀?小帅,你不会是在干一些违法……” “别瞎想,以后你就知道了。”小帅一脸苦笑,接着又问:“对了,朱小曼怎么样了?什么时候买房?” 晓宁依旧战战兢兢:“反正私下里,她说已经看好了,精装修交付,拎包就能入住。” 小帅点头:“行,你帮我盯着她点儿,尤其她买房这件事。” 回到家后,海棠已经把饭做好了,明显没有昨天的丰盛。 毕竟昨天,海棠知道了他升正部,所以才悉心准备,给小帅庆祝。 今天的菜倒也不错,一份黄瓜拌猪耳,一份炒花蛤,还有满满的一碗凉皮。 “姐,怎么就买了一份凉皮?”小帅洗完手后,坐在餐桌前问。 “我半下午的时候,在外面吃了一口,不是多饿。你吃吧,多吃点。”海棠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眼眸传情地看着小帅。 在家里小帅自然不客气,大口吃着凉皮、夹着菜肴;海棠现在盯着他看,他也不觉尴尬了,反倒喜欢海棠这样,喜欢海棠那漂亮的、迷离的眼神。 “哎我问你,昨天晚上,你都跟振凯聊什么了?”海棠好奇地盯着小帅的脸,一刻也不愿把眼神挪开。 “瞎聊呗!”小帅觉得,那些事情,没什么好汇报的。 海棠抬起闪亮的眼眸,红唇勾起一抹笑容:“今天中午,振凯找到我,说他们那个项目组,目前还缺一个财务方面的人员。” 小帅点点头,没吱声。 “你老实交代,你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答应了振凯什么事?”海棠认真了起来。 “都是小事儿。他们想让我收集点资料,把黄春波从宣传部挤走。作为回报,我推荐你进他们项目组。”小帅直说。 “你又要跟上司撕破脸啊?小帅,这个事情很冒险。”海棠瞬间起了担忧。 小帅则不紧不慢说:“姐,我呆在云港集团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帮你解决,大伯厂子的事情。如今机会来了,我肯定要抓取。我在集团的职业前景怎样,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给你那边,创造有利的机会。” 海棠微微皱起额头:“话虽是这样说,可你在集团,爬到部长这个职位,也是很不容易的。万一……” 小帅咽下嘴里的凉皮,又喝了口水说:“姐,我还有另一个身份呢,我是超阅传媒的股东。就算离了云港,也不会太受影响。” “不一样!你和梁超,毕竟是小公司,发展潜力有限。但在云港集团,你只要再往上升三级,就能成为集团的外围股东了。将来每年的分红,那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姐,咱就此打住。至少我这个年纪,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就算不为这个事,我也要弄倒黄春波。他一直觊觎晓宁,到现在还贼心不死,这种人将来一旦得势,真混到了集团核心,保不齐会干出什么脏事!” “晓宁?你那个大学同学?她不是在市台吗?怎么又跟黄春波扯上关系了?”海棠不解。 “黄春波太脏,我不想讲他那些恶心人的事,污了你的耳朵。”小帅叹了口气,“姐,虽然有这样一个机会,但你一定要小心一些。白振南很精明,将来真进去了,你要多长几个心眼儿。顺利,咱就做下去;不顺利的话,你立马抽身。” 海棠抿了抿红唇,她做梦都没想到,小帅真的能把她送进项目组。 第392章 老黄的弱点 黄春波从小苑那里筹到钱以后,脸部的肿胀明显小了,嘴角的火疮也下去了。 他又开始变得悠然自得,急等着抽时间,把新房的事情定下来。 这样小曼那边也不闹了,爱巢也有了,幽会也方便了。 可一想起朱小曼,他就忍不住想徐晓宁。 他依旧清晰记得,那次饭局上,他拉着徐晓宁喝交杯酒,手搂着那盈盈一握的小腰。徐晓宁虽然个头不高,但韵味十足,尤其那腰部的手感,软软的、弹弹的,岂是朱小曼可比的? 朱小曼个头是高点儿,可一身骨头架子,只看脸蛋儿还不错。可那身材,除了苗条以外,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关键也没什么韵味,哪儿有穿旗袍的徐晓宁那种,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神采? 黄春波忍不住打开电脑屏幕,又观看起了曾经的旅游专题片。 他着重看晓宁,看晓宁旗袍开叉处,那白皙细腻的肌肤。 他甚至忍不住幻想,要是新房里,住的是徐晓宁,那该有多好啊!真有这样一个女人在,他抛家舍业都愿意。 “黄总,黄总?”不知何时,小苑竟然站在了桌旁。 “嗯?啊!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不敲门?”黄春波赶紧关掉视频。 “我敲了半天,您不一直没有回应嘛!”小苑噘着嘴一笑,拿胳膊碰了碰黄春波,又说:“下午4点的会,已经通知下去了。” 黄春波这才收起尴尬,故作严肃道:“行,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可小苑不走,依旧笑着说:“徐晓宁我认识,跟小帅部长是大学同学。” 这话一出,黄春波当即警惕了起来。 他强撑着笑问:“他们俩关系很好?” 小苑点头:“挺好,念书的时候,还在一个校社团。就是晓宁这个人吧,脾气有点内向,受了欺负也不愿吭声。小帅说,大学时晓宁就有个外号,叫‘受气包’。” 听小苑这样一说,黄春波这才稍稍放下戒心:“徐晓宁没有跟你们聊过,关于我的事?” 小苑糊涂了:“您有什么事?您跟徐晓宁还认识?我看您总研究这个专题,莫不是您想把晓宁挖过来,去咱们台里当主持人?” 黄春波终于放心了,晓宁那个女孩,确实是有些不善言辞。 她应该没把曾经的事,告诉外人。就算告诉了小帅,王小帅也不能怎样。 晓宁那个姑娘是有数的,她既然都当上主持人了,估计也不想节外生枝。何况我黄春波,还是王小帅的领导。 “我既然主抓宣传部,专业方面的东西,我也是要学着了解的嘛!这个专题片拍得就挺好,我一直在研究这片子的内容架构。”黄春波煞有其事地打官腔。 “领导就是领导,时刻不忘学习进步!”小苑先拍了个马屁,紧跟着说:“就是徐晓宁这人,挺命苦的。” 提起晓宁,黄春波顿时来精神了。 他尽量压着激动问:“怎么?你对这个主持人很了解?” 小苑叹息说:“小帅经常提,说晓宁的家人,从她念大学的时候,就催着她傍大款。现在当了主持人,更是想让晓宁,傍个有权势的人。” 这下黄春波兴奋了,因为小苑讲的是实话,这也确实是事实。 当一个人讲实话的时候,口吻都是不一样的。 黄春波压着躁动的心,却一拍桌子怒斥:“天底下,怎么有这样的父母?!” 小苑继续叹息:“她家不富裕,他哥哥连找了好几个对象,最后都因为买不起房子,就不了了之了。晓宁每月挣的工资,大部分都要汇给家里,存着给他哥买房子。她日子过得挺苦,现在还租筒子楼住呢。” 听到这话,黄春波更不怀疑了! 因为朱小曼也住筒子楼,他从朱小曼的只言片语里,也大概了解晓宁的处境。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挺好的一个姑娘,怎么能摊上那么个家庭?”黄春波无比惋惜。 “嗨,不提了。倒是小帅那个愣种,说他倒希望晓宁傍个大款,傍个有权有势的男人!这样有人撑腰,也省得家里再欺负晓宁。” “王部长…真有这种想法?”黄春波强压着内心的躁动。 “让我骂了一顿!这话谁都能说,但他作为晓宁的同学,不该说。哪儿有催着自己的朋友,去傍大款的?黄总,您说是不是?”小苑斜着眼生气。 黄春波又是一拍桌子:“你骂得对!小帅部长也是,年轻气盛的,想事情就是冲动!” 小苑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赶紧打住话题:“黄总,不提这茬了,我就是无意间看到了这个专题片,私下里絮叨两句。要不咱准备准备,下楼开会吧。” “嗯,开会!”黄春波一边起身,一边还不忘大义凛然:“回头抽个时间,我得批评小帅几句。朋友有难,他不想着怎么帮忙,竟琢磨些歪门邪道!” 傍晚开会时,黄春波的心思,却已经不在工作上了。 他的眼睛忍不住朝小帅瞥,他想亲自找小帅确认,小苑之前讲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徐晓宁是不是想傍个有权势的人? 开完会以后,黄春波第一时间起身,走到小帅旁边说:“下班等我一会儿,咱一起吃个饭。” 不等小帅回答,黄春波便笑着离开了。 小帅也笑了,每个人都有他的弱点,好色、贪婪,就是黄春波的弱点。 下班后,小帅在一楼大厅,等到了黄春波。 黄春波挥挥手,直接带小帅去了停车场,上了他的奥迪车。 “黄总,怎么想起请我吃饭了?”小帅明知故问。 “让你联络庄总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黄春波开着车,驶离了办公总部。 “庄总最近出差,我想见他一面都难。黄总,不是我不办事,而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小帅敷衍道。 黄春波点点头,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直到去了市区一家不错的饭店,两人在小包间坐下以后,小帅给老黄斟茶,黄春波掏出一支烟点上:“听说你跟市台的徐晓宁,是大学同学?” 第393章 黄春波的遐想 黄春波这人,干工作是把好手,有心机、有手腕、还勤快。 他要没这两把刷子,就以他爹当年那臭名声,他是得不到集团提拔的。 可人无完人,黄春波也有弱点,“好色”这个事儿,几乎是从他爹的基因里遗传的。 跟黄春波聊任何事情,他都能逻辑清晰、冠冕堂皇,唯独不能聊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 饭桌前,小帅不动声色地看着黄春波,那看似假装不经意的外表下,其实内心早已躁动。 “您认识晓宁?”小帅故作提防地反问。 “现在谁不认识她?火车站、汽车站、旅游景区,乃至电视台,徐晓宁都快成咱云港旅游的形象大使了!”黄春波和颜悦色地笑着,他觉得晓宁越风光,那滋味就越好。 男人嘛,最喜欢征服那些高高在上的女人,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小帅点头:“也是,晓宁现在,确实挺有名气的。” 沉思片刻,小帅又说:“黄总,这事儿得谢谢您。要不是那天晚宴,您给我撑腰打气,我也不会鼓足勇气,跟市台那边死磕,力荐晓宁出镜主持。” 黄春波眉毛一挑,这本是个误会,他也曾因为这个事,记恨过小帅,想找他的茬。 然而事情兜兜转转,现在竟成了他有恩于徐晓宁了? “我私下里还跟晓宁说呢,说她能有这个机会,全靠了我们集团,有个大领导给撑腰。” “那徐晓宁是什么反应?”黄春波急切问。 “我说是您黄总给撑的腰,她就点了点头,淡淡笑了一下,也没说别的。” 小帅这个形容,又令黄春波展开了遐想。 晓宁的反应是没问题的,因为之前,他一直通过关系,想跟晓宁发展一下。 可徐晓宁软硬不吃,保不齐在心里还恨他。 而王小帅一解释,徐晓宁又淡淡笑了一下,这个举动,就有点使黄春波春心荡漾了。 晓宁家境不好,家里还一直逼迫她,傍个有权势的人。 晓宁的这一笑,难不成是内心有所松动? 黄春波觉得有门儿,像晓宁这样的女子,得慢慢来、文火炖、细细品,得润物细无声地对她好,一点点使她感动。太强烈的压迫,只会适得其反。 “小帅,咱实话实说,我能执掌宣传部,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云港旅游的宣传方面,做出了一些成绩。”黄春波殷勤地给小帅夹了个鸡翅。 “那是!”小帅并不否认。 “而旅游宣传做得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徐晓宁主持的好。”黄春波又说。 “我也是真没想到,晓宁竟然那么出彩!她的出镜,确实给宣传加了不少分。”小帅点头。 黄春波笑了:“所以这就叫缘分。徐晓宁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成就了我。” 小帅跟着笑道:“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黄总,都是您领导的好,这事儿您不用谦虚。” “咦!咱实事求是嘛!徐晓宁帮到了我,咱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么讲吧,以后晓宁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让她尽管跟我开口。”黄春波很认真地拍着胸。 “以后的事,以后再讲吧。黄总,咱别光聊天,吃菜、吃菜!” 小帅及时中断了话题,目的就是吊着黄春波。 就是让他抓心挠肝、浮想联翩。 等把期待感拉足了,老黄憋不住了,都不用小帅动手,黄春波自己就会上套儿。 后来老黄还想谈谈晓宁,但小帅绝口不提。黄春波怕过犹不及,也只能意犹未尽地闭了嘴。 时间来到周六,朱小曼换上了最漂亮的衣裙,喷了好闻的香水,戴上了她自觉霸气的墨镜,把红唇抹得格外妖艳。 因为今天就要订新房了,她梦寐以求的新家,马上就要到手了。 不久后,她真的就要搬离这里了,再也不用住这鸽子笼了。 来到走廊,路过晓宁门前时,她还拉下墨镜,冷冷地瞥了一眼。 “你抢了我的主持人,你现在有庄妍护着,你在台里出尽了风头,可又能怎样呢?你还是要在这肮脏的地方,继续住下去!可我,就要跟你拉开阶级差距了!” 朱小曼笑了,心满意足下了楼。她在小区门口买水的时候,不喝一块钱一瓶的,只捡贵的,要喝三块钱一瓶的。 不是三块钱的水有多好喝,她只想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 榕春华府楼盘,位置多少偏了一些,在北环路的东段,这里已经属于港西了。 黄春波那个老混蛋,嘴上说买这里,是为了隐私性好;其实他就是不舍得花钱,因为这里的房价,比港东和榕华区,整整低了1000多。 好在这里的绿化不错,房子也都是大平房,小区广场还有个大喷泉,东面还有个小酒吧。 房子还没定,朱小曼就已经开始幻想,她未来美好的生活了。 这么漂亮的环境,将来她要早起跑步、锻炼身体,她要留出一间房,专门摆放漂亮衣服和包包。晚上黄春波要是不来,她就去酒吧疯一疯,释放满身的青春活力! 来到售楼处门前,黄春波从车里下来了。 他依旧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戴着口罩和帽子,身体胖的发福,腋下夹着钱包,人长得虽然又矮又胖,但多少有那么点领导的威严。 朱小曼能忍受和黄春波在一起,除了钱和权之外,她也就欣赏老黄那点领导架势了。 见面朱小曼就往他身上贴,黄春波却推开她:“在外面要注意影响。你好歹也是主持人,也是公众人物。” 朱小曼撇嘴:“就我主持那节目,给狗狗都不看!换栏目组的事,你赶紧给我办了。” 这也是黄春波,最烦朱小曼的一点。 虽然我看上了你的青春美貌,你看上了我的权势财富。彼此利益交换,各取所需。 可朱小曼索取的也太多了,只要一见面,不是要这、就是要那! 给她办了,一切都好说;不给办,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黄春波皱着眉,哪天,他要真把徐晓宁拿下了,他第一时间就先把朱小曼给踹了!让这个贪婪的女人,长长记性! 第394章 朱小曼的新房 嘴上谈的是爱情,心里想的全是生意。 生气归生气,但黄春波作为社会老油条,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他今天备足了钱,本打算到售楼处,赶紧把合同签了,把房子买了,把手续办好。毕竟公众场合,带着这样一个年轻女人,总归是有些扎眼。 可朱小曼不愿意,她对于买新房的事情,格外上心! 这里以后就是她的新家了,是生存的底气了,甚至这里就是她一辈子生活的地方了,岂能马马虎虎? 她愣是让销售员,带着他们再去新房转转,再好生地看上两眼,看看还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黄春波也只能硬着头皮,陪着她一起转。 进了新房之后,朱小曼迷醉了,象牙白的瓷砖,明亮的落地窗,三室两厅的布局,目之所及处,全部是精装交付标准。 今天把房子买下,回头再把家具一添置,这房子就能入住了。 她在云港,也算是有房一族了,而且住的还是大房子! “马经理,我们谈点私事,您方便出去一下吗?”朱小曼满脸喜悦问。 “好好,你们聊,我去外面等。” 销售员走后,朱小曼站在宽敞的客厅里,一把搂住黄春波的胳膊,摘下口罩就要亲嘴。 黄春波赶紧推着她:“别闹,钥匙还在人家手上,待会儿万一进来,被看见就不好了!” “越老越胆小,瞅你那怂样儿!”朱小曼朝黄春波胸口打了一下,又撒娇说:“房本上,得有我的名字。” 黄春波笑了,女人嘛,永远都一个套路。 他之前已经搞过好几个了女人了,只要牵扯到房子,都是这套话。 油滑的黄春波,不紧不慢掏出烟点上,又牵起朱小曼嫩嫩的小手:“你的名字嘛,那是肯定要写上去的,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都行。” “真的?”朱小曼兴奋地瞪大了眼睛。 “但现在不能写,得过一段时间。”黄春波话锋一转。 “你什么意思?老黄我警告你,在房子这个事情上,我不会做任何让步!”朱小曼不是开玩笑,她做梦都想有套房,任何东西,都没有房子对她重要。 黄春波依旧乐呵呵:“亲爱的,你听我解释嘛!买这套房子,我借了旁人不少钱,借钱就得有借据,我得把合同给人家看。这事儿真签了你的名,资产不在我名下,那人家债主还不急?万一我赖账,手里又没资产,人家找谁要?” 朱小曼冷哼:“找你老婆要!她那么多钱,天天收租,还能差这点儿?” 黄春波吓得一哆嗦:“你看,冲动了不是?真找我老婆要,咱俩的事儿还能捂住?万一传到集团里,我还怎么干下去?我要是被撸了,你的名牌衣服、包包、化妆品,你平日里的开销,谁来负责?” 朱小曼皱眉:“你好歹也是个大领导,当初在外也挺风光,人脉关系也不少吧。怎么借个钱,这么麻烦?” “人走茶凉!咱现在已经不是外联的领导了,你帮不上人家的忙,工作上不产生交集,没了利益的来往,谁还那么好说话?” 叹了口气,黄春波又说:“你等我回头发了奖金,咱把借的外债都还清,我肯定第一时间,把房产写到你的名下!” “你确定不骗我?”朱小曼将信将疑。 “小曼啊,咱俩都到这个地步了,我骗你有什么意义?等以后,我找机会,跟那黄脸婆离了婚,可是要跟你在这里住的。”黄春波逐渐把话题引开。 “你离婚的时候,一定要多争取财产!那都是你父亲挣下来的家业,凭什么便宜了她?”朱小曼果真被带偏了。 “你放心,到时候我所有的财产,全部都交给你来打理。你要不愿上班,就在家里当阔太太。”黄春波斩钉截铁道。 “这还差不多。”朱小曼笑了,眯起眼,轻轻在黄春波脸颊亲了一下。 随后朱小曼继续看房,黄春波跟在后面,他不咸不淡地问:“对了,那个徐晓宁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提起这个名字,朱小曼当即警觉了起来。她犹记得当初,黄春波这个色胚,还搂着徐晓宁,喝过交杯酒。 “好好的心情,你提她干什么?”朱小曼很不耐烦。 “头两天吃饭,有人讨论市台的主持人,就顺嘴提了几句。听说徐晓宁这丫头,过得挺不如意?”黄春波又问。 谈这个话题,朱小曼就来劲儿了:“她何止过得不如意?她的父母就是吸血鬼,隔三差五管她要钱。以前我们关系好的时候,我还亲耳听过,她哥给她打电话,让她赶紧找个有权势的人傍上,好给他哥介绍个好媳妇!” 又说:“别看她表面光鲜,其实过得可差劲了。估计她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还伸手管我借了300块钱。摊上那样的父母,也是够倒霉的!关键她还怂,一点都不知道反抗,家里要钱,她节衣缩食也给寄。” “敲你这话说的,小曼,咱不能落井下石,既然是朋友,往后你也照顾照顾人家。”黄春波皱着眉,心里却乐开了花。 小帅和小苑讲得话,黄春波只信七成;但朱小曼今天也这样讲,他就全信了! “怎么?怜香惜玉?用不用我给你介绍一下,把她也带过来住?”朱小曼冷冷地盯着他。 “你这叫什么话?!小曼,我的心里只有你,现在房子都给你买了,这还不能表明我的决心?”黄春波赶紧解释。 “这还差不多!”朱小曼又得意了,因为在她的眼里,徐晓宁始终比不过她。 回到售楼处之后,黄春波便签了购房合同,随后跑手续、打款,一套流程走下来,算是让朱小曼安心了。 唯一不安的,就是这房子的所有手续,都是黄春波的名字。 但朱小曼选择了理解,毕竟黄春波身处高位,也有他的难处。 再加上黄春波,能满足她一切家具采购的需求,朱小曼便不在这个事情上找茬,心思全放在怎么装扮新家上了。 房子的事情,黄春波是彻底解决了。 可工作上的事情,却依然令他头疼不已。 目前的宣传部,已经不允许他有过分的举动了。 要想重新获得建川老总的亲睐,他只有拉拢庄毅这一条路可走。 于是在周二的傍晚,他再次约见了小帅,这个事情不能再拖了,今晚死活得把这个事情定下来。 第395章 硬气的小帅 时机终于成熟了,黄春波的事情,也该有个了结了。 去饭店的路上,小帅全程拉着脸,黄春波的状态,也是一脸严肃。 他们来到了怡园商业街,进到了饭店包间,小帅没点菜,黄春波也不着急点。 黄春波把窗户拉开,把烟点上:“别说庄总没空,我找人打听了,最近他一直都在公司。小帅部长,光尝甜头不办事,这可不好!” 小帅也冷脸说:“庄总嘱咐过我,让我少掺和上面的事。所以黄总您的请求,我很难跟他开口。” “小帅,你这就不对了!你要知道,你这个正部长,是靠什么争取来的!”黄春波来了火气。 “可我现在已经是正部长了,要不,您把我撸下去?”小帅抬头,不卑不亢地反问。 这就是威胁,毫无遮掩的威胁! 真撸了他,得罪庄总。 撸了他,自己也就没底牌了。 撸了他,活儿谁干?这小子跟头牛似的,早已经撑起了宣传部的半边天。 黄春波一下子懵了! 他发现已经搞不动小帅了! 几个月前,还是个任他拿捏的毛头小子,怎么突然就支棱起来了? 按照他原先的设想和计划,不应该这样啊?他才是大领导,他应该说什么是什么呀! 霎时间,黄春波手足无措! 他脑子有点乱,他强迫自己开始慢慢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帅突然脱离了他的掌控? 是轻合金借调!是庄毅的那个电话,是他成了庄毅的干儿子。 然后,他黄春波因为锦旗的事,失去了对宣传部的绝对控制权,他不能再专门为建川老总服务,他只能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小帅身上,寄托在庄总身上。 所以小帅,更是捏住了他的七寸! 黄春波的后背开始冒汗,这么复杂的策略,绝不可能是小帅想出来的。他这么年轻,肯定不会有这么聪明的头脑。 是庄毅,应该是这位经历了无数浮沉的封疆大吏,在背后给小帅支了招。 可庄毅也不是建江的人啊,他有必要插手,得罪建川老总吗? 思来想去,黄春波觉得,刚才小帅的讲的不是假话。庄毅给小帅支招,可能只是不愿让小帅,掺和上面那些事。 想过这些,黄春波终于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挂满了笑意:“帅儿,你今天是怎么了?从单位就见你耷拉着脸,心情不好?” 又说:“刚才是我言语过激了,没有照顾到你的情绪。咱俩不是外人,你要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讲讲。” 小帅这才松了口气,也软下身段,跟黄春波道歉:“黄总,刚才是我冲动了!但我心情是真不好,您又硬逼我,所以事儿赶着事儿,我才失了分寸。” “理解,年纪轻轻,谁还没个脾气?”黄春波转着眼睛,他今天的目的,是搭上庄总这条线,而不是跟小帅翻脸。 一句话遮过去,黄春波便叫来服务员点菜。 等菜上齐了,刚才的尴尬,似乎也就烟消云散了。 黄春波又开始笑,像长辈一样关心道:“到底怎么了?咱俩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小帅长长叹息:“私事,不提也罢。” “个人私事?”黄春波探头询问。 “朋友的事。”小帅低声。 “哪个朋友?” “我没几个朋友,徐晓宁。”小帅故作不耐烦。 这下黄春波来精神了!他强压激动,给小帅续上茶水:“吃,吃菜!天大的事情,也得先吃饱了才能解决。你解决不了,那不还有我这个领导吗?之前我在外联工作,社会上也是有些关系的。只要在云港,我觉得就没有沟通不了的事。” 小帅再叹一口气:“黄总,人家的家事,你怎么管?我就是不明白了,同样都是孩子,这怎么对儿子和对女儿,就是两种态度呢?” 黄春波一边给小帅夹菜,一边忙说:“具体什么事?你细讲讲。” 小帅苦着脸犹豫:“说出来都丢人,您还是别听了,听了也是跟着上火。” “小帅,我今年也近40岁了,什么大风浪没见过?有些事情,在你们眼里觉得是问题,但在我眼里,未必不能妥善处理。”黄春波诚心诚意劝道。 “晓宁那个不学无术的哥哥,现在又谈了个对象,人家女方要新房子住。”小帅低头皱眉说。 “怎么?买房有困难?”黄春波猜测。 “港西的离合器厂,您知不知道?”小帅问。 “那厂子不是快倒闭了吗?你提这个干什么?”黄春波不解。 “晓宁一家三口,都在那家厂子里工作,干了不少年了。厂子效益不好,这些年也没攒下钱。现在女方要房子,全家人都开始逼晓宁,让晓宁给出这个钱。” 黄春波摸不透小帅的想法,只能一本正经说:“她家人也真是的,徐晓宁一个小姑娘,到哪儿给他们挣钱买房子?” 小帅气得牙齿打颤说:“他们觉得晓宁现在出名了,有能耐了!一个月不得挣个十几万?” “放屁!他们台长也挣不了十几万!”黄春波惊得脏话都冒出来了! “是啊,可解释明白了,又有什么用?他们还得指着晓宁、压榨晓宁,逼着晓宁去傍大款!总之,赶紧筹钱!” 听到“傍大款”这仨字,黄春波那躁动的心,似乎已经完全按捺不住了! 人总是要向现实低头的,或早或晚。 起初徐晓宁不懂事,台里领导给她施压,她软硬不吃,那是没遭到社会毒打。 现在好了,她的家庭给她施压,她的父母开始逼迫,她的哥哥还等着买房结婚,她还怎么反抗? 黄春波禁不住抬眼问:“那徐晓宁…是怎么打算的?” 小帅咬牙说:“还能怎么打算?她说屈服了、认清现实了,找个男人养着她,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她们单位很多漂亮的女同事,走得也都是这条路。” 长叹一口气,小帅继续补充:“正找人介绍呢,约了周末见面。只要人家给套新房,估计晓宁也就从了。” “这怎么能行?年纪轻轻的,走捷径可不好!” 黄春波急了! 他急,不是鄙视这种拜金的行为。 他只是怕徐晓宁,被别的男人给抢走。 第396章 谁在双赢? 小帅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多说,只顾闷头吃饭。 可黄春波却像火烧了心肝,他手里刚好有套房,本来就是养情人用的。 给朱小曼是给,给徐晓宁也是给。 要是真能跟晓宁有戏,谁还伺候朱小曼那个无底洞? 可这话又不便明说,他跟小帅毕竟是同事;私生活紊乱这种事,在同事面前是大忌。 许久,黄春波才平复情绪问:“房子对徐晓宁,真有那么重要?” 小帅乐了:“黄总,房子对谁不重要?” 老黄点头:“也是。” 小帅又说:“晓宁爸妈说了,只要晓宁能把哥哥的房子办妥,自此以后,家里再不为难她,再不管她要一分钱。所以这不仅仅是一套房,而是改变晓宁命运的关键时刻。所以黄总,您说这事儿,对晓宁重不重要?” “重要,那简直太重要了!”黄春波迫不及待回答。 随后两人就不说话了,只顾吃饭。 但黄春波的脑子不闲着,眼睛滴溜溜地转。 社会老油子的经验,不是白给的;他在琢磨一个合适的理由,怎么才能将晓宁搞到手。 直到饭吃完了,两人出了饭店,小帅站在路边,准备跟黄春波道别时,老黄终于开了口。 “小帅,思来想去,我觉得徐晓宁,还是不能走这样的捷径。”黄春波从兜里掏出烟,神色严肃地点上了火。 小帅望着灯火璀璨的商业街,又一次叹息:“黄总,您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走捷径,晓宁该怎么办?您有更好的办法?” 黄春波靠着车门,吐着烟雾说:“小帅,我是这样想的。在外联工作时,我有些社会关系,既然那离合器厂干不下去,我可以帮晓宁的父母、哥哥,介绍个好点的工作。” 小帅感激一笑:“黄总,您的心意挺好,可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迫在眉睫的,是房子问题,是晓宁哥哥的婚姻问题。” 黄春波弹着烟灰:“我手里有套新房,可以先借给晓宁家使用。” “黄总,您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人家是想买新房,而不是租新房。” “小帅,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如果你能帮我拉到庄总,如果你能在庄总那边使使劲儿,让庄总跟建川老总站到同一战线上,这房子我直接送给徐晓宁。” 黄春波并不是一时冲动,这个事情真能撮合成,那可是头等的大功。 一套房子算什么?建川老总一高兴,送他黄春波一套大别墅那都是小事,将来升职加薪、被重用,进入集团核心层,成为持股股东,这才是取之不尽的财富。 同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他伸出援手帮助了晓宁,改变了她的人生,徐晓宁对他还不感激涕零? 要跟徐晓宁成了,他转头就跟家里那黄脸婆离婚。 这样也就完美解决了,私生活紊乱的问题,在小帅眼里,也留不下任何把柄。 “小帅,几句话的事,你就能帮同窗好友,解决人生的大问题。这个事情对你来说,很合算吧?!”黄春波看准时机,只要拿房子的事情卡住小帅,只要他愿意帮徐晓宁,庄总的事情,他就必须认认真真去办。 “黄总,这……”小帅十分犹豫。 “不着急,你回去慢慢想,明天下班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说罢,黄春波完全不给小帅犹豫的机会,直接扔掉烟头上了车,踩着油门离开了商业街。 秋日的夜风沁人心脾,黄春波听着音乐、哼着歌。 朱小曼算个屁,跟晓宁比,跟他未来的前途比,不值一提。 一套房子,能换来美人的倾慕,能拉近与晓宁的关系,能换来庄总这员大将的支持,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王小帅愿不愿意,为徐晓宁出这个头了。 小帅打上出租车,也忍不住笑了。黄春波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以为他能双赢,但这也只是他“以为”的。 因为小帅的突破口,从来都不在黄春波这里。 回家路上,小帅并没有急于回复黄春波。等进了小区,走到院门前时,小帅才给对方回了电话。 “黄总,我只能说,庄总的事情,我尽力而为。” “小帅,办成,房子归许晓宁;办不成,那就是暂时租住。”黄春波言简意赅。 “好,那我拼尽全力。至于房子的事……”小帅犹豫问。 黄春波笑说:“这周六上午,徐晓宁也不要去约见什么人了。我待会儿把新房地址发给你,如果徐晓宁愿意接受这个帮助,就让她直接去新房,一来谈搬家的问题,二来谈她家人工作安排的事情。” 小帅点头:“好。” 黄春波突然又问:“小帅,你这么帮徐晓宁,就不怕小苑吃醋?” 小帅笑说:“苑姐知道晓宁的事。大学的时候,晓宁对我有恩,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哦?什么帮助?”黄春波好奇。 “晓宁帮我做了一个新闻,最后被省台播出,可在新闻里,只出现了我一个人的名字。因为这个新闻,我被老师重用,成了校台长。可晓宁却什么都没得到,我占了她的功劳。所以这些年,我一直亏着心,总想着找机会,弥补晓宁。” “这样啊!那于情于理,你都该尽心帮她。”小帅这番话,彻底打掉了黄春波的顾虑。 难怪曾经王小帅,铁了心要扶持徐晓宁出镜;人情这个东西,怎么偿还都不为过。 跟黄春波通完电话后,小帅又赶紧跟晓宁打电话,将事情交代了一遍。 晓宁听完都惊呆了!她战战兢兢说:“他不是什么好人,我怎么能去跟他见面?” 小帅笑了:“晓宁,正因为他不是好人,他总对你贼心不死,所以我才不能看着他做大做强,要尽早把他给搞下去。而且你放心,只要黄春波不跟他老婆离婚,他就不敢动你半根毫毛。你大胆去,给你家里人,换份更好的工作,这不是白捡的便宜嘛!” “我…我看着他恶心。”晓宁不太情愿。 “所以更要解决他。就恶心这一次,你先把他稳住了。他还要求我办大事,所以绝不敢对你做出格的举动,你就跟他好说好聊,把他哄开心就行。” “行…行吧,只要能帮上你的忙,我…我无所谓。” 挂断电话后,小帅望着头顶浩瀚的星空。 这周六,应该就是黄春波的大限了。 第397章 目标朱小曼 周五傍晚,朱小曼差点气炸了! 这周时间,她忙里忙外置办家具,今天刚把沙发安排好,黄春波竟然过来,要收回她手里的钥匙。 “黄春波,你不要太过分!这是我的房子,你凭什么收我钥匙?”朱小曼亮出长长的指甲,做出战斗姿态。 黄春波坐在崭新的沙发上,眼前被烟雾缭绕着:“借钱买房的事,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被我老婆知道了。小曼,安全起见,你最近还是不要过来了。万一被那黄脸婆抓到把柄,起诉离婚,我不仅财产分的少,真闹到集团里,我职位都没法保。” “那是你的事!反正这房子是我的,我死也要死在这儿!”朱小曼寸步不让,这是她的红线,谁都不能踩。 “房子是我的名儿,那黄脸婆真闹起来,这房子还有她一半。你死在这儿有什么用?除了把自己名声搞臭,你得不到任何东西。” 黄春波叹了口气,仰着肥嘟嘟的下巴,又说:“你先暂避一段时间,我很快就跟那黄脸婆离婚。等离婚后,我不仅财富自由,这套房子也直接转到你名下。小曼,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要懂得分析利弊。” 朱小曼愣住了,黄春波说得不无道理。 她望着眼前的新房,依依不舍道:“你确定这段时间,能跟她离婚?” 黄春波脸上,微微露出寒意:“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离婚,离了之后,好好跟你在一起生活。到时候咱俩再出去,也不用藏头露尾了。虽然…我很心疼家里的财产,但跟你相比,钱算什么?” 听到这话,朱小曼竟有些感动:“其实钱也挺重要的,真离婚,你可不能在财产上吃亏。” “只要你不闹,不把咱俩的事情传出去,财产分割方面,我自然不会吃亏。但你要非拿着钥匙,非要隔三差五过来,那往后的事,谁也不敢保证。” “给…给你!我保证,在这段时间里,我尽量低调做事。”朱小曼立刻把钥匙,放到了茶几上。 黄春波也赶紧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钞票:“这周末,去商场逛逛、玩玩儿,想买什么买点儿。你这么懂事,我自然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朱小曼手脚麻利地将钱拿起来,脸上瞬间浮现出了笑容:“以后咱俩在一起,钱归谁管?” “当然归你管。”黄春波一笑,直接把朱小曼拉进了怀里。 周六上午,海棠难得不用加班了。 她知道小帅爱睡懒觉,就算起床做早餐,小帅也够呛能起床吃。 海棠索性也偷懒,蒙头呼呼大睡了起来,这么悠闲的时光,自从去了港控以后,就难得再有了。 一觉睡到九点半,海棠才慵懒地起床,漫步来到走廊,看到小帅的房门依旧紧闭。她撇撇嘴,摆出一副姐姐教训懒弟弟的姿态,“砰砰”敲了两下门。 “都几点了?再不起床,都该吃晚饭了!” “小帅,小帅?” 当海棠推开房门时,小帅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铺得平平整整。就是那臭袜子,还是随地乱扔。 海棠哭笑不得,提起小帅的臭袜子,先扔进了卫生间的盆里;接着又走去书房、走去客厅,甚至走到小院儿,却依然不见小帅的踪影。 她这才拿出电话:“你去哪儿了?” 小帅这边刚下公交,便跟海棠交代:“我出来办点事,早晨看你睡懒觉,我就没打扰你。” “谁睡懒觉了?”海棠不服气,明明是你小帅爱睡懒觉,所以人家才多睡了一会儿。怎么最后倒打一耙,你还成勤快人了? “呃……”小帅一时语塞。 “出去办什么事?”海棠又问。 “工作上的事,快的话,下午就回去了。”小帅说。 海棠不高兴,嘴唇噘得老高:“本想着今天有空,带你出去爬爬山的。” 小帅也有些失落,他其实挺想陪海棠的。可每到周末,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不是海棠加班,就是他要忙活别的。 “姐,下周吧,先不跟你说了。等我忙完,再给你回电话。”说完,小帅便把电话挂了。 从公交站一路往东,路过闹哄哄的农贸市场,小帅来到晓宁所在的小区时,站在楼下深呼吸了好一会儿。 因为今天这个事儿,尤为重要! 这不但牵扯到黄春波能否倒台,还牵扯到海棠,能否顺利进入项目组。 今天考验的是语言艺术,是随即应变的能力,是能否彻底离间朱小曼,为自己所用。 接下来跟朱小曼的沟通,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 但凡被她看出一丁点破绽,那前期的布局,就彻底白忙活了。 上楼之前,小帅再次将所有的话术,全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之后,他才稳稳地迈步上楼,先叩响了晓宁的房门。 小帅知道,晓宁压根儿就不在出租屋,她已经去港西,跟黄春波见面去了。 但他还是敲门,用力敲、急切敲,目的是让朱小曼听到。 晓宁走之前,跟小帅说过,朱小曼就在家里,她一般都是10点以后才出门。 果不其然,小帅砸了半天门,朱小曼就露了头,她站在自己门前怒吼:“你叫魂呢?敲半天都不开门,说明人不在家呗!” 小帅赶紧一路小跑,来到朱小曼门前:“晓宁去哪儿了?” “出去野了呗,我哪儿知道?”朱小曼斜着狭长的眼,一脸嫌弃。 “那晓宁买房的事情,你知不知道?”小帅焦急问。 “买房?她竟然也买房了?”朱小曼有些吃惊。 “我不知道呀,昨天下午,庄妍去我们单位录棚,我俩聊天的时候,庄妍无意间提了两嘴。她说晓宁买房了,所以我今天才过来,想问个清楚。”小帅急得原地转。 朱小曼忍不住笑了:“你俩不是相好嘛,她买房子,还能不告诉你?” 小帅早就料到,黄春波那个老狐狸,绝不会跟朱小曼,聊单位里面的事。跟小三聊自己的人际关系、工作内容,那就是犯傻。因为聊得越多、把柄越多,小三最靠不住。 所以在朱小曼的印象里,小帅就是徐晓宁的情郎。如果没有亲密关系,王小帅能隔三差五来晓宁住处,还那么帮助她? 小帅却苦着脸,急得跺脚:“我昨晚给晓宁打电话,问她买房的事情,她却遮遮掩掩,顾左右而言它。小曼,你说我俩之间,是不是出事了?” 第398章 朱小曼的怒火 朱小曼没忍住,捂着嘴笑弯了腰:“你可千万别被绿了!恋人买房,对你还遮遮掩掩,我估计呀,八成……” 顿了顿,朱小曼还真仔细分析说:“徐晓宁哪儿有钱?如果她真买了房,那…估计是傍上哪个有钱人了!” 小帅急得挠头说:“她其实有钱,我把自己攒的十万,全交到了她手里。然后…上周我俩在一起时,我从她包里看到了这个……” 小帅从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汇款凭据。他颤颤巍巍说:“小曼,晓宁汇出去这十万,不会就是我给的那笔钱吧?!” 朱小曼看热闹不嫌事大,倒是瞅了瞅汇款单上的名字,略显失望道:“这收款方的名字,一看就是个女的嘛。” 小帅说:“我知道,这女的还是我同事,跟我关系一直不错。当初在台里,我还提拔过她。” 紧跟着,小帅又拿出一张汇款凭据:“这张汇款单,是昨天晚上,苑姐给我的。我问她具体的事,她也不说,只说她职责所在,不能透露领导的私事。反正她就是让我,赶紧找晓宁问问,具体是怎么回事。别到时候,落个人财两空。” 朱小曼愣住了! 因为小帅的第二张汇款单上,收款人的名字,竟是黄春波。 关键这两张汇款单的日期很近,徐晓宁先给小苑汇了钱,接着小苑便把钱,转到了黄春波的账户上。 “这个苑姐,到底是谁?”朱小曼不看热闹了,她的脚底板开始发凉。 “以前是我台里同事,现在是我的领导——黄春波的秘书。”小帅牙齿打着颤说。 “果然,秘书都是给老总,背地里干脏活儿的!”朱小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转身就要回屋拿电话。 小帅却忙拽住她:“小曼,你又怎么了?” 朱小曼一脚踹在门上:“怎么了?天都要塌了!” 她想到了之前,黄春波搂着徐晓宁,喝交杯酒;想到黄春波,总有意无意打听徐晓宁的事;她一直都知道,黄春波贼心不死,他就是个老色胚! “不是…你…你先别哭!”小帅赶紧哄住对方,“我被绿了,你哭什么?” “我…我可能也被绿了!”朱小曼终于绷不住了,“哇”一声蹲在了地上。 “不是,你…你跟黄春波,真的呀?晓宁倒是猜测过,可没有证据的事,我从来都不信的。”小帅陪朱小曼一起,也蹲在了地上。 朱小曼淌着愤恨的泪水,又问:“她去哪儿看房?你知道地方吗?” 小帅想了想说:“庄妍只是说在港西,叫什么…华府。” “榕春华府?!”朱小曼惊得瞪起了眼珠子。 “对对,好像就是这个小区!” “这个老不死的,他到底想干什么?!那房子是我的,我一天都没住过,我忙里忙外、看房装饰,怎么就成那个贱货的了?!难怪他要支开我,他要收回钥匙,合着他就是在骗我,白占我便宜不给我房子!” “小曼,你慢慢说,也许是误会呢?我真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我只希望晓宁好好的!”小帅劝慰。 朱小曼却对门猛捶了两拳:“你这个窝囊废,都被那贱货绿了,你还帮她说话!汇款记录已经说明一切了,她出小头,黄春波出大头,他们合伙把房子买了下来。” 又用力咬着嘴唇:“可我却是个傻子,真以为那是黄春波给我买的房子。结果人家只是给我看一眼,然后接着忽悠、接着骗,接着让我陪他睡;那个老色鬼,他真是坏到骨子里了,一套房子,玩儿俩女人,他真是够有本事的!” 朱小曼上头了,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她最在意的两个东西。 第一,是她心心念念的房子。 第二,就是她的宿敌徐晓宁。 当心心念念的房子,落到了宿敌手里时,就凭她的心智和头脑,是扛不住这种打击的。 但她还没有失去最后的理智,起身平复了一下情绪,又冷冷地看向小帅:“你是不是在骗我?” 小帅呆呆地看着她:“我骗你什么?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是为晓宁而来,是为我那10万块钱而来。是你突然情绪崩溃,你开始谩骂发疯,你把我给搞懵了!” 又说:“小曼,是不是你说的那个房子,咱还不清楚。我现在想的是,要不咱过去看看,万一误会了呢?万一讲得不是一回事呢?” “对,过去看看!”朱小曼咬着银牙,她现在就算给黄春波打电话,那老混蛋也不一定讲实话。他们俩人要真在新房幽会,她也能现场捉奸,让黄春波无话可说! 于是朱小曼愣头愣脑,披上防晒外套,就和小帅一起,义愤填膺下楼,上了出租车。 路上,朱小曼一直在流泪,无声的泪水。 她不在乎黄春波乱搞,她只在意那个房子。她付出了青春,她必须要得到回报。 来到榕春华府,小帅再问:“哪栋楼?” 朱小曼冷哼:“23号,一单元1楼西户。” 他们穿过喷泉广场,走到了西区23号楼,黄春波的车,真的停在楼下。 这让朱小曼瞬间炸了毛!徐晓宁来看房,黄春波的车却停在小区楼下,似乎已经不需要什么解释了。 她气势汹汹撸起袖子,上前就要按楼道对讲机。 小帅再次拉住她:“先别冲动,咱绕到前院儿,先看看情况再说。万一他俩不在一起,咱冒失冲进去,后果不堪设想。尤其黄春波是我领导,得罪了他,他回头报复我怎么办?” “就没见过你这么怂的男人!”朱小曼怒骂了一句,但小帅说的在理。万一里面,坐的是黄春波的老婆,那她朱小曼也无言以对。 于是他们绕到楼前,踩过草坪,隔着一个小院儿,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黄春波和徐晓宁,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相谈甚欢! 朱小曼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是我的房子,那是我买的沙发,那桌上、那徐晓宁的手机上,放的是我的钥匙……” 朱小曼张着嘴、流着泪,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晃晃悠悠就要朝前走。 小帅赶紧将朱小曼抱住,不由分说、撒腿就跑。 “别冲动,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我更生气。但现在要是闹翻了,对咱没有任何好处。小曼,这个事情是我挑起来的,我得为你负责。”小帅把朱小曼抱出去老远,这才气喘吁吁说。 朱小曼嗓子哑了,神情呆滞了,可手里的石头,却依旧紧紧握着。 “你放开我,让我过去找他们。我要跟黄春波,鱼死网破!” 第399章 朱小曼的后手 朱小曼失去理智,小帅也跟着捶胸顿足、满眼哀伤。 他们站在小区公园的健身器材旁,迎着秋日的微风,却有种同病相怜的悲哀。 “朱小曼,你先告诉我,晓宁和黄春波,八竿子都打不着,他俩怎么能搞到一起去?现在我觉得,我才是那个傻子,我感觉所有人都在骗我!” 听到这话,一脸麻木的朱小曼,心里竟稍稍舒服了一些。 遇上这种事,她确实够惨! 可王小帅更惨,不仅被绿,还被骗了10万块钱。 “有次饭局,黄春波最初没看上我,却对徐晓宁动手动脚。我们单位有个领导,专门替黄春波牵线搭桥,背地里,应该没少给徐晓宁做工作。再加上后来,我总在徐晓宁面前显摆,可能伤了她的自尊……” 朱小曼擦着脸颊的泪,哽咽着说:“她和我一样,穷怕了!我们都怕被人瞧不起,我们都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谁愿意住鸽子笼、筒子楼?谁愿在镜头前风光过后,还要回到那个闭塞老旧的出租房?” 小帅愤怒:“都怪你!晓宁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处处针对她?要不是你伤她自尊,她何至于走到今天的地步?” 朱小曼也红着眼,狠狠推了小帅一把:“怪你自己没本事,怪你是个穷光蛋!你要是有钱,她会跟我抢老黄那混蛋吗?我们每天接触什么人?企业家、广告商、大领导,徐晓宁天天穿得破破烂烂,就算没有我欺压,她照样会跟有钱人跑,早晚的事!” 小帅哑口无言,对着健身器材狠狠踹了一脚,许久才开口:“穷人活着,怎么就这么难?我们不配拥有爱情吗?我那么努力,拼了命,才攒下这点钱……” “舔狗!”朱小曼斩钉截铁。 小帅:“……” 微风掠过草坪,吹动树梢,拂过安静的小公园。 朱小曼左思右想,火气瞬间又上来了,她摸起地上的石头,转身又要回去。 小帅再次拉住她:“你干什么?” “干什么?我要找黄春波当庭对质!他竟然背着我,干这种勾当,我跟他没完!”朱小曼红着眼睛,伸着脑袋朝前冲。 小帅用力把她薅回来:“小三抓小四?你又不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你有捉奸的资格吗?当堂对质了又怎样?人家当面把你甩了,除了自己丢脸,你还能怎样?” 朱小曼气得原地蹦了起来:“那房子是我的!我挑的、我选的,家具是我置办的!” “写的是你名字吗?”小帅又问。 “……”朱小曼愣了。 “人家俩人出的钱,人家坐在自己房子里,名正言顺。你进去闹,人家把你打出来都不为过!”小帅愤愤劝道。 “你去闹呀,你去捉奸!徐晓宁可是拿你钱买的房子!”朱小曼开始撕扯小帅。 小帅甩开她说:“捉奸?他们躺在床上了?如果没有,我怎么捉?黄春波可是我领导,真把他惹怒了,我手里又没确凿的证据,那我往后,还有好日子过?” 朱小曼狠狠拍了小帅一巴掌,恨铁不成钢:“你真是个缩头乌龟!人家都绿到你头上了,你竟然还惦记自己的工作!” 吼过之后,朱小曼气得转身:“不行,今天我死活要找黄春波,让他把房子还给我!他要敢不给,我…老娘我也豁出去了!” 那一刻,朱小曼扭曲着脸颊,似乎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小曼,你先别冲动,咱俩现在同病相怜,都坐在一条破船上。你要有什么决定,最好跟我商议着来,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小帅再次阻拦道。 朱小曼闭上眼,房子都快没了,脸面还重要吗? 她深深吸了口气说:“我录了黄春波,跟我在酒店的视频。这房子他要敢不给我,我就把这视频给抖出去!我不好过,也绝不会让他好过!要完蛋,大家就一起完!” 小帅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本来的意图,是想离间朱小曼,站到自己这一边。然后再找寻机会,利用朱小曼,拿到黄春波出轨的证据。 结果却不曾想,他小看朱小曼了。 这个愣头巴脑的姑娘,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可小帅还是得拦着,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让朱小曼,跟黄春波见面。 因为黄春波那老狐狸,太滑太油,真碰到了一起,朱小曼再让他忽悠过去,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于是小帅说:“你有黄春波开房的视频,那徐晓宁能没有?如果徐晓宁手里也有,人家房子还贴了钱,那黄春波最终,会把这套房子给谁?” “那就一起完蛋!老娘豁出去了!都别好过,都给我去死!” 小帅不理解,朱小曼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可朱小曼清楚,她在单位天天吹牛,她把自己包装成了富婆,她靠着这种伪装,赢得了旁人的尊重。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她被那老男人骗了,被自己的宿敌抢了摇钱树。 “小曼,你能在台里站稳脚跟,已经很不容易了。真闹到鱼死网破,你不仅要不来房子,可能在台里,也没有容身之处。庄妍曾跟我讲过一个事,你们台里曾经有个主持人,也是被黄春波骗了。结果黄春波一点事都没有,她却销声匿迹了。” “哇!”朱小曼再也绷不住了! 这事儿她也知道,所以她才想尽办法,绕过黄春波那老狐狸的提防,拍摄了在酒店过夜的视频。 她本以为靠着这个视频,就能彻底拿捏住黄春波。 可现在,徐晓宁又掺和了进来。她手里要是也有类似的把柄,要是也想要这套房,那她朱小曼手里的东西,就显得不那么有价值了。 最为关键的是,徐晓宁还为这套房子掏了钱,哪怕将来打官司,徐晓宁还是出资的一方。这么看来,她朱小曼就更没优势可言了。 “怎么办?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小帅,咱不能这么窝囊,更不能让那对狗男女好过!”朱小曼彻底没了主意,直接瘫软地坐在了地上。 小帅长长舒了口气,终于是把朱小曼拿下了。 “小曼,我姐姐有个特别要好的同学,他们家是集团高层人员,权力大得很。如果你拉得下脸,那我就带你去找他们伸张正义。他们人不错,应该能很好地保护你的隐私,同时还能处理黄春波,为你讨个公道。保不齐这套房子,都能给你追回来。” 朱小曼眼神呆滞地抬头:“你为什么要帮我?” 小帅苦着脸摊手:“我不是要帮你,我只是想报复这对狗男女,顺便把我的钱要回来。” 第400章 再遇白振南 解决问题的办法,永远不会出现在问题本身的层面上。 小帅这套计划,对黄春波未必好使。因为那老狐狸心眼儿太多,且做事格外谨慎。所以小帅的突破口,从来都没放在他身上。 但朱小曼不一样,她太张扬,张扬的人大都没什么城府,一点就炸毛,容易情绪化。为了300块钱,都能恼羞成怒的女人,小帅不忽悠她,还能忽悠谁? “振凯哥,您忙不忙?我现在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跟你汇报。”走出榕春小区,小帅站在路边通了电话。 “我…倒是不忙,准备下午约你姐,出去吃个饭什么的。”白振凯倒也实在。 “约会的事情你先别想了,咱们安排个地方见面吧。你哥在不在?我觉得这个事情,有必要请他出面。”小帅认真道。 “这么重要?”白振凯的态度,立刻认真了起来:“你打个车,直接来云麓山庄6号院。车到了岗亭,你跟保安说去白家,他们会放行。” “好!”小帅挂断电话,招手打了辆出租,便带着朱小曼钻进车里,朝着云麓山庄驶去。 可朱小曼的脸色,早已变得蜡黄。 一切都是谎言,给她买房是假,他老婆查岗也是假,把新房腾出来,去养徐晓宁这个新欢,才是真的! 银行转账做不了假,黄春波对徐晓宁念念不忘,也做不了假;他俩人在新房里眉来眼去、含情脉脉地谈笑,也做不了假;新房的钥匙,就摆在徐晓宁的面前,压在徐晓宁的手机上,也做不了假! 可小帅说得对,她自己本身就是小三,她有什么资格闯进去质问? 哪怕闹得天翻地覆,她又能得到什么?只有自取其辱、颜面扫地。 黄春波那个老东西,所有的海誓山盟都是谎言,都是哄她开心的毒药。真到了关键时刻,她才猛然发现,其实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被男人玩弄的工具而已。 半小时后,车子驶向一座高坡。公路两旁,是高大的树木;再远处,是一弯清澈的湖泊。 这里风景秀丽、空气清新,沿着湖泊周围,还林立着许多漂亮的别墅。 很难想象,在榕华区和港城新区的交界处,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世外桃源。这里的景色,与景区相比,也不遑多让。 出租车往前转了个弯,就到了保安的岗亭处。 “干什么的?外来车辆一律不准入内。”两个保安,直接从岗亭走了出来,语气不善地撵人。 “去白家的,半小时前,我打过电话。”小帅在车里探头说。 “几号院儿?”保安的语气有所缓和。 “6号院。”小帅回复。 保安笑了,上前客气说:“6号院离这儿不远,麻烦您下来步行吧。安全起见,没登记过或没业主亲自来领的车,我们是不能放行的。” 小帅也懒得争辩这些,便碰了碰朱小曼的胳膊,一起下了出租车。 下车后,朱小曼也被眼前的景色震惊了! 这里宛若园林,风景秀美、街道宽阔、宁静怡然。 那一幢幢漂亮的大别墅,隐匿于绿林之间;抬眼望向远方时,大半个港城新区尽收眼底。 “这…这里住的,真是大人物啊?”朱小曼细声询问。 “比黄春波大多了,我也是第一次来。对方要不是我姐的同学,我也接触不到这么大的人物。”小帅感慨说。 “他…真的能帮咱?”朱小曼没了底气。 “应该会吧,我们集团,对于管理层出轨这种事,都是零容忍。见了面以后,你尽量把自己说得惨一点,说是黄春波骗了你,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家庭一类的。这样的话,集团领导也许能帮你,追回一笔不菲的赔偿。” 朱小曼赶紧点头,要甜头这种事,她无师自通。 来到6号院的北门,小帅掏出电话刚要打,这时在他的头顶上方,别墅二楼的露台上,白振凯招了招手:“进来吧,门开着的。” 小帅点头,带着朱小曼进入别墅北院。 朱小曼心脏“砰砰”直跳,又悄声问:“这人是谁?长得怪严肃的。” 小帅依旧耐心地解释:“我姐同学,他就这面相,其实人挺好说话。” 进到别墅的客厅内,眼前的一切格外奢华。 大挑空的宽敞客厅,古香古色的名贵家具,有个阿姨正打扫卫生,白振凯穿着拖鞋,缓缓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帅儿,什么事这么着急?”白振凯一边问,一边又看了看旁边:“这位是?” “你哥呢?这个事情,得白总亲自处理。”小帅开门见山。 “我哥在下面打电话谈事,你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谈。” “关于黄春波的!”小帅直截了当。 白振凯眉毛一挑,立刻转身:“跟我下楼。” 几人坐上电梯,直接去了负二层。迈步走出来,这里竟又是一番天地。 远处依旧有一个宽敞的客厅,虽是地下,但采光依然明亮。 客厅被一扇木质屏风隔开,透过屏风的缝隙,音乐能看到里面是个书房,白振南正坐在里面打电话。 “哥,小帅过来了,说是关于黄春波的事。”白振凯先两步过去,朝里面打了声招呼。 “嗯,我处理点事情,就这样吧。”白振南挂断电话后,先在茶盘上烧水,接着笑道:“进来坐。” 小帅带着朱小曼进去,眼前是一张红木的大茶桌。 茶桌左侧摆着电脑,中间摆着茶盘,右边堆放着一些文件。 白振南永远都是那么精神,眼睛不大,却泛着光。他看人的时候,只盯着别人的眼睛,压迫感十足。 “这位是……”白振南拿黑色发夹,拢了拢自己的长发问。 “黄春波在外的情人。”小帅直入主题。 “领导,我不知道黄春波有家室!王小帅要是不告诉我,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呢!”朱小曼当即流泪,一秒入戏。 白振南只是淡淡一笑,就这点演技,还入不了他的法眼。 但这些不是重点,只要能把黄春波搞下去,给这女人一点甜头,那也是应该的。 他不紧不慢将茶盏,一一摆到桌对面,又用开水冲泡着茶叶说:“不急,慢慢讲。你说黄总跟你关系不清,可有证据?我们集团的领导,可不能随意污蔑。” 朱小曼立刻拉开包,从她化妆盒的夹层里,掏出了一张黑色小内存卡。 第401章 酒店视频 看到这东西,饶是以白振南的定力,都有些坐不住了。 他看看那内存卡,又看看小帅;他突然觉得小帅这家伙,还真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朱小曼则战战兢兢说:“这是我和黄春波,常去的一家酒店。他跟酒店领导很熟,所以开房的时候,酒店都不做记录。我们还有专属的房间,就是6楼的601.” 白振南接过内存卡,也不搭腔,直接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读卡器,插到了电脑上。 朱小曼又说:“视频我做了剪辑,不知道能不能当做证据。要实在不行,我…我回头…给您拷贝个完整版的。” “呃……”这话把白振南搞得一愣,随即摆手说:“先看看吧,毕竟涉及到你个人隐私。如果能行,就不用出示完整版的,我这边尽量给你最大的保护。” “哎,谢谢领导!”朱小曼松了口气,随即又说:“要不你们看,我到外面转转?” “嗯,随便转。”白振南很熨帖,他知道当着人家的面儿,去看这种视频,当事人肯定尴尬。 白振南一放视频,白振凯就第一时间凑了过去。 小帅也很好奇,都是男人嘛,这种事情,哪儿好意思不凑热闹? 三人围在屏幕前,视频里首先是朱小曼的大脸,她似乎是正在放置摄像头,神情有些慌张,镜头一直在抖。 稍顷片刻,摄像头放好了,画面里是一个宽敞的房间,一张红色大圆床,看得小帅脸颊温热。 就这样过了四五分钟,黄春波进来了。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并没有急于搞事,而是一边跟朱小曼聊着什么,一边左右打量房间。他甚至还拉开朱小曼的包,在里面扒拉了一通。 这老狐狸挺谨慎,查完包之后,又故作随意地去摸床底、看抽屉。 接着他又朝镜头这边走来,朱小曼却突然从背后抱住他,两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紧跟着就是天雷勾地火,黄春波激动地摘掉帽子、扯下口罩,和朱小曼热情相吻,把小帅看得一个劲儿咽口水。 旁边的白振凯,也是用力咂着嘴:“这小胖子,屁股蛋子还挺白!” 视频已经很清楚了,尤其黄春波摘掉口罩和帽子以后,这个证据完全可以固定。 然而到了朱小曼那一段,到了最令人血脉贲张的时刻,视频却突然停了。 “靠,怎么没了?”白振凯一声怒骂。 “瞅你那点出息!”白振南瞪着眼,怼了振凯一句。 小帅也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强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白总,这视频可行?” 白振南眯着光亮的眼睛笑道:“把她叫进来吧,这视频可以。前面放置摄像头这段,可以剪掉,不然就显得太有心机了。” “我待会儿用您的电脑,下载个软件,立刻就能给剪掉。”小帅随口一说。 “让振凯给你找个电脑用吧,我的电脑不能随便用。”白振南时刻保持警惕说。 “好,都行。”小帅尴尬一笑,真没想到白振南这家伙,防备心竟然这么重! 不一会儿功夫,朱小曼被重新叫回了书房。 白振南不紧不慢给她斟上茶:“视频没问题,如果集团高层领导,要对黄春波做出处理,你愿不愿出面作证?” 又说:“当然,我们集团,会尽最大限度,保护你的个人隐私。与会人员,不会超过三个。云港集团说到做到,这点诚信还是有的。” 朱小曼点头喝了口水,却又抹起了眼泪:“可我遭受的伤害,拿什么来弥补?我是被他强迫的,我要是不从,他就让我们领导,给我穿小鞋,在单位排挤、打压我。他还骗我,说会跟我结婚,可后来我才知道,他竟然有家室!” 白振南微微一笑,他岂能不明白,人家之所以愿意这么干,愿意拿出这种丢人的东西,摆明了就是想谈条件、要好处? “这些话,你留着周一上午,跟我们集团监委会的领导说。我相信我们集团领导,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至于这段视频,待会儿让小帅剪辑一下,我这边留一份,好及时上报,您没意见吧?”白振南语气温婉笑道。 “没意见!领导,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朱小曼还是乞求说。 “放心吧,事情既然到了我这里,我绝对会一管到底!” 朱小曼还想说什么,这时候小帅站起身,白振凯也拿着内存卡,挥了挥手。 随后他们又坐电梯,去了二楼白振凯的小会客室。 小帅接过白振凯找来的笔记本电脑,下载了剪辑软件,三下五除二,就把视频弄了出来。 “马上中午了,要不留下来吃个饭?”白振凯倒是热情,当然,主要还是看了海棠的面子。 “不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估计这周末,你也得跟着忙活一阵了。振凯哥,周一上班,这个事情能不能及时处理?”小帅催促。 白振凯认真回应道:“今天下午,我就专门跑这事儿,直接找到董事长那里。” 小帅这才放心点头:“好,那就先这样。” 白振凯大电话,直接叫来了家里的司机。可小帅不想太麻烦别人,便委婉拒绝:“哥,我们走下去,这里的风景挺美,沿途欣赏欣赏风光也不错。” “确定不让司机送?”白振凯挤出一丝微笑。 “不麻烦了。” 说罢,白振凯留了一下朱小曼的电话,小帅便带着她,沿着北门原路返回。 走在清幽的坡道上,朱小曼的神情还是有些呆滞。她觉得自己,是不是闹得有点大了?是不是过于冲动了?渐渐地,她似乎有点缓过劲儿来了。 人在冲动过后,总会陷入短暂的空虚、懊悔和不确定的情绪当中。 小帅自然看出了她的担忧,可一切都晚了。 视频已经拿到,朱小曼出不出面作证,黄春波都完蛋了。 小帅还是说:“小曼,这个事情,只要你配合好,我们集团肯定会帮你追缴赔偿,平息事态,绝不会对你个人生活造成负面影响。” 朱小曼缓缓转头,思索许久才说:“小帅,我今天是不是太冲动了?其实好多事情想想,我总觉得哪不对。就是…咱们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老黄和徐晓宁,真就搞到一起去了,你说对吧?!” 小帅点头:“没错,其实老黄和晓宁,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第402章 摊牌 事儿办完了,小帅觉得,也是时候摊牌了。 于是在那个风景秀丽的湖边,朱小曼愣住了,她原本只是怀疑和猜测,还带着一丁点冲动的后悔。结果却不曾想,小帅的回答,竟如此干脆利落。 “你什么意思?”朱小曼浑身都麻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帮你改邪归正。”小帅直说。 “我不明白,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朱小曼抖着眼角问。 小帅在湖岸边的堤栏前,缓缓坐下来,望着眼前的湖光山色说:“黄春波对晓宁一直不死心,这个是事实。” 朱小曼点头:“是的,我承认这是事实。那什么是假的?” 小帅说:“除了这件事,全是虚假的。为了晓宁的安全,为了我们部里的安全,为了给我的老上司讨个公道,我决不能让黄春波做大。” “全是假的?那银行汇款的事……” “我让晓宁把钱汇给黄春波的秘书,然后再安排秘书,将钱借给黄春波买房。”小帅直言不讳。 “那徐晓宁怎么会和黄春波,一起出现在新房里?”朱小曼不知道该信哪儿头了。 “因为黄春波对晓宁不死心,我跟黄春波说,晓宁需要房子,晓宁想傍大款。黄春波就表现地特别积极,催着要和晓宁见面。所以,今天上午你看到了,黄春波连钥匙都给她了。” “你们这是演给我看的?”朱小曼终于恍然大悟。 小帅依旧干脆:“没错,因为只有你,才能帮我办了黄春波。” 那一刻,朱小曼的心,再次如坠冰窟。 她这一天的心情,宛如坐过山车一般。 早晨,听闻小帅被绿,她高兴地前仰后合;接着自己被绿,她愤怒地死去活来。然后,她见到了云港集团的大领导,为她伸冤出头,还能获得一笔不菲的赔偿,她又产生了一丝失而复得的喜悦;眼前,当小帅说,她从头到尾都被利用了,朱小曼是彻底被耍懵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忙着原地找石头。 小帅说:“走了一路,我专门挑了这么个干净的地方, 来跟你坦白一切。我都观察过了,周围没有石头。” “你…你个王八蛋,我杀了你!”朱小曼已经没劲儿了,尽管她亮出了指甲,可她的嘶吼,却是那么地微弱。被小帅牵着鼻子转了一圈,她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你已经把黄春波得罪了,如果再得罪了我,你不仅赔偿拿不到,你在市台也混不下去。你的隐私可能随时会泄露,往后还怎么出现在电视里?怎么在云港混生活?” 这一刻,小帅并没有幸灾乐祸,他只是同情。 虽然朱小曼这种攀龙附凤的女人,并不值得被同情。 小帅委婉说:“朱小曼,我只是在帮你,想拉你一把,顺便处理了黄春波。在这起事件当中,你并不吃亏。” 朱小曼气得脑袋发懵,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小帅破坏了她原有的美好生活,算计了她的金主。 “我听庄妍说过,黄春波玩儿过好几个女人,这些女人到最后,都没有拿到房子,都是一地鸡毛。朱小曼,你凭什么就是那个例外?真觉得自己这智商,比别人聪明?我都不敢小看黄春波,所以才拿你当突破口,你觉得你能拴住那只老狐狸?” 小帅深深吸了口气,又拍着膝盖叹息:“别傻了,给别人当情妇,尤其给黄春波当情妇,没有任何出路。永远都有比你年轻、比你漂亮的出现,而你又能风光几年?也就是我帮你,找大领导撑腰,还能给你弄个赔偿。换之前那些女人,哪个不是狼狈收场?” “你…我…你……”朱小曼的脑袋彻底僵了,她暂时还缓不过神来。 她脑子要是那么灵活,也不至于被小帅耍得团团转。 “不着急,你慢慢琢磨。总有一天,你会感激我。如果你非要恨我,那我也没办法,在我眼里,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听晓宁说,早期你们一起同甘共苦;可自打你傍上黄春波,你就变了,你还总欺负晓宁。” 小帅抬手指着她,又说:“就冲这一点,我都不该帮你要赔偿,就该让你自生自灭。可我狠不下那心,你也不是十恶不赦。接下来,我会做我该做的,保护好你的隐私,帮你追缴赔偿。至于你怎么做,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朱小曼神情呆滞、如遭雷劈。 她干的事情,好还是坏,其实她是知道的。 她知道黄春波有家室,她也知道凭自己的能力,在台里混不到现在的位置。 她更知道,自己能有现在的生活,都是靠了不正当手段,挤压了别人的机会。 如今被小帅戳破,被小帅给颠覆,她的人生,突然变得迷茫了起来。 “我…我以后该怎么办?”朱小曼艰难张嘴,挤出了一句话。 “好好工作、乐观生活,赔偿不知道能给多少,但付一个房子的首付,应该没问题。你用自己应得的钱,买一套属于自己真正的房子,住得也踏实。言尽于此,你看着办吧。” 说完,小帅起身拍拍屁股,便朝着坡下走去。 来到云麓山庄的外围,车水马龙的场景再现。 小帅掏出手机,打给晓宁问:“怎么样?聊完了?” 晓宁故意干呕了两下说:“早就出来了,正在回家的路上。” “他应该没对你做出格的举动吧?”小帅不放心问。 “没有,就是讲话特恶心,拿各种条件诱惑我、跟我示好。”晓宁苦笑。 “你爸妈的工作,他给安排了?” 晓宁叹了口气:“算了,我说考虑考虑,没有当面答应。黄春波的人情,我是一点也不想欠。对了,你那边怎么样?朱小曼愿意帮你?” 小帅笑道:“已经帮了,事儿都办妥了。自下周起,咱们跟黄春波这人,应该再无交集了。” 晓宁沉默许久,才开口赞叹:“我发现,就没有你办不成的事。想当初,黄春波那样一个八面玲珑的人,我们见了腿都发软的大领导。可现在,竟然落在了你的手上。” “不,他落在了朱小曼手上。找那样一个没脑子的女人当小三,不出事才怪!”小帅仰起头,头顶的蓝天,似乎更蓝了。 第403章 大难将至 周末傍晚,小帅晃着双腿下了车,一身疲惫地来到小院儿,直接瘫坐在了院儿里的小凳子上。 海棠锁好车后,望着小帅一直笑。她穿着洁白的平底运动鞋,薄纱料的黑色运动裤,来到院子里,弯腰看着小帅:“至于吗?爬个山而已。” “都说了不去后山,可你非去。”小帅累得一脸埋怨。 “那你说后山的景色,是不是很漂亮吧?!” 海棠挑起嘴角,拿脚尖踢了踢小帅的腿。 小帅说:“景色是漂亮,可是你别迷路呀!” 今天小帅和海棠,一起去爬了山,爬到山顶以后,小帅累得够呛。 可海棠却说,后山脚下的景色更美,她高中的时候,参加夏令营,去过那地方。 小帅本不想折腾,可海棠非要去。海棠还说,她知道一条近路,在后山玩儿完以后,可以直接绕那条近路,回到停车的地方。 小帅也是真的相信她,就随海棠一起去了后山。 后山的景色确实怡人,有一大片翠绿色的草坪,还有一弯清澈见底的湖泊。 在这么浪漫的环境里,当时小帅觉得,这趟来得还挺值。保不齐躺在草坪上,还能跟海棠发生点愉快的事。 结果又来了一帮大学生,应该是云港艺术学院的。那帮人围在湖边又唱又跳、打水漂、泼水嬉闹,搅得小帅脑袋都大了。 最后没把那帮人熬走,小帅肚子先饿了。 海棠也是悻悻起身,带着小帅往回返。 他们沿着山脚的小路盘旋,结果海棠迷路了。 迷路了她还不承认,非说自己认识路,非说就是眼前这条路。 然后小帅跟着她,先穿过了一条狭长的山坳,然后穿过了一大片桃林,最后还穿过了一大片墓地。 小帅都懵了!他虽然方向感不好,但这条路,是不是近道儿,他心里还是有数的,都走到别人村里去了…… 后来找了个人一问,才知道他们离停车的地方,已经差出去4公里了。 村里也没有出租车,他们又沿着一条窄小的公路,一直向西,终于找到了停车的地方。 小帅觉得,能活着回来,真的挺幸运的。直到现在,他小腿的肌肉,还在一个劲儿颤抖。 “你这小体格子也太差了,还不如我呢。”海棠伸出白皙的指尖,点了点小帅的额头,又说:“得加强锻炼了,去年当记者,你总往外面跑,黑是黑了点,但还蛮有劲儿的。倒是现在,天天坐办公室,看你人都快坐垮了。” “上山下山,再加8公里越野。姐,这不是身体好坏的问题。”小帅满眼哀怨。 “哎哟,你这人真是,好心带你出去玩儿,怎么话那么多?”海棠白了他一眼,自知理亏,便转身一路小跑,赶紧逃离现场,回了客厅。 小帅也懒得争辩了,索性直接摊靠在小院栅栏上,任由霞光,洒满他的脸庞。 不知过了多久,她兜里的电话响了。 小帅疲惫地接起来,竟是朱小曼打来的。 “你怎么有我电话?”小帅忙坐直身子。 “管徐晓宁要的。” “还有事?” 朱小曼叹了口气,似乎是把利弊关系,彻底想明白了。 她说:“白总安排我,明天一早,去你们集团景区酒店。” 小帅简单思索,便点头说:“这是为了照顾你的隐私,也是为了顾全集团形象。你大胆去,有白总操办,这事儿不会出任何问题。” 上面领导做事,就是周密谨慎。这种事情,万不能在集团总部办。 万一哪里不合适,再在总部闹起来,那事情可就大了,想捂都捂不住。 “去了以后,我该怎么说?”朱小曼又问。 “就说你无意间,知道黄春波是有家室的,你被骗了,所以才找领导讨公道。”这个说辞,对于朱小曼来说,是最合适的。 “我用不用提你?这样的事情,你不得立个头功?”朱小曼有气无力问。 “算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把你自己的利益,划拉明白就行,千万别多嘴,说多错多,万一哪句被挑了毛病,再影响赔偿就不好了。”小帅嘱咐道。 朱小曼叹了口气:“确定不会对我以后的事业,造成影响?” 小帅苦笑:“你觉得这种事宣扬出去,对我们集团有好处吗?” “懂了!”朱小曼应了一声。 小帅也跟着松了口气,在这件事情上,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露面的好。 不露面,那就是白振南与黄春波的恩怨,是建川与建江的交锋。他们闹他们的,自己置身事外,还能达到个人目的,这才是稳赢的局面。 “对了!”小帅又补充说:“我朋友那里有个活儿,私下里配音,轻轻松松就能月入七八千。你要愿意干,我就给你牵个线,也算是对你的补偿。以前,黄春波每月,也就给你花这么多钱吧,你还得伺候他。有这份精力,自己赚钱不好吗?还有尊严!” 朱小曼愣了愣:“能赚这么多?” 小帅说:“而且很简单,200字的稿件,配一期给你80。你要觉得过意不去,可以给我提两成份子钱。活儿很多,几乎每天都有,收入十分稳定。” 梁超那边的工作,越来越多了。 如今庄妍和晓宁俩人,干起来明显有些吃力。 要是把活儿分给朱小曼一部分,既能减轻工作压力,还能拉拢人心,这其实也是双赢。 又说:“如果你钱不凑手,我可以给你借点儿,买一套录音设备。也不用太好的,五六千左右的,就很不错。” 朱小曼说:“这点钱我还是有的,你确定我干了活,还能拿到钱?” “我可以先给你打钱。”小帅直爽道。 “那倒不用,你也跑不了。”说罢,朱小曼便挂了电话。 周一,港城新区的街道,细雨绵绵。 一场秋雨一场寒,小帅走下公交,踩着几片发黄的树叶,他明显感觉到,炎热的“秋老虎”季节,已经过去了。 周一的早会,黄春波是必须要亲自主持的。 对比与企划部那边,他更加重视宣传部。因此每次的早会,他都是先来这边开。 会上黄春波神采奕奕,讲话的腔调,都比以前阳光多了。 他上周见了晓宁,小帅又答应,帮他牵线庄总。 黄春波认为,生活、事业双丰收的机会,已经到来了。 然而会才开到一半,他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小帅起身问:“领导,会还开不开了?” “让老程继续主持!大领导在景区那边,临时有重要事情,要找我商议。” 小帅淡淡一笑,又缓缓坐回了原位。 他知道,黄春波这一去,应该是再也回不来了。 第404章 迎面痛击 秋日的景区,被细雨浸得有些湿润;景区酒店的窗户上,滴滴雨水汇成小流,沿着高楼蜿蜒而下。 在某扇窗户的里侧,一间豪华的会客室里,隐约传来阵阵哭声。 朱小曼这次,是坐着白振南的车过来的;一路上,机敏地白振南,又亲自教了朱小曼一些话术,来应对大领导的问询。 会客厅上位坐着的,还是集团副总裁——杨威。 杨总这人,既不站左、也不站右,但他处事公正,在整个集团出了名的。 “你别哭,今天叫你过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且你放心,我们集团绝不会包庇下属,他真对你造成了伤害,我们一定秉公处置。”杨总语气温和地说。 这时杨总旁边一人,也跟着问道:“这个视频,到底是哪儿来的?” 被白振南指点过后,朱小曼自然就不能说,是她自己偷拍的了。 要是被人知道,是朱小曼自己偷拍的,不仅会显得她很心机,而且还会令大领导们怀疑,她是不是受了指使,专门陷害黄春波的?这就给了黄春波狡辩之机。 所以朱小曼一口咬定:“我也不知道视频是哪儿来的,就是白总突然给我打了电话,约我见了面,我才知道自己被偷拍了,知道黄春波他竟然还有家室。” 这时候杨总看向白振南,白振南也很无辜:“岗亭保安收到了一个快递,没名没姓,周六转交给了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内存卡,还有一个联系方式。电话就是朱小曼的,我看完视频后,便联系了她。” “振南,这…有点巧合了吧?!”杨总笑了。 “杨总,问题的关键,不是黄春波吗?”白振南反问。 白振南知道,大领导只是想要个合理的解释。无论多巧合,只要合理就行。真正的问题,是黄春波出轨,还被人给拍了。 问询无果,杨总又转过头:“你和黄春波之间,不是你情我愿?你不知道他有老婆?” 朱小曼坐在椅子上,膝盖紧夹着双手:“我并不情愿!可他利用关系,让我们单位的某个领导,一再给我施压。我更不知道他结婚了,头两天他还买了新房,说准备跟我结婚。” 又说:“领导,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主持人,破坏别人家庭这种事,我怎么能干得出来?我才是受害者,我感觉自己都要完了,以后我还怎么见人?” 杨总抬手,安抚着朱小曼的情绪说:“别着急,幸亏白总及时控制事态,没有把这个事情扩大化。今天把你请到这里谈,也是为了照顾你的隐私。” 他们正聊着,黄春波来了。 黄春波进门的时候很高兴,他以为来酒店,是接见什么大人物,上级领导让他作陪。 可进来之后他就懵了! 他先看到了朱小曼的背影,绝不是眼花,朱小曼那身衣服,还是他掏钱给买的。 然后侧面,就是白振南,那个让他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的宿敌! 接着是杨总,那苍老的眼神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当年他父亲那事儿,就是杨总负责处理的。这老顽固,手腕特别铁,直接收缴了他们黄家的股份。 “咕咚!”黄春波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他第一时间,就想上前质问,这个朱小曼,你来这里到底干什么?! 但他没开口,也许不是出轨的事。 真要开了口,那才是不打自招。 “来了?”杨总垂下眼皮,声音冷峻。 “杨总,今天这是怎么了?有事可以在总部谈嘛,这么大老远的……”黄春波嬉皮笑脸。 “认识她吗?”杨总指向朱小曼。 黄春波探头,看了朱小曼两眼,硬挤着尴尬的笑:“没见过。” 杨总没说话,而是给白振南递了个眼色。白振南立刻搬出笔记本电脑,点开视频。 霎时间,黄春波整个人都麻了! 任何的狡辩,在铁证之下,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他疯了般转头吼:“朱小曼!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总这才抬头,捏着宽宽的下巴:“既然对上号了,那就不用浪费时间了。小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这……”黄春波怎么也不明白,本来好好的,朱小曼怎么会突然搞这么一出?她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视频是什么时候拍的? “你是想把事态扩大,还是想低调处置?这个视频,董事长也看了,他的意思,从严从重处理,绝不姑息。你更要知道,当年集团这条规矩,就是因为你父亲的事,才立下的。所以小波,不要让集团为难,你自己该知道怎么做。” 黄春波的脑袋“嗡嗡”响。 胡搞可以,玩儿的花也行,哪怕流言蜚语也无所谓,只要不留下把柄,集团就不会插手。 但只要有了确凿的证据,大罗神仙来了都没用。 董事会立的规矩,董事长亲自下的令,这会儿找任何人疏通关系,都没有意义了。 “隔壁的房间,给你们俩留着呢。小波,自己的屁股自己擦,擦干净一点儿。要是因为你这点事,给集团声誉造成负面影响,后果就不是你能承担的了。”杨总不怒自威,话音句句锥心。 “不是…这…我……”黄春波脑子里有一万个问号。 视频是谁拍的? 朱小曼怎么找到的这里? 她为什么要出卖自己? 可不管什么疑问,“出轨”这个事情,已经板上钉钉。 这是他无可狡辩的事实,就算其它方面,他解释的天花乱坠,可视频里的那个小白胖子,他也不能说成是旁人。 白振南上前,一把薅住他肩膀,冷笑着说:“走吧,好好跟人家姑娘,协商一下怎么处理。她可是市台的主持人,公众人物。如果你处置不清,给集团形象造成损害,甚至造成了大众传播……老黄,董事会的人能宰了你!” 黄春波的两条腿全麻了,他不是不愿走,是迈不动步子。 他现在还无法接受,这迎面而来的痛击,他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是被白振南薅出去的,进到另一个房间里,黄春波只感觉天旋地转。 一切都完了,这种脏事,建川老总绝不可能出手捞他。 他就是掉进茅坑里的一条狗,谁捞谁粘一身屎。 他24岁进入集团,辗转腾挪已是16载。 他的全部青春都在这里,他以为自己的关系网,无人可以撼动。 哪怕将来,就算是建江掌权,他也依然能在集团混下去,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还能被集团驱逐。 然而此刻,那个坏到极限的结果,已经到来。 第405章 无路可退 柔弱,是女人最有力的武器;哭声,更是女人博得同情最大的依仗。 隔壁的这间会议室不大,朱小曼趴在枣红色的会议桌前,哭声回荡,更惹得黄春波双眼猩红,愤怒至极! “为什么?!”他吼了,所有情绪开始迸发,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体面已经没有意义了。领导更不会因为他的体面,而对他网开一面。 “我还没问你呢!你为什么要偷拍我?你是不是想利用这视频,捆绑要挟我一辈子?你不是说那家酒店,是最安全的吗?既然安全,怎么还会被偷拍?!” 朱小曼倒打一耙,反客为主,甚至亮出了长长的指甲。 她知道,该谈条件了。谈条件的时候,必须要有气势。 黄春波被气到语塞,这种事他掩盖都来不及,又怎会搞偷拍、录视频? 他不断平复情绪,他也知道追问这些,早已毫无意义,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朱小曼说:“有人给白总邮寄了视频,还带着我的联系方式。白总约了我见面,就有了现在的一幕。黄春波,你是不是不想给我房子,你是不是想毁了我?” “难道我又被白振南算计了?是他找人监视我,录了视频?”这下黄春波也胡乱猜测了起来。 “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一切都晚了!我要房子,你赶紧把房子弄到我名下。不然的话,这事儿没完!我要让你们集团领导,给我主持公道!” 黄春波大怒:“你不要给我得寸进尺!不是你走漏风声,我也不至于这样!还想要房子?你怎么不去死?!” 朱小曼二话不说,起身就走:“我把你这话,原封不动转给你们领导。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别!别别!”黄春波立马就怂了,他可以跟朱小曼怒吼,却不能跟集团顶着干。 集团要想办他,真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渐渐地,黄春波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集团也不愿把事态扩大,他只要按照集团的意愿去做,这事儿就会悄无声息地过去。 如此,虽然辞去了工作,至少他还能回家,和老婆一起过日子;父亲留下的财产,只要不肆意挥霍,他也能安度一个晚年。 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当,不仅会把集团惹怒,他老婆要是借机离婚,那他真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这个代价,是他承受不起的。 权衡利弊后,黄春波肉疼地咬牙:“房子可以给你,但那套房子里,还有10万元的债务,也一并由你承担。” “凭什么让我承担?你借的钱,你自己去还!”朱小曼寸步不让,她今天吃定黄春波了。 “你要不同意,那咱就鱼死网破!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下半辈子,只能靠那黄脸婆吃饭了。朱小曼,别逼我,我黄春波可以摸着良心说,我给你的东西,够多了!” 望着黄春波冰寒的脸色,朱小曼心里也打起了鼓。 能拿到一套房子,她已经很知足了,这大大超出了她预期的收益。 “什么时候办手续?你借了谁的钱?”朱小曼明知故问,哪儿还有刚才,凄凄惨惨的样子? “我今天要办离职,明天,咱们去修改购房合同。我借了秘书小苑的钱,回头我安排你们见面。”黄春波认命了,集团还盯着呢,他必须赶紧把屁股擦干净。 “谅你也不敢再骗我!”朱小曼挂着泪斑的脸颊上,露出了一抹诡笑。 此时此刻,他确实要感谢王小帅。 这么一通折腾,她还真成房主了。 接着就是后续事情的处理,黄春波的“辞退通知”,在酒店里,杨总就给办了。然后黄春波,又跟朱小曼签了债务转让协议。 黄春波灰溜溜先离开了,白振南去会议室,找到了朱小曼。 “协商妥当了?” “谢谢白总帮助。”朱小曼立刻起身。 白振南也拿出一张保密协议,又从包里,掏出两沓钞票:“把钱收好,把保密协议签好,往后这个事情,就烂在肚子里吧。这是我们集团,出于人道关怀,给你的精神补偿款。” 朱小曼来者不拒,签字拿钱。 她以为这次的事件,自己吃了亏。 结果到最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血赚了一笔。 “我就是很好奇,王小帅是用什么办法,将你给说服的?他那个人,很聪明吧?!”白振南不紧不慢问。 “您跟他不是很熟吗?”朱小曼一边装钱一边反问。 “我弟弟跟他姐姐熟,我跟他不熟。但王小帅如果很有头脑的话,我倒是可以好好培养他。”白振南满脸惜才地说。 既然王小帅让她贪了好处,往后还会给她介绍私活,持续赚钱。 这时候,朱小曼觉得,也应该讲几句对方的好话:“白总,王小帅那人,绝顶聪明!” “哦?真这么厉害?”白振南来了兴致。 “这么说吧,我在他面前,就像个傻子。您好好培养他,绝对不会错。” “你跟他很熟吗?”白振南又问。 朱小曼微微皱眉,沉思片刻说:“以前不熟,但以后会熟。他给我介绍了一个赚钱的活儿,往后我们少不了来往。” 白振南眯起闪光的眸子,嘴角带着狡黠的笑容:“小曼啊,我手下的员工,必须得知根知底。你看这样好不好,以后,你帮我多打听一下,关于王小帅的事情,我要对这人,有一个全面的了解。” “您当面问他不就行了?”朱小曼笑道。 “你都谎话连篇,何况旁人?”白振南半开玩笑,又说:“不让你白忙活,过些日子,地产要在你们市台投放广告。届时我会跟你们领导,好好推荐一下你。” 朱小曼瞬间心花怒放,怎么好事儿接连不断? 要知道是现在的结果,她早就该把老黄给出卖了! “您具体想让我打听什么?”朱小曼迫不及待问。 “打听一下,他对建川和建江两位老总,都是什么看法。打听一下,他和他那个姐姐,到底是怎样的家庭背景和构成。” 朱小曼愣了愣:“就这些?” 白振南捋了捋小辫:“对你来说,不难吧?” 朱小曼长长叹了口气:“难怪人们,都想结识大人物。帮您办这样一件小事,我就能在台里获得提升,这真的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第406章 黄春波落幕 中午时分,雨势渐大,风吹着雨滴,拍打着集团大楼的玻璃。 小帅背着手,站在办公室的窗前,他看到黄春波的车,缓缓驶进了停车场。 车停了,黄春波却没有下来。 不知是天空的雨太大,还是他内心的狂风骤雨没有停歇。 楼外的停车场是那样地宁静,宁静到只能听见雨声。 不一会儿程斌的电话打了过来,只说中午一起吃个饭。 程斌的办公室,虽然就在小帅楼上;但现在他正忙着组建广告部,所以很少出现在办公室里。广告部的办公场地,在总部后面的侧楼,和集团的供应部在同一楼层。 小帅拿着雨伞下,和程斌在一楼大厅见了面。 路过停车场的时候,小帅瞥了一眼黄春波的车,他还坐在车里,正趴在方向盘上,肥硕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总部往西过一个街口,这边有很多不错的小饭店。 程斌带小帅,进了常去的一家,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简单点了两个家常小炒。 “刚才接到上面领导电话,让我下午找黄春波,做工作交接。”程斌硬憋着内心的喜悦,嘴角都憋出了皱纹。 “好事儿,黄春波一走,按惯例来说,应该你接班。”小帅回复道。 “轮不上我,这才刚升职,怎么可能二连跳?”程斌有自知之明,倒是看着小帅,十分疑惑问:“帅儿,黄春波突然被调离,你就不感到吃惊吗?” 小帅垂眸,压低声音:“他不是被调离,而是被革职开除。” 程斌一愣:“开除?这…不太可能吧!” 因为到了黄春波这级别,只要不作死,基本是不会被开除的。 “他碰了红线,乱搞男女关系,被人举报到董事长那里去了。”小帅简单解释。 “不是…这…小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你……”程斌扶着眼镜腿,看着小帅万分吃惊。 “事儿太脏,我也不想解释。总之程哥,我对得起王军对我的知遇之恩,也对得起你对我的照顾和关怀。这个人除掉,咱宣传部往后,也就有安生日子过了。” 程斌是个很有数的人,既然小帅不愿提,他也就点到即止,不再追问。 两人吃着饭,程斌感慨:“以前,热热闹闹的宣传部,中午吃饭,咱都是一大帮人。现在倒好,就剩咱俩了。哪怕咱俩,当初也差点因为黄春波搅和,变得分崩离析。” “是啊,现在的宣传部,早已不是从前了。”黄春波虽然倒了,但小帅并没有多高兴。 权力斗争的风眼,过境到宣传部,虽然他和程斌堪堪支撑,但风暴过去后,只剩一地鸡毛。该走的走了,不该走的也走了。 这一年折腾下来,宣传部的管理层,早已土崩瓦解,职位也出现了很多空缺。 程斌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才是他今天,要找小帅谈的正事。 “黄春波事发突然,上头还不知道派谁过来。来个好领导还行,要是再来个类似黄春波这样的…帅儿,咱俩也该想想,要不要从宣传部抽身了。” 这是程斌最不愿说的话,却又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小帅没吱声,他是个念旧的人。朋友也好、部门也罢,一旦熟悉之后,小帅打心眼儿里不愿离开。 “你升正部以后,副部一直缺个人。今天跟黄春波交接完工作,我的权力暂时会最大。我的意见,趁这个时期,咱赶紧提个自己人上来,稳固管理团队。小帅,你觉得提谁好?” 程斌之所以令小帅佩服,就是因为老程特别务实,且能在关键时刻,迅速做出反应。 “于情来说,我想推荐婷婷,可婷婷的管理能力,多少差点儿。还是推报社刘姐吧,这个人性子稳,也有眼色,能力不算过于突出,但比较均衡。程哥,你觉得呢?”小帅单纯地建议道。 “嗯,跟我想得差不多,那就定小刘。把小刘提上来,你的工作压力也能减轻,回头我要是主抓全面工作,广告部那边的搭建,还得调你过去。毕竟我手上,除了你之外,已经无人可用了。” “唉……”望着窗外,小帅也只能一声长叹。 午后,雨停了,天空却依旧阴云密布。 黄春波没有吃午饭,山珍海味也咽不下了。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他望着墙上的三面锦旗,锦旗上金光闪闪的赞誉,此刻对他来说,竟是那么地讽刺。 他疲惫地走到桌前,删除了他电脑里,一些私人的东西。 “哟,黄总,您怎么还淋雨了?快擦擦头发,千万别感冒了!” 小苑又进来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忙拿起纸巾,帮黄春波擦头发。 “小苑,以后…我不再是你的领导了。但我要谢谢你,工作上你帮了我很多,私下里你还给我借钱。” 一边说,黄春波颤颤悠悠,打开文件包,拿出一份债务转让协议:“都讲好了,你回头带着协议,管这个叫‘朱小曼’的人要钱。她是市台主持人,不会赖账不还。” 小苑故作悲伤:“这都是小事儿,黄总,您怎么突然……” 黄春波摆手:“出去吧,给程斌打个电话,让他上来交接工作。” 那是黄春波,在云港集团的最后一个下午。 所有的手续和工作交接,都异常迅速。 集团绝不会让这样一个人,在单位里久留。 事情办妥后,天边的乌云散去,几缕霞光从云层里漏出来,撒在了办公室的地板上。 黄春波抱起桌上的纸箱,他到现在还是没想明白,白振南到底是怎样做到手眼通天的?那视频又是被谁偷拍的?这个人究竟有多么可怕?! 但这些疑问,已经不重要了。 落幕了,他已经下了牌桌,没资格再战了。 傍晚,小帅回到家的时候,海棠还没有回来。 进到客厅,小帅手法娴熟地先焖上米饭,又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 单位的事情,暂时处理妥当;可私活的事情,也容不得有半点马虎,稿子该审还是要审,配音该检查还得认真检查。 那晚海棠到了7点半才回来,她应该是在外面吃过了,还给小帅打包了一些饭菜。 “洗洗手,出来吃饭吧。”海棠的声音,喜悦中带着一丝疲惫。 小帅赶紧从书房跑出来,一边进卫生间洗手,一边笑着问:“今天怎么忙到这么晚?” 海棠在餐桌前叹息:“顾总找我谈话,让我把目前的项目收收尾。下周的话,白振南那边有个大项目,要把我安排进去。” 第407章 新的敌人 这消息对小帅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洗完手,小帅立刻跑出来,一把抓住海棠柔软的小手:“姐,事儿成了?” 海棠轻咬着红唇,将小帅按到餐桌前:“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这个回答,却令小帅不太满意。 “没成?”小帅又问。 “确实是个不错的大项目,但不是整合‘型材企业’的项目。”海棠叹了口气。 很意外的结果,却又在情理之中。 至此小帅才发现,白振南太精明了! 他一直都带有防备心理,他似乎谁也信不过。 但转念一想,白振南越是把项目护得密不透风,就越证明那里面,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就证明他和海棠的猜测是对的,方向是正确的。 “姐,你怎么跟顾总聊的?”小帅吃着饭,打起精神问。 “还能怎么聊?听从领导安排。明天的话,白振南还要专门跟我谈一次。”提起这茬,海棠咬起银牙,一向乐观开朗的她,脸上竟浮现出了愠怒之色。 小帅没说话,开始低头吃饭。 但脑子却不闲着,他在想白振南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自己是白振南,遇到这样的情况,又会怎么去处理? 白振南性格多疑、谨慎,且爱使诈! 黄春波跟他一比,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至少目前看来,白振南没有任何弱点;唯一的弱点,也就是他弟弟白振凯。 可白振凯不是朱小曼,更不会因为利益,去出卖手足兄弟。 所以跟白振南对弈,就不能按对付黄春波的套路了。 “姐,白振南这是在使诈。他想看看你的目的,是不是想进‘型材’项目组。如果明天的谈话,把你安排到别的组,你表现出失望、不高兴,那他就不会对你有所信任。他这人很敏感,特别难搞。” “那我明天,即便进不了型材项目组,也要表现出高兴和感谢?”海棠一点就通。 “是的!我猜测,就算你高兴接受了别的安排,他还是信不过你。他会拿‘型材项目’的事情诱惑你,看看你的反应如何。” 海棠苦笑,皱着白皙的额头说:“不至于吧,我可以断定,白振南完全不知道,我和当年的事情有牵扯。” 小帅摇头:“他应该会这么干,而且会更甚!我跟他打过交道,当着马总的面,他都敢查我的电脑。他所怀疑的事情,就一定会想办法,弄个水落石出。所以你千万不要小看他,这个人,精明地有些过分!” 停顿片刻,小帅又说:“他甚至还会打听你的家庭,问大伯和大妈的事情。姐,你的人事档案上,有没有填写家庭信息?” 海棠松了口气:“填了,但我爸的名字和信息是假的。入职云港集团之前,我就已经打听过了,人事那边不会查父母信息的真假。咱又不是公家单位,不参与政审,所以这个事情你放心。” 果然,海棠也不是吃素的。 她进云港集团,就是为了查清大伯当年的事情。 所以又怎会愚蠢到,将大伯的信息,完完整整写到纸面上? “那就没问题了!”小帅终于松了口气。 “有问题!”海棠不愿意了,她苦涩地看着小帅说:“咱绕了这么大一圈,却进不了型材项目组,这不白忙活了吗?” 小帅露着整齐的牙齿一笑:“不会白忙活。有白振凯在,他是不会让你在别的组里,待太长时间的。等你过了白振南的考察期,他一定会把你,安排到振凯身边。姐,咱能有这个机会,还是白振凯给创造的,他舍得把你抛到一边?” 海棠愣愣地想了一下:“也是哦!” 随即又来了火气,对着小帅后背猛地一拍:“把我弄到白振凯身边,你很高兴是不是!” 小帅:“……” 那夜,小帅失眠了。 因为一个更难缠的对手,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是他自己去面对白振南,倒还不至于如此患得患失;可这个人却是海棠,他不确定海棠能否从容应对。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海棠穿着整洁漂亮的女士西装,头发挽在脑后一丝不苟。她仍像往常那样,美丽、干练、知性,却明显有些激动,少了些许自信。 “小帅,你昨晚跟我讲了那么多,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竟然有点紧张。”海棠坐在餐桌前,讲出了心里话。 “没什么好紧张的,他也是人,也没你想得那么厉害。”小帅轻声安抚。 “我总害怕哪里做得不好,再被他看出破绽。怕单独面对他的时候,我压不住心里的火气。” 小帅伸出手,紧紧攥着海棠的手:“姐,首先,目前还不确定,他就是当年算计大伯的幕后黑手。其次,如果这件事办成,你的心愿就了结了,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所以这是好事。” 海棠微微蹙了下眉,噘起嘴角,这才古灵精怪笑了一下:“你这样一说,我心里倒是舒服了好多。也是啊,了结这个心愿,好好和你在一起,确实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所以嘛,见了白振南以后,不要想其它的。愤怒的时候,想想咱俩以后的幸福生活,只要你高高兴兴的,白振南就不会看出破绽。”小帅给海棠吃了颗定心丸。 雨后清晨,空气变得格外清新,丝丝凉意袭来,更夹着几分秋高气爽的通透。 黄春波走了,部里从上到下,似乎都在议论,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早会正常该程斌来主持,可他刚上班,就被上面领导叫去了。 “王部长,那早会还开不开了?”小帅进了办公室,黄春波没了,程斌不在,她这个秘书,就只能找小帅了。 “也没什么要紧事,不折腾了。”小帅按照自己的工作习惯,来单位后,第一时间就先梳理清楚,今天要做的工作。 小苑却十分尴尬地站在一旁,有点手足无措。 小帅抬头:“还有事?” 小苑说:“黄春波都完了,我这个秘书该干啥?” “也是哈。”小帅这才反应过来,小苑的职位,应该给调整一下了。 思虑片刻,小帅转着笔说:“你先稍微等等,程总开完会以后,应该会有具体的人事安排。接下来,我极有可能会去负责广告部,正好手头缺人,不行你就跟着我。到了新部门,你之前又是副总秘书,担任个重要职位,还是可以的。” 小苑这才露出笑意,她早就知道,跟着小帅混,永远都不会吃亏。 可小苑走后,小帅又陷入了深深的疑虑。 这个时候,海棠应该跟白振南,见上面了吧。 但愿,一切都能顺利…… 第408章 白振南的试探 云港控股大厦,不同于总部的南瓜楼。 南瓜楼建得比较早,内部装修风格,还是老一代企业家的审美。 但港控内部的风格,更偏简约、偏现代、偏时尚。 下面六层,是对外出租的写字楼。上六层,才是港控的办公区。 这里人来人往、白领聚集,奶茶店、西式餐厅、洋快餐,像开了花一样,围绕在港控大厦周围。 核心地段、寸土寸金,就连云港集团这么财大气粗的单位,也不得不压缩办公区域,用毛玻璃做成一道道隔间,用于内部人员办公。 但在10楼,有一间南北通透的大办公室,却被白振南独享,而无人非议。因为就算不靠家世,凭白振南的投资能力,也早已获得了集团核心领导的认可。 这些年下来,白振南为港控、为集团,着实赚了不少钱。 海棠站在白振南的办公室门口,手心都冒了汗。 不知为何,她的心脏压不住地跳动,她从没有如此焦虑不安过。 不一会儿功夫,白振南的秘书出来了,女人彬彬有礼,带着非常职业的微笑:“让您久等了,白总刚忙完,您请进。” 海棠报以微笑:“谢谢。” 迈步进门,这是海棠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很难想象,白振南的职位,只比顾总高一级,办公室面积,却是顾总的两倍之大。 北面是红棕色的真皮沙发,沙发后放着两株浓郁的绿植。 南面是宽大的办公桌,白振南正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随便坐吧,不用拘束。”白振南放好文件,又抓起黑色发卡,拢了拢头发。 虽然海棠内心是紧张的,可她大气的面容、优雅的气质、恰如其分的礼仪姿态,又使她能很好地掩盖住那份紧张,给人一种目空一切的高傲感。 这种气质,令见惯了大场面的白振南,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确实很美啊! 至少在外表上,找不出任何瑕疵。 那仪态、动作和眼神,更不是一般人可比拟的。 白振南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句文言:“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这话形容的,应该就是这种女人吧。难怪自己那弟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茶还是咖啡?”白振南抓起桌上的电话,准备让秘书操办。 “白总,不麻烦,白水就行。”海棠声音清脆地回道。 “好!”白振南从不拘泥细节,人际交往,他追求的是效率。 随手拿纸杯,给海棠接了一杯水,白振南坐到沙发上,慢慢推给海棠:“顾总一直夸你做得不错,还说我真会挑人。” 海棠不敢看白振南的目光,不是怕,而是怒,怕压不住火,再露出什么破绽。 “沾了我弟弟的光,事情他都告诉我了,他帮您办过事。”海棠从容一笑。 “那小子真是出人意料,我早该想到,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白振南倒也随和,忍不住咂嘴说:“不到两年,从员工干到正部。而且有两次,都是他干掉了自己的上级!你那个弟弟,人才啊!” 海棠不知该忧还是该喜,小帅确实很能干,这几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她这个朝夕相处的姐姐。“都是领导对他不好,第一个领导,总打压小帅;第二个领导,也总逼着小帅,做一些超出工作规则的事。” 白振南笑道:“我可没说小帅不好,更没说他顶掉领导不对。说实话,我挺欣赏他。” 海棠松了口气:“那我代他,谢谢白总赏识。” 白振南挥挥手:“今天讲你的事,信安地产的股权融资项目,你愿意参与?” 海棠立刻回答:“当然愿意!目前云港的地产行业,正处在上升期;我要是能参与这样的大项目,不管对我个人履历,还是工作业绩,都是一个难得地提升。” 白振南微微歪头,眼直勾勾盯着海棠。 此刻在他眼里,没有美女,只有敌人或朋友。 “回答的这么干脆?你弟弟立的功可不小,就没打算跟我谈谈条件?” “白总,我到港控还不满半年,现在能直接参与这样的大项目,已经有些诚惶诚恐了!真有更好的项目,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才行。如果能力不达标,硬塞进去也没意义。” 这个回答,倒令白振南颇感意外。 举止有度、合情合理,这世间,能认清自己能力,遇到好事不盲从的人,是少数、也是精英。 但他却没有就此打住,反而继续追问:“我弟弟目前也参与了一个项目,你们私下经常见面,难道他没告诉你?你不想参与?” 海棠终于舒心地笑了。 她笑,并不是因为,白振南给她抛来了更大的好处。 而是因为,白振南的所有举动,竟然都被小帅给预判了! 既然小帅猜测准确,那她就不需要有任何紧张了,反倒自信抬起头,看着白振南说:“振凯倒是提过一嘴,但具体是什么项目,他也没细讲。” 海棠的抬眼一笑,瞬间把白振南看愣了! 确实美啊,盈盈一笑更美! 那漂亮的眼眸,像是会说话一样,微微一眨,倾国倾城。 “咳哼!”白振南赶紧从恍惚中醒来,自己竟差点乱了方寸。 “那个…关于型材的项目。主要还是为了配合地产那边,生产配套建材。这个项目更大,刚好组里也缺人。如果你想加入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海棠依旧淡定,十分委婉地说:“工业企业方面的投资吗?” 白振南点头:“对!” 海棠说:“那我恐怕能力有限,牵扯到具体的工业知识,我就外行了。” “你之前在航材园,不是财务做得挺好吗?进这个项目组,财务这方面,可以交由你来操办,工业知识用不上多少。”白振南继续引诱。 “白总,我还是先做地产这个投资吧。昨晚顾总那边,大体给我讲了一下,信安地产目前就是缺少融资的问题,这个项目虽大,但不难操作。而且投资周期短,现在房子又好卖,风险也可控。” “真不想加入‘型材项目’?海棠,只有这一次机会!你现在要是不加入,我就只能找别人顶上了。一个萝卜一个坑,往后的话,就算董事长发话,也不会再有空缺了。”白振南极为认真地问道。 第409章 有惊无险 面对白振南的步步设陷,海棠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惊讶,不是因为白振南盛情邀约,让她加入那个梦寐以求的项目。 而是因为小帅竟预判地这么准确,白振南还真拿出型材项目,来试探她的态度。 于是海棠更镇定了,她十分从容地笑说:“白总,对我个人而言,去哪个项目都可以。但如果您觉得,要是把我放到型材项目里更有价值,那我听从上级领导安排。” 这是一个完美的回答,海棠把皮球重新踢给了白振南。 白振南跟着笑了,眼前这个女人,至少从目前的表现上来看,是不带有任何目的性的。 可他仍没有放松警惕,而是以一个舒适的姿态,靠到沙发上,点燃一支烟说:“以前我见过你,那时振凯还上高中。我接振凯放学的时候,振凯跟我介绍,他说你品学兼优、心地善良。” “振凯也不错,虽然…学习确实是差点儿,但挺讲义气的。”海棠实在找不出白振凯的优点,只能硬着头皮愣夸。 “嗨,那会儿你们在我眼里,都还是毛孩子。这转眼间,都跟我做同事、在一个单位上班了。”白振南吹着烟雾唏嘘。 “白总,这可不一样。您是大领导,虽说在一栋楼里上班,可在级别上,我们跟您还差得远呢!”海棠很少恭维别人,当然这话是事实,也算不上恭维。 白振南点点头,他对海棠的印象还不错,举止得体、落落大方。振凯将来若真能娶到她,不仅事业上有个助力,要是能给白家生个大胖小子,也确实是件美事。 他转而问:“你爸妈身体还好?” “挺好。” “家里就你一个孩子?” “嗯,独生子女。” 白振南叹息:“那你爸妈的岁数,应该比较年轻吧。” 海棠回答:“也不小了,都是快奔50岁的人了。” 白振南却夹着烟摆手:“那已经很年轻了,我爸妈都奔60了。振凯因为这个事,从小还挺自卑。觉得人家爸妈怎么那么年轻?自己爸妈怎么那么老?尤其到了初中,有了自尊心,他都不愿让我爸妈去学校接他,怕被同学看见。” “这样啊,我说高中的时候,怎么都是您开车去接他?!”海棠一脸释然地说。 “因为我这个哥哥,能给他长面子。你们小孩子嘛,虚荣心都挺重的。” 白振南叹了口气,十分随意地又问:“对了,你爸妈也在云港?干什么工作的?” 海棠依旧从容地笑说:“以前给厂家代理卖货,行市好的时候,也赚到了不少钱。后来行市下行,再加我爷爷奶奶身体不好,等我考上大学后,他们就回了老家。现在做农产品收购,跟食品厂合作,收入也蛮稳定的。” “那挺好,有头脑的人,到哪里都照样赚钱。”白振南想了想,准备继续深问。 这时候海棠打断说:“白总,那按您的意思,我到底进哪个项目组合适?” 白振南立刻反问:“这还得看你的意思,我一向尊重别人的意见。” 海棠说:“白总,信安地产那边,我觉得相对好操作一些。如果我在那边表现好,您再对我另行安排。如果拿不出成绩、表现一般,咱就按公司的规章制度来。我不能因为私人关系,让您左右为难,您觉得行吗?” 海棠的这句话,几乎打消了白振南的疑虑。 因为她回答的太熨帖了,熨帖到令白振南心里很舒服。 可恰恰因为这种“舒服”,才是最不舒服的。白振南商海搏杀十几年,他早就总结出了一个道理:往往最舒服的,才是最致命的!反倒令他头疼的问题,才是正常的。 “好,那你就跟组,负责信安的项目合作吧。” 最终,白振南还是作出了保留。 他能混到今天的地位,除了过硬的本领之外,还有极致的谨慎! 海棠站起身,憋不住笑地点头:“谢谢白总赏识,但我手头还有点工作要收尾和交接,所以……” “三天时间,能处理完?”白振南非常理解地递去眼神。 “好,三天时间足够。”海棠微微躬身,表示过谢意后,便转身离开。 海棠走后,白振南又点上了一只烟。 他眯着眼、吹着雾,身体一动不动,眼珠子却转来转去。 “是个好姑娘啊,履历干净、能力出众,以前的领导,对她的评价都很高。振凯这小王八蛋,干别的事一塌糊涂,但找老婆这事儿,眼光倒是挺独到。” 思虑过后,白振南缓缓靠在沙发上。 但越是优秀的人,白振南觉得,就越应该好好考察。 海棠从办公室里出来以后,她后背的衬衣都湿透了。 她在想,如果小帅不提前给她嘱咐那些,今天这次谈话,她绝对会被白振南牵着鼻子走。那看似随和的口吻下,真的处处都是陷阱。 集团总部,小帅在焦急的等待中,得到了海棠的短信回复:“安心。” 看到这俩字,小帅那“砰砰”跳动的心脏,才得以平静。 不一会儿功夫,老程又来了电话:“帅儿,你上来一趟。” 既然海棠那边的事情顺利,小帅这边,也就没有任何心理包袱了。 他自信洒脱地上楼,满面春风地推开了老程办公室的门。 彼此都不是外人,更犯不上坐在沙发前,一本正经地谈事。 小帅直接拖着椅子,坐到程斌桌前:“怎么样?刘姐升职的事情,能定?” 程斌摘下眼镜,拿眼镜布用力搓了搓,接着又把桌前,一份简历推给了小帅:“狼走了,虎又来。宣传部的日子,真是没办法消停。” 小帅拿起简历一看,这人他熟,之前白振南给马总推荐过,就是那个苗经理,正经科班出身的影视从业人员。 “他来当咱的领导?”小帅觉得这不可能,眼前这个苗朔,虽是经理职位,但那却是集团下属企业,而且他们那公司,刚被收购没多久。资历、职位、方方面面,都不符合成为宣传口总经理的条件。 “副部长。白振南的父亲推荐,杨总裁点的头。这么大的面子,我不敢拒绝,也不能拒绝。” 小帅松了口气:“只是个副部长,应该问题不大。对了,总经理定了吗?” 程斌摇头:“但愿接下来的总经理职位,能来个令人省心的领导吧。” 第410章 砸钉子 话虽然这样说,但程斌和小帅心里,都开始变得没底。 因为白振南的反应,实在是太快了! 程斌这边还没把刘姐提上来,白振南就见缝插针,先他们一步,把这个职位给夺走了。 至于接下来,总经理职位的人选,白振南还不趁机好好运作一番?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苗朔下午就来入职,你觉得这人,怎么安排才好?”程斌把眼镜戴上,看着小帅苦笑。 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往深里想。 越想,就越觉得白振南这人,简直难缠到了极致! 虽然只是一个副部职位,目前程斌和小帅的权力,都压过对方。 但工作上的分配,却成了一大难题。 老孙跟他们已经闹崩了,虽然话没说在明面上,但程斌和小帅,之前对老孙的疏远,却已搞得大家心知肚明。 老孙现在手里,正抓着内宣和摄影中心。 苗朔最优的工作安排,就是去让他负责摄影中心。这是个边缘的宣传工作,苗朔又是新人,如此安排,对宣传部合适,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但这却是在削老孙的权。 两方关系本就僵持,程斌一旦动了老孙的蛋糕,那家伙肯定会炸毛! 这个有奶便是娘的主,若意识到程斌对付他,他转脸就能投靠许建江那边,跟这个苗朔搅合在一起。 因此老孙这个地雷,能不碰就不碰。 毕竟这人的素质,程斌和小帅,早已经看清了。 然后就剩报社、电视台和广告部,这三块的业务,目前都在程斌和小帅手里抓着。 但程斌忙不过来,黄春波一走,企划部那边也是群龙无首。上面领导的意思,是让程斌暂管,等新领导上任后,他才能撤下来。 可小帅要是三方兼顾,他也忙不过来。因为广告部,还不是一个成熟的部门,目前正在搭建,人都还没招聘完。 小帅也不想管那么多,因为他手里还有私活。把精力全扑在单位里,梁超那头怎么办? “要不,让他直接负责广告部的搭建?”程斌艰难开口。 “不行!广告部搭建,领导钦点了你的将。真弄不好,你是第一责任人。苗朔只是个副部,他要在广告部瞎搞,把你拖下了水,那白振南还不血赚?一个副部,换一个副经理;你被拉下去,他赶紧找人占坑,真到了那天,咱宣传部可就彻底更弦易帜了!” 其实宣传部这边,谁来不重要。 重要的是,许建川因为黄春波出事,他的手已经不敢往宣传部伸了。 这就导致了权力失衡,宣传部成了无险可守的肥沃土地,白振南没了天敌,他还不快马加鞭,赶紧占领这里? “也许,不该挤走黄春波。”小帅低头,有些后悔了。 “不要这样想,挤不挤走,斗争都不会停止。黄春波若在,白振南也不会罢手,咱们夹在中间,依然不好过。” 程斌叹了口气,又说:“这样反倒是好事,因为许建川在这场战役中,已经落败了。将来宣传部是否中立,都与咱们无关。咱们只是随波逐流的小舟,咱们尽量守住原则,让许建川意识到就好。” 听到这话,小帅认同地点头:“也是。如今这局面,能够守住原则,在外人看来,已经实属不易了。” “可你要去了广告部,那报社和电视台,就落到白振南手里了。这可是宣传的重中之重,他巴不得是这个结果。”程斌苦笑,这些问题他早想过了。 “程哥,我既不是老孙,也不是卢大鹏。我可以拍着胸说,报社和电视台,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这两个部门的骨干成员,也都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 小帅这话,讲得十分有底气,他眼神坚定道:“就让这个苗朔,来抓报社和电视台。他要好好干,我就让他出点成绩;他要不好好干,非学黄春波搞花里胡哨那套,我让他一件事也办不明白!” 这话把程斌都吓了一跳:“你…确定?” 小帅当然确定! 报社那边,刘姐威望极高;且小帅和刘姐,在工作上更是配合地得心应手,关系融洽。 电视台更不用说了,那是小帅的大本营,台里的骨干,跟他在经济上有极深的绑定关系。 这么讲,他们就算丢了工作,也不会出卖小帅。 因为小帅给他们提供的私活儿,早已改变了他们的生活质量。他们在小帅手里赚的钱,是他们在单位的两倍还要多! 程斌松了口气:“广告部那边,你能应付?咱们云港这里,相关的人才太少,优秀的更少。这些日子下来,为了招聘的事,我也是头疼的要命。” 小帅终于忍不住笑了:“程哥,一个人的能力,不可能面面俱到。但我们可以找些有能力的人,来搭把手帮忙嘛!” 这个事情,小帅自然要找梁超。 他干广告,那简直就是同龄人当中的佼佼者。 入职省传媒企业才半年多,因为能力太过耀眼,他的职位直接两连跳。 关键这小子还瞧不上,竟转头跳出来创业了! 更不要提,当初在学校时,梁超就凭借自己的广告创意,连续拿下了通讯运营商、景区等大型广告业务。 在这个领域,让梁超在省城负责招聘,让他动用关系拉拢些人才,不比在云港闭门造车,要高效快速多了? 于是小帅问:“程哥,广告部的工资待遇,是个什么情况?” 程斌依然苦笑:“不是待遇问题,目前是咱花高薪,也请不来高端人才。比起整个集团,每年朝外花出去的广告制作费用,员工这点工资,压根儿就不值一提!” “那妥了!这事儿您交给我,三个月之内,我给您交个满意的答卷!” 这一次,程斌终于笑了;那密布在额头的乌云,也渐渐散去。 因为小帅只要说到,他基本就能做到,甚至做得比预想的要好。 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小帅是他遇到的人里,最好的搭档,没有之一! 程斌善谋,对于工作上的很多事情,他都能看到一些潜在的危机。有这份独到的眼光和定力,已实属不易。 而小帅则善于执行! 只要把问题列出来,小帅就总能有办法解决。 两人如此配合,就算白振南往宣传部砸钉子,那又能如何? 某一个瞬间,程斌血脉沸腾。他还真想跟那个“商业天才”,好好掰掰手腕! 既然都觉得宣传部好欺负,那咱就把这里,变成一座血肉磨坊。 无论谁来,你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到底够不够分量! 第411章 老苗上任 中午吃过饭,程斌便带着小帅,从主楼绕到侧楼,来到了广告部驻地。 广告部在侧楼的二层,场地很大,近200平米的大宽厅。 据程斌介绍,这里以前是领导的体育活动室,专门打乒乓球的地方。 董事长就酷爱打乒乓球,头些年还一直在整个集团,搞乒乓球大赛。还说董事长乒乓球打得很好,在领导组的比赛中,年年都拿冠军。 后来董事长身体总生病,渐渐就不玩儿了。 董事长打不了球,其他领导也就不打了,甚至乒乓球比赛也不办了。 于是眼前这个大宽厅,就闲置了好几年。直到黄春波打申请,要成立广告部,这才被重新启用。 程斌带小帅过来,目的是交接工作。 其实没什么好交接的,程斌一共就招聘了仨人,一位广告策划、一位平面设计师,还有一个美术师。 正经工作压根儿就没开展,倒是把办公环境,给布置地挺妥当。 会议桌有了,十几张办公桌也有了。室内的装修,找的是集团内部的装修公司。小帅进去的时候,装修师傅正在加装玻璃隔断,将大厅分割为不同的办公区域。 程斌背着手,带着小帅一边转一边说:“最迟下周一,装修基本就能完工。还有一些办公用品的清单,物资部正帮忙采购,回头我把单子发给你,有需要补充的东西,你直接跟物资部联系。” “你忙里忙外,把窝都搭好了,我突然过来接手,有点捡漏的意思啊。”小帅感觉挺不好意思的。 “窝搭得再好,不来鸟儿下蛋,就没有任何意义。眼前这仨人,我也是千挑万选招聘过来的。但讲实话,水平是有,但不多。” 程斌叹了口气,手拍打着旁边崭新的桌子:“咱们集团的广告业务,以前都是找省城的大型传媒公司来做,人家那是什么档次?!现在我才明白,黄春波那老狐狸,在工作上确实很滑头!他让我负责广告部,其实就是在给我挖坑。” 小帅点头,这确实是个坑,而且工作压力极大。 程斌要想干出彩,要想在广告部有所建树,那他做出的东西,至少要接近省传媒的标准。否则,黄春波完全可以给他扣个“工作能力有限”的帽子,告程斌小状,甚至将程斌排挤走,下场和王军一样。 只是可惜,黄春波在工作上布局了那么多,却没有看到,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他走了,落幕了,这是大快人心的好事。 可他留下的这堆烂摊子,还得有人继续收拾。 随后程斌带着小帅,去跟广告部的仨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不一会儿功夫,小帅的手机响了起来,苑姐打来的,说是有个“苗部长”来了部里,要跟小帅见面。 小帅看着程斌一笑:“人过来了,一起过去见见?” 程斌鸡贼地摆手:“你先摸摸他的底,我暂时还是不要见了。” 小帅回到部里,在隔壁会议室,见到了小苑和苗朔。 “苑姐,你联系一下报社和台里,让刘姐和婷婷,带上几个骨干成员,过来开会。” 小苑忙起身出了门,小帅这才热情上前,朝苗朔伸出手:“欢迎苗部长,加入我们宣传部的大家庭。” 苗朔个子不高,甚至说有些矮,作为一个大男人,还不到一米七。 平头、枣红脸,衣着很得体,黑西裤、白衬衫,声音有些尖锐,算不上好听,但也不难听。小帅看过他的简历,岁数倒是不小,40多了。 他很热情地跟小帅握手,又很礼貌地按照流程,给小帅递上一份自己的简历资料。 “您的简历我看过了,苗部长,您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小帅恭维道。 “王部长,您才是人才。这么年轻,就坐到了现在的职位,让我这个中年男人,真是无地自容。”苗朔讲话,更是圆滑。 “我只是比您早进宣传部而已,论起工作经验,您能当我的老师。咱也不用谈那些上下级的约束,都是为集团服务的。只要把事儿干好,谁正谁副,这不重要。” 小帅觉得,老苗只要踏实肯干,他也没必要跟人家过不去。 所以小帅很客气,也很谦逊,在没确认对方是敌人的前提下,与人为善,才是正道。 老苗这人,也十分低调。他并没有因为岁数大、社会阅历深,而表现出傲慢的姿态,反倒和颜悦色,与小帅谈着他以前的工作经历。 老苗早年进过剧组,还写过剧本。后来辗转去了别市的市台,担任过栏目策划。再后来网络兴起,微电影开始走红,他毅然辞职,成立影视公司,来云港扎了根。 影视公司前期搞得不好,拍了几部微电影,反响平平。 后来接了一个汽车公司的业务,用剧情带入产品,倒是小火了一把。 这种“软广植入”的商业模式,使他嗅到了商机。便开始调整公司发展方向,主打“网络软广植入”这一领域。 再后来,他接了云港地产“海湾名苑”的楼盘广告,结识了白振南。白振南觉得老苗这种商业模式有搞头,老苗公司又缺少发展资金,便将他的公司收购了下来。 “苗部长,您的公司现在有资金、有方向,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怎么会突然选择调离,来我们宣传部这边?”小帅问。 “嗨!说出来不怕您笑话,资金是有了,但优质的微电影却拍不出来了。公司一直在亏钱,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发展渠道,就只能听领导安排了。” 小帅点头,老苗这人还算实在,几乎有什么说什么。 如果能这样友善相处下去,小帅倒也乐见其成。 但他明白,白振南费那么大劲儿,举荐这么一个人来部里,绝不是为了友好相处。 两人热情聊了一会儿,台里和报社的人便到了。 小帅按照流程,先给大家一一做了介绍。 接着又跟刘姐和婷婷说:“广告部的搭建,开始由我负责。以后台里和报社的事情,就交给苗部长来操办了。苗部长资历老、水平高,以后大家要好好配合工作,要听苗部长的安排。” 众人齐声鼓掌,但刘姐和婷婷,却彼此对视了一眼。 第412章 莫名地担忧 开会、工作交接,小帅又带着老苗,审了一次新闻和专题。 老苗技术方面没得说,甚至比小帅还要精通;对于新闻和专题的内容,也颇有自己的见解和看法。 “一个领导一个风格,苗部长,您不用太过追求我的意见。以后您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直接找程总沟通。我去了广告部以后,就不对这边负责了。”小帅先把自己摘出来,与之撇清关系。 傍晚时分,小帅打卡下班,坐上了回家的公交。 半路婷婷就来了电话。 “王部长,这个老苗,到底什么情况?不会是第二个黄春波吧!要真胡搞瞎搞,那我们台可又要被动了。” “听其言、观其行,咱们随时保持沟通。如果对方没有过分举动,你们也不要情绪化、搞对立。把宣传工作干好,才是第一位的。” 随后刘姐也来了电话,还是一样的问题。小帅给出的,也是同样的答复。 白振南走的这步棋,确实很高超,反应迅速、落子准确,赶在宣传部的权力真空期,突然来上这么一下,一般人真得接不住。 但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小帅与基层员工的关系;忽略了小帅,在良好关系的基础之上,还有很深的利益绑定。 宣传部,早已不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散兵游勇,更不是给加几百块工资,就能让员工对领导马首是瞻的管理模式。 黄春波的前车之鉴,希望能给白振南,带来一点警示吧。 回到榕华区,在小河边的公交站牌下了车,小帅刚走到小区门口,就和海棠打了个照面。 “姐,出去买菜吗?”看到眼前亭亭玉立的爱人,小帅的喜悦,瞬间爬满了脸庞。 “出来接你,我算着时间呢,你一般都是傍晚6点半左右到家。”海棠清纯一笑,风缓缓吹动着她的长发。 “出去吃啊!”小帅贴近海棠。 “嗯,今天和白振南,谈得比较顺利。” 小帅和海棠肩并肩,迎着绚丽的夕阳,踩着红砖铺成的人行道:“我昨晚说的那些事,白振南问了没有?” 海棠咬着诱人的红唇,斜着漂亮的美眸,神情复杂地盯着小帅说:“你真是白振南肚子里的蛔虫,他想干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帅终于安心了,轻拍着胸口说:“我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的做事方式。然后站在他的立场,就能推断出一些事情。” “小帅,我总感觉…你变了,变得有城府了。当然,我不是说这样不好,就是挺令人吃惊的。旁人见到白振南,都紧张地说不出话,大脑一片空白。可你…竟然能够保持足够的理性……” “恐惧源于未知,但我已经跟白振南,打过几次交道了。我也不想变得有城府,可是没办法,我遇上的领导,好多都不干人事儿。被他们算计久了,我也只能被动防御。不像你,遇上的都是好领导。” “唉!”海棠跟着叹了口气,她现在有些后悔,把小帅叫到云港来了。 因为自打来了云港,小帅吃了很多苦。 先是干私活,吃工作上的苦;接着又是在单位,被领导找茬、穿小鞋,吃职场上的苦。 如今终于熬出了头,却又牵扯进了自己的事情,每天绞尽脑汁,想着为自己创造各种机会。 想过这些,海棠大胆地在街上,紧紧搂住了小帅的胳膊。 海棠明显能感觉到,她对小帅的爱,又加深了几分。 这种爱,不仅仅再是表面的男欢女爱、异性相吸;这爱,更成了一种同甘共苦、相濡以沫。 在饭店里点上菜,海棠就一直托着下巴,含情脉脉地盯着小帅看。 “哎,马上十一假期了,这次回家,你口风严实点儿。我掺和型材项目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在我爸面前,说漏了嘴。”餐桌底下,海棠拿脚尖,轻轻蹭着小帅的腿。 “知道,这个不用你嘱咐。”小帅伸出手,攥着海棠的手,那软软的、滑滑的触感,似乎怎么也攥不够。 占了半天便宜,海棠刚想把手抽回去,小帅又说:“对了姐,有一个地方,我不是太放心。” 海棠愣了一下,手依旧被小帅握着。 “什么地方?” “林梵!” “林梵怎么了?”海棠不解。 “林梵跟你是同学,但她跟白振凯,关系也极为要好。你说万一某天,白振凯朝林梵打听你的事,她说漏了嘴,把大伯的事情交代出来怎么办?”小帅有些后怕。 海棠却笑着摇头,另一只手也压在小帅手上:“林梵不会,我之前跟她交代过。所以我和白振南的事情,她绝不会掺和。” 小帅皱眉:“你就那么信她?” 海棠果断点头:“我爸帮过她家大忙!这么说吧,林梵家能有现在,几乎是靠了我爸爸的支持。我爸跟她爸,是把兄弟;我和林梵,又是最好的姐妹。除了你之外,我在云港最亲近、最信得过的,就是她!” “好吧,你们关系也确实不错,林梵姐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可能…是我多虑了。”小帅松了口气,因为小帅相信“良心”这个东西,他也相信林梵有良心。 两人吃过饭后,海棠迈着优雅的碎步,不往家的方向走,反而要绕远,朝河边的小路漫步。 看着海棠白皙的脚踝、靓丽的背影,小帅知道,她喜欢这种饭后散步的安排,更喜欢自己闲下来,默默地陪着她。 虽然海棠大部分时间,都表现地比较成熟、稳重,但骨子里还是个小女人,她也喜欢依赖、喜欢暧昧、喜欢靠在他的肩膀上。 路灯下,垂柳迎风摇曳。 小帅主动让出肩膀,海棠心领神会,将小帅的胳膊拽进怀里,脸颊贴在他的肩头。 “你说万一白振南,就是不把我弄到型材项目组,这该怎么办?”海棠心里,还是没有底。 “白振南手里,目前抓了几个项目?”小帅问。 “他现在是副总经理级,手里管的项目有很多。但真正的大项目,目前好像就是‘型材’和‘信安地产’,其它都是小项目。”海棠认真说。 小帅点头:“那就无需担心了。我有办法让白振南,非安排你进型材项目组不可。” 第413章 执掌广告部 人事上的权力之争令人烦心,可小帅清楚,像他这种不站派系的人,要想继续往上爬,还得靠业绩来说话。 之前小帅曾一度以为,坐上正部长职位以后,再想拿出骄人的成绩,就变得非常困难了。因为到了这个级别,大部分都是熬资历、熬人脉,靠部门整体的业绩,来推高自己。 然而冥冥之中,搭建广告部,又成了一个创造业绩的突破口。 上级领导如此重视该项目,要是小帅把这事儿干明白,想不出头都难!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黄春波挖的坑,白振南砸的钉子,这些看似令人头疼不已的问题,竟无意间又给小帅,创造了一个上升的通道。 小帅眼里带着光亮,心情瞬间大好。他又拿出了往日的神采,意气风发地去单位,迫不及待地工作了起来。 “这就是广告部呀!”小苑来到广告部,满脸失望。 她本以为这是美差,来了就能当领导,手底下能管一帮人,跟在小帅身边风光无限。 可眼前,办公场地都没装修完,广告部一共就仨人;空荡荡的大宽厅里,说话都带着回音。 小帅更不讲究,直接清理出一张桌子,当场就开始办公。 在旁人看来,目前的广告部,只是白纸一张,连框架都没搭完,工作根本无从下手。 但在小帅眼里,他反倒喜欢这样的工作环境。远离权力斗争,注重于工作本身,每做出一点成绩,都是肉眼可见的进步。 程斌之前弄得那些资料,多数都没有参考价值。 因为程斌在内宣干了5年多,他早已远离了大众媒体。让他决策一些事情可以,但具体的实施和操作,明显不够接地气。 就拿招聘来说,办公场地还没弄好,人就招过来了。 招过来也无事可做,就那么闲散着,他们不舒服,小帅看着也不舒服。 于是小帅先拿纸笔,在纸上“唰唰”写了一通,接着递给小苑说:“你去趟内宣,找老孙取些参考资料。” 小苑接过纸条,不禁疑惑:“咱们做广告,拿这些资料干什么?” 小帅尽量耐心解释:“成立广告部,主要承接的是咱集团内部的业务。这些新招聘的人,对集团产业了解吗?如果连产业、产品、公司发展都不了解,又怎么能做好广告?趁着现在有时间,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多储备一些知识,将来做广告的时候,也能用得上。” 小苑这才恍然大悟! 小帅年纪轻轻,就能干到正部级,不是没有道理的。 小苑挠挠脸,又苦恼地皱皱眉,自己怎么就想不到这些呢? 这头安排完,小帅又拿起眼前的资料,上面是程斌设置的广告部各岗位。 整体没有大问题,但岗位职责划分不够明确,业绩考核也没有一个标准原则。将来真应用到具体的管理当中,或许会闹出各种矛盾。 于是小帅掏出手机,直接给梁超打了过去。 “超儿,方不方便?占用你一点时间。”小帅开门见山,直接省去寒暄。 “这么早啊?还不到上午九点呢!”梁超估计刚睡醒,说话还浑浑噩噩的。 小帅笑了:“我这边早八点就打卡,哪儿像你,现在都是老总了,想睡几点睡几点。” 梁超那边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简单洗了把脸,梁超才恢复精神说:“哎呀,我们这边都是夜猫子,喜欢夜里加班。哥,你找我有事儿?” 小帅说:“我目前负责集团广告部的搭建,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再就是招聘的事,云港这边,相关专业的人才,尤其广告创意策划人才,相对比较稀缺。你以前在省城就做广告,这方面的资源,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些?” 梁超想了想回复:“以前在大传媒公司时,倒是参加了几个行业交流会,留了不少人的名片。回头我帮你找找、问问?” 小帅赶紧又说:“我可能要麻烦你一下,广告这一块,我其实是个外行,比你可差远了。所以人员招聘这块,我希望你来帮我把关。你有能力、有创意,现在又有管理公司的经验,你来帮我招人,那绝对错不了。” “十一假前,我这边没时间。你要是能等,就放假回来吧,耽不耽误你的事?”梁超也不绕弯子。 “不耽误。”小帅望了望眼前,还没装修好的办公场地,继续又说:“广告部的职能划分方面,能不能给我点建议?” 梁超问:“是平面广告,还是影视广告?” 小帅回答:“都包括,但以平面广告、户外广告为主。” “行,跟我以前所在公司的模式差不多,待会儿我给你传一份资料,你照着参考就行。” “兄弟,谢谢了。我这边弄好框架,可能还要继续跟你沟通。”小帅笑道。 “又跟我客气,挂了!” 小帅这边连上网线、打开电脑,不一会儿梁超就把资料,给传输了过来。 点开资料一看,到底是正规大传媒企业,从公司简介,到部门设置、岗位职责划分、激励制度等等,都搞得异常详细、清晰。 小帅以此为作为参考,仅用了一上午时间,就把整个广告部的框架内容,给形成到了纸面上。 待到下午上班,小帅便第一时间,开始组织会议。 小帅一直坚信:真正的好领导,要做到让自己的下属,知道该忙什么、该干什么。 而不是整个部门,都跟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今天小苑拿来的这些材料,你们必须要在十一假期前看完。看不完的话,就拿到假期里看。总之长假过后,你们几人,必须要对集团各产业,有一个清晰的了解。届时我会抽查,你们的表现,将决定你的业绩和岗位等级。” 本来几人拿到资料后,还漫不经心;此刻一瞅领导来真的,他们瞬间打起了精神。 “咱们广告部,我又重新给划分了一下职能部门,共分5部。” 一边说,小帅给旁边的小苑递了个眼色。 也不是小帅懒,他只是想让小苑多露露脸,多表现一下。 如此,待会儿给小苑安排职位,也能令人接受。 于是小苑清了清嗓子,看着小帅电脑宣读:“5部门如下:策划部,负责广告创意和文案编写;视觉部,负责平面设计和影视分镜的审美设计;媒体部,负责广告内容的拍摄、制作和执行;客户部,负责外部联络和沟通;后勤部,协助部门日常工作需要。” 这时候小帅插话说:“小苑同志,曾是电视台后期主管,又给总经理做过秘书,今后她将负责客户和后勤两个部门,大家鼓掌欢迎。” 虽然人数不多,但掌声还算激烈。 小帅这么安排,一来小苑适合干这个,二来跟眼前这些人,在工作属性上也没什么利益冲突。 “至于其他同事,往后就要看你们的表现了。回头我会继续招聘新人,广告部开的薪资也不低。大家能否留下,能否升职加薪,我只看最终的绩效。” 那天,小苑是彻底服了! 来的时候,广告部还是一张白纸。 结果小帅三下五除二,仅半天时间,就把整个广告部的构架,给勾了地格外清晰。至少每一个人,都知道该忙什么了。 第414章 工作遇阻 成立一个崭新的部门,绝非易事。 小帅只是简单地给出指导意见,初步打开工作局面,就耗费了一天时间。 而一涉及到具体问题,更是杂事儿不断! 就比如财务这块,集团下属部门,是不单独设财务的。 广告部所有的开销、报账、收入,都必须要走集团财务流程。 这么一搞,流程就很复杂,会大大拉低工作效率。 再就是招聘人员的工资设置,去省城招聘,就不能按照云港的工资标准来。工资比省城低,人家凭什么要千里迢迢来云港? 小帅坚信,云港能吸引人才的优势,绝不是因为这里面朝大海、风景秀丽。而是这里高收入、低消费,能攒下钱、能买上房,有不错的教育条件。 老程虽说工资待遇不是问题,但该打的报告、该申请的条件,都必须要按照公司流程来,有的甚至要上会讨论。 许多工作往细里一想,全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也幸好有小苑这个手下帮忙,她脸皮厚、会讲话,跑腿的事儿,看领导脸色的事儿,小帅全让她去出面申请。 部里能解决的事情,自然就是程斌一句话的事。 可牵扯到部门与部门之间,小帅脑袋都大了! 人事那边提意见,说单独一个部门去省城招聘,在集团历史上还没出现过;工资待遇搞得这么高,其它部门会不会闹意见? 财务屁事儿也很多,围绕着将来广告收入与出纳的问题,在会上与小帅争执不休。 小帅的意见,自然是在广告部,设立一个专款专用账户。主要是为了工作方便,甲方打来款项,广告部能第一时间,拿着专款去执行广告制作的相关工作。 但财务就是死脑筋,钱必须得进集团财务,广告部要花钱,那就写申请、批条子,找主管责任人签字…… 太僵化了,明明一买一卖的事儿,非得绕十八个弯儿! 那天在会上,小帅差点飚脏话! 制度是为人服务的,是为了方便工作而设立的。 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制度就是制度,谁也不能凌驾于制度之上?! 本来到了程斌这个经理级别,其实就完全可以解决了。可这事儿程斌出面都没用,也差点吵起来。 开会是为了解决问题,结果却成了几个部门置气,成了一种矛盾,谁也不愿让半步。 后来程斌找雷总,雷总是总部这边,主抓非生产口的负责人。 可雷总那老家伙总出差,出差也不全为工作,主要是躲清静。他们上面的事情更复杂,也是这帮拉那派,新旧权力的交替与博弈,更是闹得热火朝天。 程斌一给雷总打电话,那老家伙就耍滑头:“哎呀,你们下面的事,完全可以自己商讨解决。等你们形成了统一意见,我直接给签字!” 挂断电话后,程斌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他妈的,真形成了统一意见,还用得上你签字?这帮老龟孙,只等着安稳退休,他们是啥事儿也不愿掺和!” 没办法,集团已经发展到了这个阶段,刚好让程斌和小帅赶上了。 董事长也太能生,胎胎都是儿子,生了仨儿子。 老三家辉还算是省心的,几乎没怎么挑过事。 可老大和老二,早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去年多少还有点含蓄,今年都快摊牌了。 程斌急,小帅更急! 他天天在广告部,忙得热火朝天,里里外外、方方面面,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快速推进工作进程。 可其它部门倒好,帮不上忙不说,天天跟你扯淡、扯后腿。 屁大点事儿就得上会讨论,磨半天嘴皮子,也谈不出一个满意的结果。 “要不,咱让让?”程斌有点想妥协了,毕竟妥协一步,事儿还能往前推进;要是继续僵持,那广告部的工作,就彻底卡住了。 “怎么让?人事部要有能耐,它倒是给咱们招人啊?之前招的那仨,我看水平一般!主要工作态度松散,完全没有主观能动性,属打一鞭子走一步的人。眼里也没活儿,我天天忙得要死,也没人主动过来帮我分担。” 程斌安抚说:“财务那块,不行还是按以前的流程走吧。” 小帅说:“程哥,其它方面,可以按以前流程来。但广告部,跟报社和电视台还不一样。报社和电视台,属集团公共部门,是不需要盈利的,跟兄弟单位没有财务来往。” 又说:“但广告部是要收费的,跟兄弟单位之间有财务往来。比如户外广告,它是有制作、投放成本的,咱找外界公司租广告位,不能给人家打白条吧?业务少还好,要是将来业务多了,咱还能天天往财务部打申请、批条子?找这领导、那负责人签字?” 说实话,小帅提出的这些具体问题,程斌之前都还没来得及深入考虑。 但小帅提建议也没错,他只想提高办事效率。 只是这样,就挑战了集团现有的制度。 而财务那边,就是死活要守护制度。 小帅皱眉:“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当初搞制度设计时,上面的领导也没说,这制度就是完美的。怎么到了财务这边,就成金科玉律、无法改变了呢?” “哎呀,话也不能这么说。制度当初是杨总裁牵头设计的,杨总裁可是顶层那帮人里,唯一留过洋的人。杨总的威信那么高,你可轻易不要讲这种话,传出去容易得罪人。”程斌立刻劝诫。 小帅眼神一亮,随即看着程斌说:“明天杨总裁召开假前总结会,你不是也要参加吗?要我说,你把小苑带去,咱直接找杨总汇报!” 程斌扶着眼镜、瞪着大眼,喉咙吃惊地蠕动着:“帅儿,这搞得就有点大了!咱这属于越级汇报。” 小帅说:“雷总也不管事儿啊,滑得跟泥鳅似的。越一级是越,越十级也是越!与其在下面扯来扯去,咱倒不如直接找制度设计者,问问当事人的意见!成咱就办,不成咱再妥协。反正我觉得,杨总裁那人,说话办事还挺靠谱。” “帅儿,杨总裁是大忙人,人家未必愿意掺和咱这点小事儿。”程斌依旧犹豫。 “程哥,之前老苗过来,可是杨总裁签的字。这事儿他都能掺和,部里其它事,他凭什么不管?咱就这么来,杨总心里肯定有数。真要问责,我出面承担,反正小苑现在是我下属,我不连累你!” 小帅在赌,赌杨总裁这人,是个真正办事的人! 如果赌对了,那事情自然顺利解决。 赌错了,小帅觉得这个宣传部,也没必要待下去。 上面领导都不干事,他在下面干使劲,又有什么意义? 第415章 制度设计者 九月末,总部12层会议室里,中高层领导齐聚。 小苑站在会议室门外的走廊,手心止不住地朝外流汗,小帅给她的上报材料,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这里和楼下,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走廊都是大白墙,地面也都是水磨砖。只不过楼层高了一些,从窗户向外眺望,视野更好一些而已。 可小苑就是忍不住紧张,因为走廊里,每路过一人,似乎级别都不低。当这些人,向她投来目光的时候,小苑几乎不自觉地低头,内心虚得厉害。 “待会儿见到杨总裁,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万一领导惹生气,杨总裁那么大的人物,应该不会跟我一般见识吧。” 总之内心很忐忑,可这就是她该干的工作。能被王部长提拔和重用,就要相应地去承担,一般人无法承担的压力和风险。 小苑从上午9点,一直站到上午10点半。 会议室的门开了,杨总裁和秘书先出了门。 小苑见过杨总,他之前视察过宣传部,这人话不多,但很有威严。 “杨总,我有点事找您汇报!”这句话,是小苑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才在关键时刻,鼓足勇气说出来的。 杨总没说话,秘书转头问:“你是……” 这时候老程跟上来了,忙不迭解释:“广告部的,就是集团新成立的部门。” 杨总这才抬了抬眼皮,看着小苑说:“你先稍等一会儿,忙完之后,我再叫你。” “哎哎!”小苑赶紧点头,脑门的汗都出来了。 杨总走后,程斌将小苑拉到角落:“如果杨总生气,你直接报我名字,就别把小帅掺和进来了。” 小苑摇头:“我们部长交代,您是单位的顶梁柱,您不能出任何问题。所以这次汇报,决不能提您半个字。” 程斌气道:“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小苑一哆嗦:“我听我们部长的。” 程斌:“……” 程斌走后,小苑又干等了半个多小时。 杨总裁的办公室里,人进人出、络绎不绝。 终于等到没人了,杨总的秘书这才开门,朝小苑招了招手:“过来吧,时间有限,有事直接汇报,不要扯些没用的。” 小苑进去了,杨总裁的办公室,并没有想象地那么豪华;倒是宽大的办公桌前,摆了一些模型,有飞机、火车、汽车什么的,全是航材制作的,看上去十分精美。 来之前,小苑琢磨了一肚子马屁,她觉得任何人都愿意听好话。跟杨总见面后,她定能拍得领导心猿意马、眉开眼笑、心情大好。 如此,杨总一高兴,就把广告部的事情解决了。 然而此刻,当她站在杨总面前时,肚子里的马屁,却全忘干净了。 这是小苑第一次觉察到,人的身上是有气场的。越厉害的人,气场越强大。 明明杨总裁没说什么,只是戴着一副老花镜,眼神和善地看着她;可那眼神里,却有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智慧。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别说讲假话,就算真话,都不一定能说得顺畅。 “广告部的事情,之前我关注过,是个不错的项目。如果真能搞好,那将会为咱们集团各企业,省下不少的广告制作费用。”杨总裁先开了口。 “是的。”小苑艰难回答。 “不是程斌负责吗?要有事情,刚才在会上,他完全可以跟我汇报,怎么还让你……”杨总对小苑印象不深,但依稀记得,宣传部确实有这么个人。 小苑立刻说:“现在由王小帅部长负责。” 杨总眉毛一挑:“就是那个小孩?剃了个大圆头,小脸白净净的。” 小苑笑了,稍微放松了一些:“嗯!他现在,是我们宣传部的部长。” “哦!这样啊。”杨总若有所思,随即问:“那你过来找我……” 小苑赶紧把汇报材料递上,针对当前的问题,小帅在材料里给做了详细地解释。 杨总接过材料,认真看了看:“这种事情,程斌完全可以处理,怎么还送到我这儿来了?” 小苑说:“涉及到部门与部门之间的事,程总也不太好处理。主要还是牵扯到制度上的事,我们王部长的意思,最好是直接找您这个制度设计者。” 杨总边看资料边皱眉:“他怎么不直接来找我?” 小苑说:“他怕您万一不同意,再跟您当面吵起来。” 听到这话,杨总不怒反笑:“他还有这胆量?” 小苑点头:“我们王部长一根筋,他认为对的事,就绝对会坚持自己的原则。所以,他担心再顶撞您,所以才让我来汇报。” “可是你们这么干,属于越级汇报。我时间很宝贵,为这么点事麻烦我,就不怕我生气?”杨总扶着老花镜,眼睛盯向小苑,喜怒不形于色。 “王部长说,老苗的事您都能办,我们部门的事,您肯定也会管。”小苑完完全全,照搬小帅的嘱咐。 这话直接把杨总给噎住了! 苗朔那事儿,纯粹就是顺手而为。 当时处理完黄春波,白振南就递上了苗朔的简历。 杨总觉得这人不错,有经验、有资历、有专业,副部也不是重要职位,顺手就给推了一下。 结果却不曾想,竟然被王小帅这家伙,给抓到了把柄。 所以对方才敢这么大胆,直接拿宣传部的事情,过来叨扰他这个副总裁。 “这小子,脑子还挺活泛!”杨总笑了,这时候的汇报材料,也被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随后,他放下材料,直接拨通了电话:“嗯,广告部那边,给设一个专款专用账户。嗯?无法监管?财务部直接派个人过去,专门管理账户不就行了?要学会变通,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做事情,要适当地放开手脚,如果是对的,就不要被制度所限制。” 又说:“集团发展到不同阶段,制度也要产生不同的改变。墨守成规,才是限制集团发展最大的阻力。” 挂断电话后,杨总大笔一挥,直接在材料上签了字。 小苑吃惊:“杨总,您这就是同意了?” 杨总把钢笔盖上,微微一笑:“之前我还纳闷儿,这广告部怎么搞,才能把工作质量提上去?才能跟省里的那些传媒企业竞争?现在我明白了,把省里的人才,给招到咱们云港集团,不就彻底解决了嘛!” 又说:“你回去告诉程斌,让他们大胆搞。真搞好了,将来咱们不仅可以为集团各单位服务,同时还可以辐射整个云港,乃至周边市县的各企业嘛。我觉得这个思路是对的,可以执行。” 于是吵了一个星期的事情,大家嗓子都冒烟了,眼珠子都熬红了。 结果杨总裁一句话,立马解决了。 第416章 旅途的快乐 拿到杨总的签字授权后,小苑高兴地手舞足蹈、添油加醋,在小帅面前各种吹嘘,她面对大领导时的机智勇敢。 小帅只是笑笑,顺带夸奖小苑几句。 但他个人并没有多开心,因为这事儿经了杨总的手之后,性质就变了。 以后的广告部,只能成功、不许失败。真干砸了,丢的就不是宣传部的人,这里面还有杨总的面子。干砸了,小帅在宣传部也就到头了,再往上升迁的可能性,也就渺茫了…… 因此假前的最后一个下午,小帅依然诚惶诚恐、谨慎小心、稳步朝前推进工作。 除了程斌之外,所有人都不理解,小帅明明在这场拉锯战中胜利了,为何还不高兴,还总板着脸? 临下班的时候,程斌在楼下大厅碰到小帅,也只能感叹一句:“你小子是真愣!这一下,你是彻底把自己给搁进去了。” 小帅累得头晕脑胀:“无所谓了,干工作,就是奔着成功去的。如果一开始就给自己留后路,没了那股子必胜的决心,事情八成也干不明白。” 时间转眼到了假期,海棠早早地就把小帅薅了起来。 “想睡,回头坐车的时候再睡。赶紧洗把脸吃饭,然后咱给家里买点东西。争取11点之前就上高速,下午3点左右,差不多就能到家了。”海棠把小帅推进卫生间,又拿皮筋扎着头发说。 “我的姐姐,这才不到早晨8点,咱起这么早,商场也不开门呀!”难得放了假,小帅是死活也没想到,还是要早起。 “等吃饭完、换好衣服,浇浇花、收拾完行李箱,再赶到商场的话,不就开门了嘛!你这人真是,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海棠扎完头发,对着懒散的小帅踢了一脚。 海棠确实有时间观念,因为她光化妆,就浪费了半个多小时。 等小帅浇完花、收拾好衣物、打扫完卫生,又足足等了20分钟,海棠才从卧室出来。 “还行吗?”海棠抿了抿红唇,朝小帅眨着眼睛问。 “挺好,像18岁的小姑娘。”小帅笑了,海棠难得穿粉色衣服,今天更是换了崭新的粉色运动衫,虽然宽松,但仍遮不住那圆润挺翘的身材。 海棠脸颊红了,又问:“我头发扎起来好,还是散着好?” 小帅看看时间,都上午九点半了。 “这样就挺好,扎着吧。” “这么敷衍?” “你怎么样都好看!” 海棠叉着腰,来了脾气:“王小帅,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旁人见了我,巴不得追着跟我讲话;可你倒好,我追着你讲话,你还不耐烦!” 小帅一脸懵!因为他永远都摸不透,女人会在哪个点上发脾气。 换做以往,小帅肯定赶紧低头认错,然后使出浑身解数,来求得海棠的原谅。然后海棠还要端上半天的脾气,最后才能稀里糊涂和好。 但现在不需要这么做了,小帅直接上前,一把搂住她的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啵”地亲了一口。 海棠脸颊羞红,捏着小拳头,拍打着小帅的胸:“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回家后你给我老实点儿,千万别被熟人看见。不然的话,该尴尬死了!” 小帅一摊手,问题就解决了。 他成功将“敷衍”的问题,转移到了“尴尬”的问题。 收拾好东西上了车,海棠早已把“敷衍”问题忘干净了,再加小帅一绕:“姐,又该回老家了,你开心不?” 海棠启动车子,又拉开化妆镜,抿了抿红唇:“当然高兴,挺想念爸爸妈妈的。就是有时候也会觉得冷清,毕竟爷爷奶奶都不在了。” “是啊,那我多找你玩儿,带你围着老家四处转转。反正现在有车,外出也方便。”小帅跟着叹息。 “还是算了吧,咱村里那些人,嘴一个比一个快。咱俩要是形影不离,村里人又该串闲话了。”海棠开着车,缓缓朝小区外驶去。 小帅微微垂眸,他真的特别想告诉大伯和大妈,他和海棠已经好上了。他现在也有能力,照顾海棠了。 只是…… 再等等吧,很快就结束了! 等海棠进了型材项目组,等她的心愿了结,等海棠心里再也没了包袱。 那一定是一个美好的明天,小帅总是这么坚信着。 驱车来到世纪商厦,他们大包小包,给家里人买了好多东西。 这次海棠也不劝了,由着小帅买。毕竟自家有车,买再多也能装得下。 他们从上午10点,一直买到中午12点,索性又在商场吃了顿饭,这才驱车朝高速路的方向奔。 小帅坐在副驾驶上,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单纯。“还是咱自己有车好,行李不用搬上搬下,想装多少装多少。” 海棠伸手,摸了摸小帅的脑袋瓜,特别心爱地说:“车还是你给我买的。” “咱一起买的。姐,开车上班,感觉是不是不一样?”小帅整齐的牙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洁白。 “感觉可好了,方便,还有面子。”海棠禁不住笑了,笑得还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跟小帅在一起,她总能讲出一些幼稚的话,获得一份单纯的快乐。 沿着绵长的高速公路,他们听着音乐、有说有聊。 望着沿途的风光、广袤的土地,想想去年这时候,他们还在坐大巴,小帅还因为自卑,而莫名其妙地发了脾气。 那时候,他确实还不够成熟。 但恰恰是那种不成熟、不安于现状、那种对自卑的咀嚼,使他拼尽全力地去工作、去赚钱,再加有梁超这样一个机会,小帅才终于挺了过来。 而今,他有了车、有了海棠,这使得小帅更加坚信,只要朝着目标,坚定不移地去奔跑,或早或晚,总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一路上,他们不用再赶时间,累了就去服务区歇一歇,嘴馋了就买点特产尝尝。服务区的东西,贵是贵了点,但能看到海棠脸上,那发自内心灿烂的笑容,这钱花得又何尝不值?! 如果将来的日子,能这样一直延续下去,小帅真就心满意足了。 有爱人、有笑声、有阳光、有老家的方向…… 第417章 催婚 到家已是傍晚,绚丽的晚霞映衬着村落,袅袅炊烟,带着乡下特有的生活气息。村委的大喇叭里,呜哩哇啦说着什么,听惯了高清音质的耳机,小帅似乎已经失去了,分辨带着噪声、电流声的土话乡音。 门前的收购站里,一帮人翘首以盼。 “应该是吧,棠棠说她买了新车,这车牌就是云港的。”海忠民也不是太确定,只是嘴馋地看着王大强手里的烟,随口聊着。 “棠棠都开上大奔了啊!这妮子,从小就不简单!”王大强咂着嘴,他也曾幻想过,将来海棠要是能当他家的儿媳,这无疑是一件美事。 可随着海棠把车停下,随着那妮子开心地从车里出来,王大强突然有种没来由地失落。 他知道,他家那小子,跟人家海棠比,真得差太远了。 人家都开上“奔”了,小帅还要蹭人家的车,这样的天差地别,海棠咋能瞧得上小帅? 但王大强还是很开心,小帅下车后,他更开心。 总归是走出去了,在大城市落了脚。 只要走出去,就比他这个父亲强。 秋红没那么多心思,看见儿子后,她高兴地眼眶泛红。 奶奶拄着拐棍也凑了上来,抓着小帅的胳膊不松手。 “怎么着?来我家一起吃吧,饭菜都张罗好了。”王老汉作为长辈,热情朝忠民发出邀请。 “不了叔,海棠她妈妈也办好饭了。咱先帮着搬东西吧,你瞅瞅这俩孩子,回老家又不是走亲戚,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忠民一边说,一边朝车前走去。 东西也好分,海棠的那份在后座上,小帅的那份在后备箱。 一群人围在一起,几番寒暄、欢声笑语,海棠竟也眼眶泛红。 这就是老家,这就是回来的意义,这里有牵挂她和她牵挂的人们。 大包小包提着东西,回到家里以后,小帅却早已迫不及待,从包里掏出两万块钱。这钱还是海棠给提前准备的,说小帅在外面赚了钱,也要适当地给家里带一些。 小帅知道爸妈不会要,但他还是拿了出来。 拿出来,是为了告诉家里人,他在外面混得不错,让家人安心。 餐桌前,王大强看了看两沓钞票,却不提这茬。而是说:“东东后天结婚,你们是小学、初中的同学,我也给随了份子。后天的话,别忘了去吃席。” “啊?东东都要结婚了?”小帅很吃惊,他仍记得高考后的那个暑假,他和东东、龙龙一起,坐在小卖部的棚子下,幼稚地畅谈着未来和理想。 “人家东东在县里,搞什么装修设计,听他妈妈说,一个月挣4000多呢!还贷款在县城买了房,你们这帮孩子里,属东东过得滋润了。”母亲秋红插了话。 王大强也跟着一声叹息:“家里给你攒了7万,再加眼前这2万,应该也能凑个首付了。小帅,要不咱也在县城买上一套,听你大伯讲,房子还是早买早好。” 小帅苦笑:“爸、妈,房子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这2万块钱,你们拿着花就是。往后我还给家里寄钱,你们劳劳碌碌一辈子,也该好好享受生活了。” 爷爷却把眼睛一斜:“还享受生活?老百姓哪儿有资格享受?你大伯够有钱了吧,他还不是天天忙得跟三孙子似的?帅儿,谈个对象才是正事儿!” 爷爷的简单直接,瞬间把小帅搞得不知所措。 父亲也跟着点起了头:“人家龙龙也谈对象了,说是明年把房子定下来,就准备结婚。” 这时候母亲又插嘴:“其实也不着急,帅儿,你跟海棠相处的怎么样?” 小帅点头:“挺好的,都是大人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天天闹。” 母亲又问:“那海棠是不是…也没谈对象呢?” 王大强当即不耐烦地摆手:“你快闭嘴吧!也不看人家海棠,是开什么车回来的!人家什么家庭,咱什么家庭?天天净做些不着边的美梦!” 秋红寸步不让:“怎么不着边?嫂子还觉得小帅挺好呢,大哥也说小帅不错。” “都是客套话,你还真往心里记!”王大强白了老婆一眼,完全不把这事儿当真。 “帅儿,要有合适的,就赶紧谈一个吧。”王大强又看向儿子。 “拿什么谈?人家东东结婚,家里给出了那么多钱;小帅要是谈对象,咱能拿出多少钱?孩子手里没钱,有哪个小姑娘愿意跟?话谁都会讲,可咱当父母的,又能给孩子什么支持?” 秋红这句话,直接把家里人说沉默了。 小帅也是人生第一次,遇到这种被家里催婚的情况。 好半天,小帅才战战兢兢举手说:“那个…钱的事情,家里真的不用操心。我现在一个月,至少能赚六七万!像咱县城的房子,我三四个月就能买一套。” “呵!”王大强干笑了一下。 整个屋里的气氛,似乎变得更尴尬了。 这种尴尬,使得小帅想急于证明。可他之前赚的钱,又都拿给海棠买车了。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不信你们去问海棠,我确实能赚很多钱。” 秋红二话不说,起身就往海家奔。 不一会儿便回来了,气喘吁吁站在桌前:“海棠说是真的。” 小帅赶紧把碗里的饭扒完,然后对着满脸吃惊的家人说:“钱你们留着花,不用给我攒;找对象的事,我自己能定;房子的事,更不用你们操心。累了,我去睡觉了。” 说完,小帅撒腿就跑。 然后这事儿就传出去了,从小帅一年能赚几十万,传着传着就成了几百万。再后来还有人说,小帅一年能赚上千万,跟某某领导都是拜把子兄弟…… 东东结婚当天,小帅过去吃席,在棚子口就被村里一个长辈堵住了:“小帅,听说你一年挣上千万?” “谁挣上千万?”小帅没听清,还被吓了一跳! 他觉得自己够努力了,拼了命、绞尽脑汁,也才挣眼下这点钱。 难不成村里,又出了人才? 那一刻,小帅心里竟生出了几分不服和失落。 “你呀!村里都在传,你一年至少千儿八百万的。” “我?叔,那剩下900多万,你补给我啊?!”小帅笑了,虚惊一场。 “难道不是?”对方也懵了。 小帅说:“叔,咱村里人讲话,你得照着两个零去抹。再说了,你看我这身打扮,像是一年一千万的人吗?真有那钱,我不买个大奔开回来?” 那天小帅才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千万别在村里传。 因为传着传着,事实就变成神话了。 当然,这事儿小帅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开席的时候,他竟然跟高峰坐了一桌。 他挺讨厌高峰,因为大伯曾经带过他。可这个混蛋,却在大伯最危难的时候,提桶跑路了…… 第418章 高峰 小帅这桌,坐的都是年轻人,几乎都是从外地回来的。 有在外念书的学生,也有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岁数最大的就是高峰。 高峰还留着中分头,小时候看,觉得他像郭富城;现在再看,觉得他像汉奸走狗。 小帅跟高峰并无恩怨,小的时候,高峰还是孩子头,经常带着小帅他们一起玩儿。所以这桌人,面儿上倒是聊得其乐融融。 “小帅,你真一年赚几百万啊?”坐在小帅旁边的龙龙,将信将疑问。 这话一出,整个饭桌都安静了。尤其高峰,瞪着眼睛吃惊道:“小帅,你也吃回扣?” 小帅先是一愣,随即脑子转得极快,似笑非笑看着高峰:“哥,你也懂这个?” 一边说,小帅拿起白酒,给高峰的杯子满上。 高峰很满意小帅的伺候,仿佛更是找到了同道中人。 “大家都满上,难得咱小时候的玩伴,现在还能聚到一起。今天赶上东东结婚,怎么不得好好喝一场?”高峰作为桌上的大哥,开始主持局面。 小帅自知酒量不好,便一边给旁人倒酒,一边解释说:“我感冒了,刚吃过药。大家敞开了喝,我负责端茶递水。” 高峰微微皱眉:“帅儿,你这就有点不讲究了。” 小帅求饶说:“大夫说了,吃了头孢再喝酒,会出事的。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开心最重要嘛!” 这时候龙龙替小帅讲话:“不能喝就不喝,愣灌还有什么意思?你好歹是桌上最大的,还能逼着小辈喝酒?” 龙龙以前就瞧不上高峰,现在依旧是这样。 高峰张了张嘴,又指着小帅:“那就让百万富翁,伺候侍候咱们?” 小帅笑盈盈说:“应该的,饭桌上,喝酒的才最大嘛!” 于是高峰他们开始喝,小帅也不着急问。 倒是龙龙边喝边问:“高峰哥,难道你一年也赚几百万?” 高峰来劲儿了,明明想显摆,却又故作谦虚:“我差点儿,不过再有两年,我年薪百万不成问题。毕竟马上就升销售经理了,赚钱嘛,小事儿。” “你就吹牛吧!你一个大专毕业的,学历还没我高,你凭什么赚这么多钱?”龙龙斜着眼,专门唱反调。 “呵,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学历重要吗?你们读的学校是好,可脑袋也学死了,完全不懂得变通。你们还总瞧不上我们搞销售的,我们还瞧不上你们呢!知道我们干销售,油水有多丰厚吗?人家小帅学历比你们都好,还不一样干销售?” 小帅赶紧给高峰满上酒,热情笑道:“我认同高峰哥这话,销售里的门道,是有很多的。今天有这机会,我还想跟高峰哥取取经、学学经验呢!” 高峰更开心了,这两年他也胖了不少。以前像龟丞相,现在像土肥圆大佐。 “你先说说,你是怎么吃回扣的?”高峰悠哉悠哉地问。 “村里传的都是谣言,我一年也就赚十几万,全靠拿销售提成,并没有吃过回扣。倒是我的同事,卖同样的产品,他们赚得就比我多,个个都开好车,租大房子住。我找他们问方法,又是请客、又是送礼,可那帮同事太鸡贼,死活不跟我透露任何经验。” 高峰哈哈大笑:“到底是年轻,在同一个单位上班,人家怎么可能告诉你这些?真跟你讲了,你回头把人家举报了怎么办?” 小帅挠头:“也是!但高峰哥,咱们可是铁打的发小,又是一个村里长起来的。今天在这里,您可得给我好好传授传授经验!” 高峰一杯酒下肚,又指了指自己的空酒杯。 小帅赶紧起身,再给高峰满上。 高峰这才故作高深,看着小帅说:“真愿意听?” 小帅点头:“看别的同事赚大钱,我也眼红!家里还一个劲儿催婚,我这手里一毛钱都攒不下,城里的房子又那么贵,你说我拿什么去追姑娘?” 高峰仰头叹了口气,思虑片刻说:“第一种方法,吃差价。50万的货,你60万卖给采购商,只要你能卖出去,这10万差价,就是回扣。” “那采购商也不傻,他们愿意多花钱买东西?”小帅不解。 “你可以给负责采购的人,也分上一笔钱啊!给他分8万,你自己拿2万,这2万不就是白捡的?”高峰揉着通红的脸笑了。 “那公司要是对账怎么办?”小帅又问。 “所以这个方法,是最简单,但也是最容易出事的。” 小帅又问:“还有更厉害的办法?” 高峰得意一笑:“产品替代。甲方采购你公司的a产品,但市面上还有b产品,类型差不多,但价格更低。你就可以拿b来替换a,从中捞取差价。” “那公司的账该怎么走?这么搞,我们公司并没有出货。” “你找家挂靠公司,就说这产品是抵账的,价格稍稍低一点。一些小公司贪便宜,就不走你公司的账户,而是转到挂靠公司来采购。” 小帅又问:“那人家公司,就看不出来这是替代产品?” 高峰再笑:“这就需要你跟b产品的厂家打好关系,让他们生产的时候,打上a产品的标志。就拿型材来说,这玩意儿都一个样,谁能看出是哪家产的?打上a就是a,打上b就是b.” 小帅大概听懂了,随即又问:“还有别的方法吗?” 高峰明显有些醉了,但却突然变得守口如瓶:“再往下就不能说了。刚才跟你讲的,都是我以前用的。再讲,就是我现在用的。当下事儿,可不能乱讲。” 小帅转了转眼睛,他的目的,倒不是真打听高峰吃回扣的方法,而是想从高峰嘴里,探知当年大伯厂里的事情。 既然高峰说,这些方法都是他以前用过的,那么他在大伯厂里时,有没有用过这些手段?高峰作为大伯的身边人,知不知道一些更详细的东西? 小帅暂时选择不问,而是拍着高峰的马屁,继续哄他喝酒。 见高峰醉意上头,小帅突然感慨:“我看咱村的首富,快成你高峰哥了!” 高峰眯着眼,两手理着中分头:“哪儿,我还差得远、差得远……” “真是皇帝轮流做啊,当年海家还是首富,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呢?”小帅继续感慨。 “呵!忠民叔那人,干买卖行,也有头脑。就是太忠厚,被人家卖了,还替人家数钱呢!”高峰晃着脖子,脑袋左右摇摆。 “他被谁出卖了?”小帅当即皱眉。 “被…额……不说了,醉了!” 高峰靠在酒席棚子上,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第419章 相亲 小帅不知道高峰这龟大佐,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接下来无论小帅怎么套话,高峰就是晃晃悠悠,死活不再提半个字。 不过可以确认的一点是,高峰确实知道一些当年的内情;再有一点,大伯身边,应该是有人从中出卖了他! “对赌协议”这玩意儿,决不是一拍脑门就签的。 这么重大的事情,肯定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可最后大伯还是签了,问题就蹊跷在这儿。 到底是谁,能说服大伯签下协议呢? 而这个人,绝对没安好心! 一场酒席,竟吃出来一肚子疑惑。但这个事情,又不能直接找大伯询问。 大伯已经认栽了,他更不希望小辈们,再为这个事情找麻烦;小帅挠着头,看来还得找机会,套套高峰这个龟大佐的话才行。 小帅有烦心事,王大强也来了烦心事。 家里陆续开始来亲戚朋友,听闻小帅在外赚了大钱,这些人便登门造访,有套近乎的,有开口借钱的;有套完近乎,再开口借钱的。 王大强都懵了,小帅确实能挣些钱了,可是也才刚挣,本质上没有多少积蓄。何况将来,还得在城里买房、找对象、结婚,处处都要用钱。 哪怕小帅挣得多了,这钱也不能往外乱借。 于是王大强迎来送往,磨破了嘴皮子,强行解释都是谣言,小帅挣得不多,家里也没什么钱。 饶是这样,有些绕不过去的亲戚,王大强也只能忍痛,给他们借出去一些。 最后左借右借,小帅给的那两万没了,家里还搭进去两万。 晚上吃过饭,王大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这事儿小帅不会往外说,这孩子从小低调。 秋红自然也不会,老娘的嘴也没那么长。 王老汉叼着烟袋坐在角落里,正脸都不敢转,只顾低头,吧唧吧唧抽烟。 不用猜都知道,小帅赚钱这事儿,就是老爹传出去的。家里放个屁,他都恨不得让满村闻味儿。孙子这么争脸的事情,他要不往外炫炫,能憋死! “以后嘴不要那么碎,古人都云:财不外露!”王大强皱着眉,他很少跟父亲发火,这次确实恼了:“以后再有人来家里借钱,你跟他们解释。” 小帅也很苦恼,本来告诉家里人收入,他只是想让家里安心,让家人跟着高兴一下。结果他死活没想到,爷爷当晚就能给传出去,而且越传越邪乎。 本村传传也就罢了,结果又赶上东东结婚,十里八村的都来吃席。 通过席上再一传,人家又看小帅长得周正,更麻烦的事情来了! 借钱的事情还没完,媒婆又开始上门了。 不仅本村的媒婆来,外村的也来。 媒婆来倒还好应付,关键媒婆竟然直接带姑娘来。 按照正常的相亲流程,都是媒婆先出面,两家商议个差不多,然后再安排见面。 可在媒婆眼里,在这农村乡下,小帅成了稀缺资源。 年轻、大学生、长得好、挣钱多,晚一步都有可能被别人抢走,谁还按正常流程来? 直接拉姑娘来见面,成,自然皆大欢喜;不成,再换一批。 小帅打死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相亲! 那个尴尬呀,突然有个姑娘坐到屋里,不知道该聊什么,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更不知该如何拒绝。 母亲还挺高兴,无论哪个姑娘来,她都热情招待。 小帅给家里买的零食,全拿出来招待外人了! 这些小帅倒不往心里去,关键小帅买的大白兔奶糖,是留着给韩玉上坟用的。结果也让母亲搜刮出来,催着让人家姑娘吃糖。 如果事情到这里,也就罢了。 可海棠急了! 海棠急,是因为伯母急了! “看看人家小帅,今天都相了第三个了,你什么时候,也赶紧找个对象?” 海棠是又怒又愤,委屈地要死! “人家小帅现在也能挣,跟你关系又好,你就不能委屈委屈,跟他凑合凑合?你总是眼界高呀、瞧不上呀,你再挑一阵子,连小帅这样的也找不到了!” “妈,你别说了行吗?烦死了!”海棠心里苦,本来回家挺高兴,怎么突然就扯到相亲上来了? 美琴理着鬓角的头发叹息:“你也不小了,这个岁数放在村里,都属于大龄了!看看去小帅家的那些,哪个不比你年轻?个个水嫩水嫩的,还有大学生哩,我看长得都不赖!” 海棠气得不想说话,转身上楼回了卧室,狠狠把门关上了。 接着就给小帅发短信:“王小帅,你到底什么意思?!” 小帅惊得汗毛都立起来了! “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小帅心里更苦。 “你挺得意吧,跟小姑娘聊得可开心?水嫩水嫩的吧,有没有看上的?” 小帅强撑着勇气说:“十分钟后,你开车把我拉走,我也快受不了了。” 海棠醋意十足:“怎么?就这么经不起考验?现在就要变心了?” 小帅生气说:“姐,你不是挺成熟的吗?怎么能说这么幼稚的话,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 海棠别的字不关注,就盯上了“成熟”两个字! 这俩字令她很扎心,又想到“水嫩水嫩”四个字,她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 她赶紧跑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确定自己也水嫩水嫩的,海棠这才松了口气。 她拿起手机,又给小帅回短信:“我在车里,等你!!!” 看到三个感叹号,小帅感觉脖子里有冷风吹过。 把眼前的相亲对象敷衍走之后,小帅冒着必死的决心,悄默声跑出去,钻进了海棠的车里。 海棠看着他笑了,笑得特别温暖,温暖到零度以下。 一脚油门直接干到底,小帅连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 直到离开村子,来到大路,来到一片田野的边缘,车子熄火了。 “姐,你是知道我的。”小帅擦着脑门的虚汗,战战兢兢说。 “那你还相亲、还相亲……”海棠扑过去,对着小帅胳膊就捶。 她心里难受,却又不舍得使劲捶! 那一刻,她确定自己是无比爱小帅的。一看见有人去小帅家相亲,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想到万一会失去小帅,她感觉整个世界都要末日了。 第420章 亲密恋人 海棠把拳头举得高,可砸在身上却不疼。 小帅任由海棠发泄不满,虽然他也很委屈。 他甚至配合海棠,也表现出一副沉痛的姿态、认错的姿态,可最后没憋住,“扑哧”笑了出来。 他笑,是因为海棠吃醋的模样并不吓人,反而很可爱,表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美感。明明是个端庄优雅的女人,此刻却像个小怨妇。这种巨大的反差,令人怜惜不已。 “还笑,你挺得意是吧?!”海棠更气了。 “姐,你吃醋了。”那一刻,小帅心花怒放。他从没想过某天,会有一个女人为他而吃醋;而且这个女人,还那么地优秀。 “我就是吃醋了!本来好好的,回家高高兴兴的。怎么就相亲了?你就不能拒绝吗?干嘛非要往家里领?”海棠不捶了,哭了,委屈地落了泪,侧身搂住了小帅胳膊。 小帅叹息:“我妈和我奶,在外面乱应承别人。还说过两天我就走了,要相亲就趁早。所以那些姑娘也挺着急,就直接来了我家。来了我不能撵人吧,不然人家该说咱没教养了。” 海棠咬着银牙,似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干脆咱俩的事,跟家里讲出来算了。” “咱俩什么事?”小帅坏笑。 “你说什么事?”海棠顿时脸颊羞红。 “我不知道,你说,咱俩到底什么事?”小帅得意,也不知从何时起,他感觉自己胆子变大了,敢明目张胆戏弄海棠了。 结果没出意外,海棠小女人的模样不见了,她直接提起小帅耳朵:“给鼻子上脸是不是?!” 小帅第一时间认怂:“错了错了!姐我错了!但我觉得,暂时还是不要说。就大伯那人,办事雷厉风行,咱俩要定了关系,年底他就能给安排结婚。真结了婚,你就成了已婚人士。这事儿要让白振凯知道,那咱前面的努力,就彻底白费了!” 又说:“我之前跟高峰坐一桌吃饭,那家伙好像知道点什么事情,关于大伯厂里的事。咱俩真定了关系,满村一传,高峰还敢跟我讲?” 海棠咬了咬红唇,手缓缓松开,又给小帅揉了揉耳朵:“疼不疼?” “疼,你给我吹吹风。”小帅可怜兮兮说。 海棠轻轻一笑,先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又趴在小帅耳边,温柔地吹着凉风。 趁海棠不注意,小帅猛一转头,直接把嘴对在了海棠的红唇上。 那一刻,海棠瞪大眼睛,刚准备挣脱,却被小帅一把搂住了腰。 就这样,他们在老家,在田野的边缘,在车里,他们相拥深吻。 两人都没什么经验,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彼此试探着、配合着,好奇地探索着恋人间更加深奥的东西。 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万籁俱寂,在小帅的脑海里,似乎只有柔软、湿润、丝丝香甜。 以前亲吻,只是蜻蜓点水;此刻,却已水乳交融。 他更没想到,海棠会如此配合。 他以为海棠会挣扎、会顾及脸面、会这样那样排斥。 结果海棠却像一个疼爱他的姐姐,温柔地对待他,甚至任由他为所欲为。 不知过了多久,路边突然有一辆农机三轮路过,柴油发动机带着“哐当哐当”的噪声,这才将两人从美好中惊醒。 海棠脸颊一热,对着小帅胳膊就拍了一下! 这个小家伙,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将手,伸进了她的领口里。 小帅赶紧把手拿了出来,内心却有种说不出的惊喜、刺激和羞涩。 海棠的皮肤好光滑,那巨大的饱满,更是令人爱不释手。 他的手上甚至还残留着香味、温度和触感。 他觉得想做梦一样,他竟然把海棠给…摸了。 海棠转过身,正了正衣服,随后就趴在方向盘上,一言不发。 小帅突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平日里捏捏肩、揉揉腿、打点擦边,倒还说得过去。 可这次,尺度有点大了。他猜不到海棠会以什么态度对待他,小帅只能尴尬地保持沉默。 又过了好一会儿,海棠才仰起头:“以后不准这样, 领口都被你给撑大了。” 小帅愣了愣,小心翼翼用余光瞥着海棠。她的意思,是往后不准摸,还是不准从领口往里摸? 但小帅可没胆量再问了,今天这便宜,就已经占得够多了。 “哦!”小帅直起腰,一本正经回答。 “倒是把你接出来了,咱接下来干嘛?”海棠也一本正经,脸颊的红润渐渐消退。 “去趟县城吧,我买两包大白兔奶糖,然后去趟霍家村。”小帅说。 海棠疑惑:“你在云港的时候,不是买了吗?” 小帅尴尬:“都让我妈,拆给相亲的姑娘和媒婆吃了。” 海棠依旧不解:“为什么非要买糖?还得是大白兔奶糖?” 小帅说:“咱先去买,回头你就知道了。” 海棠撇撇红唇:“又给我卖关子!” 说罢,她又从扶手箱里,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 亲热后的尴尬消失了,可两人却刻意保持着正经。似乎正经起来,就能掩盖掉刚才,那堕落的、享受的、刺激的行为。 关于性,小帅也很苦恼。 它是如此地令人羞于启齿,却又被人们深深地迷恋着。 恰恰是有这种羞涩的加持,又使得人们对性,那么地好奇和向往。 来到县城超市,小帅买了两包糖果;海棠转去了服装区,看到一件立领的polo衫挺好看。 也不知是从何时起,海棠的脑海里,想的、念的都是小帅。 尤其逛街时,她开始关注男士服装。一遇到不错的服饰,她就想这衣服,穿在小帅身上合不合身?够不够挺拔?显不显帅气? “姐,今年秋装,你都给我买3套了。过些日子天一凉,这种短袖的就不能穿了。”小帅苦恼道。 “试试嘛!今年不穿,不还有明年吗?反正你个子又不长了。”海棠才不管那些,拿着新衣对着小帅就各种比量。 最后海棠给爸妈和小帅,各买了一件衣服。 然后又要给爸妈买鞋,买完又要逛小吃街,她说好久都没尝过,老家小吃的味道了。 本来小帅只是为了买糖,结果却成了陪海棠逛街。 等海棠满意而归时,都已经到傍晚了…… 第421章 祭拜韩玉 老家的傍晚,和云港的傍晚,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景色。 云港的傍晚,是车水马龙、高楼林立,是一片片工厂鳞次栉比,带着繁忙与喧嚣,空气里还有股海的味道。 而眼前,老家的傍晚,是田野里一望无垠的青绿,是远处低矮村庄的炊烟袅袅,空气里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宁静而悠远。 “确定是这条路吗?”行驶在乡间小道上,海棠疑惑地问。 “确定,我每年都来。以前骑自行车来,觉得这条路还挺宽。现在坐在车里,突然觉得这条路还挺窄哈。”小帅笑道。 “眼界变宽了,曾经的路就窄了。”海棠的眼眸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没去城里前,我觉得咱们镇上的大集,就是这世上最繁华的地方。去过云港后,我才意识到,咱们曾经生活的地方,是那么地狭小和落后,就连县城,都显得不值一提了。” 小帅叹息:“唉,难怪现在的年轻人,死活都想往大城市里挤。见惯了繁华,就很难再适应贫淡了。” 感慨过后,小帅突然看着海棠问:“姐,我问你个事儿。” 海棠点头,欣赏着路边高大的杨树:“什么事?” “高峰以前在你家厂里,有没有吃过回扣?” “有传言,说他吃回扣,但没什么证据。我爸那人,觉得乡里乡亲,高峰又是他带出去的,所以没怎么深究过。”海棠实话实说。 “大伯那人,怎么办事这么马大哈?老乡归老乡,但制度上的事,不能跟感情混为一谈吧?!”小帅皱眉埋怨。 海棠苦笑:“我爸那人,性子就是太忠厚。正因为这份忠厚,才有那么多人愿意跟他做生意,头些年厂里的业务,才发展地顺风顺水。” 小帅说:“跟好人一起做生意,忠厚是优势。可跟偷奸耍滑的人合作,忠厚就是弱点,很容易被人算计。姐,关于大伯厂里的事,你能不能再跟我细讲一下?”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一来,爸爸很少跟我讲厂里的事;二来,出事那几年,我要么高考,要么就去了外地念大学,家里的事情,我几乎不参与。再就是我爷奶,相继生病去世,谁还有心思,去问我爸厂里的情况?” “姐,我一直有个疑问,对赌协议这么高风险的事情,你说大伯真一拍脑门就签了?我知道大伯人忠厚,但他又不是傻。”小帅一边说,又忙嘱咐:“前面左转。” 海棠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说:“你说我爸,是被人唆使着签的?” 小帅立即说:“高峰那意思,大伯身边有坏人,而且是大伯很信任的人。万一你在白振南那边,拿不到完整的证据链条,我觉得这个‘人’,也不失为一个突破口。” 海棠微微皱眉,思虑许久才说:“我回头详细查查,好好琢磨琢磨再说吧。” 话题聊到这里,小帅抬起头,远远地已经看到了那两棵松树。 他指着前面说:“就那两棵松树,你在路边停下就行。” 海棠不解:“那不是人家的田里吗?你来这儿干什么?” “上坟!你要觉得晦气,就坐在车里等我。”小帅转过身,从后座的袋子里,将糖果拿了出来。 “上坟?这里还有你家亲戚?不年不节的,再说你也没带纸钱什么的……” “我高中同学,我们没那么多讲究。” 海棠把车停好后,也跟着小帅一起下来了。 “怎么去世的?”海棠好奇问。 “见义勇为。” “救了你?” “不是。但他听了我的话,也许不是听我的,他骨子里就很善良。” 海棠更加好奇了:“能跟我讲讲吗?只听你聊大学里的事,高中的没怎么提过。” 沿着田埂,小帅带着海棠一边走,一边简单解释。 来到韩玉坟前,小帅说:“姐,你要害怕的话,就回车里吧。” 海棠却摇了摇头,她读着碑文:“见义勇为、永垂不朽。你这同学一身正气,又怎么能让人感到害怕?只会让人心里踏实。” 小帅抿着嘴,把糖果洒在坟前:“听见了吗?大美女夸你呢!说你一身正气、令人心安。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 海棠禁不住笑了,觉得小帅有点傻:“你这么讲话,他能听到吗?” 小帅往碑前一坐:“他听不到,我也早就知道,他已经消失在这是世上了。跟他讲话,其实是我说给自己听的。图个心里安慰,沾沾他身上的正气。每年,只要我来这里一坐,心里就总能想些高尚的事,想些人间悲悯的情怀。” “用他的精神,来鞭策自己,挺好的。”海棠对小帅,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她拿出两张纸巾铺开,也陪小帅一起坐了下来,微微皱眉问:“那个被救的女孩呢?看这周围的环境,似乎好久没人来过了。” 小帅不屑一笑:“那年立完碑,除了韩玉的父母和我以外,应该没人再来过。良心这东西,不是所有人都有的。我也相信,那女孩被救时,确实感激过韩玉。我也相信韩玉的好友黑驴,在韩玉去世时,真心地哭过两嗓子。” 小帅继续不屑:“可然后呢?就没有然后了嘛!那些所谓的‘救命之恩’‘哥们义气’,为你打架、为你去死之类的,也只不过是在某种特定情形下,产生的不理智情绪。他们连时间的考验都经受不住,连个坟都不愿上,还谈什么豪言壮语?虚伪而已。” “你是够长情的。”海棠托着下巴,温柔地看着小帅。 “就是觉得韩玉挺可怜,生前受了那么多苦,也没交到几个朋友。我曾以为韩玉挺笨,后来慢慢发现,他其实特别聪明,能看到很长远的事。他曾跟我说,我才是他最好的朋友,黑驴跟我比,差远了!” 小帅抬手摸着碑,自豪地笑了:“真被他说准了!这么多年下来,我依然来看他,可黑驴却早已不见了踪迹。” “以后还会坚持来?”海棠抬眼欣赏地问。 “会,有时间就来。讲好了一年来一次,做人得将诚信。” “可他看不到。”海棠说。 “我看得到。良心这东西,又不是给别人看的。” 第422章 敲墙 晚上回到家,相亲的事情也消停了。 小帅本以为能安稳吃个饭,结果母亲又跟在屁股后面问:“看上哪个了?人家还等着给信儿呢!” 小帅捧着碗,极为耐心地哄着妈妈:“妈,我哪个都没看上。我在云港那边,倒是有个同事相处的不错,回头要是合适的话,我就给带回家里,让你们见见。” 本以为话题就此打住,他可以安心吃饭了。 可结果倒好,不仅母亲问,父亲也开始问,爷爷、奶奶也跟着问。 “有没有照片?多大年龄?爸妈干什么的?现在做什么工作……” 小帅本想敷衍几句,糊弄过去,可他小看了家里人刨根问底的能力。 最后小帅只能形容晓宁,把晓宁的信息,简单讲了讲。 后来终于逃回房间,小帅觉得这事儿挺可笑。 曾经在学校,他为了掩护晓宁,就把海棠拉出去挡枪。 而如今在老家,他为了掩护海棠,又把晓宁拉出来,给海棠当垫背。 好不容易靠在床头,困意袭来,小帅刚想入睡,结果他身后的墙,却传来了“砰砰”两声敲击。 这把小帅惊了一哆嗦,按说这时节,已经没多少蚊子了。 大伯大妈在隔壁,敲墙是什么意思? 小帅还没琢磨明白,隔壁又是“砰砰”两声。 这么有节奏的敲击,明显是一种信号。他想到了去年,他也敲过墙,跟大伯敲得有来有回,最后差点被伯母看穿小心思。 这下小帅不敢回应了,只是紧张地躺在床上,不知道大伯这次敲墙,到底什么意思。 隔壁敲了几次没有回应,小帅的手机却来了短信。 海棠说:“睡着了啊?” 小帅蜷在床上回应:“没睡,大伯总敲墙,我不知道他想干嘛。” 海棠说:“我敲的!我知道你睡隔壁。我爸妈嫌上下楼麻烦,搬到楼下去了。他们这屋空调没拆,我就搬这里住了。” “呼……”小帅长长舒了口气,整个身体也跟着放松了下来:“你吓死我了!” 依稀间,小帅似乎听到隔壁传来了笑声。 “想不想我?”海棠又问。 “恨不得在墙上挖个洞,直接钻过去。”小帅回应。 “你这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以后不许再那样,听见了没?” “在哪儿样?”小帅嘿嘿坏笑。 “今天下午那样!在车里……” 小帅开心地在床上打着滚,顽皮地跟个孩子似的。 他又回复:“我要是那样,又能怎样?” 海棠好半天才回:“睡了,不理你了!” 十一假期,过得好快! 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又要返回云港了。 早晨醒来后,小帅拉开窗帘,看到海棠已经在院子里忙活了。 大伯给她准备了两箱苹果,一些当地的特产,还有几捆在院子里种的蔬菜。 以前,小帅在这个窗前,都是拉着窗帘,从缝隙里偷窥海家、偷窥海棠。 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看了,可以直起腰板、站在床上看了。 以前他怕海棠看见他,现在他生怕海棠看不见他。 海棠抬头的时候,看到了小帅。 她站在院子里,叉着腰、仰着头,看着小帅笑。 那笑容好甜美,纯纯的,静静的。 “瞅什么呢?”伯母提着蔬菜过来问。 “妈你看看小帅,像不像个二傻子?他那样刚睡醒吧,虎头虎脑的。”海棠捂嘴笑。 “你也没个正形!都是大人了,可不能再说人家帅儿傻。倒是小帅剪的这头,还挺好看的,短短的、圆圆的。比以前强,以前留长头发,像个二流子。” 小帅也很开心,他听不见海棠和伯母,在院子说什么。 但她们朝这边指指点点,肯定是在讨论自己。 看着她俩有说有笑的模样,小帅自认为,海棠和伯母都在夸他。 两家人各自吃过早饭后,小帅拖着行李箱,来到家门外的路边,开始跟家人依依惜别。 父亲还是那套话,在云港那边,要多听海棠的,不要惹海棠生气一类的。 忠民也跟着嘱咐,让海棠多照顾小帅,要是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找他以前的老朋友之类的。 他们早早地就开始返程,海棠不再生小帅相亲的气,反倒提起了好奇心:“哎,相亲到底是什么滋味?你跟我讲讲呗?” 小帅一激灵:“姐,这事儿不是翻篇了嘛?!” 海棠憋着笑,咬着红唇:“就是好奇嘛,我又没相过亲。” 小帅挠挠头:“没什么感觉,就是挺尴尬的。人家问一句,我就答一句。” “都问什么了?”海棠依然好奇。 “问我一年真挣几百万?”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一年真挣几百万,还用得着回村里相亲?那大学城里的女生,不也一抓一大把?” 海棠没憋住,“扑哧”捂嘴笑了起来:“你真是什么都敢说,不怕得罪人啊?” 小帅说:“本来就没打算相亲,都是我妈给撺掇的。” 他们一路有说有笑,从镇北的路口,直接上了高速,朝着云港的方向奔去。 这次海棠在路上没怎么休息,只进了一次服务区,还是小帅憋得想上厕所。 时间到中午的时候,他们便已经进了开发区的高架桥。 开发区的支柱经济,也是工业和制造业。 但这里相对老旧,小工厂比较多,大伯以前的厂就在这里,环境比港城新区要差一些。 “姐,怎么绕到这边来了?咱直接走北环路那边,不是更近一些吗?”小帅疑惑地望着路两侧的景色。 “我爸让我给林叔,也就是林梵的爸爸,带点咱当地的水果送去。早晨就打电话联系好了,林叔说他今天在厂里。”海棠一边说,一边在红绿灯路口转弯,朝着南面大道驶去。 “这样啊!”小帅点头,不一会儿功夫,便拐进了门口有两只石狮子的工厂里。 下车后,小帅伸了个懒腰,眼前的工厂,跟云港集团的各企业相比,自然是不大;但在开发区这边,也算得上有些规模了。 大厂房就有5个,全是钢构设计,办公楼虽然不大,但弄得还挺漂亮,像个小别墅。 “姐,林梵家的这个工厂,是生产什么的?”小帅左顾右盼问。 “以前也是生产型材的,现在应该转型了吧。”海棠打开后备箱说。 “当初大伯的厂子都没保住,他家这厂子,又是怎么保住的?好像论财力和能力,他们还不如大伯吧。”小帅很疑惑。 第423章 林叔 海棠还没来得及解释,办公洋房里,已经有两人快步走来。 为首的一位,岁数和忠民相当。 他的脸有些发福,但身材并不胖,头发向后梳,上唇蓄着一条整齐的胡须,浓密地发黑。 “我一猜就是你!梵梵之前总说,人家棠棠自己挣钱,买了辆新车。”男人走上前,轻拍着海棠的胳膊,眼神很慈善,带着长辈对晚辈的赞赏。 “林叔好,这是我表弟小帅。”海棠喜悦地拉着小帅,跟林叔做介绍。 “听梵梵讲过,小伙子也很能耐,在云港集团搞得还挺好是吧?!”林叔又对着小帅胳膊,用力拍打了几下。 小帅谦虚点头,看着对方笑说:“林叔好,梵姐长得漂亮,看来是遗传了您呀!” 林叔很开心,忙朝身边人道:“小张,赶紧订饭店吧。” 海棠忙摆手:“林叔,饭就不吃了,家里好几天没人,我待会儿得赶紧回去。” “侄女都来了,哪儿有不吃饭的道理?来叔这儿还用见外?这里跟自己家有什么区别?”林叔不高兴,把脸拉了下来。 “叔,主要是家里养了不少花。这几天云港没下雨,我姐怕花儿旱死。”小帅打圆场说。 “那也不行,我这个亲叔要是连饭都不管,那还像个什么样子?”林叔边说,又抬手指着助理:“这样小张,你马上去饭店订菜,然后带到我办公室里吃。” “好的林总。” 助理转身而去,海棠也只能无奈叹息。 小帅开始从后备箱里搬东西,林叔背着手,瞅着后备箱惊喜道:“还带了蔬菜呢!” 海棠抿着红唇,不好意思笑说:“我妈在老家院子里种的,让我带回来尝尝鲜。” “给我也拿两捆,你看这小芹菜种的,嫩绿嫩绿的!”林叔抢似的,先抓一捆芹菜,又提了半袋子萝卜。 他把芹菜放到鼻尖使劲一闻:“嗯!就是那个味儿!” 小帅抱起苹果箱,海棠也提了一包家乡特产,一边锁车一边笑:“叔,这蔬菜有什么好稀罕的?” 林叔斜着眼:“你们小辈懂什么?当年你爸妈来云港,带着我干买卖的时候,当时手里没钱,全指着大嫂种菜,我们才能吃上热乎饭。旧街口知道吧?当时那边还没拆迁,我们在那儿租民房。民房后面有块荒地,大嫂就在那儿种菜。” 他们一边往办公楼里走,海棠一边叹息说:“听我妈讲过一些曾经的事。不过我来云港那年,家里已经搬新房子了。” “嗨!是啊,大人吃苦的时候,最不愿让孩子看见。”林叔叹了口气,又闻了闻手里的芹菜,明显能感觉他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红。 他们沿楼梯上了三楼,林叔的办公室,布置的古香古色。 靠西的办公桌后面,墙上挂着各种字画;宽厅东面,是一张实木茶桌。桌上的茶具摆件,琳琅满目。 几人放下东西后,林叔就开始泡茶。 “对了棠棠,你车是贷款买的,还是全款?听梵梵说,你手里的钱,都拿去投资房产了,车要是贷款,就不合算了。干脆我给你拿点钱,直接把贷款填上,这样咱开着也安心。” “叔,车是全款买的。林梵之前也跟我讲过,说缺钱就从她那里拿。要真用得上,我肯定不跟您客气。”海棠笑道。 “那就好!再有就是你这孩子,我得说你两句。你爸走之前,将你托付给了我,可你倒好,那么独立干什么?就不能来叔这里,麻烦麻烦我?最后搞得,好像我这个叔,对你不闻不问似的。”林叔故作生气。 海棠苦笑,撒娇般解释:“我不常跟林梵见面嘛,真要有难处,我早跟林梵讲了。我们两姐妹,更用不上客套。” 林叔叹息,一边倒茶一边说:“没一个省心的。都这岁数了,对象也不找。” 提到这茬,海棠赶忙转换话题。她在老家就被母亲絮叨,如今好不容易回了云港,可不愿再听林叔絮叨。 “叔,我看您厂房都改了,铝型材的生意不做了?” “不好做了,如今周边的型材企业,都在相互压价竞争,利润越来越薄。大港型材你知道不?”林叔品着茶苦涩道。 “知道,当初这可是家型材大企业,在云港都是数得上的。”海棠回道。 “马上就要破产了,市面不景气,型材赚不到钱。他们每月光给工人开工资,就高达上千万。企业再大,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海棠垂下眼眸,她突然觉得,当初老爸的厂子被收购,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只是那对赌协议太坑人,收购金还不到资产的30%。 叔侄俩叹息了半天,海棠才品着茶抬头:“叔,那您现在做什么业务?” 林叔抬头,揉了揉唇边的胡须:“主要做钢构,型材生产线只留了一条,其它全拆了。” “钢构生意还行?”海棠又问。 “目前来看还不错。云港说是旅游城市,但底色还是工业城。这里每年都会兴建不少工厂,对钢构材料的需求比较大。挣这些小老板的钱,相对容易一些。” 海棠笑了,既开心又感慨:“要么说,还是您脑子活。我爸那人就是太犟,当初他但凡灵活变通一下,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 林叔却摆手:“你爸比我有头脑,只是吧……他凡事都想往大了干。摊子铺得太大,风险就大,投入成本就高。船大难掉头,他吃了‘好大喜功’的亏。” 又说:“当初我第一个站出来,让他不要盲目扩张,谁知道往后的市场什么样?可他觉得自己是当大哥的,他觉得干买卖就得有胆量。嗨,不提了!” “但是后来,您技术升级成功了,将厂子保下了。”海棠补充道。 “我胆子小啊,细水长流,投入一毛钱,也得精打细算。当然,也得亏你爸爸,好死赖活给我转移了几个技术员。在你爸那里没研究明白的工艺,到了我厂里以后,不到半年,技术环节打通了。” 林叔捏着拳,又愤愤不平:“你爸呀,要是能再坚持半年,那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他那个人有胆识,敢拼敢干,真让他掌握了新技术,我可以这样讲,往后整个云港的型材市场,兴许都得看你爸的风向。” 第424章 朱小曼邀约 海棠跟林叔聊,小帅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是多听多思考。 不一会儿助理就把饭菜买回来了,林叔似乎真拿海棠当自家人,完全没什么讲究,把茶几简单收拾,便在办公室里吃起了饭。 “你爸身体怎么样?比以前好多了吧?”林叔给海棠夹着海参。 “挺好的,回家后就犯过一次病。这几年下来,烦心事少了,在村里收收农产品,没事就下下棋、聊聊天,生活还算不错。”海棠诚实回答。 “那要是身体没问题,不行就再回来嘛。现在钢构市场一片向好,他要来,我们哥俩一起干。他要想单干,我手里还有些资金,可以支持他创业。大哥人缘好、做事也有魄力,就这么呆在老家,真是白瞎他一身能耐了。” 海棠摇头,感激地看着林叔:“不折腾了!家里就我一个闺女,挣大钱也花不出去。倒不如让他安安心心,把往后的日子过好。” 林叔有些失望,举着筷子停顿了许久,才长长叹息:“也是啊,身体好、心情好,比什么都重要。” 一顿饭吃完,张助理进门,问林叔下午的会议,要不要推迟? 海棠和小帅赶忙起身:“叔您忙吧,我家里还有一堆杂事,就不在这里逗留了。” 林叔瞪了张助理一眼,又不舍地看向海棠:“你这个妮子,就不能陪叔多聊会儿?!” 长叹一声,又指着海棠:“回头抽个时间,到家里一起聚聚。你婶儿还说,忠民哥一走,海棠跟咱家都不亲了,都不走动了。” “哪儿有!平时工作忙,抽不出时间。周末的话,我不也常跟林梵一起逛街?林梵不想回家里,烦你们絮叨结婚的事。” 海棠歪着鼻子,朝林叔抱怨了几句,便带着小帅匆匆下了楼。 上车道别后,海棠把车开出厂外。 “觉得林叔这人怎么样?”海棠把车里的音乐声调小,侧脸看着小帅问。 “你是指哪方面?”小帅不解。 “你怀疑的那方面。”海棠毫不掩饰。 小帅吃惊:“姐,你故意来厂里,就是为这事儿?你也怀疑他?” 海棠点头:“真要送东西,我直接去他家就好,还能跟林梵聚一聚,何必再绕远,跑到开发区这边来?之前你一提高峰说的话,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林叔。在云港,我爸最信任的人就是他。” “你不是从不怀疑林家吗?”小帅笑了。 “高峰都亲口说了,我爸身边有坏人,那我还能说什么?”虽然海棠很不愿这么做,可一想到爷爷奶奶,想到爸爸的身体,她觉得任何人,都有怀疑的理由。 小帅呆呆地看着海棠,这个姐姐还真不是吃素的。 小帅也只是在心里怀疑一下,而海棠竟然说干就干,直接上门打听。 “至少见这一面,我没看出有什么问题。而且大伯对这个林叔,真的是拿亲兄弟对待。厂子只剩一口气了,大伯还能顾着对方,给林叔送几个技术员。就这份情谊,他要是背叛大伯,那还有天理吗?” “呼……”海棠鼓着脸颊,长长舒了口气:“只要不是林叔就好。若真是他,那我觉得天都要塌了!” 小帅想了想问:“除了林叔呢?” 海棠晃着金灿灿的耳坠,认真思索:“林叔是跟我爸关系最好的。除了他,关系稍好的有不少;真想揪出来是谁,无异于大海捞针。” 小帅点头:“那就不用费心了。你那边,还是从白振凯的项目入手;我这边,等年底再找找高峰。高峰肯定知道是谁,真能把他的嘴撬开,兴许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海棠的这个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真那么简单,当初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型材厂,跟着上当。 不过好歹是有了不错的进展,对比于去年两眼一抹黑,今年至少是有方向了。 回到熟悉的小区以后,海棠和小帅心里,还是蛮高兴的。 又能朝夕相处了,在这个私密空间里,不用再避讳旁人的眼光。 海棠开始收拾家务,小帅要帮忙,却被海棠推开。海棠知道,小帅还有私活儿要忙。 于是小帅回到书房,打开电脑。 一个假期,精品课稿件又攒了一堆。 小帅安心坐在桌前,聚精会神工作了3个多小时。直至傍晚,夕阳斜照,这才把全部稿子审核完。 接着他又给朱小曼打电话:“你这配音有点急躁啊,小曼,这么干可赚不到钱。” 朱小曼笑说:“赶上放假,不是想早点回老家嘛!你也不亲自过来指导我,我哪儿知道是好是坏?” 小帅说:“有一些不过关的配音,我整理出来,已经给你发了过去。您就辛苦辛苦,再重新配一下。小曼,这活儿不是给我干的,别让我夹在中间为难。” “好,我没你想得那么不懂事。”朱小曼对小帅的态度,明显委婉了许多:“哎对了,你之前说,我要是搬了新房,你要上门给我送大红包的。这个事儿,可不能食言!” “你还倒欠我10万呢!我发现你这人,三句话离不开钱!”小帅皱眉。 “一码归一码!欠你的钱,我配音来还;红包的事情,你该送得送。这是祝福,可不能拿来抵债。” 小帅深吸了口气:“行吧,下周我过去一趟。” 要说朱小曼这人,也有个优点。就是她得了好处后,还真给你办事,真按你说得来。 要不然,小帅也懒得给她介绍私活,让她挣这份钱。 10月5号,又开始正式上班了。 广告部的搭建工作,依旧压力山大。 好在目前小帅手里,有了杨总的签字授权,在决策一些事情的时候,有了更多的自主权。 来到广告部大厅,这个假期虽然小帅不在,但装修工作一直没停,程斌也偶尔过来一趟,帮忙监工督促,目前工作已经收尾了。 “王部长,你想选哪个办公室?我今天就帮您布置一下。”见小帅来上班,小苑第一时间凑了上去。 小帅摆手说:“这个先不急。小苑,待会儿我给你批个条,你去省城出趟差,时间能空出来吧?!” 小苑愣了一下,又很惊喜:“没问题,家里的孩子,有我妈给照看。” “好,到了以后联系梁总,把招聘的详细材料,也一并拿给梁总。这个事你要是办好了,广告部给你记头功。” “王部长,这种好事,您干嘛不亲自去?”小苑笑嘻嘻问。 “你看我能走得了吗?客户组、后勤组都缺人,现在装修好了,部里的桌椅板凳都得重新安排。反正你去了以后,就听梁总的,全力配合他的招聘工作。” “梁总那人信得过?”小苑有些不放心。 “在广告方面,梁总的能力,甩我十条街!”小帅干脆利索。 第425章 新任领导 小帅忙,但忙得有条不紊。 大事、小事、正事、杂事,他全部列在工作手册上,分轻重缓急,将时间安排地满满当当。 忙,主要还是手里缺人,小苑一出差,手下更无人可用。 部里倒是有仨现成的,可都是新人,对集团内部的事情还不太了解。 就拿美术师小菲来说,小帅让她去财务报张单子,结果去了半个小时,还没找到财务部在哪儿。又安排她去供应部,制作办公室门牌,结果愣是去了一上午。 小帅也只能安慰自己,也许有些人才,不适合干杂事吧。小帅只求这几人,将来能把自己专业上的事情干好。 大事小事,多数都是小帅自己跑。这么挫的部长,估计整个集团总部都是独一份。 当然小帅也可以不跑,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指挥指挥,下面的人办事慢,那就慢慢来。 可偏偏小帅在工作上,是个急性子。眼前能做的事,他一点也不想拖。 他想出成绩,想赶紧往上升。他发现权力越大,重视你的人就越多,认识的领导级别就越高。 有了更高的职位和更深的关系网,未来无论干什么,都会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也许不久的将来,他甚至能和白振南平起平坐。 如果…如果海棠,未来真拿不到白振南的把柄,查不出事件的真相。那么小帅就自己站上权力巅峰,用强权让白振南低头忏悔! 上午忙完下午忙,这边正面试客户部的新人,那边程斌又打来了电话。 “3点钟开会,别迟到。” “忙死了,不去了。反正广告部这边,目前跟宣传还不搭界。”小帅跟程斌混熟了,也省去了所有客套,心里有什么,他就直说什么。 “部里新任领导来了,你这个正部长,真不打算露脸?”程斌坏笑。 小帅惊了一下,忙起身走到外面:“这么快?谁呀?” 程斌说:“以前宣传部的老领导,叫隋国征,我和王军,都在他手底下干过。后来调去了教育口,主抓教育宣传方面的工作。如今又被调了回来,算是老熟人。” 小帅松了口气:“既然跟你熟的话,那咱接下来的工作,应该能顺利许多吧?!” 程斌沉默片刻,不敢下定论,只说:“看情况吧。以前这人还不错,对我们都很照顾。但如今已时隔多年,变没变化,谁知道呢?” 小帅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随即回复:“好,我面试完眼前的员工,立刻就过去。” 宣传部会议室里,主任级以上的领导都到了。 老孙这个平日里不怎么露面的人,今天却格外积极,早早地就来到了会议室。 正常来说,新领导两侧,一个是程斌的位子,一个是小帅的位子。 可老孙这家伙,今天竟然坐了小帅的位置,跟新领导挨在一起。 小帅进来后,也没说别的。老孙这人,他早就看清了,看似刚正不阿,实则溜须拍马。他没必要为了一个座位,再跟老孙弄得不体面。 不一会儿功夫,程斌和新领导一起来了。 隋国征个头还挺高,体型偏瘦,和小帅一样留短发。但小帅的头发乌黑,对方的头发,却已现点点斑白。 50岁左右的模样,带着黑框眼镜,脸色不怎么严肃,爱笑。讲话语速有点快,进来后,跟老孙简单攀谈了几句。因为老孙,也是他曾经的部下。 随后在程斌的介绍下,大家开始相互熟悉,并各自上报目前的工作状况。 “挺好的,我刚来,工作还不熟悉。以后还指着各位,多多包涵和支持。”隋总不像黄春波,他不怎么挑毛病,性格跟王军有点像,属温和派。 倒是老孙那家伙,只要一有间隙,他就去跟隋总套近乎,扯以前的一些旧事。 不过小帅也能理解,老孙被孤立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碰上老领导,他还不得死死抓住这棵大树,攀攀关系,改变目前自身的局面? 隋总面上客气,但话里话外不温不火。 老孙也不太会看眼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算攀关系,也不能在这种场合吧?! 可老孙那个愣种,似乎就是要跟周围的人展示,他跟隋总的关系,那可不一般。 “小帅部长辛苦了哈!”后来隋总没搭理他,而是转向小帅:“听程斌说,部里所有攻坚克难的工作,都是你打头阵。之前老马也提过,说你小子有点本事。” “隋总过奖了,都是分内的事。程总压力才大,黄春波一走,所有事都压在了程总肩上。至于我,不过是帮程总,分担一小部分工作而已。”小帅谦虚说。 “嗯,能有这个心,就非常不错。广告部的事情要好好干,我个人尽量不干预,给你最大的权限,务必将摊子支起来,为集团做出更优质的服务。” 隋总没有太多假大空的话,直接就是论事,问一些工作上的细节。 会议结束后,小帅一溜烟又跑回广告部,因为他那边,又来了面试的新人。 倒是程斌跟着隋总,去了楼上的办公室。 老隋指着办公室的北墙说:“回头找个人,把这些东西撤了吧,看着怪碍眼的。黄春波也是,净搞些花里胡哨的。” 程斌看着墙上的锦旗,憋不住笑道:“行,今晚下班前,我就找人给拿走。” 老隋摘掉眼镜揉着眼睛,往办公椅上一坐,两手交叉,左右拇指绕着圈:“程斌,咱俩也不是外人了,以前我还是你们的直属领导。王军和你,是我最重视的两个部下。” “是的,要没您栽培,我们也不会有今天。”程斌笑着说。 “老孙这人你怎么看?他的事儿,王军之前跟我聊过。” “您说背后捅刀那事儿?”程斌问。 这个事情,程斌私下里,跟王军提过。毕竟王军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就算被调走,那也得明白事情始末。 老隋的脸色,缓缓沉了下来:“我以前就不喜欢老孙,这个人很没眼色。今天更是,旁边那座位,是他该坐的吗?也就王小帅肚量大,不跟他一般见识。这要换个爱较真的,彼此计较起来,我这个刚上任的领导,面子往哪儿放?” 程斌的脸色也不好:“我不想评价老孙这人,太脏!” 老隋点头:“你要没意见,咱就把他调走吧。这样一个不定时炸弹放在部里,还抓着内宣,我看往后也是个事儿。” 第426章 老孙的宿命 程斌听到这话很开心,他早就想拿掉老孙了。 把老孙弄走,也不纯粹为王军出气,更不是老孙工作能力有问题。 只是程斌心里有道坎,曾经的兄弟,背后插刀,他看见老孙心里就别扭、尴尬、气愤,这才是主因。 而程斌更高兴的,是隋总明辨是非,知道什么人该留,什么人该走。这才刚上任,就要送部里一个大大的礼物。 “老孙确实该走,兴许他自己都知道留不住。可目前部里人员紧张,从年初开始,部里就频繁地人员调动。现在可用之人太少了,小帅抓着广告部,老苗还抓着报社和电视台。老苗更是新人,他还无法胜任内宣工作。” “你呢?能不能辛苦点,暂抓内宣?”老隋依旧转着拇指问。 “我倒还好,可难免要出差。下周杨总裁要带队外出谈合作,已经把我定下了。而内宣的管理,是不能离开人的。哪条政策弄不明白,可能都会闹大事故。”程斌头疼道。 老隋拿起眼镜,缓缓戴在鼻梁上,眼眸深邃地看着程斌:“小高你还记得吧?!” 程斌点头:“高磊主任是吧,以前抓过内宣,好像没多久,就调去了工业口。” “是的,调到了航材园,在那儿干了几年,一直卡在副部上,迟迟升不上去。”老隋耐心解释:“你知道的,文科专业的人,在工业口升职的机会,是非常少的。” “后来呢?”程斌好奇问。 “后来去了我那儿,一直在我手底下干。教育口的宣传工作,他搞得很出彩,是一员得力干将。”老隋想了想,突然又问:“对了,你和小高没什么矛盾吧?!” 程斌一笑:“我和他能有什么矛盾?其实应该谢谢高磊,他要是不走,我还抓不上内宣。是高磊当初,主动跑去了工业口,我才有机会,在内宣干了那么多年。” 隋总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的意思,你们万一有什么不快,这人我就不用了。” “高磊应该行,当初他走之前,把内宣搞得还挺好。很多的工作方式,我都延续了他留下的方法。”程斌认真回答,又稍作思考:“他来的话,也只能干副部,算平级调,这样的话,对方能同意?” 隋总转着拇指,淡淡笑道:“这些年他东窜西窜,没怎么升上去。这回虽是平级调,但这里是总部,这边的机会明显要多一些,职位也高上半级。” 老程问:“所以让老孙去教育口,跟高磊完成替换?” “你打报告吧,我来签字。王军对他那么好,他都敢背叛,我是不敢把这种人,留在自己身边,还担任这么重要的职位。”隋总直接下了命令。 程斌却有些犹豫:“您现在是大领导,用谁、不用谁,您完全可以自己定。我要跟着掺和,是不是不太好?” 隋总抬头:“程斌,我才刚上任,就亲自拿下面人开刀,这合适吗?让旁人怎么想?但你不同,你跟老孙的恩怨,部里人应该清楚,你出面打报告,合情合理。退一万步讲,你不该为王军出口恶气?” “也是!可……”程斌又犹豫:“好歹跟老孙共事这么多年,他是有错,我心里也恨他……” “那就现在打报告,就在我这儿写!赶紧把这个人弄走,赶紧把部里的工作梳理明白,把人事安排妥当。你也知道宣传部频繁换人,局面搞得很被动!都是副经理了,还不懂稳住局面的重要性?” “这…老领导批评的对。”程斌低头,隋总讲得没错,部里这么大一摊子事,稳住局面,疏通人事,才是当前要务。 终于熬到下班,小帅累得头晕脑胀。 还好今天招了个后勤人员,各方面能力都不错,最主要的是机灵。 这个叫郭云的女生,记忆力非常好,虽说过来面试的时候,她走错了门,直接去了南面总部的二层。 但当小帅问她,南面二层,都有哪些部门的时候,她竟然能说个大差不差。 小帅就喜欢这样的,能记事儿、有眼力、能跑腿,她行政方面也不错,在大港型材厂,还干过两年行政主管。 小帅问她为什么跳槽,女人也挺实在:“大港已经半年没开工资了,大港,其实已经名存实亡了。” 回到家后,小帅把这个事情告诉了海棠。 海棠竟然愣了好半晌,手里捏着筷子,久久都没开口。 她的眼神有些落寞,仿佛像是一个时代结束了,属于大伯的那个时代。 “姐,怎么了?”小帅不解,夹了一只虾,放到了海棠碗里。 “大港也要垮了吗?”海棠自言自语。 “正常,哪有常青不败的公司?” 海棠叹息,轻咬红唇说:“大港的老板,人挺好的。以前我爸给大港做过代理,还赚了不少钱。后来我爸想开工厂,大港的老板非但不反对,还非常支持!他说:‘一枝独秀不叫艳,百花齐放才是春’。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有格局的企业,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 听到这个解释,小帅竟也跟着心生佩服。“或许是市场选择吧,当然,也不排除人为制造事端,搞垮了大港。” 海棠更用力地咬着银牙:“如果真是被人算计,那对方的心,可就真的太黑了!为了赚钱,连最基本的社会道义都不顾了。” 夜晚,云麓山庄6号院,一亮黑色奔驰缓缓驶入车库。 白振南坐上电梯,来到二楼,推开了弟弟振凯的房门。 振凯在打电话,跟林梵聊得火热:“哎,讲好了,周六出去玩儿的时候,一定把海棠叫上。” 白振南微皱着眉,他这个弟弟呀,全然没有事业心。 视线范围内,振凯规规矩矩;可只要脱离了他这个哥哥的视线,那心思全都在玩儿上。出国这些年,白振南都怀疑,他这个弟弟在外面,到底有没有好好念书?!总之振凯表现出的能力,很一般! “咳哼!”白振南冷冷地咳嗽了一声。 “呀,我哥回来了,先不跟你聊了。”骨子里,白振凯还是怕他哥。他哥瞪眼,比他爹瞪眼还好使。 来到卧室外的套间,振凯兴冲冲绕到沙发前坐下:“哥,找我有事儿?” 第427章 白振南的布局 看着弟弟一脸玩世不恭的模样,白振南有些无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让你盯着大港,你找人盯了没有?”白振南问。 “盯了,没啥事儿啊?”振凯瞪着眼说。 “那他们上个月,出了多少货?”白振南点上烟,深深吸着问。 “出了…还没统计出来,明天我让人把数据统计一下。”振凯也有样学样,翘着二郎腿点上烟。 白振南觉得,也得亏振凯是他弟弟;这要换成他的手下,早让对方有多远、死多远了! 还不能发火,振凯都这么大了,好面子了。真骂了他,振凯心里别扭是小,可母亲和老婆,又护犊子,又难免要对他这个哥哥,絮叨教育一番。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白家也不例外。 “算了!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你带队去大港,谈股份收购的事吧。”白振南耷着脸,叹了口气。 “收购?”振凯愣了,很茫然地问:“大港可是云港型材业的标杆,老牌企业。他们头几个月的出货量,还是挺大的!而且你之前不是说,那老头挺倔吗?死活不接受外部资金入股。” 白振南把烟掐灭,坐直身子看着弟弟:“振凯啊,看问题,不要只盯着表象。你要有一个宏观的意识,要把所有事情都联系起来,系统地去看待问题。我之前一直让下面的型材企业压价,为的是什么?” 振凯恍然大悟,急于抢答:“哥,拉低价格,是为了挤垮大港?” 白振南点头,这个弟弟脑子不算笨,就是太散漫,干事业不够专注。 “哥,这事儿我得说你两句。为了挤垮一个大港,你把价格拉得那么低,这不是赔本买卖吗?”振凯觉得,哥哥这事儿做得欠妥。 “那我问你,云港本地,最大的地产商是谁?”白振南给自己倒了杯水。 “当然是咱云港地产嘛!”振凯满面自豪。 “建材价格拉低,哪个行业最受益?” “当然是地产了!” 白振南这才点头:“所以,咱们赔了吗?房子不会因为某些建材价格走低而降价,现在的大环境,房价还一个劲儿往上升。房子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商品,它已经具备了投资属性。” 振凯再次恍然大悟:“所以建材赔的钱,您又从地产上给赚回来了?” 白振南终于露出了微笑:“这就是做局!咱们的型材降价,大港就必须得跟着降。不降,它就没生意。但降价,咱能通过地产再赚回来,但大港没有地产,只有死路一条。” “哥…你…这…呵!”振凯挠着头,只剩傻笑。 “我再给你讲一点,如果咱们在周边,能对型材市场形成垄断。将来给别的地产商供货,咱的价格就可以调高,而咱们内部供货,则可以拿低价。” 白振南再燃上一支烟:“同等地段、同等价位的房子,咱价格稍低一点,就能把同行搞得很难受。让那些外部大地产商,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入驻云港。就算他们来,也得先跟咱搞好关系。” 振凯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他倒是能听得懂,哥哥的商业布局。但这么庞大而繁杂的工程,真不是一般人能操作的。 “明天去大港,一定要把事情谈好。这是你第一次带队,上来就咬一口这么大的肥肉,有了这份业绩,往后的路就顺了。”白振南斜了弟弟一眼,又是一声叹息。 “好!”振凯点头,心里却没底。虽然之前,哥哥嘱咐他,让他想尽办法搞些大港的情报,可时至今日,他了解的也不多。 白振南明显看出了弟弟的心虚,竟有些生气说:“你但凡问一下大港厂里的工人,都应该知道,他们半年都没开工资了!大港现在很缺钱,他们上周就停产了!具体事宜,我会安排专人陪你过去。” 振凯吓了一哆嗦,战战兢兢许诺:“哥你放心,既然大港撑不住了,那我一定往死里压价,以最少的投资,换取最大的控制权!” 白振南气得拍着脑袋,因为振凯的回答,令他十分不满。 “大港在业界的口碑很好,他们的老板方总,还在业界带出了很多徒弟。振凯,难道咱不应该趁这个机会,给自己树立一个良好的企业家形象吗?曾经咱们搞‘对赌协议’,社会上已经有些风言风语,怀疑是咱云港地产幕后所为了。” “那事儿都多少年了,还能有人记得?”振凯皱眉。 “不管多少年,我都不希望有负面影响。你要好好跟大港谈,拿到大港控制权之后,你要利用大港的方总,让他出面顶在前头,完成型材企业的整合工作。” 振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说,似乎都是错。他的回答,总不会让哥哥满意。 白振南则继续说:“收买了方总这杆旗,也就变相为咱们赢得了口碑,同时还能拉拢人心,为以后的型材集团聚拢人才。所以振凯,要尽量给大港让步,更要留住方总这个人,明白?” 振凯:“……” 10月上旬,周四中午,小帅刚草草吃过饭,快马加鞭回到广告部,却看到老孙竟然来了,就坐在广告部大厅里。 虽然心里有隔阂,但小帅在面子上,一向都能过得去。 他笑着朝老孙招手:“吃了没有?用不用给你定个餐?” 老孙起身,他其实从没看轻过小帅。虽然这家伙那么年轻,但他的到来,确实给宣传部,带来了全新的改变。 乃至于他现在到了广告部,这里也被他搞得井井有条。 曾经的健身大厅,如今已被装修成了简约、时尚的办公场所;部里人也多了起来,有个姑娘手脚勤快,大中午的,嘴里吃着饭,还不忘打印文件。 小帅身上似乎有种魔力,他不光自己能干,但凡跟了他的下属,也个顶个的厉害! 老孙走到小帅面前,不吝溢美之词,声音刚直说:“你是真能耐啊,到哪儿哪儿开花结果。才执掌广告部两周,这里竟然换了一番新天地。” 小帅笑道:“早着呢!业务还没正式开展,核心人才也没招上来。目前的工作,都是些边边角角的,也就面儿上好看,实际上不顶什么用。” 一边说,小帅又看向老孙:“怎么有功夫,到我这里转悠了?” 老孙这才低头:“我要走了,你是我直属领导,不道个别的话,不合规矩。” 第428章 老孙的忠告 小帅顿时愣住了! 这个消息很突然,当然他一直忙广告部的事,其它事情,他也很少参与。 程斌也知道小帅忙,所以能不打扰,也尽量不占用小帅时间。 “到我办公室里说。” 在广告部,小帅也有一间小办公室,毛玻璃墙隔断的。面积虽然跟总部没法比,但办个公、会个客,也堪堪够用。 老孙进去后,望着办公室里的布局。非常简朴,最里面是张办公桌,靠着北窗,桌后是一个铁皮文件柜。 外侧是两个小沙发,一个小茶桌,留作会客谈事用。 “你是什么窝都能待呀!好歹是个正部级,这里又是你说了算,怎么不搞个像样的办公室?”老孙苦笑,却对小帅更加佩服了。 “哪儿有功夫弄那些华而不实的?说说你,怎么突然想着要走?老孙,我摸着良心讲,咱关系再怎么僵,我没给你穿过小鞋。”小帅坐下来,泡着茶说。 这就是老孙欣赏小帅的一点,他基本不以权压人,更不滥用职权。 老孙接过茶杯,嘬了一口说:“程斌没跟你讲?” 小帅摇头:“我这边里里外外,忙的事情太多。程总也知道我忙,很少跟我谈广告部之外的事。” “我被调到教育口了,港东技术学院,到那边抓教育宣传。” “这事儿应该通知我啊,理论上来说,你属于我的下级。”小帅皱眉。 “通知你有什么用?程斌打报告,隋总批条子,哪个是你能左右的?就算告诉你,你能站出来为我求情?你巴不得我赶紧滚蛋吧。”老孙笑了,很坦诚。 “那倒不至于,你走与不走,对我没多大影响。”小帅也很坦诚,对于一个被调离的人,小帅也没必要跟对方虚与委蛇。 老孙点头,眯眼望着北窗外的风景,又抿了口茶说:“王部长,今天过来,我只想跟你求证一个事。” 小帅仰起脸,郑重道:“你讲。” “一个没有靠山的人,天天被上面的领导施压、陷害,他有的选吗?” “你是指曾经的黄春波?” “就是那混蛋!不是他,我会背叛王军?” 深深吸了口气,老孙攥着杯子又说:“我现在还是那句话,咱就是出来打工的,就是为了碎银几两,为了养家糊口、妻儿老小。我就想保住这份工作,管它妈的站哪队?谁能给我钱,谁能让我升职,谁能使我的家庭变得更好,我就愿意跟谁!” 小帅低头沉默,老孙继续说:“我跟你们不能比,你们都有靠山,所以你们有资本搞中立那套。我玩儿不起,跟你们站一队,我饭碗都保不住。站黄春波,我好歹暂时不会丢饭碗,还有一半的机会,能获得重用。” 小帅仰头望着天花板,静思许久才开口:“老孙,我只能说,我理解你。每个人境遇不同、需求不同,自然选择就不同。也许我们错了吧,没有体会到你的难处和感受。但归根结底,背后捅王军那一刀,是不应该的。别的不论,至少你们那么多年的兄弟感情还在。” 又说:“出了事,王哥也没有深究,甚至都阻止我们追究。老孙,我理解你的处境,但不支持你当时的这个做法。生活吧,有时候真的挺难选择,但再难,为了自己的利益,去伤害别人,这也是不对的。” 听闻小帅这话,老孙鼻子竟有些酸楚:“你比程斌强,至少你还能保持客观。今早我和程斌吵了一架,不是因为他把我弄走,而是他不理解我。” “嗨!这事儿啊,也就这样吧。老孙,其实你走也不是坏事,至少王军这个事情,算是有个了断了。” 老孙也认同地点头,随后起身说:“本来有个事,我是想跟程斌讲的,但他明显不信任我了,半句话都不愿跟我多聊。” 小帅眉毛一挑:“什么事?” 老孙压低声音说:“隋国征,是建江派。” 小帅心里一咯噔,他之前对隋总的印象,可是格外好。 “你怎么知道的?”小帅吃惊问。 “我可是在内宣,内宣什么人没有?有些事情都不用打听,光听下面的人私聊,就能知道个大概。小帅,我给你交个心,赶紧想想退路吧。宣传部早晚要倒戈,往后就不是中不中立的事了。人家现在从上到下,已经悄默声地,将整个宣传部都渗透了!” 小帅急问:“你走了,内宣谁抓?” 老孙说:“隋总的老部下,高磊过来。往后,内宣、摄影中心、报社、电视台,全是人家的人!程斌也是隋总的老部下,有这层关系在,在大势所趋面前,程斌能坚持住?而你远在广告部,脱离了核心,你的态度还重要吗?你只会被裹挟!” 老孙走了,小帅愣了! 他真的小看白振南了?这事儿要是真的,那白振南的手段,可比黄春波可怕太多了!一切无声无息,一切又都是那么合理。 小帅强压心头的震惊,再次把心思埋于工作当中。 他只能先告诉自己,无论时局怎么变,手里的业绩不会骗人。 只要有业绩、有能力,对集团有所贡献,哪怕不在宣传部,他也一样会往上走。 忙忙叨叨一下午,直到下班时,小帅才联系了程斌,约在集团西面,他们常去的那家小饭店。 程斌的状态很好,红光满面。坐下后,提起筷子就开吃:“付钱了?” “吃吧,付过了。”小帅点头,也拿起筷子一起吃。 “有事儿不能在单位汇报?虽说你去了侧楼,但也没几步距离。”程斌边吃边笑。 “老孙临走之前,给我道了个别。”小帅不紧不慢说。 “还算他有点素质,分得清上下级关系。” “他说隋总,是建江派的。” 程斌手里的筷子一停,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证据呢?” 小帅放下筷子,拿起茶壶,给程斌满上茶水说:“都调走的人了,没必要说假话。” “那就是没证据?”程斌松了口气,又推了推鼻梁的眼镜:“老孙那人你知道,非常精致利己,且谎话连篇。他记恨咱们,临走的时候,给你这边来个离间计,让宣传部继续猜忌斗争下去,他也乐得看好戏。” “你不怀疑老隋?”小帅认真盯着程斌。 “老隋应该没问题,他是个念旧情的人。以前对我和王军就颇为照顾,如今上任,既替王军出了气,又整肃了宣传部的人事关系。这个领导有能力,还随和,我觉得不应该怀疑什么。” 小帅笑了一下:“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老隋在给你打感情牌?” 程斌不悦:“帅儿,差不多行了!你就是太年轻,老孙的话怎么能信?” “我就是觉得,老孙是个极度重视利益的人。他走了,跟宣传部没有利益瓜葛了,他完全没必要搞这种花样,他得不到任何好处。”小帅直言。 “看着咱们闹翻,就是他最大的利益!行了,吃饭!”程斌及时把话题中断。 第429章 招聘难题 那天小帅心里很别扭,老孙好歹是自己的下属,哪怕他万般不好,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下属,可打狗也得看主人吧?! 老孙是副部,他不是一个小员工,怎么就不经自己这个正部商议,便把人给弄走了? 这话又不能说,一来,这可是隋总同意的事,告不告诉小帅,事儿都会办。二来,老孙本身就该走,小帅要是一较真,倒显得他向着老孙,显得他不给王军出气了。 所以就别扭在这里,讲不出口,咽不下气。更重要的因素是,老孙压根儿没那个脑子,他要会离间这一套,当初就不会被黄春波算计了。 “隋总还是很重视你的,尤其他看了你的工作履历后,只跟我讲了两个字:重用!” 程斌盯着小帅,缓和着气氛说:“遇上开明的领导,你就放开手脚干吧。广告部一旦成形,有这份大业绩傍身,估计你离升职就不远了。” “那我谢谢隋总重视,但愿老孙说的,都是假话吧。”小帅垂下眼睛,他想敷衍,却笑不出来。 傍晚吃过饭,小帅浑浑噩噩上了公交车。 云港华灯初上、璀璨迷离,中秋过后的风,带着丝丝寂寥的凉意。 他不断地在脑海里问自己,如今的宣传部,还是曾经那个温暖的部门吗? 他来云港的本意,是进宣传部吗? 不是,他只是误打误撞,进了宣传部。 他感激的人,也是王军,因为王军是他的伯乐,王军对他尤为照顾。 当初他之所以在宣传部,跟大家拧成一股绳,全然是听王军的话,站王军的队。 如果将来,时局一旦变化,他该怎么办、怎么选?如果隋总,真的是建江派,是白振南的人,他又该怎么做? 小帅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怎样,他只知道,他永远不可能倒向白振南! 时间一晃来到周六,海棠跟林梵有约,问小帅要不要去? 小帅坐在书房里摆手说:“不了,有个配音的主持人,工作一直搞不好。我今天过去一下,指导指导对方。” “行吧,用不用我开车送你过去?”海棠笑盈盈地问。 “在港西那边,你就别绕路了。”小帅一边改稿一边说:“姐,你就赶紧去玩儿吧,我手头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嫌我烦啦!”海棠噘着嘴角,朝小帅扮了个鬼脸,这才悻悻地出了门。 小帅这边的稿子,必须要赶紧审完。因为几个主持人,周末时间充裕,今天多干点儿,她们平日里就能少干点儿,多歇息一会儿。 只是手头的事儿还没忙完,小苑在省城那边,又打来了电话。 “王部长,周一会过去仨,两个文案策划,一个广告摄像师。” “都一周了,怎么才招了这么点人?”小帅很疑惑,按理说不应该,省城人才云集,梁超在业内又有关系。按照之前的计划,一周时间,至少能招聘出一个团队过来。 小小苑苦恼:“快别提了!工资没问题、职位也没问题,可都嫌远。一听要到云港工作,许多人都犹豫不决。眼前这仨,也是看在云港离他们老家近的份上,才愿意过去试试的。” 小帅说:“那你有没有跟他们讲,只要来云港集团,将来在港城新区,云港地产旗下买房,可以免交利息?跟没跟他们说,集团有丰厚的教育资源,师资力量雄厚,从幼儿园到初中,可享受学费减免政策?” “都说了,所以他们才犹豫不决。要不提这些,人家可能早就找下家去了。不少30来岁,有家庭的人,都有点想去云港定居的意思,可又要跟家里商量,又牵扯到老婆工作的问题,所以……” 小帅想了想说:“小苑,关于这些人才,你要一直跟他们保持好沟通。周一我就去部里汇报,看能不能组织一个专车,把这些人拉到云港,拉到咱们集团,让他们实地看一看。等他们看到了、摸到了、得到了实际的好处,兴许也就愿意过来了!” “要么说还是您有办法呢!梁总为这事儿,还一个劲儿犯愁呢!嘴里总嘟囔,怕给您把事情办砸了。”小苑笑了。 “让梁总不要有那么大压力,有什么难处,他不好意思说,你得及时跟我反映情况。”小帅批评道。 “好,回头有问题,我第一时间给你汇报。” 挂断电话后,小帅也算长舒了一口气。 能招到人就好,而且经过梁超招聘的人,水平应该都不会差。 他们所担忧的,也只是生活问题。只要把后顾之忧解决掉,人才也就过来了。 忙完手头剩余的一些活儿,小帅给朱小曼发了条短信,随后便出门坐公交,朝着港西榕春华府奔去。 朱小曼对小帅的印象,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 尤其这月5号,她真拿到了配音的酬劳后,更觉小帅这人,还是蛮靠得住的! 为了迎接小帅,她还专门搞了一桌子菜。她知道自己做饭不怎么好吃,菜都是在饭店订的。 榕春华府虽然地段偏一些,但胜在宁静;绿化也不错,卫生很干净,毕竟新小区,方方面面都令人格外舒心。 朱小曼开门后,小帅礼貌地要换鞋。 “不用换!”朱小曼忙摆手说。 小帅以为,朱小曼还挺热情,不拿自己当外人;结果她竟然拿了一双鞋套:“把鞋套穿上就行了。” 小帅:“……” 朱小曼对这个家,真的是爱惜无比。 地板擦得锃亮,电视上还要搭一块防尘布;真皮沙发上,还铺着针织垫,小帅搞不明白,铺上垫子,这真皮还有意义吗? “那个…我也没多少钱,就一千块,你别嫌少就行。”小帅将红包掏出来,递到朱小曼手里:“恭喜你乔迁新居。” 朱小曼拿到红包,还抽出来数了数。小帅真懒得看她没出息的样儿,难怪黄春波包养她,能那么容易得手。这样的女孩子啊,眼里只有钱。 “行,谢谢啦!”朱小曼咬着薄薄的红唇,狭长的眼眸,填满了贪便宜的快乐。 “你做得饭啊,这么香!”小帅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饭店订的,就我这手艺,还是别丢人现眼了。”朱小曼带着小帅来到餐厅,她很瘦,不能说皮包骨头,但总归不够匀称。倒是个头还行,脸蛋长得也不错,再加上年轻,这些应该就是黄春波,看上她的理由吧。 第430章 将计就计 朱小曼家的餐厅里,饭桌上铺有桌布,椅子还有坐垫。 小帅发现,家里但凡能包起来的地方,朱小曼都给包起来了。 他好奇问:“你搞这么多布,回头脏了,洗起来不麻烦吗?” 朱小曼却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家具都挺贵的,磕了、碰了、脏了,多令人心疼?桌布才值几个钱,坏了也不心疼。” “好吧!”小帅被搞得哭笑不得,又左右看了看:“卫生间在哪儿?我洗个手。” “隔壁就是。”朱小曼指了指东面,又问:“对了,你喝不喝红酒?” “待会儿还要配音,喝什么酒?你以为我过来,陪你玩儿来了?!”小帅故作严肃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去了卫生间。 洗手的时候,他看到了旁边的洗衣机。朱小曼竟然连洗衣机都不放过,上面也弄了个塑料罩;再侧眼观察,马桶圈上,还有一个棉布罩…… 但不得不说,朱小曼是真仔细,家里搞得一尘不染。交房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甚至比交房的时候,还要整洁。 回到餐厅坐下来,朱小曼一边盛汤一边问:“哎,我配音到底哪里不行?” 小帅提起筷子说:“声音发飘,共鸣位置不对。再就是,缺少感情。” 接过盛汤的碗,小帅又说:“先吃饭吧,吃饱喝足,我带着你走上几遍,你大体就明白了。” 小帅的这几句话,一听就很专业。本来还想争辩几句的朱小曼,悻悻地把话咽了回去。 她把汤递给小帅后,这才坐下问:“哎,你姐跟那么厉害人当同学,她肯定混得也不错吧?!” 小帅吃着饭闲聊:“我姐本身就有本事,她不靠同学关系,一样混得很好。” 小曼又理着发丝说:“你们姐弟俩真厉害,你们爸妈肯定也很厉害吧!不然的话,怎么能教育出你们这么优秀的人?” “我不否认好的家庭教育,能出人才。但我们的家庭也很一般,只是我懂事早,比别人多努力几年而已。至于我姐,她是老天爷赏饭吃,生下来脑子就比别人灵活。” “那你们父母,都是干什么的?兴许他们的职业,无形当中,也在影响着你们,只是你们感觉不到而已。”朱小曼嘴巴不停,跟个机关枪似的。 “你查户口呢?吃饭。”小帅有些不耐烦。 “随便聊聊呗,吃饭又不耽误聊天。孤男寡女的,要是再不讲个话,那岂不是很尴尬?”朱小曼傲娇地仰着头。 “我们家都是乡下的,就我姐早些年,跟着她爸一起来了云港。她爸做生意,她留在云港读书。” “她爸做什么生意?”朱小曼好奇。 小帅渐渐察觉到不对了,两人初次交朋友,哪儿有这么刨根问底的? 关键朱小曼还没什么心眼儿,她问得这么直接,难免不令人心生疑惑。 于是小帅岔开话题:“黄春波还算够意思,没想到会把这房子,直接转给了你。” 朱小曼得意地理着耳根的头发:“得谢谢白总,是白总给施压,黄春波才乖乖就范的。” “这么说,你还欠白总人情?”小帅笑问。 朱小曼滴溜溜转着眼睛,她确实欠白总人情,不仅仅处理黄春波的事,包括她现在,换到另一个栏目组做主持,也是白总给操作的。 小帅笑得更甚了,连这种问题都要犹豫,里面没鬼才怪了。 “不欠白总什么人情,这套房子,本就是我应得的。”朱小曼强行解释。 “也是!”小帅点点头,他觉得朱小曼,行为多少有些反常。应该是白振南,想通过朱小曼这人,打听自己和海棠的家世情况吧。 虽然这种想法,有些草木皆兵,可他的对手是白振南,是你有一丁点漏洞,对方就能第一时间砸钉子的人!小帅不得不谨慎,哪怕朱小曼本意不是这样。 于是小帅说:“我爸妈都是种地的,家里有个果园。我姐他们家,早年在云港,给人家代理卖货,杂七杂八什么都卖。后来我们当地,农产品生意也不错,他爸便回了老家,一来照顾老人,二来在老家也不少赚钱。” “那也没什么嘛,我还以为你姐,能跟白总家成为同学,家世也不一般呢!”朱小曼略显失望。 “就是跟白振凯,做了三年高中同学而已。我姐长得漂亮,学习又好,白振凯自然愿意跟她交朋友。毕竟校花嘛,当护花使者也有面子。”小帅微微一笑。 朱小曼点头,随即又问:“哎,你们集团现在,应该挺热闹吧!” 小帅不解,吃着饭问:“你是指哪方面?” “兄弟争家产呗!” “你怎么知道这事儿的?”小帅十分好奇。 “黄春波跟我说的。之前在一起的时候,私下里他经常跟我絮叨这些,一会儿建川、一会儿建江。对了小帅,你对这两位继承人,有什么看法?”朱小曼觉得自己的说辞,滴水不漏。 可小帅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黄春波那老狐狸,能跟小三讲这些? 尤其朱小曼,还是主持人,嘴还快,心里藏不住事儿。 黄春波能把集团内部的事情,跟她叨叨?黄春波只是色,他并不傻。 于是小帅更加确信,这次见面,极有可能是白振南,安排朱小曼打听他底细来了。 他先让朱小曼,打听自己和海棠的家世。如果家庭构成这方面没问题,那就打听在集团的立场问题。如果自己和海棠,站了建川那边,白振南又怎么可能,会去重用海棠? 小帅笑了,看着可爱的朱小曼:“这种事不能随便乱说。” “瞎聊嘛,我又不是你们集团的,怕什么?”朱小曼故作随意。 “那这话咱就私下里说说,你可不能往外传。”小帅假意嘱咐。 “瞧你说的,但凡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朱小曼办事,向来守口如瓶。” 小帅:“……” 思虑片刻,小帅说:“我个人觉得,建江老总的潜力更大。地产如今是红利行业,发展蓬勃,在收入和贡献上,甚至压过了其它工业产业。” 顿了顿,小帅又说:“反观建川老总,虽说他手里掌控的产业更多,从毛纺、到精纺,再到服饰,可这套产业链的附加值低、利润少。从行业发展的角度来说,建川老总局限性太大,远比不上建江。” “你姐也是这个意思?”朱小曼问。 “这就是我姐分析出来的。”小帅果断回答。 第431章 庄妍家相聚 一顿午饭下来,朱小曼高兴了,因为他从小帅这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小帅也开心了,他正不知该如何打消,白振南对海棠的疑虑,结果就有人送机会上门了。 朱小曼看着小帅笑,小帅也看着她笑。 吃完饭忙配音,朱小曼就笑不出来了。 一码是一码,精品课小帅最大的收入来源,是小帅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怎么能容得下朱小曼嬉皮笑脸、吊儿郎当,不拿这当回事? 小帅逮着朱小曼配音上的缺陷狠怼,丝毫不留情面! 最后甚至说:“你要再不认真,再不端正态度,那对不起,这活儿我不能再交给你干了。” 朱小曼眼圈都被怼红了,可又不敢反驳。她倒不是怕小帅,而是小帅说的有道理、很专业,她没有办法为自己狡辩。 “我就是觉得, 这么配音太夸张,感情太假了!”朱小曼咬着薄唇幽怨。 “你哪份儿感情是真的?”小帅一语双关,瞪眼看着朱小曼:“感情假,不就是你最擅长的吗?” “你……”朱小曼咬着银牙,却无力反驳,又找理由:“这么讲话,感觉跟吹牛似的,我拉不下那个脸、放不下正统主持人的架子。” 小帅被气笑了:“给人家当小三,你都能拉得下脸。赚钱配个音,你反倒拉不下脸?” 朱小曼气急败坏:“王小帅,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不要再拿这些侮辱我!” 小帅说:“我没有侮辱你,我现在只是想帮你,站着把钱挣了。但你的脑回路有问题,躺着挣钱,你能拉下脸;站着挣钱,你反倒觉得丢人。小曼,你要这么搞,我觉得咱没有必要,继续浪费彼此的时间。” 小帅讲话,句句扎心! 可在扎心的同时,又确实在为朱小曼着想。 “你态度能不能好一点?我好歹是个女生,我也要面子。” “你要的不是面子,你要的是钱。想挣钱,就不要顾及面子。何况在这精品课里,又不会出现你配音员的名字,没人知道是你配的音,你怕什么?” 听到这话,朱小曼这才恍然大悟!“你早说嘛!早知道这样,我就没那么多心理包袱了!” 于是朱小曼抹了抹眼角,又开始配音。 这次明显好了许多,不光态度认真了,情绪也起来了。 小帅赶紧在一旁指导:“对对!声音位置再下沉一些,腹部用力,让声音饱满起来。嗯,不错,情绪往上走,尤其到疑问句的时候,把疑惑表现出来!很好,每段的最后一句,语气一定要真挚,对对,好!” 这一遍走下来,小帅相当满意。 朱小曼功底是有的,至少小帅给她指导的时候,她都能听得懂,也知道该怎么做。 之前干不好,最主要的还是态度问题,很散漫、很毛躁,不拿这事儿放心上。 “以后配音,就是刚才这种状态!只要配不好,我就给你打回来。你态度要是再不认真,我就跟你中断合作。方法交给你了,工作也交给你了,这钱就看你自己愿不愿意赚了。”说完,小帅便站起了身。 “你这就要走啊?”见小帅转身,朱小曼竟有些失落。 “你的事处理完了,我还在这儿干嘛?不用送了,你继续在家里,熟悉熟悉技巧吧。”小帅挥手说。 从朱小曼家出来,时间尚早,还不到下午2点钟。 小帅有点想庄妍和晓宁了,满打满算,竟然快一个月没见面了。 以前个把月不见面,小帅心里倒没什么感觉;因为小帅还要审新闻,他在新闻里,常看到庄妍的身影。 现在忙广告部的事,新闻就不需要他来审核了,也就看不到庄妍的变化了。 走出小区以后,小帅索性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庄妍家而去。 庄毅第一次吃闺女做的饭,眼泪差点涌出来。 倒不是庄妍做得饭好吃,而是闺女对他的态度,有了一些细微的改变。 以前来妍妍这里探望,几乎就是坐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气氛无比尴尬。他尝试着跟庄妍说话,闺女也只是敷衍,甚至表现出种种不耐烦。别说留他吃饭,哪怕能多跟他讲两句话,庄毅都无比开心。 但今天不同,妍妍竟突然来了一句:“马上到饭点儿了,就在这儿吃吧!”说完,妍妍就进了厨房。 晓宁那丫头也不错,叔长叔短地叫着,一会儿倒杯茶、一会儿洗水果。 妍妍有了玩伴,在厨房里跟晓宁嘻嘻哈哈,关系好得像亲姐妹。 饭后她们还一起工作,在书房里读稿子、配音。 庄毅先陪妍妍的姥姥,拉了拉家常。 妍妍的姥姥人挺好,比她姥爷要好。 她一见到庄毅就哭,说当年真对不起他,害得庄毅吃了不少苦。 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庄毅早就释怀了,可妍妍的姥姥,却依然放不下。 后来庄毅怕这哭声,再打扰俩丫头工作,便安抚了几句老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最后跑到阳台上,点上了一支烟。 烟雾袅袅,顺着窗缝,一缕一缕飘向窗外。耳畔传来的,是女儿高亢嘹亮的声音。 那一刻,庄毅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他离女儿这么近,他今天听到了女儿那么多的声音。 妍妍无论再怎么长,她的声音里,都夹杂着几丝儿时的童声。 那声音让庄毅的心变得柔软,他想到妍妍小时候不懂事,他还动手打过她。如今再看自己的手掌,他好懊悔,他怎么可以打孩子呢?当时怎么就能下得去手?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哪怕再穷、再落魄,孩子再不懂事,他也不能打,他只会深深地去爱她,给予一个父亲,最伟岸的呵护。 一支烟还没抽完,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庄毅赶忙掐烟,起身过去开了门。 “唉?庄总!”小帅稍显吃惊,他是第一次在这里,跟庄总碰面。 “小帅啊,过来找妍妍?”庄总笑了,也有些意外。 “嗯,顺便看看姥姥。”小帅掂了掂手里的水果。 “谁呀?!”庄妍在书房里,大嗓门喊了一声,随即穿着拖鞋,“呱嗒呱嗒”跑了出来。 小帅皱眉笑说:“还有谁?我!” 一看是小帅这个大圆头,庄妍止不住笑了起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帅已然成了她的亲人,成了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只要一见到小帅,庄妍就会感觉无比踏实,打心底里有安全感。 第432章 越来越好 庄妍买的这套大房子,本是幻想着有一天,父母重归于好,然后都搬过来住,一家人其乐融融。 可这份幻想,明显太遥远了。倒是成了她和好朋友间,聚会的基地。 “庄总,我…这……”小帅看看庄妍和晓宁,又看着庄毅。 “你们先忙,忙完了,咱爷俩再说话。”庄毅摆摆手,他乐得妍妍有这么多朋友陪伴。 小帅随庄妍进书房的时候,故意埋怨:“在你爸面前,怎么也不说两句话?” 庄妍鼻子一歪,拿手指戳小帅胳膊:“要你管!” 晓宁依旧温婉地给小帅倒了杯茶:“哎,这两周怎么不催我们了?梁超那边,活儿变少了?” 小帅接过茶杯,看着晓宁精致的脸蛋说:“活儿没少,就是怕累着你们。庄妍这姑奶奶,之前不总抱怨,说我是资本家、黄世仁嘛。我把配音的活儿,又找人分出去一部分,这样你们这边也能轻快点。” 庄妍凑过来,漂亮的大眼睛垂着:“活儿分给别人,我们赚得不就少了?” 小帅一脸无奈:“我的姐,嫌累的是你,嫌赚钱少也是你!你才是资本家,你是我老板。” 庄妍气得直接捶了小帅一拳:“一见面就得跟我拌嘴,跟晓宁讲话却那么温柔。你这人真是,看人下菜碟!” 小帅被庄妍逗笑了,又清了清嗓子说:“干得少,未必赚得少。配音涨工资了,现在每配一期,多涨20块钱。” “真的假的?我说,你该不会是自掏腰包,补贴我和晓宁的吧!”庄妍将信将疑,他知道小帅是个实心眼儿,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亏了朋友。 “梁总的公司,现在已经步入正轨了,而且越干越大,在业内也有了些名气。名气有了,价钱自然就上涨了。也不能说上涨吧,梁总以前开得价格低,如今只是回归正常而已。” 听小帅这样一解释,晓宁和庄妍,同时松了口气。 然后这两位数学“天才”,就开始扒拉着手指算,拿出计算器算,算半天也没算明白,活儿干少了,收入到底有没有降低? 小帅看着俩活宝,靠在旁边忍不住笑。 晓宁以前还挺正常的,自打跟着庄妍混,也变得有点傻呵呵了。 但这是好事,只有幸福的女人,才会傻呵呵;如今晓宁,也慢慢变得幸福了起来。 “我说你俩最近这气色,比以前可好多了啊!”小帅认真打量着她俩。 “那是,也不看看我们用得什么化妆品。”庄妍叉着腰得意。 “哟,现在赚钱了,舍得打扮自己了?”小帅笑了,心里无比温暖。 晓宁解释说:“哪儿有!假期里,家辉哥来玩儿,跟我们打牌打输了,最后就带着我和妍姐,去商场专柜买了两套化妆品。” 小帅愣了一下,就家辉那智商,跟眼前这俩数学“天才”打牌,还能输? 小帅刚要争辩,突然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家辉看似是输了,其实是赢了。 他名正言顺,送了庄妍化妆品。不仅博得了庄妍好感,还博得了庄妍闺蜜的好感。这个家伙,真是一套接一套的。 “下次他来,咱还拉他打牌。”庄妍甚为得意。 “合适吗?上次家辉哥,给咱花了不少钱呢。”晓宁有些犹豫。 “打吧,家辉愿意跟你们玩儿,花钱他也高兴。”小帅暗暗给来了个助攻。 庄妍和晓宁的专业能力,小帅是无需去挑剔的。她俩配出来的音,都是精雕细琢,比朱小曼认真负责多了。 仨人凑在一起,聊了聊假期的一些事情。 晓宁回了趟老家,老家也不远,就在港西东面的郊县,坐车也就两个多小时的路程。 在老家待了两天,她不想看父母脸色,便早早回来,跟庄妍作起了伴。 家辉只过来玩儿了一天,还被庄妍和晓宁“宰”了一刀。 后来家辉忙别的事情,余下两天没过来,这害得庄妍和晓宁,以为家辉生气了,心疼钱了。 结果庄妍鼓足勇气打电话,想道个歉什么的,可家辉却全然没把这事儿放心上。他是真有事儿要忙,还说忙过这阵子,第一时间就来这里聚餐。 小帅在书房聊了半天,才想起来庄总还被晾在外面呢! “别聊了,赶紧把今天的配音收收尾,这样明天还能空出一天假期。”小帅及时打断,接着起身出了书房。 庄总很讲究,不在客厅抽烟,而是跑到阳台上,还把推拉门关了起来。 小帅先去厨房泡好茶,才端着茶壶走过去,在木桌前坐下:“庄总,别光顾着抽烟,喝口茶水吧。” “嗯,好!”庄总赶紧把烟摁灭,把烟头塞进窗台上,核桃露的铁罐里。 小帅把茶递过去说:“怎么样?庄妍还是不愿跟您多沟通?” 庄总摆手,嘬了口茶说:“这次好多了,还留我吃了午饭。小帅,谢谢你啊,上次陪妍妍回老家,你没少说我好话吧?!” 小帅摇头:“我没替您讲话,只是问了关于您的一些事情。庄妍一开始有点排斥,但后来触景生情,看到蜿蜒的小路,看到层叠的大山,看到山上的酸枣,看到爷爷奶奶……” 深吸一口气,小帅又说:“后来,庄妍主动给我讲了一些,关于您以前的事。我能感觉到,她骨子里,还是挺认可您这个父亲的。” “她就没跟你提,小时候赶路回老家,我在路上打过她?”庄总笑问。 “讲了!她说那时候不懂事,现在想明白了,也就不记恨了!她还说,她也有根,就在那片大山里。” 庄总眼眶一热,用力抿起嘴唇,许久,才重重拍着小帅肩膀:“谢谢!” 小帅说:“庄总,您的方法是对的,您和庄妍,之所以隔阂越来越深,主要还是缺乏沟通。现在我从中间给递个话,不就慢慢相互理解了嘛。” 庄毅用力点了点头,忍不住又掏出一支烟点上。 他发现小帅真是他的福将,自打见这小伙第一面起,无论事业还是家庭,都开始慢慢有了改观。刨去小帅的贡献不说,他是打心底里喜欢这小子,没来由地喜爱。 “你们部里怎么样?最近干得还行?”庄毅转换话题,开始关注小帅的事。 第433章 庄毅给的机会 一提部里的事情,小帅一个头两个大。 单是工作上的问题还好处理,可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却令他烦不胜烦! 可他又不想给庄总平添烦恼,便低调说:“部里还行,现在我还被委以重任,专门负责广告部的搭建。” “哦?你细讲讲,这个广告部,具体都有哪些业务?”庄毅来了精神,好奇地盯着小帅。 “就是广告制作,您轻合金不也打广告嘛!我回老家走高速,云港段的好几个广告牌上,都有您轻合金的广告。”小帅解释说。 “哦哦!就是创意设计这块,由咱集团广告部承接;至于广告投放,还是要与外部资源公司合作。” “是的!不仅仅平面广告,视频广告也有。届时看需求吧,目前只是为集团内部企业服务。如果真能干起来的话,将来也会承接外部企业的广告宣传。” 庄毅点头:“嗯,挺好,这个部门,发展的上限很高。”说完,庄毅转着手里的茶杯,又问:“你们部里的人事关系,还太平?” 小帅本不打算提这茬,可他不提,不代表庄总考虑不到。 庄总是什么人物?哪个地方会产生问题,人家靠经验,都能猜个大概。 “离总部越近,离风眼就越近,这是在所难免的事。”小帅叹了口气。 “想过如何改变眼前的局面吗?”庄毅又问。 “很难,或者说,我个人无法左右。除非来一个马总那样的人物镇着,我们下面才好做事。可马总那样的领导,不太好遇。”小帅摊了摊手,实话实说。 庄总没开口,沉默了许久才说:“小帅,明年夏天之前,你在宣传部,能不能冲到副经理的位置?” 小帅说:“广告部真要能干好的话,有这份大业绩攥在手里,倒不是没有可能。业绩和资历肯定是够,但上面还有程斌和老隋,他们不挪窝,我没法往上升。” “你先专注做好自己的事,先把业绩搞出来。轻合金的广告,也有些年头了;等你部门正式运行后,轻合金给你当第一个客户,咱把所有的广告,都重新设计一遍。” “庄总,这……”小帅喜出望外! “再就是脑子灵活一点儿,明年夏天之前,争取弄个副经理职位。”庄毅认真嘱咐道。 小帅收敛起笑容,不解地看着庄总:“为什么非要升经理,还是明年夏天之前?” 庄总认真说:“首先,你在总部那边升副经理,可以直接越过厂级。这是所有下属单位,都不具备的优势。再者,铝业的负责人,明年夏天准备退了,大概率会让我接管。” “啊?那轻合金呢?”小帅很吃惊。 “也归我管。董事长已经找我谈过,这个事情应该不会出意外。当然,你口风严一点,没板上钉钉的事,最好不要外传。” “哎哎!”小帅头皮都麻了!他之前知道庄总不简单,却没想到,已经强悍到了这种程度。 小帅禁不住问:“董事长不应该把这些产业,分管给他的几个儿子吗?” 庄总一笑,把阳台的门关严实:“给谁合适?老大还是老二?就算给他们,他们能撑起来?还得是我们这帮人给把持着、辅佐着。将来无论谁上台,只要有我们给撑着,集团产业就能稳住。” 小帅终于搞明白了! 难怪之前,许建川非要死乞白赖,让黄春波搭庄总这条关系。 真要获得了庄总的支持,那他和老二的天平,将会瞬间产生倾斜! 但同样,庄总要是站了队,不能保持中立;他可能就无法获得董事会的信任,得不到这样的重用! “等你升了副经理,那就好操作了。你来我这儿,我亲自带你。咱不说将来如何,但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你会少走很多弯路。宣传部,说到底也只是附属部门,你要真想在集团占有一席之地,手里得抓着产业才行!” “庄总,其实…您没必要这么拉我。我……” “我没有儿子,就一个闺女,还是现在这情况。咱俩有缘,解释不清的缘分,而且是你先帮了我,你还一再地帮我。帅儿啊,我觉得你这小家伙不错,可以好好带带。” 小帅用力抓着头皮,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就是认认真真工作,认认真真交朋友,结果却误打误撞,被庄总看在了眼里。 不等小帅回话,庄毅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小帅赶紧起身,给庄毅把手机拿了过来。然后小帅转身要走,庄毅挥挥手让他坐下,对小帅没有表现出任何避讳。 “怎么?喝酒?我酒量不能跟你比,陪你这老朋友聊聊倒还行。嗯,有空,我马上动身。” 庄毅挂断电话后,听着书房传来的配音声,脸转向小帅问:“我有点事情要处理,你是继续在这儿,还是……” 小帅说:“她俩在那儿忙,也不顾上我,我也走吧。” 说完,小帅就要去书房道别,庄毅拽了他一下,轻声说:“别打扰她们了,让她们忙吧。” 紧跟着小帅陪庄总一起下了楼,到了外面,庄总问:“着急回家?” 小帅看了看时间说:“还行,不是太着急。” “那跟我一起吧,就是个饭局。” “合适吗?”小帅犹豫。 “老朋友而已。” 坐上庄总的车,他们穿过市区,绕行到榕华西路,在一家挺气派的海鲜酒楼停了车。 “庄总,谁呀?”小帅好奇问。 “私下里,怎么还喊庄总?”庄毅关上车门笑道。 “干爸,我跟您进去合适?”小帅有点想打退堂鼓的意思。 “大港的方总,许多年前,他还当过我的领导。方总这人有魄力,我们厂第一个下海经商的就是他。怎奈何我那时候,人穷志短,抱着国企铁饭碗不愿放手,方总拉了我好多次,我也没敢迈出那一步。” 小帅眉毛一挑,他头些日子,还跟海棠聊大港,没想到今天竟然就见到了。 也许云港本就不大,越是上面的人,圈子就越小吧。 第434章 大港方总 眼前的这家海鲜酒楼,在云港算不上特别高档,但很有特色。 古香古色的门头装饰,左右垂着两串喜庆的灯笼;服务员身穿特色围裙,围裙上印着特色海鲜锅图案。 庄总进去后,在大厅里又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便有人从楼上下来了,人未到、声先至,嗓门很洪亮:“老庄,能约上你这大忙人,不容易啊!” 来者岁数比庄毅还大上一些,穿运动鞋、麻布裤,头发一半以上是白的,向后梳,一丝不苟,发丝格外油亮。 最惹小帅注意的,是对方的眼睛,特别大,炯炯有神,只不过眼球周围有些红血丝,明显是焦虑过度所致。 “哎哟老领导,您这话就有点挑事儿了。旁人约我没时间,您打电话,我哪次不是拔脚就来?”庄毅热情上前,不是握手,而是拥抱,一个动作,便能看出两人交情匪浅。 他们热情寒暄、并肩上楼,方总甚至都没注意到后面的小帅。 直至进了包间,小帅站在桌前,显得有些无所适从时,方总才抬眼问道:“这位是……” “我干儿子,小帅,算不上外人。”庄毅唠家常般介绍。 “哦,大侄子啊,坐吧。”方总眼睛大,声音也大,他一开口,小小的包间,回荡着轻微的震动声。 小帅坐下来,热情地管对方叫了“方伯”,打了招呼。 然后庄毅就和对方抽烟,随便聊了聊生活。 直至菜都上齐了,酒也倒上了,方总才洪亮地开了口:“怎么着?先干一个?” 庄毅摆手说:“待会儿还得开车,我就小酌这一杯,陪您说说话吧。” “不是有小帅嘛!”方总朝小帅侧脸。 “这…我开车的技术还不行,方伯,我去年才刚毕业。”小帅尴尬地给自己圆场,并暗下决心,等广告部走上正轨,驾照的事情,也得赶紧提上日程了。 “行吧,都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我不勉强!”说罢,方总提起酒杯,自顾自地一饮而尽! 庄毅陪着抿了一口,又朝小帅介绍说:“你方伯是个铁实在的人,很有人格魅力。” 小帅赶紧笑着给方总斟酒,并不多言。他十分了解自己的定位,在两个长辈面前,少插嘴就是礼貌;手脚勤快些,端个茶、倒个酒,才是他应该做的。 一杯酒下肚,方总用力咂了咂嘴,大眼睛更红了。 “大港,要倒了。” 庄毅捏筷子的手,顿时停在桌前,微微抖了一下。 方总继续感慨:“好虎架不住豺狼多,相互压价、恶性竞争,这是市场发展的通病啊!” 庄毅非常沉稳地点头,并没有因为“大港倒闭”,这个爆炸性的消息,而表现出夸张的情绪波动。 他只说:“一个行业,如果无法形成技术壁垒,那么任何人都可以进入。竞争者一多,市场供大于求,势必就会造成恶性竞争,利润也会越来越薄。” 方总抬手指着庄毅,脸却看向小帅:“这个观点,是你干爸20多年前提出来的。你干爸这人,很有预见性!当年我们在国营钢厂,他就提出了‘技术壁垒’这个观点,可没人搭理他。结果怎么着?厂子倒闭了。” 这时候小帅才适当开口:“方伯,既然有国营厂倒闭的先例,那您的大港,为什么不投入研发,把技术壁垒建起来呢?” 方总叹息,手指着自己的脑袋说:“人的思维,都是有惯性的!我后来虽下海经商,可思想还是大国企那一套。再说当年是什么行市?那些采购商,都在我公司排队提货。市场前景那么好,我何必要增加额外支出,去烧钱搞技术研发?” 小帅点头,他虽未经历过那个时代,但他从很多书上了解过。 搞原子弹,不如卖茶叶蛋。什么大,都不如胆子大。 哪怕你生产的是劣质产品,那在市场一样是紧俏货。 民族工业真正爆炸式的发展,也就才近些年的事而已。 再次闷下一口酒,方总又说:“这辈子,干得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能死皮赖脸,把你干爸拉到我那里去。你干爸是个技术型人才、实干家,他当年要来大港,兴许现在又是另一番局面了。” 庄毅眯着眼角的鱼尾纹一笑:“当年我就是去了,咱俩理念也不和,保不齐还会闹矛盾,最后可能连朋友也做不成。” “是啊,现在想想,还是云港集团那帮子老家伙,眼光毒辣!他们把你挖走了,进去就得到了重用,当时是在杨威手底下干对吧?” “是的,给杨总裁当技术助理,后来调去轻合金,任一厂厂长。” 小不解地问:“干爸,您都给杨总裁当助理了,怎么分到下面,却只是个厂长?” 庄毅禁不住一笑:“当年杨威还不是副总裁,云港集团也没有现在的规模。那会儿的集团产业,大概也就纺织、铝业、合金。我30出头,能任个厂长,已经很不错了。” 小帅又禁不住插嘴:“既然您跟杨总裁有这层关系,又是总部外派,那这些年下来,您为什么不再回总部呢?” 庄毅笑得更甚了!小帅到底还是年轻,他的这些疑惑,庄毅在年轻的时候,也有过。甚至内心充满了悲愤、不甘、苍天无眼。 他在轻合金鞠躬尽瘁、励精图治,可以这样讲,轻合金所有的技术突破、工艺改造,都有他庄毅的参与,甚至多数都是他主导的改革。 而且在庄毅的手底下,还带出了一大批技术骨干。后来的航材园,就是这批技术骨干,配合外聘专家一同搞起来的。庄毅最争脸的一个徒弟,如今已经干到了航材园副总的位置。 饶是有这样的成绩,总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时至今日,转头再看,谁还敢小瞧他? 不单单是轻合金离不开他,整个工业口缺了他都不行。 建川也好、建江也罢,将来无论谁上位,那见了庄毅,也得主动喊一声“庄哥”。因为这个庄哥,有绝对的实力和影响力,帮他们把集团局面撑起来。 “我的事情暂且不聊,方总,大港倒闭,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庄毅终于认真了起来,盯着对方问。 第435章 庄毅的判断 方总脾气率真、直来直去,他大手一挥,中气十足道:“都是市场行为,败了就是败了,我无需找理由,来粉饰自己的无能。当年听你的,搞技术研发就对了,可我没搞。现在其它厂的技术水平也上来了,人家压价竞争,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庄毅并不认同这个观点,至少不会全部认同。 他依旧沉思说:“大港底子厚,其它厂家底子薄,在产品质量同等的前提下,他们压价竞争,能拼得过大港的财力?” 方总解释:“其它厂家虽底子薄,但产能少,支出少。大港家大业大,产能多、支出也多。还是那句话:好虎架不住豺狼多。” “不,大港是标杆企业,真压价竞争,肯定会有一部分厂家,去跟您商讨对策。毕竟压价的行为,对任何人都没好处。” “庄总,现在的型材厂老板,已经不是当年那批人了。本地的、外地的,鱼龙混杂,区里领导开会,都叫不动人了,更别说我这个老头子了。” 庄毅敲着桌子说:“问题就在这里。我记得几年前,你们型材行业,流行搞什么‘对赌协议’,这事儿还是你给我讲的。” 方总点头:“没错,那两年行市不太好,原料商涨价,采购商压价。大港幸亏有一部分海外市场,才勉强撑过去。不过现在出口也难,大港在海外的市场,也赚不到多少利润了。” 庄毅说:“其它企业,厂子没变,老板变了。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老板在合伙对付大港?” “这不是闲得吗?放着钱不赚,专门跟我过不去?庄毅,我这人虽然有些粗线条,但我为人处世的口碑,还算过得去吧!我本本分分这些年,可没得罪过谁;相反,我还帮了不少人。” “现在这时代,年轻人的路子,玩儿得都很野。以前咱们总嘲笑,西方国家的人拜金;可现在放眼周围,咱们的年轻人,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你跟他们讲社会道义,他们琢磨怎么整垮你。老领导,你这人方方面面没话说,但就一点,你不会随着时代的发展,去改变自己,适应新的环境!” “你的意思,这背后还有只手?”方总瞪着大眼,也开始起了疑心。 “我只是根据现有的条件,推测出另一种可能的存在。到底有没有这只手,我不敢妄言。”庄毅讲话很保守,几乎滴水不漏。 方总却再次摆手:“无论如何,大港在我手里,目前是经营不下去了。我今天约你吃饭,是有个事情想跟你打听。” 庄毅先给小帅使了个眼色,让他给方总倒上酒。 接着又掏出烟,递给方总一支:“老领导,您请讲。” “你们云港控股的人,之前找到了我那里,想出价收购大港的股份。你觉得这笔买卖,我做还是不做?” “价钱如何?” “价给的不低,态度也很真诚。只是跟我联系的人,是白振南。他以前在云港地产任高管,可云港地产的名声不怎么好啊!” 庄毅直说:“既然有顾虑,那就不合作嘛。” 方总纠结,眉头紧皱:“大港欠了工人半年工资,之所以不闹,还是看在我这个老板的面子上,看在大港以前,对他们都还不错。但迟迟不发钱,工人能忍,咱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 “白振南那人,我没有深入接触过,但听说他很有能力。倒是跟他父亲接触过,他父亲善谋,但手段不怎么拿得上台面。跟这些人打交道,我的意思是慎重!” 方总瞪着眼,捏着手里的烟,犹豫片刻说:“至少在谈判桌上,他们还挺规矩,各方面的条件,也都给到了。就是胃口很大,他们至少要占股51%,拿到绝对控制权。还有个附加条件,就是让我继续担任大港总经理,我觉得这也没什么。” 听到这话,庄毅忍不住笑了,他弹了弹烟灰,又挥着手说:“白家人做事,逮着蛤蟆都能攥出尿,这么跟你好说好聊,他们应该还有别的诉求。” “我一个近60岁的老头子了,就算他们不收购,我也干不了几年了。在我这把老骨头身上,他们还能榨出什么汁?”方总哈哈大笑。 “你还有影响力啊,你帮过那么多人,大港本身的企业形象就很好。如果你替白家父子顶在前面,这不单单是留住管理人才的问题,你的加入,还能给云港集团,带来隐性的名誉价值。” “这么说,我还得继续加价?”方总笑得更甚了。 “既然你有意合作,那就多博点利益。但我始终觉得,事情可能还没有这么简单。方总,我的意见,你先拿出一部分股份,转让给白振南那边。一来能解决工人工资问题;二来你抻一抻他们,还能在价格上继续加码。第三嘛,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意图,如果对你无害,再谈深入合作也不迟。” 方总看着庄毅,愣了好半天才说:“庄毅,你现在圆滑了。想想曾经,你比我还愣头青。” 庄毅捏起酒杯,一饮而尽:“没背景的人,总要想方设法保全自己。国营也好,民营也罢,其实哪里都一样。吃的亏多了、受的伤深了,也就能弯下腰杆子,去主动适应环境了。” “你说当年,单位要是给你分了房,是不是现在,又是另一种境遇了?”方总叹息。 “人生不做假设,眼么前看到的,手里抓到的,才是真的。”庄毅看着对方,很认真地劝道:“所以方总,既然事实无法转圜,多为自己争取些利益,总归不是坏事。” 那天庄毅真的很有定力,说喝一小杯,就喝一小杯。 吃过饭后,几人又喝了不少茶水。 等方总酒劲儿消了些,他们才在饭店门口道别。 进到车里后,小帅忍不住问:“干爸,您说白振南,是不是那只看不见的手?” 庄毅开着车说:“不要乱讲话,今天聊的事,烂在肚子里,跟谁也不要讲起。咱们都是集团的人,只不过方总是我多年好友,曾经也对我有所关照,所以我才多讲了几句。” “懂了!咱们今天,压根儿就没跟方总吃过饭。”小帅点头。 “你小子!”庄总笑了,摸了摸小帅的脑袋。 第436章 隋总的支持 晚上,朱小曼把配好的音,发给小帅以后,心里十分忐忑。 她害怕配音弄得不好,害怕小帅再给打回来,害怕失去这份赚钱的买卖。 焦虑不安中,朱小曼等了半个多小时,小帅才给她发来回复:“很好,继续保持!” 看到这条消息,朱小曼的心,算是彻底落地了。 随即她又开始跟白振南联系,将今天打听到的事情,认真汇报了一下。 一边说,她一边环顾自己的新家。 如今房子有了,赚钱的工作也有了,还抱上了白振南这条大腿。 朱小曼忽然觉得,其实走正道儿,也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不靠黄春波,她也能在台里如鱼得水,还能把钱包搞得鼓鼓的。 这些事情想下来,她竟有些感激小帅。所以在白振南面前,她更是为小帅美言了几句,希望小帅能得到白总的重用。 “怎么跟他聊的?”听完小帅和海棠的家境后,白振南笑问。 “吃着饭聊的,跟唠家常一样。”朱小曼回答。 “照片呢?资料呢?有没有实地去过他家?” 朱小曼说:“白总,没有那个必要吧。就这样的小事,王小帅能跟我讲假话?” 白振南却不屑:“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黄春波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一个能把黄春波搞垮的人,难道不应该更加慎重对待?” 朱小曼说:“白总,您到底什么意思?重用王小帅,跟他的家庭有什么关系?” “这不用你过问,好好办事就行。还有,他对建江和建川两位老总的态度,你打听了?” “打听了,他更看好建江老总,说地产是红利行业,正处在蓬勃发展期。至于建川老总的纺织行业,局限性太大,附加值太低,发展潜力太小。” 白振南又问:“那他姐姐的态度呢?” 朱小曼照直说:“这就是他姐姐,帮他分析出来的。” “行,还算他们有些头脑。至于王小帅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你继续帮我打听。”说罢,白振南便把电话挂断了。 别的会可以不参加,但周一部里的早会,小帅是必须要参加的。 一来,要跟领导汇报新一周,广告部那边的工作计划。 二来,今天主抓内宣的高磊部长上任,小帅作为上级,于情于理也要见个面。 高磊个头不高,精瘦,皮肤和脸颊都偏黑,相对沉默寡言。 倒是隋总和程斌,都表现地十分热情。 会开着开着,也不知从何时起,话题就跑偏了。 他们竟然聊起了往事,谈以前在宣传部的工作经历。 这就使得小帅有些尴尬,搞得他像个外人一样。老苗也是外人,但老苗一直跟着赔笑附和,倒是跟他们聊得其乐融融。 “咳哼!那个……”小帅故意干咳了一声:“隋总,广告部这边,我还有些事情准备汇报。” 隋总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哟,这都九点过半了啊!怎么开着开着会,还扯远了呢?这事儿得怪程斌,把话题都带偏了!” 小帅脸上微笑,心里却鄙视! 是你老隋把话题带偏的,是你鼓吹当年高磊,在内宣干得有多么出色。 程斌也很有眼色,笑着背锅说:“怪我怪我!主要是高部长回来,我心里高兴。” 隋总摆手起身:“那今天就先这样吧,大家都挺忙的。小高,小帅部长那边很忙,你就不要叨扰他了,工作上的事情,就直接跟程斌对接。” 说完,他又热情地看向小帅说:“帅儿,直接来我办公室汇报吧,现在部里都没外人了,你有事儿可以直接找我,不用避讳什么上下级关系。” 平心而论,隋国征的为人处世,确实令小帅十分舒服。比以前的马总,也不遑多让。 要不是老孙临走前,跟他讲了那样一番话,小帅觉得老隋这人,确实是值得信赖的。 可偏偏老孙的那番话,使得小帅心里像扎了根刺,使他对老隋,总有些保留。 来到楼上办公室,屋里的锦旗已经撤掉了,会客沙发也从南面,搬到了北面。 “坐,跟我就犯不上客气了。”老隋从茶几下,拿出一盒茶叶,边泡茶边说。 “隋总,我还是先汇报工作吧。”小帅不想浪费多余的时间,广告部那边,待会儿还有人过来面试,他哪儿有功夫在这里扯淡? 小帅站着说:“省城那边招聘,遇到了一些难题。” 老隋直起腰,把茶泡上以后,便转身坐在沙发上,两根拇指绕着圈问:“招聘开出的工资那么高,都跟省城一个水准了,还能遇到什么问题?” 小帅说:“优秀的人才,岁数都不小了,平均也在30岁左右。许多人拖家带口,要是来云港的话,肯定大动根基,生活方面缺乏保障。” 老隋抬头,露着两颗板牙笑:“就没跟他们讲讲,咱们集团对待员工的红利政策?在新区贷款买房,集团给他们还利息;孩子在新区念书,从幼儿园到初中,不仅享有学费减免政策,咱的教育质量也不错,在云港也数得上吧!” 又说:“再就是高中,今年本省的高考状元,就是咱云港的。整体来说,咱们这边的教育水准,不比省城差多少。” “是,这些都讲了。可口说无凭,人家心里也没底。”小帅苦涩一笑,摊了摊手,“隋总,我的意思是,部里能不能出钱,包一辆旅游大巴,将省城这些人,带到咱们云港看一看?” “嗯,这主意不错。等他们亲眼看到了咱集团的楼盘,看到咱们的这些学校,看到咱集团的规模与实力,我认为他们很难拒绝,云港这么美丽的地方。” 隋总当即点头,抬手对小帅发出指示:“你小子脑袋就是灵活,我支持你这么干!” 小帅松了口气:“那我现在就打申请,您签字?” 隋总却皱眉说:“帅儿,你现在是正部了,很多事情自己就能定主意,不用事无巨细,都找我和程斌汇报。我们是信任你的,更支持你大刀阔斧地干。只要是原则之内的事,为集团利益考虑的事,就不要有那么多顾虑。” 听到这话,小帅心里热乎乎的。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有这样的好领导在,哪怕他站队,那又如何? 至少他不为难下属,至少他对下面的人,绝对信任! 至少他没向黄春波那样,瞎搞胡搞。 “隋总,这个事情倒好说。但还有个事,必须您来拍板才行。”小帅又补充说。 第437章 人才引进 隋国征靠在沙发上,两根拇指又绕了起来。 小帅说:“广告部的人,从省城招聘过来,那家属肯定也要随行过来。所以家属的工作问题,咱们集团能不能也一并给解决?” 听到这话,老隋微微垂下眼眸,两根拇指绕得更快了。 “集团能不能给安排,要看家属是从事什么工作的,有没有符合他们的岗位。” “最迟这周五之前,我会把所有的信息,全部统计出来。”小帅忙说。 隋总又说:“等人招聘齐了以后,先让他们来云港参观吧。真确定留下,再谈孩子入学、家属工作安排的问题也不迟。” 小帅激动道:“这个事情,部里能给找关系解决?” 隋总点头:“事情倒不难,能从省城虹吸人才,这本身对集团也有好处。但有个前提,广告部的这些人,得过三个月试用期吧,得做出点成绩出来吧?别到时候,咱们集团忙里忙外,把该给的利益都给到了,结果这些人再不成器,那后果可就不太如意了。” “是啊,还是隋总考虑的周到。但我个人觉得,这些人的能力,应该都不会差。省城那边,我也是托了关系,才挖到了一些人才。”小帅解释说。 “先一步步来吧,总之部里也好,我个人也罢,都绝对支持你的工作。毕竟广告那边干好了,对咱整个宣传部来说,也将是一个很大的提升。”隋总十分诚恳地看着小帅说。 “好,那我现在就去忙!” 小帅的心,算是彻底落下了。 虽然招聘的过程,充满了曲折,但能够得到隋总的鼎力支持,整个宣传部群策群力,小帅认为,这个事情一定能迎来满意的结局。 回到广告部以后,小帅先平心静气,坐在办公室里,把所有的工作流程,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随后他叫来后勤的郭云,跟这个很有灵性的姑娘,商讨和统计省城的人员,来云港考察所需的费用支出。 “大概会有20人左右,再算上家属,一辆大巴车应该能够。”小帅细致琢磨说。 “王部长,咱单位需要招那么多人吗?要知道这20人里,还不包括客户部和后勤部。”郭云甩着马尾,讲话办事很干练,也会深入考虑一些问题。 小帅笑了:“20人,未必都能留下来。有十几个能落在云港,那就已经很不错了。再者,还有三个月的试用期,条件太差的,肯定还要淘汰掉。目前就先这样办,住宿的话,你是本地人,新区这边,有没有性价比高的宾馆?周围风景也还不错的那种?” 郭云点头:“湿地公园旁边有一家,虽然位置偏了一些,但风景没话说,价格也合理,环境也干净,还是我同学家开的,价格上能给优惠。” “好,吃饭住宿这块,你尽量在上午就统计出来,把大体价格打出来,然后找我签字,下午拿给财务报备。” “好!”郭云相当干脆,办事比小苑还麻利。 不怨小帅给她开得工资高一些,手底下有这样一个人,确实好使! 忙完这边,又要忙小苑那边。 招聘人才是个大事,一个部门,建得再好,要是没有人才,那几乎形同虚设,毫无意义。 再就是宣传也要做到位,小帅把婷婷和刘姐,叫到广告部这边,带他们参观的同时,又让报社和电视台,给广告部做相关的报道。 这可是自家的媒体,不用白不用! 随后他又去集团外联交涉,广告部迟早是要走出去的。 跟外部企业合作,拉外部广告业务,就少不了外联穿针引线。他们人脉广、资源多,虽说眼前还用不上,但提前打好关系、做好铺垫,总归没有坏处。 总之那段日子,小帅是特别忙! 总以为手头的工作,已经面面俱到了,可坐下来一沉思,却发现还有许多事宜,亟待解决! 10月中旬,赶在周六中午,小帅带着郭云,还有教育口、房地产的两个通讯员,在湿地公园西面的宾馆门口,迎来了省城的大巴车。 车刚停稳开门,小苑就急匆匆跳了下来。 小帅盈盈一笑,上前看着小苑说:“哟,洋气了啊!在省城待了两周,变时髦了不少!” 小苑甩了甩自己的大卷发,化妆水平也提高了不少。以前小苑化妆, 浓妆艳抹;现在倒是弄得很清秀,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部长,一共来了24位,带家属的有16位。” “梁总那边,觉得他们水平都可以?”小帅收敛起笑容,认真问。 “一次笔试,一次面试。都是梁总层层把关,精挑细选出来的。还有几个,是梁总通过关系,给挖过来的。”小苑压低声音道。 这时候,车上的人也开始陆续下车。小苑赶紧热情介绍,说这就是王部长,也是广告部的负责人。 小帅上前挨个握手,又赶紧让郭云,带着他们办理入住。 小苑和小帅,则坐在宾馆大厅的沙发上。 小苑说:“部长,看到那个微微有点驼背的人了吗?” 小帅抬眼打量着,对方应该不是驼背,而是长期坐办公室,姿势不太规范,而造成的脖子有些前倾。 “怎么?”小帅问。 “他叫‘矫建’,梁总说,这个人专业相当厉害,平面和影视都很精通,可以重用!但……”小苑犹豫了一下:“但不能让他碰钱。” “为什么?”小帅疑惑。 “他手不太干净!本来是个很厉害的人才,就因为总在财务开支上,耍小聪明,最后被原单位辞退了,弄得名声有些不太好。但这个人,确实很有水平,梁总都佩服!” 小帅点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理解。” 小苑又指向另一个小伙儿,蛮帅气,脸颊白净,体型偏瘦,留着一个西瓜头发型。 “这是小康,名叫‘康鑫’。以前跟梁总是同事,很机灵,也是很有水平的一个小伙儿。他是梁总拿交情挖来的,可以重用。” “这俩人都能留在云港?”小帅很激动,有了这些人加入,广告部也就彻底盘活了。 “都能!尤其小康,家就在隔壁市,离咱云港特别近。” “好,小苑,这次真的辛苦你了!今年底,我会向部里,给你申请一笔奖金!” 第438章 广告部成型 等众人办理完入住,卸下行李以后,郭云把饭店也安排好了。 随后组织众人站在大巴车前,郭云拿着大喇叭开始介绍。 “大家好,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咱广告部后勤员工——郭云。” 看着眼前干练、漂亮的姑娘,众人齐声鼓掌。 “我们王部长,非常重视对大家的招待,所以这次的参观旅行,王部长面面俱到,给大家规划了无比细致的路线。接下来咱们第一站,是去港山水库,尝一尝云港当地的特色菜——全鱼宴。鱼是现捞现做,一鱼八吃。” 随即又说:“饭后,咱们会去集团幼儿园参观,然后是集团的双语学校,该学校涵盖小学和初中,小学就接触外语,初中双语教学。然后参观新区的地产楼盘,大家以后在这里买房,可享受集团带来的无息贷款政策。” 紧跟着,郭云又补充:“王部长还专门请来了学校和地产的通讯员,到了地方以后,会有专人给大家做详细介绍。晚上咱们还是在一起用餐,饭后会带大家,去云港着名景点‘黄金沙滩’,看大海夜景。” 许多家属都笑了,忙不迭交头接耳。 将来能不能在这里定居先另说,人家云港集团考虑周到,为大家提供这样的免费旅游,如此地悉心照料,仅这份诚意,就让大家心里很舒服。 “明天的话,咱们早晨八点钟,统一吃饭,然后去单位参观。随后回来,带大家一起逛湿地公园。下午2点钟最后一餐,吃饱喝足后,我们会将大家安安稳稳送回省城。” 郭云口齿清晰、声音清脆,讲话有繁有简,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她今天成了主角,成了云港的主人。惹得大家纷纷与之打招呼,郭云也相当礼貌,给广告部撑足了面子。 郭云随大家上了大巴车,小帅则带着小苑,还有俩通讯员,上了集团小车队的轿车。 路上小苑好奇问:“从哪儿招来这么个美女?够厉害的,说话办事,干不溜脆的!” “以前大港的行政主管,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全靠郭云配合我工作。这姑娘人很好,你以后要跟人家好好相处,别给我惹事儿。”小帅嘱咐。 “哎呀,我犯得着嘛!”小苑挤眉弄眼。 周六的参观,搞得比较顺利。 也有不少人,上前跟小帅攀谈,想早早地了解广告部的业务情况。 同时也有极少部分人,明显是冲着免费旅游来的。尤其某个女家属,能吃能喝不说,在双语学校参观时,通讯员给孩子准备了一些文具小礼包,那女的竟然拿了三份,说她家里有仨孩子。 那时小帅已经清楚,这个社会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会有。 所以他也不放在心上,一切都展现地很大度。 毕竟云港集团,整体还是一家有气度的企业。拉拢人才,往往靠得就是气度和格局。 陪跑了一整天,晚上的黄金沙滩,小帅没有随着去,太累了! 上班的时候脑子累,赶上周末,身体更累。 回到家后,海棠还想埋怨他两句,这个工作狂,还真拿集团的事情,当自家买卖干了呀?! 只是还未等她开口,小帅趴在床上,闭眼就睡了。 “真是愁死了!以前怕你不上进,现在,真怕你太上进,连陪我的时间都没了!”海棠小声嘀咕着,又轻手轻脚给小帅脱了鞋和袜子,最后给他盖上了被子。 第二天清早,海棠起床的时候,小帅又不在了。 他已早早地去了单位,等待着迎接大家前来集团参观。 郭云在大巴车上,先是带着大家,围着港城新区转,介绍云港集团各个产业。随后来到广告部,参观工作环境。 接着小帅又带着他们开会,细致讲解广告业务和家属安置方面的问题。 开完会以后,当场就有8个人,选择立即入职。 小康和那个矫建,这两位梁超重点推荐的人,都在入职的序列里。 剩下一部分还比较犹豫,小帅也不着急催;因为有了这8人加入,广告部整个的工作体系,基本就能搭建完成。 这也就意味着,从下周开始,广告部就可以正式运行,为公司创造效益了。 “大家犹豫的心情,我比较理解。但我们单位,也不能一直等着你们。我希望愿意来这里工作的人,回去后处理好省城那边的事情,最迟下周四之前,能来云港报到。” 这是小帅给出的期限,广告部的工作,不能因为这些人的迟疑,而放慢脚步。 工作日渐行稳,广告部的这一大摊子事情,总算是被小帅扛起来了。 送走省里这帮人之后,小帅回家,已是傍晚。 不觉间,天气已然转凉。 院子里,海棠正自己忙活着,将一些比较娇气的花儿,往屋里搬。 “姐,今天没出去玩儿啊?!”小帅背着包,疲惫地走了进来。 “回来啦!招聘的事情怎么样?人都送走了?”海棠中午给小帅打过一次电话,知道小帅在忙招待。 “还行,在单位开完会,当场签了八个。还有一部分在犹豫,估计还能签四五个。简历我都看了,很不错,都是做出过不少成绩的人。” 小帅帮海棠搬着花儿,随即又问:“那个…白振凯那边,没对你有过分的举动吧?!” 海棠理着鬓角的发丝笑了:“干嘛?吃醋啊!” “吃醋是肯定的,但最主要的,我是怕你吃亏。”小帅说。 “他不敢,也不会。现在正赶上他事业上升期,这时候要是犯男女错误,别说集团领导,他哥都不会放过他。退一万步讲,其实振凯那人,对熟悉的人还是不错的。” 小帅点头,搬完花儿以后,海棠洗手开始做饭,小帅就坐在餐厅椅子上,看着海棠的身影,陪她说话。 “姐,信安地产的项目,现在怎么样了?”满打满算,海棠进这个项目,快一个月了。 对于一个新项目而言,一个月不算长。但信安这个项目,海棠是中途加进去的,她进的时候,项目已经进入后半程了。 海棠炒着菜,漂亮的眼睛,带着温柔笑意:“月底吧,基本就结束了。” “那结束后呢?”小帅又问。 “暂时还没消息,白振南就见了我那一次,之后,就再没对我有别的安排。” 小帅皱眉,难不成朱小曼套他的话,不是白振南指使的? 白振南对海棠,还是心存疑虑? 这个事情,不能再往后拖了。 他们一旦收购了大港,接下来可能就会对型材企业,进行全面重组。 那是接触核心资料的最佳时机,各型材厂的账目和材料,都会接受核查。 海棠必须要在这之前,加入到项目组里,然后以项目投资人的身份,名正言顺对这些东西进行检查。 这个机会一旦错过,可能往后,就再难寻觅时机了。 第439章 被迫害妄想症 这个事儿,海棠心里其实挺着急。但着急也不能说,她知道小帅为了这件事,已经绞尽了脑汁。更不能主动找振凯说,说多了,难免不会被人怀疑,她带有某种目的性。 小帅更急,费了那么大力气,绕了那么多弯子,他最终的目标,就是把海棠给送进型材组。 可狡猾的白振南,愣是把海棠,给安插进了信安的地产项目组。如今信安这边快结束了,他却迟迟没有表态。 小帅和海棠急,其实白振凯更急! 他朝思暮想了那么多年的海棠,如今终于到眼前了,可他哥倒好,两句话把海棠给支到了别的项目组。那感觉就像,已经到了嘴边的鸭子,又被他哥给端走了。 家里的沙发虽软,可振凯却浑身刺挠。尤其昨天,陪海棠玩儿了一天,今天突然见不到,他感觉魂儿都被抽走了似的。 他想给海棠打个电话,想约海棠出来,甚至想直奔海棠家,可拿什么理由去呢? 海棠不是一般的女人,不是靠死缠烂打,或者挥金如土就能搞定的。你拿钱砸,或是死缠烂打,只会令她反感,令她更加疏远你。 偏偏白振凯,还就喜欢海棠身上这股劲儿,喜欢这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高傲。 他知道,要和海棠朝夕相处、更进一步,就必须得拿出一个正当理由。 通过林梵,将海棠约出来玩儿,就是不错的理由。 但这招不能总用,海棠不烦,林梵却不乐意了。 昨晚,林梵都把话讲到了他脸上:“以后当电灯泡这种事,你不要再叫我!” 他不气林梵,气他哥。 一句话就能让海棠进组,陪他朝夕相处的事,他哥非得搞的那么复杂! 白振凯翻来覆去,终于在傍晚时分,等来了白振南。 白振南的脸色很难看,到家后就端着一壶水,坐在南院的石桌前,抽着烟想事情。 集团电厂那边人事变动,董事长竟然亲自插手,提了老大建川的人上任。这分明就是偏心,有意向着老大。这个老古董,其实骨子里,还是遵循着“立长不立幼”的迂腐思想。 要不是董事会里,有一帮元老站建江这边,董事长那个老顽固,还真能硬着头皮,将老大给扶上去! 他心里正烦着,弟弟振凯迈着大步,兴冲冲从客厅走了过来。 “信安的项目,马上就要结束了。据听说,海棠在项目组里的表现,还是挺不错的。”振凯坐下来,殷勤地给哥哥倒了杯水。 “我知道,一直在关注她。”白振南捏着烟,理了理小辫儿。 “那接下来,是不是该安排安排,让海棠跟我一组了?资源整合那么大的项目,我手头缺人,更缺海棠这种懂统计的人。”振凯探着脑袋,小心翼翼盯着哥哥。 “不急,再抻抻她。” 振凯急了:“你老抻她干什么玩意儿?她就是我同学,三好学生,品学兼优。怎么连我的人,你也信不过?” 白振南懒得跟弟弟置气,只是耐心解释:“振凯,咱这个项目里,有些东西是见不得光的。在没有彻底了解一个人之前,我谁都信不过!” 振凯说:“你不是早处理干净了吗?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估计都没人记得了!” “百密还有一疏,千里马还有失蹄。这个世间,从没有尽善尽美的事。”白振南极为谨慎道。 “你就是闲的。海棠她就是一个年轻姑娘,哪儿有你想得那么复杂?别说她看不到什么漏洞,就算看见,我是她同学,她能出卖我?” 白振南叹了口气,摇着头说:“我找人从侧面,打听过海棠和王小帅的社会关系和立场想法。” 振凯提起精神:“怎么说?” 白振南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太合理了,合理到有些不合理。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听什么,对方就说什么。仿佛对方,已经猜透了我的意图。” “哥,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得病了,‘被迫害妄想症’?”振凯很认真道。 “王八羔子,你信不信我抽你?”白振南气得抓起茶壶,差点朝振凯身上抡去。 “你天天胡猜乱想,这计那谋。你跟那些大人物搞这套,我不反对;可你跟我家海棠搞这些,哥,过犹不及了,草木皆兵了!” “再抻抻!这些年下来,我就是靠着对危险的灵敏嗅觉,才稳稳走到了今天。如果抻到项目结束,这海棠还能坐得住的话,那我就无条件信任她。” 振凯还想据理力争,白振南却转换话题:“还没问你呢,大港的事情怎么样了?” 振凯黑着脸说:“还行,稳步推进。方老爷子那边,准备先出让20%的股份,要价也不算高,合情合理吧。” 白振南把茶壶往桌上一拍:“你签了?” “还没签,正在审计核对资产。”振凯耷拉着脑袋回复。 “别签。”白振南冷冷命令。 “为什么?”振凯疑惑。 “振凯啊,他签20%,是为了变现,给工人发工资。一旦他把这个问题解决,对咱们就被动了!他还是大港的实际控制人,他可以申请强制破产,也可以拉别人入股大港。咱千万别当这个冤大头,被人家给耍了。” “方老头人挺实在,不至于这样吧!”振凯嘴上解释,可心里却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世道,你看谁像坏人?你哥我长得像不像坏人?”白振南拍着胸。 “像!扎着小辫,至少不像好人。”振凯更实在。 白振南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和弟弟的关系,亦父亦兄。白振南还生不出孩子,振凯这个弟弟,更成了他手心里的宝贝。 所以振凯就是再废,他也得托着弟弟往上走。 一声叹息过后,他用力拍着振凯肩膀说:“你记住,一定要拿到大港的控制权!有了控制权,才能掌握主动权。至于那什么海棠,你放心,只要她在港控,人就跑不了,早晚是你的。” “那万一她被别的男人追走了呢?”振凯患得患失。 “谁敢?!我弟弟看上的女人,谁要敢动她一根手指,我让他人间蒸发!”白振南咬牙立誓。 饭后,客厅里,小帅摸着海棠白皙纤细的小手,给她剪着指甲:“姐,你怎么不学林梵那样,也去做个美甲?” 海棠很享受地靠在小帅肩头:“以前做过,对指甲油有点过敏,还是自然一些好。”海棠咬着红唇,又瞥向小帅:“我不做美甲,手就不漂亮啦?” “漂亮!你这小手,跟钢琴艺术家一样。”一边说,小帅牵起海棠的手,轻轻吻了一口。 第440章 新的目标 海棠的事情,是一项大工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该用的招,小帅几乎都用上了,白振南死活不咬钩,他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在动态中寻找机会。 但升职这个事情,却是肉眼可见的。因为小帅再往上走一步,就是副经理职位了。 这个职位在总部里,并不算高,一抓一大把。但要放在下属公司里,那就不一样了,是正经有实权的人,是能跟公司一把手汇报的人。 何况庄总还给他伸来了橄榄枝,有了一个更好地晋升渠道。也许用不上多久,他就能和白振凯平起平坐;要是再奋斗几年,他和白振南持平,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真到了那时,小帅何须再藏头露尾? 软的走不通,那就直接跟白振南来硬的,手里有了权,小帅还真不怵他! 所以广告部这项工程,在小帅内心的分量,又加重了几分。他必须要干好,甚至干得优秀,乃至卓越。广告部,是他鱼跃龙门,最为关键的一步。 周一上班,一切如常。 早会期间,隋总还是那么和善,部里依旧那么和谐。 老苗也挺老实,电视台和报社的宣传工作,做得顺风顺水,并没有搞其它事情。 新到的高磊,依旧话不多,面儿上也很礼貌,内宣那边由程斌配合他,干得也不错。 面对眼前大好的形势,小帅禁不住开始怀疑,当初老孙那王八蛋,是不是真的在故意使坏,临走前搞了一把离间计?! 也许程斌的判断是对的,老孙就是个爱挑事儿的刺头而已。 回到广告部的办公室,小帅翻翻桌前的日历,眼瞅着已经到10月末了。 窗外吹来的北风,开始夹杂着一丝寒意,片片黄叶凋零,再有两周,就要入冬了。 本来小帅对待工作虽然心急,但并不紧迫。上面给出的时间节点,是年前完成广告部的搭建,能够投入运营即可。 然而庄总那边,突然也给了小帅一个时间节点,那就是明年夏季之前,最好能够升职。 这下就搞得小帅很紧迫了!满打满算半年时间,广告部必须得出成绩才行;没有业绩支撑,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冲击更好的职位,可能性微乎其微。 好在小苑回来了,小帅手里又有了郭云。 眼前的客户部和后勤部的人,也都是小帅亲自面试招聘的。 不是说小帅亲自招聘的人,水平能有多高,但至少看着顺眼。心情舒畅了,干起工作来,烦心事也就少了。 半上午的时候,小帅在办公室里,简单开了个小会。 “郭云,员工的住宿问题,尤其是过两天,省城那边的员工过来,宿舍你要提前给安排好。”小帅心思缜密道。 “是安排单间,还是双人间?”郭云端着工作簿,认真记录着问。 “总部宿舍这边,能申请几间?”小帅知道,只有总部的宿舍,才有单人间,是留给主任级以上人员住的。而且离广告部不远,出门往北一直走,过了篮球场就是。 郭云盯着工作簿上的记录说:“宣传部的名额还有6间,其实不止6间。有几个领导,他们以前住宿舍,后来搬了出去,但宿舍一直没退。我上周就找宿管员打听了,有3间宿舍,已经半年没进过人了。” 小帅叹了口气,他觉得集团这个制度设计,真的有些鸡肋。 看似是给管理人员,提供更好的待遇。可一旦升到了管理层,工资也就涨了,无论是出于面子,还是出于更好的生活需求,他们几乎都搬离了宿舍。要么在外面租房,要么贷款买房,集团这么好的单间宿舍资源,便完全浪费掉了。 小帅转头看向小苑:“你觉得省城那边,会过来几个女员工?” 小苑机灵地转着眼睛,沉思片刻说:“差不多能过来的,大概有3位。一个策划,两个视觉美术师。” 小帅点头说:“郭云,待会儿我给批条,总部宿舍的6个单间,就全分给广告部吧。矫建住一间,康鑫住一间,余下四间,全部给女员工留着。至于其他男员工,就住精纺宿舍,我刚来云港的时候,就住那儿,环境还不错。” “王部长,看您平时忙里忙外闲不住,没想到心还挺细致的!”郭云扬起下巴,眨着睫毛看向小帅,心生一份钦佩。 “女员工在生活上,总归有些不方便的地方。住单间,离总部近,至少在安全方面,能让人家安心,就这么办吧。”说罢,他又看向小苑说:“客户部那边,你都跟大家熟悉了没?” “一大早就开了会,都见过面了。”小苑赶紧点头,这次小帅给她招聘了5个手下,不是帅哥就是靓女,讲话还好听。小苑作为他们的领导,脸上十分有光彩。 “行,下午你随我去雷总那边开会,客户部这边的工作,得率先抓起来。” 雷总这人挺有意思,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小帅来集团这么长时间,满共就见了他五次,有三次还是在新闻里。 也不知道他天天忙什么,下面的事情,能不管就不管,能放手就放手。 他要突然开一次会,会议室里都能挤满人。各部负责人都伸着脑袋,把之前积攒的难题,抢似的跟他汇报。 “你们这个事儿,自己商议商议就解决了,还需要捅到我这里?你们连这点决断能力都没有?”这就是雷总的口头禅,特别万金油。 然后各部门就争辩,当着雷总的面,吵得面红耳赤。 吵着吵着,好像就把事儿吵明白了,最后雷总还要来一句:“你看,这不就解决了吗?” 这个现象就很神奇,把小帅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见雷总,事儿总也吵不明白;当着雷总的面儿,一会儿就吵明白了。 可能先贤老子口中的“无为而治”,形容的就是雷总这种人吧。 他好像什么都没干,又好像什么都干了。 你说他没解决问题,但在他眼皮子底下,问题还真就解决了。 第441章 难缠的对手 翻到小帅广告部的汇报时,雷总不偷奸耍滑了,他开始戴上老花镜,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哟,干得挺快啊!九月份打的申请,这才十月末,就能接业务了?这事儿干得好,得对程斌提出表扬!” 程斌一脸崩溃:“雷总,现在广告部,归小帅部长负责。” 雷总挑着眉:“小帅部长?哪个小帅?不是一直你负责吗?” 小帅好歹是正部了,也参过他的两次会,他竟然连手下的人都认不全。 小帅很无奈地举了举手:“雷总,我就是!” “哦哦,有印象。你干得不错,这事儿得重视。”雷总托着老花镜,煞有介事地认真看了小帅两眼。 那能不重视吗?广告部要想承接兄弟单位的业务,得你这个大领导出面,去跟下属单位的大领导对接。 上面领导要是不发话,那兄弟单位的市场部,能放心把广告业务,交给小帅这边来做? “放心,这事儿我给联系,下周一之前就能解决。”雷总倒也干脆,说完就开始翻到下一项,又说:“你们这俩部门的事儿,自己商议商议不就解决了吗?” 会议室里,众人又是一脸崩溃! 会议结束后,小帅在电梯里就憋不住了。 “摊上这样的神仙领导,我也是服了!权力那么大,就两件事不管:这也不管、那也不管。” “差不多行了,好歹咱广告部的事情,还值得让他戴上老花镜看一看。”程斌压着小帅肩膀,提醒他不要在公众场合抱怨。 人事部的谭部长,站在旁边跟着笑说:“小心传到老雷耳朵里,回头再给你穿小鞋!” 小帅说:“他能给我穿小鞋倒还好了,他都不认识我!” 电梯间里,瞬间一阵哄然大笑。 小帅也不是管不住嘴,主要是电梯里没旁人。 程斌是自己人,谭部长跟小帅也不远。当初小帅能入职集团,还是谭部长心善,给找的王军。 小帅跟人事那边也拌过嘴、吵过架,但总归是工作上的事,是就事论事。老谭又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嘴可没有那么长。 何况不止小帅抱怨,刚出会议室,就有别的部门领导,乌泱泱地在背后嘀咕。雷总要是因为这种事,给下面人穿小鞋,那他压根儿忙不过来。 工作的事情,就这么缓缓推进着。 周三傍晚,梁超那边给来了电话。 “截至目前,已经确定有13个人,准备入职你们云港集团。火车票我给统一订好了,明天上午12点左右到站。你那边的话,是安排车去接?还是让他们自己打车过去?” 小帅坐在办公室里,收拾着背包说:“行,比我预想的要多。我这边安排车去接,我们集团有小车队。” 想了想,小帅又说:“回头车票钱,拿到财务报销以后,我再转给你。” “小事儿,无所谓。”梁超并不在意。 “一码是一码,这是给集团办事,又不是给我个人办,哪儿能让你白贴钱?”小帅纠正说。 “行,还有个事儿,不知道小苑跟没跟你说?” 小帅说:“矫建的事?” 梁超答复:“别让他碰钱就行,牵扯到收支方面的事情,你可以安排小康做。小康懂行,人还机灵,以前跟我关系很好。就是小康的父亲,出车祸断了条腿。为了方便回老家,照顾家里的事情,他才就近选择了云港。” 又说:“哥,对小康好点儿。” “这样啊,我心里有数了。”小帅点了点头。 傍晚回到家,窗外夕阳斜照,海棠还是如往常一样,在厨房忙着炒菜做饭。 这不过这次,海棠有些心不在焉,甚至魂不守舍。 乃至小帅偷偷溜到了她身后,海棠都没有察觉。 “姐,我回来了!”小帅从身后,一把搂住了海棠的蛮腰。 “呀!”海棠从思绪中惊醒,吓得锅铲都掉进了锅里。直至闻到小帅身上的气息,海棠才脸颊微红,咬着嘴唇,轻拍了一下小帅的手:“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小帅把下巴压在海棠肩头,脸贴着她的耳根:“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模样。” 海棠叹了口气,后背靠在小帅胸前:“没事啊,就是信安的事情马上结束了,可上面却迟迟没什么动静。” “白振南今天没找你谈话?”小帅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可能还不到时候吧。”海棠拿起锅铲,又翻炒着豆芽说:“明天我找顾总谈谈,看看接下来,我的工作到底怎么安排。” 小帅皱着眉,许久才开口:“这个白振南,还真是够难缠的。” 海棠说:“理解,白振南弄得那些东西,有些部分应该见不得光。所以他小心谨慎、如履薄冰,才是正常的行为。我作为一个外人,不被信任理所当然。” 小帅转着眼睛说:“再等等看吧,实在不行,那我就只能亮出最后的杀手锏了!” 海棠侧脸,笑盈盈瞥着小帅:“你还有什么办法?” “先不提,怕你揍我。”小帅跟着笑。 “干嘛?你不会真让我,答应振凯的追求吧!”如果成了白振凯的女友,那这个事情,自然另当别论了。 “那怎么可能?总之你不用担心,白振南有张良计,我自有过墙梯。他也是人,也有弱点,而且弱点明显。” 小帅松了口气,又说:“姐,不要胡思乱想,你安安心心就好。不说了,我先忙会儿工作,你做饭吧。” 海棠又被小帅气到了,又气又笑。 这个小家伙,他总是说话留半句,吊着人家的胃口。 但偏偏他又很有办法,总能在关键时刻,打开一个崭新的局面。 时间来到周四下午,省城那边的人,已经全部接到了总部这边。 为了表示对人才的重视,小帅还给程斌打了电话,让他这个副总,一起下楼出面迎接。 紧跟着就是办入职、分宿舍、买饭卡。 坐了半天的车,小帅也不想再折腾大家,便让他们在宿舍休息,或围着新区这边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周五正式上班,这才开始分工位、开迎接会,找员工挨个谈话了解情况。 小帅第一个谈话的不是小康,而是矫建。 第442章 矫建 矫建33岁,履历十分亮眼。曾任职于省城的4a级广告公司,只是后来连续跳槽,虽说担任管理岗位,但明显把路走窄了,公司越跳越小。 因为有梁超之前的提醒,所以小帅并没有过问对方,以前为什么跳槽这么多次,为什么公司越来越不济。 “广告部还缺个主任,我的意思,暂时由你牵头,来组织部里的工作。如果干得不错,转正后直接提为主任,拿主任级待遇,没问题吧?!”小帅开门见山。 一个为了赚钱的人,那就是跟他谈钱、谈职位,不要扯什么理想目标、成长空间。矫建这人很成熟,眼神犀利有光,头发根根直立,是有一定社会阅历的人。 所以直接摊牌,把利益划分清楚,彼此都爽快一些,大家也好共事。 “好!”矫建当即点头,十分干脆道:“部门介绍我看了,业务范围目前来说,只是服务云港集团下属企业?” “对,你很有心,早早地着手了解部门业务,说明你是个干实事儿的人。”几年的职场生涯,小帅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的品行,跟能力是不挂钩的。 就拿黄春波来说,他能力其实不错,工作搞得也很好。 甚至可以说,没有黄春波,就没有现在的广告部。 他有眼光、有手腕、有前瞻,就是人品太次! 矫建点头,黝黑的脸颊带着几分严肃,抬头看着小帅说:“有没有下属各单位的详细资料介绍?包括产品介绍、公司简介、发展历程等等,越详细越好。” 小帅眼神一亮!这确实是个高手。 因为要想把一个产品宣传好,技巧不仅仅在于产品本身。而是产品背后,企业的成长与文化,产品从无到有,这种孵化的过程。最后才是产品本身的性能和用途。 “已经给你们备好了,就在大厅东面,那一排铁皮文件柜里。今后要是还缺什么资料,你可以直接联系苑主管,由她来帮你提供。”小帅直说。 简简单单一句回复,矫建的眼角却抖了三抖。 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所谓的“上司”,可能并不简单。 他竟然深谙宣传之道,早早地就为他们备足了资料,考虑到了他的前头。 “这里以前是资料室?”矫建不信邪,继续发问。 “这里是乒乓球室。喜欢打球吗?隔壁杂物间就有两张球台,回头咱可以搬出去,放到后面的空地上,打上几盘。”小帅笑了。 看似友好的对话下,实则暗流涌动、相互试探。 矫建也笑了:“看来部长您对广告,也有着很深的见解。” 小帅不正面回答,而是慢悠悠给对方倒了杯茶水:“梁超你了解?” 矫建点头:“了解,脑子很活的一个人。两次技术交流会,我们都碰过面,听他讲过一些创意性的东西,受益良多。” “梁超以前是我手下,大学就跟着我混。并在我的帮助下,以学生的身份,就完成了通讯企业和省城景区的广告设计和制作。” 小帅这话并没有夸大,业务确实是他给联系的,他当时也是梁超的台长。 但真正的广告创作,小帅是没帮上什么忙,他也不太懂。 但这些经历,拿来忽悠矫建,足够了。 “我说为什么梁总,费尽心思也要把我推荐给您。原来你们之间,还是大学同学啊。”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是云港集团。你所经历的任何一家公司,都没有云港集团有实力。这里机会很多,上升的空间也很大。这取决于你是否能做出成绩,是否能遵循公司的规章制度。” 小帅指着自己,又说:“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去年才毕业,今年已经升到了正部级。矫建,只要你全心全意为集团服务,拿出令人信服的成绩,你的上限,绝对比我高。” “部长您谦虚了!梁总都跟您混,我肯定也在您之下。” “不会因为我年纪小,而小看我、不服我?”小帅半开玩笑。 “省城,年轻俊杰有很多,以年龄评定一个人的实力,这是愚蠢的。” 小帅点头,看来这个矫建,还是很有眼色的。“下周一应该就会有业务,能来得及吗?” 矫建问:“现在部里的人员,归我调动吗?” 小帅爽快道:“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调遣。” “下周一是什么业务?”矫建又问。 “轻合金的户外平面广告设计,具体怎么宣传,下周一我亲自带队,领你们去轻合金洽谈。” “好,我现在就去组会。” 说罢,矫建直接起身,小帅突然在后面说:“哎,既来之、则安之,你的事情我知道一些,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会帮你保守秘密,前提是,你要重新开始你的人生。” 矫建的心猛地一揪,随即松了口气:“谢谢!” 不一会儿功夫,大厅里就传来了拍巴掌的声音。 矫建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喊道:“策划部的人过来集合,到会议室开会。郭云同志,麻烦你帮我找一下轻合金公司的资料,我们开会要用到。” 小帅浅浅一笑,这个矫建,还真有那么一股子气势。 用好了,应该是个将才。 不一会儿,小帅起身出门,去了小苑办公室。 小苑办公室,跟会议室挨着,就隔了一堵玻璃墙。 不等小帅开口,会议室却先传来了声音。矫建在里面说:“周一之前,大家要把轻合金的资料全部吃透!” 有人问:“看这些东西干什么?不是应该看产品介绍吗?” 矫建雷厉风行:“那产品是天上掉下来的?如果不了解一个产品的历史经纬,不了解它的文化核心,靠想象做宣传吗?天马星空、不着四六、胡诌乱扯?” “我们以前做策划,靠得就是想象,是头脑风暴!”那人反驳。 “所以你那个公司很垃圾!” “你特么谁呀?!” “王部长刚刚任命我,作为广告部的业务负责人。你要不服,直接去找王部长。” 那人哼哼唧唧,没再多言。 这时候又有人搭腔:“那个…集团的所有资料,我之前都看过了,所以这个会,我就不用参与了吧。” 矫建问:“轻合金的也看了?” 那人说:“看了。” “那正好,你直接过来跟我们讲,也省得大家相互传阅资料了。” “我…这……” 第443章 小康 小帅坐在小苑办公室里,听着隔壁的动静。 小苑说:“这是周乐吧,之前程总招来的那个。” 小帅叹息:“打一鞭子挪一下的主儿,我早让他们看资料,结果三分钟热度,还没坚持三天,就撒丫子了。天天在那儿端着个资料册,私底下玩儿手机。不是看老程面子,我早想把他给弄走了。” 小苑低声说:“还是别了。程总要知道,你否定他之前的工作成果,心里难免不会嘀咕。好歹地,等过了试用期再说吧。” “是啊,越往上走,就越人情世故了。方方面面都得顾及到,干正经工作,反而成了最轻松的活儿。” 小帅坐在椅子上,又朝小苑问:“联系客户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 小苑皱眉:“雷总那个万金油,不会把这事儿忘了吧?目前还没动静,大领导之间不沟通,咱下边也不敢胡乱联系啊!” “再等等吧,有轻合金的业务撑着,够咱们先干上一阵子了。”小帅一边说,一边在小苑书架上,拽出一张纸,写了个号码说:“这是梅助理电话,你待会儿先跟她通个气,这样咱下周过去,也不显唐突。” “不用先跟他们大领导提一下?”小苑谨慎道。 “已经跟庄总提过了,他知道这个事情。” “那行,我这就办。” 小帅出来的时候,刚好跟郭云碰了个对脸。 站在走廊里,小帅说:“你也别在大厅晃悠了,后勤主管的办公室,不是一直空着吗?抽个时间搬进去吧,也方便你办公。” 郭云愣了好半晌,脸上有喜悦在蔓延,脸颊也开始变得微红。她又强行压着这股兴奋,微微低头谦虚说:“不用,在大厅办公就挺好。都是刚进来的新人,我要是搞特殊待遇,人家该背后嘀咕了。” “广告部的成立,离不开你忙里忙外。你的能力我也看见了,早晚都得搬。记住,以后你就是后勤组负责人。哦对了,叫媒介组的人,挨个去我办公室谈话。” “哎,好!”郭云忙不迭点头。 她曾以为,以前在大港的领导,就已经很好了。 结果却不曾想,入职云港集团以后,还能摊上小帅这样的领导。 紧跟着小帅就跟员工例行谈话,内容有工作上的、有生活上的,算是作一个大致的了解。尤其是省城来的这些人,小帅心里,对他们还承担着一份责任。 临近快下班的时候,小帅才叫到康鑫,他是最后一个,被小帅约谈的。 康鑫的脸色很差,他想不明白,明明梁总说,王部长多少会给他一些重视,可如今正式入职后,咋就完全被忽略在了末尾? 小康一进门,小帅就笑了,随即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五分钟下班,小康,你先收拾一下东西,待会儿我带你吃个饭。” “我…我请您吧!”小康忙不迭说。 “赶紧的,咱又不是外人,跟我客气什么?”小帅笑着挥挥手,然后忙着收拾背包。 那一刻,小康的心骤然绽放出了花朵,一股暖流,从全身滑过。 王部长不是不重视自己,原来是等着下班,带他去吃饭。 这待遇,连矫建都没有! 下班后,小帅在路边打了个车,直接带小康去了怡园商业街。 时间已经来到了11月初,傍晚着实有点冷了。 下车后,小帅拽了拽小康胳膊上的外套:“冷不冷?带没带厚衣服?” “部长,衣服我都带了,生活上的事情,您不用担心。”小康忙点头,他胳膊有点瘦,大眼睛很萌,关键他还是个男孩,蛮可爱的。 他和小帅同龄,只比小帅小一个月。近24岁的年纪,看着就跟没毕业似的,很显年轻。 “我比你大点儿,私下里,直接喊我哥就行了。超儿说你人不错,那肯定就差不了。这个地方叫‘怡园商业街’,生活用品都很齐全。以后需要买什么东西,你从宿舍那边,坐公交车就能到。” 一边走,小帅搓了搓自己胳膊,又说:“天儿转凉了,咱吃个火锅吧。” 小康点头,话不多,但很真诚。 来到火锅店,小帅点好菜以后,小康也手脚勤快,给小帅续上了热茶。 “爸爸还好?” “嗯,8月份就出院了。” “怎么会闹出这种事?” “我爸去大集上卖瓜,路上被车给撞了。” “缺钱吗?我卡里还有点。”对真诚的人,小帅就讲实在话。 “不缺!司机赔钱了,赔了不少。就是我爸以后,不能下田干活了。我还有个妹妹读书,半大孩子不太听话。来云港这边,我周末还能往返老家,主要是教育妹妹,她这个年纪,心理波动太大,我怕她学坏。” 小帅抬手,用力拍了拍小康的肩膀:“愿意当一个好哥哥的人,肯定差不了。以后生活上有困难,就来跟我反映,千万不要客气。” 小康感动地眼圈泛红,因为小帅还真不是一般的领导。 他几句话,就说到了你的心坎里;他更没有那些假大空的大饼,句句都很实在。 “哎,听梁超说,他辞职的时候,主管应该你来当。我怎么看你简历里,没写这一项?”小帅好奇问。 “有个同事的叔叔,给公司投了广告。为了取悦这个客户,主管职位就给那同事了。”小康低头,用力抿着嘴唇。 “这操蛋的社会,哪哪都得讲点儿人情关系。”小帅皱眉,眼睛瞥着小康。小康出身贫寒,估计也没底气,跟公司那边闹。 “以后就跟我吧,虽然部长级,不设助理职位。但我会在工资上,尽量多帮你争取一些。再就是多帮我盯着点儿矫建,这个人能力强,但也不是善茬。” “梁总跟我嘱咐过,这个事情您放心。”小康再次点头,他觉得小帅真有魅力,简单几句话,顺理成章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关键这种拉拢很舒服,令人心悦诚服的舒服。 陪小康美美地吃了一顿,出饭店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 “明天周末了,是回老家,还是留在云港转转?”小帅站在街边问。 “矫建那边很急,周六组织我们加班。周末空出一天,我找同事一起,在云港随处转转。哥,您心里不用挂着我,我能行的。”小康笑着说。 “行,那咱周一见。” 与小康道别后,小帅仰头,望着漫天的繁星。 广告部终于是干起来了,一切一切都齐备了。 对比于曾经建设校台,如今的广告部,令他更有成就感! 第444章 家辉复仇 清冷的夜晚,伴着凉飕飕的风。 但客厅里溢出的灯光,使小帅心里瞬间有了一些暖意。 暖的不是灯,而是在那灯下,有个等待牵挂他的人,有个他心爱的女人。 海棠窝在沙发里,对面的电视还亮着,腿上盖着一条浅粉色的毯子。一截莲藕般的小腿露在外面,白皙细腻。 小帅进门后锁上客厅的门,脚步声惊醒了打瞌睡的海棠。 她慵懒地挠了挠长发,睡眼惺忪:“跟谁吃饭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小帅摘下背包,又换着鞋说:“省城那边招聘的员工,今天开始正式入职。有个叫‘小康’的伙计,还是梁超给推荐的,人不错,我就请他吃了个饭。” 换上拖鞋,小帅很自觉地去洗脚,边洗边朝外问:“怎么在沙发上就睡了?” 海棠噘了噘红唇,还能怎么?不是为了等着你回来嘛! 但她忍住了抱怨,她知道小帅,是个事业心很强的人。 “这么晚了,还要忙精品课吗?”海棠走到卫生间门口,眼神期待地看着小帅。 “你要想跟我说话,那就不忙了,反正明天周末。”小帅露着洁白的牙一笑,海棠也禁不住捂嘴笑。 洗完脚他们在书房里坐着,小帅手脚勤快地泡茶涮杯,海棠一直托着下巴,坐在桌前发呆。 小帅问:“想什么呢?” 海棠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嘴角带着浓情蜜意:“就是觉得外面那么冷,咱家里却这么暖和,还有个人陪着我,心里蛮幸福的。” 小帅轻轻一笑,点了点头:“哎,你那边怎么样了?” 提起工作,海棠白皙的额头,不自觉微微皱起。 “信安的项目,昨天就结束了。但白振南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顾总的意思,是先让我歇息几天,等有合适的机会,让我来牵头组个项目。” “你们顾总这人,对你还是挺不错的。”小帅一声叹息。按正常工作来说,海棠这么年轻,就牵头搞投资,这是被领导肯定和重用的表现。 可现在的情况是,海棠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如何打入白振南内部。 小帅捏着茶杯,沉思许久说:“白振南这人,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缠啊!一个人的疑心,怎么能这么重呢?” 海棠伸出柔软的小手,也捏起一杯茶:“倒是振凯傍晚给我打了电话,约我明天出去吃饭。他话里的意思,似乎带着点安排我新工作的意味。” “去哪儿吃?”小帅问。 “就去港东海边,那儿有个艺术小镇,挺浪漫的环境,还有不少西餐厅。”海棠看着小帅,试探性说:“你要觉得不合适,那我就不去了。” “去吧,听听他说什么。本指望着白振凯,能把你送进组里。可时至今日,这人也没起到什么作用。他要是再无表现的话,你干脆也别跟他来往了,纯粹浪费时间。” “你不吃醋啊?”见小帅回答的这么果断,海棠倒还生气了。 “借他八个胆,也不敢对你胡来,黄春波的教训,也才刚刚过去。”关于这个事情,小帅心里还是有底的。 次日上午,海棠去艺术小镇赴约,小帅安坐在家里,忙着精品课的事情。 还是精品课的工作好干,主要事儿少。虽然也遇到过朱小曼那种,不怎么上心的员工,但经过小帅一番调教,现在她配出来的音,明显比以前有了很大的进步。 小帅这边正忙着,家辉竟然来了电话。 “哎,怎么还没过来?” “去哪儿?”小帅摸不着头脑。 “来庄妍家呀!你不是她们老板,每周都过来视察工作吗?” “你别听庄妍瞎咧咧,我哪次去,是冲着检查工作?我就是找她们玩儿而已。” “哎呀,你赶紧来吧,姥姥今天,被庄妍她妈妈接过去了。她俩的配音,一会儿也忙完了。我的意思,中午咱们在妍妍家吃。晚上的话,到我那里搞个烧烤。” 小帅笑了:“你会烤啊?” 家辉说:“不还有妍妍和晓宁嘛!再说了,我家里也有做饭阿姨,这事儿不用你操心。” 小帅想了想说:“我手头还有点工作要忙,中午你们先吃,给我留一口就行。等我这边忙完了,就直接过去。” “你这人真是,麻烦!”说罢,家辉直接撂了电话。 小帅也想玩儿,年轻人谁不贪玩儿?但工作必须得先干完,尤其精品课,这可是小帅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面对强权的底气。 忙忙叨叨一上午,再看时间,已经中午12点半多了。 小帅这才披上一件厚实外套,抓起钥匙出了门。 周六的天气还不错,艳阳高照、风和日丽,比昨天要稍稍暖和一些。 他乘公交来到庄妍家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晓宁手疾眼快,赶紧给小帅热了热饭。 小帅坐在餐桌前吃,家辉和庄妍他们,就在茶几上打扑克。 最令小帅忍俊不禁的,就是家辉竟然也换了发型,也剪了圆圆的脑袋。 家辉剪短发还挺好看,不仅年轻了许多,那帅气的脸颊,也全部凸显了出来。 这次打扑克,他们输了就弹“脑瓜崩”。 庄妍下手没轻没重,把家辉的脑袋当西瓜弹,那声音又脆又亮。 后来家辉被弹急了,就不再故意输;然后家辉就连续赢,庄妍和晓宁开始耍赖,一直欠着。最后,俩人共欠家辉一百多个脑瓜崩。 “嘿嘿!”家辉一边瞅着俩女孩坏笑,一边往手指上吹着气。 庄妍和晓宁在沙发上,吓得蜷缩成一团。一百多个脑瓜崩啊,家辉要是真弹,可有她俩受的了。 晓宁先开口说:“家辉哥,我刚才弹你的时候,可没用劲儿。” 这话让庄妍很尴尬,因为庄妍是怎么爽怎么来,把家辉弹得呲牙咧嘴,一点儿也没留手。 “小帅,你头铁,你过来帮我分担几个!”庄妍直接看向小帅,尤其面对家辉那猥琐的表情,她是真害怕了。 “你怎么知道我头铁?这事儿我可帮不上忙,愿赌服输,你看着办吧!”小帅才懒得掺和,庄妍好不容易吃一次瘪,他乐得看好戏。 第445章 姐弟情分 庄妍急了,不朝家辉使劲,却朝小帅抱怨:“你这人讲不讲义气?好歹也是个大男人,朋友有难,你却站在旁边看戏,你良心过得去吗?” 小帅拿纸巾擦了擦嘴,又稍微沉思了片刻,这才迈步走到沙发前。 “帮你受罚也不是不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个事儿。” “什么事?”庄妍稍稍松懈了下来。 “咱俩的事。”小帅说。 “咱俩什么事?”庄妍不解。 “咱俩的关系,我今天想跟你挑明。” 这话把一旁的家辉和晓宁,都给看愣了! 难不成小帅也喜欢庄妍?除了男女关系,他们俩就没有任何关系需要挑明了啊?! 家辉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帅,合着这些日子下来,小帅一直在耍他? 晓宁倒不显得特别吃惊,因为妍姐不错,小帅也非常好,他俩要是结合,倒也是一段不错的姻缘。 庄妍却一脸懵! 要说自己喜欢小帅吗?蛮喜欢,特别欣赏。 尤其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她觉得小帅确实不错,不能说怦然心动,但至少能给她安全感,值得托付终身。 但随着俩人关系越来越密切,庄妍又觉得他跟小帅不合适,更像姐弟,天天吵、天天想。她对小帅提不起那种情人的幻想,但却愿意跟小帅,分享自己的心事。 宛如自己的亲人,但凡遇到事,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找小帅商量。 “来,喊我一声弟弟。”小帅在众人的注视下,终于开了口。 “你本来不就是我弟弟吗?”庄妍暗暗松了口气,她真怕小帅讲些别的,尴尬是小,关键她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小帅摇头:“这个弟弟,是正经的弟弟!” 庄妍不解:“合着你以前不正经?” 小帅苦笑,直接开门见山:“我是你爸的干儿子,庄总正经认下的儿子。当然,这事儿跟你没任何关系,庄总是打心眼儿里喜欢我,我也以庄总为榜样。” 庄妍呆呆地看着小帅:“什么时候的事?上次从我家离开?他是不是想利用你,跟我套近乎?” 小帅非常实在说:“你想什么呢?这事儿已经好久了。当初黄春波找我茬,庄总怕我受欺负,就在电话里警告黄春波,说他是我干爸。当时庄总的目的,只是想维护我而已。后来慢慢地,我俩也就默认了。” 旁边的家辉,很会看眼色。他当即一拍巴掌,烘托着气氛说:“我滴个天爷,这是好事儿啊!下午去我那儿烧烤,咱高低得开瓶酒庆祝庆祝!” “你闭嘴,好什么好?!”庄妍直接白了家辉一眼。 庄妍说这话,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她的心情很复杂,一切突如其来。 小帅成了她弟弟,好吗?非常好,她做梦都巴不得! 庄妍从小孤独一人,她一直渴望有个兄弟姐妹。尤其在父母离婚,人生最艰难的时候,她多么想有个人作为依靠,来分担她的痛苦。 而自打认识小帅后,她也确实把小帅当成了亲人。这个弟弟好得无可挑剔,只是那个父亲,却是她心里的一道坎。 此刻,她若认了小帅,其实就是一种妥协;是在某种程度上,对父亲做出了让步,对他当年的离婚,给予了一定的原谅。 可真的该原谅吗?他们各自为家,过好了生活;而自己却随姥姥姥爷,孤苦伶仃。 她的脑子很乱,她知道有些事情,僵持下去也毫无意义。庄毅作为她父亲,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就算她冷战到死,也依然不会让家庭重组,让父母破镜重圆。 可她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她委屈地厉害。 小帅却直接伸出脑袋:“家辉哥,弹吧!弟弟代姐姐受罚,天经地义!” 家辉笑了,他更开心。他以为自己被小帅耍了,结果却出人意料,他俩成姐弟了。 庄妍却一把摁住小帅的脑袋:“用不上,我愿赌服输,甘愿受罚!” 说完,庄妍漂亮的大眼睛飞快旋转,接着朝家辉说:“先讲好,只能弹头顶,不能弹别的地方。” 家辉也转着眼睛,再次朝手指上哈了哈气:“没问题!但我下手很重,你确定不让小帅替你?” 庄妍一笑:“我这人讲义气,哪儿能拖朋友下水?” 家辉苦笑不得:“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死活要拉小帅垫背来着!” “刚才我就是开玩笑,你们还当真了!”庄妍得意地挑起嘴角,然后将晓宁拉起来说:“我们回卧室准备一下,待会儿就让你弹。讲好了,只能弹头顶!” “去吧去吧,反正我不会手下留情!”家辉摆手。 庄妍拉着晓宁,神神秘秘回了卧室。 小帅却一脸无奈,朝家辉笑道:“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尴尬?” 家辉摆手,掏出烟点上说:“你认妍妍当姐,她心里肯定一百个乐意。她气得不是你,没什么好尴尬的。” “不会影响我俩的关系?”小帅又问。 “你瞅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儿,估计过会儿都忘这茬了。不过小帅,庄总真认你当干儿子了?”家辉很兴奋,帅气的眼睛,对着小帅上下打量。 小帅直说:“我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什么。原则之内,我会帮你,但有一点,你也得帮我。当然我知道,就算我和庄总,没有这层关系,你也会帮我,因为你拿我当朋友。” 听到这话,家辉心里由内而外地舒畅:“就这么信任一个人?” “我信任你,是我的事儿。你信不信我,那是你的事儿。但我认为你这人可交,你头脑灵活,但心眼儿不坏。你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却不以牺牲别人的利益为前提。家辉哥,这就是你在我心里的形象。” 家辉笑了:“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其实很多时候,我的想法并不复杂,只是那些接触我的人,他们自己想复杂了。而坦诚,就变得尤为稀缺。我为什么愿意跟你们凑一起,只有一个原因:足够坦诚!” 小帅也笑:“真没有拉拢庄总的想法?” 家辉低声说:“庄妍是谁的女儿不重要,他能成为我的女人,这很重要。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是先喜欢上了庄妍,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她是庄毅的女儿。” 话题聊到这里,庄妍和晓宁,终于从卧室里出来了。 只是看到两人搞得花样后,小帅和家辉都惊呆了! 第446章 庄妍耍赖 果然办法总比困难多,人在绝境的时候,总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潜力! 庄妍这次,成功将了家辉一军! 因为她俩女孩,全部把长发盘了起来,而且全部盘在了头顶上。有了厚厚的头发作缓冲,家辉都看呆了! “这不就是明目张胆耍赖嘛!小帅,她俩可够坏的。之前看我剃了短发,她俩就嚷嚷着,要玩儿弹脑瓜崩的牌局。她俩赢了,弹得我脑袋‘砰砰’响;现在输了,仗着自己头发长,就跟我玩儿这一套。太欺负人了!” 庄妍却叉着腰,无比得意:“谁欺负你了?我们又没违反规则,我们女孩的头发就这么长,我们今天就觉得这个发型好看。” 家辉又气又笑,拍着大腿说:“算了,不弹了,以后再不跟你们玩儿这些游戏了。” “哎,都听见了哈,是他说不弹的。”庄妍更得意,忙指着小帅和晓宁作见证。 在庄妍的眼里,家辉哪哪都好,就是花钱太吓人。 就拿这次烧烤来说,几人去农贸市场,家辉张嘴就要买一只整羊。 上千块的东西,从家辉嘴里讲出来,就跟花几十块钱一样轻松。 庄妍和晓宁,不知家辉的底细,被吓得一惊一乍。 小帅知道家辉的底细,所以并不吃惊。 私生子也是儿,家里有那么多财产,家辉就是切点边角料,都够普通人奋斗好几辈子了! 港城新区东面,有一段是连着海的。海的上方是沿海公路,再往上是高尔夫球场;而毗邻高尔夫球场的一侧,是一排排洋气的小别墅群。 庄妍和晓宁更吃惊了,她们完全想不到,平常那么逗乐的家辉哥,不仅开豪车,竟然还住别墅。 俩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向家辉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些许胆怯和不自然。 “祖上留下的,房子虽然看着大,但到了我手里,连买家具的钱都没有。里面装修的不怎么样,只能委屈你们将就一下。”家辉摆着手,尽量以普通人的身份,与几个朋友相处。 走到客厅里,内部的家具还真不多。没有电视、没有橱柜、没有沙发,倒是地上铺了一张很大的地毯,地毯上扔着一把吉他和几本书。 小帅是绝对不信,家辉拿不出装修的钱;他可能只是喜欢简单,极简生活。 家里倒是有个阿姨,看上去并不怎么忙。当然,这样空荡荡的别墅,也确实没多少家务要忙;给家辉当保姆,真是个好活儿。 “你还会弹吉他啊!”庄妍走到地毯上,拿起吉他拨弄了两下。 “好多年不怎么弹了,偶尔想起来,就扒拉两下。妍妍,你不也会弹吗?来,给我们唱一个怎么样?”家辉特别会成人之美。 庄妍脸颊微微一红:“我还是别献丑了!看你这吉他,都盘出包浆了,你肯定是个高手。” 家辉甩掉拖鞋,往地毯上一坐,将吉他接过来说:“那我弹,你和晓宁唱。你们想唱什么歌?” 庄妍犹犹豫豫半天,又小声跟晓宁商讨,最后俩人唱起了民谣歌曲。 这要换做从前,小帅肯定跟着起哄,也会试着吼上两嗓子。 如今不知怎么,他不太爱唱了,喜欢听,喜欢欣赏,喜欢从别人的声音里,寻找一种美感。 家辉的吉他声,清脆而悠扬,那俩主持人,又是天生的好嗓子,唱起歌来,真的别有一番韵味。 那天下午,阳光从3米多高的落地窗洒落进来,客厅里充斥着温暖的旋律。 小帅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家里亲人健在,身边有一位亲密爱人,在云港有份安稳的工作,自己还有一份私活收入。周末约三五好友,只是为了歌唱而歌唱,为了快乐而快乐。 他沉浸在了旋律里,盘腿坐在地毯边,手不自觉跟着打节拍。 也不知过了多久,兜里的电话,将他从思绪中唤醒。 是海棠打来的,小帅赶紧穿上拖鞋,来到了别墅南院。 “姐,跟白振凯见完了?”小帅急切问。 “见了,吃了顿饭,在艺术小镇转了转。”海棠回道。 “进型材项目组的事情,他跟你提了吗?”小帅继续问。 海棠犹犹豫豫说:“他哥的意思,觉得我是个外人。振凯说,他个人是非常想拉我进组的,只是他哥信不过外人。” 小帅皱眉:“所以呢?” 海棠叹息:“还真被你说中了,我看振凯那意思,是想让我做他女朋友。” “他怎么说的?”小帅有些愠怒。 “他说关系要是能再近一些,他哥自然不会拿我当外人,而且将来在港控,我也能获得更好的发展。” 小帅虽信得过海棠,但也不免有些心慌:“那你怎么回复的?” 海棠说:“我没搭理他这茬,但他明显不死心,说明天还要约我,真是烦不胜烦!” 听到这里,小帅松了口气,眼球转动间,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丝微笑:“行,暂时先这样吧,我估计下周一,白振南会求着让你进组。” “怎么可能?今天我看振凯那语气,要是我不答应做他女友,这个事情八成得黄,他口风硬着呢!”海棠忧愁说。 “放心吧,你到家了?”小帅转换话题问。 “嗯,到了,对了,你去哪儿了?”海棠好奇地反问。 “来许家辉这里了,跟几个朋友一起聚聚。晚饭我就不回家吃了,你不用等我。这边吃过饭,我就回去。” “行吧,别玩儿太晚。”海棠松了口气,她其实挺希望小帅,能出去玩玩儿的。 半下午的时候,家辉这里就忙了起来。 阿姨从厨房推出来一个烧烤炉,小帅和家辉忙着串串。 等阿姨将木炭点燃后,家辉便说:“张姨,你忙别的去吧,剩下的我和朋友自己来。” 阿姨拿围裙擦擦手,笑着点头离开。 庄妍和晓宁就站在烤炉前,研究怎么使用。 小帅给切着羊肉说:“家辉哥,最近手里忙什么大项目呢?” 家辉串着肉,眼睛盯着庄妍的方向:“瞎忙呗!倒是有个大项目刚刚过审,过两天就组团队,接下来可能又要忙咯!” “这么说,你明天有时间?”小帅挑起了眉毛。 “有啊,怎么?” “帮我办件事。” 第447章 白振凯发狂 周末当天,小帅哪儿都不去,就坐在家里。 他在书房,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然后打开电视,窝在沙发里看剧。 一边看,他还一边往窗外瞅;他知道白振凯联系不上海棠,必然会过来。 结果不出所料,10点多就来了,车子都没停好,横在路边歪歪扭扭,着急忙慌跳下车,大脚丫子把小院踩得“砰砰”响。 “海棠、海棠?海棠你在不在?”一进院子,白振凯就火急火燎喊。 小帅赶紧跳下沙发,穿上拖鞋出门迎接:“振凯哥,你怎么来了?” “你姐呢?!”白振凯急得满头冒汗,瞪眼质问。 “你有点礼貌行不行?”小帅不悦。 白振凯强硬咽下一口气,又用力拍着胸:“帅儿,你姐呢?怎么电话关机了?我昨天都讲好了,今天约她见面,可她电话却打不通了。” 小帅招招手:“先屋里坐吧,我姐一个大活人,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转过身,小帅禁不住偷笑了一下。 他就是要让白振凯急,越着急越好。 小帅不紧不慢地去厨房烧水,白振凯一边打量着家里,一边跟在小帅身后问:“你姐去哪儿了?” “早晨接了个电话,挺高兴的,好好打扮了一番,就出门了。身上还喷了香水呢,你闻闻,现在屋里还有那香味。” 白振凯还真伸着鼻子,用力吸了一口气。 可香水越香,白振凯心里就越煎熬!海棠跟他在外面吃饭,都从来不喷香水;他还打电话给了林梵,林梵说海棠没去找她。 这就让白振凯很难受,他急切地问:“谁给她打的电话?” 小帅挠头说:“听声音像个男的,具体是谁,我哪儿知道?她交际上的事情,几乎不怎么跟我透露。” “她去哪儿了你知道吗?”白振凯拳头都捏了起来。 “你别催我,本来能想到的,你这么着急催,也把我给催忘了!”小帅皱眉。 “好,我不催,你慢慢帮我回忆一下,她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白振凯强压焦躁,海棠可是他的命根子,是他朝思暮想的女神啊! 今天她竟然跟一个男的出去见面,电话还关了机,他怎能不急?怎能不胡思乱想? 小帅不紧不慢把水烧开,又磨磨蹭蹭刷好茶具。 你白振南不是抻我姐吗?那我就逮着你弟弟抻,咱看谁先着急。 小帅优哉游哉地泡上茶,端到客厅,又慢条斯理把毯子收起来,叠好放平整。 振凯一直抖着腿,不受控制地抖动!他的焦虑全写在脸上,他比他哥可差远了。 小帅给他倒上茶水:“振凯哥,你们有些事情,办得很不地道!” “这话怎么说?”白振凯依旧紧锁眉头,他完全不在乎小帅讲什么,他心里只记挂着海棠。 “当初我帮你们弄走黄春波,那是多大一份功劳?可你们是怎么做的?把我姐安排到了信安项目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姐是工资也没涨、职位也没升,后续工作安排也没着落。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白振凯辩解:“已经跟顾总打了招呼,回头会让海棠,独立牵头成立项目组。她才进港控半年,就能受到这样的重视,就已经超越很多人了。” 小帅冷笑:“就是你们不打招呼,顾总也会重用我姐。我姐是顾总的嫡系,是顾总亲自挖过去的,还用得着你们借花献佛?振凯哥,我发现你们办事,光想着占便宜而不愿付出,总是口惠而实不至!抛开我的事不谈,就你这态度还想追我姐,空手套白狼啊?” 白振凯被怼得一句话不敢说。他不怨小帅,却有点恨他哥。 本来都讲好的事情,海棠在信安组干好了以后,就把她拉到型材组。 可信安项目快收尾了,他哥还非要抻一抻,看看海棠有没有什么异样的举动。 结果抻完了,海棠也没任何不妥之处;他哥竟然又改主意了,说还是不行,他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危机感。 因为这事儿,白振凯已经跟他哥吵过一架了。 今天小帅又拿出来说,而且有理有据,白振凯额头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你姐的事情,我回头一定想办法,给她额外的补偿。” “这事儿你跟我姐说,跟我可没什么关系,我也不信你讲的话。” 白振凯急得站起身说:“那我总得先找到你姐吧?帅儿,到底想没想起来,你姐去哪儿约会了?” 小帅挠着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那会儿已经快11点钟了。 “她打电话的时候,说是想吃什么鱼,景色也不错一类的。那个叫…叫什么…就是云港特色菜……” “港山水库,全鱼宴!”作为云港本地人,白振凯瞪起了眼睛。 “对,全鱼宴!”小帅一拍大腿,也跟着站了起来。又问:“是那地方吗?” 白振凯抓起车钥匙就朝外奔:“没错,港山水库风景很好,还能划船。我还一直想约着你姐,到那里郊游来着!” 小帅手脚麻利地锁上门,穿着大拖鞋就跑了出去:“我跟你一起去,到时候见了面,我也说我姐两句。出去约会我不反对,电话关机就是她不对了!” 白振凯气得一脚踹在车门上:“出去约会也得反对!” 白振凯开车是真猛,合着云港的公路,是给他家修得似的。 油门恨不得踩进油箱里,仗着自己的车豪华高大,一路上,就没见他让过道儿。 小帅抓着安全带提心吊胆,本来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他30分钟就到了。 这里虽是渔家乐,但装修的很好;再加上水库风景好,饭店的生意一直很不错。 才下了车,隔着渔家乐餐厅的落地窗,他们就先看到了海棠! 而在海棠的对面,真坐着一位年轻男子,不仅西装革履,而且气度不凡。 白振凯都要气炸了,他才不管那一套,放眼整个云港,他不能说自己可以横着走,但能让他忌惮的人,也没有多少。 “混蛋小白脸,挖墙脚挖到老子头上来了?今天要是不给他个警告,还真当海棠是谁都可以追的?!” 白振凯气势汹汹往前走,可走着走着,他突然不走了。 他的脚步停下了,他看到了那个男人的长相,他茫然地愣在了原地。 第448章 饱受打击 小帅从后面跟上来,气喘吁吁看着白振凯:“怎么了?” 白振凯一时脸色涨红,憋得眼珠子里都是红血丝。他明明很愤怒,却又强压愤怒,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小帅,我直接闯进去,是不是不太礼貌?” “当然了,那男的不要面子,我姐还要面子呢!”小帅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姐不是在约会,而是在谈工作?”白振凯望着海棠,跟那男人喜笑颜开的模样,强行给自己找台阶。 小帅挠挠头说:“应该…是在谈工作吧,你看他们聊得还蛮开心的。我姐很少笑得这么天真,应该是工作谈得很顺利。” 这话简直是在往白振凯心里插刀,是不是谈工作,瞎子都能看出来。 海棠看待对方的眼神,无比温和;振凯和她认识这么多年,海棠都没如此看过他。 只是此刻,白振凯不得不压下内心的滔天怒火和愤慨! 因为眼前这人,是许老三,是他不太敢得罪的人。 “那…咱进还是不进?”小帅征求振凯的意见。 “这…算了吧。大庭广众之下闹事,有点不体面。” 白振凯怂了,气焰全无,甚至有些胆怯,急匆匆转过身,颠着小碎步,又爬回了车上。 只是回去的时候,车速更快,活像是不要命了般飙车。 直到进了小区,小帅的魂儿,才从后面追上来;跳下车的时候,小帅额头都渗出了汗。不得不说,白振凯的车技,还是可圈可点的。 “振凯哥,你不到家里喝口水歇歇?”小帅问。 “你姐回来后,帮我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白振凯低着头,坐在车里死死抓着方向盘。 “咱先说好,我再帮你最后这一次。往后你跟我姐的事,我不想掺和。”小帅稍显不耐烦。 “谢谢!”白振凯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跟小帅道了句谢,便猛踩油门,直接离开了顺安小区。 回去路上,他的脑袋一直都是懵的! 这些年下来,他玩儿过很多女人,国内的、国外的,他靠着挥金如土的手笔,各种滋味都尝过。 但唯独忘不了海棠,忘不了在青涩年华里,那个令他暗恋不已、魂牵梦萦的清纯女神。如果这世间,要选一个人做他的老婆,白振凯只会选择海棠,除了她,谁也不合适! 更为重要的,是他内心的那份执念,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要什么、有什么”,他认为这世间,没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可偏偏,这次竟然碰到了许老三。 行驶在云港繁华的街道上,他禁不住直接给哥哥去了电话。 “你在哪儿?”这话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你吃枪药了?我能在哪儿?陪你嫂子回娘家!”白振南回怼。 “我在家里等你!”振凯声音冷峻。 “你有事儿就讲,别给我耍孩子脾气。” 白振凯当即吼了出来:“海棠要被别人给抢走了!” 白振南愣了好半晌:“谁?谁胆子这么大?你跟我说,我找人去警告一下。” “许老三,你警告去吧,最好当着董事长的面儿警告。你那么能耐,天天这谋那计,你最好也抻抻董事长。” “许老三跟海棠,怎么还能勾搭上?”白振南一时也慌了神。 “许老三也在港控,他能没见过海棠?许老三也没结婚,他追海棠不是天经地义?海棠那么惹眼的女人,谁不多看两眼,那许老三又不瞎,他还能分不清丑美?” 说罢,白振凯带着一腔愤怒,猛地挂断了电话。 这一刻,他无比恨他哥,要不是他哥在里面瞎搅合,他和海棠的事情,估计早就成了。 他还记得刚回国时,海棠去机场接他,无比热情。 海棠还专门邀他去家里,陪他单独在书房里聊天。 开始海棠对他的态度蛮好的,热情、温柔,礼貌中带着同学的亲近感。 那个时候,要是把海棠拉进组里,给海棠一个重要职位,这个事儿基本就差不多了! 可他这个哥哥,真的太不争气! 海棠优秀,他假装看不见;海棠的弟弟帮忙,他也置若罔闻。 他光想着捞好处,却对海棠处处防备。这么搞下去,海棠不骂到他白振凯的脸上,那都是人家有素质! 小帅讲得那句话很对,就白家这种行事作风,要是能追上海棠,那太阳得打西边出来。 白陈凯在车库停好车后,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绕到地下酒窖,一脸颓废。 更没有拿出他那套醒酒器具,也没有端着高脚杯,像往常那样晃着红酒,品茗来自遥远法国葡萄酒庄园的浪漫气息。 他起开木塞,攥着酒瓶,对着瓶口就喝。 人生第一次,他尝到了危机感,更尝到了无力感。 许家辉虽然是私生子,高层的人也常背地里嘲笑,可任谁也没有胆量,把这种话拿到明面上说。 私生子也是董事长的儿子,也不是他白振凯能惹得起的。 坐在酒窖里,白振凯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他两瓶红酒下肚,脑袋开始眩晕。 这时候电话响了,是小帅打来的。 “振凯哥,你…安全到家了吧?!”小帅关心地问。 “你姐呢?还没回来?”白振凯晃着脑袋,一看手腕上的表,都已经下午3点多了。 “回来了,也帮你问了。是有个叫‘许家辉’的人,主动联系了我姐,想拉我姐进他们项目组。” 白振凯气得把酒瓶一摔:“狗屁进项目组,他就是想追你姐。” 小帅说:“哥,你要这么说,我也不跟你犟。人家追不追我姐另说,但我姐现在闲着,眼前又有这样一个好项目等着,瞅我姐那意思,是挺想过去的。” “你姐对许家辉,是怎么想的?”白振凯十分紧张地问。 “我姐说,她倒没想那么多,有好的项目,人家又礼贤下士拉拢,也不是不能考虑。” “答应了?” “还没有,说是周一要先跟顾总汇报,正常的工作流程,还是要走的嘛。” “让你姐先别答应!”白振凯突然看到了一丝曙光,他急忙说:“我手里还有个超大型的项目,这个项目一旦干成,将会成为咱们集团的又一重点产业!” 小帅犹豫说:“人家为了拉拢我姐,都专门请吃饭了。” 白振凯咬牙说:“让你姐等等, 我今晚之前给回消息!告诉你姐,来我的项目组,这个项目一旦完成,你姐会跟着飞黄腾达!” “那…好吧,我尽力。”说完,小帅便挂了电话。 第449章 兄弟之争 通过白振凯的态度,小帅知道,这事儿基本是成了。 他本不愿麻烦家辉,更不想欠家辉太多人情;可没办法,事情已经到了近前,也只有家辉出面,才能破局。 海棠回来的时候,心情尤为舒畅。 小帅忙给海棠递上拖鞋,靠在旁边问:“姐,你都跟家辉聊什么了?看你笑得还挺开心的。” 海棠扬起漂亮的眼眸,脸颊飘来一阵清香:“干嘛?吃醋啦?” 小帅摇头:“家辉有喜欢的人,我更相信咱俩的感情,就是好奇而已。” “你这人真是,让你吃一回醋,怎么就那么难呢?不怪许家辉说你,精得跟个猴儿似的!”海棠换好鞋,直起腰看着小帅,伸出手指点了点小帅的额头。 “家辉那人,挺有意思吧。”小帅和海棠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挺好,光顾着聊你去了。许家辉对你的评价真高,高到吓了我一跳。” 小帅不解:“怎么说的?” 海棠把脑袋靠在小帅肩头:“他让我好好珍惜你,他说你的潜力,远远不止一个正部长。” 小帅脸都红了:“这个家伙,在你面前,他还挺抬举我。” 海棠咬着红唇,又瞥向小帅的脑袋:“头发又长了,我喝口水歇息一下,待会儿带你再去剪个头。” “不用了吧,不长。”小帅吓了一哆嗦。 “我说长了!”海棠瞪眼。 傍晚剪了头,海棠又带小帅,在外面吃了饭。 吃饭的时候,海棠忍不住絮叨:“你说这回,白振南真的能放松警惕,让我进组吗?” 小帅说:“你是没看到白振凯那表情,就差吃人了。今晚,他们一定会来消息的。” 白振凯在酒窖喝得酩酊大醉,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夜里九点多了。 他晃晃悠悠走出地下室,来到一楼大厅,看到了哥哥换下的鞋子。 “来大厅,我有事跟你谈。”白振凯攥着电话,冷冷讲了一句,便将手机扔到沙发上,随即整个人,也瘫坐在了沙发上。 白振南不一会儿就下来了,脸色很严肃:“到底什么情况?你确定许老三,喜欢那个海棠?” 白振凯伸着脖子,眼珠子朝外凸着:“哥,你难道不喜欢海棠?” 白振南一拍茶几:“别跟我胡咧咧!振凯,你现在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白振南愤怒,但振凯讲得也没错,海棠那个姑娘,身上还真有股别样的气质。只要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忍不住多瞧两眼。 “你不是说,谁跟我抢海棠,你就让谁人间蒸发吗?那好,你让许老三人间蒸发吧!”白振凯笑了,瘫靠在沙发上,嘲笑地看着哥哥。 “振凯,你就不觉得这个事情,太巧了吗?我这边不表态,不让她进型材组,她转头就跟许老三勾搭上了,这明显就是在逼我让步。”白振南依旧疑心重重。 “是啊,巧啊!在你眼里,什么不是巧合?人家顾总,把海棠从航材园挖过来是巧合;人家海棠家世干净,在你眼里也是巧合;人家帮你弄垮黄春波,让你提拔提拔,也是巧合;现在人家许老三拉人,也是巧合。” 振凯“咯咯”笑,死死咬牙看着哥哥:“等人家跟许老三结了婚,你是不是还要认为,是海棠要借助许老三的身份,来对付你?总之在你眼里,海棠就是敌人,你就是不想让我们成为一对。” 又说:“你没有孩子,你也不想让我结婚,更不想让我的孩子继承家业。你乐得看我当光棍儿,我出家当和尚才好!” “你放屁!喝了点小酒,我看你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白振南被这番话,刺得浑身剧痛!生不出孩子,本就是他难以启齿的伤疤;他把白家的香火,全寄托在了这个弟弟身上。 可此刻,弟弟竟然讲这样的话,他的心很痛、很寒。 “我无所谓了!口口声声说,项目是给我准备的。可在这个项目里,我说的哪句话好使?从小你就控制我,现在你还控制我,那就这样呗!你怎么样都行,我不干了,你爱找谁找谁。” 又说:“我打算下周出国了,再不回来了。你爱怎么弄怎么弄,爱信任谁信任谁,我不给你添堵,我就是个废物,我有自知之明总行了吧?!” 白振南挤着眉头,神情复杂地看着弟弟:“振凯,这个项目里有风险,目前以你的能力,还无法掌控全局。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是废物啊!在家里,大事不让我参与,小事你们还限制我。我就连找个女朋友,你这个哥哥,还跟着扯后腿。每做一件事,父亲那边骂完我,你再骂我一遍。我在这个家里可有可无,我一点也不重要。” “谁说你不重要?你最重要!家里哪个人,不宠着你、护着你?!”白振南也急了,他几乎不怎么动怒,除了面对这个弟弟。 “是啊,你们宠着我、护着我,照着废物的标准培养我!现在我真成了废物,你们又怨我不争气。都是你们的道理,你们何曾站在我的角度想过?!”振凯猛地站起身,已经不是海棠的事了,已经上升到了他这一生的事。 “嚷嚷什么呢?!”楼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喝。 紧跟着,一位脸颊削瘦的老人,穿着睡衣背着手,一步一步从楼梯口走了下来。 因为瘦,显得他脸部的颧骨特别高,皮肤松弛,使他脸颊有些凹陷。 他冷冷地走到客厅:“都多大了?两兄弟还吵架?家里是缺衣,还是少穿?” 振凯顿时来劲儿了,抬手指着哥哥便说:“他想让白家,绝后!” 这是一个要命的话题,尤其当着老爷子的面儿。 “振南,你讲,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上一个姑娘,港控的。想把姑娘拉到型材组,我总归是不放心。”白振南脸色铁青。 “哪里不放心?”老人继续问。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对。” 旁边的白振凯笑了:“爸,听见了吧,连理由都懒得找了。” 老人转头看向振凯:“你说,那姑娘是谁?” 振凯理直气壮:“我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学,品学兼优、家世干净。我们曾经关系就很好,高中时形影不离。后来我从国外回来,海棠还热情地去接机,请我吃饭,跟我相谈甚欢。可现在,人家开始刻意跟我保持距离了,这都是我哥的功劳,全是他给搅合的!” 第450章 白振南松口 别的事情,老爷子都是站振南。 但给白家延续香火这个事情,说破大天,他也得倾斜于振凯。 这是白家最为重要的一个事情,也是白老爷子,目前最大的心愿。 “振南,你调查过这个姑娘没有?”老爷子冷声问。 “调查过。” “有问题?” “没有,至少目前没有。” 老爷子叹息:“那为什么还阻挠?” 白振南说:“感觉无形当中有个对手,在跟我弈棋。每一步,走得都是那么合适。恰恰是这种任何地方都合理,才显得特别不合理。” “之前电厂的事情,你已经决策失误了。所以人的感觉,有时候也是靠不住的。振南,爸爸要说你两句,很多时候,你太自负了。在外自负可以,但在家里,在弟弟身上,是不是需要收敛一些?看看你弟弟,他被你压得还能喘气吗?” “爸,我也是为他好!”白振南辩解。 “你对他的好,是他真正需要的吗?如果不是,这何尝不是一种累赘?凯凯从小跟你亲,你应该比我们更了解他才对。结果闹着闹着,怎么还闹出误会来了?” “爸,我错了。”白振南低了头。 老爷子这才摆手:“兄弟俩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白家需要的是团结,不是争吵。”说完,他又看向振凯:“有点目无尊长了,今天看你喝了酒,不跟你一般见识。再有下次,你就去国外吧。” 简单几句话,两兄弟便再次坐了下来。 老爷子走后,白振南长长舒了口气,又笑了,拍着振凯胳膊:“哥哥想多了,待会儿你给她打个电话,明天一早,让她去我办公室,我第一时间见她。” “不再抻一抻了?”振凯的气还没消。 “你小子,没完了是吧?!” 夜里九点多,海棠是在卧室里,接到的白振凯电话。 简单沟通了几句之后,海棠实在难掩兴奋,便直接跳下床,就冲到了小帅卧室里。 她颤着红唇看着小帅,眼睛里散发着开心的光芒。 小帅放下手头的书,坐起来笑问:“怎么了?” “振凯打电话,让我明天一早,去白振南办公室谈事。”讲完这话,海棠再也绷不住了,笑了,笑着笑着,竟流出了眼泪。 最艰难的一步,终于跨过来了。 跨过来,事情就好办了。 小帅虽然也高兴,但并没有表现地太过激动。 因为这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白振南不好搞,但白振凯却是他的软肋。搞定了白振凯,其实也就变相搞定了白振南。 “小帅,你给我讲讲,明天面对白振南,我需要做什么准备?他不会再挖坑设陷,给我下套吧?!”海棠紧张道。 “应该不会了,你明天就端着架子,做出一副推脱的姿态。他抻了咱这么久,咱也给他上上眼药。”小帅洒脱地笑说。 “那万一他改口,不让我进了怎么办?”海棠理着发丝,有些担忧。 “不可能!除非他跟白振凯决裂。你就大胆点儿、从容点儿,他会求你的。” 11月份的天气,仿佛一下子就凉了起来。 但广告部里的空调是热的,大厅里的人气是热的,小帅的心情也是火热的。 广告部从无到有,几乎是小帅一手建起来的,如今看到整个部里,热闹非凡的景象,哪怕入冬的寒风,也浇不灭他那颗满足的心。 小帅去宣传部开会,矫建在广告部开会。 小帅开完会回来,矫建这边也已整装待发。 “小苑,轻合金那边联系好了?”一走进大厅,小帅便迫不及待问。 “准备好了,就等你了。”小苑带着两个手下,摩拳擦掌。 “车叫了吗?”小帅又问。 “叫好了,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走,出发!”小帅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了旁边的郭云。还不忘嘱咐一句:“待会儿把办公地点,搬到办公室里去,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随后一行人坐上车,开启了广告部成立一来,第一次的业务洽谈。 轻合金这边,对于小帅的工作,可以说是鼎力支持。 他们市场部的几个领导,甚至亲自站在楼下,欢迎了小帅他们的到来。 几番寒暄、一起上楼,进到会议室的时候,小帅左右观望:“梅助理呢?怎么没见她的人?” 市场部的王总笑道:“梅助现在是大忙人,广告业务这块,也不是太重点的项目,咱们这些人,完全可以商议妥当。倒是她嘱咐说,等咱这边谈完了事,让你去她那儿坐坐。” “行吧,那咱直接开始吧。”小帅爽快点头,又抬手介绍:“这位是我们广告部业务负责人矫建,旁边这位是客户部主管苑英。” 简单的熟络,把气氛热起来以后,小帅直说:“具体事宜,你们跟矫建商讨,我这个门外汉,只负责旁听。” 王总却哈哈大笑:“王部长谦虚了,放眼整个集团,比你懂宣传的人可不多。你要是门外汉,那我们就是睁眼瞎了。” 客套归客套,正事儿归正事儿。矫建清了清嗓子,直入进入主题发问:广告要宣传什么产品,有哪些要求?预期效果是怎样? 他甚至问到了轻合金这边,以前的广告是怎么做的?有没有样板?广告效果满不满意?不满意在什么地方? 半场会议下来,他把王总给问出了一头汗,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小帅知道王总也是要脸的人,他每次交谈的时候,眼神都会朝小帅这边瞥一下。 看小帅,倒不是小帅职位有多高;而是小帅跟庄总,关系匪浅。 万一小帅嘴一歪,在庄总面前讲点难听的,他就会变得被动。 “矫建,注意谈话的口吻。咱们是了解客户需求,而不是质问客户。”又起身朝王总说:“王总您辛苦,多多包容一下我们广告部的员工,他们很多都是省城过来的,不太了解咱云港当地的规矩。所以讲话的方式,跟咱这边多少有些差别。” 把场圆过来以后,小帅又站起身:“个…我就不坐了,上去看看梅助理。” “哎哎,那您先忙。”王总也起身,将小帅送到了会议室门口。 出来以后,小帅倒是笑了。 这个矫建确实是能人,就他刚才那几下子,一般人还真来不了。 只有真正懂行,而且对自己的能力,极为自信之人,才会有那样的气魄,硬生生把自己这个乙方,给谈成甲方。 第451章 梅姐的机遇 工作上有矫建冲锋陷阵,矫建身后有小康盯着;和稀泥、拉关系、搞气氛这块,还有小苑穿针引线。 小帅自信,这个团队应该差不了,他可以完全放手,让他们自己去干。 小帅继续上楼,迈步来到梅姐办公室。 推开一个门缝,小帅把半边脸挤了进去。梅姐正在打电话,她看到门缝里的小帅,先是微微惊讶,接着很开心地招手,又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小帅轻手轻脚走进去,梅姐那边还在攥着听筒:“嗯,手续的话,要这周四才能批下来。对的,准备采用全钢构设计,咱建筑公司能做是吧。好,那就约明天吧,行,先这样。” 挂断电话后,梅姐看着小帅笑:“刚剪的头啊,挺喜庆。” 小帅无奈地耸着肩:“本来想把头发留长,显得成熟一些。可我姐那人,昨天愣是又把我摁到理发店,给剃了个精光。” “挺好看的,你姐眼光很好。”梅姐夸赞道。 “庄总现在忙吗?”小帅不想扯这个话题。 “出差去了,得后天才能回来。”梅姐起身,拿纸杯给小帅接水。 “出差你怎么不跟着去?”梅姐作为助理,正常她应该跟着。 梅姐把水递过去说:“快别提了,我这个助理干不久了,现在我手头的事儿,不比庄总少。” 小帅皱起眉,替梅姐担忧:“怎么?你当助理,不是挺好的吗?” 梅姐忍不住一笑,那浅浅的酒窝格外漂亮:“我快升职了,庄总开始培养我,主抓具体的工作。现在一厂要扩建,旧厂房也要进行升级改造。这事儿庄总压在了我身上,只要保质保量完成任务,我就能接手生产口的相关工作了。” “这是好事儿啊!梅姐,改天我得请你吃个饭,庆祝一下!”小帅这才反应过来,由衷为梅姐开心。 随即又说:“姐,不仅仅如此吧!我听庄总说,明年铝业那边,也需要他来接手。这个时候提你,是不是在为以后铺路?” 梅姐压低声音说:“这么重要的事,庄总也跟你讲了?目前知道这个消息的,可没有几个。” “也许到了明年,咱俩又能做同事了。”小帅也压低声音,朝梅姐眨眼。 “那感情好,当初你来轻合金那一个月,跟我坐一间办公室,跟着我一起吃饭,我还挺怀念的。”梅姐挺喜欢小帅,主要是相处起来舒服,他办事也很有效率。 他们面对面,聊了好一会儿的过去,小帅才岔开话题。 “姐,整个改造扩建项目,都归你抓呀?” “总体归我抓,执行起来的话,有项目组的各领导配合。要指着我一个人,忙死我也弄不过来。” 小帅点头,又问:“刚才听你打电话,提到了钢构?” 梅姐把酒窝里的笑容释放出来,朝小帅说:“现在建厂房,大都是钢构了。这东西结实耐用,关键是组装搭建方便,能大大缩短工期。” “钢构的采购厂家定了?”小帅问。 “扩建手续还没批下来呢,不着急。” 小帅说:“姐,我倒是认识一家做钢构材料的,跟她家关系还挺熟,她家厂子的规模也不小,就在开发区那边。你要是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介绍一下。我觉得在价钱方面,那头应该能给咱稍稍低一些。” 梅姐禁不住笑道:“真的假的?你面子有这么大?” 小帅点头:“我姐的同学,最好的闺蜜。何况咱这也不是小项目,他们能接到这么大的活儿,把价钱压低点儿,那也不少赚。再就是给咱云港集团供货,他们讲出去,脸上也有面子嘛!” 梅姐点头说:“你这个小家伙,哪哪儿都能出点主意。但这个事情不能马虎,虽说归我管,但该谈、该考察,该走的流程可不能少。” “您哪天方便,我直接推荐对方,来这里谈。”小帅直说。 “这周时间都排满了,周六怎么样?可以先接触一下,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小帅拍着胸保证:“我提前打声招呼,然后周六,我直接带你去他们厂。你说看哪儿块,咱就看哪儿块。” “行!价格要是真能压下来,产品质量也过关的话,你倒是帮我省事儿了。”梅姐抬手,忍不住摸了摸小帅的脑袋瓜子。 小帅也挺开心,林梵是海棠的闺蜜,林叔是大伯的至交。 能给他们介绍这样一宗大买卖,大伯和海棠要是知道了,心里肯定高兴。 倒是梅姐陪小帅聊了一小时,她就开始忙别的了。 小帅也不好继续再打扰,便欠身出了办公室,又重新回到了楼下会议室。 广告这边,谈得也相对比较顺利;正常不会这么顺利,但因为有庄总的嘱咐,轻合金这边主动配合,所以才推进的很快。 乃至于中午回去的时候,矫建忍不住兴奋:“老子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如此配合工作的客户,我是第一次见,搞得咱们跟甲方似的。” 小苑却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说:“那都是看了咱王部长的面子!这可是咱第一个项目,王部长怕你们搞砸了,毁了广告部的声誉,所以才找了轻合金的关系,给你们练手来了。” 这时候小帅转头说:“不管谁的面子,把活儿干好最重要!越是靠关系,咱就越得对得起这份关系。矫建,这个事你要做不出成绩,那就是在让我难堪了!” 矫建不笑了,瞬间压力倍增。 他本来还以为,轻合金的领导都是软柿子,此刻才明白,硬茬竟然是他的上司。人家是看了部长的面子,才客客气气的。 “请部长放心,两周之内,我会让这个广告,在云港这座城市打响!”那一刻,矫建立下了军令状。 “这么有自信?我不要求别的,你能做到以前那个广告水准就行。”小帅还是给矫建找了个台阶。 矫建却直接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之前的广告样板我看了,就是垃圾!” 这话把小帅都搞尴尬了,明明主动给他留后路,矫建竟然还非要堵死。 “为什么这么说?”小帅很好奇,倒是想听听矫建的高见。 第452章 矫建的本事 矫建却不急于解释,他只是客气地邀请小帅,参加下午策划部的头脑风暴会。 小帅笑着点头,想想也是,几个人挤在车里,确实不适合谈工作。 回到总部以后,大家先去吃了午饭。 吃过饭后,小帅给海棠打去了电话。 “姐,怎么样?事情还顺利?” “成了,让我配合振凯,开展对大港股份的收购工作。”海棠明显在压着兴奋。 “那就好!对方没难为你?没提其它附加条件?”小帅不放心问。 海棠压低声音:“对方很客气,完全像换了一个人,语气里还真有那么点请求的意思。”说完,似乎有人在叫她,海棠又说:“回家再聊吧,先挂了。” 得到海棠肯定的答复,小帅的心,终于是彻底落下了。 下午一上班,大厅里就传来了拍巴掌的声音。 “策划部,会议室开会!” 随后,小帅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了。 矫建推开门缝说:“部长,策划部的第一场正式会议,您有没有时间参加?” 小帅合上手头的资料,起身说:“好,我跟着你们学习学习。” 会议室里,众人齐聚。 开始矫建让小帅坐主位,小帅摆手,直接坐向末席。 “你才是项目负责人,你来主持会议。我就是个旁听的,不干活的人,还坐什么主位?”小帅坐在角落里说:“今天大家听好了,我只讲一句话:‘在我手底下工作,谁有能力谁是主角。’” 众人齐声鼓掌,小帅这话很提气。 职场上,什么是“公平原则”?能力不被埋没,凭本事竞争吃饭,这就是公平。 矫建微微一愣,他竟越来越佩服这个“小部长”了。主要是小帅这人,他真能弯得下身段,而且一弯到底。不摆架子,只谈原则。 于是矫建也不客气,他先把电脑连上投影,接着将上午时,从轻合金拷贝的资料,投在了大屏上。 第一张图,是轻合金广告的投放标地,然后是轻合金往年的广告样板。 “大家看看,轻合金往年的广告,都存在哪些问题?”矫建撸起袖子,手压在会议桌前,弯腰探头,盯着大家。 “这广告板的颜色太土了,完全构不成视觉冲击!” “版面设计的也很老套,都是从网上下载的模板吧?!” 倒是小康眼神纯洁地举手:“广告版面字太多、元素杂,完全凸显不出最重要的宣传信息。” 矫建两手一拍:“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但小康才真正说到了点子上!” 矫建手持激光笔,指着广告投放标地说:“为什么要放这张图?因为轻合金的广告投放地,大都毗邻高速公路和省道。大家都上过高速,也看见过不少广告牌,但真正能让大家记住的,到底是什么?” 众人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轻合金以前的广告,竟然还写着经营范围,写两个联系方式,搞那么多产品图片,谁能记得住?”矫建摊手,十分鄙视地说:“高速上,车辆行驶地那么快,‘嗖’一下就过去了!” “是的,广告信息弄得越多,就越让人记不住!记不住,这广告就等于白打了。”小康补充。 矫建点头:“所以我说,轻合金以前的广告,做得很垃圾!真正好的广告,一定是突出主体、突出品牌。除了这两项,其它一律都可以不要!” 本地员工周乐举手问:“那要不写经营范围,不多弄些产品图像,人家知道咱是干嘛的吗?如果不了解公司业务,人家又怎么能跟公司联系合作?” 矫建觉得,周乐这个提问,简直像个白痴。要不是看王部长的面子,他都懒得解释。矫建很狂,但他有狂的资本。真正有本事的人,内心都是很傲的。 “举个例子,我以前给一家红木家具公司,做过一个平面广告。当时他们的老总,也是弄了不少产品图样,死活要印上去!但我只说,广告上就印一个产品,就是你们公司,工艺技术最高的那款产品。” 矫建前倾着脖子,继续解释:“如果他们连这么好的产品,都能做出来;那其它产品,自然不在话下。” “那客户要是看不出工艺好坏呢?”周乐又问。 “兄弟,你不要用外行人的眼光,来判断内行人的事。咱们的广告,不是给大众看的, 而是给目标客户看的。客户是内行,人家能不懂?如果客户连这都不懂,说明他的企业干不大,跟这样的客户合作,也没有多少利润可言。” 小帅坐在末席眯着眼睛,他由衷地感觉矫建这人,十分有能耐。因为传播学的尽头,是心理学;能把客户心理搞明白,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最后,矫建又说:“现在咱们策划部,只干一件事,那就是想一句广告词,能够代表产品,代表轻合金的广告词。这周四之前,必须要把这事儿解决;下周二之前,广告版面必须设计出来。下周五之前,喷涂要做出来;两周以后,这个广告必须要上市!” 小帅做事急,矫建干工作也不缓。 他喜欢这样的手下,因为这种人,最容易干出成绩。 一句广告词,说来简单;但要想策划出新意,策划得深入人心,那比写几万字的论文还难搞。 小帅暗自庆幸,得亏自己升上来了,不用负责具体的工作执行了。这种考验创意的工作,要是让小帅来干的话,他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好在有矫建在前面冲锋陷阵,而且信心十足。因此广告部这边的工作,倒用不上小帅发愁。 可生活就是这样,这边不愁,那边就要愁;按下葫芦,保不齐又要浮起瓢。 事情还是发生在周三,程斌突然来了电话,约小帅中午吃饭。 吃饭的时候,程斌也没说什么,毕竟饭店里乌泱泱的,不少都是总部的职员。 饭后,他们沿着西汶河散步。 河边有风,把河水吹得波光粼粼;入冬后,河边景色有些荒凉。 “程哥,到底什么事?你都憋了一路了。”小帅忍不住问。 第453章 干脏活的老苗 程斌抬头,黑框眼镜下,眼神里带着丝丝无助。 站在大坝边,他抬头望着东去的流水,用力拍着栏杆:“小帅,你说我当初的判断,是不是错了?” “哪方面的?”小帅不解。 “周二的新闻,你看了没有?” “电视台现在归老苗管,我也不住新区这边,哪儿有功夫看新闻?” 程斌仰头,深深吸了口气:“周二,台里报道了一篇,电厂好人好事的新闻。电厂蒸汽管道发生泄露,灼伤了两位员工。后来有个小伙儿,冒险将两人救了出来,台里就给报道了这件事。” 小帅却吓了一哆嗦,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程哥,这首先是电厂发生了安全事故,可不单单是见义勇为!这属于负面报道,老苗怎么把的关?这种新闻正常不该播啊?” “事情就蹊跷在这里,老苗那边顺利过审了,也在台里顺利播出了。”程斌搓了搓麻木的脸。 “那隋总什么意思?这已经算得上播出事故了!”小帅急忙问。 “隋总对老苗,提出了严厉批评。” “光批评就完了?” 程斌叹息:“老隋的意思,老苗刚来集团不久,工作上有些失误,也不是不能理解。” 小帅惊讶道:“好,咱先不提他俩。这种事情,电厂那边也不应该让拍啊?台里的记者,是怎么获得报道许可的?” 程斌苦笑:“如果电厂内部,现在也搞内斗呢?我开始也想不明白,后来马总给我来电话问询,我才恍然大悟。” “什么意思?”小帅是全程发懵,因为他的心思,现在全扑在广告部那边,至于其它事情,他了解和参与的很少。 “电厂头些日子,领导层变更了两个人。这俩人,都是建川的人,而且是董事长钦点的。” 小帅愣了愣:“老总有点偏心啊,这不是明摆着帮老大吗?那老二建江心里,能舒服?” 程斌无奈地摊开手:“所以这篇报道就出来了!老大的人,刚一上台,电厂就出现了如此重大的安全事故。当然,工业口的厂里,偶尔出现安全事故也属正常,关键是被报道出来了,现在弄得董事长有点下不来台。” “惹了董事长,老苗还能坐得住?”小帅再问。 “隋总力保老苗,且理由充分。第一,这么长时间,老苗干得还不错,而且宣传部这边,确实缺人。第二,老苗是以‘好人好事’的视角来报道的,你不能说他是错。第三,老苗敢露这个头,估计是有人给背后撑腰,就连董事长,也只能吃哑巴亏。” “建江安排的,对吧?!”除了许建江,旁人没这么大胆。也只有自己的儿子,敢跟老爹叫板。 心知肚明的事,程斌也懒得再赘述。 他只是看着小帅说:“帅儿,也许你的判断才是对的,也许老孙临走前,讲的都是实话。” 小帅拍着栏杆,长长叹息:“说那些都没用了,我现在只关心一点,这个事儿压下来没有?会不会影响到台里?影响到婷婷或其他人?这些人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跟他们有感情,我不想让他们受连累。” 程斌抬手拍着小帅肩膀:“应该是压住了,但更可怕的事情,也许已经要来了!” 小帅不傻,他低头沉思,片刻说:“这么一搞,宣传部不仅和建川对立,甚至都和董事长对立了。咱俩怎么想不重要,如果董事长认为,宣传部成了建江手里的枪,那咱俩就被迫站队了。” “帅儿,是我害了你!当初我不该把你调离电视台和报社,更不该轻信老隋。” “不怪你!是对方城府太深了,老隋对咱俩那么好,把咱们都彻底麻痹了。”小帅有些生气,但不气老程,气婷婷。 婷婷好歹在集团工作那么久了,怎么还能犯这种错误? 哪怕这种事情,不是她所能掌控的,至少也要打个电话,跟自己通个气吧? 现在倒好,稀里糊涂被算计了。 更气老隋,他比黄春波还奸、还猾! 两人沉默许久,程斌看了看时间,便搂着小帅肩膀往回走。 “你广告部那边,弄得怎么样了?应该能抽身了吧?!” “各有各的难,但就目前这情况来看,我不抽身也不行了。单凭你一个人在部里,怎么跟他们周旋?宣传方面,错一次,就不能再错第二次。真搞得太过分,把老大逼急了,人家将来一旦得势,咱都得跟着遭殃!” 小帅下午就回到了部里办公室,老苗还挺会看眼色,知道部长归来,他还像模像样,弄了份工作汇报,来小帅这里套近乎。 小帅则依旧报以微笑:“隋总都说了,台里和报社,由你全权负责。工作上的事情,你没必要跟我商讨。” “那哪儿行?你好歹是正部,就算不主抓,该了解也得了解嘛。”老苗圆滑,朝小帅一个劲儿示好。 “老苗,既然你认我这个部长,那我就给你两句忠告:‘有些事情,还是收敛着点。不要只顾个人利益,也要考虑考虑旁人嘛。’把无辜者拖下水,这是很不道德的行为。我这人好说话,也不好说话,这取决于你怎么做。” 听到这话,老苗笑着笑着,却微微眯起了眼:“部长,您怎么个不好说话法?” 小帅依旧笑,可声音变冷:“你是在挑衅我吗?” 老苗忙解释:“我可不敢!我就是好奇问一嘴,您怎么还急了?” “我要是真急,可就不是这个态度了。忙去吧!”小帅冷冷瞥了他一眼。 老苗笑着走出了小帅办公室,可一进走廊,他便咬牙切齿。 还“不好说话”?你王小帅还没搞明白,现在宣传部的形势吧?! 他转身上楼,直接进了隋总办公室。 隋总靠在老板椅上,本是闭目养神;老苗一来,他微微睁眼、两手交叉、拇指绕圈:“怎么样?对方是什么态度?有没有提那条新闻的事?” 老苗倒腾着小短腿上前:“含沙射影在警告我,让我不要惹事。看来这个人,还想玩儿中立那一套。” “再忍忍吧,他现在已经有把柄,落在了我手里。如果王小帅还看不清形势,那就只能拿掉他,届时由你来接替。”隋总说完,又缓缓闭上了眼。 第454章 扬帆起航 傍晚回家,霞光洒落小区。 更美的是有俩姑娘,正在小院儿门口,有说有笑。 小帅开心地一窜三步跑上前:“林梵姐,你过来了啊!” 海棠笑盈盈地眨着美眸,风吹着她的长发,格外飘逸。 “林梵是专门来找你的,看看,还给你买了这么多好吃的。”海棠指着小院儿里,一大堆礼品说。 “难得给我家介绍那么大一个客户,我爸昨晚高兴地都没睡着!小帅,给轻合金的供货合作,这事儿是真的哈!”林梵上前,揪着小帅的袖子激动道。 “还得谈呢,我只负责牵线介绍,能不能成,这我可做不了主。”小帅也不敢把话说太满,反倒皱眉埋怨:“都是一家人,你买这东西干什么?” 林梵也噘嘴说:“我爸非让买。说亲戚是亲戚,合作是合作。人家小帅有心,能想着咱家,咱也不能觉得理所应当,什么表示都没有。瞅我爸那意思,还想让我给你塞点钱……” 小帅惊讶道:“你们可别!真给我钱,这性质就变了,这不是帮我,而是害我!” “就是嘛!其实我爸那人,有时候也不会办事。所以我瞒着他,就给你买了一堆零嘴。反正你不爱吃,海棠也爱吃。东西都不贵,你别嫌弃就行。” “行吧,权当给我姐了。”小帅叹了口气,接着大包小包,提着东西回了客厅。 海棠已经把饭菜弄好了,都是在饭店订的。 林梵眯着狐媚的眼睛,坐在餐桌前笑道:“合着我买这些东西,还顶不上你们这一桌饭钱。” 海棠抬手,轻打了林梵一下:“说什么呢?你就是不拿东西,来了我这里,那也得管饭嘛!” “也是!吃,帅儿你使劲吃。反正你姐能挣钱,咱俩使劲吃她!”一边说,林梵还给小帅夹着菜,又迫不及待问:“是这周六,去我们厂考察对吧?!” “嗯,梅助理定的时间。你们厂里也好好拾掇拾掇,她那人看着好说话,其实特别讲原则,也很在意细节。最好不要让人家挑出理,咱前期安排尽量做到位。”小帅吃着红烧肉说。 “行!我爸也说了,价格我们肯定会让步。一来冲着你的关系,二来是云港集团的名气。能跟这样的大企业合作,对我们厂的声誉,也是一种提升。” 林梵一边说,一边左右观望,又看向海棠:“姐们儿,咱得有点眼色,这么喜庆的氛围,不得开瓶酒喝一个呀?” 海棠愣了愣,随即跟着笑说:“是得喝一个,可你一会儿要开车。饮料吧,我这就给拿。” 接着三人以饮料代酒,举杯庆祝。 那时海棠看待小帅的眼神,充满了温情和崇拜。 他不仅能帮上自己的忙,连林梵家的忙也帮上了。小帅的行为,更加巩固了她和林梵之间的交情。 周四当天,矫建那边就已经把广告词弄出来了,他带头干活的效率,不可谓不快! 整整十条广告词,小帅觉得哪条都挺好。 言简意赅、表达准确,小帅给划掉了三条稍稍拗口的,剩余七条,全部给策划部通过。 小帅审核完之后,广告正式进入版面设计阶段。 矫建仍旧一马当先,带着视觉组的美工,挨个进行设计。 有些广告词写得很优美,但在版面设计上,有些不太好实现。矫建雷厉风行,直接又给划掉了三条。 大家费了那么大力气,琢磨出来的10条广告词,最后活到实操阶段的,仅剩4条。 广告的具体制作,虽然无需小帅参与,但跨部门沟通联系的事宜,小帅却不能闲着。 雷总之前说好,周一给联系各下属单位的事情,结果却一直拖到周四才给办妥。 小帅也懒得跟领导生气了,就雷总那样的,能给办就不错了。 雷总上午给办妥,下午王军就给小帅来了电话。 “帅儿,广告部这么快就弄好了?” “王哥,您已经听说了?”小帅很开心。 “听说了,都夸你办事利索呢!我们景区这边,也需要宣传,你那边的人手,能抽开不?” 小帅开心道:“能肯定是能!不过景区六月份,才刚借着旅游节活动,宣传了一波;这个时候再上宣传,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王军笑着说:“老部下开张营业,我这个当领导的,怎么不得捧捧场?之前走的都是影视宣传,现在户外广告,其实也到更换年限了。本打算明年再换,但我又考虑到你那边,才刚刚开张,所以……” 小帅鼻子一酸,伯乐就是伯乐;王军这人,工作上能力再怎么平庸,但为人处世方面,真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哪怕不在一起干了,人家心里还能惦记你,为你考虑。 凭这份情谊,小帅觉得当初干跨黄春波,为王军报仇,这事儿做得就是对! “王哥,谢谢!”小帅深深吸了口气,又忙问:“景区那边着不着急?” “急肯定不急,我怕你着急。”王军笑道。 “我这边已经接了轻合金的广告,您要是不急的话,等下周三行不行?这边下周二,会去跟轻合金开碰头会。要是广告设计通过了,我就把策划组的主力,调到您那边,好好帮您设计。” “行!祝你开门大红大紫!” 王军这头通完电话,其它单位的电话,也接踵而至。 有直接打给小帅的,也有打到客户部的。主要还是想了解,广告部具体的业务范围,以方便往后的合作。 这个从无到有的广告部,终于是忙碌起来。 一切的努力都没有白费,虽然还有些地方存在不足,但修修补补一路往前,这条船是彻底扬帆起航了。 时间来到周六,小帅难得和海棠凑到了一起。 他们一起上车,朝着林梵家的工厂奔去,因为今天,梅助理要去考察。 车上,小帅一边倒腾音乐,一边闷头问:“姐,现在进了型材组,感觉怎么样?” 海棠转着方向盘说:“还行吧,目前卡在了大港的股权收购上。大港的方总,在股权出让方面,表现的不是太痛快,所以进度一直很缓慢。” “其它型材厂呢?还没准备动手收购?”小帅又问。 “没有,目前只是主攻大港这个山头。” 小帅转着眼睛,一路沉默了许久,车子驶进开发区的时候,小帅才微微点头:“我大概明白了。姐,我会让你再立上一功,让白振南彻底信任你。” 第455章 梅姐视察 林梵家的厂子,今天搞得格外喜庆。 厂门口拉了一条红色大横幅:“欢迎领导莅临指导,携手共创美好未来”。 门口两侧的石狮子,脖子上还系了两朵大红花。 石狮前方,一字排开,摆满了礼花。 林叔带着厂里一众领导,全部西装革履;就连林梵也盛装出席,穿着一件华贵的黑色礼服。 看到海棠的车转过来,林叔以为梅助理也在车上,当即便招手,指挥待命的员工点燃礼花。 小帅忙把头探出车窗外说:“叔,梅助理还没来,不急!” 随后车停到了厂里,林叔风风火火跑过来,跟小帅和海棠打了招呼。 “你们不是一起来的?”林叔朝车内探头。 “梅助自己开车来,约好的是上午九点钟,现在还差十几分钟呢!” 小帅下了车,忙从兜里掏出烟,给林叔递上一支。小帅不抽烟,但在场面事儿上,备上一盒烟,能省下不少交际成本。 掏出打火机,给林叔点燃以后,小帅又说:“叔,你这搞得太隆重了!梅助的意思,就是以朋友的身份,过来随便转转,今天也不是正式谈。您只要把厂区收拾干净,把正常工作做到位就行了。” “帅儿,云港轻合金可不是一般的企业,这样的接待工作,哪儿能马虎?”林叔一边说,一边看着腕儿上的时间,又着急道:“先不跟你说了,马上九点,我得去门口候着。” 梅姐很守时,说上午九点到,她赶在八点五十五分就到了。 林叔扯着嗓子朝小帅这边喊:“是那辆车对吧?” 小帅抬眼朝厂外望去,接着点头:“对!” 下一刻,厂门口两侧,礼炮齐鸣;紧跟着有人在前面给车引路,梅姐把车开到了小帅旁边停下,林叔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围了上来。 梅姐下来了,还带了两位轻合金的领导,应该都是梅姐项目组的成员。 小帅赶紧夹在中间,相互作介绍。 海棠和林梵自觉站在后面,低声窃窃私语。 林梵笑意十足:“你这个弟弟,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瞅这架势派头,一点都不怯场,谈笑风生间,颇有点大领导的风范啊!” 海棠捂着红唇窃喜,心里有种掩饰不住的骄傲:“他是干宣传的,经常跟总部领导打交道。大领导见多了,像梅助理这个级别的,估计早就能从容应对了。” 俩人正聊着,小帅便带着梅助,朝海棠这边走了过来。 “梅助,庄总的助理。”小帅先介绍了梅姐,随后又说:“这就是我姐海棠,旁边这位是我林梵姐,眼前的公司就是她家的。” “咦?我见过你!航材园的是吧,去年还是前年来着?你还在台上做过汇报。当时可了不得,我们轻合金那几个领导,都夸你长得漂亮、有气质!” 海棠被夸得脸颊微红,虽然她时常得到这样的赞赏,脸皮却还是那么薄,脸红心跳的。 梅助转头又说:“哟,这姑娘也不赖!今天,我这是掉到美女窝子来了啊!” 林梵很会讲话,她忙说:“梅助理,我看最美的就是您!您不光是长得美,关键能力还这么出众,年纪轻轻,都已经是老总的助理了。听棠棠介绍,您这级别在轻合金公司,已经是顶尖的那一批了!” 任谁都爱挺好话,女人更爱听好话。 “不年轻了,看这模样,我比你们至少大七八岁呢!”梅姐谦虚,但她确实长得不赖,特别有韵味的一个女人。 林梵狐媚的眼睛勾人,梅姐精巧的酒窝勾魂。 几番寒暄过后,林叔匆匆过来张罗:“那咱就别站在这儿聊了,梅助理,去楼上会议室吧,茶水蔬果都准备好了。” 梅姐先礼貌地道了句谢,随即说:“先围着厂区转转吧,我们也学习学习。” 这话听上去客套,但就连小帅都能听出话外的意思。 梅姐要先看公司的实力如何,如果认可,那再谈不迟。 如果没有达到梅姐心里的预期,后面的谈话,便可长可短,无需浪费宝贵的时间。 “好好!一切按梅助理的意思来。”林叔也很会讲话,情商很高。林梵在很多的行为举动上,都和她父亲很像。 随后便是视察厂区,首先是卫生搞得很干净,来往叉车、货车,包括员工的行为举止也很规范。 厂里多处贴有安全生产的标语,内部车间也井井有条。 小帅虽是工科生,但涉及到具体的生产环节,他也成了门外汉。 倒是梅助带来的那两位领导,眼神尖得发亮,一看就是行家,并时不时低声,跟梅姐汇报着工作。 小帅心里其实是捏着汗的,他很想把这件事情促成。这是两方受益的好事,真成了,小帅还能落下个好人缘。 所以他虽然站得远,但眼睛却时不时盯着梅姐,关注她表情的变化。 随着视察的深入,随着梅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小帅大胆猜测,林叔厂里的产品,大概率还是不错的。 转完了几个大厂房,再往西竟然还有厂房。 “哟,林总,这型材产业您也有所涉及?”梅姐吃惊地笑了笑。 “让梅助见笑了,咱以前就是靠型材起家的,后来买卖不好干,这才硬着头皮,转型做钢构。”林叔叹息地挠着鬓角白发。 梅姐笑道:“方便进去看看吗?都是铝业这条线上的,我们也长长见识。” 林叔赶紧带路说:“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是这边没怎么收拾,环境有点脏,着色车间您就别进了,里面气味太冲。要不咱直接去打包车间,看看成品得了。” “行,听您安排。”梅姐也爽快,全程脸上带着笑容。 来到打包车间,梅姐还真仔细看了看型材产品:“我说林总,您这工艺和质量都不错啊,业务就这么转型,真是可惜了!” 林叔难掩脸上的苦涩:“郊县还有几个老客户,他们主打高端定制,利润相对厚一些,我才苦苦支撑。再加上现在,我这边做钢构,顺便也加工一些铝业门窗,就一起给新建厂房供货。不然就以如今的市场环境,眼前这条生产线,我本也没打算留。” 梅姐摸着型材禁不住咋舌:“挺好的手艺,可惜了!” 第456章 云港扎根 一上午转下来后,梅姐还是比较满意的,她随行的两位领导,也渐渐没了刚入厂时的那股严肃。 在会议室又攀谈了半小时,林叔已经定好了饭店。 梅姐盛情难却,态度上也有了松动,当时便答应了赴宴。 这一刻小帅才彻底放松下来,因为两方一旦吃上饭,就证明这个事情,已经有了希望。 吃饭的地点还挺巧,正是上次,庄毅带小帅去的那家海鲜酒楼。在这里,小帅还结识了大港的方总。 饭菜十分可口,宴会其乐融融。最后梅姐终于松了口:“下周二吧,下午两点钟,你们备齐资料,去轻合金那边,咱们正式把合作的事情,提上日程。” 林叔赶紧起身举杯:“梅助理,您觉得我们厂能行?” “挺好的,实实在在的一家企业。你们的产品质量、工艺流程都不错,至少比我们预想的要好。接下来就是价格、供货周期等等问题,今天咱就不聊了,届时上会,咱正式跟项目组的人讨论吧。” “好、好!”林叔擦了擦鬓角的汗,一口酒直接闷了下去。 吃过饭以后,众人在饭店门口,送别了梅姐一行人。 只是明媚的阳光,渐渐被几片乌云覆盖,空气里传来了几分凉意,小帅搓着胳膊说:“叔,我也就帮到这儿了。再往下怎么谈,能不能促成,那就是您和梅助之间的事了。” 林叔一把搂住小帅肩膀:“让我说什么好呢?你和棠棠在云港,本应该是我照顾你们。结果却不曾想,还得指着你们小辈,来给我拉生意。帅儿,棠棠, 叔还是那句话,有什么困难,一定第一时间跟我说!” 海棠盈盈一笑:“叔,我们都不拿您当外人,您却总讲些见外的话!再这么客气,往后我们可不来了。” “瞧叔这张嘴!”林叔赶忙拍了拍自己的脸,又说:“来,都来,常来!” 一切的事情,都比预想的顺利。 毕竟是合作共赢的事,接下来,只要林叔这边,在价格上能有一个满意的让步,能够满足梅姐那边,提出的一些要求。那么这项合作,应该是不会出什么纰漏。 回到家时,已是下午。 海棠刚来到小院,便忍不住惊叫说:“哎,下雪了!” 小帅左右瞅了瞅:“哪儿有雪?这才刚入冬几天?” “你看看我睫毛!”海棠转过身,惊喜地指着自己的眼睛。 真的下雪了,很小,毛毛雪;落在海棠睫毛上,像颗小小的盐粒子。 小帅探着头,靠近海棠的脸颊;接着趁其不备,在海棠的眼眸上,轻轻亲了一口。 海棠竟没有任何反抗,更没有抬手打他。而是爽朗地笑了,她觉得好浪漫,在初雪的日子里,她感受到了小帅唇边的温度。 “你冷不冷?”海棠抬手,搓了搓小帅的脸颊。 “还行,在外面感觉冷,但一到家,哪怕在院子里,就不觉得冷了。”小帅看着海棠笑说。 “那咱在院儿里坐会,看看雪。”海棠骨子里,还是挺浪漫的,小女人,蛮有情调。 小帅手脚勤快,在窗台下拿出小板凳,递给海棠一只。 然后他又扯开雨篷布,将栽在地里的一些花儿,简单做了保温包裹。 忙完这些,小帅才松了口气,拽着小凳坐下来,和海棠挨在了一起。 “时间过得真快啊,去年买的花儿,今年好多都移出了花盆,在地里生了根。” “幸亏有你给我忙这些,不然的话,冬去春来,我哪儿能看到院子里的姹紫嫣红?”海棠幸福地靠在小帅肩头。 小帅说:“在地里扎了根,就不好再挪动了。无论天气如何恶劣,这些花儿都必须要经受风吹雨打;这个冬天,希望它们都能扛过去吧。” 海棠抬起白皙的脸颊,望着小帅日渐坚毅的脸庞:“你在云港,也扎下根了吧。有那么多朋友,有蒸蒸日上的事业。我听许家辉说,庄总还认你做了干儿子,家辉也成了你的好玩伴。保不齐未来,他还会成为你的姐夫。” 说到这里,海棠咬了咬红唇,又说:“某天,爸爸的事情真解决了,你愿意舍下这些,离开云港?” “年少时的想法,确实有些单纯。在一个地方久了,根系一旦散开,情感的种子也就种下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舍不舍得离开。更不知道那天,得罪了白振南以后,结果又是怎样。” 小帅叹了口气,但他仍安慰海棠:“所以我要在集团好好干,争取干到庄总这地位。真到了这级别,就算许建川、许建江,也得敬我三分的时候,白振南那种人,也就不值一提了!” 海棠摊开胳膊,温柔地搂住小帅:“这是很难的!不过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 小帅笑了,虽然海棠的这句安慰,在事业上并无助力;但至少在心理上,让小帅觉得很温暖。 此刻,他已经成了海棠的后盾,虽然自己这个盾,并不是那么坚实。 “对了姐,你进组以后,目前只忙大港收购这件事吗?”小帅转换话题问。 “后续可能会兼顾些其它小项目,但目前,主要精力还是忙大港。大港是型材标杆性企业,拿下它之后,首先会少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再就是大港的方总有号召力,大港公司声誉好,借着大港来兼并其它企业,能很好地抹掉当初,‘对赌协议’的事情。” 小帅点头:“白振南的心眼儿,比马蜂窝还多!他的目的,应该是想让方总站台,替他擦屁股吧。” 海棠表示认同:“我就是这么理解的,不然的话,振凯为什么非得死磕大港?他完全可以绕过大港,去收购其它企业。” “白振南对你足够信任?”小帅又问。 “嘴上信任,但他看我的眼神,却总是充满狐疑,甚至还有点怨气。” 小帅憋不住笑了:“当然,他是被振凯逼着,才录用了你。他骨子里,是不愿用你这个生人的。所以要想彻底打消白振南的成见,你得为他做出重大贡献才行。” 海棠苦笑:“我怎么做重大贡献?核心方面的消息,我一点也接触不到。哪怕进了组,也只是个边缘人。” 小帅拍拍腿上的雪花说:“明天,咱去见见大港的方总,事情兴许就有转机了。” “扑哧!”海棠捂嘴一笑,抬手打着小帅胳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港方总,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我说见,就能见。见了面,他还得请咱吃饭。”小帅不容置疑说。 第457章 再约方总 小帅说见,还真就见了。 既不是在大港总部,也不是在海鲜酒楼,而是在港西郊区,一处农家院子里。 这里距花卉市场、家装材料城还不远,材料城往东,沿着公路笔直走上两公里,门口有棵大柳树的院落就是。 “你确定是这儿啊?”海棠停车后就懵了,也就是小帅带她到这种地方,要换别的男人,把她引到这荒郊野外,她肯定会认为对方图谋不轨。 “应该是没错的。”小帅也不禁产生了几分怀疑,但这是庄总提供的地址,那就错不了。 小雪飘了一夜,路上不见白,但村里的房顶上,却是银装素裹。 院子还挺大,红砖铺的地面,左右观望中,直到小帅看到了方总的黑色越野车,这才把心放下来。 再往里走,西厢是一排木质房屋,建得很洋气,窗户是一整块玻璃密封。透过玻璃,小帅看到了方总的背影。 “那么大个老总,怎么住这地方?”海棠趴在小帅耳边,窃窃私语。 “你买那么多新房,为什么还住旧房?”小帅笑问。 “我不是念旧嘛!”海棠拿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小帅。 “那人家不能念旧呀?”小帅不是胡说,方总就是念旧。他虽然在城里有房,但周末会常来老家坐坐。 走到门口,小帅轻敲了敲窗户。 方总正在倒腾暖炉,回头看到小帅到来,忙挥了挥手,手被木炭染得有点黑。 推门一进屋,里面是真暖和。非常别致的一个茶室,到处都是木质装饰,北侧跟厨房连通。 “咦?”庄总把碳填好,直起身子的时候,目光越过小帅,直接落在了海棠身上。“你这丫头,我瞅着有点面熟。” “方总,我上周三,代表港控去过您公司。当然,我没怎么说话,您记不住我很正常。”海棠绕到前面,彬彬有礼浅笑。 “对对,记起来了!这长得好看的丫头,总令人印象深刻。”方总就是个直肠子,不光说话直,嗓门还大。但恰恰是这种人,值得深交。 随后他才把目光转向小帅:“老庄呢?他没来?” 小帅点头:“庄总周末也闲不住,公司乱七八糟的事儿太多。倒是他跟我嘱咐,让我给您带点茶叶什么的。我也不会买,就在世纪商厦东面的商业街,看着买了两罐。” “这个庄毅,天天净搞些有的没的。小辈能过来陪我说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带哪门子的礼物?”方总嚷嚷着,走到北面厨房,把手洗了洗。 接着又拿出半罐茶叶,挥着手说:“坐,这小屋还挺暖和吧。” 海棠坐在实木的椅子上,隔着窗户,望向院子里时下时停的小雪花:“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丫头嘴真甜,白振凯那个二杆子,应该让你负责谈判。有这口才,说话又这么有文采,咱什么事谈不成?”方总虽然脾气直,但文化水平可不低,海棠这么拽文,他一听就懂,还很喜欢;说明方总这人,鉴赏能力很好。 “方伯,我就是在您面前卖弄两句,让您见笑了。”海棠声音清脆地笑道。 “你别跟我套近乎,我也不是你什么伯伯。”方总把暖炉上的水壶提过来,一边冲茶一边说:“不过你这小丫头挺有本事,竟然找到了小帅这层关系。但是没用,庄毅来了也未必好使,所以还是省省吧。” 小帅禁不住笑了,方总以为海棠这次过来,是跟他谈收购的事情。 海棠却撒起了娇:“管您叫声伯伯,那是天经地义的。” 将茶叶冲泡到壶里,方总这才在对面坐下:“何来天经地义?” “方伯,您认不认识海忠民?”海棠开始认真了起来。 “忠民…我认识!人挺不错,以前给大港做代理商,逢年过节还去给我送个礼品。那小子也挺讲义气,后来自己创业办厂,却从没挖过大港的客户。只是后来,忠民这人有点飘了,办事太冒进……” 小帅起身端起茶壶,先给方总把茶倒上:“方总,她叫海棠,海忠民的女儿。至于我,是忠民伯伯的侄子。” 方总愣了一下,随即挠着钢针般的白发:“嗯?咦?有点像哈!这忠民家的闺女,原来长这么漂亮?不是…你…你俩……” 小帅耐心解释说:“那天在海鲜酒楼跟您碰面,纯粹是偶然。我可不是为了帮我姐,专门去跟您混脸熟的。再说那时候,我姐还没进项目组呢。” “这事儿挺巧啊!”方总笑了,笑声震耳欲聋。 “确实挺巧,庄总那天,只说带我去蹭个饭。到了地方我才知道,要见的人是您。”小帅摊了摊手,缘分这东西,似乎很难解释。 方总也觉得这是种缘分,首先他对小帅的印象不错,小伙干干净净,也很有眼色。那天跟庄毅吃饭,小伙端茶递水,不乱搭话,叫到他的时候,他侧耳倾听。这个岁数,还这么规矩的年轻人,少见。 “怎么着?这就把‘近乎’套上了?就这么喜欢为白家卖命?”方总直言。 “卖命不至于,但要白家的命,我觉得可以探讨。”小帅也开门见山。 方总手里的茶盅微微一抖:“小帅,讲话要注意分寸,你才跟我见了两面,你了解我吗?这种话传出去,不怕得罪人?” 小帅摆手,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方总点上:“我不了解您,但我了解庄总。您和庄总这么多年,关系还这么要好,您的品行,比我干爸不会差到哪儿去。” 这话一出,方总的警惕性,明显放缓了不少。 他捏着烟,不紧不慢抽着:“所以你们今天来……” 小帅说:“既为股权收购的事,也不为这事。股权收购只是过程,它不是最终的结果。” “那你想要什么结果?”方总抬起圆滚滚的眼睛,十分有兴致地看着小帅。 “我想要的结果,就是还云港的型材企业,一个真相!给我大伯,一个满意的交代。同时大港走到今天的地步,绝不是因为您经营不善,更不是市场选择的结果。我觉得方伯伯您,更想知道那只看不见的手,到底是谁!” 第458章 您得上当 小帅简短的几句话,成功勾起了方总的兴趣。 大港在他手里,确实一直潜心经营。可无论再怎么努力,却仍止不住大港覆灭的危机。 曾经,他把这种现象,归结为“市场行为”;但自从上次,跟庄毅吃过饭以后,他反复琢磨,渐渐改变了想法。 似乎真的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合力围剿大港。 “小帅,如果我听取你的建议,能救大港吗?”方总终于认真了起来。 “您所谓的‘救’,是大港这个企业越来越好,还是大港在您的掌控下,度过危机?”小帅反问。 方总笑了,这个回答很有意思。他本没有对小帅这个年轻人,太过重视;但今天单独一聊,却发现这小子的头脑,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方总把烟掐灭,抿了口热茶说:“如果大港能在我的掌控下,安然度过危机,这是最好不过。毕竟大港是我的亲儿子,我对公司感情还是很深的。” “那救不了!”小帅直言:“大港现在是什么情况,您比任何人都清楚。半年都开不出工资,还怎么救?” “你的意思,是让我交出控制权,把港控的资金引进来?”虽然这是最佳解决之道,可方总还是心痛地皱起了眉。 他其实在内心深处,是十分抗拒的。不然,他也不会去找庄毅支招。 “对,不然港控,或者白振南那边,绝不会出资收购。而且真到了收购那天,我猜他们还会提出一个硬性条件,就是让您继续管理大港。” “控制权都归他们了,把我留下,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白家的名声,您不知道?”小帅笑着反问。 提起这茬,方总顿时来劲儿了:“我就是恶心在这里,白家的名声,屎臭屎臭的。尤其那个白振南,当年西苑村拆迁,他在补偿款合同上,给村民做手脚,到现在补偿款的事情,还没妥善解决。更不要提那回迁房,村民才住了几年?不是这儿漏雨、就是那漏风,简直豆腐渣工程!” 又说:“大港有些员工,家就是西苑小区回迁的。我看着心里难受,可又能怎么样?你干爸那句话,讲得挺对,现在的年轻人,路子玩儿得真野,为了聚敛财富,脸都不要了!你还无可奈何!” 小帅叹息:“所以白振南很精明,他想把您推出来,站到台前,帮他把屁股擦干净。跟白家有仇的,何止西苑小区?型材行业那么多工人,咬牙切齿的不在少数。白家要是站在了台前,那些工人不得把设备全给倒腾毁了?!” “不至于,我们大港的工人,还是挺规矩的。”方总笑了,他觉得小帅言过了。 “那要不止收购大港呢?头些年,‘对赌协议’的事情,您是了解的。万一白振南以大港为中心,兼并各个小厂,搞垄断经营呢?” “白振南那小子,真有这么大的手笔?当年的‘对赌协议’,是一次有预谋的收购?”方总惊得瞪起眼睛,胳膊也跟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所以他需要您这杆旗!需要您的口碑和名声,需要您安抚人心,需要您帮他顶在前面。不然,他挤垮大港就好了,为什么还跟您开那么好的条件?” 小帅分析的有道理,和庄毅之前的提醒,几乎如出一辙。 方总再次皱眉:“那你的意思,咱是接受他入股,还是不接受?” 小帅说:“大港目前,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方总说:“他们人品那么次,我不该上这个当啊?” 小帅说:“要上当,这只是过程,而不是结果。现在对方开出的价码不错,这时候出让股份,于您个人而言,是没有坏处的,同时还能保住大港这个牌子。” “然后呢?给白家当打手,我名声不就臭了吗?再说,按你的分析,大港被逼到现在的绝境,罪魁祸首就是白振南!我帮自己的敌人,这说得过去吗?” “说得过去,帮他是暂时的,搞垮这个人,才是最终的目的。如果您想为大港出这口恶气,这个身段,您就得弯一弯。”小帅直言。 “看来你有自己的计划?” “我的想法是这样,您看行不行?” 小帅深深吸了口气,随即把自己脑海里的构想,全部跟方总讲了出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况中间还有庄毅的关系,所以小帅对方总这人,绝对信任。 方总苦笑:“听你这意思,还想让我当卧底?就我这性格,你觉得我能卧得住?” 小帅摆手,也跟着笑:“方伯,您卧不卧不重要,重要的是吸引白振南的注意。白振南对您越怀疑,真正的卧底越安全。这个事情,对您来说,没有任何风险,但只要最后干成了,您不仅会为大港报仇,还能博一个好名声。” “我想想吧,要是真能为云港商圈,除了白家这么一害,我这把老骨头,倒也能发挥一下余热。”最终,方总的态度开始动摇。 “谢谢方伯,这事儿您要愿意帮,我和我姐回头给您磕头。”小帅站起身,带着海棠道别。 方总也立刻起身,拽着小帅要挽留吃饭。 “方叔,饭局留到以后,留到胜利那天。真除掉白振南,我陪您一醉方休。” 出门上车,天空的小雪花又飘了起来。 宽阔的柏油路上,车辆并不多,倒是云港在雪片的映衬下,多了几分旖旎的浪漫。 海棠边开车边问:“这就行了?凭你这三言两语,方伯伯那人,真愿意帮咱?” 小帅点头,把空调的热风开大:“之前庄总,已经跟方伯伯分析过一遍了。咱这次过来,只是将庄总的见解,再延伸一下,顺便给出解决之道。方伯不信咱,还能不信庄总?他会答应的,况且咱们的请求,对他来说,就是顺水推舟的事。” 听到这番解释,海棠终于放松下来,温柔眼眸看了小帅一眼,同时又生出一丝尴尬:“看来以前,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我以为自己能行,能查清事件的真相。结果却不曾想,事情竟然这么复杂,白振南这么难缠!” “不一样,你有你的优势。你的能力,只有打入项目内部,才能显现出来。”小帅不是故意夸赞海棠,只是实话实说。 要想从海量的资料里,查找出里面的法律漏洞,小帅还真不行,这个事情,就得专业能力极强的海棠来做。 第459章 难啃的大港 雪停了,阴云散去,阳光一缕一缕洒向大地,宣传部的会议室里,再次迎来一片祥和。 但令小帅郁闷的是,上周电厂新闻,闹出了那么大的乱子,隋总竟然只字不提,忽忽悠悠就过去了。 这更令小帅笃定,隋总和老苗,就是穿一条裤子的。看似风平浪静的部里,实则凶险万分。以至于老隋不管讲什么话、发任何通知,小帅都需细细琢磨,以免再掉进别的坑里。 还是广告部待着舒服,虽然这里办公室小一些,位置偏一些,至少眼前都是小帅自己的人,是他亲自招聘、手把手带起来的。 矫建的工作速度依然很快,才刚到下午,视觉组那边,就已经把广告图样,给设计渲染了出来。 单纯地看广告词是一码事,亲眼见到广告样板,又是另一码事。 四幅广告图都搞得非常好,其中有张红色的平面广告,小帅最为满意。 “矫建,你就暂任咱单位的主任吧,这个职位,你实至名归。”在视觉组的机房里,小帅直接任命。 “好,那谢谢王部长信任。”矫建也不含糊,他似乎从来也不懂什么叫谦虚。这份爽快劲儿,小帅倒还蛮欣赏,因为只有能力出众的人,才有这样的底气。 小帅想了想,又说:“云港景区那边,也来了业务。我的意思,还是你带队打头,亲力亲为。一来,带带策划部的其他同事;二来,咱业务刚开张,你亲自操刀,我心里也放心。” 矫建当即问:“什么时候洽谈业务?” “周三吧,等轻合金那边,把广告设计通过以后。届时你找苑主管,由她来负责外部联系。” “明白!”矫建废话很少,而且手脚麻利,就没见他怎么闲过。“部长,这四份广告设计,您这边不给提提意见?” 小帅谦虚笑说:“我觉得挺好,云港当地的传媒公司,绝对没这种设计水平。哪怕在省城,我觉得咱们这设计,也可圈可点。” 小帅这话并无夸大之意,好的东西,永远一目了然。轻合金的这张广告,一旦打出去,小帅相信,云港广告部,绝对能一炮而红。 港控总部10楼,白振南思维敏捷,且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手头的各项工作。他不单单抓着港控的业务,地产那边他还是军师,同时他还要为建江老总的商业布局,肝脑涂地。 “建江哥,电厂那边的人员调配,老总松口了没有?”办公室里,白振南攥着电话认真问。 “董事会正在施压,似乎还欠缺几分力道。仅凭这一件事,估计很难让老爷子改口。”电话里,建江语气有些焦急。因为这不单单是人事任命的问题,这还牵扯到产业争夺的问题。 “好,这事儿我来想办法,尽量在短时间内,再给建川那边烧上一把火。”白振南胸有成竹。 “嗯,型材项目的事情,也要加紧办。这是一个非常亮眼的大工程,只要咱们做好了,我的地位将会进一步稳固。此消彼长,咱们离最后的胜利,也就不远了。” “没问题,我这边一直在关注着这事儿。” 话虽这样讲,可白振南却非常头疼。 头疼是因为弟弟振凯,有些不太争气!大港明明就剩最后一口气吊着了,可振凯这个家伙,就是死活啃不下来。 跟许建江通完电话后,白振南又立马拨号,将振凯喊了上来。 振凯倒是红光满面,脸上那浓情蜜意的微笑,压都压不住。 因为现在有个美人陪着他了,海棠跟他一组,振凯的眼珠子,在单位里就没离开过她。那点儿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上午去没去大港?”白振南掏出烟,垂着眼眸点上。 “去了,又谈了一次。”振凯翘起二郎腿,来哥哥办公室,跟进自己家没什么区别。 “结果怎么样?”白振南问。 “这个方老头,嘴上和和气气,什么都能谈、什么都愿谈,但就是咬死了,只出让20%的股份。咱想拿到大港的控制权,很难!”振凯叹息。 白振南伸着脖子探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振凯,我在会上,不愿当着旁人的面儿批评你,一直给你留着面子呢!现在我告诉你,这是个大事儿,你别天天给我吊儿郎当的!” 振凯不乐意:“我哪儿吊儿郎当?不是一直在谈嘛!该让的都让了,该妥协也妥协了,咱们给出的价码已经很高了,可人家就是不同意,我能怎么办?” 白振南说:“他们都半年没开支了,正经谈不管用,你就没想过,用点其它手腕?” “你的意思,是策动他们厂里员工闹事,逼方老头发工资?”振凯歪着脑袋。 “这难道不是一种方法吗?方总缺钱,你就要在钱上,给他上上眼药!” “我试了,派出去的人,差点被打。哥,你无法想象大港的工人,到底有多轴;他们对方老头,到底有多忠心。他们宁愿出去打零工,都不愿难为大港、难为方老头。哪怕一个扫地的清洁工,提起方总,人家先挑大拇指。” 这话让白振南又喜又悲。 喜,是因为方总的口碑,确实深入人心;这样的人要能纳为己用,那往后的事情,能省去很多麻烦。 悲,则是方总这人很难搞。大港都快咽气了,却依然久攻不下。果然越有价值的东西,就越难得手。 拖,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可建江老总等不了,他急需这样一个大工程,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与地位,赶紧跟建川拉开差距。 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白振南转着眼睛,他真想撸袖子亲自下场,可手头其它事情,个个都很重要,他又完全脱不开身。 指望眼前的弟弟主事,看来是不太行了。 白振南直接说:“你把负责跟大港谈判的组内成员叫来,到我这里开会。” 振凯不含糊,他虽然爱跟哥哥抬杠,但他也很清楚,就自己这点水平,跟哥哥比还差得很远。这么大的工程,也确实不是他白振凯,能操作起来的。 楼下的海棠,在接到白振南的开会通知以后,她激动了! 因为小帅给她创造的机会,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第460章 海棠的提议 港控10楼,一帮人战战兢兢,推开了白振南办公室的门。 没人敢小瞧眼前这个小辫子男人,跟白振南时间越久,心里就越害怕。 因为白振南在集团内部,不仅有显赫的身份,还有过人的头脑。更关键的是,他手还脏! 他会让每一个跟他的人,赚取丰厚的财富;同时也会想方设法,抓一些手下人的把柄,以此为要挟。白振南给他们的,一半是良药,一半是毒药。 会客的真皮沙发上,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甚至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白振南走来时,众人瞬间“呼啦”起身,满面谄媚喊着“白总好”。 这种氛围,甚至影响到了海棠,她的心也不自觉地跟着跳,跟着起身。 白振南则压了压手,随即往沙发上一坐:“说说吧,大港这块骨头,到底什么时候能啃下来?” 有个人开始找理由,说辞和振凯几乎一致。 白振南却一拍茶几:“不要给我找理由,我只看结果!今天,每个人都想个主意,务必将此事解决!” 众人全部吓了一哆嗦,只有海棠稍稍镇定! 一来,海棠才进组不久,项目没有进展,这事儿怪不到她头上。 二来,海棠可以解决这个事,但不能现在就解决。真轻松搞定了方总,白振南肯定又会怀疑,海棠是不是联合方总,在给他设局。 于是众人接下来,又开始七嘴八舌讨论,生怕自己开口晚了,再遭白振南针对。 但他们出的主意,并不能令白振南满意。有的说,先签下20%的股份,稳住大港这家企业,然后再慢慢做方总的工作;也有的说,直接提高价码,给到方总一个无法拒绝的数字,事情一定能办成。 白振南却不屑一顾。真把价格给到位了,那还要谈判干什么?就算派头猪过去,这事儿一样能办成! 谈判,就是在彼此都可接受的范围内,寻求一种合作的平衡。赔本的买卖,白振南这辈子都没干过,他也不会干。 众人乌泱泱扯了半天,海棠才蹑手蹑脚举手。 白振南立刻压了压周围的喧嚣,把目光锁定在海棠身上。 “讲讲你的办法。”白振南笑了,很和蔼,看的是振凯的面子。 “白总,我调查了一下方总的家庭,他有个孙子念初中,成绩一直不太好。” “然后呢?”白振南紧盯着海棠。 “而且听说,方总特别宠爱这个孙子,也对这孩子寄予厚望。”海棠压着激动,尽量不紧不慢说:“我的意思是,初中的知识点不难,我要是能帮他孙子提高成绩,博得方总的好感,让方总看到咱们的诚意,这个事情是不是就能有转机?” 静! 办公室里格外静! 不知何时,有人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紧跟着周围的人,也跟着哄堂大笑! 海棠急于辩解:“我跟在座的前辈比,经验、头脑自然跟不上,但笨人有笨办法,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方总那人口碑好、重情义,他要是欠上了咱的人情,保不齐口风就能有所松动呢?” 白振南也笑了:“那你还坐在这儿干什么?赶紧去吧!你这个方法,一时半会未必见效,但弄好了,还真有可能出现奇迹!” “那…那我现在去找方总说说?”海棠半起身,谨慎问。 “去!马上执行。”白振南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海棠说。 海棠就这么走了,门一关,办公室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振凯不愿意了,脸色铁青:“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我觉得海棠这办法挺好,比你们相互扯皮强!好歹人家迈出去了,你们在干什么?” 白振南依旧忍不住笑意,抬手拍着弟弟肩膀,劝他消着气,又看向大家说:“别笑,弄不好这事儿,还真有门儿。该说不说,人家海棠虽然年轻,但至少能琢磨方总的家庭构成。这点就比你们强,老头子啃不下来,你们就没想着,在他们家人身上,动动心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白振南一脸严肃:“虽然海棠这个方法,确实有些上不了台面,但她也给咱们,提出了一个新的思路嘛。回去琢磨吧,动动对方家人的心思。老方厂里缺钱,估计他家里也不富裕!” 大家离开后,白振南靠在沙发上,再次点燃了一支烟。 振凯没走,脸色铁青:“一个个的,办事儿不行,笑话人倒是有一套。” 白振南弹着烟灰说:“凯凯,也许我错了,也许我不该怀疑海棠什么。瞅这丫头,心眼儿还挺实在,蛮可爱的。” “你也不准笑话她!海棠很聪明,品学兼优!”振凯气得直接站了起来。 “对对,聪明!我没说她不聪明,只说她挺老实、挺踏实。她心眼儿少,我不是也放心嘛!你嫂子心眼儿也少,这样的人适合进白家。” 振凯咬牙提着一口气:“哥你到底什么意思?” 白振南又禁不住笑说:“我没别的意思,一家人要全都是心眼儿,那就乱套了。她要是像咱妈那样,贤惠、坚韧、踏实,你作为男人,也能安安稳稳闯事业嘛!” 当晚,海棠夜里10点钟才回来,一脸疲惫。 她解开脖子上的丝巾,挂上手提包,换了鞋以后,才朝书房里问:“小帅,你吃晚饭了?” 小帅赶紧从卧室跑出来,关心地看着海棠:“我吃了泡面,你呢?用不用我给你煮一袋?” “我在方家吃了。”海棠叹了口气,又抬手摸着小帅的脸:“这几天我不回来做晚饭,你自己就出去吃点,别总吃泡面。” “好,我知道了。”小帅敷衍着,又好奇问:“辅导的怎么样?凭你的知识面,教一个初中生,肯定手到擒来吧?!” 海棠叹息,走到餐桌前,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孩子挺老实,也愿意学,就是脑袋有些不开窍。语文和英语倒还好些,可一牵扯到数理化,就是‘一讲他就会,一做题就废’。” 小帅忍不住笑道:“就是走这么个形势,你还真当大事儿办啊?” 海棠不悦:“瞧你说的,再怎么样,人家方总也帮过我爸;再退一步,那孩子也有自尊心,确实想学好。咱合作归合作,但我既然接了这活儿,就不能误人子弟。孩子永远是无辜的,让孩子失望, 这种错不可原谅,所以不能敷衍了事。” 第461章 验证广告业绩 广告部的业务,终于在周二这天,迎来了大考。 小帅虽然相信矫建的实力,可总归是有些不放心。矫建虽然懂行,但轻合金的领导未必懂行。 为保方案能顺利通过,小帅最终决定,还得再陪工作组,跑一趟轻合金。 会议定的是下午两点,小帅他们一点四十分就到了。 高端的广告策划案,不单单要给客户讲解效果图;同时还要讲解广告背后,为什么要这么设计,为什么要添加这些元素,要讲出这里面的知识内涵。 为此,就连信心十足的矫建,也不得不拿着厚厚的打印资料,以备不时之需。 2点钟会议开始,轻合金这边,还是市场部的王总带队。 简单的寒暄过后,矫建把电脑连接到大屏幕上,便开始了策划案的讲解。 矫建的口才很不错,主要是说话利索,每一句都能抓到重点,且逻辑清晰。 饶是这样,四套方案讲下来,也足足花了一个小时。 这时候市场部的王总,扬起有些肥硕的下巴,微微皱眉:“矫主任,您讲得没有任何问题,挺好。我现在才知道,一个平面广告,里面还有这么多专业性的东西。” 听到这话,矫建没有表现出任何兴奋。因为王总的话后面,还有个“但是”。 “但是,这一百多平的巨幅广告,就打这样一行字,上一个产品图,加一个电话号码,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我们以前做广告……” 矫建当即抬手打断:“王总,你们以前做得广告,效果怎么样?” 王总愣了一下,许久开口:“效果不错啊!也有通过观看户外广告,来找我们公司联系合作的。” 矫建探着脖子:“您所谓的不错,有没有一个具体的统计数据?” “这……”王总左右观瞧,一时语塞。 其实在云港这样的地方,好多人做事,都非常粗线条。乃至于云港集团这种企业,对于数据的收集和分析,尤其在广告宣传方面,做得也不太到位。 这时候小帅出面解围,朝王总解释说:“是这样,‘宣传’这个东西,讲究的是突出主体,增加观众的印象。简洁大气的宣传,更容易被人记住;宣传的元素太多,反倒起不了好的作用。” “但这也太过简洁了!咱租那户外广告位,一年要花不少钱。” 问题卡在了这里,小帅觉得这次,真的来对了。 要指着矫建跟对方沟通,他说话那么傲、那么冲,今天指定谈不出什么结果。 于是小帅赶紧发短信,想把梅助理叫过来救场。 梅助这人有见识,要是跟她解释一番,相信今天的方案,有很大的几率能通过。 可梅助却给小帅回短信说:“我这边也在开会,你忘了?今天下午,谈钢构合作的事情。” 小帅这才记起来,今天林叔他们,也来了轻合金这边。 “广告策划问题卡住了,我个人觉得,我们设计的没问题,只是王总这人不理解。”小帅赶紧解释情况。 “庄总在车间,这会儿应该有时间。”梅助又给回复了一句。 小帅松了口气,庄总在的话,那事情就不用扯皮了。 让庄总过来瞅一眼,他是大领导,他觉得行,方案立马通过;他要觉得不行,那也没有讨论下去的意义。轻合金这边说怎么改,那就完全按人家要求来。 于是小帅起身,借着上厕所的机会,把电话给庄总打了过去。 在公司,就不能喊干爸了,小帅直说:“庄总,轻合金的广告样板,我们已经做出来了。您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现在过来看一眼?” “哦?速度挺快啊!”庄总笑了,有一丝吃惊,但随即又说:“不是多大的事,让下面人看着办就行了。” “庄总,这次的广告策划,我们加入了自己的一些想法。王总那边,可能一下子不容易接受,毕竟跟之前比,变化太大了。您要不忙,还是过来瞅一眼吧,几分钟的事。”小帅语气里夹杂着乞求。 “嗯,行吧,等我五分钟。” 挂断电话后,小帅上了个厕所。 再返回会议室的时候,矫建跟王总犟起来了。 矫建话里,有点嫌弃云港这边土里土气的意思,老思想、守旧规。 王总确实墨守成规,他觉得按照以前的宣传策略,可能不会有多好,但一定不会变差。但要是用了这个新的,他心里没底。本质上,他是抗拒一些创新,一些探索性、不确定性的东西。 这种现象,其实不单单出现在轻合金,整个集团都有。在集团混久了,思想就开始僵化,不愿接受新的事物或改变。有一部分,甚至大部分领导,在工作中都遵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做事方式。 好在庄总回来了,他进来的时候,矫建都没拿他当回事。 因为庄总穿着车间工作装,戴着安全帽,怎么看都像个车间老师傅。 “他谁啊?走错门了吧!”矫建压低声音,趴在小帅耳边问。 “他手底下管着上千人,你说他是谁?”小帅低头挠着胳膊,硬憋着笑。 矫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许久才愣住,才认认真真看着庄总打量。 这下他不敢说云港人土了,他甚至有些紧张。人的名、树的影,手上抓着上千人饭碗的领导,整个轻合金工业园区,都是他说了算。那股子气场,一下就上来了。 “我时间有限,直接看效果图吧。”庄总摘下安全帽,整个会议室里,属他最从容。他甚至不用坐下来,只是站在会议桌旁,他就是整个会议室的中心。 矫建这才缓过神,忙拿起激光笔,将大屏幕上的图像,翻到了效果图的位置。 “嗯,下一页。”庄总点头。 矫建赶紧翻到下一页。 庄总瞅了几眼:“再下一张。” 矫建照办。 四张效果图看完之后,庄总问:“后面没了是吧?!” 矫建点头:“一共出了十个方案,我们自己就毙掉了六个,最后剩下这四个。” 庄总抬手,指着屏幕说:“再把第三个效果图调出来。” 矫建忙拿激光笔,又翻到了第三张图。 “云港集团轻合金,助力民族工业梦!”庄总一手提安全帽,一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第462章 老苗又出脏招 小帅最喜欢的方案,其实也是这张。 主要是有点擦边球,乍一看像爱国教育公益广告,那大红色的底板,十分惹眼。上面简单勾勒的几笔元素,也显得十分上档次。 关键还是这句广告词,很大气、很正向,一下子就把整个集团的形象,给拉高了一个档次。 庄毅转头问:“这广告词,这么搞行吗?” 矫建规规矩矩站起身,有条不紊汇报:“老总您好,我们的策划团队,将整个轻合金公司的发展史,全部研读了一遍。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轻合金公司,是有民族情怀的。无论是产品质量上的严格把关,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技术升级,其实都是在配合,国家整个工业体系的发展。” 庄总笑了,很温和,稍微带着点腼腆:“我们干得这买卖,在整个工业体系里,其实没你们想得那么高端。”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做出了贡献。轻合金的企业文化,是‘为民族工业发展,贡献云港力量’。我坚信一个企业矢志不渝的赤子之心,往往是最能打动人的。所以我取了个巧,提炼了一下企业文化,才有了现在这句广告语。” “立厂之志,现在还有多少人能记得啊!”庄总仰头,长长叹了口气,闭上眼,却全是高层的权谋斗争。当年的那群热血青年,如今早已官僚化、腐朽化、自私化,早已没了那峥嵘岁月的里,意气风发的远大志向。 许久,他微微点头:“行,就这一版吧。” 这时旁边的王总,轻声朝庄总说:“这广告做的,是不是太简单了点儿?” 庄总笑了:“简单点儿好,做人、做事,越简单,越能被人记住。” 矫建终于松了口气,他借机又说:“老总,我的意思,咱们多增加一些广告投放标地,形成规模效应。有了一定的规模效应,才能形成更好的传播效应。” 庄总提起安全帽戴上:“具体的事宜,你们跟王总商议吧。”随即他又看向王总说:“小王,这次的广告,搞得不错,要提出表扬。” “哎哎!谢谢庄总肯定。”王总赶忙起身点头。 “行,你们接着聊吧。” 说罢,庄总便出了会议室。 矫建是第一次见这么没架子的领导,只办事,不摆谱;办完事,转头就走,效率高得吓人! 庄总都发话了,接下来就好谈了。 小帅都用不上插嘴,矫建带着团队,直接就把事儿办了。 这头的事儿谈完,小帅透过会议室的窗户,看到楼下一群人正道别,林叔那边似乎也谈完了。 小帅带团队下楼的时候,在大厅跟梅助见了面。 “梅姐,你这边怎么样?”小帅凑上前问。 “谈得挺好,我们的意思,建材供货方面,就全权交给林总那边。他们型材做得也不错,还有个小型加工厂,门窗类的采购,也全由他们提供吧,我们这边,也懒得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儿上了。” “那价格怎么样?”小帅又问。 梅姐带着两颗浅浅的酒窝笑:“价格还不错,因为临时增加了采购项目,他们还需要再重新做个报价。这个事你放心,只要在供货环节上不出问题,这个合作会很顺利达成的。” 小帅这才放心:“那就妥了,能帮上你的忙,又能让林叔多笔买卖,我这个中间人,也算没白忙活。” 梅姐对着小帅脑袋摸了摸:“广告的事还顺利?” “挺好,已经顺利通过。要不您忙?我们部里,也有不少事要做。”小帅见一帮人,还在等着梅助,便开口道别。 “行,常联系。”梅姐忍不住,又摸了摸小帅脑袋,这才转身离去。 广告部的第一步,算是稳稳踏出去了! 本来心情还挺好的,小帅回到广告部,还简单开了个会,表扬了一下策划组、视觉设计组的同事。 会后小帅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下,报社刘姐竟然找来了。 刘姐脸色不太好,眼神里有些恐惧,但她性格相对沉稳成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部长,我找你有大事。”这是刘姐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小帅先起身关好门,然后安排刘姐坐了下来。 “慢慢说,怎么了?”小帅问。 “苗部长要搞事情。” “什么事?”小帅的眼睛,渐渐由微笑,转换成了犀利。 “明天发报,要上一期精纺厂的新闻。老苗审核的时候,私自更换了一张配图。”刘姐摊开手里的u盘,u盘被她攥住了汗。 小帅大概明白了:“照片有问题?”他一把将u盘,拿到了手里。 刘姐点头,抿着泛白的嘴唇。 虽然马上要下班了,小帅还是耐心打开电脑,将里面的图片调了出来。 照片的主体,是一位精纺女员工,在机器前操作的画面,拍得很好,小帅一时间竟没看出任何问题。 他转头看向刘姐,刘姐忙站起身,走到小帅旁边:“你看看照片的右下角。” 小帅这才把目光,仔细扫描到了右下方。 “这…这是在殴打员工?” 小帅惊出一身冷汗,因为这个角落画面很小,正常不会引人注意。 刘姐点头:“而且打人这位,是许建川老总的助理。” 小帅再次一惊! 其实他知道,建川老总爱骂人,偶尔也会动手打人。程斌就见过,前年给建川送资料,他从门缝里看见,许建川打他的秘书。 这话要旁人说,小帅自然不信,程斌闲聊的时候扯这些,小帅将信将疑。 许建川到底打不打人,这事儿先放一边;但他助理打人,现在可是有确凿的证据。 集团可不准打人,不能暴力管理。这种事传出去,那云港集团的名声可就坏了!尤其许建川,他的名声还能有个好?助理不是旁人,是他左膀右臂! 小帅苦笑:“我倒是想弄明白,这照片是谁拍的?很专业,也太会捕捉了!” “部长,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您还开玩笑。”刘姐吓得手腕哆嗦,但她比婷婷强,很细心、有嗅觉,捏不准的事,第一时间就来找小帅汇报。 “不怕,找个精纺别的照片换上,这事儿我帮你处理。明天上会,看我不收拾他!”小帅也护犊子,老苗这个王八蛋,手真是越来越脏了! “下次呢?他是我顶头上司,我要不按他意思做,他会对付我!”刘姐最担心的是这个。 “没有下次!老苗既然不想好,那我就把他架在火上好好烤。”这一次,小帅是真动火气了。 第463章 惩治老苗 次日一早,小帅先去找了程斌,接着组织了宣传部会议。 开会没叫老隋,因为这人动不动就和稀泥,拿宣传部“团结压倒一切”说事儿。 来的人不少,上到程斌、小帅,再到老苗、高磊,还有刘姐、婷婷,再加摄影中心主任老庞。宣传部这群管理人员,基本算是到齐了。 “今天只讲一个事儿。”程斌也很火大,因为上次“电厂事故”的报道,已经出过一次事了。这才过去几天?竟然又有人搞小动作! 小帅也耷着脸,直接将电脑上的照片,投屏到了荧幕墙上。 程斌指着投影仪幕布说:“大家看看吧,看看这照片有什么问题?” 在电脑屏幕上看,角落里的背景人物,还不易被察觉;但投到这么大的屏幕上,就显得有些藏不住了。 老苗还在那儿嘴硬,装傻充楞尬笑:“程总,这照片没什么问题吧。” 程斌靠在椅背上,满脸不屑摘掉眼镜,拿布擦着说:“老苗,你要是连这张照片的问题都审查不出来,那说明你能力有问题,你不太适合当这个副部。” 这话说得很重! 老苗的脸色,当时就僵住了。 程斌重新把眼镜戴上,转头看向旁边的高磊:“高部长,这照片,是你们摄影中心拍的吧?!”报社的照片,一般都是摄影中心给提供。摄影中心,目前归高磊管。 高磊话少,但他明显比较聪明:“内宣的事太多,摄影都是老庞来负责。”一句话,他将自己推得一干二净。 老庞存在感极低,在所有的会议当中,几乎没见他发过言。 今天他终于开口说了话:“下面的人办事粗心,确实不该出现这样的错误。” “下面的人粗心,你也粗心?”老程冷冷问。 接着老庞就不说话了,沉默,是他混迹职场最大的技能。 老程抬头看向老苗:“还没看出什么问题?” 老苗在那儿演戏,表示出一副很吃惊的模样:“哦!电脑屏幕太小,我也上岁数了,天天累得头晕眼花,确实没怎注意到细节。今天在大屏幕上一瞅,我才看到右下角,是有人在打架吗?” 老程冷冷说:“专业的庞主任看不见,抓工作的高部长不知情,负责报纸审核的苗部长,还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倒是人家小刘,一眼就看出了漏洞,你们这群人,看来能力还赶不上小刘!” 这时候高磊抬头和稀泥:“幸亏照片没上报纸,没传播出去。既然发现了问题,咱及时改正就好,下不为例嘛!” “那谁为这起事件负责?”听着对方轻飘飘的语气,老程心里更火大。 “老庞,这照片谁拍的?回去严加批评教育!顺便问一问,这员工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没安好心?是不是想看咱领导出丑?”老苗个不高,嗓门倒是抬上来了,他推卸责任的功夫,张口就来。 这时候小帅笑了:“哥儿几个,我和程总,待大家还不错吧!” 小帅作为正部,是有资格说这话的。 几人点头,小帅继续说:“今天坐在这里,咱们谈的是领导失职,监管不严的问题。怎么绕着绕着,成了员工的问题了?员工有没有错,是不是故意的,这事儿另说。你们这么多领导,连一张照片的漏洞都没审查出来,还给替换到了报纸上,这到底是能力问题,还是居心叵测?” “王部长,您这话就严重了!当时看这照片,我就是觉得构图很好,照片里这位女挡车工的形象也不错,很适合上报纸。至于背景板,尤其在犄角旮旯的背景人物,正常谁也不会往那里关注。”老苗还嘴硬。 “狡辩没有任何意义,错了就是错了!”程斌直接手拍桌子,冷声看着众人:“相关责任人,罚一个月工资。要是不服,可以随时打离职申请。我警告你们,往后再出现这种事,从严从重处理!” 这一次,程斌就是要杀鸡儆猴,决不能再由这帮人,胡作非为下去。 程斌讲完,小帅插话:“刘姐在这起事件中,起到了很好的表率。我认为该奖,程总,可不可以适当给刘姐加些工资?” “干得好就应该奖!不但加薪,还要纳入业绩统计。” 程斌说完,会议室寂静,小帅再次低声开口:“老苗,看来之前,我给你提的醒,你是完全没听进去啊!” “王部长,您太上纲上线了。就是一张小小的照片而已,我失职,我自然担责。咱就事论事,您可不要往歪了想。”老苗嘴上服软,但他的语气,可一点都没有要退让的意味。 程斌再次一拍桌子:“行了!今天会就到这里,以后宣传部,决不允许类似的事件再发生!” 会议散场,人员却分成了三拨。 程斌自己一拨,先回了办公室;老苗、高磊他们一拨,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小帅则和刘姐、婷婷一拨,将他们带到自己办公室。 办公室里,小帅对婷婷,认真交代了一些事。 老苗和高磊,气势汹汹上了楼。 高磊显得有些无辜,走进隋总屋里以后,他张口就说:“老苗你以后办事,能不能先给我通个气?” 隋总放下手里的资料,笑盈盈看着两位得力干将:“怎么了?” 高磊黑着脸说:“他在报纸上胡搞,差点把建川助理打人的照片,给加进去!这事儿被老程发现了,害得我被骂不说,还扣了一个月的工资。” 隋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拇指绕起了圈:“老苗,你有点心急了。我不是让你忍忍吗?电厂的事才多久?你怎么又跳出来惹事?” 老苗也很苦恼:“白总下的指令,说这事儿很急。因为电厂事故,建川现在很被动;要是再给他加加码,董事长很可能就会改主意,撤换掉电厂那边,建川的人。建川手下,‘暴力管理’这个事,就是很好的把柄。” 隋总却愤愤说:“白振南也是!光顾着自己那边方便,完全不考虑咱宣传部的实际情况。这种脏活儿,咱才干完,现在又硬着头皮上,这不是给咱宣传部招灾吗?” 老苗和高磊沉默,他们清楚,既然选择了站队,你就没有任何自主权。 这就是一场赌注,赢,加官进爵;输,这辈子在集团,都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第464章 明争暗斗 中午吃过饭,小帅回到广告部办公室,本想假寐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望着窗外,望着冷风呼啸的篮球场,望着远处寂寥的树林。 他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他知道撕破脸的时刻,也许很快就要到来了。 宣传部往后,可能再也不会平静。也许以前就不平静,只是敌人一直按兵不动而已。 不知何时,外面有人敲门。 小帅收敛起沉重的情绪,长舒一口气说:“进。” 小康进来了,转身把门关好,很规矩地站在小帅桌前:“哥,你心情不好?” 小帅摆手:“你有事?” 小康点头:“矫建那边,嫌云港当地的广告制作公司太糙,喷涂有色差,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那你觉得呢?”小帅笑着反问。 “确实有色差,制作水平跟省城比,也有差距。”小康实话实说。 “解决方案呢?”小帅问。 “矫建在省城有关系,想交给省城的制作公司来完成。” 小帅禁不住笑了:“十几张喷涂制作,不少钱呢!这还没转正,他就按捺不住,准备捞钱了?” 小康却摇头说:“报价我看了,里面应该没猫腻儿,符合省城的市场价格。” “你确定吗?”小帅认真问。 “大差不差,不会出错。”小康很肯定。 “行,这样我心里就有底了。”小帅松了口气,想来矫建也不是蠢货,才刚入职就搞猫腻,这是傻子才干的事。 广告业务的顺利推进,使小帅心里,获得了一丝安慰和喜悦。 但宣传部那边,真正的明争暗斗才刚刚开始。只不过这次,要比斗黄春波更难! 黄春波孤家寡人一个,至多拉了老孙一个狗腿子。 而现在,放眼望去,整个部里,全是老隋的狗腿子。 上午他和程斌打了狗,主人肯定是要站出来说两句的。 这个时刻,隋总要不站出来,给小鬼们撑撑腰,他这个老大,往后还怎么混? 结果不出所料,下午刚一上班,隋总就召开紧急会议。这次没叫旁人,只喊了几个部长,还有程斌。 “今天这次会议,首先对程斌提出批评。”隋总坐在会议桌正中,还是两手交叉,转着两根大拇指:“我一直强调,部里的团结压倒一切,强调要为大家,创造一个和谐的工作氛围!程斌作为副总,有些坏规矩了。” 这就是隋总,正事儿不谈,先把大帽子扣下来。 程斌目前不能跟他撕破脸,这俩人要是闹掰,那宣传部可真就乱套了。 也只能小帅硬着头皮上:“隋总,部里的团结,肯定要维系。但为了团结,丧失部门的纪律性、原则性,这是不可取的,这是本末倒置。” “好,王部长,我就跟你谈纪律!既然发现照片有问题,小刘为什么不直接跟老苗反应?反而越级汇报,这叫有纪律?” 小帅一时语塞! 隋总找的这个点,是他之前没有预判到的。 明明是宣传上,差点闹出问题;他却把重点,给引到了“越级汇报”上。 “隋总,越级汇报不是重点。重点是刘姐凭能力,阻止了一场宣传事故。”小帅压着火气反驳。 “没宣传出去,那就不叫事故!咱抛开这事儿不谈,建川的助理暴力管理,难道这种事情允许存在?难道不应该被报道出来,引起高层注意,防微杜渐?难道下面的员工,就活该受欺负?” 小帅愣住了,隋总竟然还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小帅说:“他暴力管理确实不对,也确实应该得到处罚。但执行机构,不应该是咱宣传部。宣传部的职能,是维护集团良好形象。这样的负面新闻一旦报道,则会损害集团形象。” “你良心呢?宣传部怎么出了你这样一个人?”隋总一拍桌子,怒目而视。 “您先别谈良心,那员工也不一定是对的。为什么打他?平白无故会打人?而且还是在车间里?建川助理这点觉悟都没有?去年航材园的教训,您不知道?” 小帅咬牙说:“去年航材园,有个员工醉酒上岗,跌到了热轧线上,人都快烫熟了!能在车间里挨打,就证明这员工在操作上,一定有安全隐患之处!” 隋总瞪眼道:“不管什么原因,那也不应该动手打人。集团任何管理条理里,都没有打人这一项!” 程斌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小帅还是太年轻,明显已经被老隋这只老狐狸,给带偏了话题。 这样的图片,本不符合宣传部的工作原则。可老隋七绕八绕,最后却成了该不该打人的问题,有没有良心的问题。 他也只能站出来圆场,干咳了一声说:“隋总,老苗给的图片,不符合集团的宣传原则。这个事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只希望以后,大家都能长点记性。” 老隋借坡下驴,也收敛起了脾气:“咱们内部的事,关起门来自己谈。哪里做得不到位,可以批评、可以指正。但是程斌,罚工资一个月,有点过分了。都是拖家带口的,谁都不富裕。我的意思,给老苗、高磊、老庞,内部记过处分!这件事,就此打住。” 小帅不屑地笑了。 什么叫“内部记过”? 内部记过,就是你老隋批评两句完事儿,明明就是在为他们开脱。 “行吧,既然隋总都发话了,我个人没意见。”老程最终选择了妥协,保全大局。 “还有那个小刘,发现问题虽然有功,但越级汇报却是过错。我意,她功过相抵,没必要再给什么奖励。”见老程退让,隋总却得寸进尺。 程斌脸色冷了下来,斜眼看了看小帅。 小帅也懒得再争辩什么,只说:“那就按隋总意思办。” 一场会议下来,程斌憋着一肚子火,小帅也气得鼓着额头青筋。 他懒得在部里待,直接返身回了广告部。 屁股才刚坐下,婷婷那边来了电话:“部长,那个电话,真的要打吗?” “打!马上打!再不做点什么,人家真就不拿咱当盘菜了!婷婷,你就给我好好执行计划,我要把老苗那个‘煤气罐’,架在火上烤!” “扑哧!”婷婷忍不住一笑:“老苗那身材,还真像个煤气罐。” “开始吧,他先坑你,再坑刘姐。我再不站出来,你们该寒心了。”说罢,小帅闭上眼,真正的斗争,已经拉开帷幕了。 第465章 痛打老苗 在隋总的出面干预下,老苗的工资没被罚,事情忽忽悠悠就过去了。 老苗为此感到窃喜,你王小帅一个毛孩子,跟我硬气什么?宣传部从上到下,你以为还是从前?就算没有隋总,咱背后还有白总。平日里敬你几句,那是看在公司规定的份儿上,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老苗心情有点飘,他可以确定,自己已经胜利了。你王小帅再拿鸡毛当令箭,小心把你也除掉!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生活永远不会按照他的意思走。 周五审新闻,老苗皱起了眉头。 他赶紧打电话给台里:“婷婷,这一期的新闻,质量不怎么高啊。” 婷婷诉苦:“小宋和小闵,请假回老家定亲去了,台里缺人手,这期新闻,还是大家加班加点干出来的。” “这不是理由!就算再缺人手,新闻质量也得保证!”老苗十分不悦。 “好好,下期我们台里,一定注意。”婷婷附和。 到了下周二,不仅新闻质量没有提升,《集团先锋》栏目,竟然也没有更新。 老苗又开始打电话:“什么情况?新闻做得太着急了,质量明显不如从前!” 婷婷说:“小闵和小宋之前加班,攒了不少假期,他们这次一起休了,周四才能赶回来。” “婷婷,你能不能干?不能干换人!”老苗气得眼珠子往外凸。 “苗部长,您这么说,就有点不体谅下属了。那员工休假定亲,我能不准假?人家之前拼了命加班,好不容易攒了假期,我能不让人家休?” 老苗说:“不能一个一个休吗?非得一起?” 婷婷气笑了:“人家是两口子,定亲这种事,还能单个来?” 老苗:“……” “那《集团先锋》是怎么回事?” “张老师腰扭了,这几天不方便。拍《集团先锋》,要去厂里爬上爬下,是个累活儿。张老师您知道,平日里工作像头老牛,为咱电视台出了不少力,咱趁人病使唤人家,总归不太合适吧!” 老苗张着嘴,好半天才开口:“事儿怎么都赶到一起去了?” 婷婷也很无奈说:“那就是这么巧,总不能因为小闵他俩请假,咱就不让张老师生病了吧。这种事情,谁能控制得了?” 老苗急得挠着鬓角,愤愤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赶紧找个人顶上,就算老张干不动,节目也不能开天窗。” “行,我马上就安排人。”婷婷很客气地答应。 时间又来到周五,老苗又开始审片。 这次《集团先锋》正常播出了,小闵和小宋也休假回来了,新闻内容的质量,也开始有所回升,可主持人又出问题了! 庄妍有急事儿请假,换来一个朱小曼主持。 哎哟我滴个天爷,这主持功底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这事儿惊动了雷总,电话里对着老苗,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能不能干?不能干换人!什么玩意儿!”雷总平日不管事儿,可不代表他不知道。这老头都成精了,他是不管吗?他只是觉得没必要管。 但电视台是集团的门面,是这两年下来,他在外能拿得出手的单位。这突然把节目搞得一塌糊涂,雷总还能坐得住? 雷总能做住,董事长也坐不住! 董事长日理万机,平时很少有时间下去考察;他获得集团各单位信息的渠道,大都是通过电视台和报社。 老苗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有人给他上眼药,这是在专门针对他。 谁有这胆?婷婷肯定没有,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 王小帅有这个胆,年龄不大,讲话挺冲。 程斌也有这胆,但程斌应该不会这么莽撞。 老苗急了,在电话里把婷婷骂了一通。 婷婷被骂急了,索性不忍了,在电话里跟老苗开怼。 “主持人是市台安排的,您朝我使什么劲?她表现不好,你找市台麻烦去!”说罢,婷婷直接挂断了电话。 老苗跟市台可不熟,他倒是想熟,杨主任不太能瞧得上他。 你老苗才来多久?跟市台又无深入合作,更没给杨主任那边,创造什么业绩。人家凭什么正眼瞧你? 那天老苗在办公室,发了半个多小时的呆,头皮都麻了! 电视台那边,一波接一波,刀刀都往他肋巴骨上捅,他还抓不到把柄。 最后他只能苦着脸上楼,找隋总寻求应对之策。 可一进隋总办公室,婷婷竟然来了,那个哭啊,正跟隋总告黑状呢。 老苗一进来,婷婷也不避讳,扯着嗓子就喊:“来了正好,我还想当面问问苗部长,市台的主持人表现不好,关我什么事?你凭什么骂我?” 老苗瞪眼说:“你是台主任,你负责新闻,不找你找谁?” 婷婷跺脚,泪流满面:“隋总您听听,有这么不讲理的嘛!苗部长对下面的事,真是一无所知!他天天坐办公室吹空调,天天动嘴指挥,就这样的部长,我也能干!” 老隋皱起了眉,不骂婷婷,转脸朝老苗发火:“来宣传部多久了?咱们部跟市台的关系,还没捋明白?人家是上级台,咱们两家的合作,咱们处在弱势方。就这么点规矩,还搞不清楚吗?” 老苗:“……” 隋总轻拍着婷婷肩膀:“好了好了,这事儿你没错,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先回去吧,别耽误今晚的新闻排播。我这就批评老苗,这事儿是他不对。” 婷婷走了,办公室里,隋总和老苗,大眼瞪小眼。 老苗憋得脸红脖子粗,看那外形,真像个要爆炸的煤气罐。 “一定是王小帅!除了他,不可能会有旁人!这小子人不大,一肚子坏水!” “不要总抱怨人家,是你先不老实的。我总告诉你,做事情要一步步来,不要心急,可你听进去了?”隋总斜眼问。 “是白总交代的,这事儿能不办吗?”老苗也压不住火气了。 “我是你领导,还是白总?哪怕要听白总的,你能不能先跟我汇报一下?老苗,我讲实话,你这人面上老实,心里可不太规矩!” 老苗:“……” 隋总转身坐到沙发上, 深呼吸了半天,这才两手交叉,大拇指飞速旋转:“下周一,去找王小帅认个错,态度要诚恳。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自己去收拾。” 第466章 普通人的办法 周六天气格外爽朗,明媚的阳光照进卧室,小帅从梦中自然醒来。 他披上外套、打着哈欠,迷迷糊糊推开卫生间的门,却看到海棠正坐在马桶上,马桶两侧,是海棠白皙耀眼的大腿。 海棠直勾勾看着小帅,最后憋出俩字:“出去!” 小帅把门关上,又返回自己卧室,拿被子把脑袋蒙上。 不一会儿,他听到了马桶抽水的声音,听到了海棠洗手的声音,听到了卫生间开门的声音。 小帅这才重新爬起来,走到客厅里:“姐,我刚才梦游了,梦见自己进了卫生间,看到你正坐在马桶上。” “你闭嘴。”海棠脸颊一下子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真的是梦游,梦里看见的,不作数。” 海棠:“……” 她对小帅,真是又爱又恨、又气又笑;有时候精得像个猴儿,有时候傻地像个二百五。 无意闯进厕所,看见也就看见了,只要不提,这事儿就过去了。 可这个笨蛋,非挂在嘴上,还嫌人家不够尴尬是吗? 而且找的理由,竟然这么拙劣。 早饭端上桌,海棠先开口说:“吃饭的时候,不要提‘厕所’俩字。” 小帅懂了,不提了。 可吃着饭,海棠却有些走神,有些唉声叹气。 “姐,怎么了?又有烦心事?” “方总的孙子,理科成绩始终不如意。我明明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他也能听明白,可为什么一做题,就错得那么离谱呢?”海棠托着下巴,连吃饭的心思都没了。 小帅咬着面包说:“比方说呢?你能不能举个例子?” 海棠翘着嘴角,漂亮的眼眸望着房顶:“哦对了,我有个草稿本,专门给他讲题用的,你帮我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说完,海棠就去门口的衣架上,打开手提包,拿出一个蓝色日记本。 小帅坐在餐桌前,边吃饭、边研究。 不一会儿功夫,小帅便找到了问题的症结。 “姐,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做题的这种思路,教育天才行;教育普通人的话,并不太合适?” “什么意思?”海棠不太明白。 “你看你的解题步骤,大都十分简略。而且有些公式的运用,也十分取巧。这种巧妙,不是任何人都能想到的,尤其像我们这种普通人。” “你还是普通人呀?!”海棠又吃惊又鄙视。 “我念书的时候,尤其初中,其实挺普通的,只不过比别人更努力,成绩才名列前茅。我那会儿做题,过程都很复杂,一公式一个公式的套用。而不是像你,上来就用复合公式。你用的这种复合公式,都够给我们出一道大题了。” 海棠不解:“我念初中的时候,老师就说过,做题的一些步骤,其实可以省略。这种简单的东西,阅卷老师一看就明白,不用浪费时间解释。” 小帅说:“阅卷老师明白,方总的孙子不明白呀!有些人的脑子,在学习上就是慢半拍的,你得允许这种现象存在。当然,这也不怪你,你初高中,都是念的精英班,你们老师教得快,也很正常。” “那怎么弄?我都形成习惯了。”海棠更加惆怅。 “我来教!周六抽出半天时间,专门给他补习呗。”小帅觉得这不叫事儿,理科也是他的强项。教不了高中,初中的知识,只要熟悉一下,总归还是能讲明白的。 “那待会儿吃过饭,我带你一起过去?”海棠笑了,她巴不得小帅陪他。 云麓山庄6号院,白振南一直坚持着“早起上香”的习惯。 烧香拜佛,白振南只为两件事。 第一,他想求个孩子。某些问题,当科学技术无法解决时,他也只能信玄学。 第二,他自知坏事做得挺多,烧烧香、拜拜神,也能图个心安。 但在白振凯眼里,这其实是一件事。是哥哥坏事做多了,才生不出孩子。 哥哥求神拜佛,玩儿得也是双赢。菩萨真给他送了孩子,那也就是对他显灵了,这也就意味着,他受到了神明庇佑,他也就心安理得了。 能把干买卖这股精明,算计到菩萨身上,也是没谁了! 从这点来说,振凯还是挺佩服哥哥的。 忙活完这件事,哥哥脸上的善良就不见了。吃过饭往院子里一坐,白振南就开始对弟弟,盘问起了工作。 “还要拖多久?”白振南自然不可能有好脸色。 “你出的招也不行啊!想收买方总家人,得逞了?”振凯反驳。 “振凯,我这是在帮你出主意,这是你该负责的事情。”白振南憋着火气,他就没见过这么废的弟弟。管得太严,他不乐意;现在撒手让他处理,他还搞不好工作。 又问:“听下面人汇报,方总跟他儿子关系不好,这又是怎么回事?” 振凯翘起二郎腿,悠哉倒着红茶:“年轻的时候,方总忙事业,疏于对爱人的照顾。以至于他爱人得病了,他也没放在心上。后来爱人因病去世,方总这才追悔莫及。然后他儿子,就把母亲去世的账,记在了他这个老爹头上。” 白振南这才恍然大悟:“我说咱的人,做不通方总家属的工作,原来还有这么一说。” 这个事情搞明白了,白振南又问:“那海棠当家教的事,他儿子没反对?” 振凯笑道:“你不是嘲笑人家海棠,又蠢又笨嘛!” 白振南瞪眼:“跟你谈正事儿呢,少打岔。” 振凯撇撇嘴:“本来他儿子,也不太同意方总,给孙子介绍家教。可他儿子的学习成绩摆在那儿,上补习班也没有效果。人家海棠那么好的大学毕业,又免费给当家教,他儿子、儿媳还能拒绝?” “这么说,咱想了那么多主意,还就海棠的这个笨办法有效果?”白振南眼睛都亮了。 “真能把他孙子的成绩提上来,方总跟他儿子的关系,估计也能缓和。哥,这事儿你想,你细想,真到了那时候,方老头可不欠咱一个大人情?股权的事情,他还好意思继续坚持?” 白振南高兴地站了起来:“这还真是瞎猫撞了死耗子,让这个笨笨的海棠,给摸到办法了哈。这聪明人的办法不好使,笨人倒是有笨人的解决之道。” 振凯耷拉着脸:“你不要说人家笨!海棠只是单纯,单纯可不是笨!” “好好,单纯!我喜欢单纯的人。”那一刻,白振南对海棠的态度,开始有了细微的转变。 第467章 白振南的重视 方总的儿子,对于父亲给孙子找家教这事儿,多少是有些抗拒的。 但架不住老婆热情,老婆更关注的是孩子的成绩,孩子的未来。对于那个素未谋面,便已去世的婆婆,其实并没有多少感情。 方总的孙子叫“方瑞”,之前各科成绩都很普通,尤其历史,学得一塌糊涂。 但海棠给他补了一周的课,成绩明显已经有了改善,尤其历史,进步很大。 海棠对于文科学习方法的总结,便捷有效。旁边的小帅甚至想,当年海棠要是能教教他这些方法,保不齐自己,还能念个更好的大学。 对于历史,海棠先给方瑞,梳理各朝代的时间顺序;从夏商周,梳理到唐宋元明清。 时间顺序的口诀背明白,方瑞脑子仿佛一下就开窍了。 然后海棠根据时间顺序,从前往后,又梳理出各朝代发生的大事,逻辑十分清晰。 方瑞在历史学科中找到了窍门,突然就对学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以前他只是死学硬学,为的是不想让家长失望。 这种心态,其实很难提高成绩。 而如今,他开始以兴趣为主导,根据海棠梳理的大纲,主动去翻阅历史课本,学习效率明显有了提升。 英语也是如此,以语法为框架,而不是死记硬背单词。遇上一道题,先不管它什么意思,先看它里面有哪些语法运用。把语法梳理清楚,然后再去研究短语,搞懂生僻单词的意思。 此刻小帅才明白,原来英语学习,也是要讲究方法的。 只要掌握了方法,兴趣自然也就有了。 这感觉就像你练就了一身绝世武功,迫不及待想赶紧下山,找高手比划比划似的。 至于理科,海棠的方法倒是很好,但不奏效。也只有小帅撸起袖子上阵,用他以前的方法,来教育方瑞。 小帅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先梳理课本知识点,然后根据课本知识,就近做题巩固,由易到难,步步扎根。 他俩忙活一天,尽心竭力。方瑞的爸爸,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了,以前家教也请过不少,高昂的费用先不提,人家到时间就走,哪管孩子究竟学成什么样? 反倒父亲介绍的免费家教,不光教知识,还跟小瑞做朋友,从学习到人生,全方位给予鼓励。曾经比较内向的小瑞,脸上的笑容开始增多,饭量也见长了不少。 傍晚,方瑞的爸爸,死活要请客吃饭。 席间,对海棠和小帅诚恳地表达感谢,却绝口不提方总半个字。 海棠想多嘴,提一提方总,缓和他们父子间的关系。但被小帅挡住了,有些事情,不提,比提的效果更好。 小瑞的妈妈在枕边提,就比海棠这个外人,在饭桌上提,效果更佳。 “哎哟,真是难为你了,为了我的事,拉着你把家教都干上了。”饭后回家的路上,海棠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小帅,心里十分愧疚。 “姐,周末能跟你在一起,形影不离,共同做一件事情,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小帅觉得一点都不累,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无论做什么,这世界都是开满鲜花的。 海棠轻咬红唇,漂亮的眼眸转着,轻声说:“哎,中午小瑞偷偷跟我讲,他说咱俩不像姐弟,像恋人,还特别有夫妻相呢。” 小帅当时就憋不住笑了:“这小子,有眼力,会讲话!” 海棠脸颊红润,得意地斜了下眼睛:“我把他说了一顿,年纪轻轻不想着学习,竟瞎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 “青春期嘛,理解。”小帅笑得更甚,至少在方瑞眼里,他是配得上海棠的。不像自己的爹妈,或是以前台里的同事,觉得自己跟海棠在一起,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新的一周开始,白振南和港控领导,下来视察工作的时候,他专门在海棠身边,停了下来。 白振南的态度,似乎变了不少。看着海棠一直笑,欠身轻声问询:“那孩子的成绩,怎么样了?” 海棠想要起身汇报,白振南压了压手,示意海棠坐着说就好。 “还行,文科成绩有进步,理科方面,正在努力。” “继续加把劲儿,方总那边,最终想看到的是成绩。” 海棠点头:“下周就是期中考,成绩应该会有所体现。” 白振南眉毛一挑:“你确定,补课有效果?” “考出来就知道了,至少现在,方总的孙子,对学习产生兴趣了。”海棠诚恳回答。 “成绩出来,要第一时间汇报给我。海棠,对于你的这个方法,我个人还是蛮重视的。” 海棠开心地咬着红唇:“谢谢白总支持!” 白振南又问:“听振凯说,你每天下了班,都等着接孩子放学?等着给他补习?” 海棠继续点头。 “这事儿方总知道?” “知道,给我打电话,还挺过意不去的。关键孩子比较喜欢我,爱跟我学习。这孩子在方总面前,没少帮我讲好话。” “辛苦了!”不光方总,白振南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海棠白天上班,除去大港的项目外,她还参与着一个小项目。 可她不仅正常工作没耽误,下了班还要忙活这些;眼前这个姑娘,还是挺有韧性和毅力的。如果海棠在这个事情上,真能干出成绩,将来未必不能重用。 小帅这边就轻松多了,之前老苗跳得最高,现在却被揍得最惨。 隋总让老苗找小帅道歉,缓和一下关系,老苗死活拉不下脸。 他不找小帅,找程斌。 他宁愿跟程斌弯腰,也不给小帅低头。 中午吃饭,程斌约了小帅。饭店闹哄哄,不好谈事。 饭后,他俩很自然地往西汶河那边走。 草木荒凉、万籁俱寂,河水静静流淌,几缕冷风掠过水面。 “天儿真是冷了,现在一开口说话,直冒白汽。”站在河边,小帅随意说着。 程斌不想绕弯子,当即说:“今天上午,老苗在我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小帅脸色骤变,垂着眼皮:“找你求情的吧?!” 程斌点头:“这次老苗是知道疼了,什么软话也都跟我说了。小帅,既然他得到了教训,要我说这事儿就算了吧。再弄下去,事情就有点僵了。” “已经僵了!”小帅不容置疑地回应。 第468章 重击老苗 程斌被噎住了,按道理来说,老苗就是欠收拾,手脚不老实,已经连续惹了两次事。 但不讲老苗,也得讲隋总,毕竟打狗还得看主人。 “如果我在部里,上头我帮你顶着隋总的压力,老苗的事情,你可以放手做。可我明天要出差,得下周才能回来。部里只靠你一个人,再把关系闹得太僵,我怕对你不利。” “程哥,你放心出差,老隋也就那三板斧,我行的端、走的直,他奈何不了我。真有那本事,他早对我下手了。” “那你有事,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在雷总那边,多少还能说上两句。”程斌还是有些不放心。 “好,有事我一定通知你。”小帅点头。 下午隋总在外面谈完事回来,进到办公室坐下后,却对老苗的事情,多少有些不太放心。 这人花花肠子多,对白振南的话从不质疑;但对于他这个宣传部的老总,却左耳听、右耳冒,不太服从管教。 左思右想,他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便第一时间打电话,将老苗叫了上来。 “坐吧!”老苗一进门,就被隋总安排到了沙发上。 “隋总,您找我有事?”老苗眼睛活泛,左右闪烁问。 “上午去找王部长,把事情谈清楚了?”隋总脸上堆满笑容,只要老苗按他的意思办,他再从中和和稀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老苗却说:“找了程斌,讲了不少好话。程斌的意思,他去帮我说和。王小帅服程斌,应该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此话一出,隋总眼珠子顿时凸起,猛一巴掌拍在了桌上:“混账!老苗,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你是不是聋?我让你找王小帅道歉,而不是找程斌!” 老苗皱眉,怯怯反驳:“不一样吗?直接找王小帅的上级,效果不是更好吗?” 隋总气得直拍胸口:“上次为了保你,我把报社小刘,越级汇报的事情拿出来说事,这才算把事态平息。可你…王小帅才是你的直属领导,你不找他,却找他的上级,王小帅心里会舒服?他难道不会拿‘越级汇报’来说事?” “这……”老苗一脸茫然:“至于吗?” “好好一件事,你却不好好办!我管不了了,你那么能耐,你自己解决吧。” “程斌已经答应,说帮我解决。”老苗还嘴硬。 “那他要解决不了呢?人家才是自己人!” “这……” “你出去!你去找白总帮你出主意吧。我哪儿能入您的法眼?您是白总一手提的,我是半路加进来的,咱俩压根儿就不是一道局。”隋总这次是真动了火气。 老苗干涩地笑了,无比尴尬说:“隋总,您别上火,这事儿是我考虑欠妥,我道歉,都是我不对。” 隋总指着门口:“我让你出去!我不喜欢不尊重我的人,更不喜欢私下里,偷偷给白总立功的人。” 老苗出去了,但他还是不怕。 他知道自己背后,站的是白振南,甚至是建江老总。 你王小帅算什么?你老隋又算什么?当初要不是白总,从背地里操作关系,你老隋能被提拔到这里任职? 老子要是干好了,白总也一样能操作,让咱把你给顶下去! 当天傍晚,小帅就接到了庄妍的电话。 “帅儿,台里下了指令,让我这边,务必恢复对你们集团台的主持工作。” “白振南下场了?”小帅早就料到了。老苗就是白振南推荐的,如今被收拾的这么惨,他不动手才怪了。 “找了我们台领导,白振南还是挺有面子的。毕竟每年,他负责的地产项目,都会往我们台里,投入大量的宣传费用。”庄妍失落地解释。 小帅点头:“行,这事儿你就别管了。之前那都是开胃菜,接下来,老苗才开始大难临头。” 本来小帅的意思,也只是想让老苗长长记性,让隋总掂量掂量,以后不要再瞎胡搞。胡搞也行,别把宣传部牵扯进去,更别把他和老程牵扯进去。 企划部也是隋总负责,你在那边怎么搞都无所谓。 可这帮人,怎么就觉得宣传部是个软柿子?大的小的都想欺负一把? 一个隋总还不算,现在白振南都出面了,这就让小帅很窝火。 老苗也是,不来广告部服软,却找老程施压。 这种越级汇报,完全不拿他当回事的行为,更是让小帅火冒三丈。 于是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之前跟星辰那边,正在洽谈的12月份员工培训业务,突然终止了! 这事儿闹得动静可不小,因为这次培训,针对的是内宣人员。 内宣都是各单位精英,将来也是集团的中层支柱,更是配合“集团干部年轻化”战略的人才基地。 老苗慌了神,忙在电话里问婷婷:“到底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事情,岂能说停就停?” 婷婷说:“姚总生病住院了,星辰现在群龙无首。星辰魏总的意思,先压缩一下公司业务,集中处理公司内部人事问题,一切等姚总康复后再说。” “咱们不是有长期合作协议吗?他们怎么能说停就停?”老苗咬牙。 “苗部长,您有没有仔细看协议?一共两份合同,上面都有一句话:协议的最终解释权,归星辰所有。” 老苗瞪着眼珠子,愤愤喘着粗气:“王部长怎么这么蠢,当初签协议的时候,怎么能同意这个条例?!” 婷婷气笑了:“苗部长,人家星辰给咱提供的视频素材,是不收费的。人家白给咱东西,还不允许人家提条件?合着人家公司,哪天要是黄了,不能给提供素材了,咱还得告人家?” 又说:“哦对了,前期星辰发来的素材,只能播到这周四。姚总这病一闹,他们公司的领导意见不合,说之前跟咱签的合同,星辰太吃亏,想要变更合作协议。” 这下老苗整个人都傻了。 精品课的栏目,不少大领导都在观看。这素材要是停了,那事情可就闹大发了!届时别说隋总,就算白振南出面,也保不住他!因为他才是电视台和报社,第一责任人。 此刻,他终于想明白了。难怪当初王小帅,一个劲儿强调他跟报社和电视台,再无任何关系。他这是专门把自己摘出去,然后才好放手在这个地方,拿捏他老苗! “星辰那边,准备怎么更改协议?”老苗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没说,魏总的意思,您要是方便,可以去省城面谈。” “好,你告诉那边,我明天就去。” 老苗知道,这个事情一刻都不能耽搁。 哪怕晚一分钟,都有可能闹出大事故。 第469章 自投罗网 事情已经完全朝着老苗无法掌控的局面发展了,可他还是不愿跟小帅低头。 以前,小帅没出言警告的时候,老苗出于同事关系,还愿意跟小帅客套客套。 可自打小帅说,“我这个人好说话,也不好说话,这取决于你怎么做”的时候,老苗心里彻底起了别扭。 他竟然被一个孩子警告,被人怼在脸上。 你王小帅有什么可横的?你的后台马总、王军,都已经离开宣传部了。一个程斌,自身都难保,他还能护你周全? 可我老苗不同,上上下下都是我的人,我的背后还有白总。你凭什么警告我?你拿什么跟我斗?! 现在他知道了,可是晚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台里的主持人,王小帅竟然可以进行调换。 主持人的事,好不容易被白总出手压下去,现在又闹出了跟星辰的合作事故。 星辰怎么能跟王小帅这么好?只是合作关系而已。王小帅的手,怎么能伸到省城呢?他还这么年轻,关系怎么就能如此盘根错节? 这是入职宣传部不久的老苗,死活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他想不明白,自然有人能帮他想明白。 出差省城,他自然要找上级请假。 他肯定不会去找小帅,结果程斌又出差,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又去找了隋总。 隋总上次刚骂完他,这次又来找骂了! “你是真能耐啊!我骂完你,你还冥顽不灵,还不去找王小帅缓和关系。反而去找白振南解决问题!” 隋总气得两手交叉,两根拇指急速打转。由于愤怒过度,两根拇指都搅在了一起,硬生生卡住了。 “白振南他不属于总部!说破大天,他管不了这里。他要能管,还用得上你这个废物?!” “应该是巧合,事儿赶着事儿,都挤到一起去了。那星辰文化,合作的对象是咱集团,又不是他王小帅。王小帅凭什么有本事,让星辰中断合作?”老苗依旧嘴硬。 “好,那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想干什么?”隋总放弃了,老苗一连串的表现,令他失望至极。 老苗说:“请您批个条,我去省城出个差。星辰那边想要变更协议,需要咱这边出面谈。” 隋总当即就给批了条:“去吧,好好谈。要谈不明白,耽误了大事,你就不用回来了。” 老苗点头走了,隋总气得脸色蜡黄。 本来一个不大的事,最初王小帅,也只是发个警告而已。 你老苗低个头,过去讲几句软话,事情也就压下去了。如果王小帅得理不饶人,我老隋也好出面调节,这个面子,王小帅不能不给。 可现在倒好,火越烧越旺! 黄春波当初是怎么滚蛋的?黄春波的秘书,怎么现在就成了王小帅的手下?老苗这个瞎子,连这点眼力都没有,白吃这么多年饭了。 老隋可从来不敢轻视小帅,年纪轻轻混到正部,能完全凭运气?现在的年轻人,路子野着呢,跟上一代的人,完全不是一个脑回路。 所以,在摸不清小帅路数的时候,他也只能将小帅支开,让他扑在广告部那边。 现在倒好,老苗把火给点着了。 老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气消了以后,他开始恢复理智。 思来想去,老苗这么干,也不完全是错。牺牲一个老苗,摸清王小帅的所有底牌,这倒也是笔合算的买卖。 次日一大早,老苗真去了省城。 电话里,他跟魏总聊得挺不错,觉得对方态度,还是蛮和蔼的。 只是这次,老苗单纯了。因为但凡跟魏大厨合作过的人,都了解魏总的行事作风:好话说尽,坏事做绝! 星辰公司内部,魏总跟老苗通完电话之后,便带着刘主任,来到了杂物间。 “小刘,杂物间有些怕水、怕潮的东西,该搬的搬,该收拾收拾。”魏总背着手,一脸坏笑说。 “魏总,咱杂物间不潮、不漏水,用不上收拾吧?!”刘主任不解。 “现在不漏水,不代表明天不漏水。天气预报我看了,明天省城有雨夹雪。” 刘主任虽然不明白魏总的用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魏总又说:“这窗户,看着真多余,待会儿找人拆了,藏我办公室里去。” 刘主任一脸茫然:“魏总,您刚说明天有雨夹雪,怎么现在又要拆窗户?” 魏总笑道:“不拆窗户,我怎么给来访的客人,打造至尊vip杂物间?那个苗部长你可知道?云港集团的。” 刘主任这才点头:“他要来?” “已经在路上了。这小子总给咱兄弟上眼药,今天他自投罗网,好歹地也得给小帅出口气。” “卸窗户,就没必要了吧。天儿已经够冷了,杂物间也没空调。”刘主任自然跟小帅站一头,因为他现在的职位,还是当初小帅帮忙,让姚总给提拔上去的。 魏总却把脸一拉:“小刘,我这人文化水平不高,但我只认一点:小帅拿我当老哥哥,我就得为他出口恶气。你别跟我讲什么对错,也别管过不过分。” 又说:“当初我去云港,接待我的可是小帅兄弟。人家让我跟科学家住一个楼,人家啥也不干,专门陪着我转,带着我在云港玩儿,形影不离,生怕招待不周。这个老苗算什么东西?还…还拿协议威胁我,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我姐夫就说了,星辰跟云港集团的合作,只有小帅说了算,换谁来都不好使!” “行,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刘主任当即点头。 中午,省城的风又冷又硬,老苗顶着寒流,终于走出了站口。 虽然时间紧迫,但礼尚往来的场面关系,该做还是要做到位。 姚总到底病没病,这个不重要;老苗买上点礼品,以探望姚总的名义去星辰,这就显得尤为重要。 老苗觉得自己这次的省城之行,应该是可以成功的。 不就是变更协议嘛,不就是想要点钱嘛。 说破大天,隋总也是自己人,只要条件不是太过分,隋总都会给予全力支持。毕竟节目播不出来,培训会搞不成,他老隋也得跟着担责,他无法独善其身。 走进金鼎大厦之前,老苗仍旧把一切,想象地很美好。 第470章 至尊杂物间 市东区,金鼎大厦楼下,刘主任很热情地迎接了老苗的到来。 老苗很会讲场面话,握着手就说:“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刘主任一表人才,年轻俊杰啊!” 其实没有“百闻”,因为自打小帅走后,大都是婷婷负责跟刘主任联系。也就老苗头几个月,刚入职的时候,按照工作惯例,分别跟魏总和刘主任,在电话里相互熟络了一下。 江山是小帅打下的,老苗可以说是坐享其成。 躺在小帅的功劳簿上,你踏踏实实,不求工作干得多出色,别惹是生非,升职也是早晚的事。 但老苗就是不老实,也不是他不想老实,是白振南总给他下指令。 第一次下指令,有老隋配合、出主意,“电厂事故”的报道,顺利搞了出来。 于是老苗产生了一个错觉,既然事情这么简单,那他不靠隋总,自己也能解决。可结果却出事了,“照片问题”被发现,事态一直恶化到了现在。 此刻坐上电梯,老苗还是沉浸在错觉里,他觉得只要自己拿出诚意,星辰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毕竟都合作这么久了。 于是老苗就上套儿了! 走进公司,老苗张口就要见魏总。 刘主任说,魏总正在开会,合作的事情,可以跟他老刘谈。 接着老苗就真谈,唇枪舌剑,根据不同讲师的精品课程,谈不同的授权价格。 好不容易谈完了,天色也黑了,刘主任突然来一句:“行,我明天一早,就去跟魏总汇报,要是没问题的话,魏总会出面跟您签约。” 老苗点头,好歹是把事情梳理明白了。 结果到了第二天,刘主任跑去找魏总汇报,老苗在会议室等着。 可不一会儿,有人要占用会议室开会;于是老苗被一个姑娘,给领到了杂物间里。 老苗忍了,他过来是谈事的,不是来享乐的。只要把事情办成,窝在这里等,那就等吧! 坐一会儿还行,坐久了,就觉得浑身冷! 储藏室没空调也就罢了,窗户还漏风。 他一起身出门,就有个姑娘来给他送热水,让他耐心等待,说魏总待会儿就见他。 结果等了一上午,冻得嘴唇都紫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刘主任才返回来,无比抱歉说:“苗部长,真是不好意思。魏总对变更协议的事情,十分重视,为此还专门开了会,研讨了一上午。” “理解、理解!”老苗点着头,又问:“那你们商议妥了?” “应该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话,下午就能跟您,进行最后的确认了。” “好,星辰的办事效率,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老苗打着哆嗦赞叹道。 下午上班,老苗急不可耐找到刘主任:“怎么样?现在可以跟魏总谈了吗?” 刘主任忙着拿资料说:“魏总刚来电话,说姚总病情不太好,他中午饭没吃完,就往医院跑去了。他说让您耐心等等,大老远跑一趟,您的事情他一定给办!” “多久能回来?我用不用去趟医院,探望一下姚总?”老苗擦着清鼻涕问。 “姚总需要静养,还是不要去打扰了吧。您再耐心等会儿,魏总下午赶回来,肯定第一时间跟您谈。”说完,刘主任看看时间说:“我还有个会……” “好,您忙!”老苗很有礼貌说。 于是他又开始等,他本想坐在刘主任工位上等,结果有个人过来,要用刘主任的电脑拷贝资料。 老苗站在一边手足无措,上午那姑娘又过来了。 “您好,这边挺忙的,要不咱去会议室坐着吧。” “好好!”老苗觉得,只要不坐杂物间,到哪儿坐着都行。 结果两个会议室,都在开会。那女孩带着他绕来绕去,最后又进了杂物间。 “真是不好意思,省城的写字楼寸土寸金,公司也就这么大点地方。您稍作休息,我去给您接杯热水。” 老苗硬着头皮,从脸上挤出微笑:“麻烦了。” 下午,天空下起了雨夹雪,北风,雨、雪、风沿着没有玻璃的窗户,一个劲儿往里倒灌。 老苗裹着外套,他不断地提示自己,事儿马上就要办成了,再忍忍吧。 他虽然心里有气,把星辰的八辈祖宗都暗暗骂了一遍,但还得用到人家,没有星辰的支持,他这个部长也就干到头了! 不知不觉,老苗蜷缩在杂物间里睡着了。 再次醒来,天都黑了,杂物间都被雨水打湿了,又冷又潮。 那一刻,老苗突然想起一个事儿,他以前还在影视公司的时候,曾派过几个人,来星辰这边谈课程授权的事宜。 结果来的那几人,蹲了好几天的杂物间,事儿还没办成。 当时,老苗还把这事儿当个笑话,没怎么放在心上。 而此刻,他竟发现,自己也成了局中人。 星辰总吊着他胃口,给足他期待感,可就是不办事。 想到这茬,老苗怒了! 可怒也不能说出口,也得忍着。 这时候跟星辰闹掰,他上哪儿搞视频素材去?节目一旦开了天窗,培训会万一搞不成,那时候他连怒的资格都没了。 最终,他浑浑噩噩,把电话打给了白振南。 “王小帅要搞掉我,从云港,一直把我搞到省城,我快扛不住了!” “主持人的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白振南很生气,老苗这人,上次的事情没办妥不说,还总是麻烦他。 “不是主持人的事,是精品课的事。这个栏目一旦停播,培训会要是黄了,我这个部长,也就干到头了。”老苗再也没有之前的傲气了,他已经彻底被打服了。 白振南沉默许久:“你在哪儿?” 老苗说:“我在省城,星辰文化公司,一个风雪交加的杂物间里蹲着。” “回来吧,你谈不拢的。星辰的老总,跟王小帅的恩师关系匪浅。你在那里,就是耗到死,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说罢,白振南便把电话挂了。 周五清晨,小帅在广告部里,还没开完早会,云港地产的人就来了,白振南带的队。 小帅淡淡一笑,他早就料到,白振南一定会来! 第471章 白振南上门 既然有客人来,而且还是白振南带队,小帅自然不能怠慢。 他赶紧将早会结束,将会议室腾出来;然后把矫建、小苑和小康留下,这才热情上前,跟白振南握手。 几番寒暄和介绍后,小帅客气说:“白总,您上座。” 白振南从不玩儿虚的,他做任何事情,都以解决问题为目的,几乎很少客套。 其他人都在会议室落座,白振南拽着小帅的手,依旧站在原地。 “你们广告部,弄得是真不错啊!”白振南打量着会议室说。 “白总您过奖,我们还有很多不足,希望您批评扶正。” 白振南摆手:“我昨天走高速,到了咱云港段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小帅笑着,不答话,静等下文。 白振南惊讶说:“嘿!大红色的幕布,一下子就冲击了我的眼睛!我第一反应还以为,咱云港的领导,又要搞什么大型活动呢!结果看到上面的字,才知道是轻合金的广告。” 又说:“云港集团轻合金,助力民族工业梦!这广告词霸气,我看了一眼就记住了。不得不说,你们广告部的这份策划,甩咱云港当地的传媒公司八条街!” “您觉得还行?”小帅不再谦虚,因为实景照片,小康都拿给他看了;轻合金那边的反馈也不错,广告打出去第二天,就有人电话咨询业务。 “以前,我真是小看你小子了。真没想到,你干什么都像样!”白振南咂着嘴,不吝赞美之词。 小帅恢复谦虚:“白总您过誉了。我就是个门外汉,广告部能有现在的成绩,多亏了单位的同事们群策群力。” 白振南再次摆手:“客套话咱不讲了,今天过来,我给你送个大礼。我们地产那边,需要做广告宣传的地方太多。影视的、平面的、电台的,包括街头传单,这方面的业务,我们准备一起打包,交给广告部来做,王部长,没问题吧?!” “那感情好!白总能这么支持我们工作,我们一定尽心竭力。” “行,那就让下面人谈,我这嘴有点干,要不你请我去办公室,喝点茶水?” “白总您请,我手里还真有好茶叶,一直都没舍得喝。”听话听音,小帅知道白振南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广告合作。 两人走出会议室,白振南依旧左右打量。 这广告部工作氛围,跟其它部门还真是不同。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多数员工都在认真工作,而且这种工作,并不是为了敷衍。 因为这些员工的眼神很坚定,知道自己在忙什么,知道具体的工作安排。这种氛围,甚至比港控还要好。 来到小帅办公室里,白振南笑了:“我说,你把大厅和会议室搞得那么大,自己办公室却弄得这么小,怎么想的?好歹你也是这里的土皇帝,怎么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没有?” 小帅边接热水边说:“工作环境是集体的,不是我个人的。大家有个宽敞舒心的办公氛围,工作效率才能更高。何况我在主楼,还有个办公室;这边的话,也就是临时办公。” 白振南点头,又好奇问:“哎,你这些员工不错啊,精气神很足,做事我看也很干练。” 小帅将茶叶拿出来,放到壶里泡上说:“很多都是从省城招聘的,而且都是较为成熟的员工,几乎没有应届生。他们把省城的工作风格,带到了我们单位,渐渐地,大家就被这股风气影响,工作状态也就越来越好了。” 将茶水泡上后,小帅又赶紧从背包里,拿出一盒烟,递给白振南一支:“白总,我记得您抽烟是吧。” 白振南接过烟,坐在小单人沙发上:“挺好,我本来还纳闷,咱集团广告部,怎么能做出那么优秀的广告?今天过来一看,长见识了!” 小帅赔笑:“白总,看来您是行家,真正的懂行。” 白振南夹着烟摆手,接着就不说话了,低头沉思。 他不说,小帅也不开口。因为小帅知道,白振南接下来想说什么。 “小帅,差不多就行了,再搞下去,就没必要了。” “白总?您这话是…我不太懂。” 白振南抬起头,光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小帅:“我好歹是老苗的介绍人,给我个台阶下。” 小帅依旧发愣:“老苗又怎么了?” 白振南依旧盯着小帅,甚至很不礼貌地盯着小帅的眼睛:“王部长,你要这个态度,那就没意思了。” 小帅也来了火气:“不是…白总,我这人不怎么聪明,您也别让我猜。有话就直说,咱没必要拐弯抹角。” “我的意思,是让你放老苗一马。”白振南憋不住,终于开了口。 “老苗的事,不都过去了吗?他之前在报纸审核方面,确实出现了漏洞。我当时也在会上,狠狠批评了老苗。但后来隋总出面调和,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难不成老苗,又闯祸了?” 白振南急得皱起了眉,用力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小帅,你打算跟我装到底是不是?星辰的老总,跟你关系匪浅。现在人家停了培训合作,又要停止视频课程授权,你跟我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啊?还有这事儿?”小帅惊讶地瞪起了眼,随即一拍桌子,愣是把白振南吓了一跳。 小帅愤愤地咬牙:“这个老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为什么不跟我汇报?白总,我可是老苗的直属领导!” 白振南张着嘴,一时哑口无言。 小帅又说:“电视台和报社,多稳定的两个部门啊!今天我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牵头猪负责,它都不会出问题。老苗在搞什么?这么好的单位,他还能硬生生给管理出问题?” 小帅在倒打一耙,白振南也知道他在倒打一耙。 可白振南就是挑不出理,无论小帅怎么骂,白振南得老实听着。 “先说好,这事儿我是真不知情。广告部我九月末才接手,来的时候就是个健身室。您看看现在,装修好了,人员齐备了,工作也提上日程了。我一门心思扑在这里,宣传部的事情,我几乎没参与过,更没时间参与。这事儿您可以问老苗,我平日里几乎不管他。” “是,你讲的对。”白振南硬着头皮认同:“再给老苗一次机会吧。不看我,也看你姐的面子。毕竟她现在,还在我手底下做事。” 第472章 敲竹杠 听到这话,小帅顿时就不乐意了。 他直接盯着白振南说:“白总,您这话什么意思?您要拿我姐作威胁?我姐在港控,干得好,您提拔;干不好,您调离。怎么港控的事,还跟我们总部扯到一起了?” 白振南自认为自己很难缠,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圆脑袋,更加难缠! 关键小帅也不按套路出牌,有点愣!把原则摆在前头,完全不按人情世故的逻辑走。 “你这叫什么话?我说看你姐的面子,是指她和振凯是同学关系,咱私下里是有人情在的。”白振南立刻改口。 “您这么讲我就理解了嘛!”小帅笑了,松口了。 “就是嘛,你这孩子,一惊一乍。”白振南忙拍小帅肩膀。 小帅把茶水推给了白振南,却又拍桌子:“出了这么大的事,老苗为什么不赶紧来找我?他让您过来,又是怎么回事?白总,这已经不是越级汇报了,您一个下属单位的领导,插手总部的事情,这问题很大呀!” 白振南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 哪儿就插手总部了?这浑小子,也太会上纲上线了。 “不至于,我又没给你发号施令,没威胁、逼迫你什么。这不是来你办公室,咱私下里聊嘛。”白振南可不蠢,这么低级的错误,他凭做事习惯也不会犯。 “哦,那就好。”小帅点头,又气:“你让老苗来,让他亲自说。这人可真是,有事不跟我这个直属领导讲,瞧他心里这一堆花花肠子。” “老苗还在省城,一时半会来不了。但今天已经是周五了,精品课栏目不能停播。真停了,老苗的去留,就不是咱能左右的了。”白振南最后发出了自己的请求。 小帅还是故作生气,不说话。 他就认定一点,老苗有事不跟他汇报,他就不应该帮。 白振南也清楚,小帅这次有理有据,哪怕不帮,任何人也挑不出毛病。 “以后广告部的业务,不仅地产那边全力支持;港控那边,也会尽全力帮扶。你知道的,港控入股了很多家企业。有些事情,咱可能说了不算,但广告策划这种小事,港控作为股东,还是有能力操办的。” 白振南拿出诚意:“如此一来,广告部往后不愁业务,你的业绩也会噌噌往上涨。至于你姐那边,一直干得不错,我是真有心想培养她。” 小帅等的就是这话。 老苗可以不除,前提是对方要拿出足够的诚意。 其实白振南也没损失什么,因为广告部的工作能力,确实比当地其它传媒公司,要更加专业。 小帅叹了口气:“白总,合作的事情咱先不提,我气得是老苗不懂规矩。” 白振南直起腰说:“等他回来,一定当面跟你道歉认错。” 小帅点头,二话不说,直接掏出手机,当着白振南的面,打给了省城的魏总。 “喂?魏总啊!到底什么情况?咱两家合作不是挺好的嘛,怎么突然就要中断?” “小帅兄弟,姚总生病住院,公司群龙无首。几个高管在单位闹事,觉得之前的协议,签得有些随意,损害了星辰的利益。”魏总解释道。 “那也应该提前讲嘛,你们这么一搞,倒弄得我们措手不及。就算不看我面子,也得看集团面子嘛。对了,姚总身体怎么样?” 魏总说:“今早,病情刚稳定下来。” 小帅说:“那就好,麻烦您代我,给姚总问个好。再就是精品课的事情,先给我们传几期过来,好歹把这周应付过去。至于后续怎么合作,等姚总病情稳定了,我再好好跟他谈。” “这…小帅,现在我做不了主。你知道我在公司的地位,我以前开饭店的,在公司外号叫‘大厨’,那帮高管都瞧不上我,我讲话没什么分量。” “帮帮忙嘛!您私下里,偷偷让刘哥先给传几期。毕竟咱相识一场,合作是小,真伤了感情,那就不划算了。” 魏总犹豫好久,才唉声叹息:“那…行吧,待会儿你安排人,负责接收一下。” 电话挂断后,小帅也松了口气。接着两手一摊:“白总您看,我是真不知情。这个事情,老苗就应该提前告诉我。” 事情勉强算是解决了,白振南也缓缓放松了下来。 他其实并不是非要保老苗,之所以这么干,主要还是做给别人看。 尤其做给隋总看,让这些人心里踏实;真出了什么事,是会有人站出来,保全他们的。 白振南端起纸杯,喝了口茶水,随即又抽出桌上的烟,点了一根。 “小帅,我也不跟你打哑谜,今天咱俩开门见山,我想问你一句话。” “白总您问。”小帅不紧不慢,又给对方续上了茶水。 “你到底站哪儿头?别装傻,这事儿咱心知肚明。”白振南抬头,再次盯着小帅的眼睛。 小帅叹了口气,稳稳地把茶壶放回桌上:“至少不站‘川’字头。您知道,黄春波就是咱们搞下去的。” 白振南微微露出笑意:“更倾向于‘江’字头?” 小帅摇头:“我站‘军’字头。” 白振南眉毛一挤,万分不解:“哪儿有‘军’字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王军,我的老领导。是他把我带到集团的,他对我有恩。后来他被黄春波挤走,离别前,他叮嘱我:‘要以集团整体利益为重,要闷头干好自己的工作。’” “王军啊?他自己都没个立场,你还站他?”白振南无奈地笑了。 “他有没有立场,那是他的事。但他交代我怎么做,这是我的事。白总,我就是个打工的,站谁不重要,我只想保全自己。我不想赌,所以您也别难为我。” 白振南表示理解,微微点头说:“将来再升,还打算继续留在宣传部?” 小帅诚恳回答:“宣传部,说破大天也只是个边缘部门。在这捞不到什么好处,事儿还多。我的本职专业,其实是学机械设计的。” 白振南:“……” 学机械设计,却将宣传干得这么出色;此时此刻,白振南再也不敢小瞧这位年轻人了。 “也就是说,真有机会升上去,你愿意接受调离?”这一刻,白振南看到了机会。如果小帅走了,宣传部里的事情,就更好解决了。 “难呀!到了我这个级别,要想再进一步,要么得有集团多年的工作资历,要么得拿出重大业绩。广告部虽然弄起来了,但业务要是干不好,估计也很难被提拔。万一宣传部,在某些地方真得罪了上面大领导,整个部门都得跟着遭殃,又何谈提拔?” 白振凯却安慰说:“放心,你走之前,我尽量让宣传部保持稳定。至于业绩,那更好办,把地产和港控的业务拿下,明年夏天之前,你不想升都难。” 第473章 各取所需 那天上午,小帅和白振南,聊得十分愉快。 他们彼此,都得到了想要东西。 白振南这边,首先保全了老苗,其次得到了小帅想调离的想法。再有一点,集团广告部的能力确实不错,将来地产方面,交由他们来设计宣传,也是一项不错的买卖。 而小帅这边,首先在业务上,得到了白振南的支持,明夏之前,升职的希望,已经大大增加。其次,卖了海棠一个面子,这能更好地增加白振南,对海棠的印象。最重要的一点,自己调离之前,白振南那头不再搞事,这会让小帅接下来的工作,顺利很多。 双方满载而归,白振南自然不会对小帅,再有所记恨。 因为小帅不是建川的人,这点很重要。只要他不是“川”字头的,白振南就没必要把关系搞僵。真搞僵了,小帅万一站了“川”字头,这只会给他凭空增加敌人。 11月下旬,有件事情搞得大家很紧张。 不光海棠紧张,就连白振南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白振南甚至亲自打电话,让海棠先放下手头的工作,专门去学校门口,陪方总的孙子考试。 打完电话后,白振南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 当年振凯考试,他都没有如此上心过。偏偏这个方总的孙子,却令他提心吊胆。 成绩考得好,海棠就有可能,将方总这一关打通;成绩考不好,那么这条希望,也就彻底断了。 更令白振南揪心的,是方总那个老家伙,正在接触外埠的投资商,而且其中有两家,实力不容小觑。 人家要是提前把大港拿下,接下来的型材市场,又免不了是一场血战。短期之内,他无法将行业整合完成。 这事儿办不好,建江那边就拿不出亮眼的业绩。 董事长本就偏心,这么拖下去,对建江老总是十分不利的。 2天半的考试,白振南让振凯,打了不下6个电话,一直关注着方瑞的考试状态。 周一,成绩终于出来了。 海棠中午刚吃过饭,就被白振南叫到了办公室里。 “怎么样?有结果了?”白振南尽量压着不安地情绪。 “方总今晚设宴,专门请我过去。他儿子、儿媳也去,孩子请晚自习的假,说要当面感谢我。”海棠十分自信地回答。 白振南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补课有效果?” 海棠抿着红唇点头:“整体成绩,提高了60多分。如果方总想让我继续给他孙子补课的话,估计就应该能拿出诚意了。” “好!海棠,你做的这个事情,让我怎么评价呢?手段并不高明,但行之有效。咱们的团队里,就缺你这种踏踏实实、有韧劲儿、不取巧的人。晚上好好谈,最好把振凯也带上。” 海棠赶紧摇头:“不行!方总的儿子,忌讳方总在饭桌上,谈工作的事。人家父子俩,关系好不容易有所松动,如果把振凯带过去,说了不该说的话,只会适得其反。” 白振南忙点头:“你考虑的周到,确实是这样。” “今晚吃饭,我会暗示方总合作的事。如果他老人家点头,明天再让振凯带队,去大港公司好好谈,我觉得应该能谈下来。再有……” 海棠停顿了一下,又说:“听组里人说,方总又接触了别的投资商。明天要是谈的话,方总会不会提高价码?” 白振南转着眼睛,思虑良久,最后一拍沙发:“只要别太过分,咱们这边,尽量满足条件!记住了,咱们要的,是大港的控制权。还有,方总这人,能留的话,一定要想办法留下,要绑定在合同里。” 程斌几乎很少来广告部这边,不来,一是怕打扰小帅工作,二是怕小帅放不开手脚。 程斌也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不太擅长做广告,前期招聘的几人,能力水平也一般。万一要是看到,小帅把他招的人给开了,面儿上多少也会尴尬。 但今天他来了,因为小帅干得好,尤其轻合金那边,已经干出了成绩,且反响不错。王军的景区那边,也收到了广告策划案,整体也比较满意。 小帅邀请他来参会,并对广告部里的人发表讲话。这么露脸的机会,小帅留给了他,他又怎能拒绝? 曾经空荡荡的健身大厅,如今已经坐满了员工。开完会之后,程斌在大厅里转了好一会儿,才随小帅出了门,早早地去寻觅午饭。 “米线吧,我请。”走出总部,迎着冬日暖阳,程斌哈着气说。 “好,我跟你肯定不客气。”小帅搓了搓冰凉的脸颊。 他们沿着悠长的人行道,行走在大树下,程斌捂着有些冻红的耳朵说:“都说海边城市冬天暖和,纯粹扯淡;风这么大,要了亲命了!” 小帅两步赶上:“还是夏天好,夏天是真凉快。” 他俩随意说着话,程斌左右看了看周围,便探头低声说:“老苗的事情,就此打住了?” 小帅点头:“你有没有发现,如今的宣传部,比以前太平了?你觉得老苗,是不是老实多了?” “确实,老隋跟我谈话,都客气地让我不好意思了。小帅,什么情况?为了保老苗,隋总向你妥协了?”程斌猜测。 “隋总那个老狐狸,自始至终没露面,估计他也不太喜欢老苗。是白振南出的面,应许了我一些条件。最后我反复掂量,弄走老苗,咱得不到实惠;留下这人,反正他也不敢再闹,咱倒是能稳赚一笔。” 听到这话,老程笑了。他一把搂住小帅肩膀:“你小子,成熟了,懂得分析利弊,不再意气用事了。这是好事,天底下哪儿那么多仇怨?归根结底,还是利益分配问题。” 小帅点头,又问:“程哥,上次你出差,听说是跟建川老总一起去的?” 程斌叹了口气:“报纸你没看吗?稿子都是我写的。这几天没找你聊,我其实是在琢磨事儿。” 小帅大胆猜测:“建川想拉你,对吧?!” 第474章 后路 小帅敢这么猜,主要还是建川那边,因为上次的电厂事故,吃过一次亏。 舆论报道这个东西,歌功颂德见不出有多重要,但要是报道个“坏事”,那绝对炸锅! 当初因为黄春波的事,建川不好再往宣传部插人,但要是拉拢或策反几个,倒也是有可能的。 “建川老总怎么说?”小帅认真问。 “那个级别的人物,满脑子都是弯弯绕。他说,现在的宣传部,已经非此即彼了。你程斌想不生事、不惹事,大环境也不允许。” 小帅点头:“咱帮建江,得罪建川;咱不帮建江,保持中立,实质也就是得罪了建江;关键咱从建川那里,也得不到任何好处。所以咱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不说,还两头不讨好。” 程斌扶着眼镜,惊讶地看着小帅:“建川就这意思,让我考虑考虑,让我帮他从内部,再拉出一个队伍。” 这就是小帅如今不太愿意在宣传部,待下去的原因。 太别扭了,早已不是从前的宣传部了。 从前,小帅只是小领导,上头有马总和稀泥,大家和和睦睦、相安无事。 如今,小帅也成了重要干部,上头的领导,也纷纷站队。再死犟下去,最吃亏就是自己这帮人。真聪明的,早就想好退路了。 “程哥,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小帅问。 “想听实话吗?”程斌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咱俩还说假话?” 程斌仰起头,长长舒了口气:“其实马总那边,上个月就给我来了消息,想把我拉到他那里去。” 小帅想了想:“就是电厂事故那次?” 程斌点头:“我怕你多想,所以就瞒着没说。我要是真走了,你怎么办?当时你广告部还没成型,我不想干扰你的思绪。不过现在好了,你广告部已经搞得很像样了。” “什么时间走?”小帅有些忧伤。 “我走什么走?你不走,我就必须留下来,给你作伴。”程斌直接捶了小帅一拳。 “早晚要走的。程哥,有些事情,你看得比我透。我能稳得住白振南一时,却稳不住他一世。既然你已经有了退路,那我心也踏实了。” 程斌好奇道:“你也想好退路了?怎么着?去庄总那里?” 小帅点头:“虽然挺遗憾,现在才刚刚摸清宣传的门道,可眼前的环境,却不适合咱们这种人生存了。年后,广告部出了成绩,能够达到提拔标准,我真升了副总,立马就离开。” “好,到时候咱一起走,这个烂摊子……”程斌回望了总部一眼,嘴里说是“烂摊子”,可他的心却揪着。再烂,也是他奋斗工作了10年的地方。 他没把话说下去,只是抬手扶了扶眼镜,又强行把喉咙的酸涩,硬生生咽了下去。 傍晚,小帅还没下班,正跟小苑一起,在办公室里统计当前的业务,他桌上的手机就响了,海棠打来的。 “稍等一下。”小帅叫停小苑,接起电话问:“姐,你有事啊?” “你往楼下看,西面停车场。”海棠声音清脆地笑说。 “楼下?”小帅对着北窗探了探头,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位置是在侧楼。“姐,我在广告部,不在主楼那边。怎么?你来总部了?” “这样啊!”海棠的声音里,微微有些失望,但随即又调整过来,依然笑盈盈说:“今天我下班早,所以先过来拉你,然后咱一起去方总那里,吃个庆功宴。” “小瑞成绩出来了?怎么样?考得挺好?”小帅问。 “还不错,比预想的差点,但总归有进步,总分提高了60多。” 小帅喜悦地挠了挠头:“挺好了,小瑞才初二。回头使使劲,努力上一年,将来保不齐,能上你那个重点高中了。” 海棠忍着笑,赶忙问:“还有十分钟下班,你不能提前走呀?” 小帅说:“那你再等等吧,我这边有点工作处理。但今天,我一定准时下班!” 海棠在停车场,等了十几分钟,小帅还算准时,不一会儿就从主楼后面绕了过来。 钻进车里,十分暖和。主要是香,车内充斥着海棠温柔的味道。 他们一起朝着市区方向奔去,这也是海棠第一次,来总部这边接小帅下班。 “你要是能天天来接我就好了。”小帅靠在副驾上,看着海棠精致的脸颊。 “怕冷了是吧,5路公交车,确实不怎么暖和。”海棠有些心疼,微皱着眉,又埋怨:“工作上的事,忙完了没有?回头赶紧考个驾照,不行咱再买辆车,你上下班也方便。” 小帅摇头:“冷倒无所谓,乡下比这儿冷多了。我就是觉得,下班路上有个伴,能跟你聊聊天、说说话,多一些在一起的时间,就挺好的。” 海棠温柔一笑:“孩子气!” 吃饭地点,还是榕华东路那家海鲜酒楼,方总似乎独爱这家,最爱吃的,是他家的特色菜,海鲜大杂烩。 晚上7点钟,人基本就到齐了。没什么外人,就是小瑞和他爸妈。 方哥这人,见到老爷子,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倒是方嫂热情,里里外外带着笑,对老爷子也没什么嫌隙,一口一个“爸”叫着。 饭菜上来以后,小帅起身要倒酒,方总打断说:“今晚不喝了,晚上开车不安全。” 那晚酒没喝,聊得倒挺开心。方哥不怎么跟父亲聊,喜欢跟小帅聊。 小瑞晚上要去跟爷爷住,方嫂很支持,方哥哼哼唧唧,最后没吱声。 饭局不到九点便结束了,毕竟小瑞回去,还得赶紧做作业。 下楼的时候,小帅给方总递了支烟,小瑞先钻进了爷爷的车里。 “抛开合作不谈,小瑞的这个事情,真是谢谢你们。”方总捏着烟,很诚恳地道谢。 “方伯,您这就客气了。我姐的原话:退一万步讲,您以前在生意上,还照顾过我大伯。所以在学习上,我们带带小瑞,这是本应该尽的情分。”小帅说。 “行,我这人比较直,客套话就不说了。”方总深吸一口烟,又看向海棠:“明天,你们过去谈?然后咱们两方,就顺利合作?” 海棠笑说:“明天您再抬抬价,我们这边也压一压。既然做戏,那咱就做足了。白振南那人,疑心很重;事情办得太顺利,他又该起疑心了。” 小帅也点头:“是的。谈判越僵持越好,但不能僵死。制造一定的难度,然后让我姐来解决。这样既凸显了我姐的能力,使白振南重视,同时您还能多捞利益,最终促成合作。这是双赢的事,所以不能太直白。” “你们两个小鬼头啊!估计白振南那边,想破脑袋也琢磨不出来,咱们私下里,还能有这样的关系。” 方总直爽地抽了口烟,接着把烟踩灭:“好了,明天见吧。” 第475章 沈蕾造访 周二上午,云港难得有个好天气,明媚的阳光照进广告部大厅,外面的风也停了。小帅觉得这是个好兆头,海棠那边的工作,应该会有不错的进展。 矫建一如既往忙得上蹿下跳,这就显得小帅很闲。 换做别的领导,手下能有矫建这么能干的下属,心里高兴还来不及。 小帅心里也高兴,毕竟他工作上的压力小了,可他闲不住,一闲心里就发慌。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没一会儿,他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 小帅狐疑地接起来,耐心询问:“喂?哪位?” 对面立刻传来了活泼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沈蕾?!”小帅很惊讶,他以为这个曾经的小学妹,早已经把他给忘了。 “嗯,这回表现不错,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是我,对你提出表扬。”沈蕾的声音里,依然带着那么点儿可爱的幼稚,但又夹杂着一丝说不出的风情。 小帅靠在椅背上,很开心地问:“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事儿?” 沈蕾说:“没事就不能给你打?你这人也是,我不跟你联系,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主动联系我。” 小帅还记得,之前去省城的时候,他已经明确告诉了沈蕾,自己已经有爱人了,就是海棠,是他朝夕相处的姐姐。 于是小帅说:“家里头有女朋友管着,你长这么漂亮,我哪儿好胡乱联系你?真被女朋友知道,她该吃醋了。” 沈蕾“哼”了一声,随即说:“你这人,重色轻友!有了女朋友,就不管其它朋友了?” “呵……”小帅尴尬地笑了一下,他并非重色轻友,只是想给沈蕾亮明态度:做朋友当然可以,但其它事情,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小帅赶紧又问:“对了,你给我打电话,应该有事吧?!” 沈蕾不生气了,态度转好:“猜猜我在哪儿?” 小帅疑惑:“在…你在学校念书呀,还能在那儿?” 沈蕾又气:“哥哥,我今年都大四了,都出来实习一个多月了!” “啊?”印象里,沈蕾始终是个小丫头。哪怕她后来当了校台长,也难掩那份稚气。“不是,你不会告诉我,你来云港实习了吧?!” “切!云港有什么好的?我才不去!”沈蕾语气酸溜溜的。 小帅又松了口气:“那你…去金海了?” 沈蕾说:“确实在金海实习,但我现在,在一个大海边。好像离一个叫‘湿地公园’的地方不远。” 小帅又愣了:“你现在在云港?” 沈蕾终于笑了:“哥,我发现你变笨了,猜一个地方,竟然要猜这么久。我跟叔叔出差过来的,他来这边谈事,我就是纯粹凑数,跟着旅游来了。” 小帅哭笑不得:“来云港旅游我欢迎,但你好歹挑个好时候嘛。这大冬天的,当地人都懒得出门,你站在海边挨冻啊?” “还不是想过来看看你?”沈蕾终究还是没能藏住心思。 大老远,来都来了,小帅岂能躲着不见? “具体位置在哪儿?”小帅直接问。 “你有时间来见我?”沈蕾开心地问。 “学妹大老远来一趟,我就是再忙,也不能怠慢。”小帅还记得上次去省城,沈蕾大中午顶着烈日,在火车站门口接他的场景。做人将心比心,既然她来了云港,自然要好好招待。 沈蕾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忙说:“我…我去那个湿地公园门口,你离这边远不远?” 小帅当即说:“半小时,你别乱走。” 平日里上班,小帅从不开小差。但这次例外,何况他是广告部的头儿,也没人会去管他。 临走前,小帅又给小苑打了个电话:“我临时有点急事外出,单位有事,直接电话联系我。” 交代完以后,小帅这才放心出门,在门口打了车。 云港的老司机,都知道去湿地公园的近路。他20分钟就到了,远远地,小帅看到了那个姑娘。 凛冬时节,天气确实有些冷了。好在今天风不大,阳光透过片片枯枝,洒落在湿地公园的大门口。 那天沈蕾扎着一个红色发夹,乌黑的头发依旧像小瀑布。穿着一件洁白的长身羽绒服,下面是一条黑色丝袜,一双黑色长筒靴。 在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俏丽的打扮,一眼望去,活像一只优雅的丹顶鹤。 她背对着马路,眼睛看着门旁的石刻碑,似乎正在研究湿地公园的简介。 小帅下车后,悄悄走了过去,直至站到沈蕾背后,才清了清嗓子:“喂!” 沈蕾猛地转身,瀑布般的长发舞动,那双乌黑清澈的眼睛,倒映出了小帅的脸庞。 沈蕾本以为,自己能保持住端庄优雅的姿态,能给小帅展现出她成熟稳重的一面。 然而这一刻,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她想一下子扑到小帅身上,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思念一个人,是痛苦的而美好的;长年累月思念一个人,这种痛苦的美好,便会化作一种强烈的渴望,甚至是一种飞蛾扑火的执念。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见小帅,不该再打扰他的生活,她应该学会忘却,学会优雅的转身,去做一个大气的姑娘。 可头几天听叔叔说,要来云港这边出差时,沈蕾为自己编织出的所有道德观,一下子就被击碎了! 她知道她得来,这种诱惑无法抗拒。 哪怕来了,只是见一面,只是随便聊聊,只是说些有的没的…… 小帅也恍惚了一下,沈蕾长大了,出落成了一个十分优雅的姑娘。 她曾经像一个花骨朵,虽然有美人的底子,但却青涩稚嫩,令人无法下手采摘。 然而此刻,她绽放了、长开了!身上飘荡的女人香,使小帅突然觉得,他不能再用以前那种态度,来对待这个幼稚的小姑娘了。 四目相对,两人无言。 小帅纠结,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重新跟这个女孩讲话。 而沈蕾心里只有激动,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重新面对这位她崇拜已久的学长。 第476章 沈蕾的来意 树下的光影缓缓移动,湿地公园周围的环境,显得格外静谧。 最后是沈蕾先开的口:“你怎么剪头了?不留长发了?” 一句话,打破了眼前的尴尬,小帅跟着说:“短头发利索,也好打理。工作一忙起来,哪儿还有功夫,去注重自己的外形?” “蛮好看的!我以前还跟晓宁姐聊,说你留短发肯定好看。”沈蕾的脸颊微微一红,缓缓低下了头。 “你也蛮好嘛!现在参加实习,穿着打扮都比以前讲究了。该说不说,像你这样的小美女,追求者肯定不少吧?!”小帅半开玩笑。 “哎呀,烦死了,不提这个行不行?”沈蕾俏皮地跺了跺脚,余光偷瞄着小帅,又问:“上班时间跑出来,不怕你们领导罚你工资呀?” 小帅仰头一笑:“广告部里的领导,属我最大,没人管得上我。再说了,我平日从不开小差,偶尔有这么一次,就算被上司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沈蕾轻咬红唇,高跟皮靴点着地面:“你可真够厉害的,无论到哪儿,都窜得那么快。” “工作嘛,只要勤勤恳恳,做好分内的事;在这个基础上,再做出一点亮眼的成绩,升职是很容易的。”小帅摊开手解释。 “哎哟,我大老远跑来,可不是听你训话的。当初在校台,被你训了两年,你还没过够瘾呀?”沈蕾仰起头,大胆地看向小帅,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小帅吃瘪,忙岔开话题:“哎,你冷不冷?” 沈蕾乌黑的眼眸,瞬间被笑意填满:“不冷!” “那你饿不饿?” “大哥,现在才十点钟。”沈蕾伸出白皙的手腕,指了指精致的手表。 小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左右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那…想去湿地公园里逛逛吗?” 沈蕾噘起红唇:“刚才问了,人家冬天,不对外开放。” 小帅摆手:“小事儿。” 接着他转身,快步走到门口的岗亭处,朝里面的管理员敲了敲窗。 “叔,还记得我不?” “你是……” 管理员是个退休老头,他猜不出小帅身份,却也不敢轻视。 小帅说:“今年夏天,湿地公园拍旅游专题片,当时我和庄妍过来,还是您给带的路。” “哦哦,想起来了!你是市台的吧?!”管理员立刻起身。 “我是专题片的总策划。今天我同学过来,咱云港冬季,也没什么好玩儿的地方。要不您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转转?”一边说,小帅把兜里剩下那半包烟,沿着窗户递了进去。 管理员笑了:“也不是不行,但在里面,不能点明火。” 小帅扬了扬手:“打火机都给您了,我们转一会儿就出来。” “行,那我暂时替你保管。还有,不要进河道。”一边说,管理员接过烟和打火机,然后又递出一个册子:“你在这上面登记一下。” 小帅提笔,“唰唰”登记好信息。 管理员这才走出来,将旁边的小门打开。 虽是冬季,但湿地公园里面,却带着一种苍凉的美感。 沈蕾跟在小帅身后,她的眼神止不住地盯着小帅打量。 他现在穿皮鞋了,他开始穿西装了,他穿的黑色羽绒服很合身,他虽然剪了短发更显年轻,可身上的气质,却越来越沉稳了。 小帅的改变,给沈蕾带来了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令她更生出一丝羞怯,仿佛像重新去认识一个人,一个令她魂牵梦萦的人。 小帅倒没想太多,一个劲儿给沈蕾介绍景色。 他先指着东边,一片古建筑说:“那边是小商业街,还有个湿地展览馆。不过现在是冬天,那边估计早就歇业了。” 又指着西面:“看到那片河道了吗?那就是湿地!春夏的时候,可多鸟儿了,还有海鸥。岸边延伸出去的平台,就是专门给游客看野生动物用的。春天好多摄影师,都来这里拍摄,这边还经常办摄影展。” 在沈蕾的耳畔,小帅讲解什么并不重要。能与小帅见面,在这样静谧的环境里,倾听他的声音,就已经令她十分满足了。 沈蕾告诉自己不要花痴,要保持成熟和优雅,可她总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去端详小帅的一举一动,他表情细微的变化。 “哎,想什么呢?”不知何时,小帅突然走到了她面前。 “哦!额……”沈蕾从恍惚中醒来,略显慌张地理着长发:“我就是觉得…云港也蛮好哈!” 小帅说:“夏天好,傍晚特别凉快,几乎不用开空调。海边也挺好玩儿,人特别多,还有搞烧烤、搞演出的。你要是喜欢热闹,等夏天的时候再来一趟,我带你去黄金海滩。” 沈蕾轻轻点着头,其实她的身材很好,特别高,尤其穿带高跟的靴子,都快赶上小帅了。但她却始终觉得,在小帅的光芒下,自己总是矮上半截 。 小帅生龙活虎,滔滔不绝带着沈蕾,走到了公园的秋千处。 “上来,带你荡荡秋千。”小帅摇晃着秋千的绳子。 “太幼稚,不坐。”沈蕾有些抗拒。 “你不坐我坐。”小帅直接坐上去,轻轻荡了起来。 沈蕾站在旁边笑,她觉得眼前这人,还是曾经的小帅。工作的时候一丝不苟,但到了私下里,也有颗幼稚的心。 小帅说:“对了小蕾,你就这么跑出来,你叔叔能放心啊?” 沈蕾故作生气,一手叉腰:“王小帅同学,我今年都21岁了,马上大学毕业了。你不要总拿孩子的眼光看我行不行?” 小帅点头,又问:“那你叔叔来云港,具体谈什么业务?当然,要不方便的话,就不用讲了。”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沈蕾上前,帮小帅摇晃着秋千:“东海电机厂你知不知道?” “听说过,好像离这儿不远。” “我叔叔过来,就是谈收购东海电机厂的事。” 小帅愣了愣:“金海那么老远,跑到云港收购企业?” 沈蕾点头:“金海实业目前的业务,还辐射不到云港这边。要是在这边,能做个分公司的话,对开拓市场会有很大的帮助。再就是这边海运发达,将来可以做出口贸易。” “这样啊,那你叔叔还挺厉害的。现在许多国企,跟私企竞争都落了下风。你叔叔能主动出击、抢占市场,他这个人应该很有能力。”小帅赞赏道。 “成不成还不一定呢!我们毕竟是外省企业,而且我叔叔手里,可支配的资金有限。要是谈不拢,这边也只能放弃。”沈蕾叹了口气。 第477章 美好的煎熬 时间临近中午的时候,沈蕾饿了。 小帅要带她去市区吃饭,可沈蕾却想尝尝云港的特色美食。 而小帅知道的特色美食,只有两处。一处是榕华东路,那家海鲜酒楼,他们家做海鲜是一绝,就是距离太远。 再就是港山水库那边的渔家乐,小帅虽然只吃过一次,但味道很不错,离这里也近。 走出湿地公园,他们在门口等了20多分钟,这才打上车。 坐进车里,小帅一个劲儿问沈蕾:“累不累?再说出来找我玩儿,穿这么高的靴子干什么?你个子又不矮,穿高跟鞋简直多余。” 沈蕾和小帅挨在后排,她出奇地没有反驳,而是乖巧地坐着,眼睛很灵动,故意朝小帅那边的车窗外看。 小帅以为她是在看风景,其实沈蕾是在看他。 带着丫头来到港山水库,她到底还是释放出了女孩的天性。 宽阔的湖面倒映着日光,湖周围被隽秀的山色环抱。 她在大坝上方,笔直的公路上奔跑,边跑边说:“哥,这里的景色好美啊,像画里一样!” 小帅没在意沈蕾说什么,倒是沈蕾跑起来,她胸前的峰峦上下颠簸,似乎厚实的羽绒服都遮不住,小帅总担心,她衣服的拉链会不会挣破。 以前念书的时候,好像还没这么有料。也许很有料,但那时候自己比较单纯,光去看沈蕾的脸,或者跟沈蕾拌嘴去了,几乎很少关注其它方面。 而此刻,沈蕾活力的姿态,那被黑丝包裹的长腿,那颠簸的身姿,那被风吹起的长发,竟对小帅产生了一种原始性的吸引。 小帅赶紧低头,立刻守住本心。眼前的姑娘虽好,但海棠更好,他决不能辜负海棠,心里想想也不行! 跟沈蕾在一起,对小帅来说是煎熬的。 这种煎熬,不是他讨厌沈蕾;他不讨厌,很喜欢,单纯的女孩,跟她在一起,整个心仿佛都能静下来,这个世界都是干净的。 反倒因为喜欢,所以才更加煎熬,需要刻意保持距离,拿捏着彼此间的分寸。 沿着大坝往前,小帅没话找话:“用不用叫你叔叔一起来?今天我做东,好好请他吃一顿。” 沈蕾气喘吁吁,一手抓住小帅胳膊,弯腰抚着胸口说:“不用,他中午肯定和东海厂的人吃,这你就不用管了。”随即又抬头:“哎对了,用不用把你女朋友叫过来,我们彼此认识一下。” 小帅笑了:“她今天肯定忙得要死,估计连接电话的功夫都没有。再说之前,你们在视频里,不是见过面嘛。” “怕她吃醋是不是?”沈蕾噘起嘴角,稍有得意。 “不至于,我们感情很好。”小帅刻意强调了一下。 “那就好!她长得那么漂亮,那么有气质的一个人,你小心让人家抢走。”沈蕾把语气压得很重。 “所以我才要更加努力,尽早混出个人样来。等我足够强大,就没人能抢走她了。”小帅感慨着,带着沈蕾转弯儿,朝大坝北面走去。 “她真幸福,有这样一个男孩,为了她而奋斗。”沈蕾强撑着喜悦,只是乌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小帅转头看着她笑道:“你也会遇到的,会遇到更优秀的。” 来到渔家乐里,小帅找了一个靠落地窗的位置。这家饭店生意之所以好,菜品好吃、有特色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一边吃饭,还能一边欣赏远处的湖景。 小帅让沈蕾点菜,丫头也不客气。点了剁椒鱼头、炸鱼排、鱼丸汤和酸菜鱼。 “好不容易来一趟,再点几个。等回了金海,可就吃不上了。”小帅骨子里,是很喜欢这个妹妹的。 “够了,这些我感觉都点多了。”沈蕾把菜单合上说。 “再做个南瓜八宝饭,一个糖醋排骨。”小帅朝服务员嘱咐了一声。 沈蕾托着下巴,坐在对面深情看着小帅:“现在有钱了哟,点菜都这么自信。还记得以前吗?咱一起看电影,在楼下卖手表的专柜,你还躲出去老远。你说你买不起,不凑那个热闹。” 小帅也没掩饰,而是点头应道:“确实有点钱了,该花得花。你那么大老远来看我,怎么也得把你招待好。” “衣服也不简单,看着不显山不漏水,但都是大牌子。你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像换了一个人,少了几分曾经的质朴,但多了几分深沉的魅力。” “受她的影响吧。以前,我就是个乡下孩子,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对待生活哪有那么考究?直到来了云港,我才知道睡觉时穿睡衣,会特别舒服;冬天穿毛裤,会特别暖和,还不显得臃肿;我第一次坐大奔,生怕给人家坐坏了……” 沈蕾憋不住一笑:“你屁股是地雷做的呀?人家那么贵的车,怎么可能一坐就坏?” 小帅跟着笑说:“不是没见识嘛!系安全带的时候,都差点缠了脖子。当时好慌,生怕人家笑话我。但慢慢地就好了,其实我发现,我和大城市孩子的差距,多数源于对于生活的基本认知。” 叹了口气,小帅又说:“只要我掌握了这些最基本的生活知识,慢慢就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自卑了。所谓的‘眼界’,也就那样吧。” 沈蕾点头:“对的,其实你不差什么。就如我们这些城里的孩子,不知道麦子几时熟,花生是长在地里还是藤上,面粉到底是怎么做成的一样。本就没什么好自卑,其实就是你自己想多了。” 这就是小帅,为何喜欢和沈蕾聊的原因。 她的话干净,眼神更干净。 接着菜上来了,他们边吃边聊。 聊学校的事,也聊些生活上的事。 现在跟沈蕾聊生活,小帅就不显得那么吃力了。因为城市里的日子,他也过上了。 聊到金海这次的造访,沈蕾说:“我叔叔认为,电气机械行业,才是未来。这次无论能不能拿下东海电机厂,金海实业的业务,都需要转型。” “你叔叔是基于什么依据,做出这种判断的?”小帅好奇地问。 “这我倒不清楚,但我叔叔的判断,一向很准确。”沈蕾十分笃定地说。 第478章 拿下大港 有些人听意见,左耳听、右耳冒。 但小帅听别人的见解,一向都往心里记。 沈蕾的叔叔,那可是金海实业的顶层管理者,他对一个行业做出的判断,绝不是空穴来风。 这顿饭,虽然要花上几百块;但沈蕾口中的这个消息,几万块都不止。 机会,往往就在眼前,只是大多数人,不善于捕捉罢了。 “来吧,咱以茶代酒,祝你叔叔这次,满载而归。” “谢谢!也祝你事业有成,顺风顺水!” 沈蕾吃饭,开始还挺矜持;后来发现小帅不怎么矜持,她也就不再矫揉造作了。 俩人吃了好多,丸子汤全被沈蕾包圆儿了。 她揉着肚子出了饭店,脸上又不高兴了。她本来的计划,是想见了小帅以后,保持一个端庄优雅的姿态。尽管她知道,她和小帅再无可能,可给对方留个好印象,也算不虚此行。 可结果没管住嘴,一顿胡吃海塞。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见了小帅就不设防,端不起架子,稀里糊涂就忘乎所以,管它丑与美的,开心最重要。 “怎么?我招待不周啊?”小帅走上前,看到了沈蕾垂下的睫毛。 “太周了!都撑得我不想走路了。”沈蕾嘟起红唇,“扑哧”又笑,“你说奇不奇怪?和别的男生吃饭,我尴尬地脚趾头都抠着鞋底。可跟你吃饭,我总被你带偏。刚才饭店老板娘还絮叨,说那姑娘真能吃,难怪长那么大个子。” “老板娘也是个实在人。”小帅若有所思点头。 沈蕾直接朝他胳膊拍了一巴掌:“你这人!” 他们又走上大坝,微风轻抚着湖面,沈蕾眯起眼睛,趴在大坝的护栏处:“像做梦一样!之前还在学校,忽然又回了金海,此时此刻,竟然又在云港,还跟你站在一起。” “理解,以后可以常来。只要你来,我肯定有时间。”小帅说的是真心话,跟沈蕾这个女孩在一起,确实能安抚他乱糟糟的思绪。 在大坝上看了一会儿,沈蕾的电话响了,是她叔叔打来的。 通完电话后,沈蕾依依不舍:“叔叔让我回去,其实这次,他是带我出来锻炼的。我求了好久,他才准了我半天假。” “这样啊,那……”小帅左右观望,看到远处来了辆出租车,应该是朝渔家乐方向去的。 “那咱赶紧走吧,刚好有人打车过来,他们应该在饭店门口下车。” 两人疾步匆匆,再次返回饭店门口,坐上了返程的出租。 “什么时候忙完,你就直接联系我。也可以多留两天,周末的话,我带你好好转转。”小帅心里,突然也有些失落。 “行吧,到时候再联系。”沈蕾更失落,一路低着头。 傍晚下班回到家,天色已经黑了。冬日的云港,白天短得厉害。 海棠已经早早回来了,车就停在小院旁边。推门进到客厅,饭菜的味道依旧芳香四溢。 小帅卸下背包,搓了搓冰凉的手,换上棉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终于看到了心爱的海棠。 她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正忙着拿碗筷。 海棠转头时,见到小帅惊了一下,随即又笑:“回来怎么没个动静?” 海棠的声音有些沙哑,张口的时候,一嘴薄荷味,应该是刚吃过润喉糖。 小帅进去先洗了个手,接着回到餐厅,跟海棠相对而坐。 “姐,谈判的事情搞成了?” “差点假戏真做!方总那人,谁说他不会演戏?我看他演得比谁都真,我都差点被他骗过去。”海棠笑了,随即又点头,给小帅报喜:“基本的合作意向,已经达成了。” 小帅终于松了口气,只要在大港的收购上,海棠能稳住阵脚,不被白振南看出破绽。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了。 云麓山庄6号院,白家在饭桌上,一般不谈工作问题。 但今天例外,因为收购大港的事情,对白振南来说太重要了。他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决不能再拖下去了。 于是饭菜刚上桌,他就迫不及待问振凯:“大港的事情,今天谈的怎么样?” 其实振凯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一切。 这次晚餐,他专门开了瓶红酒,优雅地晃着高脚杯,脸上带着掩饰不住地得意。 “有惊无险。”面对哥哥,他言简意赅。 “哦?什么惊?什么险?”白振南压着兴奋问。 “那个方老头,真是个犟种!嘴上说可以出让大港控制权,可突然又漫天要价,高得离谱。” “那还怎么谈?海棠没在其中起到作用?”白振南也倒了些红酒。 振凯却说:“方总倔,他手下可不倔。上午没谈拢,大港的其他领导,就围着方总劝,让他适当压低价格。毕竟那么久开不出工资,下面员工不急,那些领导也急了,都等着分钱呢。” 白振南笑了:“合着事情能促成,靠得还不是海棠,而是大港内部人员的作用?” 振凯摆手,抿了口红酒:“那些人讲话算个屁?大港可是方总独资的!方总不点头,谁劝都没用。下午眼看又要谈僵了,海棠直接给方总的儿子打了电话。” 白振南眼神一亮,大概明白什么意思了。 “在走廊里,方总跟儿子、儿媳吵了好半天。再回来,便接受了咱们的报价。”振凯终于笑了,虽然他的笑,看起来不像笑,更像是一种不屑。 “嗯,你这么说,那整个事件还算合理。无论怎么说,家里的孩子最重要。他们之前找了那么多家教,孩子的成绩都不见效果。海棠给补习了一个月,总成绩却提高了60多分。” 一边说,白振南又无奈地看着振凯:“你当年要是遇上这么个好家教,那该有多好啊!” 振凯当即冷脸:“你往我身上扯什么?哥,你就说这事儿,我们干得漂不漂亮吧!” “还不错!虽然一拖再拖,但好歹是解决了。接下来的收购细节,还要谈几天?”白振南又问。 “最迟这周五,我们力争把大港拿下。”振凯信心十足下了保证。 “能确保方总,继续留任大港?”白振南再次确认。 “有海棠这个优秀家教,抓着他孙子的成绩,方总不敢拒绝。他不看海棠,也得看他儿子、儿媳的面儿。孩子的成绩是次要的,关键海棠这么一掺和,方总跟他儿子家的关系,已经有了缓和的余地。” 白振南终于放声大笑:“这个海棠,还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通过补习,竟然拉到了方总的儿子、儿媳。行,办得不错,海棠这姑娘,有那么点意思了。” 第479章 老隋洗牌 时间来到11月末,集团广告部的业务量,开始激增。 小帅以前还犯愁,集团下属单位的广告业务,也就那么多,把这些干完了,广告部这么多人,闲下来怎么办?造成资源浪费怎么办? 这些人的工资可不是小数目,薪资水平也是按省城标准开的。其中有几个重要成员,还是高薪挖来的。业务量一旦跟不上,小帅就会变得很被动。 还好白振南讲诚信,他不但将地产的所有宣传业务,打包给了广告部;同时港控入股的多家外部企业,也开始纷纷来单位,跟小帅洽谈业务。 一时间,广告部竟然有些忙不过来;小苑送来的业务统计单,都已经排到了明年2月份。 忙,不怕! 有活儿干就是好事,有活儿干,就能出业绩。 那段时间,小帅每天的工作,除了开会以外,几乎都在会见客户。 月末,小帅刚见完一批客户,程斌就来了电话,让他到部里一趟。 迎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小帅来到主楼这边,推开了程斌办公室的门。 “程哥,找我有事?”小帅脱掉羽绒服,扑打着衣服上的雪花。 “先坐吧,你那头还挺忙?”程斌手脚利索地泡茶。 “忙!广告业务,都排到明年了。咱集团内部的单位还好说,小苑就能出面接待。但外部企业找咱合作,我不出面不合适,可跟他们一谈就是半天,有点浪费时间。”小帅把衣服挂上,这才回到沙发前坐下。 程斌笑道:“没办法,职位越高,迎来送往的事情就越多。你看看上面大领导,哪个不是隔三差五出差?到了一定的级别,努力的方向,就是维持和发展人脉关系了。” 小帅叹了口气,接着端起茶杯,放在手里暖着问:“程哥,你叫我过来,什么事?” 程斌坐下,手扶了扶眼镜,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道:“有些底牌,不能轻易使用。一旦用过了,被人家知道了,人家就该有针对性地采取措施了。” 小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隋总是不是让你,劝我跟星辰那边,重新拟定合作协议?” “没办法,协议要是不更改,精品课和培训的事情,你就始终拿捏着老隋。他作为一个大领导,尤其在工作方面,怎么能任由你拿捏?换做是你,你也不会允许这种现象存在。” 小帅点头:“早料到了!不然我也不会逼迫白振南,给我下保证。” 程斌点头一笑:“你调离之前,他不再给宣传部惹事,是这个保证吧?!” “没错。不然的话,我也不会饶了老苗。精品课和培训一旦出事,隋总也难辞其咎。再加上之前电厂事故,搞得董事长下不来台;部里一旦出现大问题,董事长保不齐一拍桌子,把整个宣传部给清洗一遍。” “所以白振南的保证,可信?”程斌笑问。 “他在别的项目上,正春风得意。所以宣传部这边,他轻易不会再闹幺蛾子。”叹了口气,小帅又说:“怎么着?是我跑趟省城?还是他老隋派人去?” 程斌端起茶杯,吹着袅袅热气说:“老隋怎么可能放心,让你再去签约?他的意思,是让你跟星辰那边通个气,然后他带着老苗去签。届时该什么价就什么价,咱们出钱买素材。协议最终的解释权,不能再归星辰所有。” 小帅点头:“既然隋总都发话了,那我还能说什么?就按他的意思办吧。” 这不是小帅轻易妥协,而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如果小帅不同意,那么隋总接下来,就会去找别的公司合作,将星辰给替换掉。 如此,星辰将会失去云港集团这个大客户,小帅也一样会失去控制权。到头来还跟隋总撕破了脸,他在部里也不会好过。 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所以底牌,是不能轻易使用的;一旦亮出来,就不叫底牌了。 “我待会儿就打电话,跟星辰那边确定时间。”最后,小帅爽快地给了答复。 中午吃过饭,回到广告部以后,小帅就联系星辰那边,跟姚总谈了这件事。 事情谈完后,他本想休息片刻,沈蕾又打来了电话。 “哎,还在忙啊?”沈蕾的声音,依旧那么清澈。 “还行,现在是午休时间。”小帅笑道。 “我要走了,还有10分钟登机。” 小帅望了望窗外,雪已经停了。 他有些失落道:“不打算多留两天?说了好好陪你转转,一直也没抽出时间,太不好意思了。” “以后有的是时间。等我毕业了,夏天过来找你玩儿。”沈蕾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行吧,你要来,就提前联系我。我也好提前安置工作,抽出时间好好陪你。”小帅叹了口气,又问:“对了,你叔叔工作上的事情,还算顺利?” 沈蕾却不悦道:“没谈拢!东海厂的领导漫天要价,一点也不实在。虽然东海厂,早早改制成了私企,可他们的管理层,还是那副官僚作风,架子可大了,说话东绕西绕,觉得自己挺了不起呢。” “这样啊,其实云港的很多企业,都存在这种问题。哪怕我们云港集团,有这种毛病的领导也不少。”小帅劝慰。 “倒也不是没有收获,我叔这人,贼不走空。他大老远带队跑一趟,不可能无功而返。”沈蕾神秘一笑。 “哦?有什么收获?”小帅提起了兴趣。 沈蕾当即说:“这是商业机密,哪儿好往外讲?不该问的,别瞎打听。” 小帅挠挠头,眨着眼角笑道:“对对,是我冒昧了。总之有收获就好,我可不想因为一个东海厂,让你拉低对云港的印象。其实这座城市,还是挺好的。” “哎哟,知道啦!”沈蕾很可爱地回应着,似乎有人叫她,紧跟着沈蕾又说:“不聊了,我要检票了。” “那…一路顺风!”小帅忙说。 “以后,还有机会见的吧?!”沈蕾的声音,突然伤感。 “当然有,保不齐往后,我还会去金海出差呢。到了那里,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我只希望,你不要讨厌我就好。”说完,沈蕾便把电话挂了。 小帅坐在办公桌前,呆呆地愣了好久。 其实他明白沈蕾的心意,他也知道这是个极有分寸的女孩。 只是有些缘分,注定有缘无分。 他只希望沈蕾,能找到一个更好的、更优秀的男孩,陪伴在她的左右。 第480章 海棠的疑惑 12月上旬,白振南布局多年的商业版图,终于轰轰烈烈开启了。 他自己不出面,而是以大港为中心,以方总为公司话事人,以港控的项目组为谈判团队,开始了对各型材厂的兼并工作。 一切的猜测都应验了,因为白振南要兼并的对象,就是当年那批,签了对赌协议的企业。 海棠也忙碌了起来,每天都是很晚才到家。 倒是小帅硬逼着自己,学会了炒菜做饭,他开始照顾起了海棠。 “将就吃吧,虽然看着不太好,但菜的味道还可以。”夜晚,餐桌前,小帅压着海棠的肩膀,让她坐在了餐椅上。 海棠盈盈一笑,提起筷子夹了口菜,放在嘴里嚼着说:“嗯,进步很大嘛,挺好吃的,盐放的也合适。” 小帅这才把心放下来,又给海棠开了罐儿饮料。 “姐,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朗了,当年对赌协议,背后的策划人,应该就是白振南无疑了吧!”小帅坐到对面问。 “是的,指向性太明显了。目前谈判的企业,都是以前参与对赌协议的厂家。”海棠点着头,端起饮料又皱眉:“只是有个地方,我不是太明白。” “怎么?”小帅赶紧问。 “我爸当年的厂子,因为受限于对赌协议,最后是根据资产的30%,被人收购走的。可现在我们收购,却是按原价来进行。” 小帅虽然不太懂财务方面的事,但他还是分析说:“当然要按原价收购,真按当初的30%,‘对赌协议’的事情,不就直接指向云港集团了嘛!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弄得太明显,真传出去被人举报,就该引起有关部门注意了!” “可这中间,70%的资产额度,跑到哪里去了?”关于资金方面的事情,海棠保持着极为灵敏的嗅觉。 “所以这才是你接下来的任务。凡是不合理的地方,一定存在问题。只要把这个事情搞清楚,白振南违法的把柄,兴许就藏在这里面。” 海棠叹了口气:“先一步步跟进吧,这么大的工程,白振南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 她知道小帅虽然聪明,但有些专业性的问题,也只是一知半解。跟小帅探讨这种事,似乎意义也不大。 “哎对了,明天周六,我照例去给小瑞补习,你去不去?”海棠笑问。 “去!在家也是闲着。精品课的事,我留着周末再做也来得及。再说周末,你在家陪着我,我心里也高兴。”小帅点头,他十分珍惜,与海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第二天清晨,他俩简单吃过早餐,便开车去了方家。 如今海棠,也不用每天晚上,去给小瑞补习了。她只是在周六这天,教小瑞一些学习的方法。孩子掌握了技巧以后,他自己的学习积极性就提上来了,无需海棠再天天陪着,一道题一道题地分析。 傍晚四点钟,嫂子要留他俩在家吃饭。 海棠疲惫地伸了伸懒腰说:“嫂子,不忙活了。好歹周末,趁着有时间,我和小帅也出去逛逛,就不在这儿吃了。” 嫂子还要给拿钱,因为方总卖了大港的股份后,给她分了不少。 尽管方哥死活不要,但嫂子还是收了。嫂子就一句话:“都是给小瑞攒的。” 手里有了钱,嫂子便特别大方。一把钞票掏出来,非要让海棠拿着,去买几件漂亮衣服。 小帅和海棠,一路推脱跑出了门。 嫂子站在楼道里,气得直跺脚。 冬日的云港,才傍晚5点钟,便以夕阳斜照。 海棠慢悠悠开着车,载着小帅一边游荡,一边询问他想吃什么? 小帅不太饿,只觉得和海棠在一起的时光很美好。听着淡淡的音乐,看着海棠白皙的脖颈,嗅着车内的芳香,一切都是那么舒适。 “姐,大伯之前的厂子在哪儿?你好像一次都没带我去过。”小帅突然想起了这个事。 “都不是咱家的了,还去干吗呀?离这儿还挺远的,在开发区南路那边。倒是大港离这儿不远,一直往前走就能路过,你要去看吗?”海棠温柔地笑道。 “行吧,反正也是闲着。”小帅点头。 车子向前开了十几分钟,远远地,小帅就看到了“大港型材”的牌子。 挺大的一个企业,内部厂房林立,厂区有三个大门。门口有来来往往的运输车,门面整洁干净。 “干这么大一个买卖,也是不容易啊!只是可惜,遇到了白振南那样不择手段的人。”小帅望着车窗外,禁不住感慨。 海棠却说:“这才到哪儿?你看看大港周围,也是许多小型材厂林立。将来这些厂子,将全部被兼并进大港,合并成‘大港集团’。” 小帅吃惊地瞪起了眼:“那大港集团的规模得多大?这不是要搞成型材产业园了吗?!” 海棠点头:“这边只是大港集团的总部园区,我爸之前的厂子那边,还有个二期工程。总之白振南的胃口很大,他完全是在按航材园的规模,来发展这个新的项目,达到在周边市场垄断的目的。” 小帅禁不住咽了咽口水,白振南的野心确实不小;他这个人在商业经营上,也确实很有手腕。 但把规模搞这么大,他自身也有个致命弱点,就是项目一旦开启,他便不可能面面俱到。这将会给海棠提供一个宽松的环境,来找寻他曾经的把柄。 宣传部这边,有了小帅的让步后,隋总带着老苗重返省城,终于是跟星辰那边,把新的合作协议拟定好了。 这次不光他俩回来,同时还带来了星辰的讲师团队,毕竟内宣的培训工作,已经拖了好几天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次随行而来的,还有梁超。 “行啊,你这广告部,搞得倒是有模有样。”参观完广告部后,梁超坐进小帅的办公室,禁不住夸赞说。 “还不是多亏你帮我招人?来的这些人里,整体水平都不错。尤其矫建和小康,属出类拔萃的那种。”小帅将茶泡好,给梁超倒上,又说:“晚上想吃什么?云港这地界,你随便挑。” 梁超抿了口茶说:“今晚先不吃,我待会儿还得去景区酒店那边,看看培训的拍摄情况。后天吧,刚好周六,你把晓宁和那个……” 小帅说:“庄妍!” “对对,庄妍叫上。我这个老板请客,好好犒劳犒劳她们。”梁超点上烟笑道。 “听你这意思,你跟庄妍还挺熟啊,平日你们联系?”小帅好奇。 “我跟庄妍不熟,但跟晓宁熟啊!晓宁一开始不怎么联系我,后来庄妍让她联系,还说有时间了,她俩要去省城玩儿,非得让我招待。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这个老板,不得大方一点?” 小帅高兴说:“晓宁愿意跟你聊,那还挺不错的。她那个人,很少跟异性聊天的,哪怕是曾经的同学,她也不怎么联系。” 梁超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第481章 林梵遭遇棘手问题 小帅看到梁超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问:“怎么?有话直说。” 梁超叹了口气:“晓宁家的事情,你知道?” “你是指她父母和哥哥?” “天底下怎么能有那种家人?” 小帅疑惑:“晓宁连这种事情,也跟你聊了?” 小帅了解晓宁,她很内向,轻易不表露心事。除非这个人,令她十分信任。 梁超捏着烟说:“偶然知道的。十一长假,我手里有个配音的急活儿,就联系晓宁,让她帮忙给办一下。结果电话打过去以后,她正在跟家里吵架,哇哇哭。” “哎!都是钱闹的,她哥哥不务正业,她爸妈厂里开不出工资。现在那一家人,全指着吸晓宁的血。”小帅捏着拳头,虽然愤怒,却无可奈何。 “你就打算当个旁观者?”梁超抬头问。 “这是人家的家事,怎么管?我能做的,就是让晓宁多赚点钱。” 梁超不说话了,又低头抽烟。 许久,他才再次开口:“这次应该有时间,把你那女朋友带上,一起见面吃个饭了吧?!” 小帅浅笑:“我尽量吧,这回她工作是真忙。”说完,小帅转而朝梁超问:“对了,你和你那女朋友怎么样了?” “你说哪个?”梁超不解。 “还能哪个?大学那个呗!” “不是让你搅和黄了嘛!当初她想进校台,却被你给刷下去了。这件事我没帮上忙,她就跟我分手了。”梁超一副崩溃的表情。 “还真分了啊!”小帅略显吃惊,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分了也好,这种女生太势利眼,真在一起了,也未必是好事。” 说完,小帅想了想又问:“后来就再没谈一个?” 梁超说:“毕业后,又谈了一个。去年公司不是出事了嘛,然后这个又跑了。” 小帅:“……” “你怎么竟遇这种女人?” “天下女人不都一个样儿吗?” 小帅说:“那你是真没见过好女人。为什么我遇见的好女孩,个个都挺仗义?” 梁超:“……” “你骂我,你这是在内涵我,说我人品不行。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是吧?!”梁超指着小帅,又气又笑。 “那咱俩聚一块,品种还怎么分?”小帅一句话盖过,又问:“现在有钱有事业,就没再找一个?” 梁超摆手:“再说吧,现在的主要精力,就是先赚钱。就算想谈恋爱,也没那工夫。主要还是被头两个女人,彻底伤透了心,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梁超在小帅办公室里,坐了两个多小时。 后来有人要找小帅汇报工作,梁超这才起身说:“不打扰你了,我先回景区酒店。明天中午吧,叫上大家聚一下。” 送走梁超以后,小帅这边又见了个客户,东聊西扯,便到了下班时间。 海棠下班依旧很晚,夜里八点多才回来。 小帅赶紧给她热上饭菜,海棠疲惫地坐在餐桌前,看着小帅一直笑。 家里有个男人,真得蛮好。虽然做得饭菜口味,还有待提升,但这种温馨的氛围,却让海棠十分幸福。 “哎,林叔跟轻合金的合作,现在怎么样了?”海棠开口问。 “都这么久了,应该没什么问题。要是有问题,梅助不说,那林梵能还不给咱打个电话?”小帅把菜端回餐桌。 而林梵在给轻合金的供货上,还真遇到了问题。 夜晚的林家钢构厂,依旧灯火通明、加班加点。 林家接了这样一个大单,自然不敢怠慢;哪怕林梵这个千金小姐,也在厂里加起了班,没日没夜帮着父亲分担工作。 可她进型材仓库的时候,却怒了! 满仓库的货架上,给轻合金生产的型材,却空空如也。 她当即打电话,把已经回家的舅舅,给叫了回来。 舅舅这人办事,一向擅作主张。正因为他总坏事,父亲才降了他的职,将他从钢构产业调离,来管理即将被淘汰的型材生产线。 舅舅个不高,跟林梵长得还有点像,都属眼缝狭长的那种。 “梵梵,大晚上的,你闹什么幺蛾子?”舅舅半夜从家里赶来,心情不太愉悦。 “货呢?”林梵也在气头上。 “拉走了,卖出去了!”舅舅理直气壮,这几年下来,今天这批货,是他为数不多干成的大单子。 “谁拉走了?”林梵瞪眼。 “郊县老吴,咱老客户了。” “他突然要这么多型材干什么?买回去当甘蔗啃?” 舅舅却笑了:“老吴说,近期型材可能要涨价,现在趁着便宜,他想多囤点货。” 林梵不解:“他哪儿来的消息?这个人跟您一样,也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舅舅却歪着脸,皱眉道:“有你这么说老舅的吗?再说,我觉得老吴讲得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林梵压不住火气。 “大港现在,正忙着搞扩张兼并。等他们实力强大了,将来就能左右市场价格。真到了那时候,型材价钱肯定疯涨。” 林梵懒得听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她依旧愤愤道:“舅舅,我爸之前,是不是交代你,近期的型材要留着,专供云港集团那边?” 舅舅摆手:“不还早着的嘛!钢构还没架完呢,暂时还用不上型材产品。” 林梵气得跺着高跟鞋:“云港集团不是小企业,每一种产品,人家都给出了准确的供货时间。人家工期是多久,该怎么操作,那是人家的事;但咱们作为供货商,你就必须得按人家的时间要求来,决不能延期交付!” “有…有那么严重?”听到这儿,舅舅开始有些慌了。 “加班加点,两天时间,能做出来吗?”林梵最终回归到了问题本身。 “够呛!”舅舅直言。 “那怎么弄?本来爸爸就烦你,才把你调到这里。现在这事儿你又出了纰漏,爸爸还怎么留你?”林梵皱起眉,其实她和舅舅关系挺好,舅舅从小疼她。 但闹了这么大的工作失误,林梵还怎么帮着讲话? 当初爸爸可是信誓旦旦,给云港轻合金下了保证,签了协议。 旁边的舅舅,额头渗出了虚汗,他狭长的眼眸,左右旋转:“对了梵梵,东仓仓库里,还有一批产品。要不咱调出来,先应应急?” 第482章 云港相聚 这个消息,倒是让林梵喜出望外。 “舅,自从建了这边的新仓,东仓的仓库可好久没用过了,你确定里面还有货?” “有!你爸那人,做事喜欢留一手。当初咱们主产型材的时候,他就怕出现供货不足的情况。所以喜欢提前备一批货,用来压仓。” “钥匙你有?”林梵忙问。 “我现在就带你去。” 舅舅一路小跑,先回办公室里,拿了东仓钥匙。 再气喘吁吁跑回来的时候,林梵已经在仓库门口等着了。 仓门打开,一片漆黑。舅舅摸了半天,才找到仓库里的照明开关。 灯光亮起,仓内被一层灰尘覆盖。两人一路朝里走,东仓的最深处,还真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批型材。 “呼!”林梵轻拍着胸口,高悬的心,也缓缓放了下来。 “有这批型材垫底,然后这几天,我那边再生产一部分。外甥你放心,舅舅绝不给你拖后腿!” “好,那这几天,就辛苦舅舅了。”林梵脸上的担忧,逐渐化成了笑意:“顺便催催加工厂那边,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要尽早把客户定制的门窗给做出来。这次合作要是成功,以后咱就彻底傍上云港集团这个大客户了!” 舅舅点头,欲言又止。 林梵笑了:“放心,我不跟我爸爸讲。” 舅舅松了口气:“那就好。你爸骂我倒无所谓,就怕你爸跟你妈吵。” “我知道轻重,您把心放肚子里吧。”林梵安慰着舅舅说。 夜里,晓宁和小帅在电脑上聊完以后,心情有些兴奋,反反复复睡不着。 因为明天,梁超过来请客吃饭;梁超既是小帅的校友,也是她的本院同学。 窗外的月光照进卧室,晓宁抱着枕头、靠在床边。她本就朋友不多,毕业后,更是几乎不与曾经的校友联系。 还是通过小帅,给精品课配音,她才重新与梁超取得了联络。 晓宁甚至有些不解,曾经她和小帅,跟梁超闹得水火不容,也不知是从何时起,关系慢慢地就改善了。 尤其最近两年,梁超变化特别大! 感觉他的语气、做事方式,变得善良了许多;对待朋友,也没那么多鬼心眼子了;十一长假,得知自己在家里受了委屈,梁超还义愤填膺,非要在电话里,准备跟爸妈理论一番,为自己站台。 也许人都是会变的吧,生活也会变,变得越来越好。 周六上午,海棠雷打不动,还是要去给小瑞补习。 “别赖床了,赶紧起床吃口饭,待会儿还得去方家。”这几周下来,海棠似乎已经适应了,小帅去陪她补习的日子。 小帅从床上爬起来,靠在床头醒盹儿说:“姐,我今天去不了了。梁超过来了,中午要组织人聚餐。要不你也别去补习了,跟我一起去吃饭吧。小瑞那边,也不差这一天。” 海棠微微有些失落,她好不容易盼到周六,盼到能与小帅形影不离,结果这家伙又有别的事情。 “小瑞的成绩正在稳步提升,这时候决不能掉链子。那我自己去吧,你好好跟朋友玩儿。”海棠叹了口气。 “中午能过去吗?梁超,乃至我那些朋友,都想见见你。”小帅坐直身子请求。 “见我干嘛呀?”海棠脸颊微微泛红。 “我跟人家说,我爱人漂亮出众,格外有气质,他们都好奇呢!” 海棠眼眸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喜悦,手用力揉着小帅的脑袋:“藏不住事儿!” 吃过早饭后,海棠便急匆匆离开了;小帅看时间还早,就先回书房,忙了忙工作上的事。 待到上午10点多,梁超那边来了电话,说已经进小区了,让小帅准备一下,赶紧出门。 小帅关上电脑,锁好门走出小院儿,远远地就看到了一辆崭新奥迪,梁超正靠在车前抽烟。 小帅哈着寒气跑上前,拍着车头羡慕道:“什么时候买的?够有排场的。” 梁超谈着烟灰笑:“6月份就买了,主要平日里见客户、跑业务,开这样一辆车,也显得有排面。哦对了,你对象呢?不一起吗?” 小帅叹息:“她太忙了,早早就出了门。中午看情况吧,她要是来得及,就过去赴宴,跟大家认识认识。” 梁超直接捶了小帅一拳:“想见一见你家大美女,真的比登天还难!” 两人开车,一直来到市台电视塔东,在一家十分有档次的饭店门口下了车。 小帅作为云港这边的业务负责人,饭局由他来组织;而梁超作为老板,负责掏钱请客。 进到饭店里,小帅先定了10人的大包间。 点菜的时候,梁超却先把菜单抢了过去,说他来点菜。 “这个、这个、这个……”梁超把菜单翻阅的飞快,可令小帅疑惑的是,这家伙竟捡便宜的菜点。 最后不等小帅开口,梁超当即抬头:“这几个菜不要,其余的全上!” 小帅瞬间瞪大眼睛,梁超嘿嘿一笑:“哥,我给你长脸不?” 小帅也禁不住笑了出来:“长脸!不过点这么多菜,要花不少钱呢!” 11点左右的时候,婷婷开着车,带着老刘和张老师先来了;不一会儿马成功打车也到了。这几个人,都是最早跟着小帅干的,目前也是精品课稿件业务的主力军。 见到梁超后,众人一番寒暄,对梁超的溢美之词频出。 梁超被恭维地不好意思,忙说:“我哥小帅才厉害,没有他,就没有的我今天。” 这时候婷婷开了口:“王部长厉害,已经不是新闻了。他比我们进台晚好几年,现在竟然都干到正部了,坐火箭都没他窜得快。他现在是我们宣传部的传奇,什么叫‘传奇’?就是你模仿都模仿不来的那种人。” 众人哈哈大笑,梁超对这个评价,还真的表示认同。 因为小帅太离奇了,当年在学校,小帅作为一个报社的人,竟然敢跟自己这专业学电视节目的人,竞争台长职位。关键最后,他还竞争成功了! 时至今日,梁超依旧看不透小帅。总觉得这个哥哥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力量。 众人正聊着,庄妍踩着高跟鞋,英姿飒爽地走进了包间。 梁超愣了愣:“这位…应该就是庄妍姐了吧?” 庄妍确实很有气场,个头高、长得美,动作很飒,有那么点女强人的气势。 “哟,咱们这饭局上,怎么还来了个艺术家呀?”庄妍看着梁超惊讶道。 “他还没戴鸭舌帽呢!超儿要是戴上那帽子,你说他是艺术协会的主席,都没人敢怀疑!”小帅跟着调侃。 “哥,我那点老底儿,算是被你盘明白了。”梁超满是无语,以前在学校,小帅就总拿鸭舌帽的事情调侃他。 玩笑归玩笑,可小帅左右观望,心里却起了疑惑:“晓宁呢?你俩不是应该一起来的吗?” 第483章 晓宁的父母 庄妍大大咧咧坐下,摆着手说:“本打算一起来,她中间接了个电话,说回去办点事,就让我先过来,她稍后就来。” “这样啊!”小帅点头,随后又跟大家聊了起来。 今天这场宴会,是超阅传媒云港分部,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大聚会。 可小帅左等右等,晓宁迟迟不来,他便说:“要不开始上菜吧,这都11点半了,大家也饿了。” 还是婷婷开的口:“还早呢,再等等吧,人不齐,咱们哪儿好先动筷子?” 小帅皱眉掏出电话,晓宁一向很有时间观念,她能早绝不会晚。何况昨晚跟她说聚餐的事,晓宁很开心,特别愿意来热闹热闹。 小帅把电话打过去,通是通了,就是没人接。 连续打了好几个,还是没人接。 这么多人都等着开宴,晓宁到底干嘛去了? 他在生气的同时,也微微提起了一丝担忧。这不是晓宁的办事风格,除非她遇到什么事了。 “要不你们先坐着,我去叫叫晓宁,她电话一直打不通。”小帅当即站起了身。 “哥,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开车带你,还快一点儿。”梁超也跟着起了身。 小帅点头,又朝庄妍说:“姐,大家要不着急开席,你就去下面弄点果蔬饮料,先对付对付,陪大家聊聊。” 庄妍摆手让小帅赶紧去,来到饭店外,梁超第一时间发动了车子。 “具体地址在哪儿?远不远?”梁超问。 “不远,沿着马路往北走,第二个红绿灯左转。路南有个农贸市场,特别显眼。农贸市场旁边,就是晓宁住的小区。” 有了明确的路线,五分钟左右,梁超就把车拐进了小区里。 随后他们一起上楼,梁超一个劲儿皱眉;晓宁住的这个地方,也太老旧了! 两人刚来到走廊,就听见了晓宁屋里的争吵。 “我都住这种地方了,我哪儿有那么多钱?你们不要逼我行吗?我才刚毕业一年多,我到哪儿去弄30万?”这是晓宁的声音,哭了。 “晓宁啊,你哥的情况,你也知道。马上都奔30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个靠谱的对象,人家就要一套房子。而且你哥现在,也找到新工作了,等他结了婚,家里决不再管你伸手。” “可是我没有那么多,我能给的都给你们了!”晓宁极力辩解。 “管你同事借一借,你们大电视台里,有钱的不多了去了?晓宁,不是爸逼你,主要是你哥的事情,太棘手了!” 小帅多少还有点规矩,可梁超却怒了,他两步上前,一掌推开了门。 那是小帅第一次见晓宁的爸妈,个头都不太高,爸爸白头发很多,妈妈脸色有些横,一看就不太好惹的样子。 晓宁和她爸妈的目光投来,梁超直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梁超,这位是小帅,我们都是晓宁的大学同学。伯父伯母,你们好!” 见梁超和小帅的穿着打扮不一般,晓宁母亲脸上的横劲儿,明显收敛了不少。 她当即一拍腿:“既然是同学,那你们给评评理。我们好吃好喝把她拉扯大,供她念书、出人头地。现在她有能耐了,家里有事,她却躲着不伸手,天底下有这么不孝的闺女吗?” 好一个倒打一耙,这话都把梁超给搞愣了! 因为梁超也好、小帅也好,在他们的意识里,父母的爱都是无私的,孩子们的孝敬,也都是发自内心的。 他俩是第一次见到,母女间的关系,竟然摆到台面上来谈条件。 小帅脸皮不够厚,他始终觉得这是晓宁的家事,过度掺和并不好。 可梁超不管那套,这小子有股愣劲儿! 他拽过一个凳子,直接坐到床对面说:“伯父伯母,咱话分两面说。第一面,你们养晓宁,是不是带着功利性,是不是从小就指望她,为家里当牛做马,成为你们的摇钱树。” 梁超直勾勾盯着晓宁的父亲,又说:“第二面,您喜欢和疼爱这个闺女,您养她从不图回报。只要女儿过得好,当父母的就会发自内心祝福和骄傲。” 听完这话,老两口彼此对视了一眼。 他们不会承认第一条,再恶的人,也会用善良掩饰自己。 伯母开口:“哎哟,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儿有不疼孩子的?我们对晓宁很疼爱,不然哪儿能拼了命,花钱供她上大学?她学的那个专业,学费还贵,我们老两口眼都没眨一下!” 小帅差点气笑了! 他们供晓宁念大学,目的是想让晓宁,在学校里傍大款、攀高枝,改变家庭的命运。他们从来都没站在晓宁的角度,考虑过任何问题。 但今天,梁超既然出了头,那小帅就不急于说话,先看看梁超怎么办。如果超儿处理不了,他再开口也不迟。 梁超点头:“既是亲闺女,你们把她养大,那她毕业后,有没有对你们尽孝?她赚了钱,有没有孝敬你们?” 虽然很不愿承认,但老两口却不得不点头:“晓宁不错,每月都给我们打钱。” “晓宁工资不算高,还月月给家里寄钱。然后就导致她住这样的地方,这么小的屋子,调个腚都费劲;看晓宁吃苦受罪,你们心里不难受?如果她不给你们寄钱,她完全可以租个更好的房子住。” “小超,我们也没办法,确实是家里遇到了困难。我们家没一个能耐的,也就晓宁出息些了。她在外面认识的人多,也只有她能解决家里的事。”伯父硬着头皮,死不认错。 梁超深深吸了口气,接着从兜里掏出烟,没给伯父递,只是自己点上了火。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着烟雾:“那好,咱就按亲闺女的方式来。家里有困难,晓宁确实该伸手帮。但帮完这次,还有没有下次?” 伯母忙摆手:“没了没了!只要她哥买了房、结了婚,我们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多少钱,开个价!”梁超皱眉不屑。 “还差30万。”伯父忙开口。 “好,一会儿我就带晓宁,去银行转账!”梁超果断回答。 可伯母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又开了口:“装修还得花钱,彩礼还得花钱。你伯伯说少了,打底需要40万。” 梁超和小帅,听到这话后,俩人禁不住全笑了。 见过鸡贼的,还真没见过如此鸡贼的。坐地起价,张口就来! 第484章 狡猾的梁超 晓宁终于憋不住了,崩溃大哭! 她哽咽着看向父母:“我哥都那么大人了,他也有工作、能挣钱,他自己就不能贷款买房?自己不能挣钱装修?” 伯母却哼哼唧唧斜着眼:“不是全款房,人家姑娘不结婚。” 梁超这时候抬手:“40万,不能再变了吧?要是再变,那我们可走了。” 一听梁超要走,伯母吓得忙从床沿站起身:“不变,绝不会再变!” “好,那这钱谁来偿还,咱得先立个字据。”梁超干脆说。 一句话,彻底揭露了晓宁父母的为人。给儿子买房,儿子不承担债务,你父母也应该承担。可这老两口,竟然纷纷低下了头,都不吱声了。 梁超又气又笑:“合着晓宁帮家里解决了问题,债务还得她来还?” 这时候,伯母滴溜溜转着眼睛,脸上露出笑意:“哪儿能?我们借、我们还!” 梁超的眼睛也滴溜溜,小帅的眼睛也快速旋转。 这明显是假话,真欠了债,往后他们依然要压榨晓宁,让晓宁还钱。 “算啦!钱让晓宁还吧,让她慢慢攒、慢慢还,往后你们家里,也别再管她要钱了。当然,真欠了这笔债,晓宁也就攒不下什么钱了。” “好,我们不管晓宁要钱,我们帮晓宁一起还。”伯母这嘴是真快,心眼儿全长到嘴上了。一听晓宁还债,她迫不及待地点头。 “但要立个字据,晓宁还债的前提,是你们不再管她伸手要钱。如果还要,那这笔债务,就自动转移到你们身上,且双倍偿还。” “没问题,以后晓宁挣的钱,全归她自己花,我们绝不伸手再要。”这时候伯父立刻应允道。 这事儿谈成,小帅立刻从书桌上取来纸笔,一式两份的字据,他唰唰给写了下来。 晓宁忙拽着小帅胳膊,她不想因为家里的事,连累小帅和梁超。 小帅只低声说:“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这个事儿今天不解决,往后更是块心病。” 晓宁松开了手,她无比坚定地咬牙:“我一定尽快偿还。” 字据立好后,梁超已经从楼下车里,拿来了印泥和印章。 彼此签字按手印,合同正式生效。 “行了,待会儿我们就带晓宁去汇款,然后晓宁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不然今天……” “好好,你们年轻人,忙你们的事。对了小超,今天能到账是吧?!”伯父很激动,但依旧有些不放心。 “一小时内到账!” 最后一帮人出了门,当老两口看到梁超开的崭新奥迪,又忙上前问:“小超,你有没有对象?” 梁超直接关上门,二话不说启动车子,将这俩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坐在车里,晓宁又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她想表现的足够坚强,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悲凉。 “今天,真是让你们看笑话了。这也是我为什么,在学校里不愿交朋友,不愿跟旁人谈家里的事。”晓宁哽咽说。 “今天没有旁人,你是小帅的妹妹,也就是我妹妹。咱仨不相互搀扶,那还能指望谁?放心,丢人的事,哥哥不会往外讲。”梁超摆摆手说。 “谢谢你梁超,我现在做配音,一个月能挣不少钱;这边资金,我会尽快还给你。”晓宁咬牙发誓。 梁超却放慢车速,从后视镜里看着晓宁:“慢慢还,越晚越好。这点钱对我不算什么,你还的越晚,跟你爸妈的协议,就拖得越长,他们就不敢再伸手管你要钱。你要是早早还完,那协议就作废了,他们回过头,还不是要来压榨你?” 小帅终于笑了:“看见了吧,比心眼子,你爸妈俩人绑一块,都比不过咱超子。他几句话,忽忽悠悠,就把你爸妈给套进去了。” 晓宁笑了,擦着脸颊上的泪:“其实梁超一直都挺有本事的,在大学里就是。只不过当时,路走得不太正,总搞小动作。一次演讲比赛,一次校台招聘,都针对过我。” 梁超红着脸切牙笑:“那我现在,不是正给你做补偿嘛!再说了,你当时有小帅罩着,也没吃什么亏。我倒好,被帅哥都给打懵了!就我这点本事,在小帅哥面前,还真不够看的。” 晓宁这才抹干眼泪,转头看向小帅说:“你怎么就那么厉害呢?咱刚认识的时候,你也很普通嘛。我记得你那会儿,可单纯了。怎么就一下子,跟我们拉开了那么大的差距?” “人的开悟,往往都是一瞬间的。而我开悟,其实比较费劲。” 小帅靠在后座上,闭眼回忆说:“得谢谢关老师,他那个人喜怒无常、毫不讲情面。跟这样的人共事,就不单单要把事情办好,你还得揣摩他的心思,你得学会站在关老师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不然,大概率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又说:“就这样,时间久了,做一件事情时,我就学会了先站在大局上考虑问题,然后再琢磨别人的想法,最后才是应对的办法。跟关老师那几年,学习工作技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我掌握了一些解决问题的能力。” 前面的梁超长吁短叹:“跟哥比,我就挺废!当初关老师,是多么重视我?可我年轻气盛,非但不听他谆谆教导,还专门跟他对着干。现在倒好,你已经把我甩出去好远了。” “别这样说,你特别优秀。你现在取得的成绩,已经超越我很多了。”小帅实话实说。 “拉倒吧,要不是你一直帮扶着我,估计我现在,正唱《铁窗泪》呢。” 几人先去银行转了账,解决了晓宁这边的事情。 随后这才一身轻松,去饭店赴了宴。 饭桌上晓宁笑了,小帅也笑了。 晓宁的家庭矛盾,这个令人极度头疼的问题,没想到让梁超三言两语,就给解决了。 只要这个“债务”一直存在,晓宁既不和家里伤感情,同时在生活上,还能获得极大的自由。 债务拖上它个20年,等晓宁成家立业,等一切物是人非,等她的父母老去,等时间冲淡一切…… 漫长的岁月,往往是解决问题最佳的答案。 第485章 海棠的突破 超阅传媒的这次聚餐,搞得十分热闹。 席间,庄妍甚至载歌载舞,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晓宁笑得格外纯粹,那笑容,甚至连小帅都从未见过。 梁超喝高兴了,一个劲儿在饭桌上夸夸其谈,扯公司的远大前景。 吹完正事儿,又坐下来跟晓宁说:“以后有事就找我,别一个人憋着。在学校,咱是同学;进社会,咱就是兄弟姐妹。” 唯一的遗憾,就是海棠没有到场。 海棠本打算去的,都从方家出门了。 结果到了楼下,却碰到了方总。 方总找她有事要谈,这才遗憾地跟小帅回了电话,说以后找机会再聚。 傍晚时分,海棠已经回来了,车停在了小院儿外。 小帅吹着口哨,迈着活跃的步子,进客厅的时候,海棠正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查阅资料。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给小瑞补完课了?”望着挺身而坐、端庄舒雅的海棠,小帅厚着脸皮,挤到海棠身边,把脸贴在了她柔软的胳膊上。 他喜欢闻海棠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香,温温热,软软的触感。 海棠习惯性地抬手,摸着小帅的脑袋,嘴角勾起幸福的微笑:“聚会都干什么了?看把你高兴的,跟个孩子似的。” “晓宁家里乱糟糟的事,今天算是解决了。”小帅松了口气,眼睛盯着海棠胸前,被高领毛衣包裹的傲人峰峦:“对了,你跟方总聊什么了?聊到连聚会都不参加了?” 海棠把笔记本电脑放到沙发一侧,手搂着小帅肩膀说:“这些日子下来,方总不是一直在接触各型材厂家的人嘛。” 小帅知道这个事,因为现在的型材项目,是方总站在台前,来为白振凯组织这个事情。 “方总看出问题了?”小帅抬脸问。 “有问题!”海棠果断回答。 “什么问题?” “我之前说,那70%资产流失的事情,你还记得?” 小帅点头,这个事情他没忘。当初各型材企业,受限于“对赌协议”,基本都是以资产30%的价格卖出。而现在,云港控股却以全资来收购。 这中间就产生了70%的资产差额。 如果白振南,是以云港集团的高管身份,主导了这一切,那这差额应该属于云港集团。 于是小帅问:“资金的流向查到了?” 海棠点头:“这钱没进云港集团,而是流向了国外的一个基金——千山基金。” “具体地点是哪儿?”小帅坐直身子,皱起了眉头。 海棠趴在小帅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这不是白振凯留学的国家吗?”小帅惊讶道。 “公司就设在白振凯留学的地方。”海棠说。 “这也就意味着,白振南利用云港集团的资源和影响力,为自己攫取了大量财富,并转移至海外?”想到这里,小帅震惊了! 海棠压着激动和愤怒,微微抖着手指说:“目前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件事的真伪。方总打听的这几人,都不是主事的。方总是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将这些信息组合起来,才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 小帅仍旧一脸认真:“这个方向应该是没错的。查账,一定会有蛛丝马迹。”说完,小帅又问:“对了,这个基金的法人是谁?实际控制人又是谁?” 海棠无奈地勾起嘴角,手摸着小帅后脑勺:“刚才我查了,可在国内网站压根儿查不到。” 小帅左右思索,最后拿起电话,打给了许家辉。 家辉从小在国外长大,有一定的人脉关系,这个事情找他,应该不难办。 跟家辉通完电话后,小帅靠在沙发上,终于松了口气。 “咱们这个方向,应该是找对了。姐,我觉得真相,离咱们越来越近了。” “可我怎么心里发慌呢?”海棠却皱起了秀眉,手沿着小帅的后脑勺,滑落到他的胳膊上,紧紧地搂着说:“离真相越近,我就越有种说不出的慌张。” 是的,真相并不是最后的结果。 当得知真相,并拿到证据后,如何跟白振南,甚至跟许建江撕破脸,这才是最艰巨的挑战。 人家树大根深,实力雄厚。 尽管小帅已经有了对策,但只要走错一步,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但事情总得有个说法,不能大伯的财产被骗光,身体惹下疾病,就这么忍气吞声过去了。 12月上旬,云麓山庄6号院,白振南和白振凯两兄弟,坐在地下室的会客厅里,相谈甚欢。 “振凯,最近干得不错,公司的兼并与扩张,比我预想的要顺利。”白振南晃着手里的红酒,第一次对眼前这个弟弟,予以表扬。 “有方总顶在前头,能不顺利嘛!要说还是这老狐狸狡猾,人家对外不提‘兼并扩张’,而是以‘挽救市场存亡、恢复行业秩序’的名义,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行业英雄,竖起大旗,大摇大摆的搞吞并!” “话也不能这么说,除了方总,你换个人试试?他英雄也好、狗熊也罢,这对咱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为咱们所用;他能以大港的名义,让咱们成功避开负面舆论。”白振南眼神狡黠,嘴角带着冷笑。 “哥,你说这老头,把自己名号搞得这么响亮。将来大港集团一旦成立,他会不会功高盖主,不听咱们的调遣?甚至说…会跟咱们唱反调?”白振凯十分忧虑地问。 白振南眯起眼睛,依旧带着冷笑:“这就是为什么,咱们要持股50%以上,掌握绝对控制权的原因。所谓的‘影响力’,在资本面前不值一提。将来集团一旦成立,他听咱的,咱就继续让他当英雄;如果不听话,那他什么都不是。” 说完,白振南品了口红酒,继续又问:“下一步该收购哪儿了?” “开发区南路的佳创型材。听人说,这家公司最初的老板,就是个废物,好大喜功、急躁冒进,技术不怎么样,摊子铺得倒挺大!他刚好还赶上了你搅合市场那几年,赔得裤子都掉了!” 白振南却斜着眼角,略作思考道:“佳创,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振凯探头:“哥,这事儿你清楚?跟我细讲讲,这个老板到底怎么个废物法?” 白振南却摇头说:“这个老板,不是废物。相反,他其实已经成功了!但最后,是他的兄弟出卖了他!” “兄弟出卖?这又是什么情况?”振凯一脸茫然。 “具体事情我不太清楚,是咱们的代理人,跟我汇报时说,佳创的技术升级已经完成,他们的新产品一旦打入市场,后果将不堪设想!” 白振南搜肠刮肚地思索,又说:“正当我准备亲自下场的时候,他的那个兄弟投靠了咱们,并跟咱的代理人姜尚文说,他有办法搞垮对方。” 第486章 兄弟出卖 受大港方总的影响,云港周边的型材市场,已经有了明显回暖的趋势。 面对型材价格缓慢上涨的苗头,不少企业趁着原材料还未涨价,都纷纷开始囤货。 而林梵的父亲林书军,自然也不会放过赚钱的机会。虽然厂里拆得就剩一条生产线了,但型材该囤还是要囤,能多捞点是点。 一准备囤货,他就必须要考虑仓储。 考虑仓储,他这才想到北仓。 而记起北仓,他心里突然慌了神! 仓储的事情,本来让林梵的舅舅过去,就能轻松办妥。 但他怕这个小舅子,把货弄混了!因为北仓里,还存放着一批陈年老货。 这批货他本应该早早地处理掉,可赶上公司不断产业升级,甚至更换产业,工作一忙起来,他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尤其建了新的仓库后,北仓更是不怎么用了。 而此刻突然记起,他连大衣都没来得及穿,转身冲出办公楼,直奔北仓而去。 “角角落落,都给我打扫干净点儿!上头的灯,拿个梯子擦一擦!” 舅舅和林梵站在北仓门口,一边指挥着工人清理仓库,一边聊着闲话。 不一会儿功夫,林书军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首先震惊的是林梵,她第一时间先看向舅舅。舅舅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低声说:“货早就补上了,不多不少。” 林梵这才松了口气,忙裹了裹貂皮大衣,上前笑说:“爸,仓库清理工作,有舅舅在就行了,这种小事,哪儿值得您亲自跑一趟?!” 林书军不说话,直奔仓库而去。 林梵和舅舅赶紧跟上,她有些警觉地看着舅舅,低声问:“货太新,会不会被爸爸看出来?不过也没事,好歹你给补齐了。” 舅舅跟着点头:“没什么大事,你爸过来,未必是看货的。” 远远地,看到仓库角落里的货,林书军的心,却被刺痛了! 因为这批货,就是他当年,出卖兄弟的证据。 他后悔了,尤其当忠民破产时,还要想尽办法,给他送几个技术员上门的时候,他被这种善良的人性,震撼到无以复加。 他总觉得自己不比忠民差,凭什么忠民的买卖就能干得那么大?凭什么忠民处处都压他一头?凭什么到区里开会,忠民都能坐第一排,而他只能是末席? 不单事业,忠民的女儿,还比他女儿漂亮;私下里,人们都夸海棠,而不夸林梵。自家的闺女就像是绿叶、是配角、是衬托,而自己这个老子,在忠民面前也只是个小弟和随从。 哪怕他也创业,他也办厂,他也在行业里有了一席之地。 在旁人眼里,他依然只是忠民的跟班。 这种恨意,在微笑的掩盖下,日益滋生;忠民对技术完全狗屁不通,却能混得风生水起。而自己这个学历比忠民高、技术比忠民好的人,却始终笼罩在他的背影下。 他和忠民没什么深仇大恨,甚至都没红过脸;只是单纯的小心眼儿,单纯的妒意。 直到他出卖了忠民,而忠民还为他着想时,他才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掩盖掉一切吧。 他站在宽阔的仓库中间,深呼吸了许久,才抬手指向林梵的舅舅:“把仓库里的这批货,尽早处理掉。是分销到乡下,还是弄到外地,三天内,我不想再看到这东西。记住,不要让它在云港周边出现。” 林梵和舅舅愣住了! “爸,现在型材行市看涨,人家都囤货,咱为什么还着急出货?”林梵不解。 “我说了,马上卖掉,哪怕砍到七折,也要赶紧处理掉,处理得越远越好!”林书军抬起苍白的脸,不容置疑。 “姐夫,这事儿我觉得梵梵是对的。咱放着钱不赚,怎么还降价销售?把仓库腾出来,不就是为了囤货嘛!” 林书军瞪着冰冷的眼睛:“你聋吗?我说卖掉!” 林梵觉得爸爸今天特别不对劲,他一向精明,对公司精打细算。怎么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如此武断? 眼看着开仓不仅没赚钱,反而还要赔钱,舅舅直接硬着头皮说:“这是新货!之前那批陈年旧货,我早给处理掉了。” 舅舅的小心思,认为这么干是立功。 既然那批货有问题,他早早地就给处理完了,这不就是立功嘛? “你处理给谁了?”那一刻,林书军脸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打起了十二分的警觉。 “处…处理到乡下去了,这事儿舅舅跟我说过,我同意的。”林梵眯着狐媚的眼睛,她已经猜到那批货,可能不同寻常了。 真要是告诉父亲,那批货进了云港轻合金,进了这样一个重要的合作商手里,那舅舅就彻底完了,马上就能收拾铺盖滚蛋。 听到这话,林书军竖起的眉毛,渐渐舒缓了下来。他冷声说:“这么些年,你就干对了这一件事!” “姐夫,到底什么情况?不就是一批货嘛,至于这么慌张?”舅舅哼哼唧唧,试探性地问。 可林书军没搭理他,紧张的情绪退却后,这才感觉浑身有些冷。 他搓了搓胳膊,转身出门。林梵赶紧跟上去,将自己的貂皮大衣,披在了父亲肩上。 回到办公楼后,林梵殷切地给父亲泡了茶。 虽然父亲这关是过了,但货也早就发出去了,而且发的不是乡下。 所以最本质的问题,并没有解决;林梵想知道答案,并想通过答案,掂量这件事的后果是怎样。 热茶推到父亲面前,林梵小心翼翼问:“爸,到底怎么了?您做事一向沉稳,今天却完全像换了个人。” 林书军面色如冰,艰难地抬起眼皮,欲言又止。 许久,他指了指门口:“把门带好。” 林梵赶紧起身,不仅把门关上,而且反锁了起来。 再回过身时,却看到父亲的眼角,竟然有泪珠溢出。 “爸,就一批货的事,您的反应也太剧烈了!”林梵越发觉得,这个事情绝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那批货,是当年咱们厂,仿造了你海伯伯的产品造的。说句不好听的,是假冒伪劣产品!是我…把他的名声搞坏的。” 第487章 尘封的往事 听到这话,林梵震惊地瞳孔都放大了! 爸爸和海伯伯,不是最好的兄弟吗?他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林梵惊得捂住红唇,她不敢开口。她脑海里首先想到的,是为父亲找各种理由开脱。 她知道头些年,型材行业不景气,家里的厂子也濒临倒闭。而海伯伯人脉广、客户多,父亲为了将厂子维持下去,冒牌生产海伯伯的产品,可能也只是解燃眉之急而已,父亲肯定是无心害人的。 父女俩沉默了许久,唯有墙上的时钟,“嗒、嗒、嗒”划破着宁静。 “所以那批货,质量有问题?”最终,林梵开了口。 她不得不问,若真有质量问题,这个篓子就捅大了! 可父亲却微微摇头:“质量上没有大问题。” 林梵仍旧提着嗓子:“既然没问题,您还愁什么?” 林书军艰难开口:“工艺有问题,质量也比现在的产品差一些。咱们现在的货,用的是你海伯伯的技术;而北仓那批货,用得是以前咱自家的技术。” 听到这话,林梵更疑惑了:“爸,你不是一直说,咱家的技术,不比海伯伯差吗?” “差,差不少。因为当年,你海伯伯的技术升级,已经成功了。” “既然成功了,那为什么最后还被人收购了?” 林书军颤着嘴唇,欲言又止。 他不知道该不该跟女儿讲这些,但这些年下来,他饱受这个秘密的折磨。 他经常失眠,经常做噩梦,经常没来由地一阵失神。 他想找个人倾诉,可又怕事情败露。 父亲沉默不语,林梵却慌了神。她知道不能再维护舅舅了,因为那批货,被送到云港轻合金去了。 不被人发现还好,若一旦被发现,那云港集团可不是好惹的。 那是云港的商业一霸,那是打个喷嚏,云港经济都得跟着颠簸的巨型企业。 “爸,那批货,被送到云港轻合金去了。”林梵交代了,因为事情已经超出了掌控,眼下不能再自欺欺人,而是要想办法挽回局面。 “啊?!”林书军惊得直接站了起来,面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 “舅舅工作上疏忽,没有给轻合金那边,预留足够的货。当时交货日期临近,他就把北仓那批货,掺在新货里,一起做成产品发了过去。” 林书军双腿一软,整个人跌落到了沙发上。 林梵赶紧出言安慰:“应该没什么大事,咱以前产的货,质量也不差,外形也都一样,轻合金那边,大概不会那么较真!” 又说:“再不行…我给小帅打电话,让他从中说和一下。我看梅助理那人,跟小帅的关系不一般。” “胡诌八扯,绝对不行!”林书军当即咬牙,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真告诉了王小帅,这就是不打自招!他要是知道了真相,不仅不会帮咱,还会利用轻合金公司,将咱们告上法庭!你要清楚,他是忠民的亲戚,不是咱亲戚!” 林梵被父亲的呵斥吓到了! 她自始至终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 哪怕海伯伯知道了,理解了父亲的难处,应该也不会记恨。 不就是用了海伯伯的牌子,卖了自家一点货嘛,这么多年的交情,海伯伯还能没这点心胸? 林梵无奈道:“爸,我觉得这个事情,您先跟海伯伯沟通一下,然后再让小帅出面斡旋,最后咱再跟轻合金商谈。如此,就能大事化小,绝不会出现不可挽回的后果。” “不可能!决不能跟忠民说。”林书军炸毛了。 “为什么不能说呢?那么多年兄弟情谊,海伯一直拿您当亲弟弟待。我始终认为,这个事情不大,而且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林梵力劝。 “因为…因为……” 林书军瞒不住了,他觉得再隐瞒下去,自己能憋死。 如今梵梵长大了,也只有这个最信任的女儿,能解他心头的苦闷吧。 “因为当年,在你海伯伯最艰难的时刻,我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闭上眼,那是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那年整个型材行业,仿佛都进入到了寒冬。 林家的厂子不好过,海家的厂子同样也不好过。 可海忠民胆子大,转头便开始投入大量资金,搞技术研发。 林书军却一直躲在暗处笑话他,一个完全不懂技术的人,却牵头搞技术研发,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烧吧,使劲烧钱! 等你把积累的财富烧光,你也就彻底失败了。 你会淡出这个行业,你会被人遗忘,而我林书军还在,我将不再是你的跟班,我将不再可有可无。 海忠民不懂技术,也不太信得过技术员,但他信林书军。 产品小样做出来以后,海忠民第一时间,将林书军叫到厂里,让他参观指导工艺流程的改进,让他判断产品小样的质量。 那天,林书军心里,像吃了一百个酸葡萄。 他这个内行觉得不可能的事,却被海忠民一个外行干成了。 他觉得海忠民这是在向他炫耀、向他挑衅、向他冷嘲热讽。 “书军,整条线看下来,你觉得有问题吗?”那天在办公室里,忠民压低声音询问。 “大哥,我一个外人,哪儿好意思胡乱说?这种事情,你应该问你的技术总工。”林书军压着心里的嫉妒与酸涩说。 “你算哪门子外人?咱兄弟讲实话,我最信任的就是你。至于我厂那总工,天天伸手管我要钱,听人说,他自己还捞了不少好处。我爸刚去世,我妈还生着病呢,也没工夫盯着厂里的事,你作为我最好的兄弟,得多帮衬着我一点。” 说罢,忠民掸了掸胳膊上的孝布,仰头一阵长吁短叹。 林书军转着眼睛,他第一次出卖海忠民,就是在那天。 明明没问题的工艺,他却给提了一大推意见。 忠民带着问题去找技术总工,结果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然后林书军,找到了那个发起“对赌协议”的姜尚文,告诉了对方事态的严重性。 姜尚文是投资者,投资者的目的,是利益最大化。 怎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忠民给他挣钱,不是利益最大化;而是利用对赌协议,低价购入忠民的资产和技术,将厂子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自己赚钱,这才是利益最大化。 林书军的投奔格外成功,姜尚文也给出了林书军想要的条件。 第一,海忠民的技术共享。 第二,分一半技术员进入林家工厂。 第三,未来和平相处,秋毫无犯。 第488章 梅姐来访 针对海忠民的猎杀,就这样开始了。 他利用海忠民的信任,利用海忠民父亲去世、母亲病重,无暇顾厂的时机,开始了最为残酷的行动。 他先挑拨海忠民与技术总工之间的矛盾,然后买通厂里的销售人员。 如此,技术研发,不仅无法再进一步;销售员还以次充好,拿林家厂里的产品贴牌,大肆销售,搞坏海忠民的商业信誉。 在那一寒冬时节,周围所有人都赚到了钱,只有海忠民的“佳创型材”,彻底滑向了深渊。 而如今,发往云港轻合金的那批产品里,就混着当年的贴牌货。 听完父亲的讲述,林梵被震惊地久久无语。 林书军点上一支烟,靠在沙发上,微微闭眼:“爸爸,不是个好人。” 林梵咬着银牙,皱着眉头,情绪无比复杂:“可你还是我爸!只是爸爸…你做错了事。你当初可以跟海伯伯商议,让他把技术授权给你,你不该出卖他!” 林书军却夹着烟摆手,在烟雾缭绕中开口:“技术无法授权,因为那时候,厂子已经不单单是你海伯的了,还有投资人的入股。投资人的目的,是想低价拿到你大伯的厂子,而不是让你大伯对赌成功。至于咱们,别说拿不到技术,就算咱拿到,命运也是一样,一样会被人搞垮吞并。” 深吸一口烟,林书军又说:“我只能说,我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和你弟弟。没有当年那一遭,你开不上好车、穿不起名牌,你与海棠的差距只会更大,人家兴许都瞧不上你。” 林梵哭了,泪水滑出了眼眶。 她一直把海棠当做亲姐妹,这世间没有比她更亲的闺蜜了。 她似乎也适应了海棠的优秀,她心里并无嫉妒,她甚至心甘情愿,将振凯让给海棠,只要海棠喜欢振凯,她会发自内心祝福。 这样的心胸,使她认为自己,也不比海棠差。至少两人在一起时,不会矮上半截,因为她坚定地认为,她比海棠更加善良大度。 结果…坏人竟是自己! 林梵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懵了,世界观塌陷了! “梵梵,你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判断。爸爸今天跟你讲这些,其实就是图个心里痛快。至于你怎么选择,爸爸都尊重你的意见。”林书军捏着烟,他认为好与坏,都不重要了。 哪怕去坐牢,也心甘情愿。 因为心里的牢,远比身体的牢,更加折磨人。 “我能怎么选?您告诉我怎么选?您是我爸爸呀,是我亲爱的爸爸!” 林梵崩溃大哭,浑身上下跟着颤抖。 现在已经不是舅舅那点屁事了,是姐妹与父亲的抉择,是良心与亲情的拉扯。 人性是卑贱的,因为我们总想着去寻找真相。 可往往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 然而,我们终将一往无前。 12月中旬,一场大雪不期而至。 小帅在广告部,依旧忙得上蹿下跳。平面广告他可以不管,但影视广告可是他的强项,虽然不用负责具体的工作,但该盯还得盯着。 郭云走进设计组机房,轻拍了拍小帅肩膀:“部长,有人过来找您。” “客户吧,让对方先等等,我稍后过去。”接待干久了,小帅也厌了。 客户过来无非就是扯淡,相互吹捧和恭维,没什么实质性的话题。毕竟具体工作,都是下面人谈。搞接待这种事,太累嘴。 “不是客户,说是轻合金的。”郭云赶紧补充。 “轻合金的?”小帅当即站起身,庄总那边的人,他可不能怠慢。 于是他三两步跑出门,在办公大厅里看到了梅助理。 “梅姐,你怎么过来了?”小帅挑着欢喜的眉毛,十分意外。 “我来总部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你。”梅姐笑着,浅浅的酒窝散发出成熟女人的魅力:“你们这地方真难找,左拐右拐的。倒是你这广告部弄得挺像样,员工个个精神头十足。” 小帅笑着上前:“当初多亏了轻合金帮忙,给我们广告部打开了局面。我光说请你吃饭,一直也没顾得上。” 梅姐笑着拍了拍小帅肩膀:“那就今天中午呗,好好宰你一顿!” “成!”小帅看了看时间,又忙问:“姐,你的事忙完了?” “嗯,忙完才过来的。” “那走,先请你喝杯咖啡。” “别了,你这么忙,我在你办公室坐坐就好。” 小帅拽起梅姐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我要是在单位里,就有处理不完的事;要是再来个客户,那你说我见还是不见?出去喝咖啡吧,眼不见心不烦,咱俩还能聊个痛快。” 梅姐跟着出来了,十分欣赏地看着小帅说:“我发现整个总部里,你是最忙的部长。” 小帅只得一脸苦笑:“没办法,天生劳碌命。” 楼外的雪花纷纷扬扬,行走在这样白茫茫的世界里,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梅姐本身挺爱聊,小帅在轻合金借调的日子里,跟梅姐也没少聊。 可是今天,梅姐似乎有心事,总是欲言又止,话说不透彻。 他们出了总部大院,穿过马路,来到对面时代广场,走进了咖啡馆。 小帅脱下羽绒服,点完咖啡,才欠身坐下来问:“姐,有事儿吧!” 梅姐理了理耳根的发丝,依然带着笑,想说又没说,只是回答:“不是什么大事。” “哎哟,有话咱就直说,您跟我还绕啊?”小帅故作生气。 “我就是想问问,你对林书军,乃至林梵是怎么看的?”梅姐语气轻松地笑问。 “还不错吧,林梵自不必说,跟我姐不是外人。至于林叔,感觉人挺实在的,古道热肠。”小帅实话实讲。 “真实在?”梅姐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小帅愣了,梅姐多聪明的女人?她不会随便提问题的。 既然开了口,那这里面肯定就有问题。 小帅当即坐直身子,十分认真道:“供货的事情有问题?” 梅姐先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咖啡,接着加糖搅拌:“我就是觉得,你好心好意帮他们拉业务,他们就是看你的面子,也不应该那么做。毕竟你夹在中间,不是那么个事。” 第489章 异常的举动 这话瞬间把小帅说懵了! 双方合作,出点问题正常,只要不是故意为之,以梅姐大度的性格,估计都不会往心里去。 可刚才梅姐的话,明显是想表达,林梵那边在供货上,动了什么手脚。 “姐,咱有话就摊开了说。当初我促成这项合作的意愿,首先是想帮你解决问题,让你以合理的价格,拿到更好的产品。我没什么私心,就想混个好人缘。” “我知道你本意是好的,所以我纠结了很久,本不想跟你提这个事。但头两天,林梵过去找了我,而且她的一些行为,弄得我有些不知所措。刚好我今天来总部办事,顺便见见你,听听你的意见。”梅姐看着小帅,无奈一笑。 小帅则忍着火气,尽量平静问:“梅姐,你先说什么事,钢构材料质量不合格?” 梅姐赶忙摆手,又惊又笑道:“主体材料真出了问题,那我就不是跟你谈了。事情没那么大,就是门窗类的配套产品,用的并不是同一种型材。” 听到这个结论,小帅才稍稍松了口气,接着又问:“是以次充好?他们采购了稍便宜的型材,混到了好的产品里,来给你们的供货?” 梅姐苦笑,微微点头,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大概就是这么个事情。 但她也很疑惑:“小帅,我不解的是,这本身没有多少利润的东西,他们这么搞,图什么呢?” “会不会是下面人想捞油水,从中动了手脚?”小帅反问。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事情不大,而且那型材质量也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可头两天林梵去找了我,她很慌张,我从她的反应里能感觉到,这应该不是下面人捞油水,才以次充好的。” 梅姐靠在椅背上,捏着咖啡浅尝一口,又说:“货早就发完了,她还怎么能查下面人动手脚?林梵找我,只说他们那边,会再给轻合金让利一部分。还问这部分让利,是直接走公账,还是回头私底下,转到我的私账上。” 小帅当即竖起了眉:“她这是想给你一部分回扣。” 梅姐放下杯子,两手一摊:“是的,所以搞得我很尴尬。我目前正处在升职考察期,我怎么能拿这钱?就算不在考察期,我也不能干这种事。” 小帅急得挠头:“林梵姐不是这种人啊?再说了,她要想妥善处理这事,应该先找我解释,然后通过我这个中间人,来从中说和才是啊!” “就是嘛!要说事情不大,那铝业门窗这种东西,本身就是附带的,不是主要采购产品。我这边都没说什么,对方却急得跟什么似的。反正这个事情,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他们的反应为什么要这么大!” 小帅也是一脸茫然,歪着脑袋看着梅姐。两人大眼瞪小眼,双双苦笑。 接着小帅再次确认:“姐,你确定是型材出了问题?” 梅姐努着红唇,露出两颗漂亮的酒窝:“弟弟,我们是干什么的?在铝业方面,不能说是顶尖专家,至少也是资深从业者。那产品是不是一条线出来的,我打眼一瞧就能看出来。再说了,那型材上都有编码,有部分产品,虽然外形很像,但压根儿就不是一个工艺产的。” 小帅揉着眉心,死活想不明白,林叔这到底是个什么操作?! 如果真在生产环节上,出现了问题,可以直说嘛! 他不方便说,那不还有自己这个中间人嘛。 如果是想节省开支,你在钢构上动手脚多好?从那里面找补点儿,利润不就提上来了? “那他用的是哪家企业的型材?如果是些不知名的小厂,就说明他们确实想压低成本,毕竟小厂产的价格便宜。” “这事儿我专门找人查了,还真不是小厂!佳创你知道吗?”梅姐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看向小帅问。 小帅的眉毛明显一抖,因为海棠家以前的工厂,就叫“佳创”。 梅姐继续说:“要真是佳创现在产的型材,我也不说什么,人家的产品质量不比林家的差。可这次用到的型材,却是佳创4年多以前生产的,用的是旧货。” 小帅越听,越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路。 4年多以前,大伯还没卷铺盖走人,佳创还属于大伯。 关键大伯厂里的产品,怎么会在林家的厂里?都是搞型材的,林叔疯了吗?不卖自家的货,却囤大伯厂里的货? 再加上林梵过激的反应,加上这件事不通知他,而是直接找到梅姐,想用钱来息事宁人…… 小帅突然想到上次回老家,高峰在酒桌上说过的话。 高峰在大伯厂里干的时候,明显是吃过不少回扣的。 他其中有一个套路,就是找别的厂家,冒牌生产大伯的货,然后从别的厂家那里,抽取更高的提成佣金。 如果林叔真跟高峰沆瀣一气,在大伯最艰难的时候,干这种背后捅刀的事,那就太可怕了! 这个人,只能说是“人面兽心”! “梅姐,这个事情,我首先抱歉,没想到我那么信任的人,会给你添这样的麻烦!”小帅低头认错。 “都说了不是什么大事,何况对方又主动让利,这件事就翻篇了。今天跟你提这个,我只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干这种无厘头的事情,仅此而已。”梅姐很大度地笑道。 “也许我知道答案,但现在并不能确定。”其实小帅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他说不出口。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这种事情,对海棠也不能讲。 万一真误会了,这就是大事。 不误会,事儿更大! 他深深吸了口气说:“梅姐,能不能拆点材料下来,我想带着材料,找人求证一些问题。” 梅姐十分爽快地说:“当然,定制建材,本来就需要多定一些,以防后期用料超标。你什么时候去取?” “咱待会儿先吃饭,吃过饭后,我直接去轻合金拿。”小帅十分果断。 “好。”梅姐点头,接着掏出手机,跟公司那边交代了一下。 第490章 求证 陪梅姐喝完咖啡,小帅本想去市里,请梅姐吃顿大餐。 只是外面的雪还在下,梅姐这人也很好说话。 “时代广场三楼,不是有小火锅嘛,天这么冷,不大老远折腾了,吃个火锅就挺好。”梅姐先拎起包,朝着店外走去。 火锅店里很暖和,小帅点了不少配菜。梅姐也不客气,吃得香汗淋漓、大呼过瘾。 只是小帅没了胃口,林梵家的这件事,要是真的坐实了,那对小帅和海棠来说,简直就是颠覆性的! 他很难想象,林家那么好的人,大伯指定的“云港亲戚”,危难时可以无条件相信的人,到头来竟是出卖大伯的元凶! 林梵和海棠关系多好啊,海棠借车,林梵眼都不眨,随时过去开,不还都行! 海棠投资房产,林梵无条件相信,陪着海棠一起下注,车接车送。 更不要说平时,海棠唯一要好的朋友,就是林梵。 逛街、出游、吃饭,几乎形影不离。 越想,小帅的心,越揪! 他不在乎林家,到底是好鸟还是坏鸟,他只在乎海棠,会否伤心欲绝。 旁边的梅姐,明显看出了小帅的失神,便擦着汗安慰:“快吃饭,我之前都说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过来找你,也不是兴师问罪的。这件事,咱们就此打住,谁也不要再提了,行不行?能不能好好吃饭?” 小帅缓缓侧脸,盯着梅姐的酒窝,许久才说:“姐,谢谢你。将来你要是能用上我,我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梅姐捂住红唇一笑,又对着小帅后背拍了一巴掌:“不至于!多大点事啊,看把你吓得。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多这个嘴。” “不单单是供货的事,这里面还牵扯别的事。你今天一提这些,我突然想明白了好多事,之前很多毫不相关的碎片,突然就串联到了一起。”小帅语气诚恳道。 “哟,合着我歪打正着,还给你帮了大忙?”一边说,梅姐给小帅夹了块牛肉卷:“方便讲讲吗?” “不方便。”小帅很直接。 梅姐:“……” 小帅说:“等我把真相搞清楚,一定跟你讲。” 饭后,小帅坐上梅姐的车,去轻合金取了几根型材样本。 随后他又给方总去了电话,问方总能否抽时间见面。 方总下午三点有个重要会议,但三点之前,还能抽出时间。 “你这样,直接去开发区南路,有个竹香茶苑,我待会儿也要去附近开会,咱在那儿碰头聊。” “好的方总,我大概一点半就能到。” 约好时间,小帅打上出租,外面的雪渐渐小了,但路面的积雪还有不少。 出租车开得小心翼翼,云港这座浪漫的城市,被乌云压得有些透不过气。 海棠的第六感是对的,有时候越接近真相,似乎就越残酷,越令人心里发慌,越难以接受。 下午1点50分,小帅姗姗来迟。 为表歉意,他先去前台付了茶钱,接着才去茶室,跟方总见了面。 方总毕竟上岁数了,戴了一顶厚厚的黑色毡帽,手里夹着烟,正望着窗外的雪出神。 “雪太大,好多路段都堵。不好意思啊方伯,让您久等了。”小帅很礼貌地走上前,脱掉羽绒服甩了甩雪花。 “无妨,反正今天下午,我也要来这附近谈事。”方总把脸转过来,却好奇看着小帅手里的塑料包:“拿的什么东西?” 小帅倒不着急,安稳坐下之后,喝了口茶水才问:“方伯,我大伯之前做的产品,您了不了解?” 方总先是惊奇地拧了下眉,他没想到小帅会问这个。随即便点了头:“忠民厂里的设备,跟大港是一样的,应该算了解。” 听到这个答复,小帅哈了口气,搓了搓手,接着把塑封拆开,拿出了里面的型材小样:“方伯,您看看这种产品,是不是大伯当年产的?” 行家就是行家,方总作为云港最早干这一产业的元老,打眼一看,直接就将小样扔到一边:“不是!” “您确定?”小帅觉得方总有些武断。 “帅儿,咱是干什么吃的?先不说工艺如何,不同的设备间,做出的产品都是有细微差别的。我跟那套设备,都睡了几十年了,生出来的孩子长啥样,听动静都能分辨。” 对于方总专业上的能力,小帅绝不怀疑,于是他继续问:“那您觉得这种产品,是谁产出来的?” 这回方总倒是认真了,拿起小样仔细打量,许久才说:“倒是像林书军产的!这小子做事抠抠搜搜,喜欢在设备参数上,搞些小动作,节省成本。我看这型材小样,八成就是他家的,还得是早期产的。因为现在市场监管越来越严,他不敢顶风作案。” 小帅心里“咯噔”一下! 猜测是一码事,但从专业的人口中证实,可就是另一码事了。 可小帅还想找补一下:“方伯,可这型材上的编码,属于我大伯的‘佳创型材’。” “编码这玩意儿,又不是什么技术活儿,忠民能打,别人也能打……” 说到这里,方总愣了,小帅也愣了! 两人对视了许久,方总惊讶:“还真有人敢这么搞?” 小帅反问:“以前没人敢这么搞?” 方总挠着根根直立的白发:“听说有人这么搞,但也仅限于听说。” “方伯,您可以确定,这款产品就是林书军,冒用了我伯伯的牌子,投放到市场的假冒伪劣产品吗?”这一点很重要,重要的是日期,因为那段日子,是大伯最难熬的时期。 “我凭经验判断,有八成把握。但你要说百分百确定,这个我也不敢打包票。我可以确定的是,这款产品,绝不是忠民厂里产的,绝对不是!”方总十分笃定地回答。 小帅点头,这一趟收获太大了。 首先可以认定的,就是大伯的牌子,确实被人冒用了。 然后这款型材,是出现在林梵厂里的,所以他们绝对有逃不开的干系。 再加上后来,林梵和她爸爸,一系列不合逻辑的行为举止,而且是刻意绕开自己这个中间人,来解决这件事情。 小帅初步判断,当年林书军,绝对是在背后,捅了大伯一刀。 第491章 林梵的试探 傍晚下班,雪停了,天空却依旧阴沉沉,黑夜都比以往来得早了一些。 小帅踩着皑皑白雪回到小区,远远地便看到了林梵的车,静静地停放在路灯旁。 推开院门,走进客厅,小帅先把鞋脱掉,海棠手脚勤快地起身,给小帅递来了棉拖鞋。 “看把你冻的,耳朵都红了。明年开春,赶紧去考个驾照,到时候买辆车开着上下班,也不用遭这个罪了。”海棠抬手捂了捂小帅的脸蛋,十分心疼。 “林梵姐呢?我看她车停在小院门口。”小帅好奇张望。 “蹲厕所呢,我在外面订了菜,洗洗手准备吃饭。”海棠回望了一眼,确定林梵还没从厕所出来,便十分淘气地在小帅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这要换做从前,小帅早就心猿意马了! 可今天他提不起精神,他知道海棠接下来面对的打击,将会有多大。 小帅去厨房洗了手,坐上餐桌时,林梵这才从卫生间走出来。 可她的状态明显不对了,以前,她见到小帅,眼神会直勾勾盯着,会时不时挑逗小帅,跟他开各种玩笑。 但此刻,她的眼神在闪躲,不太自然,只是不断地用余光,去打量小帅的表情。 小帅倒是放松,跟那么多高手都较量过了,装傻充愣的把戏,小帅随意拿捏。 “林梵姐,白天下了那么大的雪,这么远的路,可不好走啊!您来我姐这儿做客,也不挑个好天气。” “呵……”林梵挤出一丝微笑,刚张口的两个字里,竟然还带着轻微的颤音:“赶…赶巧了,昨天出差去外地,逛街的时候,我看上了一对镯子。镯子很漂亮,销售员说,这是象征友谊的。” 林梵撸起袖子,手腕上是一款非常精美的金镯。 紧跟着海棠也撸起袖子,炫耀般朝小帅说:“怎么样?好看吧!” 林梵紧跟着抢话:“还得是海棠戴好看,她身上就带着那种气质,适合戴这种大巧不工的艺术品。我就不行了,穿龙袍也不像太子,也就适合戴戴那种俗气的,刻着各种花式的镯子。” 小帅却突然说:“林梵姐,你跟我姐的友情,完全不需要靠这种表面的东西证明。真拿物质来彰显,反倒不纯粹了!” 海棠却抬手,轻拍了小帅一下:“怎么说话呢?梵梵一片好意,我感谢还来不及呢!现在就是头疼,该怎么跟你梵梵姐回礼。” “棠棠,别说这话行吗?什么回不回礼的?我的你的,用分那么清楚吗?”林梵故作生气,低头坐在餐椅上,又说:“再就是小帅,给我家介绍了那么大一笔生意。亲戚归亲戚,真要是不表示一下的话,那我们成什么人了?” “那我真不回礼啦!”海棠看着林梵,半开玩笑。 “你要敢回礼,咱这姐妹别做了,天天跟我客气,搞得跟外人有什么区别?” 这时候小帅发了话:“姐,拿着吧,林梵姐送的东西,你应该收!” 林梵这才松了口气:“还是小帅通情达理。” 小帅却在心里冷笑,你们家欠海棠的,又何止一个金镯子? 接着仨人就开始用餐,海棠跟林梵聊。但林梵明显有心事,话题总想往小帅身上靠。 聊着聊着,林梵便问:“帅儿,轻合金那边的工程,进展还顺利吧。” 小帅嚼着饭点头:“嗯,挺顺利。” “你知道不少啊,跟梅助理常见面?”林梵继续问。 “哪儿有!平时不怎么联系,就今天她去总部办事,顺便去广告部,在我那里坐了一会儿。我好歹也是个中间人,了解一下项目进度,不过分吧?!”小帅傻傻笑道。 “当…当然。”林梵也跟着笑,狭长的眼眸却左右转:“都聊什么了?” “瞎聊呗,聊项目进度,聊我们集团,那些乱糟糟的人事。”小帅大大咧咧说。 “对我们之间的合作,梅助理就没提几嘴?”林梵终于问到了正题。她绕了那么多话,走了那么远的雪路,又送了这么贵的东西,目的应该就是打听这个事儿。 小帅依旧满面含笑:“夸你们来着,说你们供货,都是提前送达。而且你们的钢构产品,用料实、工艺好,只可惜牌子不够响亮,在这方面很吃亏。梅助还说,以后有机会,还要帮你们介绍客户。” 顿了顿,小帅又说:“当然了,这里面肯定有我的面子在嘛!” 此话一出,林梵和海棠都笑了。 林梵说:“棠棠你别笑,小帅的面子,在轻合金还真的挺好使。” 说完,林梵转而又问:“除了这个,就没提别的事情?” “还能提什么?”小帅笑着反问。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这么大的客户,我们多了解一下对方的想法,也方便更好地合作嘛!”林梵终于把心放到肚子里了,估计是梅助理那边,没有发现产品异常;亦或是发现了,觉得问题不大,为了照顾小帅的面子,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最重要的是,自家这边又给出了一定的降价优惠,本质上轻合金并不吃亏。所以那个事情,提不提都无所谓。 一顿饭聊下来,林梵又开心了,又敢和小帅对视了,她甚至开始大胆地试探小帅:“哎,还单着呢?” 林梵的突然袭击,搞得小帅有些猝不及防:“啊!单着呢,我姐说了,年纪轻轻,事业为重。” 林梵转着狐媚的眼睛笑道:“都正部长了,你还想怎么事业有成?我们厂有个小姑娘,也是高学历,那次你去厂里参观,人家看上你了!我这样形容吧,那小姑娘的长相百里挑一,家境还好,爸妈都是高级教师。” 小帅和海棠,几乎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让林梵更加印证了心底的猜测。 因为这种眼神,可不像姐弟。 是海棠先开的口,如沐春风般地笑说:“可不敢高攀,帅儿现在是有些能耐,但底子太薄。他爸妈也没什么本事,更没什么家底。真在一起了,门不当户不对,将来也是个事儿。” “人家小姑娘不在乎这些,主要看小帅长得好,有上进心。要我说这周末,咱就约出去见见。真要是能成,我这个当姐的,给帅儿出套房子。反正咱在港东,囤了好几套房,放着也是放着。” 第492章 老女人 在智商方面,小帅承认,他比不过海棠。 但在情商方面,他觉得自己比海棠强一些,他更能读懂人心。 于是小帅苦着脸说:“姐,我想见见!我都快24岁了,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上次回老家,我妈还问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大孙子呢。” 看着小帅渴望的眼神,林梵绷不住捂嘴笑了。 海棠则又气又愤,她本不该这么失态,只因太爱。 她做梦都害怕小帅被人抢走,每天患得患失。她在单位里,时常对着手机发呆,对着小帅的号码翻来覆去看。 可她又怕公司人多眼杂,怕打扰小帅工作,思念成殇,苦也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 海棠觉得生活里,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傍晚下班,就是回到家里,就是小帅抽出时间,陪她出去散散步,在深夜的河边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不是海棠不够聪明,而是陷入恋爱中的女人,很难管理自己的思绪。 “棠棠,我介绍的人,你还能不放心呀?”林梵拿胳膊肘,捅了捅发呆的海棠。 “哦!当然放心。”海棠从思绪里醒来,忙解释说:“在我眼里,小帅一直都是个孩子,突然提介绍对象的事,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姐,我那个同事马成功,人家未婚先育,女朋友肚子都大了,很快都要当爹了。可我倒好,现在还是光棍一条。” 此话一出,不光林梵,海棠也忍不住笑了。 她没好气地瞪了小帅一眼:“未婚先育,是好事儿啊?给他爸妈长脸呀?” 小帅说:“你们俩当老女人我不反对,可你俩也不能限制我,当老男人吧?!” “你说谁是老女人?!” 这话捅了马蜂窝,海棠和林梵双双站起身,对着小帅就是一顿猛捶,而且是真捶! “挣钱、挣钱、搞事业!我错了,不相亲了,我陪你俩到老!”小帅一边挣扎,一边从夹缝中溜出,快速躲进了书房里。 为了不相亲,小帅也是拼了。 因为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跟女人,不能讲道理。 解决矛盾的唯一方案,就是用另一个矛盾去覆盖。 现在林梵不提相亲的事了,开始在客厅里痛骂小帅,说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海棠也跟着义愤填膺,随后俩人又开始失落,开始研讨,开始忧伤。 “咱俩的岁数…确实是有点大了哈!”林梵气焰全无,开始担忧自己的年龄问题。 “过了这个年,咱俩就26岁了。你在城里还好,我过年还要回老家,26岁的女人,在村里就是老姑娘了。我最怕的就是经过村里的小卖部,那里坐着一群老太太,她们的眼神,压迫感太强了,我腿都打哆嗦……” 林梵苦着脸:“城里也一样,七大姑八大姨一聚,我就是被批判的对象!” 海棠问:“梵梵,你就没试着跟振凯说说?” 林梵更煎熬:“你觉得他的心,在我这儿吗?倒是你,真不喜欢他,就直说,也省得他对你总抱有幻想。” 海棠苦恼道:“这怎么说?我跟他还在一个组共事呢!再等等吧,等项目干完后,不行我就离开云港,如今我们老家那边的市里,发展也挺好的。” 听到这话,林梵由内而外露出了笑容,如果海棠走了,当年的事情就彻底遮过去了。她俩还能做好姐妹,还是好朋友。 “我哪儿舍得你走?”林梵一把抱住海棠的胳膊。 “梵梵,其实我是真想走,只是现在有项目压在手上,老家那边我也没联系好。真把这两件事处理完,我大概率会离开的。主要还是咱俩跟振凯的关系,太别扭。” 海棠现在,一切进展地都很顺利,她有信心在项目结束之前,拿到白振南确凿的违法证据! 如果将父亲的事情彻底解决,那她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她唯一的牵挂就是小帅,而小帅会跟她一起离开。 更会和她一起,开始最美好的生活。 所以这次林梵的到来,收获满满! 小帅既没有发现货品的端倪,海棠将来也要离开。 振凯是次要的,主要是她父亲安全了,所有的恩怨,都将渐渐远去。 “小兔崽子不送送我?”林梵走的时候,刻意朝书房的方向,跟小帅耀武扬威了一句。 “天黑路滑,林梵姐注意安全!”小帅没出去,只回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送走林梵,海棠先锁上小院的门,接着又锁上客厅门。 家里恢复了宁静,这里又成了她和小帅的二人世界。 她去书房前,先去卫生间照了照镜子,确保自己的发型还可以,脸蛋还很白嫩,身上也没有汗渍留下的味道,这才自信满满,背着小手,得意洋洋来到了小帅桌前。 “也不老嘛,感觉比林梵能年轻一些。”海棠仰着白皙的脖颈,似是跟小帅讲话,又似自言自语。 小帅抬头,望着眼前身段窈窕的美人,尤其海棠勾起嘴角的模样,特别有气质。很高傲,劲儿劲儿的那种。 “我开玩笑的,你们还当真了。”小帅往椅背上一靠,看着海棠笑。 “那不说老不老的问题。”海棠靠在桌前,转着水润的大眼睛,又找茬:“我说你相亲是不是上瘾?上次回老家,你没相够是不是?你是不是故意气我,让我吃醋?” 小帅早有对策:“姐,还没看出来情况吗?” 海棠先不气,先好奇问:“什么情况?” “林梵突然那么问,有没有可能是在怀疑咱俩的关系?”小帅成功把话题带偏。 “她怀疑这个干什么?”海棠不解,俏丽的脸颊盯着小帅。 “咱距离上次参观,都过去多久了?真要跟我介绍对象,还用拖到现在?她就是故意诈咱的话,看看咱俩的反应。尤其是你,这次表情管理很不到位,保不齐会被林梵看出些端倪。” 又说:“所以我才爽快答应,表现出一种渴望,用来误导林梵。” 海棠依然不解:“林梵她关注这个干什么?” “鬼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我知道,她跟白振凯也很熟。她要知道了咱俩的真正关系,那后果就麻烦了。可以说咱前期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 “不能,林梵不是那种人。”海棠当即否决。 “但愿吧。”在跟高峰求证之前,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小帅依旧选择隐瞒。 第493章 追求海棠 时间转眼来到12月末,马上就要元旦,这样的时节里,白家迎来送往,自是少不了的礼节。 换作以往,有这么多人上门送礼物,拍白老爷子马屁,他自然高兴不已。 但今年他高兴不起来了,第一就是他快退了,第二就是家里,还没个孙子孙女。 来的这些人嘴上不说,可好奇心都写在脸上呢! 白振南早早结婚,却始终无子;白振凯虽未结婚,但岁数也不小了。 私下里已经有风言风语,说白家干了不少坏事,忒缺德,被人咒得生不出孩子。 送走宾客,面对俩儿子,话又不能当面说。 主要还是考虑振南的感受,他各方面都优秀,只是毁在了生育上。 老爷子长吁短叹不说话,白振南浑身八百个心眼儿,不能不替父亲分忧。 他避开老婆,直接把振凯叫到一楼北侧,阳光房的茶室里,很郑重地谈起了感情问题。 “那个海棠,最近表现挺不错。”白振南摸出一根烟点上,开口就是夸赞。 “这还用说?海棠那办事效率,一个能顶仨!”振凯仰着黝黑的脸,十分得意。 “我说你脑子开点窍行不行?拉她进组,是让她干活的吗?刚才你没看见老爷子的脸色?都能当冰箱使了。”白振南觉得自己这弟弟,想事儿总想不到点子上。 白振凯一脸懵:“咱爸怎么了?今天那么多人围着他转,我看他挺高兴。” 白振南懒得绕,毕竟他这个弟弟,脑子似乎总是慢半拍。 “我只问你,跟海棠的关系,搞得怎么样了?” “挺好啊,经常在一起吃饭,她也爱跟我聊。” “仅仅聊天?你就没透露一下心思?或者有进一步的举动?”白振南笑了,自己这个弟弟,在国外干得那些放荡事,他没少听说。反而回了国内,见了这个海棠,他还成君子了? 振凯把脸耷拉下来,哼哼唧唧说:“倒是透露了点意思,我相信海棠也听懂了。可她说现在太忙,项目才是重中之重。说感情的事情,先不着急。” 白振南笑得更甚:“她能沉住气,你小子能憋住?” 振凯说:“换别人够呛,海棠另说。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她这劲儿。” “那你有没有想过,人家压根儿就没看上你?”白振南半开玩笑,自己这弟弟相貌还是可以的,个头高、五官也端正,回国捂了半年,脸颊也白净了。唯一的不好,就是不爱笑,面部神经有些木讷。 “应该不是这个问题,海棠事业心比较重。当初她跟许老三谈,估计也是个误会,现在海棠基本不和许老三见面。” 白振南点头:“你该使使劲儿了,爸爸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退休。跟他岁数相当的同事,哪个家里没孙子、孙女?咱爸真退了,家里再没个孩子,你让他干什么?怎么有脸出门?” 振凯挠头:“可海棠不是一般的女人啊,你送车送房,人家压根看不上眼!” 白振南叼着烟:“她不是事业心强吗?那就给她更多权力,让她更能彰显个人价值。人嘛,无非就是一个价码,给到她心里去了,脾气也就软了。” “型材项目上,已经够放权了。再放,可就是最底下那点事了。你之前不是一直交代,当年那些事情,外人决不能插手吗?!” “你脑子怎么不拐弯呢?不是还有别的项目嘛?我手里目前就有三个,不仅让她主导,还让她入股。钱和权,都让她拿,你把这个好处拿给她,她心里能不感激?女人嘛,只要条件给够了,没什么是不可以妥协的。何况嫁给你,她也不亏。” 白振凯谨慎地笑道:“哥,入股得经理级,海棠还没到呢!况且她升职来港控,也就半年时间。” 白振南却不容置疑:“这是事儿我来操作,你只管把主要精力,放在感情的经营上。当然,项目上的事,千万不要给我掉链子。” “哥,我就等你这话呢!之前咱白家对海棠,确实太抠了点儿。她迟迟不接受我,估计就是这个原因。” “行了!元旦过后,你把这事儿讲给她。然后告诉她,大哥很愿意培养她,以后在公司,会让她平步青云。”白振南觉得,既然海棠通过了考核,那她和振凯的事情,就得抓紧了。 元旦过后,小帅的工作一如往常。 如今广告部,已经彻底走上了正轨,只是寒冬腊月,再有一个多月就是年假,各大公司都开始收缩业务,小帅这边的广告工作,也开始逐步放缓了起来。 广告业务缓了,小帅手里的事情可没少。 因为梁超那边的精品课业务,越是到年根儿,就越加繁忙。 于是小帅将这些活儿,带到办公室里做,利用午休时间做;反正这里他是老大,反正广告部里除了小苑,其他人也不懂这些。 白天把所有事情处理完,下班小帅便一身轻松。 可傍晚回到家,海棠的脸色却不怎么好,一直皱眉不展、欲言又止。 海棠不说,小帅也不着急问,俩人先吃了晚饭,他又帮海棠收拾了家务。 忙完这些,见海棠坐在沙发上泡茶,小帅撒娇般跑过去,一脑袋拱进了海棠的怀里。 海棠笑了,不知从何时起,小帅突然变得粘人了。 爱跟她凑,挤在一起;当然多数情况,小帅都在忙他的精品课,一忙起来,眼里压根儿都没有她。 “不审你的稿子啦?”海棠摸着小帅的短发,温柔笑问。 “在公司都干完了,临近年底,单位业务量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点有用的。”小帅靠在海棠柔软的大腿上,十分享受。 “不怕下面人举报你呀?”海棠伸出白皙的手指,点着小帅额头。 “他们哪儿懂这个?再说我自己一个办公室,旁人找我都是先敲门,所以不会被发现。”小帅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不耽误正常工作,广告部越来越好,就算被发现又能怎样? 倒是他仰头看着海棠,禁不住问:“姐,你又遇到什么事了?回家一见你,就觉得你心不在焉的。” 第494章 海棠的忧虑 海棠知道,很多事情她都需要跟小帅商议。但这件事,着实有些难以启齿。 因为她和小帅,不再是姐弟关系,而是恋人关系。 恋人间谈这种话题,就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倒是小帅赶紧坐直身子,脱去一脸稚气,十分认真地看着海棠:“工作上遇到了棘手的问题?还是查白振南的时候,不太顺利?” 海棠摇头,诱人的红唇却带着苦笑:“工作很顺利,我爸当年那个事,也查得比较快。我甚至发现有两笔资金对不上,往深里一查,这两笔钱,都购买了千山基金。” “你的意思是,眼下这些型材公司所赚的钱,都被白振南揣进腰包,转移到了海外?”小帅大脑快速旋转问。 “可能不止白振南,要是没有许建江在背后撑腰,他不可能干得这么大。”海棠猜测。 小帅点头,那俩人蛇鼠一窝,背地里沆瀣一气并不奇怪。 倒是小帅疑惑:“许建江好歹是集团二公子,他不应该缺钱才是。跟白振南一起掺和这种事,他图什么呢?” 海棠捏起茶盅,抿了口热乎的红茶,勾起嘴角说:“男人嘛,赚钱还能做什么?我在港控那边,听人私下里说,建江在国外有小老婆,而且还不止一个。国内也有,当然这些都是传言。” 小帅大概懂了,点了点头:“明面上,建江赚多少钱,他老婆知道,估计董事长也知道。所以他不敢拿这些钱,去包养情人。但白振南帮他赚的这笔钱,是不入家里账本的,他完全可以拿去潇洒,是这样吧?!” 海棠点头,突然又一愣,转头看向小帅:“你手里,还没有没有别的赚钱门路?” 小帅一脸崩溃:“姐!我满共就俩赚钱的路子,都被你卡得死死的。我哪个月,不给你认认真真汇报收入啊?再说了,我是那种人吗?!” “难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海棠撇撇嘴,又笑了,随即自信道:“谅你也不敢。” 小帅这才松了口气,忙拍马屁:“姐,你这进展不错啊!现在已经查到了千山基金,和型材厂的资金往来。下一步,是不是只要确认千山基金幕后的老板,跟白振南有脱不开的关系,这个事情就成了?” 海棠点点头,又摇头:“还要找到当年,他操纵市场、搞不正当竞争的证据。总之,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越往下走,似乎能找到的线索就越少。” 说完,海棠突然想起一个事,又问:“对了,你让许家辉查千山基金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小帅摇头,真有眉目,他早就说了。 “家辉说这个基金很隐蔽,也有可能更名了。再说他找的人,也就象征性地给办一办,哪儿可能跟咱一样,去尽心竭力?” “明年港控那边,有一个海外研修班,主修的是金融,地点就在白振凯念书的城市,也是千山基金所在的地方。我正琢磨着,要不要申请过去?” 小帅疑惑:“这么巧?” 海棠笑道:“不巧,咱集团在那里有产业和办事处。港控每三年,都会组织一次研修,顺便参观学习集团的海外产业。” “要去多久?”小帅有些不舍。 “三个月到半年不等,具体情况,要看集团来年的安排。” “白振凯会去吗?”小帅忙问。要是海棠和白振凯,在海外待那么长时间,难保不会出别的乱子。 “他不是金融专业的,没资格去!再说他手里,攥着型材这样一个大项目,哪儿可能走得开?我就是放心不下你,怕你一个人在家,照顾不好自己。” 小帅这才安心:“姐,真有这个机会,你就放心去。短暂的离别,是为了更长久的相聚。这个千山基金很重要,把它搞明白了,我觉得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白振南把这个基金设在国外,就证明这里面,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怕被人发现什么!” 如果海棠是为这事儿惆怅,小帅觉得大可不必。 可海棠偏偏还不是为这事儿,她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振凯已经开始追我了。” “当面表白了?”小帅当即提起了警觉。 “是那个意思吧,但没明说。他开始许我好处,手笔很大。” “什么好处?”小帅依旧认真问。 “他给了我三个项目,让我任选一个去做,由我来主导。” “之前你不一直在做小项目吗?这算什么好处?”小帅挠挠脸,不解地问。 海棠叹息:“这次不一样,我可以入股,项目当中,也有我5%的干股。” 小帅吃惊地瞪大眼睛:“不是越过经理级,才有参股的权利吗?”这事儿小帅倒清楚,因为曾经,黄春波就跟他提过。 而且黄春波还说,在云港集团,只有迈过经理这个坎儿,才算是出人头地。 海棠则站起身,将小帅引到了书房,然后海棠从自己那边的书架上,拿出一个档案袋。 “这次振凯是认真了,而且应该是白振南授意的。三个项目都不错,还能白得5%的项目干股。这是多少人在集团,奋斗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好处。” 海棠将档案袋拆开,分别拿出了三份立项书,以及一份参股合同。 头两个项目,小帅没仔细看,不懂的事情他也不轻易发言。 但第三个项目,竟是收购东海电机厂的方案,这就令小帅打起了精神! 因为前不久,沈蕾和他叔叔来云港,就是为了收购这事儿。 而且沈蕾的叔叔明确说:“电器机械行业,才是未来!” 小帅坚信,金海实业的大领导讲出来的话,是十分有可信度的。 “姐,东海电机厂,你确定咱们集团能收购?”小帅很激动,这个事情要是海棠能参股,甚至能主导,将来的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这三个项目,都是已经在接触的了。既然对方愿意接触,就说明他们有意愿出让。”海棠十分自信道。 小帅点头,硬压着内心的激动,随后看到了最底下的参股合同。 可越看,小帅就越觉得不对劲:“姐,这份合同,不就是变相的‘对赌协议’吗?这个白振南,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第495章 对赌再现 是的,海棠最纠结的地方,既不是明年出国研修,也不是白振凯追她,而是这份协议。 白振南给了她一个结满果实的大树,却在树下挖了一个坑。 也许这不叫“坑”,只要她愿意嫁给白振凯,这其实是一片坦途。 小帅再次把合同认真看了一遍,尤其中间那几行内容,格外刺眼! 大概的意思就是,项目一旦成立,负责人就要保证该项目,在三年内达到盈利目标。如果达不到,将由该负责人承担集团投资的损失。 盈利目标定的倒是不高,可这是白振南搞出来的协议,鬼知道他在里面有没有挖坑? 小帅气得直接把协议一拍:“姐,他跟东海电机厂签‘对赌协议’,我可以理解,老套路嘛,这是白振南惯用的伎俩。可你作为港控人员,还签这东西干什么?” 海棠坐下来,俏丽的脸颊写满无奈,她微微翘起红唇:“咱不是级别没达到嘛,那5%的干股,岂能让咱白拿?振凯给出的解释,说这是白振南为集团投资,而设立的保护机制,想要拿集团的干股,势必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这个白振南,真是绝了!本来集团设立干股,是为了激励职工更好地工作。结果却被他玩出了花样,竟然还能这么搞!”小帅被气笑了,他认为白振南绝对是个人才,只是心不正。 海棠坐在一旁,又补充说:“还有个事情,挺重要的。” 小帅转头,收敛起微笑:“什么事?” “白振南的心腹,几乎都签过对赌协议。凡对赌失败的,都被他牢牢抓在手里,为他服务。这也是那些人,为何死心塌地跟随他的原因。” “也就是说,你要签了这份协议,也能成为白振南的心腹?”小帅眉毛一挑。 “应该差不多,毕竟我和振凯的关系还在,都不用等到对赌失败。” 海棠仔细思虑,逐步分析说:“项目成功,我会感激振凯和白振南;对赌失败,债务无法偿还,我更离不开振凯,只能选择嫁给他,由白振南出面解决此事。” 小帅点头:“他们的目的,是促成你和白振凯的姻缘,并不是你露出了什么马脚,而刻意防着你。” “是的,我如果在这上面签了字,就等于进入了他们设的局,振凯会对我更加放松警惕,也更方便我打探消息。”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主动入局,更深入地寻找证据?”小帅颤着嘴唇问。 “这件事至少证明,白振凯还不想对我来硬的;我签了这份协议,就能在感情方面,缓上三年。三年,我觉得咱们足以找齐证据,将白振南推下去。” 深吸一口气,海棠继续说:“可如果不签,白振凯要是换别的方式对待我,那咱们只能更被动。” 小帅不希望海棠签,但真签下了,明显带来的收益更大。 他以前总觉得大伯是个傻瓜,明明知道对赌协议有陷阱,他还硬着头皮同意。 而如今,同样的问题,摆在了他和海棠面前,他也开始犹豫了,开始变得无法拒绝。有些事情,当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还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其实只要在三年内,达成盈利目标,就对赌成功了!我不仅可以获得股份,同时还获得了白家信任,三年内只要白家落寞,一切就都是光明的。”海棠盯着小帅,十分理智地做出了选择。 是的,所有的担忧,都来自于这次对赌,能否成功。 真成功了,那小帅这边就赢麻了,就没有任何顾虑可言了。 闭上眼,小帅沉思许久。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会毫不犹豫,直接赌! 哪怕输了,背负债务,无所谓! 只要能帮上海棠,他愿意赴汤蹈火。 可自己偏偏没那本事,偏偏人家看中的是海棠。 拿海棠来弈棋,小帅的手都跟着颤抖。他的心里甚至出现了一个声音:“收手吧,趁一切都还来得及!保护好你的爱人,自私一点,只要你开口、你乞求、你撒娇,她的心是软的,她会为了你,放弃曾经的恩怨。” 可已经到现在了,许多东西都开始浮出水面,就连林书军那个伪君子,都已经炸出来了! 海棠已经获得了白振南的信任,她具备了成为白振南心腹的可能。 答案似乎只差一层窗户纸,只要再进一步,再往前一点点,海棠心里的那个结、那根刺,就能彻底拔除了。 反复思考过后,小帅心里明确了一个目标,那就是这次对赌,他拼尽全力,也要保证海棠成功。 只要成功,所有的隐患都将彻底解除。 而几份立项书当中,东海电机厂这个项目,又是那么地亮眼! 这的确是个好机会,至少小帅认为,海棠选择这个项目,是最有希望成功的。 “姐,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是吧?!”小帅最终抬头,很艰难地讲出了这话。 “你可以劝我,只要你开口,为了你…我……” “好!那就跟他赌一把!大伯在牌桌上失去的东西,咱们再给拿回来!” 说罢,小帅直接掏出手机,起身看着海棠说:“不过项目的选择要慎重,这事儿我得提前帮你打听一下。” 说完,小帅快步来到小院儿,他让夜风吹着脸庞,让大脑降温,让情绪不再那么激动后,才给许家辉打去了电话。 只是不等小帅开口,家辉就先笑着说:“猜猜,我刚才和谁在一起?” 小帅苦笑:“哪个大领导?还是哪个大老板?” 家辉说:“跟庄妍吃了个西餐,刚把她送回家。” “真的假的?”小帅惊讶。 “庄妍那八手奥迪,又送去维修了,这一周下来,我自告奋勇,天天接她上下班。”家辉很得意。 “这不是舍近求远吗?你开车到庄妍家,那得一个小时;庄妍从家里到电视台,就算走路,也不过才20分钟。” “所以呀…你小子还看不出妍妍的心思?” 小帅一拍大腿:“家辉哥,你行啊!瞅这意思,庄妍是接受你了?” 家辉像个孩子般嘿嘿笑:“她爱听我瞎扯淡。但我感觉吧,主要还是我对姥姥好,我弄了些仪器,总去给姥姥按摩,妍妍看在眼里,其实挺感动的。” “你真是目的不纯!”小帅鄙视。 “不是,我挺喜欢伺候姥姥的,我妈当年的病,和姥姥差不多。有的时候,和姥姥在一起,就能记起以前的很多事。可能这就是缘分吧,一些人、一些事,注定要相遇。” 第496章 家辉的分析 家辉是有魅力的。 有时极度理性,让人完全看不透;有时极度感性,待人掏心掏肺。 他是单纯的,也是复杂的。但无论如何,小帅觉得家辉是没坏心眼的。 他完全具备足够的能力,给庄妍一个温暖的家庭。这也是小帅,最希望看到的,庄妍最好的归宿。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家辉过完嘴瘾,开始关注小帅的事情。 “是这样,我姐手里,目前有三个项目。我想请你帮忙甄别一下,哪个项目更有可行性。”在小帅眼里,家辉绝对有过人的本领,他只是喜欢藏拙,不爱显露自己。 “挺会挑人,咨询费怎么算?”家辉开起了玩笑。 “那你就开价呗!”小帅望着清冷的月光,也跟着玩笑。 “抽时间请客吃饭,咱几个人里,属你最忙。算算日子,又一个多月没见了吧?” “没问题,这周末就可以,看你们时间。”小帅一边应承,一边将海棠手里的三个立项书,跟家辉大体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家辉久久沉默。 这沉默让小帅心安,关键时刻,还是好哥们靠得住,愿意花心思帮他思考。 可电话那头,家辉久久不出声,小帅再问:“家辉哥,怎么样?你有答案了吗?” “哦!刚才我找地方停车,你说的什么方案来着?再讲一遍。” 小帅:“……” 于是小帅又讲了一遍,家辉也不回答,应该是在路边商店里,正买烟和水。 小帅说:“哥,你买完了吗?” 家辉那边,传来了打火机的声音。 他深深吸了口烟:“跟庄妍在一起,不好意思抽,怕呛着她。这一路上,可把我给憋坏了。” “哥,咱能认真点吗?”小帅快无语了。 “正琢磨呢!”家辉回道。 “你确定不用我再讲一遍?”小帅开始怀疑,家辉这滑头,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当回事。 家辉却直接说:“东海电机厂,这个项目最有潜力。前提是,你们能拿下它。” 小帅对家辉,越来越不信任了:“哥,你好歹考虑一下再回答嘛!你回得这么快,我总感觉你在敷衍我。” 家辉说:“前年,我接触过东海电机厂的人,也费了一番力气,想要拿下这个项目。这家企业底子好,也有一定的技术积累,只是他们那帮领导,好高骛远、官腔十足,张口漫天要价,提的条件十分苛刻。所以我才问你,这个项目,你们确定能拿下?” 小帅想了想回答:“这个项目既然都立项了,说明还是有谈判空间的。我姐说,头些日子港控的人已经接触过,对方也有出让股权的意向。” “那就主攻这个项目,真做好了,前景还是非常可观的。”家辉十分干脆地回答。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项目到底有何潜力?”小帅还是觉得家辉,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家辉似乎是回到了车里,但烟依然在抽。 他说:“小帅,来集团快两年了吧,谈谈你对集团发展的看法。” 小帅皱起眉,明明是做项目的事,怎么又扯到集团发展上去了? 小帅只能说:“哥,我可没那个心胸,站在集团发展的高度,指点江山。” 家辉再次吸了口烟:“云港集团,大而不强。目前所承接的业务,基本都处在制造业的中下游。利润太薄,无核心产业优势,现在完全就是靠体量撑着,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这…我…多少能有点感触,但绝没有你理解的那么深。”小帅坐直身子,认真了起来。 “这种发展模式,放在以往还看不出弊端,毕竟国家经济高速发展,对于中低端制造的需求量大。但如果经济进入存量模式呢?如果产能过剩呢?如果供大于求呢?” 小帅听得有点懵,嘴角带着一丝尴尬地笑:“哥,你一聊这个,我瞬间感觉,咱俩的话题高端起来了。你确定跟我聊这些,找对人了?” 家辉却说:“你早晚要成长起来的,早晚要接触这些。我只问你,集团发展的下一个经济增长点在哪儿?” 小帅挠了挠头,硬聊:“应该在地产上吧。现在云港地产,搞得那么红火,虽然我没见过集团财报,但我姐说,云港地产是目前,集团盈利最大的项目之一。” “都是假象!你看看早期的欧美,八十年代的日本,九十年代的韩国。多数都是靠地产起家,最后又被地产泡沫所累。其实发展的路子都差不多,地产的高杠杆发展模式,迟早要出问题。” 又说:“目前云港地产扩张速度的太快,都不说他们在扩张过程中,引发的一系列社会问题。单说这种债务套债务的投资模式,本身隐患就很大。经济持续上行,没问题;但经济一旦放缓,甚至停滞,我都不知道他们建那么多房子,由谁来接盘。” “哥,你想多了吧!我也经常关注新闻,经济发展势头这么迅猛,怎么可能会放缓?”小帅对于这种事情,还是有自己判断的。 “八十年代,日本那些排队跳楼的地产商,跟你一个想法。你要相信规律,也要相信经验。我不是咒二哥的地产暴雷,但要尊重事实。云港集团要想继续发展,就决不能押宝在地产上。” “但是……”家辉顿了顿,继续说:“电器机械行业,是有未来的。它不仅能和云港集团,现有的产业链形成配套,而且技术含量越高,产品附加值就越高,利润也就越高。如果这条路真能趟出来,我个人认为,保不齐它就能成为,集团重点的孵化企业,甚至成为集团下一个经济增长点。” 小帅惊呆了! 因为家辉的判断,竟然和沈蕾叔叔的判断,如出一辙! “那既然是这样,集团为什么不早点入手这个行业呢?”小帅不解。 “镐头没刨到金子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有矿。现在集团董事会那帮人,除了杨总裁等个别领导外,其余都可以说是‘农民企业家’,包括我爸在内。你让他们这群人,在新的经济形势下做出判断,那是很难的!” “他们抱着固有的传统、守旧的观念,躺在曾经改革开放发展的红利上,以为这些,都是他们凭能力赚来的。他们不愿相信时代变了,他们也没了曾经创业的热情。改变,对他们来说,亦是恐惧。” 小帅咽了咽口水,家辉这套虎狼之词,要是在集团内部传开,那简直就是核弹!他不仅把他大哥、二哥都骂了,还把董事会大领导骂了个遍。 “所以,东海机电厂有搞头?”小帅问。 “做到小而精,认真打磨技术,积累创新经验,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这是家辉,给出的最终答案。 第497章 韩俊的着作 得到了家辉的肯定后,小帅信心大增。 他起身回到书房,将家辉的判断,仔细跟海棠重复了一遍。 海棠却吃惊地瞪大眼睛,不提项目的事,而是开口说:“许家辉想干嘛?真要参与争权啊?” 小帅也愣住了! 是啊,家辉藏不住了。 至少在小帅面前,藏不住了,或者懒得藏了。 他要真愿意当个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又何必为集团未来的发展,如此深思熟虑? 以前小帅只是猜测,家辉从不承认。 但今天,家辉是无意说漏嘴,还是有意为之? 他已经和庄妍在一起了,这也就变相争取到了庄总。 有了庄总这个强力后援,难道家辉也蠢蠢欲动,想要摊牌了?想要组建自己的队伍了? “先不管家辉的事,姐,你觉得家辉给的建议,有没有道理?”小帅靠在海棠椅边,认真问道。 “有道理,而且思路清晰。当然,东海电机厂的项目,到底能不能做,这得我深入考察了解后,才能最终做出判断。”这件事情,不用小帅提醒,海棠也极为谨慎。 海棠这边的事情,基本已经梳理明白了;广告部进入收官月,工作也相对比较轻松。 就是宣传部里,天天大小会议不断,搞得小帅脑袋晕晕胀胀的。 难得闲暇,小帅回办公室里刚坐下,韩俊竟然打来了电话。 小帅喜出望外,忙接起电话说:“大俊,好久不联系了!” 韩俊也很高兴,性子明显比以前沉稳了很多:“毕业的时候,说是常联系;可真参加了工作,忙于生活里的各种事务,哪儿还记得常联系?对了,给我发个地址,我给你邮寄个东西。” 听到这话,小帅忙摆手拒绝:“你少来!上次你送的那个翡翠耳坠,我还不知道拿什么还礼呢。现在又送我东西,我哪儿好意思收?” “这个东西,你必须得收。”韩俊笑着,却语气决绝。 “什么东西?”小帅不解。 “我写的书出版了。” “啊?!”那一刻,小帅发自内心地高兴,他从不怀疑韩俊的才华,只是没想到才毕业不到两年,他竟然就有了自己的着作。 小帅激动问:“是你之前写的那本小说?” 韩俊说:“不是,思来想去,那小说还是暂不发表。毕竟那小说里,我的家庭痕迹太重,虽然爸妈理解,并不在乎这些,可真传出去了,对他们的影响也不好。” 小帅挠挠头:“也是!不过大俊,你现在能为父母考虑,说明你和他们的关系,真的和解了,恭喜你!” “得谢谢你!是你告诉我,一个人永远无法理解另一个人,所以更要试着去理解。”韩俊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又说:“给我发个地址,我待会儿就给你邮寄。” “没问题!别的可以不要,你写的书,我必须得拿着,而且还要认真看!”小帅喜悦的心情,全融在了语气里:“对了,书是写什么内容的?” 韩俊说:“人物传记,讲的是一个企业家。就是上次我出差,着急去见的那个老板。” 小帅对这事儿还有印象,上次他去省城出差,只和韩俊在快餐店里,匆匆见了一面。后来韩俊就被他的领导,叫去出差了。 “你不是说,是你的领导采访写书吗?” “他中间忙了别的事,人家老板还着急要。于是我毛遂自荐,把这活儿接了过来。开始那老板还有些不高兴,但等我把手稿整理出来,发给他看过以后,他当时就定了我。” “这样啊,不过大俊,你肯定行的。不单单是你很有才华,更重要的是,你对这个世界有感情。有感情的人,写出来的文字,才是有魅力的!” 韩俊哈哈大笑:“哎哟,你可别夸我了!赶紧把地址发给我,我手里目前就十本样书,要是晚了,可就没你份儿了。” 小帅忙点头:“好好,我这就给你发地址。” 韩俊的书,两天就寄到了,省出版社出版的,真不简单。 书的前半部分,写得真好,讲的是那企业家悲惨的童年、家庭的不幸、创业的坎坷。 小帅本没有特别当回事,可翻开书页之后,却被感动地几度落泪、情不自已。 看看人家这一路的坎坷,再看看自己遇到的这些事。 小帅觉得自己这些经历,真都不算事。 后半部分写得也很精彩,只是更多文墨,放在了公司发展和创新上。 隔行如隔山,小帅不太懂人家的行业,所以读着并没有太深的代入感,但这并不是说韩俊写得不好。 一本书,小帅断断续续花了两周,在工作的闲暇时间里,总归是看完了。 “怎么了哟?看你眼神空荡荡的。”回家吃饭的时候,海棠在桌对面抬手,摸了摸小帅的额头,以为他生病了。 “没事,今天傍晚在公交车上,总算把韩俊写的书读完了。读完以后,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小帅一边说,一边又激动道:“姐,书我带来了,你抽时间也看看,韩俊写得真好,书写的对象也特别好。” 海棠没好气地一笑:“天天都忙死了,哪儿有功夫看书?等过年回家吧,反正在老家也是闲着,我一定好好看。” 尽管小帅很想给海棠推荐,但他也知道海棠的辛苦。 虽然海棠以前,手里也抓好几个项目,但那些项目,并不是由她来主导。 可这次的东海电机厂项目,是海棠牵头的,她一下子忙碌了许多;乃至傍晚下了班,也有许多工作带回家里做,电话更是一个接一个。 “姐,东海电机厂的项目,应该不好谈吧?”小帅忧虑道。 “还可以,对方很积极!他们甚至主动提出,想让港控全资收购,价格虽然稍高一些,但在我们能接受的范围以内。”海棠很爽快地说。 “啊?这怎么可能?” 小帅突然有点懵! 要知道曾经,家辉收购过,结果无功而返。 前不久,沈蕾的叔叔也去谈过,在云港待了一个多星期,最后也是铩羽而归。 怎么到了海棠这里,或者说到了白振南的手里,就这么好谈了呢? 海棠这顺利的程度,简直不合常理。 第498章 联系沈蕾 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帅对待这件事情,格外谨慎。 “姐,你确定东海电机厂内部,不存在别的问题?” “都认真审查过了,他们设备优良,公司人员架构也不错。几个顶尖技术专家,还在外派学习中,整体来说,东海电机厂的潜力,还是十分巨大的!” 小帅皱眉问:“姐,既然公司资产这么优质,他们为什么还要急于出售呢?” 海棠笑了:“东海厂的老板爱赌博,听说上个月,在牌桌上一把就输了上百万。再好的企业,也经不起这么败坏。如今催债的找上门,他才急于想资产变现,一方面还赌债,另一方面,似乎还想在牌桌上,再赢回来。” “真的假的?都输那么多了,还赌?”小帅很吃惊,这个消息确实令人意料之外。 “你放心吧,这事儿我专门咨询了顾总。我们老领导说,赌红眼的人,敢把命都押上。她岁数大、见得多,多少企业老板,并不是经营能力不行,而是要么被骗,要么染上不良嗜好,最后大都是把自己作死的。” “那这样的人,你以后可不能留他在公司。”小帅赶紧提醒。 “放心,白振南的意思,也是想全资收购,然后对东海最高管理层人员,进行一次大清洗。除技术工种外的高管,其余一律不留。”海棠思维缜密说。 小帅终于笑了,这真是瞌睡送枕头! 沈蕾叔叔没办成的事,家辉没办成的事,竟然被海棠给谈成了。 于是小帅大胆猜测:“姐,你说会不会是白振南,早就盯上了东海厂,然后他设计让对方染了赌瘾,最后再来个抄底吞并?” 海棠捂着红唇一笑,还真拧起俏丽的眉头说:“说不准哟!” 又说:“应该不能!白振南对东海电机厂这个事,并没有那么重视。这在港控的业务上,也不是什么重点项目。” 小帅点点头,跟白振南交手久了,他感觉自己也有点草木皆兵了。 “全资收购的话,风险会不会太大?要知道你这边,还得签一份协议呢。收购东海厂的资金,对港控来说九牛一毛;可对咱们来说,那可是天文数字。如果将来,真达不到预期盈利……” “这不是我能左右的,港控的领导,对于优质资产的收购,一向都是能全资尽量全资。若害怕风险,那我也只能退出。” “也是。”小帅叹了口气,可仍有些不太放心:“他们公司的营收你查了?市场方面的经营健康吗?” 海棠认真说:“总体情况良好,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东西,你不用担心。” 可小帅仍有顾虑,说不上来的感觉, 一切都太顺利了。 那晚小帅久久失眠,望着窗外的月光,总也安不下心。 他把能想到的陷阱,全部想了一遍,最终也没琢磨出,白振南能在什么地方使坏。 也许白振南本身并不想使坏吧,他只是想帮白振凯,赢得海棠的倾心。 虽是这样想,可小帅心里依然忐忑。 早晨临上班前,小帅站在院门口,哈着寒气,还是嘱咐了海棠一句:“姐,你再抻一抻。既然对方着急资产变现,那价格肯定还能压一压。至于我这边,再帮你从侧面打听打听,确保这个项目,咱能万无一失。” “行吧,这种事情,我觉得谨慎些更好。但是要快,马上临近年假了,真拖到明年的话,保不齐又会出现别的变数。”海棠帮小帅整了整羽绒服的领口。 “好,我今天就给你回消息。” 来到单位后,郭云先找了过来,主要还是探讨员工转正的事。 时间过得真快,广告部的这些人,尤其程斌之前招聘的那仨,都已经过试用期了。 小帅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将他们留下吧。 虽说业务能力差点儿,但在矫建的管理下,目前至少懂得上进了。 小帅不会拒绝那些努力上进的人,即使他们天资差一些。 跟郭云探讨完这件事,小帅又安排她,将其他人的业绩做个汇总,用来评定员工能否转正,转正后工资该怎么浮动。 小帅做事,向来不用主观好恶来评定别人。一切都按业绩说话,干得好,转正涨工资;干得差,业绩一条条都摆在那儿,是走是留,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忙完这些,小帅才推开一条窗缝,散了散办公室里,空调的吹出的热风。 望着桌前的手机,小帅思虑片刻,便给沈蕾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沈蕾都惊呆了! 这几年下来,她是第一次,接到小帅主动打来的电话。 她很激动,可又不想表现地太过激动,她强行装出一副高雅的姿态,内心戏演了八百遍,最后却只憋出俩字:“干嘛?” 小帅说:“能干嘛?关心关心你呗!” “切,假话!”沈蕾才不上当。 “真的是关心你,你一个实习生,刚步入社会不久,在工作上,肯定会有些不适应的地方。我作为你的好大哥,难道不应该了解一下你的情况?”小帅对着窗户上的玻璃,挤眉弄眼笑。 “不说我挂了!”作为小帅在校期间的铁杆跟屁虫,沈蕾还能不了解他?两年的相处,俩人可没少斗心眼儿。 “我说、我说,确实有正事儿。”小帅立马认怂。 沈蕾这个小师妹,很单纯,但可不傻!很多事情她都看得明白,只是不说而已。 小帅说:“小蕾,你们之前考察东海电机厂,觉得这家企业怎么样?有没有不如意的地方?” 沈蕾哼哼唧唧好半天,似乎是有些生气,因为小帅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渴望小帅来电话,是为了关心她。结果不出所料,小帅对她,似乎完全没那种心思。 “哥哥,我就是个实习生,就算我回答,你觉得靠谱吗?” 小帅:“……” “你稍等,我去找我叔叔,有问题你直接跟他谈吧。” “这…合适吗?”小帅很激动! 自己这个大学,还真没白念。认识沈蕾这个学妹,也就变相搭上了金海实业大领导的关系。 “那算了,反正我叔叔也挺忙。”沈蕾当即说。 “哎!”小帅忙阻止:“小祖宗,我真怕了你了,别逗哥哥玩儿了行吗?” 沈蕾“扑哧”一笑:“稍等,我已经往楼上走着了。” 第499章 金海大领导 沈蕾攥着电话,不挂,嘴里轻哼着歌,很动听。 小帅听着电话那头,沈蕾传来的歌声、呼吸声、动作声,声声入心。 他甚至想,当年他家要是没跟海棠家和解,他要是没来云港,自己是不是就和沈蕾这个小师妹,发展起了感情? 大概率会吧,小帅从没否认过,沈蕾身上那股纯净的魅力。 不一会儿功夫,沈蕾压低声音说:“我叔正在会客,你的事情急不急?” 小帅从恍惚中醒来,忙说:“不急不急,回头再问也行。” 沈蕾有些抱歉:“那待会儿忙完,我让他给你回电话。” “这合适吗?你叔那么大的领导,要不还是回头,找个机会再问吧。”让人家大领导,主动给自己回电话,小帅觉得这多少有些过分了。 “这有什么的?你的事,我一定给办!”沈蕾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丝丝温柔。 “谢…谢谢!”小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竟突然涌起一股没来由地愧疚,尽管他没有对不起沈蕾的地方,尽管在校台时,他很照顾沈蕾。 接着两人就是一段很长的沉默,小帅不好先挂电话,沈蕾也不挂。 沈蕾不挂也不说话,小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长达三分钟的煎熬里,沈蕾最终把电话挂了,小帅这才转头朝向窗外,长舒了一口气。 曾经,小帅很苦恼,周围的人都谈恋爱,就他没有女孩子喜欢。至于苏哲那个种猪,更是被各种美女环绕,令小帅羡慕不已。 如今,小帅也被人爱了,爱他的人,比环绕在苏哲身边的那些女孩,更美丽、更优秀。 不被爱,很痛苦;被好几个人爱,更痛苦! 因为小帅不是苏哲,苏哲博爱,且毫无愧疚之心。 小帅心眼儿小,他的心里,只能装下一人;但凡再腾出一点地方,装下的就是愧疚。 直到中午吃过饭,小帅趁着空档,忙审精品课稿件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喂,是小帅的电话?”对方很和气,像慈祥的长辈对待晚辈,音色清朗,听着很悦耳。 “您是…沈叔叔?”小帅压着心里的激动,极为礼貌地说:“沈叔叔您好,我是王小帅,是沈蕾大学的学长……” 对方哈哈一笑:“不用介绍了,小蕾在我面前天天絮叨,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上次去云港,你还请小蕾吃了饭,车接车送很体贴;小蕾念书的时候,听说还总气你?” 小帅跟着笑说:“没有,沈蕾很听话,古灵精怪的,我们校台的人都挺喜欢她。” “嗯,小蕾是不赖,但有时候总耍孩子脾气。这丫头随我哥,性格爱憎分明,就拿你那个同学,叫苏什么……” “苏哲。”小帅脱口而出。 “对,就拿苏哲来说,小蕾总嫌这人太油滑,见了面招呼都不打,多少有些没礼貌了。不管怎样,苏哲在单位干得不错,他们又是校友,岂能这么小气?回头啊,你也说说小蕾,我感觉这丫头听你的。” 小帅苦笑:“叔您高看我了,我讲得有道理,小蕾听;讲得没道理,她不仅不听,还拿话噎我。以前在学校,我可没少被她噎。” 沈叔再次哈哈一笑:“对了,说正事儿吧。听小蕾的意思,你想打听东海电机厂?你对电机行业,也感兴趣?” 小帅收敛起笑容,认真回答:“叔,我跟小蕾不是外人,也就不瞒着您了。我们公司正在接触东海厂,也是要谈收购的事。” “东海厂可不好拿,要价太高,而且他们那帮领导…一言难尽!” 停顿片刻,沈叔继续又说:“不过你们云港集团,作为本地大企业,真想拿下东海厂,倒也不是不可能。对比我们金海实业,你们各方面还是有优势的。” 小帅张了张口,想说又没说。 沈叔那边,应该还不知道,东海厂的老板,已经深陷进了赌博的债务危机。 这事儿真说了,万一沈叔那边,再来个截胡,横插一脚,这不是给海棠添乱嘛! “嗯,沈叔,我就是想问问您,东海厂的优势与劣势是什么。您毕竟大风大浪、见多识广,跟我们年轻人比,您肯定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小帅谦虚道。 “这个事情由你来主导?” 小帅忙说:“不是,是我姐主导。所以我想帮她,从侧面打听一下。” 沈叔回应:“这样啊,听小蕾说,你那个姐姐挺优秀?当然,你也很优秀。” “沈蕾连这个都跟您说啊!”小帅略显惊讶,但也在情理之中。沈蕾的家庭关系很和睦,她跟这个叔叔的关系,也最亲近。 “这丫头在家里,嘴就跟个小喇叭似的。我倒是不想偷听,可也扛不住她总提。”沈叔笑了笑,又问:“对了,是入股,还是全资收购?” “这有什么不同吗?”小帅很谨慎,尽量把话往细里问。 “当然不同,东海厂最大的劣质,就是体制僵化。如果只单纯入股,没有主导权,无法对东海厂进行有效的管理改革,那我建议还是不要入。” 又说:“但如果你们能够掌握主导权,东海厂的底子还是不错的,有技术积累,有不错的工人和生产车间。只要把管理重塑一遍,进行有效的人员体制改革,我觉得效益翻翻不成问题。” 听到这话,小帅的喜悦之情,几乎不自觉地从嘴角流淌了出来。 金海的大领导都发话了,而且港控就是准备全资收购,所以海棠的这个宝,应该是押对了。 “谢谢沈叔,您今天的金玉良言,对我们帮助特别大。”小帅由衷感谢。 “你们要是能拿下,对我们金海来说,也是有好处的。东海厂和我们这边,有一定的产业互补性,将来咱们可以合作,你们可以承接金海的一部分订单来做。” 小帅再次喜上眉梢,收购还没谈成,这业务大单竟然先送上门了?! 金海可不是一般的小企业,要是能拿到他们的订单,海棠还何愁业绩不达标?也许用不到三年,海棠就能对赌成功! 第500章 坚定信心 原来靠关系,可以少走这么多弯路;原来有背景,别人可以追着喂饭吃! 连日来,一条条利好消息传来,小帅似乎很难再保持一种镇定的姿态。 他强压兴奋,朝电话里问:“沈叔,金海和云港相隔这么远,咱们两方合作,合适吗?” 沈叔干脆利落回答:“合适。我们金海实业,最大的弊端就是处在内地,远离沿海城市和优质市场。而云港不仅靠海,且有天然良港。如果在云港,能有一家企业,承接金海核心技术以外的配件制造,最后在云港完成产品组装……” 顿了顿,沈叔中气十足:“借助地理位置和海运优势,就能打开沿海的南北方市场,甚至远洋运输,出口海外。这里面节约下的成本,还是十分可观的。” “那您之前,为什么不直接跟东海电机厂合作呢?”小帅再问。 “你是没跟那帮人谈过吧?!我也搞不懂,东海厂的老板,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有这么好的业务,他们却不接;明明追加投入,扩厂建线、改组工艺,三两年就能收回成本,他们却不做。反倒想卖厂,且狮子大开口……” 小帅憋着笑,那东海厂的老板,满脑子都在琢磨赌博的事,估计当时,他手里的钱也输得差不多了,哪儿还有额外的钱,再给工厂追加投入? 事情基本盘明白了,东海电机厂的这个项目,是完全可以做的。 接下来,小帅跟沈叔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彼此挂了电话。 金海实业,沈蕾坐在叔叔办公室的沙发上,手指一边绕着柔顺的长发,一边监督着叔叔跟小帅的对话。 叔叔放下手机后,坐在办公桌前笑了:“就那么喜欢这小子?” “哪儿有!”沈蕾抬头,矢口否认,可脸颊却已经红了起来。 “喜欢就说,把他弄到金海来,咱小蕾各方面条件都这么好,配他还不是绰绰有余?”沈叔微皱着眉。 “叔,我都跟您讲了,人家有恋人,关系非常恩爱。我…我帮他,纯粹就是出于同学情。他在学校里,真得挺照顾我,甚至有点惯着我,还跟我讲很多人生的道理,我…我对他只有感谢!”沈蕾急得面红耳赤。 “傻妮子,忙你的去吧。”沈叔挥了挥手。 沈蕾却再次警告:“叔,你可不要对他乱来!他是个好男孩,特别好!” 沈叔再次一笑:“不会的,叔叔心里有数。为了你,我帮他还不行吗?” “这才是我亲叔!”沈蕾高耸的肩膀放下来,心也跟着踏实了下来。 傍晚下班,小帅在电话里,很硬气地跟海棠说,今晚下馆子吃饭。 海棠笑而不语,默默挂了电话。 她了解小帅,这个家伙,一定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小帅多坐一站,在小区东面路口下车,直接进饭店里,见到了海棠。 “看把你牛气的,下巴都快仰到天上天上去了!”海棠含笑看了他一眼,又点了小帅爱吃的一些菜。 “东海电机厂的项目,咱们做!白振南那点小心思,压根不足为惧。他以为搞个对赌协议,就能把你拿捏住,这回他看走眼了!”小帅十分豪迈地给自己倒了杯啤酒。 “怎么了哟?早晨上班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这一下班,简直换了个人,谁给你的底气呀?”海棠不解,只看着小帅微笑。 小帅得意洋洋说:“金海实业给我的底气,你不是机械行业的,你可能不了解。金海实业,那是相当厉害的企业。人家说了,将来会跟咱们合作,利用互补优势,承接他们的业务。有这样一个合作商打底,白振南设的那点利润目标,应该不难超越。” 海棠却没有盲目乐观:“口说无凭,这种话能当真?” “沈蕾你还记得吧,我的小师妹,跟我关系极度要好。我在学校里,也没少照顾她。”小帅直言,没有避讳。 “挺漂亮的女孩,她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海棠稍稍有些醋意。 “姐,谈正事儿呢!金海实业的大领导,就是沈蕾的亲叔。今天我们通了话,她叔叔亲口跟我承诺的。” 海棠小心翼翼说:“帅儿,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人家帮咱,肯定是有条件的吧?!” 小帅解释说:“姐,沈蕾那丫头单纯,肚子里可没什么弯弯绕。再说了,跟咱们合作,对金海也有很多好处。咱们这是双赢,并不存在咱们欠对方人情的问题。” “可我总觉得…别扭。”海棠低头,手紧紧揪着毛衣的衣角。 “放心吧,这是合则两利的事。当然,你要不情愿,那咱就不合作。总之我经过多方打听,大家都觉得东海电机厂,是个非常不错的项目。姐,你大胆做吧,说不准这就是老天,送给你的礼物。” “小帅,谢谢你。你总是为我的事情,想得面面俱到。”海棠抬起手,轻轻抚慰着小帅的脸颊。 她觉得老天,送给她的最好的礼物,就是眼前这个男孩。 他的到来,使她走出了生活的阴云,使她淡忘了爷奶去世、父亲破产的悲伤。他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带来了幸福的牵挂。 1月末,由海棠牵头率组,代表港控资方,以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开始陆续接管东海电机厂。 一切都进行地很快,东海厂的原老板,爱赌博也是真事儿。 他收到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卸去所有职务,急匆匆坐飞机离开云港,跑去了澳门。 年关将至,为了安抚人心,为了东海厂不出现混乱,白振南甚至都给海棠出了主意,让她不要着急改组人事,不要大刀阔斧搞制度变革。 甚至让海棠拿出一部分资金,给员工发放年终福利,凡事都以稳定为主,等过了这个年再说。 年后,等东海厂来了职业经理人,成立了专门的管理团队,那时候再真抓实干,也为时不晚。 “白振南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给你挖坑,竟然还帮你?!”年假来临,小帅和海棠坐在车里,踏上了回老家的方向。 “这应该是一种示好吧,他想帮着白振凯,促成我们的姻缘。白振南这段时间,对我的关心明显多了不少。毕竟他们现在的目的,就是让我嫁给振凯。” 小帅靠在副驾上,长长舒了口气:“但愿吧,但愿白振南,也有善良的一面。” 第501章 幸福的家乡 家乡似乎还是从前的面貌,一到冬季,就显得格外荒凉。 上了岁数的老人们,靠在街边三五成群;村里的娃娃,双颊被冻得像抹了腮红;房顶上的积雪融化,在房檐处形成一条条冰锥,“哒哒”地滴着水。 也只有车里,海棠时尚靓丽的衣着,给这偏远的乡村,增添了几丝美感和色彩。 忠民和大强,依旧在门口候着,在收购站棚下的空心砖上蹲着。 大强抽烟,忠民斜眼;大强赶紧给忠民递了一支,忠民偷偷抽着。 忠民大口抽,只是还没过足烟瘾,远处海棠的车就来了。忠民赶紧掐掉烟,将烟屁股塞进空心砖缝里,又使劲吐了两口气,他怕海棠闻见烟味,再絮叨他一番。 依旧是熟悉的流程,小帅和海棠下车,热情地跟爸爸们打招呼;然后开始卸车,往各自家里搬礼品。 “爸你又抽烟了!”海棠一靠近忠民,就闻到了刺鼻的烟味。于是她收敛起笑容,转为责问。 “你大强叔抽的烟,烟味沾到我身上来了!”忠民不解释还好,结果一张嘴,烟味更大。 海棠又气又笑,她发现不仅小帅有时孩子气,爸爸这么大岁数了,有时也像个老小孩。 倒是小帅在后备箱处拿着东西说:“大伯想抽,偶尔就让他抽一根呗!这几年下来,身体早休养好了。” 海棠张了张嘴,最后竟然出奇地没反驳。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她开始听小帅的话了,有点夫唱妇随的意思。 回到家里,见到亲人,小帅免不了又要被家人一顿嘘寒问暖。 爷爷依旧在院儿里烧锅,锅里传来阵阵炖肉的香味。 奶奶和妈妈在客厅,正忙着擀面烙饼。 不一会儿伯母和海棠过来了,手里还拎了两条鱼,一只清理好的鸡。 半下午,两家人聚在一起,开始忙着做饭。 秋红怕小帅和海棠饿,赶紧拿出买好的桃酥和零嘴,摆在桌前让海棠使劲吃。 海棠好喜欢老家的这种氛围啊!浓浓的人情味,妈妈和婶子,像永远都有话聊的闺蜜,东家长、西家短,一边做饭,一边传来悦耳的笑声。 爸爸和大强叔站在院子里,谈着明年收购站的发展。 海棠爱吃桃酥,咬起来满口脆香,越嚼越香,要是再蘸点牛奶,就更香了! 小帅不大爱吃,他坐在旁边有些无聊,最后直接起身,也跑到院子里,人模狗样站在爸爸和强叔旁边,一字一句融进了他们男人间的话题里。 那个傍晚天气很冷,但阳光格外透亮。 海棠捧着桃酥,眯着漂亮的眼睛,感觉眼前就像一副画儿,幸福美满的画卷。 傍晚五点开始吃饭,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而且每人跟前,还有一碗香喷喷的棒骨肉。 婶子秋红先提了一杯,说家里做这顿饭,一来是俩孩子放假回老家,好歹有个应景的仪式;二来是感谢海棠,在外对小帅的照顾。 吃着饭,话题慢慢从孩子身上,转移到了收购站,转到明年苹果的收成和价格;接着又转到老人的身体,转到明后天,又该蒸大馒头了,又该买年货了。 小帅的心思不在饭桌上,也不在海棠身上,尽管这次,海棠不露声色,坐在了他身边。 小帅在琢磨高峰有没有回来,怎么样搞定高峰。 其实高峰也不难搞,难的是,搞定高峰以后,林梵那头该怎么处理。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到晚上七点钟才结束。 小帅回房休息,爷爷奶奶自然免不了,又要来屋里,再和他亲昵一番。 爷奶这头刚走,爸妈又来。还是问搞对象的事,感情的事,成家的事。 小帅一番谎言忽悠过去,便坐在床头转换话题:“爸,高峰现在干什么?在哪儿工作?”上次见面,高峰喝醉了酒,小帅好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当面问。 大强捏着下巴上的胡茬说:“听说在省城,卖什么消防器材。说卖消防器材很挣钱,现在都已经在城里买房了,而且还是全款。” 小帅微微捏起拳头,他哪是卖消防器材赚的钱? 明明是当初,坑了大伯的钱,毁了大伯的商业信誉,狠狠捞了一笔跑路。 这钱他估计不敢在云港花,才跑到这边的省城,开始潇洒了起来。 “高峰回来了?”小帅又问。 “这我不清楚,应该回来了吧。你跟海棠俩,算咱村回来比较晚的。” 其实小帅这次放假早,主要还是等海棠。她那边刚拿下东海厂不久,许多工作都亟待安排,所以小帅等了海棠两天,这才拖到今天到家。 第二天上午吃过饭,小帅就直接出门,跑去了高峰家。 可高峰家里没人,门是锁着的,小帅无功而返。 下午的时候,海棠又来了家里,说伯母要包白菜馅的饺子,想去小帅家的地里扒两棵。 小帅直接披上外套说:“走,我带你去。” 明媚的阳光,寂静的村庄。海棠穿着一身休闲装,外面还套了个粉色马甲。 她又把头发扎成了马尾,走起路来一跳一跳的。 “你知道你家的地在哪儿?”海棠好奇问。 “姐,我家的地,我当然知道。”小帅觉得,海棠问得这个问题,很白痴。 可海棠却已经不知道,自己家的地在哪儿了。她爸妈曾经几乎不种地,早早就去了城里,地都承包出去了。 来到小帅家地里,海棠疑惑地看着荒凉的农田:“哎,白菜在哪儿呢?怎么一颗也没有?” 小帅吃惊地笑道:“姐姐,白菜要都这么放外面,不都冻坏了?” 说完,小帅大步朝前,在地里一个鼓包的地方停下。 他先把上面的玉米秸秆推开,然后又扒开鼓包上面的土,最后掀开塑料膜,地坑里的白菜,被码放的整整齐齐。 “要几棵?”小帅弯着腰问。 “两棵就行。多了装不下。”海棠咬着红唇笑了,她发现小帅什么都懂,办任何事情都特别利索。跟他在一起,总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小帅拿了四棵,往海棠袋子里装了两棵,自己又帮海棠扛了两棵。 把地窖盖好后,两人悠闲地在原野上散着步。 “感觉家乡真好,很静,很踏实。”海棠望着天边的浮云,迈着轻巧的步子,还要时不时拿肩膀,撞一撞小帅的胳膊。 “其实哪里都一样,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烦恼。在云港,免不了勾心斗角;在老家,更免不了闲言碎语、嫌贫爱富。慢慢我才发现,能使人幸福的,并不是外界的环境,而是自己的内心。” 第502章 再遇高峰 海棠嘟起了嘴,很可爱,马尾辫一颠一颠的;也只有跟小帅在一起时,她可能才会自然流露出,如此古灵精怪的一面。 “你这人真是,想跟你聊点浪漫的,你却讲现实。你这样活着,不累呀?”海棠又拿肩膀,朝小帅撞了撞。 “人家有句话,讲得不是挺好嘛!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当你看清的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它。”小帅觉得在海棠面前,卖弄一番学识,显得自己很有水平。 海棠禁不住笑了,故意用崇拜的眼神,来满足这小子的虚荣:“那我问你,生活的真相是什么?” 小帅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说:“生活的真相,就是找寻活着的意义。” “那什么是活着的意义?”海棠继续问,她觉得小帅这个年纪,无非就是拽两句文,无病呻吟罢了,还能有什么深奥的高见? “这个问题,我的老师之前也问过我。现在想来,那时真单纯,回答的也太肤浅了。” 海棠贴近他,不解地问:“怎么肤浅了?” 小帅说:“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一群人的问题。那个时候,我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得出结论,是十分幼稚的行为。” 海棠茫然看着他,小帅继续说:“每个人对于生活的理解,是不同的。我曾经很难理解,学校里那些女生看到明星,激动地嗷嗷大叫;也很难理解,有的男生始乱终弃,不停换女友的卑劣行径;也难理解白振南明明衣食无忧,却非要跟别人使坏的心态。” “所以呢?”海棠问。 “所以每个人的生活,都有着自己要追求的意义。女孩追星,这就是能满足她的生活意义;男孩换女友,就是他的生活目标;白振南不择手段扩大财富和权势,就是在做他认为有意义的事。” “生活的意义,好也好、坏也罢,难得是不要让自己停下来,要给自己找点事做。我思故我在嘛,有事儿干了,就能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的人,其实就是精神性死亡了。” “生活本身是没意义的,只是我们强行或被动,赋予了它意义。” “你……”海棠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小帅:“你天天都琢磨什么呀?” 小帅说:“琢磨怎么战胜恐惧。一旦认清了生活的真相,就不那么恐惧了。跟白振南这样的人做对手,处在恐惧当中是不行的。” 海棠若有所思,之前她跟白振南接触,心里也会产生一丝莫名地恐惧,怕被拆穿、被识破,怕前期的努力付之一炬。 可今天听完小帅的见解,她的心突然敞亮了不少。 恐惧也好、开心也罢,其实都是人生意义当中的一部分。 既然不可或缺,那就坦然接受,因为情绪的波动,至少能证明自己的存在。 能存在于世间,按照小帅的理论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功。 “那你生活的意义又是什么?”海棠笑了,特别好奇。 “尽量做一个好人,尽量娶一个好人。” 海棠脸颊微红:“这么说,我也是个好人?” 小帅眯起眼睛微笑:“你当然是好人,好的有点过头,像个大冤种!” 说完小帅拔腿就跑,海棠反应过来后,提着白菜就在后面追。 小帅扛着白菜,跑到岔路口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 海棠气喘吁吁跟上来,举着小拳头要打他,却也跟着停下了动作。 因为在干渠那条路上,高峰正朝这边走来。 海棠讨厌高峰,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高峰太鸡贼,爸爸厂里红火的时候,他恨不得认干爹;爸爸厂子遇到危难时,他拔腿就跑路,头都不带回的。 难得爸爸曾经,还花大力气培养他,结果却养出了一只白眼狼。 “姐你先回去吧,我跟他聊几句。”小帅说。 “跟他有什么好聊的?走,回家。”海棠的气愤,全写在了脸上。 “必须要聊,至于聊什么,我以后会告诉你。”小帅语气坚定说。 眼看高峰越走越近,海棠直接别过头,沿着北面那条路,转身而去。 小帅则上前两步,先把白菜放在干渠的沿儿上,接着背靠干渠,盯着朝这边走来的高峰。 那时高峰的脸色,就已经有些不自然了。 他没想到小帅,跟海棠的关系竟然这么亲密,刚才他俩打闹的举动,已被高峰尽收眼底。 “高峰哥,好久不见了,聊会儿?”小帅不紧不慢招呼说。 “那个…不了,家里等着包饺子,我得赶紧去原上,扒点萝卜剁馅儿。”高峰刻意跟小帅保持距离。 “我觉得咱有必要聊会儿,聊聊当年的一些事。”小帅依旧镇定自若。 高峰搓着手,眯着豌豆小眼,努力挤出笑说:“咱小时候那点事,有什么好聊的?找机会再说吧,我妈还在家等着呢。” 高峰嘴上说着,可脚步一下也没停;他想嘻嘻哈哈,就这么从小帅身边绕过去。 可小帅却一抬腿,挡住去路说:“高峰哥,机会就这么一次,真错过了,往后你可别怪我这朋友,不念老乡情。” 高峰当时就怒了,情绪上头的很突然,因为小帅戳到了他的软肋。 他声色俱厉道:“你什么意思?小屁孩一个,还敢在我面前充大个?” “那好,我也懒得跟一个,即将吃牢饭的人,多费口舌。”说完,小帅转身就要去拿白菜。 “你…你什么意思?”高峰不走了,有点慌,一把抓住了小帅胳膊。 小帅这才转身,当即推开高峰的手,拍了拍羽绒服袖子说:“林书军那点老底,我早摸清楚了!之所以现在不动他,是因为留着他还有些用处。至于你,我想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可你似乎不怎么感兴趣。” 提到“林书军”三个字,高峰是彻底慌了。 他可以断定,小帅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但他有没有证据,这事儿得另说。 眼看高峰小眼滴溜溜,在琢磨着对策,小帅则直接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林书军的贴牌货,都卖到我手里来了!你一定在琢磨证据是吧,我那儿有,好几车!标号印了‘佳创’的牌子,四年前产的。林书军都承认了,你还跟我装什么大头蒜?!” 小帅确实是在诈他,因为小帅不太确定,高峰当年合作的人,是不是林书军。毕竟大伯厂里,销售员不止高峰一个。 但此刻,从高峰颤抖的脸颊来看,小帅诈对了。 第503章 高峰交底 干渠路旁,小帅不紧不慢,从他嘴里嘣出的每一个字,似乎都砸在了重点上。 高峰不能不慌! 林书军、贴牌货、四年前…… 他内心恐惧的字眼,全被小帅秃噜了出来。 “你什么意思?我还是听不懂!”高峰只能用无礼的耍赖,继续掩饰内心的紧张。 “嗨!”小帅欠着身子,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然后调出照片,一张一张展现在了高峰眼前。 小帅说:“这款型材,对你来说很熟悉吧!林书军给我们集团轻合金供货,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就把这批货混进来了。人家轻合金的领导,是干什么吃的?一眼就看出货不对!” 一边说,小帅一边翻阅照片:“都查出来了,产品编号是佳创的,但产品却不是佳创产的。我作为中间人,去找了林书军。林书军说,都是你的主意,你委托他们厂贴牌生产,然后抢我大伯的客户,从中赚取丰厚利润。” “林书军他放屁!明明就是他找了我,他不光找我,海忠民厂里,大部分销售员,当时都被他给收买了!”高峰急了,干过的事他认,没干过的事,他不可能背黑锅。 小帅笑了,本以为还要再费一番周折,没想到高峰这就扛不住了。 “那我不清楚,林书军的意思,是你找的他。你当时作为大伯的亲信,特别受重用。你又趁着大伯无暇顾厂,所以才滥用职权和大伯的人脉,在销售上胡搞瞎搞!” “这个狗日的林书军,他怎么能把脏水往我身上泼?”高峰急得跺脚,绿豆眼瞪得浑圆,手足无措地朝小帅解释:“我有证据!他收买的我,他给我打了钱,给我写了承诺书!” “哦?什么承诺书?”小帅挑挑眉。 “就是兜售贴牌产品,所引发的一系列后果,都由他林书军承担!” 小帅气得一拍大腿:“他承担的了吗?那可是大伯的心血,你们这帮王八蛋,却趁他病、要他命!高峰,旁人我不说什么,但你可是大伯一手带起来的,你良心不疼吗?” 高峰抖着嘴角,脸颊扭曲:“林书军上来就给我转了20万,后面卖产品,我又陆续赚了几十万!钱太多,赚钱的速度太快,我扛不住!” 果然啊,所谓“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太低。 像高峰这种没吃过、没见过,又特虚荣、打扮花哨的人,几十万就把他的人格给出卖了! “好,我暂且信你。有一个人,我想跟你打听一下。”小帅点点头,依旧不慌不忙。 “你想问谁?”高峰怂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交代了。 “大伯曾经签的协议里,有一个叫‘姜尚文’的人,这个人你认不认识?他在哪儿?”小帅觉得,这是个关键性人物,他身上的秘密,不比白振南少。 高峰直说:“我见过这人,鼻子右侧有颗黑痣,很好辨认。但这事儿你不应该问我,而应该问林书军,他跟那个姜总熟!以前他俩,隔三差五晚上,唱歌、洗浴、按摩。” 小帅再问:“那姜尚文的背后,是云港地产吗?” 高峰苦恼:“我哪儿知道那些?人家都是老总级的,我就是个业务员。在下面搞搞钱行,真有什么重要的大事,人家也不会跟咱商议。” 又说:“小帅,真是林书军找上的我,当时不光我搞,好多人都瞎搞。我这罪名不算重吧,大不了…大不了我再把钱还回去!” “你杀了人,再把人家脑袋给接上?大伯厂子都没了,这话你也有脸说!”小帅冷冷地瞪着他,许久才出言安抚:“你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将来就看你是否愿意站出来,替大伯这边讲话。你表现要好的话,那这事儿自然另说。” “我好好表现,我可以把我手里的东西,全都复印一份交给你。” “好,我看你家门口,停了辆新车,你买的?” “这…我……” 小帅忍不住笑道:“你放心,我不是讹你车开,咱现在就去你家,然后你带我去镇上,把你手里的东西复印一份给我。你那些证据,都在家吧!” 高峰立马点头:“在家!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可不敢带着在外面瞎窜。” 那天下午,小帅先回海棠家,卸下了白菜。 伯母留他在家,等着吃白菜馅饺子,小帅点头应着,说出去办点事,待会儿就回来。 随即他去了高峰家门口,上了高峰的车。 高峰确实有点心眼儿,当初汇款单、交易单,乃至承诺书,他竟然都留了存根、保存完好。 去镇上的打印店,将东西复印好之后,小帅心里的谜底,总算是解开了。 林书军那个混蛋,他的手是真黑啊! 乃至于现在,小帅也想不明白,他跟大伯关系那么好,为什么要背叛呢? 再次回村,已是黄昏。小帅终究还是没把这些东西,拿给海棠看。 他倒不是故意隐瞒,而是他现在还不确定,林书军的上线,到底是不是白振南。 如果海棠知道了,如果她压不住火气冲动了,那林书军或者林梵,会不会去找白振南帮忙? 而白振南如果意识到,海棠已经查到了这个地步,他把海棠踢出局怎么办? 要知道海棠现在,正时刻面对着白振南两兄弟,她的情绪绝不能受影响,更不能被白振南察觉出异常,半途而废。 回到家后,小帅先把文件,塞进了行李箱的里侧。 接着他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平复了许久的情绪。 最后,当海棠来电话时,他才用凉水洗了把脸,接着穿上外套,去了隔壁海棠家。 不得不说,伯母包的饺子就是香,馅料里加了十三香,小帅喜欢吃这个味道。 吃饭的时候,大伯就免不了,要谈谈云港的事,谈谈云港的人。 谈到林家,他一口一个书军,说书军是个好兄弟,为人义气、办事靠谱,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的那种。 小帅听到这话,嘴里的饺子差点没喷出来! 他确实是“两肋插刀”,但插谁的肋,这得另说。 第504章 海棠的进展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帅和海棠的年假,过得格外充实。 先是海棠开车,带着妈妈和婶子,以及小帅一起,去赶大集置办年货。 然后两家又开始合伙,凑在一起蒸过年的大馒头。 年后便开始走亲访友,各忙各的。 海棠本以为这个年假,会过得非常无聊,家里也异常冷清。 结果却不曾想,这个假期太充实了,既有自己家人的陪伴,也有小帅家人的陪伴。 年后初五开始返程回云港,刚出村口,海棠就哭了。琉璃般的眸子溢出了泪,她抬手轻轻擦了擦。 “怎么啦?”小帅好奇,心也跟着一紧。 “没事,就是突然觉得,家乡挺好的。还没过够呢,突然又要回去了。”海棠擦完眼睛又笑了,还好身边有小帅陪着,不然她只会更失落。 小帅却大大咧咧说:“好什么呀?都快把我冻麻了!你说我爸妈可不可气?你一去我家,那炉子里的碳,我爸恨不得填满,把屋里烧得穿毛衣都嫌热。你一走,他恨不得把炉子熄火。” 海棠没忍住,“扑哧”露着整齐的白牙,笑得眼角都出了褶。 “我细皮嫩肉的,又没挨过冻;哪像你,糙老爷们一个。”海棠得意地挑起嘴角。 “也是,你从小皮肤就好,看着就不像乡下干活的人。”小帅借机朝海棠凑,一直凑到她白皙的脖颈处,看着海棠的领口:“怎么长得呀?前凸后翘,皮肤还那么白?” “你起开,痒,开着车呢,别干扰司机正常驾驶。”海棠缩了缩脖子,她已经适应了小帅这家伙,有意无意地占便宜了。 他的这点小心思,不仅不会使海棠反感,反而还会令海棠开心,推推搡搡间,总有种说不出的暧昧情趣。 但开车的时候不行,海棠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问:“哎,那天你跟高峰,都聊什么了?” 小帅把身子收回去,望着清晨爽朗的天空:“没什么,就瞎聊了几句;高峰那人油嘴滑舌,确实不适合交朋友。” “我就说嘛,让你不要跟他聊,你就是不听我的。”海棠翘起嘴角埋怨。 小帅不想聊高峰的事,他怕自己万一憋不住,将实情告诉海棠。 海棠若知道了林家的背叛,对她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这会影响她的情绪,影响她的判断,甚至影响她与白振南的周旋。 于是小帅转换话题:“姐,型材项目的事情,你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 提起这茬,海棠瞬间来了兴致:“大港集团,年前已经注册成立了,方总和白振凯操办的这件事。我当时忙着弄东海电机厂的项目,就没深度参与。” 小帅点头,成立大港集团,这是早晚的事。只是小帅不解:“这有什么新发现吗?” 海棠说:“成立集团倒没什么,关键方总那边,在对股东验资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线索。” “大港集团,不应该是港控独资吗?当然,方总那边情况特殊,他应该能成为股东。”小帅说。 “其它被收购的厂家老板,如果达到要求,也有资格入股。所以这就印证了一点,那些老板,几乎都是白振南的人。这些人为白振南出了力,白振南自然不好亏待他们,所以才给了他们入股的资格。”海棠条理清晰地分析说。 小帅点头:“即便是这样,可对咱们来说,这个信息的价值也不大吧!毕竟这件事,咱们早猜到了。” 海棠停车取卡,接着把车子开上高速:“问题的关键不在这儿,而在于这些老板的资产配置。因为入股大港是有门槛要求的,如果资产太少,就入不了大港的股。” 紧跟着,海棠又说:“有些手头并不宽裕的老板,在验资的时候,他们把自己投资的基金也填上去了。你猜这基金……” “千山基金!”小帅脑袋一下通了。 “是的,他们填了千山基金,但这还不是最疑惑的。” 小帅禁不住问:“还有什么秘密?” 海棠说:“当白振南知道这事儿后,竟然赶紧让振凯,撤销了验资手续,销毁了申报材料。然后降低入股门槛,保证那些老板,无论资产多少,都能在新的大港集团里,分上一杯羹。” “这些材料,方总留没留底?”小帅立刻问。 “留了!你别看方总粗枝大叶,但他办事,真的粗中有细。” 小帅长长舒了口气,望着前方的高速路,他开始细细琢磨这里面的门道。 海棠则一边开车,一边浅笑着问:“这个事情,你怎么看?” 小帅思虑片刻说:“其实这些老板,都只是白振南的提线木偶,是他的代理人而已。当初对赌型材厂,有70%的资产差额对不上,应该就是白振南,通过这些代理人的手,将这部分差额,转入了千山基金。因为只有这样,才合理合法。” 又说:“基金只是一个幌子,这些老板实质并没有分到多少钱;那些差额,都是他们帮白振南赚的,帮他转移的。脏活干完了,白振南却在‘新大港’的入股上,阳奉阴违,设置门槛卡他们。” 深吸一口气,小帅给出猜测:“这些代理人急了,所以才把‘千山基金’搬出来,给白振南上上眼药。而白振南也怕事情闹大,所以就赶紧撤销了门槛,又让人立刻销毁了资料!” “没错,我和方总也是这么想的。不然白振南那么镇定的人,不可能有这么慌张的举动。”海棠十分肯定地说。 这个消息真得太重要了! 资产转移这一环,基本就已经打通了,而且方总那边还留了底。 接下来,只要确认白振南与千山基金的关系,再就是他当年,如何操纵市场,搞不正当竞争,事情基本就水落石出了。 车子一往无前,高速路两侧,广袤的大地尽收眼底。 小帅知道,今年的云港之行,绝不会再像以往那么顺利了。 因为越接近真相的中心,危险就会越大。 而小帅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 第505章 家宴邀请 云麓山庄6号院,白振凯被母亲和嫂子,絮叨的头都大了! 这个年假,白家也要东奔西走串亲戚,也要迎来送往熟络关系。 这个年一过,白振凯都27了,人家迫于白家的权势,嘴上不好明说,但那语气、那眼神、那动作,无不在好奇着振凯,怎么还不结婚生子?难不成他和他哥一样,也患了不孕不育综合症? “说了那么久,该叫到家里,见上一面了!”母亲双手拍着振凯的腿,苦口婆心。 “妈,我们关系还没定下呢,咱以什么名义,请人家到家里来?”振凯也头疼。 “以同学关系呗,你们高中的时候,不是很要好吗?如今又在一起共事,叫过来见个面、吃个饭,让我和妈帮你看看,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嫂子在一旁,端着咖啡笑道。 “海棠又不傻,真以同学的名义叫来家里,人家第一时间就知道怎么回事。我俩关系定了还好说,关系定不下,人家过来算怎么回事?” “呵,咱家振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规矩了?”嫂子一语双关,理着柔顺的头发,半开玩笑:“难不成真是相生相克,一物降一物?” 振凯乐了:“嫂子,你见了海棠就知道了,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对于这种人,决不能来硬的。真来硬的,那种美好就被打破了。” 嫂子努了努鼻子:“难得你对女人,还有几分欣赏和尊重。既然能让你尊重,就说明真娶了她,你能老老实实过日子。那就更应该赶紧叫到家里,让我和妈妈好好看看。” 振凯知道,海棠看似温柔,却浑身带刺;她总能把距离拿捏地恰到好处,如果有人破坏这种距离,那么最终换来的,就是海棠默默地疏远。 可面对母亲和嫂子请求,他又不知该怎么拒绝。 他看到旁边,一个劲儿看笑话的哥哥,顿时来了火气:“你还笑?就不能帮我出出主意?” 白振南手里,捏着象牙梳子,一边理着自己的长发,一边点头说:“怎么见不是见?大港集团已经成立,你就借这机会,组织一场庆功宴。也不要叫太多人,把你组里的那几个核心成员叫上,再叫上方总和海棠来家里吃饭,这不就顺理成章了嘛!” 振凯一拍大腿:“还得是我哥有主意!大家都来,海棠不来确实不合适。” 半上午的时候,海棠把车子开进了服务区。 小帅不解地问:“姐,咱上个路段,不是刚进了一次服务区吗?” 海棠脸颊羞红,把车停好后,坐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怎么了?”小帅担忧问。 “来那个了!” “哪个?” “就是那个!”海棠咬着红唇,抬手轻捶了小帅一下:“我行李箱里有卫生棉,你过去帮我拿一下。” “哦哦!”小帅傻傻地点头,接着手脚勤快,跑到车外打开后备箱,帮海棠拿了东西。 回到车前,海棠又撒娇:“怎么办?我裤子都浸湿了,今天就不该穿白裤子。” 小帅说:“好办,行李箱还有衣服,你拿去卫生间换一下。” 说完,小帅又跑去后备箱,帮海棠拿了裤子和内衣,还拿了一个外套,帮海棠围在了屁股上。 下车的时候,海棠脸色更红:“座椅也粘上了。” “没事,你赶紧去卫生间。车座上的这点儿,我拿湿巾擦擦就好。” “女人是不是挺麻烦呀?”也得亏是小帅,真换了别的男人,海棠得尴尬死。 “海棠女士,能照顾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小帅十分阳光地一笑,并未对海棠产生任何亵渎之心。他只觉得这样很美好,两个人在一起,能毫无保留的出糗,而不是端着体面,这才是爱人间该有的关系。 接着海棠跑去了卫生间,小帅则拿湿巾,清理着车内的座椅。 他并不在意,座椅上的那点血迹,而是感觉海棠屁股坐过的地方,软软的、热乎乎的,仿佛海棠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美好的。 清理完座椅后,海棠许久才回来。 她换上了黑色裤子,走起路来比刚才自信了,但脸颊依旧红彤彤。 打开车门,她先看了看座椅,小帅清理地特别干净,可海棠的脸色更红。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海棠低头许久,脸颊娇艳欲滴。 她冷不丁说:“等处理完这件事,我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吧。” 这话搞得小帅猝不及防,海棠是出于什么情绪,突然提起这茬了呢? 愣了许久,小帅才无比高兴说:“生俩,一男一女。” “臭贫!”海棠笑了,脸颊如花儿般绽放。 车子再次驶向大道,小帅忍不住问:“刚才去卫生间,怎么时间那么久?” 海棠说:“接了个电话,白振凯打来的。说是为了庆祝大港集团成立,明天要搞家宴,来宴请我们组的人,方总也去。” “云港大年初二,就有饭店开张营业;去外面宴请多方便,搞什么家宴?!”小帅皱眉。 “谁知道呢,既然大家都去,我不去也不合适。这个事情,还是不好推脱的。” 后天上班,明天海棠本打算,带着小帅在云港好好转转的,结果竟然来了这么个事儿。 小帅靠在椅背上,左思右想片刻说:“那就去吧,到了他家,或许能有不一样的收获。” “什么收获?”海棠边开车边问。 “我之前去过一次白家,在他家地下室里,有白振南的一个书房。他的很多事情,都在那个书房里处理;而且书房后面的架子上,还有很多文件夹。我猜测,那些文件夹里,保不齐就有他和千山基金联系的证据。” 海棠惊讶地看了眼小帅,她觉得这个说法很合理。 千山基金那种事,白振南只有在自己家处理,才是最保险的。 “那么重要的地方,能随便进去吗?”海棠问。 “他那个书房没有门,只是用一个镂空的木质屏风,跟会客厅隔了一下。就是地下有保姆在,但要是组织家宴的话,保姆应该会上去帮厨。” 小帅深思熟虑,跟着又说:“你看情况吧,如果时机合适,你就进去看看。要是不方便的话,你也不要强来。一切都已稳妥为主,千万不要让白振南起疑心。” 听完这话,海棠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若真如小帅所说,那这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第506章 做客白家 中午回到云港的家,小帅先忙着给花儿浇水。 海棠简单做了顿午饭,两人吃完又忙着收拾家务。 这边活儿刚干完,林梵就开车赶过来了。大包小包提了不少礼物,这在小帅眼里,更像是做贼心虚。 见面之后,小帅看着林梵那虚假的笑容,肚子里的火“噌噌”往上窜!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怕被林梵察觉出异常,最后客气两句,便转身躲进了书房。 小帅上头了,忽略了一件事,就是他和海棠手腕上,所戴的情侣表,又被林梵看了个真切。 回到书房后,小帅假装打开电脑工作,但耳朵却一直竖着,听林梵都聊些什么。 林梵和海棠在客厅里,先亲昵地唠家常;不一会儿,林梵就开始打听老家的事,打听大伯的事。 问大伯身体怎么样?过年都聊些什么? 又问海棠,回老家市里工作的事情,到底定没定?有没有物色一个对口的企业? 看似都是些随意的聊天,可在小帅耳朵里,却是林梵的刻意打探。 再后来,林梵就开始跟海棠,分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 “你带点桃酥回去,我们那儿做的桃酥好吃,都是自己拿材料,去作坊里生产的,卫生干净,还加了不少杏仁。” “在哪儿?我肯定得分上一半!”林梵高兴道。 “在小帅那黑皮箱子里,一共两袋,你拿上一袋!”海棠帮林梵搬着苹果说。 不一会儿,林梵又开口:“小帅这箱子里,鼓鼓囊囊都装了些什么呀?不会跟我弟弟一样,什么臭袜子、内裤的,都往里塞吧?!真要这样,这桃酥味儿可丰富了!” 说这话时,海棠已经去了院儿里,没有回答。倒是小帅一个健步从书房冲出来,跑进客厅的时候,他刚好看到,林梵从箱子的侧兜里,翻出了那个文件袋! “什么东西啊,包得这么严实?”林梵很好奇,手还欠欠儿的,竟然要打开看。 “我的东西,你别乱动!”那一刻,小帅差点没压住冲动。 因为那个文件袋里,装得都是她父亲林书军,作孽的证据。 可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这是底牌,小帅必须要在最关键的时刻,让这东西发挥它该有的作用。 林梵被小帅的表情吓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也幸亏没打开,真看见里面的东西,只会更惊吓! 小帅走上前,一把拽过文件袋,这才松了口气说:“这是我们男人的秘密,林梵姐,不要动我的隐私。” “哦、呵!跟我弟弟一个德行,但凡我动下他电脑,他都敢跟我拼命。理解、理解!” 这时候海棠搬完苹果,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帅,你嚷嚷什么呢?我在外面都被你吓了一跳。”海棠迈步,理着额前的碎发问。 小帅先朝林梵做了“嘘”的动作,接着朝海棠说:“没事,跟林梵姐闹着玩儿呢。” 林梵很有眼色,也帮着打圆场说:“这孩子调皮,故意在背后,吓唬我玩儿来着!” 一场虚惊,就这样过去了。 海棠人生中,最尴尬的时刻,不是小帅看到她坐马桶,也不是她来例假,把裤子染得嫣红。 最尴尬的是第二天,她到白振凯家里做客吃饭。 海棠去的比较晚,主要是不知该带什么礼物。 她在世纪商厦周边转了好半天,最后也只是按世俗流程,买了两瓶高档白酒。 她和白振凯虽是同学,但两人并没有相互串过门。 其实高中时,她和白振凯的关系也一般,主要是林梵跟振凯关系好,跟她关系也好;林梵从中间相互穿插,就搞得在外人眼里,她和白振凯关系也很要好。 第一次进这么高档的小区,海棠少有地表现出了拘谨。 她拘谨并不是因为别墅豪华,而是今天,她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然而一进客厅,振凯过来打完招呼,海棠就被人盯上了。 振凯的嫂子、母亲,眼神滴溜溜地朝着她打量,并时不时窃窃私语。 海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好在方总及时过来,跟海棠聊起小瑞的学习,这才稍稍缓解了尴尬。 不一会儿振凯的嫂子和母亲,这才凑过来跟海棠攀谈。 尤其振凯的母亲,说着说着竟然上手,拉着海棠的胳膊,又拉着海棠的手,眉眼间全是别有深意的笑,活像是婆婆看待儿媳妇。 海棠站在客厅里,跟她们尬聊了好一阵,才开口说:“你们家好大,方便我随处转转,参观参观吗?” “随便转,家里大是大,以后你常来,也就不觉得大了。”嫂子拍着海棠肩膀,倒是大方客气。 海棠得以脱身,却并没有直奔地下室。毕竟在白振南眼皮子底下,凡事都不能做得太刻意。 她先转身上楼参观,转了好一阵,这才朝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地下更宽敞,所有的灯都开着,采光井也十分透亮。 正对楼梯口,便是一间挑空的大会客厅。 客厅往南,是采光井下的健身房。往西,貌似是一间酒窖;而东面,确实有一堵木色屏风,屏风背后是一间书房,白振南正站在屏风旁,来回踱步打着电话。 人太多了,七八个呢,还有个保姆,手里拿着抹布,看似是在打扫卫生,实则眼神滴溜溜,张望着到场的每一个人。 海棠心里着急,透过屏风一侧,看到里面的书架上,摆着一排排蓝色文件盒,她更有些急不可耐。 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许就在那里面。 只要走进去,只要稍加翻看,也许一切,就全然明白了。 可是急也没用,海棠只能将脸上的笑容堆满,绕着地下室四处参观。 碰上熟人就聊几句,她还在健身房里坐了坐,但眼神四处环顾,努力记着周围的环境和路线。 就这样溜达了有半个小时,振凯站在楼梯口,拍着巴掌说:“各位同事,马上开宴,咱们楼上餐厅就坐吧!” 那一刻,海棠觉得机会来了,如果这些人都离开,只要能腾出五分钟时间,她差不多就能翻找到一些有用的资料。 于是海棠悄悄隐没,转身钻进了健身房旁边的卫生间里。 第507章 白振南的书房 怕旁人起疑心,海棠还真正经上了个厕所,换了个卫生棉。 听到楼下确实没有脚步声了,她才蹑手蹑脚走出来。 环顾四周,保姆似乎也上去了,整个客厅空空荡荡,她觉得机会已经来了。 只是脚步还没迈开,白振南的声音,突然又在书房里响了起来。 这把海棠吓了一激灵,仔细辨听,才知道白振南又在打电话,而且语气很严厉,像是在训斥谁。 不能再留了,大家都上去赴宴了,白振南还守着书房;自己要是死赖在这里,振凯就该下来找了;万一被白振南看见,她也不好出言解释。 毕竟白振南那人,是出了名的多疑。 于是海棠轻抚了抚胸口,十分不甘心地朝楼上餐厅奔去。 白家有两个餐厅,紧靠厨房的,是个小餐厅,留作他们平时吃饭用。 小餐厅的南面,是个大餐厅;应该是后期扩建的,西面和南面全是落地窗,格外敞亮。餐厅中间放了一张大圆桌,能满足十几个人用餐。 白振凯作为这次宴会的东道主,并没有像私下里那么没出息,只围着海棠转。 这次他挑起了大梁,把宾客们安排的面面俱到;倒是他的母亲和嫂子,把海棠夹坐在中间,百般照顾。 没人发现海棠的异常,除了方总。 方总虽然粗枝大叶,但毕竟是上了岁数的过来人。 更为关键的是,在这些人里,他跟海棠最熟,所以他才会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到海棠身上。 白老爷子今天不在家,像他这样的集团董事,早早地就被拉去开会,部署云港集团,新一年的发展规划去了。 白振凯对方总很客气,毕竟岁数摆在这儿,而且大港集团的成立,方总也立下了汗马功劳。 宴会其乐融融,方总和白振凯坐主位,一边带着大家喝酒,一边引导着饭局上的话题。 可海棠却表现出了少有的焦急,眼神时不时朝外瞥。 她心里期望着白振南赶紧离开,这样她才有机会,接近那些重要的东西。 “振凯,大哥怎么还没上来?咱这都开席了,你忙忙叨叨,不会把他给忘了吧?!”海棠终于出言提醒。 “我哥就不参加了。他说他人缘不好,真上来跟咱坐一桌,大家该吓得不敢动筷子了。”振凯难得笑了出来,朝着海棠解释说。 听到这话,旁边的方总插了句嘴:“还是白总架子大呀!都来你家吃饭了,人家也不露个面。看来咱这帮人,还入不了人家白总的法眼。” 振凯立刻解释说:“方总,您这是哪里话?我哥的意思,今天是让我出出风头。他要过来一坐,我这气场就被压下去了。” 众人听后跟着笑,方总却依旧板着脸:“你爸有事不在家,我理解;可我的岁数摆在这儿,要论起当年创业,我比你爸那群人,也晚不了几年。正常应该你爸跟我喝,我们才是平辈。你爸不在,你哥按礼数,也应该过来吧?” 海棠这时候说:“振凯,方总的脾气你还不了解?他这个人太较真,认死理。我看你还是叫一下大哥吧,不然咱这饭,还吃不吃了?” 振凯叹了口气,急匆匆跑下楼,这才将白振南给喊了上来。 白振南的情商不低,他明明知道老头子犯犟,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满。 进门先拱手道歉:“方总,是我疏忽,考虑的不够周到。” 一边说,白振南坐了振凯的位置,当即举起酒杯说:“我自罚一杯,跟您认个错。” 方总脸色也舒缓了下来,跟着笑道:“你小子是想贪杯吧!用不上你自罚,我老头子陪你喝。” 说是他俩喝,但两个大佬都举了杯,周围的人自然也不能看热闹。 方总爱喝,酒量也不差,属八两白酒下肚,还能正常开车的人。他隐隐约约觉出来,海棠今天过来,似乎是带有什么目的性的。 于是方总认定了一点,那就是把白振南,这个白家最难搞的人,给彻底灌醉! 只要搞定了白振南,至于其他人,凭海棠的头脑,应该能从容应对。 于是方总开始猛喝,白振南也不遑多让! 方总和多少,他跟着喝多少。 宴会进行了半小时,桌上就有人撑不住了,有的往厕所跑,有的找垃圾桶吐。 眼看白振南那边,依旧跟方总喝得正酣,海棠借机起身,朝振凯的嫂子说:“你们先吃着,我去趟卫生间。” “知道怎么走吗?”嫂子关心问。 “知道,出门左拐就是。”海棠说完,便提包走出了餐厅。 出来以后,海棠的心怦怦跳,但她清晰记得,刚才有个同事出来,正占用着卫生间。 于是海棠直接转身,轻手轻脚朝着楼下奔去。 这一次是真的没人了,来到楼下会客厅,她每向前迈一步,都感觉动静是那么地大,宛如炸雷在耳边响起,她忍不住回头再三观望。 就这样,她艰难地走到了白振南的书房,书桌上名贵的茶具、陈设,海棠根本没心思欣赏,她直奔后面的书架,却发现有好多文件盒。 有的盒子上,带有标注;有的却没有,非常难识别。 她先把带有标注地看了一遍,几乎都是正常的工作资料。 接着她把范围缩小,她认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应该就在那些没有标注的盒子里。 海棠很紧张,但越紧张,她就越不停地告诉自己:镇定! 越是隐秘的东西,肯定就越会放在角落里,放在不起眼的位置。 海棠先沿左上角的资料盒翻查,结果不是! 她又继续向下找,一直找到最下层,一个居中的位置,打开盒子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千山基金”四个字! 对了,就是这东西! 海棠激动地掏出手机,可她的手腕却在不停地抖动。 她来不及看上面的文字,她只能左手扶右手,让手机保持稳定。 她把资料摊在地上开始拍,一张接一张,这些资料至少有50页,白振南要是跟千山基金没有关系,鬼都不信! 拍着拍着,远处却突然传来了振凯的声音。 “海棠,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这么久还不上去?” 那一刻,海棠整个人都木了! 第508章 事情败露 白振凯的酒量,明显比不过他哥,此刻已经微醉,走路有些摇晃。 他拍着脑袋,伏在楼梯口的栏杆旁,缓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海棠,从健身房的方向,大步流星走来。 海棠脸色不太好,低头迈着步子,理着耳根的发丝:“你怎么知道我在楼下?” 振凯仰头,呼吸里带着热辣的酒气:“保姆看见你下来了。” “你找我干嘛?”海棠强忍着恐惧,话里带着几分愠怒。 “我妈要送你东西,看你人不在餐厅,就让我过来叫你。”振凯抓着楼梯扶手,跟在海棠后面解释。 “我上厕所呢,送东西也不急于这会儿吧!”海棠压着狂跳的心,用责备掩饰着情绪。 振凯苦着脸解释:“我妈那人急性子,有事恨不得立刻办。” 海棠问:“送什么东西?” 振凯笑了:“上去你就知道了。” 再次回到餐厅,落座以后,海棠长长舒了口气。 刚才好险,差点就被振凯给发现了。也幸亏在开宴之前,她提前熟悉了一下地形。 白振南的书房南面,有一个通往健身房的小门,海棠就是通过那个小门,绕到了健身房,然后又从健身房毗邻卫生间的那个门,走出来和振凯见的面。 这一遭是躲过去了,可那文件盒她却没收拾利索。 书架上的东西摆得太满,海棠放回文件盒的时候卡住了,只放进去三分之二,还有一小部分凸在外面。 她要知道振凯喝得晕头胀脑,当时就该使使劲儿,将文件盒彻底推进去。 可她太慌了,人生中第一次干这样的事,她当时听到振凯的声音,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她只能在仓促之下,赶紧清理现场,离开书房。 事已至此,似乎已经没了挽回的余地。她也只能幻想着,白振南不会在意书房的这点变化,期望对方,不会起疑心。 “你脸色怎么不太好?”这时候,嫂子抓起海棠的小手,十分关心地问。 “来那个了。”海棠压低声音,趴在嫂子耳畔说:“量很大,肚子一阵阵疼,本来心情就烦躁,振凯还在外面,不停地叫我。” 这时候白母凑过来,侧着身问:“怎么啦?” 嫂子埋怨:“妈你性子就是太急,送个东西,至于火急火燎吗?人家海棠身子不舒服,就是女人那点事。你还催着振凯叫去叫她,看把人家海棠给催得?!” “哟,这么赶巧啊?”白母也赶紧拉住海棠的手:“这饮料别喝了,待会儿我让人,给你冲点红糖水,暖暖身子。” 他们这边聊,方总那边跟白振南,也是推杯换盏聊得火热。 可方总却低估了白振南的酒量,这王八羔子真能喝,一斤酒下肚,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先上个厕所,白总,待会儿咱接着再战!”方总站起身,醉没醉不清楚,但脸颊已经通红了。 “难得今天大伙儿高兴,我也好久没这么畅快了!方总,今天您喝多少,我陪多少,咱舍命陪君子!”白振南掏出烟,朝方总挥手说。 不一会儿红糖水冲好了,白母和嫂子,碍于饭桌上人太多,便将海棠拉到北侧的小饭桌前,一边让海棠喝着热糖水,一边从手里拿出一个红色盒子。 白母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深绿色的手镯,尽管海棠不懂珠宝,但也知道这镯子价值不菲。 “我妈一片心意,赶紧收下吧。”嫂子在旁边撺掇。 “这我哪儿能要?太贵重了!”海棠赶忙放下杯子推脱。 嫂子再劝:“我妈说了,她跟你特别有缘。今天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们白家。” 这明明就是想逼婚,因为在嫂子的手腕上,也戴着一条同样成色的手镯。 海棠百感交集之下,脑子快速运转,最后苦着脸笑说:“阿姨、嫂子,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你们看这样行不行,等我帮振凯把项目做好,等我给大哥干出点业绩,然后我再拿这个镯子。不然的话,我总觉得在你们面前,矮上半头。” “难得啊,丫头自尊心还挺强的。”嫂子笑了,本以为海棠是个花瓶,结果这话一出,倒是让人另眼相看。 “先拿着,工作上的事情,以后可以慢慢来。”白母性子急,不理会海棠的推脱。 “阿姨,恋爱也好,嫁人也罢,我追求的是个平等。我和振凯的差距,还是有点大的,所以我才拼命工作,至少能让大哥和振凯,看到我的潜力。所以……” 白母还想再劝,这时候嫂子却说:“妈,时代不一样了!海棠这个时代的丫头,讲求的就是自立自强、人格独立。要我说,海棠的想法是对的,要想在男人面前有话语权,那就得有能耐才行。哪儿像我?天天夫唱妇随,竟看振南脸色了。” 嫂子的话,还是有分量的。 白母哼哼唧唧,最后只得妥协:“那我…先帮你收着?” 海棠笑了:“您帮我收好,这镯子,我一定靠自己,名正言顺争取过来。” 其实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主要还是桌上的男人们,酒没有喝够。 尤其方总一回来,又开始扯着炸雷般的嗓门,吆喝众人觥筹交错。 也不知喝了多久,白振南来了电话,他依旧很清醒,逻辑清晰地说:“好的建江哥,您稍等,文件在楼下,我这就下去瞅一眼。” 白振南握着手机出餐厅,路过海棠身边时,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最紧张的时刻,似乎就要来了! 如果白振南看到了书房的变动,那事情可就坏了! 海棠闭上眼,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他喝了那么多酒,他有正事要办,他应该不会发现异常。只要今天离开这里,这就成了一笔糊涂账,这事儿就算彻底迈过去了!” 然而没过一会儿,白振南上来了。 他的脸色很不好,眼球里涌出了血丝。 他站在餐厅门口,声音冷峻地问:“刚才吃饭期间,谁去楼下了?” 海棠紧张地一把攥住自己的大腿,企图用疼痛,来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 可振凯却醉醺醺举手说:“我去了呀,我去找海棠来着。哥,怎么了?” 第509章 危机时刻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运气不能总站自己这边。 白振南是出了名的奸猾和多疑,书房那么明显的变动,他怎么可能不会察觉? 那一刻,海棠几乎认命了! 因为这种事情,根本无法再辩解。 她只期盼着,手机里拍摄的那些资料,完全够用,能够安全带走。 至于往后,她几乎不可能再接近型材项目,也不可能再通过振凯,得到任何有用信息了。 甚至,她有可能会迎来白振南的算计和报复。 众人看向海棠,海棠举起了手:“白总,我去了。楼上卫生间都是人,我情急就跑去了楼下。” “还有谁?”白振南冷冷瞥了海棠一眼,接着又问。 众人不吱声,这时一个保姆,趴在白振南耳边,悄悄絮叨了两句。 白振南抬头:“方总,刚才你是不是也去楼下了?” 方总大笑:“当然,桌上的酒不够劲儿,我琢磨着去酒窖,搞上几瓶好酒来着。结果去了一看,全是红酒,忒没意思!” “还有其他人没有?”白振南继续盯着在场的人,应该是没有了。 因为剩下这些人,基本都是他的心腹。在白家,他们不敢耍滑头。 于是白振南说:“振凯,安排人上茶,让他们都醒醒酒。”紧接着,他又转头看向自己的老婆:“叶虹,你随我去北侧茶室,给方总和海棠泡茶。” 海棠很想表现地波澜不惊,可她的脸色却已蜡黄。 她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今天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几人来到北侧茶室,这里虽无空调,可一点也不冷,周围的玻璃将阳光折射进来,显得格外透亮。 海棠拘谨地坐下,手心里一个劲儿冒虚汗。方总倒是大大咧咧,摸出烟就开始抽。 白振南则压着愠怒,在茶桌对面坐下来,然后也点上烟,眼神忽左忽右,盯着海棠和方总来回打量。 “谁进了我书房?”他突然开了口。 海棠低头,方总侧脸,两人都没回答。 白振南警觉地盯着海棠:“你脸色很不好,你在害怕什么?” 海棠张口要争辩,这时候嫂子泡着茶说:“振南,你好好讲话。海棠今天不方便,来了例假。我来事儿的时候,脸色比她还差。” 白振南抬头,朝老婆使了个眼色。 多年的夫妻相处,叶虹当即就猜出了白振南的意图。 “茶泡好了,你们先喝着。”叶虹淡淡笑了一下,随即便转身出了门。 “继续瞒下去,就没有意思了。说破大天,也就你们俩。”白振南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 方总却急了:“你什么意思?瞅你这态度,不是多友好啊!” 白振南眼睛一瞪:“我只跟与我一条心的人友好!” “你的意思,老子不跟你一条心?”方总一拍桌子。 “难说!”白振南不屑,一个方总,他还不会当个事儿。 “老子要不跟你一条心,能帮你干这么多事?能帮你们白家兄弟顶在前面,整顿市场?这话说得,卸磨杀驴,你是觉得新大港集团已经成立了,留我没多大用处了,想把老子挤出去了吧?!” “你们俩在我书房,找过什么资料,你们心里应该有数。”一边说,白振南把重点压在方总身上:“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因为你是最有可能,知道某些事情的人!” 听到这话,海棠脑袋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方总之前验资时,看到过那些资料,就是白振南的那些代理人,持有千山基金的信息。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从那一刻开始,方总就不被白振南信任了。 再加上此刻,白振南这样一说,方总留在大港的作用,明显不大了。 就算今天不出这个事,等大港集团走上正轨,方总一样也会被挤出公司。 于是海棠抓住时机:“早知道今天是这样,我就不该来赴宴。本来我身体情况就不允许,可为了看您白总的面子,为了振凯的关系,我还是来了。结果…竟然还摊上了这种事。” 白振南却冷笑:“你也不要急于解释。我始终感觉,你做任何事情,都太顺利,像我肚子里的蛔虫,是为了取悦我的信任而做的。我挑不出你的任何问题,所以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海棠争辩:“在白总眼里,原来做对的事,也是一种错。那好,我明白了,以后你们白家,我不会再踏足半步。” 这时候叶虹从楼下回来了,她绕过茶桌,趴在白振南耳边小声说:“确实来了例假,垃圾桶里有卫生巾。前后不过五分钟,振凯又是在健身房旁边的卫生间门口,看见的海棠。所以这个丫头,应该没时间……” 白振南点头,但他却直接把目光,放在了海棠身上:“叶虹已经打听清楚了,就是你进的我书房!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让海棠脸色骤变! 她不知道叶虹刚才讲了什么,海棠自认为,当时去书房,周围确实没有人。 可不等她争辩,方总却开了口:“好啦,就是我去的。让这丫头出去吧,吓唬一个女孩子,这种事你也干得出来!” 海棠都惊呆了! 她以为自己要完了,差点就绷不住了,没想到方总突然说了这话。 白振南当即大笑:“海棠,刚才我确实闹着玩儿呢。你嫂子说了,你在楼下,确实是去了卫生间,振凯可以作证。你出去吧,好好休息休息。” “白总,我还是那句话,今天我就不该来。”说罢,海棠起身愤愤地离开了茶室。 接下来,白振南和方总谈了什么,海棠不得而知。 海棠出了别墅,坐进自己的车里,由于紧张,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她无暇再顾及其它事情。 到了下午两点多,方总才从院儿里走出来,接着被司机扶上了车。 海棠先驾车离开,彻底远离了云麓山庄之后,他才把电话打给方总。 “方总,见个面吧。” “还是老地方,知道怎么走?”方总回道。 “知道,港西,家装材料城东,您老家的那个大院儿。” 说完,海棠发动车子,直奔港西而去。 第510章 书房资料 这应该是云港的最后一场雪了吧,中午还大晴天,下午就开始纷纷扬扬。 似乎不是个好兆头,都已经立春了,竟然还大雪纷飞。 又似乎是个好兆头,冬去春来、万物复苏、阳春白雪。 总之海棠十分忐忑,这一遭,是方总开口帮她挡下的。至于方总是怎么跟白振南解释的,白振南又是否相信,是否能彻底摆脱自己的嫌疑,这都需要跟方总见面,才能了解清楚。 车子驶过市中心大道,接着又沿北环路,一直向西行进。 路过冷清的花卉市场,路过家装材料城,车子开进村里,方总竟然比她还早到;已经将大门敞开,在西厢房的木屋里,燃起了炉具。 海棠搓着冰凉的小手走进去,方总挥挥手让她先坐。 还是那套熟悉的流程,方总往炉子里添碳,又涮了涮水壶烧水。 最后把手洗净,嘴上再点燃一支烟,才不紧不慢来到海棠对面坐下。 “狗日的是真能喝!我本想把他灌醉,方便你办事;结果白振南没醉,我倒是有些上头了。”方总拽过烟灰缸,大大咧咧说。 “您知道我去白家,是要查资料?”海棠惊讶地问。 “你一进门,那眼神就游离不定。正常来说,我跟其他人不算太熟,你来了以后,凭你的性子,会陪我多聊一会儿。可是你上蹿下跳,一个别墅而已,你还没那么没出息,被大房子给吸引住。” 顿了顿,方总又说:“所以你在找东西、记路线。” 海棠满是钦佩:“方伯,您可真厉害,这都被您看出来了?” 方总摆手:“多吃了几年饭、多经了一些事而已。我问你,东西拿到了?” 海棠点头,又摇头:“拿到了,但不全,还没来得及看。” “关于千山基金的?” “是的,您上次跟我一提,我就格外关注这件事。” “那我赌对了!我跟白振南解释,说之前验资的时候,有不少人都持有千山基金。因为这个事,白振凯突然又取消了入股门槛。我出去好奇,才去他书房转了转,然后白振南信了,他认为我有动机干这事儿。” 海棠却苦着脸皱眉:“可这么一弄,您往后还怎么在集团做事?” 方总大笑:“我就算不替你扛这事儿,白振南也留不下我。这恰恰印证了,千山基金对他很重要,这里面一定有他的把柄!舍弃我,把你保存下来,这是最优选。我也算是被踢出局之前,发挥了最后一丝余热吧。海棠,接下来的事情,就得靠你自己了。” 说完,方总想了想,又埋怨:“但今天这个事,你干得太冲动、太唐突!在人家里动手脚,太冒险了。试想一下,今天我要是不在,那你该怎么办?” 海棠咬着嘴唇,默默低头,诚恳地接受批评。 有些事情,到了事后才会觉得害怕。 而今天这个事情,自己确实考虑欠妥。 哪怕之前,她先跟方总商议一下,俩人一起打配合,也不至于搞得如此惊心动魄。 沉默半晌,海棠愧疚地开口问:“白振南回头怎么安排您?” “明天开工,我主动离职,彻底跟大港断绝任何联系。你也不要愧疚,其实早晚都会有这一天的,大港的兼并工作,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我本质上对白家兄弟,已经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了。我留下,还功高盖主,这也是白振凯不愿看到的。” “方叔,谢谢您!为了我的事,真是太麻烦您了!”海棠无比感激说。 “不单单为你,也为我曾经的那些朋友们。再说小瑞成绩进步这么快,我还得谢谢你。客套话就不用说了,咱心里明白就好。”方总摆了摆手,接着起身去提茶壶,忙着泡起了茶。 海棠则长长舒了口气,接着从包里掏出手机,翻看着之前,她拍下来的那些资料图片。 手机屏幕太小,海棠看得有些吃力,前面的大部分内容,涉及的都是千山基金,投资的一些项目事宜。但落款人的姓名,却让海棠眼前一亮。 “姜尚文”! 这个名字很熟,海棠做梦都不会忘记。 因为她爸爸的那份对赌协议,落款人的姓名,就叫“姜尚文”。与爸爸对赌的投资公司,叫“姜尚投资”,只不过这家公司,如今早已注销。 真相越来越近了,姜尚文跟“对赌协议”关系紧密,他明显又是千山基金的负责人。而千山基金的资料,又大篇幅地出现在了白振南的书房里。 将眼前一系列的事情联系起来,海棠苦苦追寻的真相,已经浮出水面了。 目前唯一的短板,就是缺少足够有力的证据,证明当初的“对赌协议”,就是个骗局,是市场经济犯罪。 于是海棠赶紧往后翻阅,可后面的资料,海棠却有些看不懂了! 因为后面,竟然都是些千山基金,购买古董的交易明细。 方总把热水提过来,袅袅热气浸泡着茶叶。海棠忍不住问:“方伯,您看看这个,这些古董的名字,看着都像是咱们国家的。” 方总放下水壶,接过手机,他虽不是古董收藏家,但在他的朋友圈子里,也有爱好这个的。耳濡目染之下,大致也懂一些。 “应该都是些流到海外的古董吧。”方总捏着下巴揣测。 “投资古董生意,很赚钱吗?”海棠好奇。 “看这价格,倒不像是为了赚钱。清代一个‘寿’字小银碗,撑死了5万块钱。你看千山基金这收购价,50万,整整高出了十倍!” 海棠好奇:“这说明了什么呢?” 方总摇头:“说明什么,我不好猜测,但这份资料你留好,里面掩藏的信息,绝对不简单!” 说完,方总沉思片刻,又朝海棠道:“丫头,你把后面这些古董交易明细,也给我传一份。我有个朋友,对古董收藏这块颇有研究。保不齐将来,他那边会给提供些信息。” 海棠赶紧点头,将资料照片立刻传了过去。 这次的白家之行,虽然尴尬,虽然凶险,但海棠觉得,能拿到手头这些重要内容,冒险也值了。 第511章 海棠的困扰 年后开工,小帅所面对的,便是没完没了的会议,以及广告部在新的一年里,整体的规划与部署。 他这边忙碌,海棠那头更不轻松。 东海电机厂的人事构架,需要进行大幅调整和改革。 人员管理方面的事宜,对于海棠来说,却是她能力的短板。 事情还是小帅给解决的,他去找了庄总。 庄总手里的轻合金公司,可以说是整个云港集团旗下,所有单位的管理模范。 庄总抽调了他的得意门生小吴,带队入驻东海电机厂,帮助海棠进行精细化管理。 海棠忙于东海厂的事,大港集团那边,参与的相对就少了些。 如今大港集团已经成型,海棠能挖到的东西越来越少,再加上失去了方总这个助力,做事明显不如从前顺利了。 海棠的渐渐疏离,倒是让白振凯恼火了。 他恼火,不是针对海棠,而是针对他哥白振南。 “你可真行!说好了摆家宴,是让咱妈跟海棠熟络,让咱拉近跟海棠的关系。可结果倒好,你竟然怀疑人家,连人家来例假的事情,也扒出来说。现在好了,人家开始疏远我了,你满意了?” 敢在白振南办公室里,如此叫嚣的人,港控10楼以下,也只有这个弟弟白振凯。 “我当时喝了点酒,再加上事情严重,行为有些失当,是可以理解的。振凯,你知道千山基金的事情,一旦曝露出去的话,后果有多严重!”白振南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象牙梳子,却并不太把振凯的愤怒当回事。 “那你就别出这馊主意,搞什么家宴!”振凯手叉着腰,之前他与海棠那么近、那么近,近到她都答应母亲,要收下那只镯子了。 可哥哥最后一搞,全黄了! 白振南懒得跟弟弟上火,便出言安慰说:“孙悟空逃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她既然接了我给她的项目,那她就彻底陷进去了。早早晚晚,她会上门求着,跟你和好。” 振凯一愣:“什么意思?” 白振南招招手,把振凯叫到面前,然后趴在他耳边,讲出了他之前所设的局。 振凯眼神一亮:“哥,你真是太损了,坏得出水!” “怎么说你哥呢?小心我扇你!”白振南脸色突变,再坏的人,也反感别人夸他坏。况且白振南觉得,自己并不是坏,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实现自己的利益而已。 “你确定这个事情,是实情?”振凯压着兴奋问。 “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要抓住这个人的弱点。没有弱点,就去创造弱点。之前的东海厂里,我早安插了眼线,事情千真万确,东海电机厂,海棠是做不起来的。” 白振南不紧不慢梳着头发,又说:“她遭了难,你及时现身,不就能英雄救美,成就一段佳话了嘛!” 东海电机厂的人事改革,有了轻合金那边,吴经理的率队加入后,进展还是比较顺利的。 当然也有刺头,也有对改革不满,煽动员工闹事的人。 他们不敢找吴经理,吴经理冷面、手狠、话不多,越闹制裁就越狠,从不妥协、也绝不妥协。 柿子都捡软的捏,海棠就比较善良,她天真的以为,跟大家打成一片、待人诚恳,就能换来大家的支持。 结果恰恰相反,他办公室里天天堵满了人,全是找她讨说法、要职位、争好处的人。 傍晚回家,海棠气得连饭都没做,只趴在餐桌前,长吁短叹。 小帅回来后,吓得没敢吱声,忙殷勤地跑进厨房,给海棠做起了晚饭。 等到吃饭时,小帅才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姐姐,轻声说:“吃饭吧,我感觉我做饭的手艺,又有长进了。” 海棠轻轻摇头:“没心情吃,我现在才知道,独资收购一家公司,当这个总负责人,到底有多麻烦!” 小帅轻拍着海棠的手,笑着安慰:“情况特殊,东海电机厂,这是全面撤换领导班子,进行的是刮骨疗毒式改革。以前的那些人,懒散日子过惯了,你突然让他们勤快起来,让他们凭本事赚钱,他们不闹才怪。” “吴经理的意思,是让我躲躲,暂时不要露面。等他那边彻底处理妥当后,我再回去也不迟。”海棠有些委屈地噘起红唇。 “老吴是庄总的人,值得信任。我觉得他的建议不错,你确实不太适合,跟那帮炸毛的糙汉子打交道。” 海棠却皱眉说:“可我是总负责人,不时时盯着,总感觉不太放心。毕竟我签了那份协议,万一厂里要是出了变故……” 小帅拍着海棠胳膊说:“姐,你这样想,也许你不在,老吴那边更能放开手脚,更有助于改革的进行呢?” 又说:“对了,你那个出国研修的事情,是不是应该快了?” 海棠点头:“上面已经开始组织大家,递交申请材料了。我要报名的话,大概率可以去。毕竟这次的负责人,就是我们顾总,我的老上级。但现在有东海电机厂的事情牵着,我又不太想出国。” “得去!你首先要相信老吴,相信庄总。再就是‘千山基金’的事情,咱得搞明白它究竟是干什么的,背后的老板是谁,到底是个怎样的运作模式。你和顾总关系好,她资历老、经验足,保不齐还能帮帮你。姐,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 “可我心慌,总觉得自己一走,这边就好像要出事似的。也不仅仅担忧东海厂,我感觉更担心的是你。” 小帅愣了愣:“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广告部现在顺风顺水,今年中旬,我可能还会再升一级。届时我就去庄总那里,保不齐还能干个要职。等你从国外回来时,估计就得改口,管我叫‘王总’了!” 听到这话,海棠笑了,小帅也笑了。 “我真去,你会不会想我?”海棠心情舒畅了一些,眼神怜爱地看着小帅。 “你去不去,我都时时刻刻想你。去吧,反正有顾总在,估计咱把‘千山基金’的事情彻底弄明白,我再转到庄总那里,将当年铝业原材料涨价的事情,彻底搞清楚,这个事情也就了结了。” “庄总抓的是轻合金,你怎么了解铝业的事?”海棠不解。 “庄总不久后,就会铝业、合金一手抓。上面已经下了批示,目前正在走手续。”小帅十分肯定道。 第512章 送别海棠 3月初,河里的冰雪早已融化,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小院里的花儿,也竞相鼓起了花苞。 海棠走的那个清晨,风很大,但不冷,带着丝丝海水的潮气,闻上一口沁人心脾。 小帅一直把海棠送到小区外面,帮她搬着行李,坐上了出租。 小帅没有直接送她去机场,因为港控那边是集体出行,要先去单位汇合。 目送着出租车远去,直至消失在路的尽头,小帅心里也没感觉失落。就好像他们平日里早晨上班,海棠开车往东走,自己坐公交往西走一样。 可再次回到家,小帅看到客厅里,海棠因收拾行李,而留下的些许狼藉,几双没带的袜子,海棠留在沙发上的白裤子,茶几上证件已被掏空的钱包,以及海棠还没来得及刷的小白鞋…… 一种莫名地空虚,突然袭上心头。 那是一种淡淡的难受,像红酒,开始喝不觉有什么,可后劲儿慢慢就上来了。 趁着时间还早,小帅先把海棠的衣服,叠起来放好;又把她的小白鞋刷了刷,放到院儿里晾晒;最后还简单拖了拖地板,可越干活,越空虚。 好在是工作日,小帅强迫自己不要去思念,不要那么矫情,海棠还没上飞机呢,这时候就开始感伤,也未免太早了些。 可公交车上,随着春日的景致,不断地映入眼帘、向后移动,他就越发觉得自己离不开海棠了。 时节这么好,他应该趁周末有时间,和海棠一起踏青出游、牵手相伴。 来到集团广告部,这边刚开完早会,矫建就跟在后面,随小帅进了办公室。 小帅愣了愣:“矫主任,你还有事?” 矫建很客气,但他也只对小帅客气。 这些天下来,矫建对自己的工作环境很满意,小帅给了他极大的工作权限,很少瞎指挥、瞎提意见。更可贵的是,小帅还负责给他擦屁股,矫建在工作中提出的要求,大部分小帅都能给予满足。 矫建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坐在了沙发上:“那个…就是…下面人让我来问的。” “有事儿就直说,不用扭扭捏捏。”小帅打开饮水机,烧着水笑道。 “就是我们家属工作安排的事,以及孩子转学的事情。头些日子刚开工,大家也知道您忙,所以就按着没提。现在工作已经步入正轨,大家对现在的工作也很满意,所以……” 小帅还真把这茬给忘了,头些日子确实忙,海棠那边的工作也不顺,他手里还兼着精品课的活儿。 但这是个大事,是小帅拍着胸,给广告部的人立下的承诺。 现在大家业绩考核通过了,职位也转正了,虽然也开掉了几个混日子的,但总体来说,广告部的人表现都不错。尤其省城来的这些,不仅业务水平高,工作效率也是一个顶俩。 “好,这事儿我知道了,待会儿我就去跟上面反映。”小帅点点头,矫建很高兴地起身,朝小帅连连道谢。 矫建知道,小帅答应的事,就绝对会办到。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愿意在广告部,拼命工作的原因。 小帅在屋里喝了口温水,便直接起身,朝着总部主楼的方向奔去。 来到隋总办公室,老隋相当客气。 自打小帅狠狠整了老苗一顿后,隋总不仅没记恨小帅,反倒还很欣赏。估计是老苗之前太能撺掇事,隋总也烦他了。 “哎哟,我的大部长,您能抽时间来我这儿坐坐,这搞得我还有点手足无措!”隋总开着玩笑,忙给小帅泡茶。 “隋总,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我今天过来,是有要事汇报。您别忙着泡茶了,我那头还一堆事儿呢。”小帅弯腰阻挡,谦让着说。 “必须得喝茶,虽然你广告部干得很好,但咱俩平日里很少聊。以你现在的业绩,夏天肯定就要升,说是想去轻合金那边?”隋总泡上茶,殷切地拉着小帅胳膊坐下。 小帅苦笑:“我这点秘密,还真是藏不住。谁抖搂给您的?老程还是白总?” 隋总和白振南的关系,已经不需要掩饰了。 年前,白振南为了保老苗,他自己都已经承认了。 “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舍不得你走。这么得力的一员干将,你可是咱宣传部的支柱之一啊!”隋总拉着小帅胳膊假客套。 “那您要这么说,我可就不走了!”小帅也开起了玩笑。 隋总一愣,接着干笑,最后把手收回去,两手交叉,大拇指不停地绕圈。 他岔开话题说:“过来找我,为了什么事?” 小帅收起笑容,认识汇报:“是这样的隋总,广告部里,不是有一批省城招聘来的员工嘛。现在都转正了,业绩也十分亮眼。咱们之前承诺的,安置他们家属工作,帮孩子办转学的事情,应该提上日程了。毕竟早点安家,员工心里也踏实,咱集团也能更好地留住人才、吸纳人才嘛!” “对,你说的这事儿很重要,得赶紧办才行。这事儿怪我,总是忙东忙西,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呢?”隋总一拍大腿,十分惭愧。 “不晚的,他们转正也没几天。隋总,这事儿我肯定办不了,要不接下来,您给跑跑、联系联系?”小帅一边说,一边又补充:“家属的工作履历,我记得之前发给您过一份;孩子的就读信息,我记得也给过您。” “有,都有!你踏踏实实管理广告部,这事儿我会尽快帮你办妥。”有史以来,这是隋总在工作上,答应的最痛快的一个事。 “好,谢谢隋总。”小帅真信了,忽忽悠悠就从办公室出来了。 可接下来,隋总似乎就不太爽快了。 拖了整整一周,小帅打电话问询,他竟然直接来了一句,之前传的资料,他那边找不到了。 小帅赶紧又给他传了一份,以为隋总给办了。 可一周过去,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再问,隋总出差了,说回来立马就办,已经给联系着了。 第513章 老隋的意图 这就让小帅心里打起了鼓,这可是个大事儿,后续要是安排不明白,广告部会“哗变”的! 你千里迢迢,把人家从省城忽悠过来,活儿也干了,正也转了,最后家属和孩子要是安排不了,人家不得把你给捶死?! 小帅找不到老隋,就只能去找程斌商议。 程斌更了解老隋,他想知道老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中午吃饭,他和程斌没谈公事;尤其像这种,背后嘀咕领导的话,更不能在公众场合提及。 饭后他们去了西汶河,芳草萋萋、绿水奔流,这里虽不是什么景点儿,但却是总部周围,散步谈事的好去处。 “程哥,老隋到底什么意思?我就不相信,他敢在这件事情上作妖!”小帅忍不住了,一来到河边,趁四下无人,就把愤怒发泄了出来。 老程推了推黑框眼镜,认真思索半天,最后才手拍护栏上的铁链说:“我猜测,老隋不是不给你办,而是要慢慢办。他应该是想拖到五月份,然后再办妥!” 小帅不解:“拖那么久干什么?” “小帅,广告部是你一手建立起来的,乌泱泱全是你的人。你万一要是走了,老隋怎么管理?人家服他吗?” 又说:“五月份,副部以上有个业绩大汇总,你要想升职,估计也得等这次业绩评定之后。所以他想等你走了,然后由他亲自出面,来安排这件事。如此,大家就能记隋总的好,就能听他指挥,就能收买人心。” 小帅说:“他不是故意给我使坏?” 程斌摇头:“应该不会,你毕竟是要走的人,他完全没必要得罪你。可能他只是站在管理的角度,想把广告部,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他倒是会借花献佛,我硬着头皮拉来的人,最后还得让他收买人心。”小帅咬着牙,抱怨归抱怨,但老隋这么干,倒也可以理解。 哪个领导者,不希望下面的各部门,都唯自己马首是瞻? 何况广告部现在,搞得红红火火;老隋一旦安排自己人抓到手里,那绝对是一项大业绩。 长舒一口气,小帅还是忧愁:“拖到五月份,时间太久了。他老隋倒是没什么,可我还要天天面对广告部的人。人家不找老隋,可是会天天找我!真这么搞,我夹在中间不舒服!” 程斌挠着鼻翼,短暂思考后回答:“现在广告部那边,是矫建挑大梁?” “是的。” “你这样,让矫建多跟隋总走动走动,把关系熟络了。等矫建成了隋总的人,事情就好办了。你一走,他直接培养矫建接班,这么算下来,广告部也就落到了老隋手里。” 小帅说:“矫建比我还忙,他哪儿有时间,去拍老隋马屁?” 程斌一笑:“升职加薪,被领导重用的事,你跟矫建一提,他白天没时间,晚上也会抽时间。这个事儿,你要负责牵线搭桥,让老隋知道你的用意。他懂了,自然也就会帮你,安排家属安置的事了。” 小帅憋着一口气,眉头紧皱着:“这个老隋,也真能搞事。年前他就答应好的事,到了眼么前,他又来这么一遭。” 气归气,但程斌给出的分析和办法,应该都是对的。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3月中旬,老隋出差一回来,小帅就立刻安排矫建,往隋总的办公室里跑。 当时矫建吓了一跳:“部长,我没干错什么吧?” 小帅坐在办公桌前说:“没有啊。” “那您还框我?!”矫建瞪起了眼。 “我怎么框你了?”小帅不解。 “别以为我不知道,在咱集团内部,越级汇报是不允许的。何况找隋总,我可是越了好几级!回头您要拿这事儿办我,我哭都找不到地方!”矫建是真机灵,集团这点事儿,他倒是琢磨得明明白白。 小帅忍不住笑了出来,忙拉着矫建坐下,并十分耐心解释说:“我五月份可能要调走,广告部只有你能挑大梁。我的意思,是你尽早跟隋总熟络关系,回头我也好把你推倒副部的位置。” “不是…这……”矫建很懵,总之他跟了小帅以后,工资涨、职位升;之前的喜悦劲儿还没过去,小帅这又要提拔他? “矫建,你是我招来的,你工作能力又那么优秀,你是我自己人。我的意思也很直接,真有升职的机会,我肯定第一时间,想到咱兄弟们。而且你抓广告部,我也放心。” 这几个月下来,矫建的心理防线,正一次次被小帅摧毁。 他本以为同事之间,只有利益,没有感情。 他以前也是这么干的,眼里只有利益,从不谈感情。 然而到了云港这里,小帅句句不提感情,但做的每一件事,都饱含了对他的重视。 “去吧,有事没事,都多跟隋总走动走动。我这边要有个什么工作安排,也尽量让你去和隋总沟通。” 矫建依然愣在原地,小帅则拍着他肩膀说:“本是想安排小苑的,他是我最早的同事,也是我带出来的。照理说,我应该推她,你们也不会有任何意见。但左思右想,我觉得不能埋没人才,任人唯亲。你矫建能力出众,我就该推你上去。你也不要觉得,我是在拉拢你,就权当公事公办吧。” 小帅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矫建眼眶都红了。 他当初为什么对职场失望? 为什么最后恨公司,而选择利用公司,背地里搞钱? 那就是因为,公司领导做不到“公事公办”,他明明那么有才华,却总被人排挤,而得不到重视。 “公事公办。”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多么朴实的一句社会公理?! 世界本应该是这样的,作为上级领导,这就是他们最基本的行为准则。 然而生活的真相却是,小帅干了一件他应该做的事,结果却把矫建给震撼地眼眶泛红。 “又怎么了?还是不放心?”小帅笑问。 “没有,在云港我谁都不信,但我信你!这次就算你坑我,我也认了!” 说罢,矫建抓起手里的材料,二话不说,便朝着主楼的方向奔去。 第514章 隐患显现 时至周五,小帅竟意外接到了庄总电话。 庄总那个大忙人,平日是很少与小帅主动联系的。 “待会儿还要加班?”庄总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四平八稳,还带着一丝令人舒适的关切。 小帅望了望窗外的落日,又看了看手头刚写完的工作汇报后,便朝庄总说:“差不多都忙完了,庄总,您要找我?” “呵,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我在总部这边刚开完会,寻思着你要不忙,待会儿咱爷俩就一起吃个饭。” “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多小时呢。”小帅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热情一笑。 “不急,我还要去杨总裁那屋坐会儿,一会儿下班,你直接去停车场等我,认识我的车吧?!” “好,我收拾收拾,一会儿就下去。” 傍晚时分,晚霞红透半边天。气温回暖,这时节令人感到无比惬意。 小帅在楼下停车场, 站了三分多钟,便等来了手提公文包的庄总。庄总很少穿西装,也只有来总部参会,或是会见重要客户时,他才会盛装出席。 虽然岁数大了些,但蛮帅气的,跟穿工装时,完全判若两人。 远远地,庄总便掏车钥匙,按开了车门:“上车。” 两人坐上车,庄总把公文包扔到后座上,这才把车发动起来:“附近有没有吃饭的地儿?” “去怡园商业街吧,那边饭店多,包间也有。干爸,我请您。” 庄总笑笑没说话,直接驱车到了商业街。 小帅很殷勤,忙前忙后要了包间、点了菜,然后又找出烟灰缸,再把旁边的窗户拉开。 “这晚霞,很美啊!”庄总点上烟,眯起眼,霞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不大的包间,却显得通透阔亮。 “空气也好,我最喜欢的就是云港的春天,这时节让人很精神,干什么都能提起劲儿来。”私下里,小帅和庄总聊天,已经不那么拘谨了。 庄总点点头,烟雾袅袅飘向窗外:“庄妍那边还行?姥姥身体可好?” 小帅高兴说:“我上周刚去过,姥姥身体…还行吧,毕竟岁数摆在那儿。庄妍肯定没得说,还是那副乐天派的样子。” 一边说,小帅压低声音,眉宇间带着抑制不住地笑:“庄妍接受我这个干弟弟了,还时不时地打听点您工作上的事。我说大家都忙,我也不在轻合金工作,哪儿能对干爸的事情面面俱到?庄妍就批评我,说我这干儿子,当得真便宜,也不让干爹给提拔提拔。” 庄总听后,哈哈大笑:“这话像庄妍说出来的,那丫头口无遮拦,心里有什么说什么,一点也不知道避讳。” “这周末有时间,我建议您过去一趟。其实庄妍心里,是放不下您的,她是愿意跟您聊的。”小帅直起身子说。 “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庄总技术出身,做什么事都讲逻辑,说话也带着一副技术口吻。 结论就是庄妍恋爱了,目前跟家辉的关系很好。 然而像这种人生大事,庄妍就算性子再独立,她也要听取一下父母的意见。 就算不听意见,她也想得到父母的祝福和肯定。 所以小帅认为,这件事就是庄总与庄妍,关系的突破口。 只要在这件事情上,庄总做到了女儿心里,相信庄妍对这个父亲,一定会有非常大的改观。 但小帅没有明说,他们父女间的事,还是让他们慢慢沟通着来吧。 最后小帅只说:“庄妍又不是铁石心肠,那么善良的姑娘,怎么可能在父女关系上,一直跟您较劲?” 庄总把烟掐灭:“也是。” 随后,他竟主动给小帅倒起了茶水。 小帅忙起身说:“干爸,我来我来,我给您倒水。” 庄总抬手,拽着小帅胳膊,让他坐下来,紧跟着欲言又止,似乎有话想说。 “有事儿您就吩咐,我跟庄妍的关系,比您想象的还要好。吵归吵、闹归闹,她最后还得听我的。”小帅很自信地说。 “不是妍妍的事。”庄总叹息。 那还能有什么事?难不成林书军的贴牌货,被庄总知道了? 可那不是什么大事,庄总这个级别,估计都懒得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 “小吴给我讲了个事儿,可能比较严重。” 小吴就是吴经理,东海厂的改革工作,目前就是他在率队抓。 这下小帅不笑了,脸色顿时僵了一下;因为东海厂,跟海棠的命运息息相关。 “怎么了?”小帅战战兢兢问。 “他在改组的过程中,发现有人吃空饷。” 小帅松了口气,东海厂以前管理混乱,有人挂职吃空饷,这不是什么大事。发现这种人,直接除名,不就解决了嘛。 可庄毅却说:“可越往深里查,却发现这几人,不仅仅是吃空饷的问题。” “到底怎么了?”小帅刚放下的心,突然又吊了起来。 “东海厂三个技术尖子,其实在去年就已经跳槽了。可东海厂的老板,为了想把公司卖高价,就刻意隐瞒了这件事。”庄毅叹了口气,又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当初审核的时候,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忽略了?” 小帅瞪大眼睛说:“当时东海厂说,他们是安排技术专家外出进修,进修资料、费用单据等等,都提供的很详实;每月工资,也都是照常发放。再说了,也没人敢这么搞啊,这可是商业欺诈行为!我姐当时那么忙,怎么可能面面俱到?” 说完,小帅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他和海棠似乎都忽略了一件事,东海厂的钱老板,是个亡命的赌徒。 一个赌红眼的人,他什么事干不出来? 所以面对这种人,又岂能用正常的商业眼光来对待? “这几个技术专家,很重要吗?”小帅一张口,牙齿便开始打颤。 “相当重要!他们手里,还握着不少先进技术。离了他们,东海厂现在的团队,要想搞技术创新,根本玩儿不转。” “他们去哪儿了?要不再请回来嘛。现在的东海厂,已经不是从前了。”小帅急切道。 “去了金海实业,吴经理已经跟这几人沟通过了,没有任何效果。金海实业肯定给了他们巨大的回报,而东海厂这边,也彻底让他们寒了心。” 那一刻,小帅整个人都木了! 他还记得当初,沈蕾离开云港时,在电话里说:“虽然事情没谈成,但也有别的收获。” 这个收获,难道就是他们,挖走了东海厂的技术核心? 第515章 小帅被骗 小帅突然感觉脑子很乱! 他首先想到的是白振南,那个家伙精的要命,蛇见了都被得扒层皮,攥住耗子捏出尿的主儿,怎么可能白白送你一个好事儿?! 他一定是事先知道什么的,不光东海电机厂,也许当初的那三个项目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坑,只等着海棠跳进去。 小帅千算万算,到底还是被对方摆了一道。 “这几人,就那么重要吗?技术资料,应该都还留在厂里吧?!”小帅仍旧抱着最后一丝幻想。 “先进的技术,都只研发了一半。东海厂早年还行,越到后期,对于研发的投入,就越来越少。再说句难听的,哪个技术员不得藏两手?本事都被公司搞去了,他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小帅头皮都麻了,张着嘴许久才说:“那东海厂目前的产品,市场前景应该还不错吧。这个事我姐深入了解过,应该不会出差错。” 庄总难得点了点头:“目前还可以,主要是东海厂的产品,质量还不错。但是小帅,真正能占据市场的因素,可不是产品质量,而是技术创新。有时候一项新技术投入生产后,市场上的旧技术,是要死一大片的。” “那咱去别的地方再挖人……” “不是所有老板都是赌徒,脑子里只想着赌桌上那点事。东海厂以前多好?我当年毕业,做梦都盼着能分到那里去。可这就是时代、就是发展,更多的是人为因素。” 庄总深深吸了口气:“挖人的事,我帮你们想想办法,但不要抱什么希望。因为技术人才,尤其像这种有老国企底子,在行业沉浸二三十年的技术专家,不是不好挖,而是找都不好找。” 震惊过后,愤怒再次袭上小帅心头。 他觉得应该对东海厂的前老板,提起法律诉讼,追缴港控的投资损失。 可那是个不要脸的赌徒,时间过去这么久,估计当初的资金,早已经被他给败坏光了。 “法律程序已经开始走了,但我觉得意义不大。因为这件事情的原罪,是东海厂前老板的欺骗行为,跟那几个技术专家,没有什么关系。” 小帅转着眼睛,强压怒火却压不住! 他直接掏出手机,打给沈蕾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挖走了东海的技术专家?” 沈蕾一愣,缓了好大一会儿才说:“哥,这是商业机密,哪好随便乱说?” “你既然知情,为什么还要让我这边,收购东海厂?” “我…我什么都没说啊,是我叔叔说的。” “你叔叔…他……” 沈蕾委屈道:“哥,就几个技术员而已,有那么严重吗?当初我只是听我叔讲,说有了这几个人的加入,金海这边就能率先实现技术突破,保持行业领先地位。只是挖走了几个人,我觉得对东海厂没什么大影响啊?” 又说:“再说我们挖人的时候,你们也没收购东海厂啊?” 面对沈蕾这个傻白甜,小帅一时语塞。 小帅相信,沈蕾应该是不知情的,丫头一个实习生,更不是搞技术的,哪儿能了解地那么深? 至于沈蕾的叔叔,这可能就另说了。 他应该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却依旧没有出言劝阻,他到底想干什么? “哥,那几人真的对你很重要吗?”沈蕾的言语里,带着几分担忧。 “相当重要!”小帅不假思索。 “要不我跟我叔说说,看能不能把人再给你送回去?” 小帅差点没笑出来,沈蕾比想象的还要单纯;技术骨干啊,他叔叔怎么可能放人?就算放,人家也不一定再来东海厂。 “算了吧……”最后,小帅也只能如此回答。 “怎么能算了?不就是我叔一句话的事嘛,你稍等,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说罢,沈蕾直接挂了电话。 小帅放下手机,感觉脑袋轻飘飘的,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庄总坐在一旁,倒是听到了通话内容。 “你还认识金海实业的人?” “我同学沈蕾,跟我关系还不错;她的亲叔叔,就是金海实业的大领导。挖走技术骨干这事,就是她叔叔所为。”小帅没有任何隐瞒。 庄总却说:“那也没用,你不要把这件事,想得太单纯。如果对方是个合格的领导者,他首先会以企业利益为重。绝不是自家小侄女,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小帅点头,他已经预测到了结果。 “这个事情,吴经理跟我姐汇报了?” “我都解决不了的事,跟她汇报能起什么作用?”庄总叹息,再次掏出一支烟点上:“她身在国外研修呢吧,告诉她,只会徒增担忧。所以今天,我才趁着来总部开会的时机,跟你谈谈这个事。” “咱们集团这么大,就没有技术方面的能人?”小帅苦着脸,眼睛都泛红了。 “隔行如隔山,压根儿不是一路。要是铝材或航材上的技术,我也就顺手帮你解决了。” 小帅仰头,许久才说:“先别让我姐知道,她在国外除了研修,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她要知道了这个事,估计能愁死!” 庄毅抬手,拍了拍小帅的胳膊:“你也不要犯愁,至少目前的市场行情,还算稳定。小吴那边完成人事改革、引入精细化管理模式以后,短期内东海厂的业绩,还是会有攀升的。” 两人正聊着,小帅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沈蕾叔叔打来的。 他很生气,估计是沈蕾为了小帅,说了一些重话。 “王小帅同志,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以及承担投资所带来的后果。而不是逼迫小蕾一个不谙世事的丫头,用这种极度无聊的方式,来跟我施压!” 小帅也来了火气:“您不该骗我!” “呵,我怎么骗你?” “你明明知道,那几个技术专家,对东海厂来说有多重要!可你还是用言语诱导我,让我们对东海厂,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只是给你建议,听不听是你的事。作为一个男人,你自己没有判断吗?”对方的语气,相当严厉。 小帅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因为厂子不是沈蕾的叔叔卖的,他确实也只是给了建议而已。 这个跟头,小帅摔得鼻青脸肿。 他本以为自己有能力,跟这些大人物掰掰腕子了,结果人家只一招,就把他拿捏地死死的! 第516章 被人拿捏 眼看小帅憋得脸色酱紫、浑身颤抖,旁边的庄总,则一手轻拂小帅后背,另一只手将电话拿到自己面前。 “您好,是沈总吗?”庄毅的语气很和善,带着久经沙场的老道。 “您是……”如此稳重的声音,瞬间令沈淮也不容小觑。 “我是小帅的伯伯,也是他干爸。我姓庄,您叫我‘老庄’就好。刚才孩子不懂事,讲话不过脑子,很没有礼貌。这在里,我代他给您道个歉!” 小帅都要气死了! 吃了亏、上了当,最后还要庄总出面,给对方道歉,这还有天理吗? 沈淮态度瞬间大转弯:“庄兄,道歉可用不上。小帅跟我家蕾蕾,关系可不一般,刚才我也只是爱才心切,指导他几句罢了。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激进气盛,都是可以理解的。” 庄总紧跟着笑道:“金海实业能有今天的发展,看来不是没道理的。有沈总这么大格局的人掌舵,难怪能从行业中脱颖而出。其实我也是个老国企,只是我们云港这边,一言难尽啊!” “哟,那咱真是有缘!不过庄兄,云港那边的国企发展,确实太滞后了!当然这也不是您能改变的,在大的形势下,个人能做的事情有限。” “是啊,沈总这事儿看得透彻。”庄毅叹了口气,又说:“孩子弄得这个东海项目,也是个愁。沈总您费费心,看看接下来,东海厂还有没有别的出路?” 沈淮笑道:“路我已经给他了,铺得平平整整,他照着往下走,绝对是一片坦途。” 一边说,沈淮吓了一跳:“哎哟,这妮子竟然找上门了,要不回头,让小帅再跟蕾蕾沟通沟通?” “那是肯定的,这事儿本身就跟你们没关系。要不您先忙,我这头再跟小帅做做工作?”庄毅忙说。 “好,那先这样。”说完,沈淮那边的电话就断了。 小帅却靠在椅背上,他想端起茶杯喝水,可手却止不住地抖。 因为这不单单是东海厂兴衰的事,这里面还牵扯到,海棠所签的那份协议。 倒是庄总不紧不慢,给小帅夹了一筷子菜,出言安慰:“天塌下来,饭也得吃。吃饱了、喝足了,再想办法也不迟。” 小帅沉着脸,也许从毕业之后,他这一路走得太顺了吧! 虽然也吃了苦、受了累,可好歹没有栽跟头,没有他处理不好的事情。 “年少成名,未必是好事。趁着年轻,挨上这一记闷棍,也未必是坏事。事情总有解决之道,你所惆怅的,只是处在这个年纪,找不到解决之道罢了。” “我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摆我这一道!” 小帅首先猜测,沈淮和白振南是一伙儿的。 但这压根儿就不可能! 首先级别都对不上,再就是相隔十万八千里,从事行业更是风马牛不相及,俩人完全不着边。 庄毅禁不住一笑:“你先谈谈,对方到底给你铺了什么路?” 小帅说:“说以后可以合作,东海厂可以为他们做代工和组装。” 庄毅眉毛一挑:“小帅,其实人家早已经把答案告诉你了,只是你没有看到那一层而已。” “哪一层?”小帅好奇问。 “如果东海厂能够自主实现技术突破,那你们还用给别人做代工和组装,这种低附加值产业吗?那个时候,你就应该想到,去好好考察一下东海的技术问题了!” 小帅脑子“嗡”地一下,因为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这件事,他找了家辉、找了沈蕾,怎么就不再找庄总问问呢? 如果他早早问了庄总,让庄总来给判断的话,东海厂的这个坑,他决不会让海棠踩下去! 紧接着庄总又说:“对方看好云港集团的管理能力,人家可能早就想到,云港集团接手东海厂以后,会进行一场大的管理变革。但云港集团没有技术,金海实业却能完成技术突破。东海厂要想实现盈利,就需要给金海实业打工。那天你们在通话的时候,或许人家就已经默认,把咱当成了他们的中低端供应链。” “他能把事情看得这么深?”小帅惊呆了。 “你说了,人家是金海实业的大领导。要是没这点本事,那怎么掌控那么大的企业?” 小帅靠在椅背上,呆呆地坐了许久,最后才松了口气说:“也行吧,干爸,我们的目标也很简单,只要在三年内,完成既定的目标收益就行。管它技术突破还是代工,能赚钱就好。” 庄毅先点了点头,又摇头:“目前看,问题似乎得到了解决。但是小帅,你也被人家给拿捏住了。” “怎么拿捏?”小帅不解。 “人家可以让你代工,也可以让别人代工。真到了那时候,你是不是要看对方的脸色?”庄毅捏着烟,神情里带着一丝忧虑:“被人拿捏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愿对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商业行为吧。” 听到这话,小帅瞬间预感到了一些东西。 但他仍旧相信沈蕾的人品,相信沈蕾不会做出那种选择。 傍晚回家,小帅心情依旧低落。 这种低落,并不是事业上的,而是海棠不在,家里的一切都透着孤寂。 他试着像往常一样,回家先照顾照顾院子里的花儿,然后开始打扫卫生。 忙活完这些,他又赶紧泡上壶茶,去书房打开电脑,忙着干精品课的事情。 再也没人烦他了,也没人在书房走来走去晃悠了,更没人催着他洗澡、洗脚了。 他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时间工作,他的周围静得落针可闻,他工作起来还好,可只要一停下,就感觉整个世界都荒芜了。 他想找个人聊天,想到了梁超、想到了韩俊,紧接着家辉、庄妍、晓宁等等。 他把身边所有人,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之后,突然间发现,其实最聊得来的,也最喜欢聊的人,还是海棠。 除了海棠,谁也无法排遣他内心的那份孤独。 褐色茶水,袅袅白雾,小帅正望着杯子发呆,海棠竟来了电话。 “哎,你猜我昨晚,跟着顾总一起,见到谁了?”电话那头,海棠十分激动地问。 第517章 海棠的奇遇 听到海棠的声音,小帅一扫孤寂,开心地直接站了起来。 他也学着海棠曾经那样,屁股靠在书桌旁,手捏着一杯茶,望着北窗外的夜色:“见到谁了?这么兴奋,你老相好?” 海棠“扑哧”一笑,也不生气,只说:“你别瞎说,我哪里有老相好?就一个相好,你也不老。” “那是谁呀?”玩笑开完,小帅回归正题。 “姜尚文!我当时都不敢信,开始也不知道他的全名。后来吃完饭,我和顾总回去的途中,顾总才告诉我的。说姜尚文曾经,也是云港集团的,跟顾总的关系也不错。” 小帅吃惊地瞪大眼睛,海棠出国才三周,这就找到正主了? 他放下茶杯急切问:“他是千山基金的老板?” 海棠叹息:“不知道,职业上的事,他几乎不怎么提及。除了姜尚文,一起吃饭的还有几个人,都是云港集团驻外办事处的。这次饭局,就是办事处那边组织的,顾总怕我一个人孤单,就把我也叫去了。” 是的,关系应该都不远。 海棠研修的地方,既有云港集团办事处,也有集团海外公司。 顾总岁数大、人脉广、职位高,到了外面以后,被人邀请参加个聚会很正常。 只是没想到,姜尚文竟然也敢露脸。 当然,他也确实敢露脸,他又不知道海棠是谁;旁人也不知道,姜尚文曾经和白振南,一起干过那些烂事。 至于姜尚文这人,他越是不愿提及自己的事业,那就更加说明,千山基金里面有猫腻。 小帅再问:“姐,你跟他聊了吗?” 海棠说:“聊了,他那个人很奇怪,当他得知我和林书军是叔侄关系时,他总跟我打听林叔的事。我就是想不明白,林叔怎么能和他认识?” 小帅捏紧电话,他俩何止认识? 用高峰的话说,曾经他俩在一起,隔三差五洗浴、按摩、ktv! 更不要说林书军,跟这个姜尚文还里应外合,彻底搞垮了大伯的厂子,偷了大伯的技术。 “他都跟你打听什么了?”小帅继续问。 “也没什么太深入的,就是问林叔的厂子经营的好不好?身体怎么样?现在还干不干型材生意?” 这些话,看似都是朋友间的关怀,但小帅觉得,事情可能并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两个沆瀣一气的人,两个吃喝嫖赌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关怀对方? “除了这些呢?还有没有别的?” “没了,就是随口聊了聊。我倒是要了他的电话,保不齐回头,还能与他再见面。” “他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真见面,你可不要单独去。最好叫着顾总,或者其他同事一起。”小帅不免担忧地嘱咐说。 海棠温柔一笑:“知道啦!你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那晚,小帅和海棠聊了足足半小时;这半小时,却短得像半分钟一样,似乎没说几句话,就过去了。 “你早点休息,照顾好自己,不要总吃泡面……” 最后海棠还要啰嗦一大堆,换做从前,小帅早及时打断,挂掉电话了。 而现在,他一直认真听,认真点头,认真记着海棠的每一句嘱咐。 通完电话后,小帅突然觉得肚子饿了。 傍晚和庄总吃饭,他也没咽下去几口。 左思右想,小帅索性转身去厨房,泡了碗方便面。 周六清晨,小帅很早就醒了,看看时间,也才6点钟。 海棠在家时,每到周末,小帅都爱睡懒觉,海棠叫都叫不起来。 海棠一不在,这几周下来,小帅几乎都是很早就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所以小帅挺害怕过周末的,独守一个家,独念一个人,寂寥的房间里,咳嗽一声都带着回响,这回响令他感到心慌。 蒙头睡不着,那就起床干活。 小帅知道,只要一忙起来,也就不那么思念了。 他先给自己做早饭,做好了却不吃,不是难吃,而是没胃口。 接着里里外外洗漱,又洗了洗衣服,拿去院儿里晾晒。 忙完这些,旭日才刚刚升起;然后他又跑去书房,开始干自己的私活。 活儿干得挺快,不到上午九点,就已经麻利地弄好了。 干完活又开始发呆,又变得无所适从。 九点一过,家辉来了电话,小帅抢似的赶紧拿起手机,家里终于有个别的动静了! “哎,忙什么呢?”家辉很急切。 “忙着打发无聊的时间。”小帅十分坦诚。 “那正好,待会儿我接你,一起去庄妍家。”家辉也十分利落。 小帅别有深意地笑道:“我总去就不合适了,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家辉直说:“滚!今天是大事,庄妍要把我介绍给她爸,现在我心里有点慌,你得陪我。” “你不是挺八面玲珑、万金油的吗?多少大场面你没见过,这事儿还慌?”小帅半开玩笑。 “兄弟,这不是一码事好不好?你第一次见未来岳父的时候,心里不慌?” “不慌啊!我和我未来岳父,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我们两家隔三差五坐一桌吃饭,有什么好慌的?”小帅很不解。 家辉:“……” 片刻后,家辉又说:“我到小区门口了,你赶紧出来!” 小帅终于有了玩伴,有了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做,有了打发时间的利器。 于是他披上外套,兴冲冲出了门,一路小跑,钻进了家辉车里。 家辉的脸,今天洗得格外白净,车里都飘着一股洗面奶的香味。 “还行?”一见面,家辉就指着自己的衣着问。 “精神小伙!”小帅点头。 “不小了,再一年就奔三了,我比庄妍大三岁呢!”家辉使劲揉了揉脸颊,看得出来,他今天确实很激动。 一边前行,小帅好奇地问:“哎,你们俩怎么就在一起了?你先开的口?表的白?”对于这种事,小帅也忍不住八卦心理。 家辉想了想,也没什么避讳,便望着前方说:“也不是表白的问题。之前我不是一直接送庄妍上下班吗?后来她车修好了,那晚吃饭的时候,她扭捏说,以后就不用我跑那么大老远,来送她了。” 接着,家辉又说:“我当时以为,她这是在拒绝我,我心都凉了半截,望着窗外久久没说话。然后庄妍就说,等抽个时间,会带我去见见她爸妈。所以这事儿就成了,那晚吃完饭,我试着牵了下她的手,她没拒绝。” 第518章 家辉见庄总 家辉和庄妍果然成了,从俩人的眼神和动作就能看出来。 以前来庄妍家,小帅不是外人,庄妍跟小帅不客气,还总支使他端个茶、递个水。她跟家辉很客气。 今天再来家里,庄妍不跟家辉说话,倒抢着跟小帅说话。她开始支使家辉端茶倒水,两人眉来眼去,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搞得小帅就有些尴尬了,也只能一边喝茶,一边干咳:“哎哟,搞着搞着,把我给搞成外人了!” 这话换做从前,庄妍肯定气呼呼,给他来上一巴掌。然而此刻,庄妍竟然脸红地没说话,家辉跟着在一旁打哈哈。 小帅这边还没揶揄完,客厅的门又被敲响了。 “是晓宁吧!”小帅先起身,家里终于来个人了,也省得他当电灯泡了。 “晓宁今天有事,不过来。”庄妍也站起了身。 “那…干爸来了?”小帅忙要去开门。 庄妍却一把揪住小帅袖子:“我去开吧。” 虽说父女俩关系不怎么融洽,但今天庄妍的脸上,明显带着些许紧张。 这说明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很在乎这个爸爸的。 庄妍不仅开了门,还殷勤地给递上了拖鞋。 庄总站在门旁,看着弯腰递鞋的女儿,愣是眼神呆滞了好半晌。估计这么多年下来,女儿是第一次对他这么殷勤。 直到拖鞋塞到他脚下,庄总才反应过来:“那个…我自己来就行。” 庄总换鞋,庄妍从父亲手里接过礼品。礼品大都是给姥姥买的,庄总每次来都不空手。 等到庄总抬头,看向客厅沙发的时候,小帅先打招呼:“干爸,今天来得挺早啊!” 庄总点点头,他跟小帅太熟,也用不上客套。 倒是小帅旁边,站着赔笑的许家辉,又让庄总愣住了! “介绍一下,许家辉,也是我朋友。”庄妍赶紧夹在中间,朝父亲示以微笑。 “庄总您好!咱们之前见过,在我爸爸家里。”家辉三两步上前,动作利索地伸出手。 “哦,许家老三吧,我对你有印象。”庄总很沉稳地笑了笑,跟家辉握了手,又问:“你…怎么跟妍妍认识的?” 家辉脸上带着少许拘谨,很扭捏地笑说:“之前不是搞旅游活动嘛,妍妍是宣传口的负责人,我们在工作上很聊得来。她节目宣传搞得也很出彩,一场大型活动下来,帮我们港控赚了不少钱。” 庄总瞥了眼庄妍,很骄傲地笑道:“丫头行的,办事利索,心直口快,做事很负责任。” “都别站着了,家辉,赶紧给我爸倒水嘛!”庄妍习惯性地支使家辉。 “庄总您赶紧坐。”家辉忙铺了铺沙发上的垫子。 “你们先玩儿,我过去看看庄妍的姥姥。” 庄总撂下这话,便转朝卧室走去。 作为过来人,作为云港集团重工业口的总裁,庄总仅两分钟,基本就看清局势了。 首先,家辉管庄妍叫“妍妍”,而妍妍不生气。 其次,妍妍使唤家辉,而不使唤小帅;这说明家辉跟妍妍的关系,比和小帅这个弟弟还亲近。 最重要的一点,妍妍今天对他的态度,都已经不是180°大转弯了,像完全换了个人,殷勤地有些不真实。 这种态度,是庄毅做梦都想拥有的,今天似乎终于要实现了,却要带着一个前置条件。 推开卧室门,庄毅告诉自己,先不要想那些。 他热情地走到床前,开始跟庄妍的姥姥拉家常。 客厅里,庄妍和家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似乎都有点慌,这种气氛搞得小帅也有点慌。 小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但他的骨子里,还是希望家辉和庄妍在一起的。因为家辉人不错,认识家辉快两年了,家辉虽然心眼儿多,但大都是好心眼儿,为他人着想的心眼儿。 “要不…我也去看看姥姥?”小帅拔腚就想跑,他可不愿和这俩人一起紧张。 庄妍再次伸手,揪住了小帅的袖子,一个劲儿朝小帅使眼色。 小帅说:“现在知道我这弟弟的好了?认我了?” 庄妍直接给了他一拳:“办正事儿!” 小帅清楚,庄妍这是想让自己,从中间说和说和,打听打听庄总的态度。 庄妍的事情哪儿能不办? 说媒、说媒,小帅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即便两情相悦,也得找个中间人了。 因为有些话,两家之间是不好明说的。这就需要一个中间人,夹在两方传递彼此的想法,然后再搅和搅和,搅和地双方都满意,这才能安心坐下来好好聊。 于是小帅硬着头皮,去姥姥房间先嘘寒问暖,好一会儿才朝庄总说:“干爸,要不我陪您出去,散散步、抽支烟?” 都是明白人,庄总当即起身,拍着小帅后背,跟姥姥道别。 庄总刚进客厅,家辉弹簧般赶紧站起来。 庄总挥手示意:“坐着坐着,我跟小帅散散步,顺便买盒烟。” 家辉赶紧从兜里掏出华子:“庄总,我这儿有烟。” 庄总瞅了一眼,没接,笑了笑,搂着小帅肩膀出去了。 这把家辉搞得更慌了,越慌,证明他越爱庄妍,越在意这份感情。 庄总表面拒绝,实则试探。看到家辉低着头,两只胳膊都在微微颤抖,庄总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坐电梯到了楼下,小帅赶紧掏了烟,递给庄总点上。 “这事儿你早知道?”望着远处万里晴空,庄总深深吸了口烟。 “他俩是朋友,我早知道;但在一起,是这段日子才发生的事。”小帅如实回答。 庄总一只手背在后面,迈着沉稳的步子,眉头微皱,藏着一些忧虑。 小帅慢慢跟在身侧,开口解释说:“他不是为了拉拢您这股力量,是真的喜欢庄妍。他是先喜欢上了庄妍,后来才知道了您和庄妍的关系。”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庄妍一旦成了,我就被动站队了。如果只是普通人家的小伙儿,跟妍妍处得来,我肯定接受和祝福。但许家辉的身份很复杂,复杂到要牵扯很多利益,这不单单是爱情的问题。” 第519章 庄毅的态度 这就是生活,最本质的模样。 庄妍心里想的,肯定都是满脑子的爱情。 家辉心里,可能想着爱情和事业,双双丰收。 庄毅心里想的,则是另一个层面,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 至于小帅,心里也不轻松。家辉和庄妍一旦成了,那结果自然是好。 如果不成,小帅就得想办法,去安慰他们俩,或者他们仨。毕竟各有各的难处,大家也都是明事理之人,把话说开了,也许他们仨人都能彼此理解。 “干爸,您现在的位置,已经接近了集团核心,就算跟家辉沾了关系,旁人也不能拿您怎样吧。”小帅试着问询。 “俩就够闹腾了!现在集团内部,一些产业看似繁荣,实则都在走下坡路。港控投了那么多项目,但真正能孵化出来,做成一项大产业的,少之又少。” 庄毅捏着烟,走到西面公园处,在一个象棋桌前坐了下来:“要是再加个老三,那集团就热闹了。三股势力相互倾轧、不断内耗,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集团崩盘只是早晚的事。” 小帅一时语塞,跟什么样的人交谈,就考虑什么样的问题。 跟庄总接触久了,小帅懂得事就多了,眼界和格局,就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可他还是说:“集团兴衰,跟咱们有必然联系吗?说破大天,产业也是人许家的,我倒是觉得,庄妍的幸福更重要一些。何况就算崩盘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下半辈子也饿不着家辉和庄妍。” 庄毅夹着烟,轻轻摆手,语气温和地跟小帅说:“集团兴衰,不仅跟许家密切相连,也跟集团里的每一个人,息息相关。” “云港集团,里里外外加起来,有十几万的员工。人家拖家带口、不远千里、奔赴云港,为的就是讨个好生活,讨个明天的希望。集团真完了,你让这些人怎么办?整个云港市,一时间也拿不出十几万的就业岗位,他们往后怎么生活?” 小帅刚想说话,庄总又打断:“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拥有高学历,有选择工作的机会。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一个工作机会,背后承载的就是一个家庭,是这个家庭能不能幸福,有没有奔头。” 小帅不说话了,他已经被庄总的言语,深深震撼到了。 原来不同的层次,考虑问题的层次就不同。 眼看小帅陷入沉思,庄总脸上露出了欣慰。 他喜欢小帅,是因为这孩子很有灵性;不管能不能听得懂,他都愿意往心里记,愿意去深入琢磨。 于是庄毅继续教导:“一个人的层次有多高,取决于你心里能装下多少人。心里只想着自己的人,至多小富即安;有些靠运气发迹的人,如果格局打不开,早晚也会再坠下去。你心里装得人越多,他们就会赋予你更多的权力,你的层次,也就会越来越高。” 这话小帅认同,曾经,他心里装着师父老张,老张就愿意帮他;后来,他心里装着台里的发展,装着台里的同事,他就成了台主任。 后来他装着集团培训工作,装着更多人的技能提升,他就成了副部、乃至正部。 原来,你心里得先装着他们,他们才会赋予你权力;而不是等你有了权力,再去装着他们。 “都是苦日子过来的,因此更要常怀悲悯之心。”庄毅抬手,拍了拍小帅胳膊:“对比于这么庞大的责任,妍妍的爱情,还显得那么重要吗?” 小帅沉默许久,才惭愧地点头:“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本来我以为,这是个好事儿,借着这样一个机会,您和庄妍的关系,也能有所缓和,甚至变得更好。毕竟庄妍那边,是很希望得到您这个父亲祝福的。” 庄毅仰起头,也十分惆怅地皱起眉:“是啊!生活往往就是这样,它会让你前进,但不会让你太顺。如果太顺,将来出的问题就会更大。你也一样,不要被眼前的挫折吓到,因为每一个台阶,都需要花力气往上迈。” 眼看庄总手里的烟抽完,小帅赶紧又递了一支。 爷俩感慨许久,小帅才艰难开口道:“那庄妍和家辉这事儿…我去说?” 庄毅笑了,拿烟头把新的烟点上,用力挥挥手道:“告诉许家辉,如果真的爱庄妍,那就等等。等到集团大局已定,等到新任董事长上位。到了那时候,我会祝福他们。” 这话又让小帅心里一凉! 在家辉心目中,他应该是想争一争的。 但争的前提,是要有庄总这个强大的助力。 如果庄总选择这样做的话,那家辉应该就没什么希望了。 这就牵扯到另一个问题,如果指望不上庄总,他还爱不爱庄妍? 如果这份爱失了色,庄妍怎么办?她会不会伤心难过?会不会不再相信爱情? “不会等太久!建川和建江,两人现在已经剑拔弩张了。最迟两年,差不多就能见分晓。而且董事长那边,也不会任由他俩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许家辉愿等就等,不等的话,也足够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这就是庄总,和善的言语中,他能把事情分析地明明白白。 至于路该怎么选,那是别人的问题。 “那…咱上去?”小帅问。 “我就不去了,在许家辉没做出选择之前,我和他见面是没有意义的。就算他选择了妍妍,我们还是少见面为好。毕竟联系地太紧密,难免也会让人多想。” 说完,庄总站起身,叉腰舒了口气说:“我去找老家伙方总聊聊,现在他退休了,憋着法儿想找我喝酒,你要不要去?” 小帅两手一摊,满脸苦涩地笑说:“庄妍和家辉的事情,不还得解决嘛!您自个儿去吧,后面还一摊子事儿呢。” 庄总跟着笑了,小帅这干儿子他没白认。 甭管公事私事,他都能顶上来,而且能给处理地相对熨帖。 自打认识了小帅后,庄毅那颗对生活枯萎的心,也渐渐焕发了光彩。 两人并肩走到楼下,小帅朝庄总挥手说:“干爸,少喝点儿。” “上去吧,这事儿靠你了。”庄毅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第520章 家辉的选择 小帅上楼,庄妍给开了门。 小帅进门后,庄妍好奇地把脑袋伸出门外,禁不住问:“我爸呢?” “他有点急事,先走了。”小帅不好把话讲得太直白。 沙发上的家辉,脸色却突然煞白,庄总连面都不再见,说明这事儿八成是黄了。 庄妍性格大大咧咧,可此时也变得谨慎了起来:“我爸怎么说?” 小帅拉着凳子,往茶几前一坐:“没说不同意。” 家辉的脸色稍稍缓和,庄妍在旁边又问:“那就是同意了?” 小帅端起茶杯,闷了口茶水:“也没说同意。” “那到底什么意思?”庄妍急了,性子本就如烈火。 小帅看向家辉,深深吸了口气问:“你的身份,庄妍知道了?” 不等家辉开口,庄妍先着急解释:“我可不是图家辉的身份,才跟他在一起的。我们是先在一起,家辉才告诉我,他是云港集团董事长的儿子。” 家辉苦笑:“为这事儿,妍妍还生了气,怨我瞒着她,说我不实在。其实我不是故意要瞒,只是怕把妍妍吓跑。这些日子接触下来,我知道妍妍不是那种攀龙附凤的人,她有自己的骄傲和骨气。” 小帅放下茶杯,眼神却严肃了起来:“家辉哥,既然事情都说开了,咱就没必要瞒庄妍了。庄总就一句话,跟妍妍在一起可以,他不反对,甚至祝福;但有个前提,一切要等集团内部尘埃落定,等新任董事长上台。家庭和事业,你选吧。” 这话讲出来,小帅本以为家辉会犹豫,会纠结,甚至会给出那个最坏的答案。 可出乎意料的是,家辉竟然先松了口气,接着毫不犹豫说:“我当然选家庭!帅儿,我以前就跟你讲过,事业对我来说,远没有家庭重要!凭我自己的能力,也能给妍妍一个好的生活;兴许将来,我靠自己也能打出一片天地,甚至比我父亲那个农民企业家强!” 又说:“但妍妍只有一个!姥姥也只有一个。我已经没有…没有家庭了,从我母亲去世的那一刻起。” 话到此处,家辉直勾勾盯着小帅,眼睛里渗出了一层水雾。 “可妍妍的孝顺、独立、率真、敢爱敢恨,深深打动了我。我也不是恋爱脑,为了爱情可以豁出去一切。我只是觉得,如果将来跟妍妍组成家庭,我会感觉很温暖,这就足够了。” “真会讲话,专捡好听的说。”庄妍感动之余,还要调皮上一句,但她的眼圈,也泛红了起来。 “家辉哥,冲你这话,是个爷们儿。”小帅端起茶水,敬了家辉一杯。 随后庄妍就开始忙活做饭,家辉跟着去帮厨,两人在厨房里有说有笑,倒也是一幅和谐美满的画卷。 小帅则走上阳台关好门,打电话给庄总,汇报了这边的态度。 庄毅很意外,意外到半天都没说话。 “毫不犹豫,他直接选庄妍,他可以等,等尘埃落定。” “我看这个私生子,比那俩都有出息!” 庄总说完,便笑着挂了电话。 午饭的时候,小帅转达了庄总的意见:“好了,事情都解决了。庄总很中意这个未来女婿,但你们俩,尤其家辉哥,心里要有点数,可不能先上船再补票。庄总为你们考虑,你们也要考虑到他的处境。” 家辉重重地点头:“放心吧,道理我都懂。” 庄妍却傻傻地端着碗:“什么是‘先上船再补票’?” 小帅和家辉对视了一眼,家辉脸颊微微泛红,小帅说:“就是没结婚之前,别把小孩造出来。” “你……”庄妍的脸颊,一下子红透了! 下午晓宁才过来,其实以晓宁现在的收入,她完全可以租个大房子,买一套好的录音设备了。 租新房可以,庄妍也在帮忙,在她们这小区里帮忙打听;但买设备这事儿,庄妍死活不同意。她喜欢晓宁过来,跟她一起忙活;闲暇之余,两人也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她怕晓宁买了设备单干,两人的关系就疏远了。 晓宁也爱来,刚开始的时候,还那么拘谨、不好意思;现在就跟来自己家一样,她手里都有钥匙,来了也不用敲门,拧开钥匙就进。 几人聚在一起,自然要聊聊台里的家长里短。 聊了一会儿,晓宁和庄妍就开始忙活配音的工作。 家辉和小帅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还怕打扰到她们,于是小帅起身说:“家辉哥,要不咱俩走吧,她俩今天忙完,明天就能腾出时间。届时是出去玩儿,还是聚个餐,到时候再约。” 家辉点头,先跟姥姥道别,又去书房道别。 来到楼下后,家辉这才摸出烟点上:“要不去我那儿坐坐?” 小帅说:“还是去我那儿吧,我姐一走,家里空荡荡的。晚上咱俩喝一杯,喝醉了你就在那儿睡,权当陪陪我。” “走,上车!” 那天下午,家辉开车带小帅回了顺安小区。 刚一下车,家辉就被院子里的花儿给吸引住了。 “搞得挺好啊,一看你们这家,就是很有品味的人。”家辉背着手,站在姹紫嫣红的花朵前,忍不住欣赏了起来。 “屋里坐着喝茶,还是在院子里待会儿?”小帅开着门问。 “院儿里就挺好,你弄点茶水,咱坐院子里聊天。”家辉从廊檐下,拿出两个小凳子说。 小帅进屋泡了茶,又弄了些零食茶点,最后搬了个椅子放倒,又从厨房拿来面板铺在椅子上,组成了一个简易茶桌。 “条件有限,比不上你家的大别墅,将就着喝吧。”小帅半开玩笑说。 “喝的不是茶,住的也不是大房子。只要能聊得来,喝自来水、住地下室,心情照样舒坦。”家辉不紧不慢,给自己斟着茶说。 此刻已经远离了庄妍,小帅这才敢问:“真的不争了?舍得放弃?” 家辉捏着茶盅,望着眼前被微风抚动的花园说:“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做人做事,要争大势!大势不来,争也没用;顺势而为,时间便会给出答案。为了一城一地,闹得头破血流,一奶同胞,谁看了不寒心?如果我是我爸,我会对那俩人,极度失望!” 第521章 海棠的机会 在家辉眼里,小帅已经不是外人了。 除去两人的友情不提,他还是庄妍的弟弟,是他信赖的伙伴。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想争一争?”小帅抬起眉毛问。 “我所谓的‘争’,跟你理解的‘争’,可能不是一个争。”家辉耸了耸肩。 “既然争,没有庄总这个助力,有赢的可能性吗?”小帅再问。 “我刚才说了,要争势,不要争权或财。你姐拿下的东海电机厂,就是一种势。” 小帅若有所思:“争发展趋势?争未来的产业布局?” 家辉眼神一亮,禁不住赞赏地看着小帅:“今天的谈话,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能懂我,说明我也没看错人。” 家辉和庄妍的关系,今天在见了庄总之后,算是更进一步了。 而小帅工作上的事情,也开始有了进展。 程斌给提的建议,是有效果的。 矫建最初对隋总示好,隋总还有些提防,甚至还训斥过矫建几句,让他这个主任,不要总往他经理办公室跑。 是小帅过去了一趟,跟老隋阐明了用意。 “我一走,除了矫建,谁也撑不起广告部。让矫建早早地在工作上,跟您做好沟通汇报,让您全方位了解这个下属,也是我在走之前,对广告部尽的最后一份责任。隋总,咱没过结,我也犯不上跟您做对。大家友好相处,5月份的时候,您也好跟上面打申请,提拔提拔我。” 小帅这话讲得很露骨、很现实、很利益。 但老隋恰恰就吃这套! 大家都亮明需求,彼此也省得相互猜忌。 如此一来,老隋终于给办事了,4月初,广告部外地人员,孩子转学的问题先给搞定了。 4月中旬,老隋又开始着手,联系集团各单位,安置员工家属就业问题。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包括海棠那边。 傍晚下班,小帅刚吃过饭,正准备给院儿里的花喷喷药,海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下班了没有?”海棠声音格外清脆,精神状态也不错,她在国外应该生活的还不错。 “下了,刚吃过饭。院子里的花儿招蜘蛛,我正准备喷点药呢。”小帅捏着喷壶说。 “一个人在家,无不无聊?”海棠的笑声里,带着几分想念。 小帅放下喷壶,拍拍手坐到小凳上:“每天都在琢磨着,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小帅这话半真半假。 真话,是他的确想念这个爱人,喜欢与她朝夕相伴。 假话,就是海棠来了以后,得知东海厂技术骨干被挖空,她的心情势必会受影响。倒不如在海外,做个不愁不忧的乐天派姑娘。 听小帅每天都盼她回去,海棠格外开心,也不再卖关子了:“课程培训,今天已经结业了;接下来,大概还有一个半月的实践工作。顾总说,我们这算是快的了,才三个月的研修。说上一期港控研修班,在这里待了半年多。” 小帅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容:“那确实挺快的,我还以为得今年九月份,才能跟你重聚呢。对了姐,你们搞实践的话,都做哪些工作?” “就是投资顾问类的,可以接受研修班的统一安排,也可以自行找实践公司。我感觉自己的口语能力还不错,想出去找家公司试试。” “没那个必要吧,外面人生地不熟,我觉得你还是随大流,接受领导安排比较好。”小帅别的不担心,只为海棠的安全担忧。 “自己找公司,会有额外的加分项。评分越高,将来在港控升职的空间就越大。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小帅转着眼睛,他立刻回答:“你想去找姜尚文,进他的千山基金?” 海棠机灵地回应:“多好的机会,可以名正言顺进去。千山基金,本身就有投资业务。” “那姜尚文能同意?”小帅反问。 “电话打了,对方却顾左右而言他,始终在跟我打太极。所以我才找你聊聊,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主意?”海棠惆怅地叹了口气。 “你们顾总不能给介绍吗?” “就是顾总出面联系的他,然后我给通的话。这种事情,对方要是不同意,顾总也不能硬塞对吧。” 小帅点头表示理解,姜尚文小心谨慎才是对的,他要大大咧咧,什么人都往自己公司里招,那就不是他了。 思虑片刻,小帅说:“姐,这事儿我知道了。实践的事情,着急吗?” 海棠说:“倒不急,这边课程刚结业,有几天的休息时间。总之一周之内,能够安排妥当就好。” “行,你回头等我电话,我会帮你处理。” “你怎么处理?”小帅答应地这么爽快,倒是让海棠十分不解。 “他不是跟林叔认识嘛,让林叔给说说情,保不齐就能成。” 海棠叹了口气:“林叔跟姜尚文,估计也就是生意上的来往,而且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林叔的面子未必好使。” 小帅冷笑,那可不一定! 这俩人的关系,决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姜尚文还打听林书军的消息,就说明他们之间,一定还存在别的关系。说明姜尚文,很在意林书军这个人。 “试试吧,后天我去趟林叔那里,让他当面给打电话。真不成的话,你就老老实实听组织安排。” “好吧,如果太勉强,你也不要太催林叔。”海棠不忘嘱咐一句。 周六上午,小帅先打了个电话,确认林书军在厂里以后,这才打车去了开发区。 厂门口下车,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 小帅背着包,提着一盒茶叶,走到小办公楼门口处,林梵举着花伞从大厅跑出来,一脸埋怨说:“来就来,提什么东西?!这里是自个儿家,净搞些见外的礼仪。” 小帅擦了擦脑袋上的雨水:“你去我们那儿,不也总大包小包的?再说我今天找林叔,是有事相求。” “什么求不求的?你家跟我家,不是一码事啊!”林梵把小帅接到办公楼大厅,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还不忘絮叨。 如果小帅不知道那件事,他觉得林梵确实是个好姐姐、好闺蜜、好朋友。 可偏偏他知道了,知道了真相,再看待对方,就觉得林梵所做的一切,都是假装出来的客套。 第522章 会面林书军 林书军的办公室里,还是从前的陈设:东面办公桌,南面会客沙发,西面茶桌。中间的大厅很宽,地板擦得透亮,只是今天飘着小雨,整个室内略显阴沉。 林书军如以往那般热情,小帅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前打电话,联系业务上的事。 看到小帅后,林书军笑着招手示意,又指了指茶桌,让林梵泡茶待客。 林梵故意将小帅带来的茶叶,给父亲看了一眼。 林书军生气,朝小帅一阵皱眉。 小帅在茶桌前坐下来,怀里抱着书包。 林梵一边泡茶一边好奇,压低声音问:“我发现你总背个大书包,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啊?” 小帅搂紧书包:“没什么,就是为了出门方便。尤其上班的时候,装个资料、硬盘、手机充电线什么的。” “人家现在都流行提公文包,或者那种单肩小包。海棠也是,就不能抽时间带你去买一个?这都毕业两年了,都升到部长了,还跟个学生似的。” “我姐说要给我买的,我没让。我这书包,大四实习才买的,200多块钱呢,质量挺好的。真换了包,这个不就白瞎了?再说干工作,看的是能力,又不是打扮。”小帅笑着回应。 “嗨,你们这家人,又能挣钱,又抠搜!”林梵直接白了一眼。 林书军那边通完电话,便迈着八字步,一脸埋怨朝小帅走来。 “挣多少钱啊?回回来、回回买东西,叔家差你这点儿?” “叔,这次来,我是找您帮忙办事的。”小帅腼腆笑着。 “你找叔办事,那不是天经地义?”林书军微胖的脸颊上,写满了长辈对晚辈的训斥。 小帅忙抬手示意:“叔您坐着,咱慢慢说。” 之所以让林书军坐下,小帅是怕待会儿谈不拢,万一亮出底牌威胁,林书军再吓得一脑袋拱到地上,摔出个好歹来。 林书军坐下了,林梵很有眼色地起身倒茶。 小帅说:“叔,我姐被公司安排出国研修的事,您知道吧?!” 林书军捏着茶盅点头:“丫头走的前一天就给我通电话,报了平安。要说还是海棠有出息,比我强,比梵梵也强。人家不仅念了名牌大学,现在还公费出国了,咱家出了这么个人物,我脸上也有光。” 林书军讲这话的时候,神色十分诚恳,一点没有嫉妒的神色,倒带着几分解脱和心安。 “是啊,我姐专业能力还是可以的。”小帅跟着附和,又说:“叔是这样,我姐现在课程培训结束了,接下来要参加实践工作。” “什么实践?”林书军很认真地问,他确实也很重视海棠的事业。 “就是去国外的公司,参与投资顾问类的工作。” 林书军笑了,眼角的鱼尾纹,把眼缝拉得狭长:“棠棠都参加工作好几年了,经验、资历都有,还用得着再去人家那里实习?” 小帅摇头解释说:“不一样的。国外的管理方法和投资技巧,肯定跟国内有不一样的地方。实地去人家公司参与工作,不仅能多涨见识,也能更好地消化,她们在课程上所学的知识。” “这样啊,也是!云港集团就是有实力,都能安排员工出国培训。棠棠进了个好单位啊,往后的路,肯定越走越宽。”林书军赞赏地点着头。 “关键现在,我姐遇到了一点问题。”小帅终于开始进入正题。 林书军立刻直起身子:“怎么?缺钱还是怎样?” 小帅摆手,另一只手依然紧握着书包:“实践工作,有他们研修班统一安排的单位,自己也可以单独出去找单位。如果自己找的话,会有额外的加分,这分数对我姐以后在港控的升职任用,会有很大的帮助。” “那棠棠在外,人生地不熟的,好找吗?”林书军起了担忧。 “所以我才来找您帮忙嘛!”小帅不好意思笑了。 林书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小帅:“大侄儿,叔也是个土包子,也没出过国。棠棠要是缺钱,这个咱好办;如果安排单位,你这就难为叔了。叔没有这个人脉呀,要是有的话,咱求爷爷告奶奶,那也得把棠棠安排好!” 小帅直说:“关系您有,那人叫‘姜尚文’,目前和我姐在一地,他的公司也在当地。” 听到“姜尚文”这个名字,林书军整个人都麻了! 这个名字,似乎好久都没人提及了。 那次事件过后,他便去了国外。 他走了以后,林书军的心才彻底踏实。 他相信,只要这人不出现,他们合伙干的那些烂事,就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 可如今,海棠竟然要和姜尚文见面,要进入他的公司。 万一真被海棠知道了什么,那事情可就兜不住了! “林叔,林叔?”小帅探头,朝林书军连喊了好几句:“您想什么呢?” “哦!呵……”林书军的脸色,已经有了些许苍白;他笑容也开始变得牵强,说话结结巴巴:“你怎么知道…我和这个姜尚文认识?” 小帅说:“姜尚文跟港控的顾总是老同事,出国以后,那边集团办事处的领导组织饭局,顾总就把我姐带上了,姜尚文也去了。我姐是在饭局上认识的,得知我姐是您侄女,姜尚文还对您嘘寒问暖,打听了一下您的近况。” “这…这样啊,呵,这么巧!”林书军左手压着右手,努力不让自己的胳膊颤抖。 “说巧也不巧,我姐研修那地方,有不少咱云港的人在那儿工作。那边还有什么老乡会、工会一类的,华人都往那边奔。毕竟靠着老乡的圈子,在外面能混得顺一些嘛!” “是啊!这世界看着挺大,其实也不大。一个人走得再远,也逃不出曾经的关系网络。”林梵在旁边,一边忙着倒茶,一边笑着附和。 小帅认同地点点头:“叔,既然这样,您可得给使使劲儿。这样的研修机会,在港控就这么一次。我姐这次要弄好了,将来升职加薪,路就好走多了。真弄不好,以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努力加班工作,去博得领导赏识了,那是要走很多弯路的。” 第523章 纠结的林书军 而林书军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拒绝! 因为海棠和姜尚文,是绝不能见面的。 真见了面,万一被海棠察觉出什么东西,事情可就被动了! 可他又不能拒绝。 首先,他刚才把话说得太满了,一口一个一家人,一口一个帮海棠。 再者,人家小帅之前,还给他介绍了那么大的一个项目,虽然钱赚得少了些,可厂里的名声打出去了!这种隐性的收益,远比多赚两个钱更有价值。 最为重要的,他对不起忠民,这几年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熟人聚餐,一提到忠民,林书军的脸色就特别难看,心像掉进滚烫的油锅里炸。关于忠民的每一句话,都令他万箭穿心! 他们本无仇无怨,且胜似亲兄弟。 可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当时过境迁、回首往事时,心里剩下的,也只有愧疚和懊悔! 嫉妒,并没有给他带来更大的情绪价值;相反,却把他推向了煎熬的深渊。 “叔,这事儿有难度?”小帅探头,盯着林书军:“我听我姐说,林书军对您的态度可不一般,应该得是多年老友,有过硬的交情。” “啊!呵…其实就是以前,在生意上有些来往。”林书军缓过神来,可脸色却变得更加沉凝。 “爸,既然是熟人,就赶紧办吧,人家棠棠在那边,还急等着呢!”林梵不知道姜尚文这个人,所以在不触及底线的前提下,她是愿意帮海棠的。 林书军深吸一口气,又问:“棠棠很着急?” 小帅想了想,又说:“还有几天时间。叔,这事儿您可得好好谈,我姐指着您呢!” 林书军十分纠结地点了点下巴:“好,大侄女的事,我一定尽全力去办。如果实在办不成……” “叔,您能办成的!”小帅攥紧书包,底气十足地盯着对方。 这眼神,让林书军后背都冒了汗;那感觉就好像是,小帅已经把他彻底看穿了,小帅似乎知道很多事情。 “好,我一定办!”林书军咬着牙,先把这事儿应了下来。 “那成,您忙吧,趁着雨还不大,我得赶紧回去了。”小帅松了口气,他暂时没有把事情做绝。既然林书军答应帮忙,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将来,要不要撕破脸,该怎么撕破脸,小帅觉得还是要征求海棠的意见,看海棠的态度,甚至是大伯的态度。 林梵一路将小帅送到楼下:“多坐会儿,留下来吃个饭多好?” 小帅转头一笑:“下着雨呢,来回折腾也不方便,等我姐这事儿办成了,我请客设宴,陪叔好好喝一杯。” “那你把伞拿着,别把你那心爱的书包淋湿了。”林梵开起了玩笑。 “是啊,我得好好保护这书包。”小帅笑着接过花伞,因为书包里,还装着她爹林书军的罪证呢! 送别小帅后,林梵转身上楼,再次回到父亲的办公室里。 可一进门,林梵就吓了一跳,因为父亲的脸色惨白,眼神呆滞地像个植物人。 “爸, 您又怎么了?不就是帮棠棠介绍个工作嘛,而且您又认识那人,一个电话的事情,您至于这脸色吗?” “你…你先把门关好。”林书军抬手的时候,手指跟着高频率颤抖。 林梵叹了口气,返身关上门,这才走到茶桌前,压着橘色风衣坐下:“爸,您要是跟那个姜尚文不熟,就直说。咱能力要是有限,也没必要非得硬着头皮答应。我相信海棠,还是能理解的。” 可林书军却说:“我跟他熟,很熟。而且我开口,姜尚文一定会答应。” 林梵惊奇地笑了:“这不就完了嘛!打电话吧,赶紧给棠棠安排妥当,咱也能还一还海家的人情。当然,还有小帅的人情。” “不能打!当初就是我和姜尚文里应外合,搞垮了你大伯的厂子。” “啊?!”林梵的眼眸不再狭长,而是变得圆滚滚,吃惊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姜尚文这个人,就是跟你大伯,签对赌协议的负责人。我现在猜测,海棠要进他的公司,是不是有意为之?是不是她听到了什么风声?” 林梵震惊许久,才缓过神来:“那怎么办?要不…您说办不了?” 林书军却红着眼,颤着嘴唇:“你没看见刚才小帅的眼神吗?他是硬逼着我答应!他可能知道什么,也可能不知道,但我相信,就算他知道,估计也没什么实质证据。” 又说:“可我怕他胡来,这个事儿真不办,他要是对外宣传,说咱林家忘恩负义、白眼儿狼,光占便宜不吃亏,那咱名声不就臭了?” “不至于吧!”林梵苦涩地皱起了眉。 “至于!他认识大港的方总,还给方总孙子补课。小帅虽然人脉少,可方总人脉多!方总要是帮他宣扬宣扬,咱往后还怎么立足?不为我自己,我也得为咱们厂、为你和你弟弟的将来着想。” 又说:“还有一点,我觉得小帅这人,开始怀疑咱们了。可能是上次给轻合金供货,他看出点什么来了。” 林梵焦急道:“你之前不是说,就算他发现了贴牌货,后果也不严重嘛!大不了咱就说,当年您发现市场上,有人冒充大伯的产品,您就主动回收,留作证据,所以仓库里才囤了这些货。” “可是他们会查呀!这次找上姜尚文,你觉得是巧合?怎么可能就这么巧?”林书军急了,十分惊恐地拍了拍桌子。 “那海棠这个事情,办还是不办?”林梵被父亲吓了一跳,声音也小了下来。 “不办,咱于情于理说不过去;办,就存在风险。” 林书军纠结着,两手开始揪着头发,许久,他抬头看向女儿:“梵梵,这些日子下来,厂里的事务,你都能熟练处理了吧;再就是你弟弟,虽然贪玩儿,好歹品性不错。往后多帮帮他,这个家早晚得指望你撑起来。” “爸你干什么呀?你不能说这种话!”林梵瞬间泪崩,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有了答案;也许很早之前,就已经有了答案。 “梵梵,人啊,万不能做亏心事。真做了,会跟你一辈子的。当年,搞垮了你大伯,拿到了想要的利益,我以为我会高兴,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可是没有,突然失去了追寻的目标,突然少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兄弟。” “我堕落过、沉沦过,有了钱,花天酒地,我觉得这就是想要的生活。可它却让生活更加空虚,让良心备受煎熬!”林书军揪着胸前的衣服,眼泪和鼻涕,就那么挂在脸上。 第524章 林梵的抉择 林梵赶紧起身,上前拍着父亲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爸,海棠在那里呆不久,估计也参与不了多少工作。况且之前那种事,姜尚文也不可能挂在嘴上说。您再给姜尚文打个电话,让他注意着点,不就行了嘛!”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海棠那孩子不显山不露水,可比她爸精明多了。她是有针对性过去的,关键那姜尚文,干得脏事儿不止这一桩!海棠只要找到一个突破口,就可能拔出萝卜带出泥,将咱的事也给翻出来……” “那就不要让海棠在那里研修了,就不要让她和小帅,在云港待下去了!”最后,林梵咬了咬牙,对比友情,她毫不犹豫选择了亲情。 因为在林梵的眼里,父亲已经改过自新了,已经饱受折磨这么多年,你海棠和小帅,为什么还要死抓着不放?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至少后来的日子里,林家有哪点对不起你们? 我这个姐妹,有哪点亏待过你们? “你想干什么?”林书军惊慌失措看着女儿。 “爸你放心,我有办法逼他们离开云港。当年的那件事,也会随着他俩的离去,彻底掩埋。” “梵梵,你可不能一错再错,走爸爸的老路啊!”林书军一把攥住女儿的胳膊,他不想让林梵乱来。 “爸,从小到大,人人都夸海棠聪明。其实我也不傻,我也有我的做事方式。您什么都不用担心,他们那边会先出问题,会自顾不暇!” 说罢,林梵抹掉眼角的泪,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本可以好好相处,可你们却非要闹事。 我是那么珍惜这段友情,可你们却非要毁了它。 那就毁了吧,结束吧…… 天边的细雨还在下着,林梵和白振凯通完电话后,便朝着港东的艺术小镇驶去。 过了今天,自己就不再是电灯泡了,她也不用夹在振凯和海棠中间,彷徨纠结了。 她把车停在了艺术小镇外面,毗邻海边的停车场里。 然后迎着蒙蒙细雨,漫步在艺术小镇的街道上。 艺术小镇,在很早的时候就有了;这些年随着云港旅游的发展,小镇规模也在不断扩张和兴建。曾经半小时便能逛完的地方,如今两小时也走不完。 这里都是些双层或三层的欧式建筑,白墙圆窗,原木风的门楣和小栅栏。 栅栏里侧,各商户都种了不少花;有的甚至在墙上安装花架,摆上花盆。整条街道放眼望去,姹紫嫣红、浪漫怡然。 林梵仍记得第一次到这里,是和海棠一起来的。 那年她们上高一,她们两家父母好的像一家,她们俩好得像亲姐妹。 她们形影不离,在学校黏在一起,放假也黏在一起;就连上厕所,都要手牵着手。 高一那年的暑假,她们俩壮着胆子,搭乘公交,第一次在没有大人的陪同下,跑来了黄金海岸。 她们先是在海边戏水,后来是海棠抬头,望着远处问:“梵梵,那边是什么地方?好漂亮啊!” “漂亮咱就过去看,反正今天没有大人管着!”林梵拽起海棠的手,踩着金色的沙滩,便朝着艺术小镇这边狂奔。 来到小镇,她们俩都惊呆了,仿佛进入了童话世界,眼前的景色让她们兴奋不已。 那天海棠请她吃了冰激凌,她请海棠喝了冷饮。 她们还在小镇坡顶的位置,俯瞰着蔚蓝的大海,看着艺术小镇的全貌。 激动之下,林梵提议,她俩今天义结金兰。 海棠不好意思,说没那个必要,本身关系就已经够好了。 可林梵不愿意,也想赶时髦。非拉着海棠,对着大海立下誓言。 虽说年幼无知,誓言并不能作数;可此刻,回想起曾经,青春的种种过往,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那个最单纯的年纪,那个喝上一口冷饮,就能高兴上半天的女孩,林梵还是禁不住流下了泪水。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不能是旁人? 海棠,你为什么就不能停下来呢? 她再次来到了那个高坡顶上,凝望着雾蒙蒙地大海许久,才掏出电话,做着最后一次挣扎! “梵梵,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海棠很惊讶。 “棠棠,你猜猜我在哪儿?”林梵笑了,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去我家了?是不是小帅找你,求你帮我办事?”海棠只能想到这一点。 “我在艺术小镇,在那个高坡顶上。还记得这里吧,咱俩曾经,还在这儿拜过把子。” 海棠笑了:“当然记得!那时候属你鬼主意多,端着冷饮当酒结拜。” “可那时候,我是认真的。”林梵用力咬住嘴唇。 “其实…我也是认真的。就是觉得…咱俩本就是好姐妹,你多此一举了!” 林梵说:“棠棠,你爸爸当年的事情,你还在查?” 海棠不避讳,在云港,除了小帅,林梵就是她最信任的人。 “嗯,进展还不错,至少有些方向了。” “能不能别查了?你现在生活也不错,日子越来越好,何必呢?” “我本来也犹豫过,也想着算了。可小帅聪明,脑子也很活,慢慢地他帮着我,理清了很多思路。所以事情都到现在了,估计离真相也不远了……” “我求你了,就这样吧。以后,我会对你更好,你提任何要求,我都答应你!” 海棠十分不解:“梵梵,你怎么了?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在担心振凯?这事儿跟振凯没关系,那时候振凯还在念书,所以牵连不到他。” 林梵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振凯自然不是重点,重点这事儿牵连到自己的父亲啊! “我只是觉得咱们现在就挺好的,我只求你这一次,好吗?” “梵梵,走到今天,你不知道我们付出了多少努力。除非你有正当理由,不然别说小帅,我自己都说服不了我自己。”海棠还是讲道理的,至少她尊重林梵的意见。 “没有理由,我就是以好姐妹的立场,希望你停下。”林梵不可能不打自招的,更不可能告诉海棠,她父亲曾经干过的那些事。 “对不起梵梵,我知道你为我好,但凡事都得有个结果。咱通俗一点说,凡事都得讲个理。” 接下来,便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好吧,我知道了。”说罢,林梵看到了远处,白振凯的黑色大越野,已经开进了停车场里。 第525章 出卖 坡下的咖啡馆门前,白振凯看到了细雨中的林梵,看到她浑身湿漉漉的模样,忙举着伞上前,把林梵遮到伞下。 “这是闹得哪一出?明知道下雨,出门也不带个伞?再说这地儿我也熟,用得着你在门口等我?”白振凯低着木木的脸颊,出口埋怨。 林梵没说话,她低头朝咖啡馆里走。 她现在还是很纠结,脑袋一阵阵眩晕,她不知道后果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要保父亲的周全。她的心里,只剩下这一个信念支撑着。 四月份的海边,游客不是太多,再加上下雨,咖啡馆也就零星坐了几个人。 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白振凯利索地点了咖啡,再次转头看向林梵时,她蜷缩在窗边,像只落了水的小野猫,楚楚可怜。 “谁欺负你了?跟我说!”刚才在电话里,林梵只说找他有急事,但具体什么事,她没有明说。此刻,看林梵这模样,白振凯立刻严肃了起来。 “你让海棠从国外回来吧。”林梵声音冷冰冰地说了这话。 “为什么?”白振凯皱眉。 “你让她回来就行了!只要她回来,对我、对她都好。”最终,林梵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到绝处。 振凯苦笑:“梵梵,港控研修,那是集团高层领导组织的。别说我,就连我哥和我爸,都无权干涉。这是给集团培养重要人才的,是大事!” 林梵说:“你想想办法嘛!我就不信,她一个学员,你们还弄不回来?” 振凯两手一摊:“还真弄不回来,董事长签的字,真要把人调回来,那得找董事长谈,而且必须得有非回不可的理由才行。” 又问:“梵梵,到底怎么了?海棠在国外有危险?不能啊,前几天我们还通了电话,说一切挺好。” 没有证据的事情,林梵不提;就比如海棠,怀疑白振南是幕后黑手。 海棠都只是怀疑,林梵更不能把这种事,当做证据给白振凯告黑状。 真告了,却拿不出东西,白振凯只会讨厌她,会维护海棠的清白。 但有件事,林梵已经十拿九稳了。 这足以逼迫白振凯动手,去报复海棠和小帅,彻底将他们逼出云港。 她先撒了个娇:“在你眼里,就只有海棠。” 白振凯乐了,虽然笑容僵硬,但难掩得意:“我眼里有海棠,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眼里有人家,人家眼里有你吗?到头来,自作多情而已。”林梵狐媚的眼睛,带着怨愤和哀伤,不屑地瞥了振凯一下。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这是白振凯的软肋,他极度讨厌听到,别人说他和海棠不般配、不能在一起之类的话。 “是你吃错药了,喝了迷魂汤,青红皂白,一点也分不清!”林梵依旧蜷缩着,可怜楚楚就是她最大的武器,白振凯就算肚子里再大火气,也不好朝这个朋友发泄。 “不是…你……”白振凯完全摸不着头脑,大雨天的,林梵大老远将自己约出来,就为了拌嘴吵架?“梵梵,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林梵含沙射影:“你拿人家当白莲,而人家却夜夜笙歌,跟男人缠绵悱恻。你觉得人家冰清玉洁,兴许人家早早就床上承欢,在别的男人面前,不知道有多放得开。” 白振凯傻眼了,林梵句句不提海棠,却句句离不开海棠。 他很难相信,形容海棠的这种话,会从林梵嘴里说出来。她们可是铁打的闺蜜,是世交也是至交! “不是…林梵,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你刚才这话,指的是海棠吗?这话你可要拿捏准了再说,不然的话,别说海棠,我都不会原谅你!” “除了她还有谁?骗骗你这个糙汉子还行,她能骗得了我?”林梵坐直身子,因为话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环节。 “她没有对象,下班就回家,白天在公司安安稳稳,怎么可能幽会男人?” 林梵冷笑:“她天天幽会男人,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白振凯咬牙,怒从心生:“那男的是谁?” “还能有谁?谁能陪她夜夜笙歌?” “你说小帅?那可是她表弟!林梵,再胡说八道,我可翻脸了!海棠就算再不济,最起码的人伦道德还有吧,你就算污蔑她,也好歹找个靠谱的理由吧!” 白振凯生气了,他觉得林梵开始胡诌八扯,有点魔怔了! “如果他们不是亲戚呢?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林梵歪着精致的鼻子不屑。 “他俩是亲戚这事儿,最早还是你告诉我的,后来海棠和小帅也承认了。这怎么突然又改了呢?”白振凯到现在,还处在发懵的状态。 林梵搅拌着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暖了暖冻得发紫的嘴唇:“我也被他们骗了,是后来才知道,他们压根儿不是表姐弟!” 振凯瞪起了眼:“那他们是什么关系?” 林梵说:“两家父母,应该是同村邻居或朋友之类的吧。今年过年,我爸给海棠家通电话拜年,两人聊了几句。结果海棠爸说漏了嘴,他管王小帅的妈妈,叫‘海棠她婶子’。而海棠之前说,王小帅的妈妈,是她姑姑。” “你确定说的是‘王小帅’的妈妈?” “我爸当时也懵,还认真确认了一遍,海棠她爸说,没叫错,就是小帅他妈妈。”林梵狐媚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狡黠的光亮:“海棠为什么要说谎?不就是为了隐瞒他俩的关系?她怕你知道后,欺负小帅怎么办?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白振凯坐在咖啡厅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觉得今天像做梦,感觉眼前见到的、耳朵听到的,都是那么地不真切。 林梵简短的几句话,直接推翻了他的世界观,推翻了他回国后,对整个云港的认知。 “我再给你举例!小帅和海棠,各有一块同款情侣表。海棠常戴,小帅不常戴。他偶尔戴一次,遇见熟人就摘下来。我已经碰到过好几次了,小帅从外面回来还戴着,可见了我之后,一转头的功夫,那手表就在他腕上消失了。他这不是做贼心虚,又是什么?” “是的,海棠手上的那块表,确实是情侣款。我还纳闷,海棠是真不懂表吗?怎么还买了个单只戴着?”白振凯终于反应过来了! 第526章 白振凯打上门 林梵知道,这些话一出口,就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既然无法调头,那就一往无前吧,好也好、坏也罢,一切随它去了。 于是她继续说:“我再给你举例,海棠的那副耳钉,在整个云港周围就没有卖的!我正经去买过,没买到。人家说那么好的东西,至少得在省城,或更大的城市有卖。” 又说:“可海棠除了回老家,她几乎没离开过云港。她的耳坠哪儿来的?小帅倒是出过好几次差,他每出去一次,海棠就多一件首饰。振凯,表姐弟之间,有送首饰的吗?就连你,也不好意思直接送海棠首饰吧!” 白振凯彻底破防了! 他确实不好送海棠首饰,因为这东西在男女之间,它很敏感。 人家喜欢你,倒乐得接受;人家要不喜欢你,不仅会拒绝首饰,还会连你一起拒绝。 头些日子,他还是通过母亲,准备送海棠一个玉镯,结果海棠推脱没要。 而此刻再想想这件事,海棠哪儿是推脱,分明就是拒绝! 事儿再往深里一想,海棠和王小帅,可是日日夜夜住在一起呀!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正值青春,在这个精力旺盛的年纪,他俩在一起生活了近两年,要是没搞出点事情来,鬼都不信! 那一刻,白振凯整个人已经说不上来话了,他首先觉得自己被耍了,又感觉自己被绿了,同时又感觉自己被骗了。 他想到海棠早就不再纯洁了,他想到之前,海棠还在他面前一副高傲的模样,一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神气劲儿,他气得想掀桌子! 他甚至想到有一次,他突然造访海棠家。 结果海棠脸色红润,王小帅也脸色红润。王小帅还骗他,说感冒发烧,他当时竟然还信了! 白振凯这才意识到,那个王小帅不仅骗他,竟然还侮辱他的智商! “我这就去宰了那个王八蛋!”说罢,白振凯起身就朝外面奔。 林梵赶紧往桌上拍了一百块钱,紧跟着裹着风衣跑出去:“振凯,你别冲动!今天跟你说这些,我只是不想让别人,拿你当傻子耍。你也不要怎样他们,就让他们离开云港吧,眼不见、心不烦,凭你们白家的能力,将他们弄走,应该不难。” 可白振凯哪儿能听进去这话? 他上头了,林梵今天所讲的每一句话,都往他心尖儿上扎。 白振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心里只有愤怒。 他现在无法动海棠,因为海棠是以集团名义研修,集团是要为她保驾护航的。在这样一个时期,去动董事长签字的学员,那是与整个集团为敌。 他再愤怒,也没愚蠢到去挑战集团权威。 但王小帅可不是研修学员,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部长,一个边缘产业的中层领导而已。 以后海棠怎样先另说,但此时此刻,小帅动了他心爱的女人,夺走了他心里最圣洁的姑娘,这本身就是一种罪,罪不可恕! 细雨依旧在下着,绵绵不绝,带着几分潮湿。 下午小帅忙完工作,便再次陷入到了空虚当中。 换做以往天气好的时候,他会去小院里坐坐,也会围着小区转转,也可能会联系庄妍、晓宁她们,去市区玩玩聚聚。 可阴雨天气,就只能窝在家里。 他打开电视听着动静,斜躺在沙发上,想要睡上一觉。 可翻来覆去睡不着,家里的寂静,使他格外精神。 他开始琢磨事情,他想到林书军能这么痛快,答应自己的请求,说明这个人还没有坏透,他还是有些良知的。 再加上从前,他对海棠关照有加,就证明林书军在内心深处,还是想弥补一些东西的。也许他从前坏过,也许他如今,想要改过自新。 所以小帅很犹豫,上午才没跟对方撕破脸。 也许某天,林书军主动去找海棠或大伯,低头认错、乞求原谅,并拿出足够补偿的话,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 小帅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刹车的声音。 那动静太响了,响到有些刺耳。 这把小帅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走到客厅窗前,朝外张望。 小院外的路边,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白振凯的黑色越野车。 越野车的后面,还跟着一辆银白色商务车。 白振凯先从车上跳了下来,他手里竟然攥着一根台球杆。 紧跟着商务车里,竟然下来了一群保安,这些人手里,也拿着橡胶辊。 小帅不解地开门打招呼:“振凯哥,怎么了这是?” 可白振凯却一脚踹开了小院的栅栏门,气势汹汹就朝院子里奔! 这阵仗绝对不是来串门的,小帅几乎来不及多想,条件反射般赶紧关上客厅门,并在里面反锁。 小帅也懵了,他不知道白振凯吃了什么药,但明显是来者不善。 白振凯冲进小院就开始拽门,小帅惊得脸色煞白,急忙透过窗户问:“振凯哥,咱有事说事,你这是干什么?你是不是听信谣言,让咱们之间产生误会了?” “误会?好,我问你,你和海棠,究竟是什么关系?” 那个时候,白振凯的脸已经扭曲了,隔得玻璃,他恨不得把小帅吃了。 这一句问话,小帅就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了! 可他和海棠保密地很好,这事儿不应该被旁人知道啊? 小帅强压着跳动的心脏,大脑飞速运转,他想到今天上午,他去了林梵的厂里,想到让林书军办事,会令对方左右为难。 而这件事的最优解,不是帮不帮海棠的问题,而是自己这边要是出了事,乱了阵脚,海棠就无暇去顾及姜尚文了。 这是借刀杀人、背地放火,自己真被白振凯打了,被白家强烈打压,海棠在国外压根儿就待不住,她游也会游回来。 眼前的局面,已经紧张到火烧眉头,小帅来不及多想了。 他没有选择报警,白振凯敢这么明目张胆,他就不怕报警这一茬! 于是小帅第一时间,拿手机给家辉发去消息:“速来我家,十万火急!” 可家辉没有回复,正当小帅准备打电话时,他旁边的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愤怒的白振凯,一杆子砸在了客厅门的玻璃上。 “说!你和海棠,究竟是什么关系!” 第527章 人身威胁 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小帅就已经相信了,这是一个和谐的世界。 一旦产生了矛盾,大家都是通过动脑子、想办法,以文明的方式来平息事态。 通过暴力来解决问题的情形,似乎已经不多见了,别说在城里,哪怕在乡下,这几年下来,邻里间打架闹事的情况也少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白振凯这个混蛋,竟然露出了他二世祖的一面,敢明目张胆地上门闹事。 “振凯哥,咱们之间一定存在误会。你先别冲动,有矛盾咱可以慢慢解决。” 小帅站在窗户缝处,吓得嘴唇泛白,说话都带着颤音。 “误会?你和海棠的情侣手表,也是误会?”愤怒到极致,白振凯反而消停了,他开始冷笑,手里的台球杆一个劲儿颤抖。 “什么情侣表?你听谁说的?”小帅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旁人不知道他和海棠,有这样两块情侣表。只有林梵见过,偶然看到的。 小帅总以为,林梵不会将这点小事往心里记,可往往大的冲突,就是由一件小事引起的。 白振凯继续冷笑,头发都立起来了:“再狡辩下去,还有什么意义?林梵都看见过好几次了,王小帅,你可真行啊!” 小帅立刻反驳:“那是我同学送的两块表,我也不知道是情侣表。反正我没对象,最后就我姐一块我一块,不然扔在家里也是浪费。我们不懂表,所以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这话把白振凯说得一愣! 小帅可能真不懂表,因为他以前,也送过小帅一块,那是价值十几万的表。可这小子,只是扫了两眼,就直接拒绝了回去。 这要换做懂表的人,可不会拒绝地这么痛快。 然而小帅懂不懂表,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和海棠压根儿不是亲戚关系。 外面的保安已经进了小院儿,足足有6个人,乌泱泱站在白振凯身后,手里提着一水的橡胶棍。 那种压迫感,使得小帅像个缩头乌龟,除了躲在屋里,他什么也做不了。 屈辱感油然而生,白振凯一个要智商没智商、要情商没情商、要本事也有限,且不怎么努力上进的人,只因他有一个好的家庭,他有一个不错的背景,就能蛮横无理,把别人堵在门上欺压! 小帅捏紧拳头,真想去厨房拿把刀,冲出去跟这混蛋拼了! 大不了一命抵一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爱海棠怎么了?和海棠在一起又怎么了?违法吗?碍着谁了吗?两情相悦也是错吗?跟你白振凯有什么关系?! 你凭什么打上门? 凭什么对我这么质问? 我有义务回答你吗? 这些日子下来,小帅早就忍够了,也藏够了。 爱一个人,就要光明正大去爱,既然事情的发展,已经不由人掌控了,那就一切随它去吧! 至少海棠是安全的,她在海外是受集团保护的。 此时此刻,他唯一庆幸的,就是海棠不在家里,没有看到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没有和他蜷缩在一起受辱。 但眼前还不能撕破脸,小帅必须拖延时间,拖延到家辉过来,这就是他的希望。 无限的憋屈、愤怒冲上脑门,小帅反倒不害怕了。 外面的白振凯,又一杆子抡到玻璃门上:“说,你和海棠,是不是早就睡一起了?你们是不是恋人关系?” 小帅使劲攥着拳头,矢口否认:“不是,她就是我姐。” “你舅家的表姐?”白振凯瞪着猩红的眼睛。 “是的。”小帅坚定地点头。 “可海棠的爸爸,为什么称呼你妈为‘海棠的婶儿’?” “你听谁说的?”小帅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要是坐实了,那一切谎言都没有意义了。 “林梵的父亲,过年期间给海棠家打电话,恰好就知道了这个事,你说巧不巧?” 看着小帅吓得跟小鸡仔一样,白振凯十分满意。他就是要慢慢玩儿,慢慢恐吓折磨,从心理到身体,一点一点让小帅感受痛苦! 骗了老子那么久,上了老子的女人,单纯的身体折磨,也太便宜这小瘪三了。 可小帅却咬牙反驳:“林梵的话,你就能信?我怎么听我姐说,林梵一直喜欢你?你有没有想过,她这是在离间你和我姐的感情?” 白振凯哈哈大笑,只是笑起来的样子,一点也不和善,僵硬的面部无比骇人,狰狞地活像是戴着一个鬼头面具。 “你是真能狡辩啊!王小帅,就冲你这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的口才,我就相信林梵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太能伪装了,骗了我这么久,你不累吗?” “振凯哥,我讲得句句实话,可你非要听信林梵。林梵挑拨你,她有足够的动机,因为她喜欢你;可我骗你,又有什么意义呢?” 小帅目前就一个想法,把水搅浑,把事情搞乱,时间拖得越久,他就越安全。 白振凯却冷冷地盯着小帅:“你说的有道理,我也不能全信林梵的话。” 此言一出,小帅终于缓了口气。 可白振凯当即掏出手机:“可我有海棠父亲的电话,海棠的父亲,应该是不知道你俩在撒谎吧。我只要打个电话,以海棠同学和同事的身份,问问对方不就清楚了?” 这简直就是将小帅,往绝境上逼! 大伯确实不知道,他和海棠在外的关系。 大伯更不想让海棠,掺和当年那件事。 今天无论自己是被白振凯殴打,还是万一露出了海棠的意图,这都是大伯无法接受的事。 大伯的心脏不好,好歹这几年没什么事折腾,所以一直相安无事。 可白振凯要是打了这个电话,要是说了些不该说的东西,要是让大伯气出个好歹来,他怎么跟海棠交代? “等等!”片刻思虑过后,小帅当即制止了白振凯的行为。 “为什么要等?”白振凯攥着手机冷笑。 小帅不答话,纸已经包不住火了,他要做的,就是继续拖延时间,就是不要让这把火,烧到自己的家乡,烧到大伯那里。 第528章 不讲道理的白振凯 在白振凯眼里,一切都不言自明了。 如果小帅和海棠,真是表姐弟关系,他压根儿就不用上阻止。反倒会催着自己,打电话来确认这份关系。 可他现在阻止了,不吭声了,就证明林梵讲得是对的,王小帅和海棠,一直都在拿他当傻子耍,而且耍了近一年。 “说吧,你和海棠,到底是不是恋人?是不是早就搞到一起了?”白振凯仍不死心,他必须要小帅亲口承认。 “是,我们是爱人。”小帅仰起头,鼓着额头的青筋:“我们相爱怎么了?跟你有关系吗?” “你抢了我的女人,你说有没有关系!”白振凯死死咬着牙回应。 “我姐怎么就成了你的女人?她跟你结婚了?还是确定关系了?她还是明确表示过喜欢你?”小帅反问。 “你!”这简直就是在往白振凯心口扎刀。 因为海棠自始至终,都未曾接受过他的这份爱意。 从这点上来说,白振凯是站不住脚的,他名不正言不顺,就显得他此刻,带着这么多人上门闹事,有多么地仗势欺人、嚣张跋扈。 “可你们在欺骗我!你们在利用我的感情,为海棠在事业上铺路!”白振凯瞪着眼珠子,振振有词。 “是我先帮你们除掉了黄春波,你们才勉强提了我姐。是我姐拿下了大港方总,型材项目才得以推进。我们姐弟俩,为你们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是用实力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哪一点是利用了你的感情?你是帮我姐升职了?还是加薪了?” 小帅也瞪起眼,愤愤地看着对方:“就连出国研修这事儿,还是我姐的老领导顾总,给帮的忙。你们白家只进不出,只想占便宜、空手套白狼,你也有脸说,帮过我姐!你告诉我,自始至终,你哪里帮了我姐?” 小帅怼得有理有据,愣是让白振凯哑口无言、百感交集、一脸茫然。 是啊,我哪里帮过海棠? 是海棠一直在帮我。 是她的加入,才让型材项目得以顺利推进。 是王小帅的帮忙,才让哥哥那边,顺利掌控了宣传部。 可情绪已经烘托到这儿了,他带着人拿着棍子过来,本身也不是讲道理来的。 海棠已经不是曾经的海棠了,她已心有所属,甚至身有所属。 他对这个女人所有浪漫的幻想,已经彻底破灭了。 他今天来的目的,是要修理这个夺走自己女人的男人,是要折磨这个打破他美好幻想的小瘪三。 跟一个小瘪三,还要讲什么道理? 殴打、发泄、畅快,这不就完了吗? 最后,白振凯举起手里的台球杆:“你知道吗?你就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瘪三!我打死都想不到,海棠会被你这样一个瘪三给玷污。” “我虽然是小瘪三,但我是个有理有据,讲道理、有礼貌的小瘪三。你虽然不是小瘪三,可看看你的行为,还比不上一个小瘪三!”既然都摊开了,小帅也没必要再扯了。 可这话却彻底点燃了白振凯的愤怒! 真正想闹事的人,什么理由都可以闹起来,甚至不需要理由。 白振凯举起手里的台球杆,冰冷地发出了命令:“给我砸,先从小院儿砸起!我早就该想到,两个人住一起,花花草草搞得这么浪漫,你们这俩狗男女,早就勾搭到一块去了!” 保安很听话,有个人提起一脚,对着海棠常坐的那个凳子,一脚就踹了下去! 那一脚,仿佛踹碎了很多回忆。 想海棠的时候,小帅就坐在院儿里,看着这凳子发呆。 有这凳子在,就仿佛海棠依旧在身边,依旧在陪他聊天嬉笑。 可凳子碎了,小帅常坐的那只凳子,也被踹碎了…… 接着就是小花园,那些花儿开得正艳,有些花骨朵,也正在春时含苞待放。 小帅想到了前年的那个夏天,他刚来云港,他看到小院满地的荒草,他找来工具收拾小院儿。 海棠趴在卧室的窗前,静静地欣赏他干活。 他和海棠去花卉市场,买了许许多多的花儿,让这个家有了颜色。 月月年年,花儿越长越盛,从盆里移栽到了地里,它们引来了蜜蜂、引来了蝴蝶,小院儿成了海棠的最爱,也成了她和小帅,聊天玩耍的乐园。 然而此刻,花瓣被一根根黑色橡胶棍砸得粉碎,枝叶被一只只粗暴的皮鞋,踩得“噼里啪啦”,南面那铁质的花架,被人踹变了形;整个小院儿,像狂风过境般,被搞得一片狼藉! 不是为了父母家人,不是为了海棠,小帅真敢去厨房拿刀,去跟这帮孙子拼了!太嚣张、太欺负人了! 这不单单是一个小院儿、几丛花的问题,这是他和海棠感情的沉淀,是他们精神的乐园,是承载着所有美好回忆的地方。 那一刻,小帅站在窗前,无声的泪水,一点一点滑落了下来。 似乎好久都没流过泪了,小帅也曾告诉自己,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此刻,他哭了,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惶恐,更不是心疼。 而是屈辱,极致地屈辱! 他连自己的家都守护不了,他只能躲在屋里,像个孬种一样袖手旁观。 他不停地告诉自己:“王小帅,你一定要记住眼前这一刻,要记住眼前这个人!他仗势欺人,他把你的尊严,按在地上狠狠踩过以后,还要撕得粉碎!他把你堵在屋里,就这么眼睁睁地羞辱你;他是如此地放肆,他是那么地跋扈!” “你一定要强大,不为海棠,不为大伯,只为自己。将来要把这份耻辱,加倍地还回去!这就是你人生的意义,人可以慷慨地死,但决不能憋屈地活!爷爷曾经那话很对:人活着,就得争口气!” 一场肆虐过后,小院儿彻底被砸烂了。 接着他们开始砸门、砸窗,玻璃是钢化的,棍子似乎难起作用。 有个保安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块石头,他拿着石头的尖儿,在白振凯的眼前,卖力地砸、卖力地发挥。 “砰!” 门上的玻璃,被砸出了一个蜘蛛网图案,裂纹像雪花般蔓延开来。 小帅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可他没有害怕,眼神死一般,盯着外面耀武扬威的白振凯。 “如果我今天不被打死,我一定会报仇!” “是的,就是报仇!” 小帅的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这句话。 第529章 白家傻儿子 门下面的玻璃彻底碎掉了,有个保安像英勇的战士,他匍匐前进,沿着门洞往里爬,竭尽所能地在白振凯面前卖力冲锋! 其实小帅还可以跑、可以躲,从楼道的那扇门出去,直接往北跑,如果跑得快,还是能躲掉的。 可是他没跑,如果连自己的家都不能守护,如果别人打上门了还要躲,那家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自己若是跑了,那家里可就遭殃了。 这不单单是自己的家,这里更是海棠的家。 是海棠爷爷奶奶生活过的地方,这里有太多太多,值得守护的物件和回忆。 他只希望自己多挨些打,也要护好家里的一品一物。 这是小帅,所能做到的极限。 门洞的保安,已经爬到了小帅脚下。 小帅垂眸,只是怜悯地看着他。这种人好可怜,为了讨好大人物,不分青红皂白,明明知道是欺负人,却更加狗仗人势。 他们没有道德感吗?没有良心吗?没有评判是非对错最起码的标准吗? 这种人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太悲哀了! 保安一把搂住小帅的双腿:“我抓到了,我抓到他了!” 白振凯在门外喊叫:“你特么是不是傻?他跑不了,你先把门打开!难不成你也要让我,跟你一样爬进去吗?” 保安赶紧松开小帅的双腿,浑身沾着玻璃渣子从地上爬起来,他还要弯腰,朝白振凯露出谄媚的笑,还要狂点着头,着急忙慌去开门。 小帅竟然笑了,你可以爬,白振凯却不能爬。 多么侮辱人啊! 最可笑的是,这个保安被辱却不知辱。 更可笑的是,保安还不会开那个锁!海棠家的这个锁上有个安全阀,需要先掰下去,然后才能拧动门把手。 保安在里面急,一帮人在外面急。 本来是个悲剧,硬生生让他给搞成了喜剧。 保安急了,转头怒视小帅:“这门到底怎么开?” 小帅望着比他矮半头的保安:“我能一巴掌呼死你,你信不信?” 保安这才意识到,他与小帅之间的身高差距,真要动手,他可能未必干得过小帅。 所以就很尴尬,两人大眼瞪小眼,一帮人还在外面看着。 白振凯气得在外面,握着台球杆开始殴打保安:“还愣着干什么?再往里爬,继续爬!” 这边正吼着,小院外面,却突然又传来了一个声音。 “哟,打人咯!打人可是犯法的,入室行凶是要判刑的!这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啊?不在你娘的腿缝里窝着,怎么跑到这里撒野了?” 听到这话,小帅眼眉一挑,紧张的身躯瞬间松弛了下来。 是家辉来了,他就知道这哥们是靠谱的! 白振凯愣了,尤其当他怒气冲冲转过头,看到许老三那人畜无害的笑容时。 “我真是服了!头些日子我还夸赞,说这小院儿弄得真好,以后要常来喝茶。这让谁家的猪给拱了?那么娇艳的花儿,旁人欣赏还来不及,也只有蠢猪没有一点鉴赏能力,只会搞破坏!” 家辉掏出烟,愤愤地皱眉点上,这才把头转过来,目光掠过白振凯,直接看向了室内的小帅。 “兄弟,出来说话,别让这群蠢猪,再把你客厅给玷污了。”家辉十分轻松地举起手,朝室内挥了挥。 “许家辉,这事儿跟你没关系!”白振凯也是气昏头了,他愣是瞪着爬满血丝的眼睛,朝许家辉吼了一句。 家辉脸上的笑容收敛,一点点变得冷峻:“你也配跟我讲话?” 说完,家辉侧身,一把揪过来一位保安:“云麓山庄的保安啊,你认不认识我?” 他当然认识家辉,要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他也混不上高档小区的差事。 “许先生您好,我当然认识。”保安满脸尬笑。 “云麓山庄谁开发的?谁的物业?谁给你们开工资?”家辉又问。 “当然是集团给开工资。” “集团姓白吗?” 保安吓得连连摆手,浑身哆嗦道:“姓许!” 家辉一脸奇怪:“既然跟我家姓,你们帮白家打什么架?怎么?要帮着白家造反?” 保安都快哭了:“三少爷,您就别为难我们了。你们都是大人物,我们谁也得罪不起。白总让我们来,我们自然不敢违背;您要让我们走,我们一刻也不敢留。” 家辉说:“那这个白家傻儿子,要是让你们去死,你们也跟着去跳楼?” “那不能!”保安果断摇头。 “你们啊!”家辉抬手指着保安的脸,又转头看向室内:“还有里面那位,你再不出来,可就是入室行凶了!” 里面的保安都急哭了:“打不开门!” 小帅一把将他推开,直接将门打开,门口聚集的保安一溜烟后退,只有白振凯,依然死死地站在台阶下。 小帅出来了,那个保安也出来了。 家辉清了清嗓子:“稍息,立正!” 几个保安赶紧在小院儿里排成一排,谁是大王、谁是小王,这些人还是能分清的。 家辉捏着烟,继续高喊:“向右转,齐步走!你们先上车回去,周一听候处理。” 保安走出小院儿后,赶紧手忙脚乱钻进车里,一溜烟跑出了小区。 他们心里清楚,今天可能踢到铁板了,神仙打架,还是远离现场最好。 这帮人一走,整个小院儿瞬间宽敞了起来,家辉想找个地方坐下,结果一瞅被踹得稀碎的凳子,忍不住破口大骂:“哪个狗日的,把我的专属卡座给踹碎了?这凳子都是lv限量款的,一个要大几千呢!” 本来还怒火中烧的白振凯,直接被家辉这话搞懵了! 他听过lv产包、产衣服、产香水,还没听说有产塑料凳的。 “这花架是古驰的,这刨土的耙子……” 家辉自己都有点编不下去了,索性摆手说:“算了,一个5000块,就按这价格赔吧。” 白振凯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是要讹钱,要赔偿。 他再一次怒火中烧,愤愤瞪着眼说:“许老三,你也被骗了!那海棠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她吊着你、吊着我,私底下却跟这小瘪三鬼混。你还以为那个海棠,是什么纯洁玉女吗?她就是个荡妇!咱们两个,都被她给骗了!” 家辉一脸茫然:“我没被骗啊,我早就知道他俩是一对。” 白振凯:“……” 第530章 暴打白振凯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白振凯的掌控。 他没想到许老三会来,而且明显有偏袒王小帅的倾向。 刚才他绞尽脑汁地认为,许老三也喜欢海棠,所以才护着王小帅。 因此他准备借机,和许老三联手,捏死王小帅这个小瘪三。白家和许家强强联合,真的能让这小瘪三,人间蒸发!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许老三这狗日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竟然早就知道,王小帅和海棠的关系。 合着自己才是那个傻子?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就他白振凯被蒙在鼓里? 家辉扔掉手里的烟头,走到门口的台阶处,对着台阶吹了吹灰尘,转身坐在了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院儿里的小帅和白振凯。 “我这人一向公正,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白振凯张着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刚才的嚣张气焰全无,因为许老三的背景,可比他强大多了。 小帅却死死咬着牙,仰头闭上眼。 他不敢再看小院里的一切,他都不知道海棠回来后,该怎么交代! “事情很简单,当他的得知,我和海棠是恋人的时候,他气急败坏,带着保安拿着棍子,到这里撒气来了。” “这话属实?”家辉再次点燃一支烟,歪着脑袋看向白振凯。 “他们骗我,拿我当傻子耍!明明是恋人,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装表姐弟关系?!”白振凯瞪着圆滚滚的眼珠子,依然振振有词。 家辉很惊奇地笑了:“人家搞对象,干嘛要告诉你?我以前有个大学室友,大一就跟我们班花搞一起去了,这俩人却瞒了我们好几年,我们都不生气。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海棠是你家婆娘啊?” 白振凯:“……” 家辉又问:“凯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白振凯又一瞪眼,家辉明明在侮辱他,他却一句也不敢反驳。 家辉转头看向小帅:“他打你了没有?” 小帅松了口气:“差一点儿。你再晚来一分钟……” 家辉一拍脑袋:“我高低来早了!你应该让他打你,真动了手,性质就变了。入室行凶,够他判的。” 白振凯再一次怒火中烧:“姓许的,咱俩无冤无仇,你不要太过分!” 家辉捏着烟,拧起了眉:“我就是看不惯,你们白家仗势欺人的德行!你有什么好嚣张的?你们白家,不就是我二哥养的一条狗吗?既然当狗,就要有个当狗的模样,别天天狗仗人势,污了我二哥,甚至我许家的名声!” 这话彻底激怒了白振凯,他抽风般开吼:“你不也是个野种?!你有什么好横的!” 这话说完,整个小院儿都安静了。 家辉愣住了,眼睛一动不动,只有手上的烟,冒着袅袅灰雾。 白振凯也愣了,他突然开始后悔说这话。 因为有些事,私底下可以说,但决不能拿到明面上讲;更不能当着许家辉,或董事长的面儿讲。 这是禁忌,这是许家的私事,就连许建川和许建江,也不敢朝外讲的话,竟然被白振凯给喊出来了。 家辉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卡在了喉咙里。 接着他把手里的烟掐灭,然后缓缓站起身,最后一个健步从台阶上跳下,抬脚直接踹在了白振凯的肚子上。 家辉应该是练过的,不然白振凯那么高的个子,那么壮的身材,即便家辉从台阶上往下跳着踹,也不可能直接将白振凯踹个跟头。 怒火就这样爆发了! 不是白振凯不想还手,而是压根儿打不过。 明显能看出来,家辉踹人的姿势一板一眼,招招都是力道,把白振凯踩得满地打滚,捂着肚子抱着头。 小帅都看傻了,想拦又没拦。 因为家辉不来,挨打的就是自己,而白振凯这混蛋,下手只会比家辉更狠! 家辉一句话不说,就是踢、就是踹,往肚子上踢、往脸上踢。 踢着踢着,终于开了口:“我跟你讲道理,你跟我耍流氓!真耍流氓,你个白二傻子配吗?” 白振凯捂着头,躬着身子斜躺在地上,竟然哭了。 是的,他竟然被打哭了! 家辉又要抬脚,小帅这才上前拦住:“家辉哥,差不多行了。” 之前有多嚣张跋扈,白振凯现在就有多丢人现眼。 家辉还不解气,“野种”这个词,是家辉内心最耻辱的伤痕。 它的耻辱之处就在于,靠后天的能力,是无法改变的。无论家辉再怎么努力、再怎么优秀,他依然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 他掏出电话,愤怒地翻着电话目录,最后直接将号码,拨到了白振凯父亲那里。 “我把你儿子打了!” “哟,是家辉啊!到底什么情况?”白老爷子很客气。 “你家的二傻,骂我是野种。白叔,这句话,我会原封不动讲给我爸听。再者,你们白家人,私底下应该也没少骂我是野种吧。” “可不敢!”白老爷子当时就急了,声音都高了八度:“振凯讲话不过脑子,他该打!你不动手,回家我也会修理他。家辉啊,你们小孩子的事,没必要捅到我们这群老头子这里,你说是吧!” “那我就给你留着这个面子,以后管好你们白家的人,别净跑出来嚣张跋扈,丢我们云港集团的脸!” 家辉打了人,还得让对方道歉,这才是实力! 他收起电话、蹲在地上,抬手拍了拍白振凯的脑袋:“你记住,王小帅是我好兄弟,他们家要是但凡出点事,我首先拿你试问。赶紧给我滚蛋,以后永远不要出现在这里!” 白振凯再也怒不起来了! 之前他怒,是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可以欺负别人,而别人不敢还手。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 而今天,他踢到了铁扳,反倒被人家狠狠揍了一顿! 他也尝到了被欺压的滋味,尝到了被打还不了手的绝望。他吓得连滚带爬,捏着满鼻子的血,什么狠话都没敢撂,仓皇地跑出去,钻进车里就蹿了。 白振凯走后,家辉拍了拍皮鞋上的灰尘:“怎么样?解气了吧?!” 小帅并没有高兴,反倒脸色更加沉寂。 “家辉哥,谢谢你。但你,始终是你,你有你的资本和背景。他怕的人是你,而不是我。在他眼里,我依然还是个小瘪三。” 第531章 再去林家 小帅的一番话,搞得家辉有点不好接。 他本想出言安慰小帅几句,可望着满院狼藉,望着被敲碎的玻璃门,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剩叹息。 倒是小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出言关怀家辉:“你这么打了他,不会给你惹麻烦?” 家辉笑了,摆着手说:“不打他,才会给我惹麻烦。我为什么天天吊儿郎当、油嘴滑舌,一副无欲无求、玩世不恭的模样?那是为了打消我大哥、二哥的疑虑。我太正经了不行,你应该懂的。” 叹了口气,家辉又说:“以前也想着要干几架、欺负欺负人,把嚣张跋扈的富二代形象,彻底树立起来。可说实话,下不去手,人家不招我、不惹我,咱欺负人家干什么?人家见着我笑脸相迎,咱哪好意思冷脸相对?” 家辉摸出烟,也随小帅坐在地上,点着烟叹息:“今天可算被我逮着了,一开始也没想动手打人,多粗暴啊,一点都不文明。从小我妈就教育我,要当个文明人,打架不好。可白振凯骂我野种,他不是伸着脸让我打吗?” 小帅终于露出了一丝牵强的笑容:“打了他,你二哥不找你麻烦?” 家辉大大的眼睛,精明地发亮:“再不济,我也姓许,二哥要为一个外人,找我这个弟弟的麻烦,那是他脑子有问题。他要真敢训斥我,就得掂量掂量,我会不会站大哥那头。我在集团虽然没多少权力,但在我们家里,我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又说:“我要站了大哥,那家里的关系就彻底失衡了!你想,我爸是更倾向两个儿子,还是倾向他一个儿子?” 细雨不知何时,早已经停了。 几缕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东面的天空,出现了半条彩虹。 既然家辉这边惹不上麻烦,小帅的心,也彻底安稳了下来。 家辉抽着烟说:“家里的事,我可以护你周全,可工作上的事,你要小心再小心。我的建议,你最好还是去庄总那里工作,这样白振南的触手,就碰不到你了。” “会的,再过些日子,我就离开宣传部。” 家辉点头:“要不出去喝点儿?遭了这样的事,换谁心里也不舒服。” 小帅摇头,站起身说:“家辉哥,明天我再请你吃饭,感谢你的帮助吧。今天我想收拾收拾家里,门都坏了,露着这么大个窟窿,我也不放心离开。你要没别的事,就先忙你的吧,我一个人想静一静。” “行吧,有事儿打电话。不过我估计,就是再借白振凯两个胆儿,他也不敢来找茬了。”家辉从地上站起来,用力拍了拍小帅肩膀,这才转身离开。 经历了这么一遭,小帅身心俱疲。 望一眼破败的小院儿,更是万箭穿心。 他先给物业打电话,联系了更换门窗的师傅。 趁着等待的空档,小帅拿起笤帚,将客厅的碎玻璃渣滓,清扫地干干净净。 随后他又拿起剪刀,走进小院里,深一脚、浅一脚,游荡在横七竖八的花丛中。一些枝干还没被毁坏的花儿,小帅就将断枝剪掉,应该还能成活。 至于那些连枝干都被踩断的,小帅索性拿起铲子 ,将它们连根拔起。 半小时后,维修师傅上门,那边忙着换玻璃,小帅依然在花园里忙活着。 这些都弄好以后,已经傍晚4点多了。 他把沾满泥浆的鞋扔在院子里,光脚回屋换了身衣服。 最后,他又提起自己的大书包,一边锁门一边打电话。 “林叔,您还在厂里?”小帅的语气,格外冰冷。 “呵,快下班了。帅儿,海棠的事情我一定尽快办,你不用总催我。”电话那头,林书军似乎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等我,一小时后我会到厂里。” 挂断电话,小帅走到小区门口打了车。 坐在后座上,小帅望着车窗外,繁华的楼宇、盎然的绿植、来来往往的人们。 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突然就超出了自己的掌控,就闹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他本来的计划是很好的,一步一步,走得也很踏实。 他怎么也想不到,林梵会在这样一个时刻,拉着白振凯横插一脚。 他更忽略了一点,林书军是能和大伯,取得联系的。 事情最终,是坏在了林书军和大伯的通话上。 如果没有这个通话,没有曝露他和海棠真正的关系,小帅觉得这些事情,他都能给圆回去。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他愿不愿意,野马已经脱缰,他与白家,也彻底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事情虽然有些被动,但好在海棠争气,她已经掌握了不少白振南的证据,即便将来不回型材项目里,估计也不会影响大局。 而此刻最重要的,是姜尚文那个人,是千山基金。 只要海棠能混进去,能查清这家公司的脉络,那白家的好日子,估计就快到头了。 阴雨过后,天边霞光万丈,可傍晚的空气,却依然透着丝丝凉意。 小帅在林家厂门口下了车,他等不到海棠来处理这事儿了! 林梵已经疯了,已经不顾后果、不择手段了。 她竟然给白振凯告密,甚至透露了大伯的电话。 她这是想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再不摊牌,不敲打敲打这对父女,保不齐这俩人,还会干出更麻烦的事。 小帅轻车熟路,穿过正厅上了楼,推开林书军办公室门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抽的烟雾缭绕,十分呛人。 这次没有泡茶,也没有寒暄。 小帅进门先把窗户都打开,然后从茶桌前,拽了把椅子,在林书军对面坐下。 “林梵呢?一起叫过来吧。”小帅语气很低沉,面色凝重。 “梵梵回家了,你有事直接跟叔说就行。”林书军疲惫地撑起身子,牵强地看着小帅。 “回家了也叫过来,叔,不要让我不体面。林梵今天,差点把我害死,我家都被人砸了,这时候躲着,不是那么回事。丁是丁、卯是卯,咱今天把话摊开了说,您心里痛快,我也痛快。至于以后怎样,那另说。” “谁干的?”林书军眼珠子一瞪,眼神上下打量着小帅,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从他的反应来看,确实应该不知道今天下午的事。 “林梵的车停在楼下呢,叫过来吧,咱们的关系都这个地步了,还躲躲藏藏干什么?还有什么意义?”小帅笑了,很苦涩、很无力。 第532章 彻底摊牌 从今天中午,林梵回到厂里开始,林书军心里就十分忐忑。 因为林梵回来的时候就哭了,只说事情办妥了,让他不用再担心了。 至于办了什么事,怎么办妥的,林梵半个字都没提,转身就回了自己办公室,并把自己反锁在了屋里,连午饭都没出来吃。 “丫头,来我这里吧,小帅过来了。”说完,林书军便挂了电话。 他其实更期盼的,是女儿不要一错再错,重蹈自己的覆辙。 然而眼前,看小帅的表情,女儿似乎并没有按照他的期盼做事。 不一会儿功夫,林梵进来了,她的眼睛哭得红肿,看到小帅的那一刻,骨子里似乎都在颤抖。她是第一次不敢跟小帅对视,第一次在小帅面前,挤不出一丝笑容。 她在父亲旁边坐了下来,父亲的肩膀虽不宽阔,可至少能给她些许安全感,尤其她当干了亏心事以后。 小帅抱着书包说:“先谈白振凯,还是谈林叔您?” 父女俩低头沉默,窗外的霞光,逆着窗户照进来,使林梵和林书军的脸,都遮进了阴影里。 “那就先说白振凯吧,他把我家砸了。要不是我朋友及时出现,往好了说,我现在应该躺在医院;往坏了说,我可能被打成脑瘫,或者已经离开这世界了。” 小帅不看林梵,也不看林书军,只是眼神呆滞,哀默心死:“借刀杀人,围魏救赵,能想到这些真不简单。我今天万一有个好歹,我姐肯定会从国外回来,姜尚文的事情就解围了,你们确实很聪明。就是拿这种方法,来对付我和我姐,你们良心不疼吗?” 林梵颤着发青的嘴唇,她知道事情可能没办成,不然的话,小帅不可能大摇大摆来这里,跟他们当庭对质! “可你们的聪明,是有限的。叔,林梵,你们总说要是遇到问题,可以过来找你们解决。然而我在云港两年了,却一次都没来麻烦你们,你们就没想过原因?” 林书军抬头,眼神里写满了好奇。 小帅说:“那就是我已经交往上了,比你们还厉害的人,所以用不上麻烦你们。今天我也讲实话,白振凯想把我逼走,门儿都没有!今天我的朋友,还把白振凯给打了,他爸爸连个屁都没敢放!所以你们真觉得,借着白振凯的力量,能将我除掉?” “你怎么能这么干!”林书军崩溃了! 因为事情,越搞越乱套了。 林书军本就心生悔意、煎熬多年,他本想从忠民家的孩子身上,再给补偿回来。结果兜兜转转,竟然又伤害了忠民家的孩子。 这条路,真是越走越黑了。 他不该轻信女儿,因为女儿之前说,她的计划,只是将海棠和小帅,逼离云港而已。她并没有提及,这会伤害到人家的安全。 若事态是这么严重的情况,他不会让林梵干的。欺负完大人,再欺负人家孩子,林书军觉得这是突破底线的事。 小帅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再说林叔您,我记得我姐曾提过,您是我海伯伯,一手带起来的。后来他建厂,就安排您当领导、管技术;您想创业,他不仅给您工人、技术,还给您借钱,给您介绍客户。” “今年过年,我大伯在饭桌上吃着饺子,还一个劲儿絮叨:‘书军是个好兄弟,是个踏实的人,有本事、有能力不说,为人还义气,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的那种!’我认为我大伯的眼睛没瞎,至少曾经,林叔您也是个善良的人吧。” 林书军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嘴角牵起一丝微笑,眼眶却红了,无声的泪水缓缓滑落在了脸颊上。 “小帅啊,你到底知道什么,直说吧。”林书军清楚,对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就证明他手里,一定是掌握什么了。 “轻合金的供货,你们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贴牌货我已经查清了脉络,并且已经将东西取证。”小帅开始进入正题。 “那…那些产品,是我爸在市场上,发现有人冒名顶替,才收购下来,为海伯伯取证的。我爸是想帮海伯伯,绝不是……” 林梵话没说完,小帅便抬手打断,然后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他把文件放到茶几上,轻轻推到了林书军面前。 林书军不明所以,立刻将资料袋打开,可只是瞅了一眼,他惊得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作势就要撕毁! “撕吧,我家里有打印机,印了十几份。要是不够撕的,我明天再给您送,一直撕到您满意为止。” 小帅不紧不慢,语气毫无波澜:“原版的也在我手上,那个不能撕。再就是高峰那边,什么都交代了。真有一天打官司,他会亲自指认你。人证、物证、资料齐全,我问了集团法务部,人家给的回复,说一告一个准!” 林书军和林梵,已经彻底懵了! 他们拼命想阻止的事情,结果人家早就一清二楚。 “为…为什么不早起诉我?”林书军抖着手,将资料放回桌前,一屁股墩到了沙发上。 “因为之前,我相信你们还有良心。林梵跟我姐的关系多好啊,那就是亲姐妹。林叔您待我们也不错,回回来,回回拉着我们吃饭。时不时地,还让林梵给我们送个东西。” 小帅摊着手,无比苦涩地皱起眉:“我一再犹豫,要不要撕破脸,这个事情,到现在我都还没跟我姐说。因为我知道,你们之间的情谊有多深,这件事一旦摊开,对你们的伤害又有多大。” “我期待着,林叔您能浪子回头,您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在暗地里帮助我姐,以弥补曾经的过错。我认为只要您努力挽回,您始终为我姐着想,我可能就会把这个事情,永远烂在肚子里!” 小帅越说越痛心:“哪怕有一天,我姐知道了这个事。她回望曾经,林叔您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应该也会原谅。可你们是怎么干的?我高估了你们的素质,低估了你们的歹毒。连白振凯都拉进来了,你们要干嘛呀?” 小帅的话,字字诛心! 第533章 利用 事儿摊开了,话讲完了;其实并不复杂,小帅只是讲出了一个正确答案而已。 预想中的否认、辩解、愤怒,并没有在林书军脸上出现,倒是林梵的脸上,已经彻底没有血色了。 有些危机,当它还没有尘埃落定时,我们会彷徨、会忧虑、会夜不能寐、担惊受怕。 可当结果已然注定,且再无任何机会改变之时,林书军心里,反倒多了一份坦然、一份放松、一份久违的踏实。 他仰着大背头,湿润的眼睛望着房顶,许久才淡然一笑:“我知道,现在道歉已经来不及了,梵梵今天还干了这种事,我已经没有任何能力狡辩了。你说吧,是让我主动去自首,还是你那头发起诉讼?叔只求你一点,这件事跟梵梵没关系,她只是为了保护我,才头脑发热,冲动做了错事。” 小帅则把资料收起来,重新塞回书包里。 “既不告你,也不建议你自首,这都不是我此行的目的。” “那你想干什么?”林书军惊恐地转过头,看了看自己打拼下来的工厂,这是他给儿女攒下的基业,如果就这么拱手让出去,他真有些舍不得。 小帅不屑地笑了:“林叔,您有点瞧不起人了。真贪财,我今天就不是这个谈法了;真图您的厂子,我还要把事情压到现在?” 林书军更疑惑了,百思不得其解:“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小帅直说:“我姐的事情,您跟姜尚文联系了没有?” 林书军已经没有任何好隐瞒的了,他摇摇头,再次点上烟:“还没有,本来梵梵的意思是,压根就不需要给海棠办。因为没等她见到姜尚文之前,她就会从国外回来。” “好,现在联系吧,您仍有帮助我姐的机会,您仍可以弥补很多事情。至于您曾经对大伯做过的事,我先压着,以后让我姐,或是我大伯来评判,您没意见吧?!” 林书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梵梵今天都这样了,小帅竟然还能忍,还能咽下这口气? 如果小帅不是窝囊废,那他将来的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你确定先放我一马?”林书军难以置信地问。 “下大棋,就不能意气用事。”小帅直说。 “你要下什么大棋?还有,为什么非要进入姜尚文的公司?我如果被抓进去了,他也跑不了嘛!”这是林书军,最难理解的地方。 小帅则说:“林叔,我不敢保证,林梵回头会再出卖我一次。所以有些话,不方便讲。” 林书军倒是用力摆手,声音掷地有声道:“这个你放心,之前梵梵是为了保我,才头脑发热,办了错事。现在我已经没有折腾的余地了,我的把柄都在你手里,以后梵梵做事,只会依你。我们帮你,就是在帮我们自己。” 听到这话,小帅终于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林梵:“林梵姐,以后我还管你叫姐。我这么叫,是因为你没有对不起我姐的地方。你把我们的事,透露给白振凯,我也不怪你,因为我和海棠,确实是恋人。” 林梵掩面大哭:“我不配当你姐!” 小帅摆摆手:“你喜欢白振凯,我只问你,以后为了爱情,你会不会再背刺我们一刀?” “我绝不会!我也知道,白振凯从来都不喜欢我。在我心里,海棠比白振凯重要多了。你不懂的,你不懂我和海棠之间的情谊,要不是为了我爸,我死都不会出卖她!” “好,我姑且再信你一次,毕竟林叔的把柄,还在我手里攥着。” 小帅长舒了一口气,便转头朝林书军解释:“林叔,姜尚文背后的人是谁,您还不知道吗?” 林书军愣了愣,许久才瞪大眼睛说:“曾有传言,说是云港地产。而且自打今年起,大港开始搞各种兼并。听说大港背后的资本,就是云港集团?” 小帅点头:“确切来说,是港控的白振南。这个事一旦干成,不光他在集团内部飞黄腾达,他弟弟白振凯也会跟着鸡犬升天。他所获得的好处,还远不止这些,当初对赌,还有70%的资产差额,这钱并没有流入云港集团账户,所以他的这步棋,名利双收、盆满钵丰。” 林书军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似乎想通了很多事,像是交谈,又像是自言自语:“姜尚文是他的代理人?姜尚文帮他处置了那部分资产差额?” “目前我的猜测,大体就是这样。凡事都得抓到根儿上,没有白振南兴风作浪,您也不会,或者没有机会出卖我大伯。您在这整盘棋当中,只是一道局而已。” “你们都已经查得这么深了?”林书军望着眼前的小伙儿,他很难相信,小帅和海棠俩孩子,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您有没有可提供的信息?”小帅看着林书军问。 林书军认真思虑说:“我只和姜尚文有联系,关于他背后的力量,姜尚文从不提及。” 小帅仍有不解:“林叔,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当初姜尚文手里,还有部分厂子,对赌协议并没到期,他就跑到国外去了。这究竟是什么原因?怕干得太过火,被有关部门盯上?还是因为别的?” 小帅认为,林叔和对方那么熟,这种事他应该清楚。 林书军笑了,笑得很冷:“他临时跑路,有别的原因。这个原因,跟你说的事情关系不大,我觉得也没必要说。” “好吧,我就是单纯好奇而已。”小帅点头,都这时候了,林书军应该也不会再隐瞒什么。 “那么林叔,把我姐安排到姜尚文的公司里,您有把握吗?”小帅问。 林书军非常用力地点头:“我不仅有把握,而且能让海棠,在他的公司里如鱼得水,让姜尚文提不起一丝戒备心。当然,海棠该小心还是要小心,事情不能做得太出格。” 小帅惊讶:“林叔,这话您敢保证?” 如果真是这样,那海棠就轻松了。她进姜尚文的公司,其实并不需要打探什么机密。她只要搞清楚,千山基金的业务往来中,有没有和白振南有利益瓜葛,这就够了。 “你就踏踏实实的,明天,姜尚文会主动邀请海棠,去他公司做实践工作。”林书军仰起头,但愿帮了这个忙以后,能让海棠或是忠民,对他另眼相待吧。 他不指望自己逃脱罪责,但他希望获得原谅。 因为忠民的原谅,对他来说很重要。 只有原谅,才能重新洗涤他的心灵,解开内心的枷锁。 第534章 林书军的弥补 离开林家厂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渐黑了。 坐上车,望着沿街昏黄的路灯,小帅愤怒吗?愤怒! 曾经,林书军在关键时刻,背刺了大伯;如今,林梵在关键时刻,又背刺了他和海棠。 可愤怒只能解一时之气,图一时痛快。 现在就状告林书军,把他送进去,收益太小,且会打草惊蛇。 反倒是留着他,攥着他的把柄,利用他与姜尚文的关系,甚至是林梵与白振凯的关系,为自己所用,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林书军依旧坐在办公室里,指尖的袅袅烟雾升腾。 林梵煞白的脸上有了血色,她难以置信问:“爸爸,这样就行了?小帅不找您麻烦了?” “孩子,不是小帅找不着麻烦的问题,而是咱们该为海棠,做些什么的问题。你现在不要考虑我的事,爸爸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有数,也能一力承担。而是你需要做什么?你舍得海棠这个姐妹吗?如果舍不得,是不是也要做点什么?哪怕去帮她照顾一下小帅呢?” “我现在没脸见小帅!”林梵中午就回过味了,她想到之前,小帅还非常热心,无偿给她家介绍了轻合金的大订单。想到小帅弄了景区通票,拿给她和海棠肆无忌惮去玩儿。 因此高尚,只会把卑劣,照得更卑劣。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家吧。我抽支烟,帮海棠联系一下工作,随后就走。”林书军摆了摆手,但情绪明显松弛了很多,也坦然接受了很多事情。 等到林梵离开以后,林书军再次把办公室的门关好,他返身回到办公桌前,也不开灯,在电话里翻找了许久,才找到姜尚文的号码。 第一次打,姜尚文没接。 连打三次,电话才被接听。 “是老林啊,咱俩得两年没联系了吧?!”姜尚文的声音,带着些许客气、些许油滑。 “老朋友,你不要紧张,我打这个电话,并不是找你讹钱的。” 听到这话,姜尚文的语气,明显松弛了下来。 他笑着说:“知道你不差钱,头些日子,我跟你侄女还见过面。” 林书军也跟着笑:“巧了,今天打这个电话,就是想让你给我侄女,在公司安排个差事。这关系到丫头在港控的前途,回头她的工作汇报,麻烦你给写得好好的,让她的分数打得高高的。” “老林,这种事情,你为什么非找我呢?”姜尚文提起一丝警惕。 “我一个土包子,在国外也不认识别人;我侄女在国外,也是两眼一抹黑啊!我的侄女说,我的朋友在那里开公司,饭桌上还对我嘘寒问暖,那我们不找你,还能找谁?” 林书军这话,毫无破绽。 姜尚文哼哼唧唧,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这样,我给她介绍一家公司,保证既让她学本事,还能拿个好的工作业绩。”姜尚文狡猾地回复。 “我侄女一个女孩子,长得又那么漂亮,她身在海外,要是没个人护着,我这当叔的能安心?老姜,她到你那儿我才放心。”林书军不露声色笑说。 “老林,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我这个人你也清楚,公司里方方面面,保不齐会有些不守规矩的地方。要是被你侄女看见,再私下里乱传,那我名声不就毁了?”姜尚文交出实底儿。 林书军却笑了:“你名声不早就毁了?如果我想毁你声誉,还用得着安插我侄女进去?我自己就可以做到,甚至可以把你毁得体无完肤!” 这就是威胁,林书军也曾不止一次,拿某个事件威胁过他,管他要了不少钱,因此才有了现在,林氏钢构有限公司。 沉默片刻,姜尚文最终做出了妥协:“也是,要想毁我,还真用不上你侄女插手。行吧,我回头就通知她,让她过来上班。但是老林,等我帮完这件事,咱俩之间的恩怨,也该完了吧?” “老姜,这两年下来,我可曾再麻烦过你?”林书军反问。 “没有!” “所以咱们之间,本就没什么恩怨,不是吗?” “你这话对头,咱是老朋友嘛,你侄女可不就是我侄女?办,我一定认真办!” 周末清晨,小帅依旧醒的很早。 靠海的城市,湿气相对大一些,院子里被一层露水打湿,远处,雾霭朦朦。 小帅去楼道的储藏室里找来工具,对着院子里,昨天被踹歪的花架敲敲打打,干起了修复工作。 铁质的花架,虽然能掰回原样,可那上面的折痕、那斑斑点点的漆面,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小帅,曾经遭受过的屈辱。 修好花架,他又跑了趟花卉市场,大盆小盆, 买了许许多多的花儿。 从昨天傍晚他就没吃饭,今天一直忙活到中午,他依然感觉不到饿,依然憋屈地厉害。 坐上专门送花的车,一直将花儿卸下,在院子里重新安置好,小帅这才掏出电话,约了家辉,准备请客吃饭。 “把庄妍和晓宁也叫上吧,她俩今天没事。”家辉道。 “别了,这次就咱俩吧。还有,昨天发生的事,你没跟庄妍说吧?!”小帅不免担忧地问。 “没!就庄妍那性子,我怕她去堵白家的门。”家辉心里还是有数的。 “那就好,真说了,庄妍和晓宁,只会跟着担心、气愤。咱男人之间的事,还是少让她们跟着操心了。”小帅松了口气。 吃饭地点,还是约的市台东面那家饭店。 主要是家辉方便,吃完饭以后,他还想去庄妍那里坐坐。 饭桌上,家辉从公文包里,拿出整整齐齐两沓钞票:“损坏物品的赔款,白振凯他爹给的,说这事儿就此打住,往后不要再提了。” 小帅愣愣地看着那两沓钱,白家人说话可真轻松。 砸了别人的家,侮辱了别人的尊严,摧毁了别人的乐园,他们掏点钱,轻描淡写说两句,这事儿就过去了? 小帅反问:“家辉哥,要不我上他家砸一通,然后这两万块钱我再还回去,你觉得行不行?” 家辉尴尬一笑:“再怎么说,我把白振凯打了,给你出了气。为这点事,还不至于彻底撕破脸。” “你打他,那是因为他侮辱了你。” 小帅用力咬着牙,眼角控制不住地跳动,又说:“好,这钱我拿着,权当看你面子。” 家辉松了口气:“这才对嘛!做事情,要具备长远的眼光。一时地忍耐,是为了更好地积蓄力量。你还这么年轻,你活得比白家所有人都要长;就算熬,也能把白家熬死!” 第535章 尖锐的矛盾 白振凯的左脸被打肿了,下眼睑鼓了个包,使得他左眼睁不开,只能一只眼睛看人。 好在都是些皮外伤,并无伤筋动骨;但这也足以让白振凯疼得哀嚎,他受到的屈辱,不比小帅少。 “振凯,对不起啊,我只是好意提醒你,却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白家别墅客厅里,林梵心疼地坐在沙发上,攥着白振凯的胳膊,狐媚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梵梵你放心,这事儿不算完!我弄不了他许老三,还弄不过王小帅那个小瘪三?!”白振凯气得一咬牙,那淤青的嘴角,疼得他面目狰狞。 “你少说两句吧!”对面的白振南,从昨天下午就没有好脸色。 他首先气愤的,是这个弟弟做事太冲动、太没脑子、太情绪化! 都什么年代了,就算打人,用得着自己出面吗?用得着堵在人家里吗? 现在倒好,许老三也跟着掺和进来了。他在中间一作保,以后想下黑手都难了。 再就是海棠和王小帅,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上演了这样一出戏,把振凯耍得团团转。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海棠也从未承认过,她接受振凯的追求。 所以这件事,本质上与白家毫不相干,如果海棠接受了那只镯子,这事儿另说。但是人家那天在白家,并没有接受。 再就是许老三,他竟然真动手打了振凯! 这个小王八蛋,竟然比振凯还横、还跋扈。 想想整件事,白家一点也不占理;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白振南在港控也算呼风唤雨,如今被人生生打了脸,如果不做点什么,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你就好好在家养伤吧!以后干什么事,要提前跟我商议。”白振南皱着眉,捏着手里的牛角梳子,愤愤说:“许老三先放一边,至于那个王小帅,我来给你出气!” 林梵一惊,忙看向白振南说:“大哥,要不这事儿就算了吧。都怪我多嘴,我也是欠,我不该跟振凯讲那些话。” 白振南却摆手说:“林梵,你做得很对,不枉凯凯一直拿你当知心朋友。这事儿你要不说,就凯凯这个花痴,还不知道要被骗到什么时候。” “大哥,我求你了,都收手吧。我这祸越闯越大,我现在都有点害怕了。”林梵极力劝阻。 “林梵,从此刻起,事情已经跟你无关了。你也踏踏实实的,不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白振南十分郑重地堵死了林梵的劝阻。 林梵咬着薄薄的嘴唇,狭长的眼眸转了转:“大哥,既然王小帅也有靠山,您还能用什么方法对付他?我倒不是想打听,就是担心您和振凯,往后再吃了亏!” 白振南笑了,很不屑:“许家辉的手再长,他在集团内部的工作上,也不敢越雷池半步。真过了线,会有他大哥、二哥制约他。王小帅现在,事业不是蒸蒸日上吗?那我就毁了他的事业,斩了他的根基!” 又说:“这个人一旦被踢出集团,在许家辉眼里,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没有了许家辉,谁还敢护他?” 林梵被白振南的话吓了一哆嗦:“不至于…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吧,虽然…虽然他和海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梵,这几天麻烦你,多陪陪振凯。他是身体受伤,心里也受了伤。我们讲话他听不进去,他愿意跟你说,你就费费心,多开导开导他。”白振南看了瘫在沙发上的弟弟一眼,忍不住叹息。 “大哥你放心,我跟振凯都多少年的关系了,就算您不说,我也得照顾他。”林梵轻拍着白振凯的胳膊,眼神里透着几分心疼和暧昧。 小帅终于在家辉的开导下,张嘴吃了些饭。 不吃不要紧,一吃才感觉到饿。 也许是吃得太多,也许是心情依旧压抑。小帅出饭店门的时候,又吐了,吐了一大滩。 家辉一直将小帅送到家,却又不忍离去。他很担心小帅的身体,尤其小帅此刻,身边也没个人照顾。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小院儿重新一搞,我看比以前还好!”家辉叼着烟,站在院子里,说着一些安慰小帅的话。 “家辉哥,我真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我。庄妍晚上跟你还有约呢,早点过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小帅推着家辉说。 “我跟妍妍的事情好说,可你这边我要弄不好,还瞒着妍妍,万一真出了事,妍妍可跟我没完!”说是怕庄妍怪罪,其实家辉还是担忧小帅。 而小帅则一脸郑重道:“家辉哥,你什么时候‘争’?等你争的时候,弟弟不才,想帮你一把。” 家辉呆住了! 他捏着烟,愣愣地看着小帅:“兄弟,这种事儿是很危险的。” 小帅十分坚定:“又想走捷径,又想安全,天底下哪儿有这种好事?我认为这是个机会,通过你,我可以最短距离,拉近和白振南的差距。我不想往后的日子里,还被他们鄙视成小瘪三!我就是想告诉他们,我这个小瘪三,有一天也能压他们一头,让他们仰视!让他们知道,他们曾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让他们也发自骨子里,感到害怕!” 那是家辉第一次,对小帅产生了不容置疑的信任。 以前,他也信任小帅,但却没有信任到,可以将他上升为事业伙伴的程度。 小帅毕竟年轻,虽然聪明,但未必坚韧。 家辉担心的,是怕某天,小帅扛不住压力,再提桶跑路。 因为家辉清楚,单凭这份友情,还不足以让小帅,陪他一起赴汤蹈火。 小帅并没有强烈的企图心、强烈的权力欲,他甚至有点小富即安,满足于眼前的幸福。 而今天,事态完全变了! 这世间,没有什么比屈辱和仇恨,更能激发一个人的好胜心,激发一个人敢闯敢干的态度。白振凯这样一折腾,却让小帅具备了这个要素。 “其实你去庄总那里混,早晚有一天,也不会比白家差。那条路最稳妥,虽然时间久一些。”最终,家辉还是没能狠下心。 “我等不了那么久,十年、二十年?当我不再年轻时,当我被社会磨平了棱角,当我也学会了处处妥协,当我觉得尊严与利益相比,不再值得一提,甚至可以交换?” 小帅深深吸了口气:“带着我干吧,趁着年轻。” 第536章 白振南出手 夜晚,皎洁的月光,把小院儿照得透亮。 只是曾经的繁花已不再,院儿里变得光秃秃,唯有今天买的一些花苗,堆在受损的花架上,倔强地生长着。 白家赔的两万块钱,小帅既没存起来,也没放进卡里,而是掖进了枕头里,掖的还是枕头的正面。 这样枕在上边,会有些硌,会有些不舒服,小帅偏偏就要这样,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曾经所遭受的屈辱。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寂静无声的夜晚,心里却翻江倒海。 太平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他知道白家肯定不会就此了事,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不知何时,林梵来了电话。 小帅起身,靠在床头,他以为是海棠的工作安排,林叔给办妥了。 “小帅,睡了没?”林梵对小帅的态度变了,不再戏谑、不再玩笑,多了几分严肃,几分小心翼翼。 “还没,林梵姐,这么晚了你还有事?”小帅尽量保持着当初的语气,尽管他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刚从白家回来,有个事情,我必须得跟你说。”林梵有些着急,说话也抓不住重点,反正囫囵一通,算是把白振南的意图,跟小帅解释了个大概。 接着又说:“我劝了,可劝不住。反正最终的意思,他们就是想在事业上打压你。” 这让小帅对林梵的态度,稍稍有了些许松动:“具体怎么打压,他说了吗?” 林梵言语真切:“没说,白振南那人,说话喜欢留一半。再深问,他就直勾勾盯着我。我心里发毛,就不敢再往下问了。” “好,谢谢你。”小帅礼貌道谢。 “别说谢了,祸是我闯的,你本不应该有这些麻烦。”林梵的话里,满含悔意。 “早点休息吧,我累了。”小帅不想跟她说这些没用的客套,随即又问:“对了,我姐的事情……” 林梵赶紧回复:“我爸已经给安排好了,周一就去上班。明天海棠那边,应该会给你回电话。” 小帅点头:“好,麻烦了。” 说完,小帅便把电话挂了。 事情虽然没按既定的方向走,自己所处的形势,也跟着越来越危机;可好歹是把海棠托出去了,把海棠送到了最为关键的地方。 这世间的事,不可能样样都顺心,都对你有利。 但只要在最关键的环节,占据主动地位,这就足够了。 周一上班,似乎一切如旧,该开会开会,该汇报汇报。 上午小帅在办公室里,正与财务的小姑娘,核对收支账目,矫建气势汹汹进来了。 他愤怒,不是针对小帅,而是针对老隋。 “小悦,你先出去一下,我跟矫主任谈点事。”小帅挥挥手,先支开财务。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矫建依旧站在原地,牙咬得死紧,脸颊鼓着肌肉。 “我想一脚踹死老隋!”这是矫建的第一句话。 “之前你跟他之间,不是联络地挺好吗?”小帅好奇地笑了。 “家属工作安排的事,突然搁置了。我今天去他办公室里催,他竟然选择性失忆,说压根儿就没有这回事!” 小帅惊了:“上周不是说,都已经开始帮忙联系了吗?” 矫建用力点头:“是啊!我俩聊得还挺好,他说这事儿我来操办,还能树立我在广告部的威望。而且我已经跟咱兄弟夸下海口,一个月之内,全部解决家属就业问题。可谁知道老隋这孙子,翻脸不认人!” 小帅愣了一下神,突然就懂了。 家属工作无法安置,广告部的人肯定得闹;他们一闹,别说自己升职,不被撸下来,那都是烧高香。 何况部里还有那么多工作,一旦陷入搁置,造成违约,小帅就有大麻烦了! “你先别着急,我去找他谈谈。”小帅知道,这是白振南动手了。弟弟在自己家挨了打,他动不了家辉,不代表他会咽下这口气。 人嘛,都捡软柿子捏。 而自己,就是那个出气筒。 小帅扔下手里的活儿,急匆匆跑去了主楼那边。 而老隋,似乎故意在等他,茶都泡好了,正优哉游哉坐在沙发上。 “隋总,之前的事情,咱俩谈得明明白白,您不能这么做。”小帅进去后,开门见山。 “哟,现在天气也不热,瞧你出这一头汗!”隋总假惺惺起身,忙给小帅拽了几张抽纸递过去。 小帅擦了擦脸颊的汗说:“隋总,咱谈好的事,可不能反悔。” 老隋却不紧不慢坐下,两手交叉,拇指绕着圈笑:“咱俩谈什么了?” 小帅说:“当初在省城招人,您亲口答应,要帮家属安排工作。” “我答应了吗?我只是说,你放开手脚大胆干,至于条件,我可没承诺过什么。”老隋摆出二皮脸,这就是他给小帅挖的坑。 本想着小帅今年中旬,就跳槽去轻合金,这个坑他就不用了。 可谁曾想到,昨晚白振南,给他打了整整半小时电话。 “你承诺过!没有你的承诺,我敢放开手脚招人吗?我敢给员工承诺吗?”小帅直勾勾看着老隋,这事儿他必须得认! “证据呢?我是签署了文件,还是立下了保证书?”这就是老隋狡猾的地方,自始至终,他只给小帅口头承诺,却从没有将承诺变成书面文件。 小帅脑袋一懵,他突然想到了曾经,王军交代过他的一句话。 “但凡涉及到工作的事情,一定要以书面的形式确定下来!没有契约凭证,话说得再好也靠不住!” “隋总,就差一个多月了,咱没必要翻脸的。我始终认为,多个朋友多条路,事情做得太绝,就怕咱以后都不好收场。” 隋总笑了:“所以我给你留了条路,赶紧离开吧。趁着白振南的组合拳还没有落下,趁着形势还没到最危机的时候。” 小帅盯着他:“你让我现在就走?” 隋总点头:“早走,早脱离险境。” “可我现在走,就还只是个部长!你知道在总部这边,部长再往上一个级别,意味着什么!我真去了下属单位,就再无这个机会了!” 去了轻合金,就算有庄总的关系在,也不可能直接提拔小帅,连升三级,越过副厂和厂长,直接升到副经理位置。 这也是为什么,庄总之前交代,让小帅使使劲儿,等升到副经理职位后,再转去他那儿的原因。 第537章 冷静的程斌 曾经,别说对职位,就算对集团的这份工作,小帅也不是太在乎。 他只想把海棠的事情处理完,然后能留则留,留不住,就远走高飞。 可现在,自打家被砸了以后,小帅对权力产生了渴望,有了强烈的企图心。 他必须要让自己一升再升,职位越高越好! 最好能超过白振凯他爹,让白家在他面前,永远都抬不起头,永远只能仰视,永远陷入深深的恐惧和后悔! 可牙咬得再紧,誓发得再毒,现实依旧是现实,小帅依旧只是个小部长,依旧还被白振南拿捏。 他跟老隋扯了半天,毫无效果。 最后老隋发了话:“小帅部长,你跟我争辩,没有任何意义。你应该也知道,真正想对付你的人,并不是我。” 又抬手,将桌上的茶盅推到小帅面前:“听我的,早点走吧,我会给你出一张推荐信,好好赞赏你一番。这样到了新单位,你工作起来也会更顺利。” 小帅没喝茶,气得脸色铁青。 他站在老隋对面,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如何破解眼前的局面。 可老隋又补充:“别指着给雷总打报告了,他5月末就退休了,事情捅到他那里,就凭雷总的作风,他不会帮你解决,你还把我彻底得罪了,得不偿失。得罪了我,你一走了之,倒没什么,可你广告部的小苑、小康、郭云,他们还想不想好?” “真就无法转圜了?”小帅拧着眉,苦涩地看着老隋。 “听人劝、吃饱饭,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升职,所以别把自己折在这里。广告部的人真闹起来,你怎么收场?” “我考虑考虑吧。” 老隋说得有道理,真正找茬的人,并不是老隋,而是白振南。 所以他就算跟老隋磨破嘴皮子,也是没有意义的,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出了老隋办公室,小帅首先感到懊悔的,就是没听王军的劝。 职场上,口头承诺最不可信;往后,无论再干什么,小帅告诉自己,都一定要留个底。 小帅没回广告部,而是回了自己在总部的办公室。 他已经做好了收拾东西的打算,毕竟总部的事情,庄总插不上手,家辉不好插手。 家辉手伸得太长,他的两个哥哥就会有反应,其实家辉比任何人都要被动。 总部办公室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不常来,平日用到的东西,都在广告部那边。 他只是坐在旋转椅上发呆,目光失落地望着窗外。 这就是探寻真相的代价,离真相越近,就越危险,遭受的挫折就越多。 临近中午,他叩响了程斌的门。 程斌还是老样子,不显山不露水,安安稳稳工作,日子倒过得平顺。 “上午听人说,矫建跟老隋吵起来了?什么情况?!”程斌一边问,一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接着推开椅子站起了身。 “吃完饭再聊吧,我现在很被动。”小帅没有多言,毕竟这里是总部,在这个楼层里,许多领导都是老隋的人。隔墙有耳,话不能轻易说。 程斌点头,提起外套和小帅出了门。 两人热火朝天吃了顿黄焖鸡米饭,接着便漫步来到了西汶河沿岸。 丽春四月,河岸旁草木茂盛,微风徐来,吹歪了远处电厂的烟囱上,袅袅升腾的白烟。 “你跟老隋之间,事情不都谈明白了嘛。矫建那头,跟老隋相处的也不错,我常见他去老隋办公室。”程斌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稍感疑惑。 “谈好的事情,也是可以反悔的。现在老隋就是一口咬定,他没承诺过我任何事,没有人证、没有物证;他还反击我当初办事欠考虑,给部里捅了娄子。”小帅拍着栏杆叹息。 程斌依旧不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小帅苦笑,现在他和海棠的关系,已经不需要对任何人隐瞒了。 于是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跟程斌解释了一遍,听得程斌一愣一愣的。 “你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就算坦白,至少也等你升职以后吧。”程斌禁不住埋怨道。 “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按照咱的计划进行。我也不想过早摊牌,可偏偏林梵那个没脑子的女人,将一切都给打乱了。” 林梵这个女人啊,完全凭直觉做事,完全自以为是,一旦上了头,便什么都不顾了。 等干完了,发现事情跟她想象的完全不同了,这才追悔莫及。 生活里摊上这样一个人,小帅还能说什么呢? 倒是程斌眼神专注,望着静静流淌的河水:“小帅,听你这意思,老隋骨子里,还为你着想?” 小帅点头:“他劝我赶紧离开是对的,我走得越早,对我的损失就越小。对广告部来说,那边也能尽早给家属安排工作。” 程斌却笑了:“你跟老隋非亲非故,以前还总跟他唱对台戏。凭我对老隋的了解,他可没这么好心。” “可我留下来死耗着,岂不是更被动吗?广告部一闹事,工作一停摆,我可能还会被降职。眼看5月业绩考核期就到了,这时候出这么大的事,并不划算。至少我现在走,还能保住部长职位。”这个事情,小帅是深思熟虑过的。 “小帅,老隋才是宣传部的大领导。广告部出了事,首要责任在老隋。5月份不光考核你,还要考核我,更要考核老隋。” 程斌别有深意看着小帅,又说:“雷总马上就退休,老隋上面有职位空出来,他不想往上爬?不想爬,为什么还站队许建江?所以这时候,最怕广告部出事的,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老隋。” 小帅眼眉一挑,十分惊讶:“所以老隋才假装好心,劝我赶紧走?我走了,他就能给白振南交差,同时还能维护广告部的稳定,继而维护他职位的稳定,同时他还能把广告部,之前创下的业绩,全揽到自己怀里,助他再往上升一级?” “不然老隋为什么那么好心?跟你好说好聊?广告部一旦出现合作违约,就不单单是你这个部长的问题了,是他这个大领导,管理上出了问题。” 一边说,程斌一边笑:“这个老隋,聪明反被聪明误!本来你的广告部,是由我来主抓,出事责任由我来担。可他精明啊,看着广告部频频创造佳绩,他非得把广告部的权限,往自己手里抓,让你直接跟他汇报工作,把我排除在外。现在好了,我倒是撇清关系了。” “程哥,你小心他回头,再往你身上泼脏水!”小帅当即警觉道。 “职责分工的批文,是他给我下的,我留着底呢。” 程斌狡黠一笑,姜还是老的辣。 第538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通过程斌这么一梳理,小帅基本明白了老隋的意图。 他想兵不血刃,将自己忽悠走,然后既不得罪白振南,还能吃下一大口利益。 这时候程斌点上烟,眯着眼睛笑说:“你要继续耗下去,着急的肯定是老隋。你虽然不好过,他更不好过。老大许建川,一直盯着他呢,老隋真出点事,那建川老总还不痛打落水狗?” 又说:“关键我还在老隋旁边站着,老隋自始至终都知道,我跟他不是一条心。他遭了打压,别说升职,没准还要降职。我虽不是建川的人,但建川一定会扶持我上去,至少我不会跟建川做对。” “所以老隋这招,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小帅眼前一亮。 “他的损失,远比你严重。他所处的环境,其实比你更复杂,这就是站队的危害。” “懂了!我说老隋今天,为什么这么好心,还要给我写推荐信,巴不得我赶紧走。”小帅重重地点了点头。 程斌深深吸了口烟,接着把烟头扔进了河水里。他搂住小帅的肩膀转身:“接下来,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帅笑道:“比谁先沉不住气,比谁头更铁。我一个部长职位,拉一个经理职位下水,怎么想好像都不亏。” 下午一上班,矫建就急匆匆来了小帅办公室。 小帅抬手止住他的问询,只说让他组织省里来的员工,到会议室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相当压抑,按照小帅之前的承诺,3月末所有的条件,就应该全部兑现。 可事情拖到现在,就跟小狗尿尿一般,沥沥拉拉,总也办不痛快。 “今天咱不谈工作,聊聊其它的。”小帅坐在会议桌中间,抬头看着众人说:“大家来云港差不多半年了,在这半年里,除了家属工作安排以外,其它地方,大家觉得我办得还合适?” “其它地方,挑不出理。”矫建先给出回应,众人也跟着点头。 小帅继续说:“家属工作的安排,我也不是拖着不办。在这中间,我使了多少力气、费了多少功夫,矫主任最清楚。大家反过来想想,这个事我要拖着不办,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这时候有人说:“王部长,您不能讲话不算数。当初招聘,正是因为有‘家属安置’这个条件,我们才愿意来云港的。您把我们忽悠过来,却不兑现承诺,这不合规矩。” 又有人插嘴:“我们留在了这儿,孩子也转来了这里念书,而我们的家属,却得不到合适的工作机会。部长,我们要是兼顾孩子,可就没法再兼顾好工作了。” 这话带着威胁,但也是实情。 省城这帮人,特别能干! 都不用小帅管理,人家自己都知道加班。 现在孩子来了这里,他们还怎么加班?有了孩子这个牵绊,他们又怎能安心工作? 小帅点头,表示认同:“大家的难处,我都理解。可你们的家属,都是有一定工作经验的人,从事脑力劳动的人。她们要是去厂里当工人,从事体力劳动,这个我可以做主,今天就能办,明天就入职。” 又说:“可惜不是,家属的工作岗位,在集团内部本身就很稀缺,而且入职的话,工资还不能按新人来计算。这就超出了我这个部长的权限,只有隋总能办。可隋总现在,不是太想给办,他一直抻着我,我也左右为难。” “那怎么弄?您把我们忽悠过来,却兑现不了当初的承诺,这不是诈骗嘛!” “怎么说话呢?谁诈骗你了?”矫建横眉冷对,他已经理解小帅的难处了。因为老隋那狗日的,把他也给耍了一通。 “好办,回头让矫建带着你们,去找隋总解决。别在工作时间去找,这样咱不占理,隋总还可能会反将一军,给你们扣个‘工作期间闹事’的帽子。等下班的时候,你们去堵他的车,下班时候人多,更容易引起围观,他下不来台,就会给你们尽快办!” “这…行吗?”有人不好意思问。 “大家要清楚一点,是他卡着你们,不是我卡着。你们下班期间,去找他争取本该属于你们的利益,这本身就没错。” 矫建却插嘴道:“部长,当初招聘条件,是您拟定的。隋总要是拿你试问,你怎么办?” 小帅笑说:“他找我,那就是我的事情。但你们的事情,是必须要办的,而且要尽快。不用担心我,我就是给你们擦屁股的。” 有了这话打底,众人也来了底气。 尤其他们的领头人是矫建,矫建什么事儿不敢干? 他本就是个刺头,小帅对他好,他自然不闹事;但谁要是对他不好,那就没有心里负担了。 傍晚一下班,老隋来到停车场的时候,愣是被吓了一跳。 他的车被团团包围,矫建带头靠在他车门旁,笑脸相迎。 “隋总,着急回家啊?” “呵,下班了嘛,不回家还能去哪儿?”老隋和善地摆出一副好领导姿态。 “您有家回,可我们这帮人,可没有家回啊。夫妻双双、两地分居,孩子天天晚上哭着要妈妈,既影响孩子学习,也影响我们工作。这个事情,得处理啊!”矫建有理有据,闹事儿还有理,矫建很兴奋。 老隋却把脸一拉,目光冷冷地回应:“那是王小帅不经部里批准,私自给出的条件。你们应该找他,缠着我干什么?” 矫建说:“是!是他应许的条件,可小帅部长他解决不了。我们现在只想解决问题,谁有能力解决,我们就找谁。我们就算把王部长打死,他解决不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是你们和他的事,就算解决,也要让他来跟我谈。”老隋依旧推脱。 “他跟您谈了,您却要撵他滚蛋,这还怎么谈?还是我们直接跟您谈吧,小帅部长在这件事情上,估计顶不上什么用。” 眼看着周围,人越聚越多,老隋心里开始发毛了。 事情确实是小帅应下的,但他是小帅的主管领导。 单位里出了事,领导首先是要解决问题,而不是推脱责任。 如果当着大家的面,继续赖下去,他老隋有理,也站不住脚。 “都先回吧,你们的事情,我回头就给办。”老隋迫于人群的压力,只得先妥协。 “回头是什么时候?具体日期是哪天?”矫建咬死了不放。 “这个事情很复杂,不是一两天就能办好的。”老隋打哈哈。 “行,大伙儿也都听见了,隋总今天已经答应,帮咱们办了。”矫建仰头,看向众人说:“隋总一定会尽快的,如果太慢,咱明天后天,接着找隋总,直到他办成为止。” 第539章 矫建不吃大饼 傍晚下班,回到空落落的家里,小帅不再因为没有海棠的身影,而陷入孤独和彷徨。 他现在只有愤怒,只有伤感。 小院儿虽然重新修复,却再无往日的繁华。 那破败的花架,那稀疏的花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往日遭受的屈辱。 一上火,就感觉不到饥饿。有些事情越想越窝火,人就开始钻牛角尖,甚至气得有些上瘾。 夕阳掩没,夜幕降临,清冷的夜风一吹,小帅坐在小院新买的凳子上,才从愤怒中醒来。 醒来后,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开始觉察,愤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愤怒只会让自己丧失理智。 今天就是因为太过愤怒,才差点上了隋总的当。 要不是程斌及时提醒,自己或许真就一时冲动,给老隋递交了辞呈。 想过这些,小帅强迫自己开始冷静,要把心绪放在眼前的事情上,要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 他的晚餐,不再如从前般,只是简单煮个泡面。 他开始在泡面里加鸡蛋、煮青菜,他要好好吃饭,要营养均衡,要保持良好的状态,来与那些看似不可战胜的敌人,继续周旋。 吃过饭、收拾好卫生,他按部就班,开始审稿、审配音。 干完活,他也不再胡思乱想,不再一门心思,只想着思念海棠。 他开始坐在桌前,静静地思考,接下来的事情怎么办,如何更好地妥善处理工作上的问题。 一愣神,就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是海棠打来的电话,将小帅从沉思中惊醒。 “哎,睡了没有?”海棠清脆的声音里,夹杂着几缕兴奋。 “还不到10点,没睡呢。”小帅笑了,纵然心里再不舒服,而海棠的声音,总能安抚他的情绪。 海棠激动道:“哎,我跟你说,姜尚文的公司,就是‘千山基金发展有限公司’!不过业务很杂,什么都投。当然,我是第一天进去,具体的情况,还不是十分了解。” 小帅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模样。 这些日子下来,这应该是唯一一件喜讯。 “姐,姜尚文对你的态度怎么样?”小帅仍不放心地问。 “挺好,跟我聊了好半天国内的事。似乎也没有什么疑心,还安排了公司一个资深领导带我。” 小帅半开玩笑:“林叔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姜尚文如此信任?” 海棠也不解:“是啊,没想到林叔的面子,竟然这么大。” 说完,海棠又禁不住问:“你在家里,一切还安好?” 小帅仰起头,长长舒了口气:“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还有啊姐,万事小心,虽说有林叔的关系在,但你在姜尚文眼皮子底下,也不要太高调。” “我懂!我这边你更不用担心,反倒是我放心不下你,头两天总是一阵阵心慌,说不上来的感觉。想给你打个电话,又怕你嫌我絮叨……” 接着海棠便开始絮叨。 小帅:“……” 周二,老隋窝着一肚子火。 他本想把小帅叫过来,臭骂一顿;但转念一想,还是先叫了矫建。 “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对待矫建,老隋远没有对小帅那么客气。 茶也没泡、烟也没递,矫建一进门,老隋就坐在桌前怒斥。 “隋总,您这叫什么话?”矫建笑了,他参加工作近十年,大小场面见多了。 “矫建,我把话给你明说了吧,小帅离开,你才能提副部;他不走,部里就没有你的位置。我现在是帮你,将他给送走,可你却瞎起哄,替他出头,这不是断自己的前程吗?” 矫建抬着黝黑的脸颊说:“隋总,我没替小帅部长出头,我只想要回属于我们的条件而已。他解决不了,我们可不就要找您。” 隋总愤怒:“好赖话听不进去是吧?你知道的,我很重视你,副部的位置,一直都给你留着的。前提是,你要看清形势。” 矫建可不是刚毕业的小青年,领导画个大饼,他就跟着死心塌地。 今天他能这样坑小帅,明天他就能坑自己。 所以矫建说:“副部都还没个影儿,我倒是觉得,先安排家属工作更重要。眼么前的事都不办,那后面的事,谁敢保证?” “混账!你说我这个领导没诚信?”老隋急了。 矫建哼哼唧唧、挤眉弄眼,反正那意思,就是有没有诚信,你老隋自己还没数吗? 老隋压着火气,又说:“凡事都有个先后顺序,王小帅走,‘家属安置’立马办,副部位置给你提。如果你非要帮他,跟我搞对立,矫建,人家拍拍屁股就走了,可你还在我手下做事,你想过后果吗?” 矫建一点也不怯他,直说:“隋总,这些年下来,我不知跳槽了多少家企业,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您说这个,吓不倒我;您要给我穿小鞋,那我顶多跳槽呗!有本事的人,还愁工作?” 又说:“可小帅部长要是一走,我要是再跳槽,广告部就会垮掉!您别不信,广告部能有今天的局面,我主外、小帅部长主内,是我们俩搭班子干起来的。而且我还知道,您对广告,一窍不通!” “你……” 老隋哑口无言。 矫建虽然职位低,但不代表他能力低,社会阅历浅。 矫建是个很现实的人,你只有把好处先给到他,他才会决定,帮不帮你办事。 老隋这招画大饼,忽悠忽悠年轻人还行,但给矫建使,明显不起作用。 在这点上,老隋还不如他的前任黄春波。 黄春波想利用谁、拉拢谁,好歹地还先给好处。 小帅的正部长,就是黄春波提拔上来的。 而老隋一毛不拔,就在这里满口承诺。在矫建眼里,他就是个大忽悠。 “你…你给我把王小帅叫来!” 老隋气得满头是汗,他本想把矫建拉拢住,把闹事的矛头,往小帅身上引。结果矫建不上当,反而还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老隋心里苦啊,这白振南到底抽了什么风? 本来都谈妥了,王小帅没走之前,不在宣传部折腾事儿。 现在倒好,你打压王小帅,我老隋也得跟着遭殃!尤其赶在雷总即将离任的时候,上面有职位空缺的时候。 如果没有这一遭,老隋自信,自己是能升上去的。 第540章 反被恐吓 不一会儿功夫,小帅进来了。 老隋依旧没有好脸色,茶也不泡、烟也不递。 他拍桌子就开始怒斥:“王小帅,你能不能约束好你的手下?” 小帅装傻,满脸无辜,小碎步跑上前,煞有介事压低声音问:“隋总,怎么了?” “你少给我装傻充愣!昨天傍晚,你广告部的员工,在停车场堵了我的车,这个事情你能不知道?”老隋气得直咬牙根儿。 “还有这事儿呢?”小帅很惊讶,忙认真问:“是上班时间,还是下班时间?” 老隋攥着拳头:“刚下班,他们堵着我的车,搞得我很不体面!” 听到这话,小帅两手一摊:“那我管不了。隋总,都下班了,咱不能连员工下班干什么,也插手管吧。人家上班,是工作赚钱来的,咱可以管管;人家下了班,又不拿公司的钱,咱凭什么管人家?” “你!” “他们为什么要堵你?”小帅还是一脸认真。 “还不都是你?招人就招人,你答应那么多条件干什么?你兑现不了,他们却找我闹,所以这个事,无论如何得你出面解决。” 这话小帅就不爱听了:“隋总,青天白日、红口白牙,当初是谁一口咬定,帮我们广告部安置家属工作的,您心里比谁都清楚。您不认账,我也没办法;他们找谁闹,我也没办法。您觉得我说话就能好使吗?我说话要管用,他们还会闹?” 紧跟着,小帅又说:“对了隋总,从昨天下午开始,广告部就开始消极怠工。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孩子在这边念书,工作、生活两头无法兼顾,员工心里有别扭,咱当领导的都能理解。听说雷总快退了,上面有空缺职位,就他们这个闹法,还总堵您的车,您说上面领导,会怎么评价您?” 老隋憋得脸色酱紫,他抖着胳膊、捏着拳头,盯着小帅许久,才开口问:“小帅啊,咱们何必相互为难,只要你一走,所有事情都能妥善安置。你也不希望,由于自己的自私,致使省城来的那些人,生活得不到安定吧。” 小帅用力点头:“我当然不希望!但凡事都得讲道理,不是我不安置他们,是有人别有用心,拿着这群人的生活,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到底谁自私,谁以权压人,谁为了泄私愤而牵连他人,你我心里都清楚!” “那就是没得谈了?”老隋强撑着气场,板着脸,想给小帅最后的威胁。 “我升不上去,到了轻合金,还能当部长。您工作上要是出了问题,不仅升不上去,建川老总可能也在盯着吧。万一程斌上去了呢?您下来了呢?您跟老苗关系还不好,老苗那人记仇。但老苗跟白振南关系好,至少比您关系近。” 小帅盯着老隋:“您跟老苗要是同级了,上头是程斌,中间是老苗,下面还没有您的人,日子不好过的。” 老隋懵了! 他本以为能唬住小帅,却没想到这家伙,仅仅一个晚上,就把所有利害关系都想清楚了。 眼瞅老隋的面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小帅继续说:“而且我还知道,白振南接下来怎么对付我!他会终止地产和港控那边,跟广告部的合作。如此一来,广告部的业绩,就会出现断崖式的下跌!” “隋总,‘断崖’这个事,您比我更清楚意味着什么。您也不要觉得,白振南不会这么干。你在他眼里,只是一枚棋子而已,为了对付我,牺牲你的前途,不算什么。” 老隋本想恐吓小帅,结果却被小帅给吓住了! 他还记得那天,白振南在电话里的愤怒。他确实是想让小帅,在云港集团的职业生涯,彻底死亡。 “我无所谓,一个小部长而已。可您是大经理,愿意跟我一起冒险?我今天也跟您讲句实话,不升职,我就一直扎在宣传部,咱看谁先扛不住!” 说罢,小帅起身离开。 老隋脸上的汗,却“哗哗”往外冒。 他现在只后悔一点,他不该从程斌手里,要回广告部的管理权限。 有这个权限,他就是直属领导。有好事,自然他跟着沾光;但有坏事,他也必须承担责任。 棋,只差了这一招! 然而谁又能想到,王小帅能把广告部,干得这么出色? 出色到像一块肥美的蛋糕,谁见了都想据为己有。他本来还想利用广告部的业绩,往上冲一冲职位,且信心十足。 可白振南又来了这么一遭,计划被打得稀烂。 中午吃过饭,老程搂着小帅的肩膀,几乎不自觉地往西汶河大坝那边走。 春日的阳光灿烂明媚,河水波光粼粼,闪烁着耀眼的光斑。 “老隋难办了!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动你,他自身难保;不动你,他没法跟白振南交差。保持中立,有保持中立的难;站队,也有站队的风险。” 程斌摸出烟点上,帮助小帅分析着形势。 小帅跟着说:“这么闹下去,我都替老隋头疼。你说他会不会,受不了这夹板气,一时想不开再跳了楼?” 程斌直接怼了小帅一拳:“瞎说什么呢,不至于!但无论老隋怎么选,事态都不会对你太有利。所以今天下午,我会出面,给他第三条路。如此,各方都会受益,只有白振南忙活一通,到最后什么也捞不到。” “程哥,您真决定了?”小帅禁不住问。 “咱去年就讲好了,我肯定是讲诚信的。”程斌捏着烟笑道。 “程哥,这个事情,是不是我连累到你了?”小帅不自觉地对眼前这个老上级,产生了愧疚。 “别瞎想,我早说了,宣传部早晚要变天,咱们死硬着撑下去,没有任何意义。”程斌抬手,用力拍了拍小帅肩膀:“以后混好了,可不要忘了这一茬。危难时刻,我老程可是费尽心思帮了你的!” 小帅感动地点头说:“程哥,讲这些话就远了。以后但凡能用上我,您开口就行。” 程斌笑着推了小帅一把:“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但不得不说,工作这些年下来,我是跟你相处最舒服、最融洽的。但愿以后,还能再有这种机会吧。就算没机会,这也是我人生里,难以忘记的时光。” 第541章 最佳方案 中午老隋没吃饭,下午的会议也推了。 他现在脑子里很乱,乱到像要爆炸了一样! 他的布局那么完美,只是百密一疏;他本不应该这么被动,只因自己一时贪心,贪了本该属于程斌的业绩。 心里正嘀咕着程斌,程斌就敲门进来了。 “隋总,下午的会议,您还是出席吧。内宣那边的事,个顶个的重要。要是没您亲口拍板,我可不敢私自拿主意。”程斌走进来,不紧不慢说。 “我让你定,你就去定!都是老内宣了,这点事情还办不明白?”老隋有火没处撒,直接对程斌吼了起来。 程斌倒是不紧不慢,自顾自地走去茶几前,拿水壶接好热水、泡上茶叶,最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今天中午,小帅把事情跟我讲了一下。”程斌涮着杯子说。 “你们俩…呵!”老隋冷笑,他甚至怀疑,小帅能把事情想明白,就是程斌在背后,给帮忙分析的。 程斌并不理会老隋的冷言冷语,依旧语气平稳说:“事情最大的麻烦,就在于白振南想打压小帅,可偏偏却连累了您。从这点上来看,白振南为了泄私愤,似乎并不在意您个人的前途。” 这话戳到了老隋心窝子里。 他变得不再冷漠,而是立刻起身,走到茶几对面,微微躬身问询:“程斌,听你的语气,似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程斌一边倒茶,一边点头:“凡事,都要从利益的角度出发,这样分析,就不会错。小帅想要升副经理,您也想再往上升一级,白振南在这时候想泄私愤。这件事的利益点,无非就这仨。” 老隋赶紧拉着椅子坐下,他把程斌手里的茶壶夺过来,给程斌倒着茶水:“没错,就这三点利益关系,但这三点,却是背道而驰的。” 程斌捏起茶盅,抿了口茶:“有两点是相同的,你和小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老隋却反驳:“可要不打压小帅,就得罪了白振南。我这个职位,还是他给拉来的。得罪小帅,比得罪白振南的成本,要低一些。” “那要看怎么得罪!”程斌抬头,扶了扶鼻梁的镜框,看向老隋:“白振南当初,将您安排到宣传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都是明牌了,老隋也无需任何隐瞒:“自然是掌控宣传部,为建江老总所用。程斌,道理咱都懂,就不要让我说得这么直白了。” 程斌点头:“所以,您只要牢牢抓好宣传部,为建江老总服务,这不就可以了吗?白振南泄私愤,那是他的事,本身与您的任务没有关系。” “话虽这样说,可事情真能这么办?”老隋苦笑。 “那您要再升一级呢?升到副总监的位置呢?这个级别,别说白振南,就连建江老总,也不是说想安排谁,谁就能上的吧?!这个级别,您个人就已经有权力了,就能成为建江老总更大的助力了。届时,您就可以越过白振南,直接跟建江老总谈了。” 老隋再次苦笑:“你太小看白振南了!他只给我两周时间,而业绩考核,要到5月中旬。这期间我要不做点什么,他就会主动下场。他会中断一切广告业务合作,广告部业绩也会断崖式下滑。真到那时,我不仅升不上去,还把白振南给得罪了。” 老程依旧默默点头:“两周时间,够了!” 老隋一愣:“什么够了?” 程斌说:“隋总,大家都等5月份考核,那是因为单位里,并没有空缺职位。所以等业绩评定之后,自上而下,再由上级领导重新调整职位。就拿小帅来说,如果他业绩达标,宣传部依然没有空缺,他个人又接受外调,那么他就能以副经理身份,直接去轻合金任职。” 老隋说:“这些我都懂!关键问题是,白振南不愿等到这一天!他不想看小帅升职,他想在宣传部里,就把小帅给打压下去!” 程斌摆手:“那如果现在,部里就出现职位空缺了呢?” 老隋不解:“他上头就咱俩,哪儿还有什么空缺职位?” “我走!”程斌抬头,眼神坚定地看着老隋。 “什么?”老隋愣住了。 “我离开,调去马总那儿,这样职位就有了空缺。而以小帅之前的业绩和表现,他足以升任副经理,这事儿无论拿到谁面前,都不会有人反对。广告部从无到有、蒸蒸日上,这是个多大的业绩!何况小帅之前,又积累了那么多亮眼的成绩!” “不是……”有空缺职位,提拔小帅自然没问题。关键是程斌这时候,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 老隋惊讶道:“程斌,这次业绩考核,你差不多是能升上去的。选择这时候离开,可不明智。” 程斌叹息:“我升上去了,您和小帅不就有大麻烦了?一个是我的老领导,一个是我最欣赏的下级。隋总,我不知道为什么,咱们的关系会闹到现在这样。我只希望我的离开,能让咱们彼此间,记上一份情谊。” 又说:“升职又如何?在宣传部依旧受夹板气。倒不如去马总那里,图个心安。我看王军现在生活就不错,每天乐呵呵的,无忧无虑。” 老隋的脸都麻了! 他想过千万种解决方案,却没想到程斌能主动让位。 但这恰恰,又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程斌一走,小帅升职后再一走,那么宣传部,将再无任何阻碍,它会一边倒地被自己掌控在手里。这对老隋来说,是大功一件! 小帅拿到职位,拍屁股走了以后,白振南就没有必要,再去为难广告部了。 预想的灾难不会发生,那么就不会再影响他老隋升职。他升上去了,对建江老总更是喜讯,这是第二件大功。 有了这两件功劳傍身,就算不帮白振南泄愤,没帮他打压小帅,又能如何? 白振南还不会愚蠢到,为了那点家事,而置大局于不顾。 小帅走后,他要是还敢打压广告部,敢拿他老隋唾手可得的职位出气,那建江老总可是不会同意的! 所以老隋明白了,两周时间,将这些事情操作下来,足够了! 第542章 再升一级 周三,雷总办公室,程斌等了一上午,才堵到这个老头。 程斌先礼貌地陪雷总进屋,然后很规矩地站在办公桌前。 雷总翻翻找找,好半天才从抽屉里,摸出老花镜,挂在鼻梁上,像个树懒一样,慢慢腾腾看着程斌递来的文件。 “这王小帅是行哈!长得精神、眼里有光,岁数不大,入职两年下来,竟然干了这么多大事。”雷总不吝赞美道。 程斌给雷总递上的文件,都是关于小帅的。 是小帅这两年下来,从台里到部里,再到广告部,所创下的所有业绩。 这次他甚至都没给王军留面子,也没给自己留面子。是小帅的功劳,就全都归还在了小帅身上。 雷总一边看,一边咂舌。翻到最后一页,雷总愣了:“咦?不对,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他这才反应过来。 “我想推荐小帅,升任副经理职位。”程斌十分坚定地看着雷总。 “哦,倒也合适。别的不说,单单把广告部干起来,就证明这孩子有大局观。” 雷总点了点头,接着又是一愣:“咦?还是不对!他升副经理,你干嘛去呀?” 程斌笑了,不好意思开口:“马总那边缺人,一直邀我过去呢。” “他老马是不是脑子缺根弦?竟然跑我这里挖人?”严格意义上来说,程斌确实是他的部下。就比如这次调任,得雷总签字放人才行。 “雷总,事情不怪马总。下面的事情,您知道的少,各有各的难处。”程斌没把话说得太透。 雷总看着糊涂,其实一点也不糊涂:“老隋是建江弄来的,事儿我懂。可你们部里,不是还没到那个程度吗?” 程斌挠挠头,又叹息:“之所以没到那个程度,不还是有我和小帅,在苦苦支撑着?” 雷总愣了下神儿,也跟着叹息:“嗨,乱了套了。” 接着程斌,又从手里拿出调任申请:“还得麻烦您,再给签个字。” “不走不行?下个月业绩考核,我帮你使使劲儿。小程,其实你一直干得挺稳,你抓内宣的时候,我就很欣赏你。”雷总抬起苍老的眼睛,多少有些不舍。 “您都要走了!”程斌一句话给怼了回去。 “你…你这话讲的,我这是退休,到岁数了。” 雷总给自己找补了几句,便提起钢笔,在程斌的调任申请上签了字。 完事后,又抬头问:“这个王小帅,升上来能干好?” 程斌点头:“他比我强。再说了,您马上就退了,还操这个心干什么?” “你这话说的!宣传部和企划部,是我年轻时,带队一手搭建起来的。就算退休,我不该关心?” 程斌:“……” 反正在程斌的印象里,雷总是真没怎么重点关注过宣传部。 “那边都谈好了?用不用我打个电话,再帮你安置安置?”既然决定走,雷总也想顺水推舟,当个老好人。 “都安置妥当了,马总曾经也是您的老部下,这事儿您放心就好。”程斌收起桌上的调任申请。 “那推荐王小帅的事,你就这么三言两语?小隋又是什么意见?”雷总又问。 “隋总马上就过来,具体情况,他会认真跟您汇报。”程斌说完,朝雷总鞠了一躬。 程斌走后,不一会儿功夫,老隋就过来了。 老隋曾经也是雷总的手下,跟马总属同一批人。 见老隋眉开眼笑的模样,雷总假装不悦:“你们俩真行,一前一后,无缝衔接。你的意见,也是推荐王小帅?” 老隋很有眼力,赶紧给雷总递上一支烟,把火点上,把烟灰缸拿到桌上:“小帅本就是正部,程斌一走,最优先的就是推荐他。” 边说,老隋又指了指桌上,刚才程斌送来的文件:“您老也看见了,是个宝贝,短短两年,干了不少大事。岁数虽然小了点,但咱集团不是早就发文,要大胆提拔任用年轻干部嘛!” “你们俩真是!好歹等下个月,业绩考核过后,这中高层领导的人事安排,咱们也好统一调度。” “您费费心,下午再找小帅谈谈话。人家现在,外头有不少单位都在挖。真要是被别的单位弄走了,这对咱宣传部来说,可是个巨大的损失啊!既然程斌走,那小帅就赶紧提嘛。”老隋是第一次,帮着小帅说话。 雷总扶着老花镜,看了看腕上的表:“也别等下午了,现在就叫他来,坐一起谈谈吧。” 10分钟后,小帅过来了。 谈的很顺利,也很违心,更是尴尬。 因为雷总也不知道,小帅很快也会离开。 他还煞有介事,问小帅能不能胜任,能不能干好,具体怎么干,对新工作有没有设想和期盼。 小帅很认真回答,雷总也比较满意。 小小年纪,整个宣传部的事,他都能如数家珍。涉及具体工作,也非常有建设性意见。 上午雷总签字,下午小帅就去人事走手续。之前他们还担心,雷总这边会卡一卡,主要是不放程斌走。 结果没想到这么顺利,估计是雷总要退了,也懒得管了。 也可能是雷总早就看透了,他改变不了什么,倒不如做个老好人,还能让人记个好。 傍晚下班,西汶河的尽头,是一轮圆圆的红日。 程斌把车停在河边的草地上,与小帅一起靠在车前,抽起了烟。 “去年咱俩聊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成真了。宣传部啊,我待了两年,两年,却已物是人非。”小帅望着天边的彩云,禁不住感慨。 “你才两年,我都待了10年了。今天收拾完东西,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舍不得。可再不舍,也没有意义了,因为曾经的那些人,那个环境,那个氛围,早已经不在了。” 说完,程斌又搂住小帅肩膀:“终于升上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小帅叹了口气:“明天,老隋会出具一份最新的人事安排。咱俩一走,老苗他们肯定会跟着升,矫建和刘姐,应该也能顺着升上来。这次是你帮了老隋大忙,他应该会记这个情,不会为难咱的那些老部下。” 又说:“老隋调整好,庄总那边的话,会亲自跟雷总沟通。白振南这次,是没机会再动我了!可我是真想站在白振南面前,看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第543章 最后的安置 云麓山庄6号院,白振凯的脸已经消肿了。 消肿后的第一件事,他就是想亲自出面,把王小帅的脸打肿! 可有哥哥劝着、拦着、训斥着,他也只能把愤懑往肚子里咽,眼珠子憋得通红。 “到底怎么样了?那小瘪三有没有完蛋?!”哥哥一回家,白振凯就拉着对方质问。 “好歹也是个大活人,是个部长。哪儿能三言两语,就让对方完蛋?振凯,你首先要清楚一点,云港集团,不是咱家开的。就算是咱家开的,事情也不能做得太明,猖狂必有祸,你还没吸取教训吗?” 对于这个弟弟,白振南也只能苦口婆心开导。 白振凯却黑着脸:“他们耍了我,打了我,还占了我的女人。这口气,我就是咽不下去!” 白振南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象牙梳子,理着自己的小辫说:“已经在办了,王小帅现在很煎熬,比你打他一顿还要难受。精神上的折磨,才是最痛苦的。” “怎么折磨的?”白振凯探着脑袋,瞬间来了精神。 “他无法兑现给员工的承诺,现在他主抓的广告部,已经开始消极怠工。地产那边,还有两个正在收尾的广告,再有一周,广告做完后,我会立刻中断,跟广告部的所有合作。” 白振南放下梳子,从桌上拿起一支烟点上:“广告部的业务,有近一半,都是港控和地产给的。如果业务断崖式下滑,被生生砍去一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振凯眼神亮了:“这就不是工作失误了,这是重大业务事故!” “没错,5月份业绩考核,咱给王小帅突然来这么一下,他肯定会被打得找不到北。出现这样的事故,他一定会被降职。真降了职,我会让老隋签字,将王小帅调去地产的砂石厂,砂石厂是咱的势力范围,这事儿你可懂?” “懂!砂石厂那帮管理员,以前可都是混混出身。王小帅要是被调去那里……”白振凯嘴角忍不住笑:“嘿嘿!” 白振南这才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打人,要分地方、分环境、分谁来打。真打出了事,也牵扯不到咱身上。凯凯,往后做事,一定要动脑筋,切不可再去堵人家的门,更不要去总部闹事,明白?” 白振凯急忙点头:“懂懂!要不说你是我哥,还是你办事周密。” 这一回,白振凯终于高兴了,嘴角消肿,他也敢放肆地笑了。 只是到了夜里,他又开始难受! 他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海棠,竟然跟王小帅同居了两年;他想到海棠,都被王小帅玷污烂了;他想到心目中的白莲,已经彻底被粉碎了…… 他无比煎熬,恨不得明天就把王小帅,拉进砂石厂,将他浇筑成水泥墩子! 而小帅和老隋这边,两人心照不宣,彼此都在默默地执行着计划。 老隋甚至都没有当众公开,小帅升任副经理的消息。 因为宣传部里,还有老苗这个白家眼线,消息公布地越晚,麻烦就越少。 家属工作安置的事情,对老隋来说,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尽心竭力去干,四天时间就办妥了。 小帅也没闲着,他开始写申请,跑人事部,给广告部员工出具工作证明,最后一次,为广告部员工,在买房上谋福利。 集团有规定,工作满一年,员工就可以在集团申请购房补贴。 凡云港集团旗下的房子,内部员工购买,可免付贷款利息,房息由集团来偿还。 这也是云港集团,留住人才的一种方式。 广告部的大厅里,掌声雷动! 矫建禁不住说:“部长,我们工作也才半年,您是怎么给申请的这个福利?” 小帅笑道:“为了大家这点事,我在人事部求爷爷告奶奶,关系都用尽了!也得亏人事部长,跟我是老相识,再加上咱部分员工,都是从省城拖家带口来的,特事特办嘛!人事的谭部长说,办都办了,也不差其他人,大笔一挥也就给签了!” “关键时刻,还得看咱王部长!大家说跟着咱部长,日子有没有奔头?”小苑很会来事,她总能在关键时刻,讲几句煽风点火的马屁。 “那太有奔头了!云港房价本身就比省城低,现在又有集团帮忙还利息。我是真没想到,今年我手里这点钱,就能买房了!老婆孩子,也不用跟着我租房了!” “家属工作有了,孩子念了双语学校,这房子马上也要有着落了!我发现咱部长,当初承诺的条件,已经全部都兑现了!” “部长,以后我们肯定跟着您好好干,只要您不撇下我们!” 听到这话,小帅瞬间眼圈泛红。 广告部整体来说,人都是挺不错的。 可小帅知道,他的使命完成了,他的承诺兑现了,他没有对不起谁,他也该离开了。 他强忍哽咽说:“就算不跟着我,大家也要好好干。条件都是集团给的,咱们要好好为集团服务。更要感谢矫建主任,他业务能力强、带着大家共同进步,才有了广告部今天的局面。我若不在,这里就是矫建做主,大家都听清了?” “听清了……”众人故意拉着长音,明显对矫建又敬又畏。 因为矫建唱得是黑脸,对大家的工作要求极为严格,所以不太讨喜。 小帅则不同,好说话、会办事,整天想着给大家谋福利,这样的领导谁能不爱? 最后,小帅着重嘱咐了一句:“这周先别着急去看房,下个月吧,五一假日里,大家有的是时间逛楼盘。记住了,这个月一定不要去看!” 嘱咐完众人之后,小帅返身回了办公室。 矫建随后就跟着进来,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部长,今天听您这话里的意思,是快要走了吗?” 不知为何,矫建心里竟隐隐有些失落。他从开始瞧不上小帅,又变得畏惧小帅,再到两人工作配合默契,渐渐认同了小帅。 最后,小帅不但飞快地提拔他,且言出必行,所承诺的事情,都一一兑现。 这使得矫建,又开始钦佩他、敬重他! 小帅则深深吸了口气说:“矫建,我走以后,你能不能为我办件事?” 第544章 埋雷 听到小帅有用得着他的地方,矫建立马点头。 “部长您说,究竟让我干什么?!” 小帅望了窗外一眼,随即把窗户拉上:“其实这些日子下来,你还算规矩吧。当然,也有不规矩的地方。” 这句话,把矫建点得心头一颤。 “省城那家印刷公司,是你表妹开的。你把咱部里所有的印刷业务,都拉到了你表妹公司里,你从中赚取提成。省城那边,行业竞争激烈,其实印刷费用,早已经降下来了,可你仍按照原先的价格,来给对方报账,是这样吧。” 矫建额头的汗,正一点一点往外渗透。 “矫建啊,你跟梁超也打过交道,他有多精明,你应该清楚。我们俩是过命的兄弟,我的事情,比他自己的事情都重要。他招聘你来的时候,就专门嘱咐,让我提防着你,所以你想想这半年下来,他能不关注你的事?” “部长,我…我错了!今天我不跟您强词夺理,您说怎么处理,我都接受。”矫建没有争辩,他也确实做了。就在小帅眼皮子底下,他始终没改捞钱的臭毛病。 小帅却话锋一转:“继续保持!” “嗯?”矫建眼珠子一瞪,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小帅会这样回答。 “部长,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我知道,我辜负了您对我的信任。”震惊过后,矫建继续低头认错。 小帅认真回复:“我没开玩笑,讲得是心里话。广告部不能没有你,我也不会将这事儿捅出来,毁了你的职业生涯。就算我让你收手,你会收吗?尤其等我走了以后。” 矫建说:“只要您开口,我…我一定改了这个臭毛病。” 小帅笑了:“这话鬼都不信,你可能会老实俩月,但一个人的秉性,并不是那么好转变的。既然事实是这样,你又必须要留下来,那你就要想一个,保全自己的办法。” 矫建越来越听不懂了! 小帅在他的印象里,那可是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的。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不仅不处理他,而且还要护他周全? “你弄那点钱,比起你对广告部的贡献,其实不值一提。我的意思也很简单,以后不要吃独食,要利益共享。只有你跟别人利益绑定了,上头才会有人护你周全。” 矫建一拍脑门,立刻明白了:“部长,咱是三七、还是四六?您拿大头!” 小帅气得一瞪眼:“什么三七、四六的?我不图你这点钱,但是老隋、老苗他们,可没有赚外快的手段。” 矫建愣了好半晌:“他们能同意?” “势利小人而已!他们是没有原则的,他们眼里只有钱和职位。你搞小动作,谋钱;他们搞小动作,谋权。你们本质上没区别,都在损害集团利益。” “拉拢他们,除了护我自己周全外,您还有没有别的深意?”矫建可不觉得,小帅会在这种事情上,为他考虑。 小帅则趴在矫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听完之后,矫建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无比震惊道:“部长,您原来要下这样一步大棋?”这一刻,他甚至对小帅产生了一丝恐惧。 “嘘!把事儿办得隐秘点儿、漂亮点儿。当然,这事儿我不强迫,只是给你提个建议。做与不做,看你自己的选择。”小帅赶紧把自己撇出来。 “我懂,咱今天的谈话,压根儿就不存在。”矫建笑了,眼神狡黠。 五一假前的几天,雷总脑壳子都大了! 这程斌前脚刚走,后脚庄总裁那边就开始要人。 要的不是别人,而是刚提上来的王小帅,事情怎么都赶到一起去了? “庄总啊,我们部里也缺人,您就算要人,好歹也得等到5月中旬,人事大调整以后吧。”雷总跟庄毅通话,自是不敢怠慢。 “老雷,你们宣传部那边,远没有我们工业口用人更紧迫,你要分清主次关系。我这边的情况你也清楚,集团把铝业,也压在了我身上,手头缺人我怎么干?再者,只要当事人服从选调,用人单位又有正当的理由,该放就要放嘛!” 雷总知道,这是庄毅在给他施压。 他作为小帅的主管领导,只要他有正当理由,也是可以不放人的。 但他要退休了,这个时候,真得罪了庄总这个大拿,不给对方面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的孩子,还在集团工作呢。 将来说不准,还得指着人家庄总裁办事。 人家现在是集团红人,将来进入权力核心,那是早晚的事。 思来想去,雷总咬牙:“放!” 大人物办事,几句话就搞定了。 上午通话,小帅下午,就开始跟隋总办交接手续。 这次隋总格外客气,茶水满上,香烟递上,只可惜小帅不会抽。 “隋总,这下您可以彻底轻松了,往后宣传部,再无人跟您对着干了。”小帅捏着茶盅笑说。 “嗨,也不轻松!你和程斌一走,这部里的人事,又得重新调整。老苗之前,因为精品课的事情,出过一次事故,按道理来说,不能提他。可不提他,就怕‘川字头’的借机插人。” 小帅悠哉说:“这就是您的问题了,往后怎么处理,也将与我无关。但我只有一个条件,在提拔矫建的同时,将报社刘姐也提上来。我这个请求,不过分吧。” 老隋点头:“程斌也是这话,你们放心走,事儿我会办。” 五一假前最后一天,小帅上午又跟矫建,认真做了工作交接;下午,他便直奔轻合金总部,飞快入职总裁办,任庄总助理职务。 梅姐办公室里,她脸颊带着两颗浅浅的酒窝,笑得合不拢嘴:“你这也太突然了!我昨天还没搞清楚什么事呢,庄总就在电话里,催着我腾地方,把助理职位让出来。我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你小子要来!” 小帅心情舒畅地笑说:“姐,您得谢谢我,我要不早来,您这个经理职位,恐怕还得再等些日子才能升吧?!” “行,今晚我请客,谢谢你总行了吧!”梅姐特别喜欢小帅,主要是俩人很有眼缘:“你是先让我腾地方,还是先跟我交接工作?” “先交接工作吧。”小帅干练回应,又问:“对了,庄总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肯定来不了了,五一假之后吧。他可高兴坏了,心心念念,你终于是过来了!”梅姐声音爽朗道。 小帅仰起头,望着窗外轻合金厂区里的景色,无不感慨地叹了口气:“是啊,终于过来了。来了以后,我更要努力,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不给庄总丢脸!” 第545章 白振南扑空 白振凯情场失意,但在职场上却风光无限。 新大港集团的办公楼正式落成,伤病初愈的他,刚好赶上了这场盛会,并在众星拱月当中,出席仪式剪彩讲话。 虽然集团总裁的职位不是他的,但却是建江的人;他虽只任了个第二副总裁,但他已经相当满足。因为这个职位,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求而不得的。而他靠着家族关系,硕士一毕业,就登上了高位。 而白振南都不求这个弟弟有功,但求无过就好。 安安稳稳在职位上待几年,平步青云往上升,只是时间问题。 新大港集团总裁,虽瞧不上这个白家二世祖,但要看他哥的面子。尤其在人事任命上,涉及到白振凯的利益时,他都要认真问询一番。 “海棠在国外正研修,等研修结束以后,势必要重新被集团任用提拔。振凯,咱大港正好缺个财务总监,要不…暂时给海棠留着?”总裁于京,一手捏着钢笔,一手拿着材料,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白振凯问。 “京哥,把她划掉!”白振凯冷冷回应。 “哟,帅哥追美女,咱港控可都知道。有这么个机会,能博美人一笑,何乐而不为呢?而且我听你哥说,海棠在大港收购案中的表现,非常亮眼。给她提总监,虽说是快了点儿,但人家好歹立过功,现在又有了研修的履历。理论上来说,是可以提拔的。” “她现在抓着东海电机厂,应该没工夫从港控外派出来,到咱大港工作。”白振凯依旧冷冰冰、斜着眼。 于京笑说:“东海厂不是有专门的管理团队入驻了嘛,她在那边,也就挂个职而已,还真能在那个厂子扎根?振凯,闹矛盾了吧!” 白振凯黑着脸:“于总裁,我说了,这个人咱不用!” “呵!”于京干笑一声,理了理大背头:“成,你的人,你自己拿主意。” 白振凯本来挺高兴,年纪轻轻、身居高位、风光无限、众人相捧。 可一提海棠,他难受了一下午。 晚上一回家,他就焦急等着白振南的到来。 白振南停好车,刚从车库出来,就被振凯堵在了负二楼。 “到底怎么样了?那王八羔子,到底什么时候去砂石厂?” “急什么?这是大事儿吗?五一假期一过,我那边立刻中断相关合作业务。” 白振南皱着眉,他这个弟弟就是性子太急,在外受不得一丁点委屈。自己天天有那么多大事要忙,回家还得被这小子,跟在屁股后面催。 白振南走进书房,先给自己倒了杯水,猛灌了两口,又问:“对了,如今在大港任职,你又主抓采购这个肥缺,往后一定要好好干,要配合好于京的工作。建江老总,对新大港还是很重视的,听明白了没有?” “昂!”白振凯完全心不在焉,又问:“真能把他弄到砂石厂?” “有完没完?”白振南生气地瞪起了眼:“砂石厂那边,荒郊野外,把他调过去以后,我一定找人好好收拾他,行了吗?” “划了他的脸!我一想起那小白脸的模样,我这气就不打一处来!真没想到,海棠竟然喜欢这种嫩的,这个闷骚的女人,我还以为她对男人有多高的追求,原来眼光也是那么肤浅!” 白振凯一边说,一边在脑海里愤愤地幻想。 划脸还不解恨,要是能刻字就好了! 一个脸上刻“奸夫”,另一个脸上刻“淫妇”! 让他们永世都抬不起头,走到哪儿都被人耻笑,这才解恨! 他正站在屏风旁,越想越兴奋;白振南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是宣传部老苗打来的,语气极尽谄媚:“白总,您忙着呢?” 白振南放下水杯,语气干练道:“有事就说。” “是这样,我今晚下班前,才得到的消息,程斌和王小帅,都被外调走了。现在上面职位有了空缺,您能不能活动活动,让我接了程斌那个职位?” “王小帅走了?”白振南目瞪口呆! 他能去哪儿?哪个单位接收他? 再有半月业绩考核,按道理他应该升职,他舍得放弃副经理职位? 白振南早就盘算好了,在这个关键时刻,王小帅是没有理由离开宣传部的。 唯一一次晋升高位的机会,他要是错过了,那证明他脑子有问题。 “去了轻合金,据听说,是给庄毅当助理。” “什么玩意儿?他一个小部长,怎么可能直接做总裁助理?”白振南懵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老隋应该知道情况。可我跟老隋的关系不太好,您知道的,他不太待见我。所以升职这事儿,我才找您出面帮忙。”老苗恭恭敬敬回答。 白振南觉得,这完全就是在开玩笑! 王小帅作为一个部长,就算进了轻合金,顶多升个副厂。撑死了,厂长级! 这连升三级,他又不是轻合金的始创团队,庄毅疯了吗?敢这么提拔他? 他没理会老苗的请求,直接挂断电话,又拨了老隋的号码。 “王小帅是什么情况?”白振南开门见山。 “调走了!”老隋直言。 “谁让你放人的?” “不是我放的人,是雷总放的。” 白振南冷笑:“老隋,部长的人事调动归你管,雷总那个闲云野鹤,他哪儿有功夫操心你们这点屁事?” 老隋说:“小帅是副经理,他的职位调动,归雷总管。” 白振南满是惊讶:“什么玩意儿就副经理?他不是部长吗?” 老隋继续回答:“程斌走了,职位有了空缺,雷总提拔小帅,接了程斌的工作。后来工业口的庄总裁,亲自打电话找雷总提人。雷总那个万金油,不愿拒庄总面子,就把王小帅给放了。” “程斌离职,王小帅上任,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白振南当时就急了!这个老隋,不太安分啊。 “跟您说了,您会拿广告部开刀。我马上也要面临业绩考核,广告部是大业绩,我不想让它出事。” “你…你……”白振南的眼球里爬满了血丝:“隋国征,你可不要忘了,你今天的职位,到底是谁给你的!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老隋的岁数,比白振南还要大10岁,被对方指着鼻子骂,他心里也憋着火气。 可他还是忍住了,只说:“人已经走了,他走,宣传部就彻底落在了我手里。接下来,我也会顺理成章,再往上迈一阶。白总,孰轻孰重,您自己定夺。还有,建江老总明天约了时间要见我,我这边的事情,会如实向他汇报。” 白振南的手机,“啪嗒”一下掉在了桌子上。 他没想到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竟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王小帅给飞走了。 这小子真滑,比泥鳅还滑! 第546章 哑巴吃黄连 无限的愤怒,突然在心头涌动,十拿九稳的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王小帅跑了? 白振南被气得脸色铁青、面目狰狞! 闭上眼,他记起了第一次见王小帅时,还是在景区会场门口。 那时的他多么弱小,像只小蚂蚁一样,完全上不了台面。见到大领导,吓得连话都不敢多说。 那个时候,自己完全可以轻松将他捏死,动动手指就能让他滚出云港。 可就是这样一只小蚂蚁,在不知不觉中,却以飞快的速度,晋升到了副经理级别。 副经理,倒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给庄毅当了助理! 现在庄毅可是集团大红人,是董事长和杨总裁,钦点的下一任集团领导班子。 别说他白振南,就是建江老总,见了庄毅也得客客气气。 白振凯却在一旁,瞪着那双无知的眼睛:“哥,到底什么情况?” “王小帅被调走了,去给庄毅做了助理。”白振南咬牙,两腮鼓着硬邦邦的肌肉。 “那你给庄毅打个电话,让他有点眼色,不要掺和这个事。”白振凯两手抱胸,让他哥下命令。 “你说什么?”白振南愣了。 “庄毅又不姓许,咱白家还能怵他?” 白振南咽了咽口水:“振凯啊,我不知道你天天在单位,都忙些什么。但我觉得,你应该好好做一做集团人事关系的功课。这个事情不难,你不懂可以问我,问于京也行。但不能无知,更不能白痴。你现在也身居高位,要是连这种事都不关心,将来会闯祸的。” 白振凯气急败坏:“不就是个轻合金老总吗?他跟咱爸,还差着辈呢!” “可是咱爸快要退了啊!现在董事长就已经开始削权,开始培养新一届领导班子。你知道庄毅的能量有多大吗?航材园的副总裁,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上头的杨总裁,是庄毅的老领导。” “那非亲非故,他也不能护着王小帅吧!”白振凯咬牙切齿,语气却弱了半分。 “王小帅怎样先不管,但庄毅这人,咱千万不要得罪。至少现在不行,等建江老总上位后,再处理也不迟。所以目前,先静观其变。”这口气虽然很难咽,但白振南还是硬往肚子里咽。 “那把王小帅弄到砂石厂的事……” “我看你应该去砂石厂!” 白振凯被哥哥吼得一愣:“难道这个事情,就这么算了?” 白振南咬牙:“算了!” 振凯还要开口,哥哥一把揪住他的领口:“我说算了!” 说完, 他一掌将弟弟推开! 白振凯气得转身就走,到会客厅的时候,狠狠踹了一脚沙发。 白振南更气!这个弟弟,从来都不考虑他这个哥哥的难处,只会惹是生非。 最气人的是王小帅,他先耍了振凯,现在又把他白振南耍了一通。 他们俩兄弟,愣是被这混蛋耍得七荤八素,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却提前跑路了。 白振南气得七窍生烟,最后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王小帅,得罪了我白振南,你惨了!虽然我很不愿意,把你这个小瘪三当成对手,可你成功恶心到了我!等着吧,我会让你后悔的。”书房里,白振南鼓着额头的青筋,暗暗赌誓。 五一假期,小帅一刻也没闲着。 既然成了庄总的助理,有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就要倍感珍惜。 他跟梅姐交接工作的时候,要来了满满一书包,关于轻合金方面的资料介绍。 他打算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将这些资料,彻底啃下来。 当总裁助理,可不是干其它工作。 得是个杂家,得宏观地了解公司业务、人事架构、职能划分。得了解老总的想法和意图,配合庄总把事情办好。 人人都喜欢高位,可高位又岂是那么好坐的? 小帅看着眼前一大摞资料,脑壳子都发麻;别说统统记住,就是全部看下来,三天时间都有些紧凑。 这还只是关于轻合金的,铝业那边估计更多! 大早晨他就开始看,看得两眼昏花、脑袋发胀,重点资料他还要做标注、写笔记,万事真得开头难! 累了他就审精品课稿件,听传来的配音。 以前觉得干精品课很累,现在却感觉,这反倒是一种放松。 忙活到10点多时,林梵来了电话。 “帅儿,在家呀?” “在,林梵姐您有事?” 小帅很客气,也有些烦她。 破镜难重圆,有些事情一旦挑破,就真的很难再回到从前了。 林梵却笑盈盈说:“昨天还跟海棠通电话,她说你一个人在家,肯定不好好吃饭,不会照顾自己。她说你连洗衣机都不会用,家里衣服都是她给洗。所以今天我琢磨着,过去帮你收拾收拾家务,顺便带你吃个饭。海棠不在,我得照顾你。” 小帅知道,林梵可能是好心。 她不仅心有愧疚,关键她父亲的把柄,还握在自己手里。 但小帅还是说:“衣服我手洗就行,洗衣机也不难用,我早研究明白了。林梵姐,谢谢你关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见外!这是海棠安排的,又不是我厚着脸皮非要去。你在家哪儿也不要去,我待会儿给你买点水果,就往那边赶。”说罢,林梵直接挂了电话。 小帅看着手机,最后一声叹息。 爱来就来吧,正好这几天忙工作,有个人给帮忙收拾家务,倒也省事。 林梵是上午11点过来的,来了以后,站在小院里愣了好一会儿神。 小帅听到动静后,从书房出来,给她开了门。 彼此寒暄几句,林梵就忙着干活。 她先把小帅堆在盆里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清洗。又把小帅吃饭的锅碗瓢盆,给仔细刷了刷。最后又撤换床单,简单收拾卫生。 小帅躲在书房里工作,一直没怎么露面。 “哎哟,这一忙活,都快下午一点了啊,咱得赶紧去吃饭了!”林梵擦着额头的汗,走到书房里,看着小帅一个劲儿笑。 “林梵姐,辛苦你了。”小帅也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着眼睛客套。 “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你能让我过来,我就很高兴了。姐以前不对,做了错事,也许不会得到你们的原谅,但好歹做些弥补,我自己心里能舒服。” 林梵这话是真心的,可她却无意间,看到小帅电脑旁的书架上,放着一个档案袋。这个袋子,不正是装父亲证据的那个档案袋吗? 应该就是这个袋子,她还记得当初,她翻找小帅行李箱时,小帅那慌张的模样! 是这个档案袋,没错的, 里面装的应该是证据原件! 第547章 小帅的试探 小帅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打了个哈欠,这才起身说:“林梵姐,我去上个厕所,顺便洗漱一下,再换身衣服,你稍等我一会儿。” “哎,好,不着急。”林梵赶忙笑着点了点头。 小帅去了卫生间,林梵依旧站在书房里。 她听到小帅关了卫生间的门,听到了小帅在马桶里,小便的声音。 她知道这一刻的机会非常难得,只要将原件销毁,父亲就可以翻脸不认账!没了证据,父亲也就彻底安全了。 那个文件袋,离她只有一臂之遥。只要她上前迈半步,就能利用小帅此刻对她的信任,或者是马虎,彻底消除林家的隐患。 只是这么做了以后,她就和海棠彻底决裂了,两家人就再无原谅的可能了。她会成为彻头彻尾的坏人,她会辜负小帅对她的宽容。 林梵站在原地,仍一动不动。 她的内心却在进行着强烈的挣扎,机会就在眼前,该不该将其拿走,彻底销毁? 父亲都已经想通了、认命了,还有必要再这么干吗? 反复地纠结过后,林梵在那一刻,在良心与私心之间,暂时选择了良心。 至少她现在,帮着小帅做了些事,照顾了他一番之后,心里舒服多了。 她没有离开书房,而是拿起桌上的抹布,把书桌擦得干干净净;随后又把小帅的茶具,拿到厨房认真洗涮了一遍。 小帅换好衣服、穿好鞋,抬头朝忙忙叨叨的林梵说:“走吧,先去吃饭吧。” “马上哈,我把床单再放洗衣机里揉一揉,等咱吃完饭,差不多也就洗好了。”林梵在卫生间回复着,好一会儿才走出来。 五月份的日头,已经初显炎热,尤其是中午,太阳把楼宇间的玻璃,照得十分刺眼。 他和林梵漫步,沿着河边小路,绕去了小区东面的饭店里。 菜还没点完,林梵的手机却响了,竟是白振凯的嫂子打来的。 “梵梵啊,忙着呢?” “是嫂子啊,您找我有事?”林梵高中时,就去过白家;振凯从国外回来以后,她更是常去串门。她对白家人来说,算是熟人。 “还是振凯的事。昨天跟他哥吵了一架,气得一夜没睡,到现在才醒。醒了也不吃饭,直接去楼下酒窖喝酒。我问他什么,他也不说,但你跟他聊得来,也愿意跟你说话。所以嫂子想麻烦你,再过来劝劝振凯。” 林梵生气说:“他怎么总是这个倔驴脾气呢?嫂子您稍等,我马上就过去。” 挂断电话后,林梵歉意地看着小帅:“白振凯又闹脾气。” “为什么闹?”小帅眼眉一挑,瞬间来了兴趣。 “说昨天跟他哥吵了一架,气得一夜没睡。这才刚醒,又开始喝酒。”林梵解释了一遍,随即说:“要不…我还是过去看看吧。毕竟我常往白家走动,也好帮你听着点动静。” 小帅点头靠在椅背上:“林梵姐,你真不会为了爱情,再出卖我们一次?” 林梵生气:“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小帅,我也是有底线的!” 说完,林梵拎包起身:“点了不少菜,你自己慢慢吃。吃不了就打包,晚上热热还能再凑一顿。我下去把账付了,床单还在洗衣机里,别忘了拿出来晾上。” “好,今天的事,麻烦你了!”小帅点头。 林梵这才笑出来,朝小帅做了个鬼脸:“先走了,有事跟我打电话。” 林梵出门后,菜就上来了,都是好菜,小帅饿得胡吃海塞。 他胃口很好,白家兄弟吵架,应该是为了自己的事。 尤其白振凯,他心里也装不下别的事,只惦记着怎么报复。 现在自己开溜了,有了庄总的庇护,白振南是精明的,他知道什么人敢惹、什么人不该惹。 如今他动不了自己,所以白振凯肯定气急败坏跟他吵。俩兄弟窝里斗,那还能有个好? 小帅吃得饱饱的,剩下的菜全部打包,拎着饭盒、吹着微风,心情舒畅地回到了家里。 将饭菜放进冰箱后,他赶紧小跑进书房,走到书架前,拽了拽里面的文件袋。 他用劲儿不大,因为文件袋的底部,让他用一小截双面胶粘了一下。 如果有人动了这文件,那双面胶一定会被撕开。 然而此刻,文件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林梵却没有动。 如此看来,林梵应该是改邪归正了,彻底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打心眼里想弥补过错了。不然,她绝对会动这份,自己预设的“假文件”。 林梵火急火燎开车,来到了白家。 见面的时候,白振凯还没喝醉,可脸色吓人,眼珠子通红。 “我的祖宗啊,这又是哪一出?”林梵挎着包跑进酒窖,一把夺过了白振凯手里的酒杯。 “你给我,喝死算了!天天白家牛啊、白家厉害啊,白振南风云人物啊,呵!连个小瘪三都弄不了,天天就知道对着我骂!”白振凯一边愤恨,一边伸手想要夺酒杯。 林梵抱着不给,满脸吃惊说:“白家还不够厉害啊?咱跟大人物比不了,那至少在云港市,也胜过99%的家庭了吧。你不要怨恨大哥,是你自己不知足。” 没有酒杯,白振凯就对瓶吹。 他“咕咚咕咚”猛灌了两口酒,才开口说:“自打回到国内,我够老实、够收敛了!梵梵,我的要求高吗?我就想娶个喜欢的女人,结果却被伤得千疮百孔;我就想打那个瘪三出气,哥哥却一直拦着我。” 又说:“现在好了,人家跑了,我弄不着人家了。回头想来,我里里外外没占到一丝便宜,挨了打、受了气,女人被他玷污,他还把我和我哥都耍了一通!” “振凯啊,我讲话不是向着谁,但这个事情,你确实挑不出人家海棠和小帅的理。男欢女孩、法律允许,但凡海棠是你女朋友,你去报复小帅都不为过。可海棠跟你没有名分,我觉得你应该学会放下,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 旁人说这些,白振凯会掀桌子。 但林梵另说,毕竟多年同学请,也是他唯一的知己。 他不吭声了,闷头喝酒。喝着合着,又开始聊高中的事,聊大学的事。聊那时候,他们仨关系多好;聊大学时,他常给海棠打越洋电话;聊他刚回来时,海棠对他态度非常温暖。 最后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怎么就被王小帅那个瘪三,给占了便宜?! 说着说着,也不知是喝大了,还是红酒的后劲儿上来了。 白振凯眼前变得恍惚,他突然发现,其实林梵长得也挺美,挺狐媚的…… 第548章 禽兽白振凯 白振凯开始上手了,他紧紧攥着林梵小巧玲珑的手。 “梵梵,我彻底看透了,也彻底死心了。一个不爱我的人,我爱她还有什么意义?” “你能这么想,我真是太欣慰了。放下就好,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也不希望你一直活在痛苦里。”林梵笑了,她觉得振凯攥着她的手没什么,喝多了嘛,两人又那么熟悉,好不容易找个知心人,攥攥手、拍拍肩,并不过分。 可聊着聊着,白振凯就对着她的手,轻轻抚摸。 这弄得林梵浑身发痒,想把手抽回来,却被白振凯用力攥住。 “梵梵,还是你好,从高中开始,你就特别关心我。这些年下来,我被猪油蒙了心,竟然把你给忽略了。” “振凯,你醉了,说什么胡话呢?”林梵有些紧张,她知道醉酒之人讲的话,是不能作数的。 可白振凯却一点点靠近,甚至把脸,凑到了她眼前:“曾经,你和海棠在我眼里,是这世上最好的两个女人。如今她不是好女人了,就只剩你了。梵梵,你长得真美,海棠伤了我之后,我才明白,你对我才是最重要的,我是喜欢你的。” 林梵推着他的肩膀,脸颊绯红说:“振凯,你理智点行吗?你真的醉了,怎么什么胡话都往外说?” “我醉了,才讲真心话。梵梵,嫁给我吧,给我们白家传宗接代。” 白振凯再次把脸凑上来,浓郁的酒气,熏得林梵也有些迷离了。 她还记得上高中时,她和海棠被几个男生,堵在走廊的角落里戏谑。 是这个男孩从天而降,一把将那群人推开,用他高大的身影,护住了她和海棠。 那一刻,她觉得好有安全感,他觉得这男孩真爷们儿! 情窦初开的女孩,给她一次感动就够了。 林梵也就是在那时起,深深迷恋上了白振凯。 虽说后来,振凯喜欢的却是海棠,后来振凯做的一些事,也未必正确。 但这并不妨碍,她内心深处掩藏的暗恋。虽然这暗恋,随着年龄的增长、心智的成熟慢慢褪去。但它依然有残留,偶尔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会涌上心头。 白振凯厚厚的嘴唇,十分霸道地吻在了她薄薄的唇上。 那一刻,林梵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 她想喊人,却又喊不出口。 她想拒绝,可内心却不听使唤。 她陷入了一种纠结,她不知道跟振凯结婚以后,海棠和白家的矛盾又那么深,她又该怎么处理两者的关系? 也许海棠永远不会原谅她父亲,不会原谅林家吧。 如果父亲的救赎,依然换不来对方的宽容,那自己也无需再纠结,嫁给振凯,迈入豪门,自然是更好的选择。 “嘶啦”一声,她的丝袜被白振凯扯破了。 林梵在紧张的惊恐中,竟带着一丝期待和兴奋。 但她依然推着对方:“振凯,你别这样,你喝醉了。” 可白振凯已经上头了,他像个野兽般,高大的身躯将林梵压在椅子上,不由分说拽她身上的衣服。 “振凯,我求你了,咱别在这儿行吗?要是被你家人看见……” “他们巴不得我赶紧给他们搞个孙子出来!” 那个傍晚,林梵很痛,白振凯很粗暴。 但同时又是那么开心,她心心念念的白家,终于进来了。 以后,她也将是有头有脸的人了。 最重要的,她是喜欢白振凯的。 狂风骤雨过后,白振凯瘫坐在椅子上,开始还大口喘息,不一会儿竟然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 林梵先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又忍着微微阵痛,将白振凯的裤子收拾好。 她的脑袋仍旧一片空白,甚至带着难以启齿的羞怯。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叫声大不大,不知道楼上,有没有人听见。 缓了好久,嫂子下来了:“那个…振凯怎么样了?” 话是正经话,可嫂子的眼神很不正经,林梵完全能够感受到,嫂子是明白事情的。 “睡了,让他好好休息吧。”说罢,林梵脸颊绯红,提起小包,夹着两条腿就逃离了现场。 走到楼上客厅,保姆看她的眼神也很暧昧;白振凯的母亲,更是火急火燎上前拦住:“丫头,这么着急走干什么?留下来吃个饭嘛!” “不了阿姨,家里还有事要办。”林梵把脑袋压得很低。 “凯凯这个畜生,他平时不这样的。估计是心里有你,我们白家…也不会亏待你。明儿一早过来,阿姨给你做主,也该给那个畜生,安个家了。”白母拉着林梵的胳膊,眼眉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全凭阿姨做主。”林梵说完,红着脸就朝外跑去。 不知不觉,天色已被夜幕笼罩。 小帅忙活一天,两眼昏花,简单热了热中午的饭菜,填饱肚子以后,他才放松地走到小院儿,拿起电话给海棠拨了过去。 “姐,下班了没有?”靠在小院儿的栅栏墙边,一天当中,能使小帅开心的,也就是和海棠聊聊天、听听她的声音了。 “放假呀,哪儿来的班上?难不成你们宣传部,还得加班?”海棠声音清脆地笑问。 “哦,呵!我以为国外不放假呢。”小帅傻笑。 海棠:“……” 小帅岔开话题:“放假了你都干什么?” 海棠说:“就是和同事,在周围转转。研修学员不能私自乱跑,晚上都要统一回住处,顾总要点名的。” 一边说,海棠突然又兴奋了起来:“哎我跟你说,我发现了一个大事。” “什么大事?”小帅立刻打起精神。 “你记不记得之前,我在白振南书房里,拍到了一些资料。其中有几张,是涉及古董投资的?”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小帅点头。 “这边有一个古董交易公司,你猜猜实际控制人是谁?” 小帅皱眉想了一下:“难不成是白振南?” 海棠说:“名字是白振南的老婆,叶虹!他老婆我见过,看着不像生意人,所以我猜测,应该是白振南利用她老婆的身份,注册的这家公司,然后通过售卖古董,来把钱洗白。” “确定吗?”小帅赶紧问。 “应该差不多。等假期过后,我找个机会,以千山基金的名义过去看看,如果真是叶虹在控制,那咱就抓到最关键的问题了!” 第549章 林梵的盘算 小帅就知道,海棠一定行的。 只要给她创造出一些机会,海棠凭借自己的专业能力和头脑,定能翻出很多东西。再加上有林叔这层关系在,姜尚文不怎么防备她,这比她在白振南眼皮子底下做事,要顺利太多了。 海棠的这次研修之行,值了! 这些日子下来,自己苦熬的孤独与想念,也没有白受罪。 短暂的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小帅觉得,和海棠相依相伴的那一天,不远了。 只要在这最关键的一环上,不出乱子就好。 “对了,林梵没偷懒吧,昨天通电话,她可要主动过去照顾你来着。”海棠又笑着问。 “没有,挺好的,今天给我洗了衣服,还带我吃了饭……” 夜里,林梵靠在床头,没有开灯,只让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床边。 她觉得今天下午的事,像做了个梦;稀里糊涂的,毫无反抗意识的,她就被振凯那样了。 如今清醒过来,她才隐隐有些后悔。 她觉得让振凯得逞的太容易了,没有鲜花、没有求爱、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话,就这么把自己交给了他,他往后不珍惜怎么办?不拿自己当回事怎么办?不尊重自己又怎么办? 她是那样地患得患失,心里又流淌着一股卑微的浓情蜜意。 她想到离开白家前,白母说要为她做主,给振凯成家;她觉得自己和振凯,是十几年的知己好友,凭这份感情,振凯也不可能辜负她。 所以无需患得患失,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爱情吗? 这样想下来,林梵的心慢慢变得踏实,接着她脑海里,又蹦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既然小帅这么信任她,那她是不是应该,找机会将那份证据,给偷偷拿出来销毁掉? 只要没了证据,父亲不就彻底安全了吗? 等她成了白家夫人,她会利用自己的身份,劝振凯和小帅和解,让他不要再报复小帅。男人嘛,结婚以后,怎么不得听老婆的? 如此一来,父亲安全了,小帅也安全了。 小帅和海棠携手相伴,并与白家促成和解;这是双赢的好事,大家安安稳稳地把好日子过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最好的结果。 那夜,林梵就这么幼稚的想象着。 她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以为事情都会按照她的想法进行。 但她始终没有意识到,在这场宏大的斗争中,事情的复杂程度,要远超她的想象。别说林梵,就连她父亲林书军,也只是其中的一道局而已。 一道局里的一颗棋子,怎么可能撼动整个场面? 可林梵始终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和路线,她早早起床打扮,里里外外气质得体。 趁着假期,她需要先去白家,先把自己和振凯的关系定下来。 有了婚约,她再去小帅那里,将证据拿到手。 如此一来,所有事情的主动权,就全握在她自己手里了。 她是那样地开心,先驱车到市里,给白家买了很多礼物。 虽说是振凯对不起她,该送礼物的是白家,可往后都是一家人了,自己大方点、礼貌点,好歹地也能给未来婆婆和嫂嫂,一个好印象。 林梵记得那天的天空很蓝,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形往北飞。 车窗外的空气格外清新,闻上一口沁人心脾。 路上也不堵,甚至都没有遇到一个红灯。 她还看到许多酒店的门口,都撑起了红色大拱门,不少新人选择在这一天结婚。 仿佛一切都是美好的,一切都是好兆头。 她带着无限的向往,稳稳地开着车,朝着白家驶去。 到了云麓山庄,保姆十分殷切地开门,并热情地帮她从后备箱里拿礼物。 白振南也在,正站在北院里抽烟,北院的角落里,养了一条小狗。由于林梵经常过来,那狗见了她也不叫,还冲着她摇尾巴。 “梵梵过来啦!”白振南笑着跟她打了招呼。 “大哥,今天不忙工作啊?”林梵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间,似乎已经带了些白家夫人的贵气。 “再忙得累死,今天可是大事,无论如何,我这个当哥的得在家里。快进去吧,我妈一直盼你呢。”白振南招了招手,让她赶紧去客厅。 在白振南的心里,其实弟弟娶谁并不重要,能娶林梵,他心里反倒更踏实。 毕竟高中时,林梵这丫头就跟振凯交好;从国外回来,俩人更是常常见面。都是知根知底的家庭,图得也是一个放心。 林梵进了门,白母对她又搂又抱。 “你这孩子,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又不是外人,都这样了,还这么客气!” 白母的这番话,令林梵止不住地喜悦。 一切都是那么地顺利而自然,白家人对她的认可,几乎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这才不到上午十点,白家就已经开始忙活做饭了。 隔着厨房的玻璃门,她看到了鲍鱼、看到了龙虾,看到了一些稀有的水产,看到了白家对这次宴会的重视。 “伯伯去哪儿了?我给他带了几根雪茄,也不知道他爱不爱抽。”林梵谨慎地,想要讨好白家的每一个人,确保这次的婚事,能够万无一失。 “老头子忙,你用不上管他。昨晚他也给话了,说你挺好,让我们这帮婆娘在家里,好好招待你。”白母自始至终拉着林梵胳膊,甚是欢喜。 “振凯呢?”林梵又问。 白母气得一拍腿:“那祖宗还在睡呢!昨天喝了那么多酒,谁叫他也不起床。梵梵你去掀他被子,把他给薅起来!” 林梵脸颊一红:“阿姨,这…不合适吧。” 白母瞪眼:“要怎样才合适?我看就你去掀他被子最合适。” 林梵扭捏着,又禁不住一笑:“那我真去了啊?” “去,都快要成家的人了,还这么懒懒散散的,像什么样子!”白母推了推林梵。 白振凯后半夜其实就醒了,醒了之后,心里就一阵惶恐! 他知道自己醉酒的时候干了什么,他竟然把林梵给…… 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振凯,都上午10点了,虽说是假期,也不能这么睡吧!” 林梵的声音,令白振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首先觉得十分尴尬,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林梵。 明明是铁哥们儿,结果却发生了那种关系。他是真的不喜欢林梵,曾经,林梵但凡对他表露出一丝爱意,他都格外厌恶,从骨子里排斥。 第550章 白振凯赖账 他最初和林梵交好,目的是为了接近海棠,追求海棠。 只是在这样一个过程中,他发现和林梵聊得来,有什么心事,也愿意跟林梵吐露。而林梵是个善解人意的朋友,也能很好地把握住,两人间的分寸和距离。 因此,他才和林梵混成了无话不谈的铁哥们。 如今,要跟铁哥们结婚,这不扯嘛! 可林梵却还在被甜蜜的幻想滋润着,她并没有意识到,和知己上床是大忌。 一旦发生了关系,他们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卧室的门,被林梵推出了一条缝隙。外面的光线照进来,更是令侧身躺着的白振凯,禁不住一哆嗦。 “起来啦,人家大老远跑一趟,哪儿有你这么待客的?”林梵的语气里带着娇嗔,这令白振凯的脚丫子都勾了起来,尴尬地差点把床单抠个窟窿眼儿。 他只能背对着林梵装睡,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形。 林梵走到床前,伸出小手,肆意地对着白振凯屁股,轻轻拍了两下:“醒醒好不好?都几点了?还赖床?” 白振凯脸都尴尬地变形了! 姑奶奶,你别撒娇了行吗? 印象里,林梵一直是知性、沉稳的形象,尤其和他白振凯在一起,说说笑笑,却从不撒娇。 可就是这样一个哥们儿,突然开始对他撒娇,白振凯想死的心都有了! 说不上来的难受,浑身的汗毛孔都立着,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和林梵过一辈子。 他无比懊悔,昨天怎么就没把持住,怎么喝了点小酒,就把林梵给办了呢? 接着林梵开始掀他的被子,又对着他的后背使劲推。 白振凯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只得恍然惊醒说:“啊?怎么了?” 林梵看着他,带着浓情蜜意的笑:“还怎么了?都10点钟了!你可真能睡,高中的时候就特能睡,上课天天迟到!” 白振凯这才坐起来,挠了挠蓬乱的头发:“对了,你怎么来了?” 林梵脸颊再次微红:“你不知道啊?” “我知道什么?” “昨天的事情,你忘了?” “昨天…昨天我好像喝醉了,只记得跟你聊天来着。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确实不知道。”白振凯装傻充愣。 林梵捂嘴一笑:“装吧你就。再说了,你不知道,可你们白家可都知道了。阿姨说你是个禽兽,我看一点都不冤枉。你…你就是个小禽兽。” 说罢,林梵红着脸出门,振凯不可能不知道的。 她昨天还流了血,振凯睡得跟死猪一样,肯定也没洗澡。 待会儿上厕所,他自己看看不就清楚了?这种事情,哪儿好抵赖? 楼下依旧热闹非凡,嫂子甚至从大酒店里,请来了专业厨师,来为她专门做这顿宴席。 有钱人家就是好啊,虽说自己家也不差钱,但还没有奢侈到,请厨师到家里做饭的程度。 保姆也跟着忙前忙后,活像是过年,或是招待最为重要的客人。 除了白老爷子,白家人全部都在。 白老爷子身居要职,他忙,林梵也十分理解。 再说今天只是先把关系定下来,还没到双方父母见面的程度。 真到了那时候,白老爷子还能不露面?爸爸要知道自己这么出息,都能让他跟白老爷子平起平坐,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吧,他脸上一定有光的。 跟嫂子和白母,坐在客厅里东扯西扯了一大通;直到快开饭的时候,振凯竟然还没下楼。 这时候白母埋怨:“梵梵,让你把他叫醒,你叫了没有?可不能再惯他毛病,你得适当地管着他。” 林梵委屈,可怜楚楚耷拉着眼角:“喊了,也醒了。不知道他在上面忙什么,估计在处理工作吧。” “他处理个屁的工作!你再上去喊一次,让他赶紧下来!臭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白母气得站起身,手叉着腰。 “阿姨,我…我哪儿好再上去?现在看到振凯,我…我有点害羞。”林梵低着头,脸颊红润地娇艳欲滴。 “你们先去餐厅,我上去把这臭小子薅下来!”白母扔下一句话,便愤愤上了楼。 白家人口不多,却做了十几道菜,这都还没做完,厨房里还在忙活。 白振南还专门拿了瓶白酒过来,他酒量好,但平日里不怎么喝。而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他觉得该喝,因为弟弟的婚姻大事,终于有个着落了。 有了林梵这个弟媳,凯凯往后也能少惹些事。 毕竟当初凯凯惹事,归根结底是为了女人。 现在女人有了,他也该消停消停了。至少现在,还不适合动王小帅。 落座后不久,白母就把振凯薅下来了! 振凯是脸也没洗、头也没梳,往餐桌上一坐,脸就一直耷拉着。 白振南殷勤地给弟弟倒了杯酒,嫂子给林梵倒了果汁。白振南宛若家长,开口发话说:“振凯、林梵,今天这场宴会,就是给你俩办的。开宴前,就由你俩举杯,讲上两句吧。” “给我俩办哪门子宴会?!”白振凯的第一句话,就让全场都愣住了。 “都是大人了,别不好意思,男婚女嫁,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举杯吧,今天咱爸不在,敬敬咱妈就行,好歹地得有个礼数和规矩。”白振南笑着说。 “谁婚谁嫁呀?我和林梵?”白振凯瞪着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哥,你们别乱点鸳鸯谱好不好?我跟林梵是哥们儿,哪儿有俩哥们成亲的,这不胡闹嘛!” “放肆!”别的事情,白振南可以惯;但牵扯到白家香火,牵扯到婚姻大事,这可就不能任由振凯儿戏了:“男人要有担当,何况你和梵梵,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也怨不得白振南,因为在“海棠”这个名字出现以前,白家的人一直都认为,振凯和林梵关系极好,他们在一起是顺理成章的事。 现在海棠的事情黄了,生活又重新回归了正轨。 振凯和林梵,还搞了那种事,这就已经不容置疑了,林梵就是白家儿媳了。 可白振凯依旧赖账:“反正我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从来都不喜欢林梵。我从没有拿她当爱人对待过,好朋友就是好朋友,硬捏到一起,多尴尬!” 第551章 绝望油然而生 白家餐厅,寂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傻眼了,他们知道振凯平日里,爱耍些性子;却不曾想在这样严肃的场合,还能讲出这种不体面的话。 昨天的事,白家人都清楚,是振凯主动要了林梵。 所以大家都认为,振凯肯定是喜欢她的,因此也没人下楼拦着,就连保姆都赶紧避嫌,跑去了楼上。 本以为是场男欢女爱,振凯终于安了心,要娶个老婆过日子了。 可现在这场面,却完全没有按照白家人的想象来。 白振凯依然恬不知耻,嘿嘿笑着朝林梵说:“误会误会,我们家里这些人,总觉得咱俩关系好,就以为会有什么事似的。他们想歪了,林梵你别往心里去。” 又说:“动筷子,该吃吃、该喝喝,就算不为了婚事,梵梵来咱家做客,也配得上这个级别的宴请。我们俩的关系,实打实的瓷实!”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单纯的林梵,活生生被白振凯,上了生动的一课。 她其实也知道白振凯是什么人,尤其在国外念书时,他还在电话里,跟自己炫耀泡妞技巧。 可林梵是万万没想到,“提裤子不认账”这种事,白振凯会用到自己身上。 这怎么可能呢? 那么多年的深厚感情。 他和海棠又掰了,他理所应当选择自己。 然而眼前,就算他和海棠闹掰,白振凯依然没有选择自己! 这也就意味着,白振凯自始至终,都没有拿她当回事,尤其是在感情上! “你再给我说一遍?”白振南先怒了,直接站了起来,手指着弟弟的鼻子。 “我就是说一万遍,我跟林梵也只是单纯的友谊。我情愿娶个不认识的姑娘,也不能跟林梵在一起过日子;至少不认识的人,在一起不别扭。” “小王八羔子,你信不信我抽你?!”白振南举起巴掌就要扇。 嫂子自然得护着点,她没办法不惯着振凯。 她和振南生不出孩子,虽说是振南的问题,可因为这个事,她在二老眼里也别扭。 她只有护着振凯,保好这根传宗接代的独苗,才能守住自己的家庭地位,才能跟二老和睦相处。 “你就惯吧!他现在这狗德行,都是你惯出来的!”白振南瞪着通红的眼珠子,朝老婆发火。 “再怎么样,也不能打他吧?振凯都这么大了,你总骂他没出息,还不是你这个大哥给吓的?”嫂子跟白振南拌起了嘴。 可对面的林梵已经彻底傻了! 狭长的眸子里,滴滴泪水滑落,之前有多兴奋,此刻就有多绝望。 她想过白家二老会有些成见,也想过嫂子会给她些眼色,甚至会想到狡黠的大哥白振南,不太同意这门婚事。 她想过很多可能的突发状况,但她坚信,凭她和振凯的感情,振凯会拼命维护她。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成见,反倒是那个她最信任,也是最重要的人,硬生生伤害了她。 “梵梵你别哭,这个小禽兽他就是犯犟,一时脑子转不过弯儿来。咱今天先吃饭,咱不提这事儿。等回头,我让他爸来做工作,他跑不了的,你踏踏实实把心放肚子里。”白母赶紧安抚身边的林梵。 “阿姨,谢谢您的款待,我…我就不吃了。家里…还有事呢,我先走了……” 说完,林梵拔腿就跑,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了。 她跑到北院里,便以泪流满面。 直到出了门,钻进车里,才开始放声痛哭。 怎么就这样了?怎么会这样呢?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林梵感觉浑身都麻了!麻地手一个劲儿抖,鼻涕眼泪往下流。 可她仍然抱有一丝希望,大哥的话不听,母亲的话不停,要是他爸爸发话,他还敢不听吗? 只要和振凯在一起,林梵发誓,她定会用全身心的爱,来感化和温暖振凯,让他慢慢地接受和喜欢上自己。 于是第三天,林梵又去了,白母和嫂子,对着她一通安慰,从白天一直安慰到傍晚,却不见白振凯的踪影。 嫂子说振凯出去了,晚上肯定回来,可直到深夜,振凯还是没回家,打电话也不接。 她第四天又去,第五天还去…… 到了第六天,白母也不安慰了,嫂子也不吱声,保姆见着她就躲,就连家里的狗,看到她都掉头! 林梵这才意识到,她在白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没有人会真正为她考虑,他们在乎的只有白振凯!振凯若不喜欢她,一切都是徒劳。 经历了这件事,林梵感觉自己像死了一样。 她心里好难过,难过到无人诉说。 她不敢告诉父亲,自己遭受了奇耻大辱;海棠远在国外,这话不好在电话里哭诉;她惶惶恐恐、六神无主,在那个落日的傍晚,她鬼使神差地转到了海棠家门口。 小帅都忙死了,刚刚上任,什么都不懂。 虽说庄总亲自带着他,也告诉他不要着急,工作上多听、多记、多学习,一年半载的,庄总也不会给他安排什么重活儿。 可小帅不能辜负庄总的好意,他白天跟着庄总学,晚上回家还是啃资料。 虽然累,但有进步,理论加实践,助理这个职位,小帅正在以飞快的速度适应着。 吃过饭,他正在书房做着笔记,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 起身走到客厅,隔着玻璃门,他看到了林梵,看到了她哭肿的鼻子和眼睛。 “林梵姐,你怎么过来了?咋不提前打个电话?”小帅一脸懵。 林梵没说话,身体颤颤巍巍,拉着院子里的小凳坐下。 想想自己所遭受的伤害,看看海棠家,被糟蹋过的花园儿,被砸过的花架。 她应该早早地就意识到,白振凯就是个混蛋,他秉性难移! 他对海棠家干出这种事,又何曾念过旧情? 所以他对自己做了这种事,却一点旧情也不念,岂不是也很合理? 林梵不语,小帅也不问。 但小帅明显能看出来,林梵一定是遭到沉重打击了,不然的话,不可能是这半死不活的状态。 沉默许久,林梵一开口,眼泪就跟着往外流:“帅儿,你说姐是不是贱,贱到骨头缝里的那种!我明明知道白家不是什么好人,我还厚着脸皮往上贴!我明明知道你和海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心里却总也摇摆不定,总带着有色眼镜看你们!” 小帅苦笑:“好人都吃亏嘛!毕竟得罪好人,比得罪坏人的成本更低。惹了好人,顶多良心难安;惹了坏人,对方可真敢报复你!理解,你本身就是个弱者,也只有弱者,会选择欺负好人;强者,才会向更强者抽刀。” 第552章 彻底倒戈 落日余晖下,小帅的笑容格外温暖;他的脸颊,也被光线勾勒出几分刚毅的模样。 一句普普通通的话,瞬间就把林梵的心理,讲得明明白白,甚至还颇含几分哲理。 林梵曾一度不相信,就小帅这家伙,能把白家兄弟俩,耍得团团转? 毕竟在林梵的印象里,小帅就是海棠的弟弟,天天背着个小书包,做事莽莽撞撞。海棠一瞪眼,他就吓得一缩脖子;自己跟他开两句玩笑,小家伙就脸颊通红。 她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弟弟,能有什么大的能耐。 可自打海棠出国,她有了与小帅单独相处的机会,才意识到这个家伙,绝不像表面那么稚嫩。 他先薅住了父亲的把柄,又成功躲过了白振凯的报复;自己不仅毫发无损,还让白振凯挨了打,把白振南也耍了一通。 最后金蝉脱壳,白家连根毛都没摸到他。 林梵是彻底服气了,也终于开了口:“这些道理,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讲?” 小帅拿起喷壶,给花架上的小花喷着水说:“我跟你讲,你愿意听?你听了,能信我?每个人都局限在自己的认知里,如果不去亲自经历一遍痛苦,旁人说什么都没用。” 又说:“怎么着?你跟白振凯表白,被拒绝了?” 小帅也只能想到这一点。海棠算是跟白振凯彻底闹掰了,这对林梵来说,是个不错的时机。她隔三差五往白家跑,心里肯定藏着对白振凯的爱意。 而此刻,看着她如此狼狈的模样,那肯定就是情感受挫了,白振凯没答应她呗! 这也确实很打击林梵,白振凯跟海棠不成,都不带要她林梵的,这对女人的自尊心,将是非常大的侮辱。 “比这还要绝望!”林梵咬着银牙,胸口一阵阵剧痛。 “啊?”这把小帅说懵了,因为林梵和白振凯关系很好,就算闹,也不能再坏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可不说,我觉得自己就要憋炸了。我好难受,我找不到人倾诉,好多个时刻,我也想让这件事,彻底烂在肚子里,不告诉任何人,把它带到坟墓里。” 林梵眼角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滴,她似乎都意识不到在流泪,或者已经习惯了流泪。 她泪眼模糊地看着小帅:“不说,我咽不下这口气。我不想看他得了便宜,还相安无事的生活。而我这个吃了亏的人,却要不断地掩盖自己的伤口。小帅,我可以信你吗?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林梵激动地浑身直打哆嗦,小帅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赶紧放下喷壶,拉着凳子坐到林梵身边:“你先别哭,你努力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林梵姐,没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这要看你怎么想,愿不愿换个角度去看待世界。” 这回林梵听话了,强压着哽咽,缓了好大一会儿,才将之前在白家发生的事,跟小帅交代了一遍。 小帅听完之后,眼珠子惊得都要掉出来了! “你傻呀!没有恋爱、没有承诺、没有两家人的沟通和见证,你竟然相信一个醉汉的话?!他白振凯是什么人,你不了解吗?看看我家院子,他号称跟我姐认识十年,就因为我姐不喜欢他,你看看,翻脸无情、连砸带摔、一片狼藉!” 又说:“他是一个极度自我和自私的人,他的眼里是存在阶级的,他总是自我高高在上,但凡不和他心意的,或者他不喜欢的,他就会利用自己的背景和势力,来展开报复!” 林梵用力憋着喉咙的哽咽,柳眉皱成了一团:“可我贱呀!我总是对他抱有美好的幻想,我不愿在意他的缺点,我只想着他好的一面。我一看见他,就能想起高中时,我和海棠被男生调戏,他一下子窜出来,挡在了我们身前,靠气势骂走了那群人!” “不是…我姐没跟你说?”小帅呆呆地看着她。 “说…说什么?”林梵愣住了。 “那几个男生,就是白振凯找来的。他当时想追我姐,就搞了出拙劣的英雄救美。你动脑子想想,你们高中,是云港最好的高中,哪儿那么多流氓混混?我看最大的流氓,就是白振凯!”小帅摊了摊手。 林梵懵了:“你姐怎么知道的?” 小帅说:“我姐以前也不知道,后来她不在航材园工作嘛!航材园里,有个叫‘慧娟’的同事,以前跟我姐还是同学。” 林梵忙点头:“我知道,她跟海棠初中就是同学,关系…也还不错。” 小帅说:“慧娟也是毕业后,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大家闲聊,提起了这事儿。后来我姐去航材园工作,她俩常在一起聊,就把这事儿给我姐说了。所以,你现在知道,我姐为什么讨厌白振凯了吧?” 林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因为这屁大点事,都过去那么些年了,估计海棠也没怎么放心上,所以就没跟她提过。 就算海棠提,估计她林梵也不愿意听。 真去找白振凯求证,伤了感情不说,白振凯也未必会承认。 但这件事的真相,对林梵的打击,几乎是颠覆性的! 她脑海里,关于青春岁月、关于悸动的爱恋,那些美好的过往,竟是白振凯编织出来的一场骗局。 她感觉脑袋都要裂开了! 这个事儿不用求证,白振凯绝对能干上来。 “林梵姐,凡事往宽里想吧,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只能向前看。你再转过来想,幸亏你没嫁给他!真在白家的压迫下,强行给你们俩成了婚,你觉得自己会幸福吗?你觉得这样的人,有担当吗?会拿你当回事吗?所以你该感到庆幸,这甚至是上苍给你的福报。老天让你在悬崖边,及时停住了脚步!” 这句话,竟让林梵心里产生了一股暖流。 小帅看待问题的角度,确实不一样。林梵此刻已经明白了,若自己真嫁了,也未必会获得想要的幸福。 “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凭什么这么对我?十几年啊,我对他无微不至、处处着想。我从没想过他这么绝情,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他一直躲着我,还让他们家的人,对我施加冷暴力,处处冷落我!” 林梵抹了把眼泪:“小帅你知道吗?他家的狗见了我,都调头!” 小帅差点没忍住笑:“都闹成这样了?” 林梵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进客厅,他嫂和他妈,跟我客气两句就上楼回卧室。我去地下室,那保姆都躲着我,撒丫子往楼上跑,生怕我朝他们打听白振凯的下落。我去白家,他们都拿我当瘟神,一个个躲出去老远!” 小帅眼睛一转:“林梵姐,接着去,多去几天,好好恶心恶心他们!你不好过,也别让他们好过!听我的,你这样做……” 第553章 小帅发力 上任新职位,小帅的工作能力撇到一边先不谈,可他工作的努力程度,却让庄毅十分意外,甚至有些看不懂。 庄毅本来以为,小帅刚上任,即便是理工科毕业,但他的学识,基本都还停留在学校的理论阶段;再加毕业这两年,他又未从事工科专业,缺少经验和磨砺,所以也没指着他能干点什么。 所以庄毅的打算,就是带他开开会、视察视察厂区,带他参加一些商务谈判,让他多认识认识人、多长长见识。一些简单的指令,让小帅负责传达一下,慢慢培养、慢慢适应,总归不能揠苗助长,挫了小帅工作的积极性。 可这小子竟然跟着牲口似的,看他那模样,似乎比自己这总裁还忙。 除去庄毅安排的工作,他一有时间就逮着资料扒、逮着存档文件看。一有机会就和旁人交流,了解各部门负责人,所管辖的内容、工作的状况,以及曾经遇到的具体难题,又是怎么解决的。 他这套工作方式,旁人还学不来,因为他更像个专业记者,他了解事情的时候,非常有针对性! 他工作的时候脸皮还厚,刨根问底,把许多人都吓得不轻,还以为是自己工作上出了问题,这个总助过来调查问责了! 中午也不休息,在自己屋里写工作总结。 正常轻合金这边,一周交一次工作总结即可,小帅天天写! 不光在电脑上写,还在工作簿上写,写了也不给庄毅看,自己留着;也会打印出来,掖到自己办公桌的透明桌布下,时不时地看一看。 开始庄毅以为,小帅就三分钟热度。 年轻人嘛,初来乍到,表现积极一些,实属正常。 保不准过不了三天,热情一褪去,立马就现原形,各种懒惰、排斥情绪冒尖。年纪轻轻身居要职,甚至会骄傲自满、狂妄自大。 因为这些年下来,庄毅见到的人太多了。尤其年轻人,一旦取得了些许成就,就开始翘辫子、洋洋自得,就无法认清自己的定位,最后稀里糊涂,便被后来者淹没。 看小帅一上任,就用力过猛的模样,庄毅猜测,自己这干儿子,估计也不能例外,也会走前人的老路。 于是庄毅早早就在心里,准备了一番说教,甚至是训斥的话术。 一旦小帅头脑发飘、洋洋得意,一旦他思想出现了偏差,有了对工作轻浮的态度,庄毅也不得不狠心,好好给这小子浇上一盆冷水。把他薅到正轨上,踏踏实实把步子扎稳。 可庄毅多虑了! 他以为小帅是高开低走,却不曾想,都一周了,他越干越来劲! 他不光忙自己的事,还忙别人的事。 就拿“会议纪要”来说,这是秘书该干的活儿,可小帅也写,写得比秘书还好! 一行一列、有简有繁、格式规整、一目了然! 到底是宣传部出来的,而且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小帅的文笔,放到轻合金这群工科人扎堆的地方,简直就是个异类。 这搞得庄毅秘书很紧张,这两天在庄毅面前,都不敢多讲话了。 庄毅趁着午休时间,也只能连声叹息,走到小帅办公室里,这孩子竟然还在硬着头皮啃资料。 “那个……”庄毅很头疼,不知道该从哪茬说起。自家孩子这么努力,本来也不是个错;话说重了,再弄得小帅心里不愉快,就得不偿失了。 “咦?庄总?”小帅愣了一下,又噼里啪啦敲了敲键盘,这才认真转身,看着庄毅。 “额…没事,就是过来溜达溜达,顺便抽支烟。”庄毅把烟摸出来,不紧不慢坐到沙发上,眼神里带着思索。 小帅赶紧给烟灰缸里铺了张纸巾,然后倒了点水,推到庄毅面前:“庄总,您什么时候带我去铝业那边?现在我就是个睁眼瞎,对铝业一窍不通。早点接触,早做了解,也方便我以后的工作开展。” 庄毅苦笑,捏着烟问:“轻合金这边的工作,你都弄明白了?” 小帅来到沙发前坐下,挠了挠头诚实回答:“说实话,我还差得远呢!本以为轻合金这边,也就是生产、管理和销售三个环节。可越往深里了解,我越发现自己的无知。” 又说:“就拿工艺技术来说,跟我在学校学的那些,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我技术资料看完,找人问完,回头一做总结,却发现还有很多环节搞不明白。再说管理,我大体推算了一下,要想给您一个优质的备询,确保信息在可控的误差之内,我就必须要下沉到部长一级,掌控他们的工作动向。” 说着说着,小帅两手一摊:“庄总,对不起,我给您拖后腿了。厂级的人员,我基本都取得了一定的了解;但下面的部长级,我连人名都还没记过来。” 这话让庄毅目瞪口呆! 你小子才来几天?能把厂级人员的工作梳理下来,这就已经够骇人了! 要知道当初,梅子做助理时,她干了一个月,都能把某些副厂的名字叫错。下沉到部一级,那是半年后的事了。 庄毅赶紧打住:“停!帅你先听我说。” 小帅闭嘴,认真看着庄毅。 “首先,你不用非得跟技术较劲,不用非得把技术上的事,都搞明白。你现在已经是总助了,要是再从头去搞技术,这是舍本逐末。你现在更重要的,是把重心放在管理上、放在市场上、放在制定企业发展的策略上。” 小帅挠头:“您都那么懂技术,梅姐也懂!” 庄毅又气又笑:“我岁数比你大一轮还多,我在这行业多少年了?梅子也是技术出身,我们没得选,只能先搞技术!” 又说:“可你现在不一样,你能直接从事管理。技术上的事,知道个大概就行了。毕竟技术也是为生产、为市场服务的,作为一个合格的管理者,你提出要求,让技术去实现,这就可以了。” “可是…技术不精通,我总觉得自己缺条腿。”小帅直言,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因为庄毅是他干爸,不是老隋,也不是黄春波,而是他绝对信任之人。 “孩子啊,这世间哪儿有那么多全才?在这社会上,人们能记住你的,真正能使你站住脚的,是你木桶上最长的那块板子。你要做的,就是在某一个细分领域上深耕,做到一流,做到卓越。而不是盲目的,什么都追求最好。” 第554章 郁闷的老隋 庄总的话,令小帅脑门一亮! 好像是这么回事。 庄总抬了抬眼皮,关注着小帅的反应。 小帅若有所思地点头:“庄总,我懂了,您说的对。” 庄总欣慰,深吸了口烟,接着又说:“再就是会议纪要,让周秘书写就好,这不是你助理该干的活儿。” 小帅这点就不同意了:“庄总,我不是说周秘书写得不好,但总感觉差点意思,看着乱、重点提炼不清、有用没用的发言都往上记。您在制定策略的时候,会议纪要是资料参考,如果写得不够简练,会大大增加您的时间成本。” 庄毅摸着小帅的后脑勺:“你可以教她怎么写嘛!干爸说句不好听的,活儿你都抢着干了,人家还怎么吃饭?小姑娘性格不错,工作也认真,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优秀的。你要学会接受别人的平庸,更要施以援手,传帮拉带。这个世界,首先是由普通人组成的,咱们不也是普通人上来的嘛!” 又说:“我知道,你并无恶意,你只是想提高工作效率,为我分忧解难,尽你助理的职责。但除了这些之外,心里也要容纳些别人的感受,这样人家才会服你,死心塌地跟着你干。” “懂了!确实是我考虑欠妥了。我太心急,太想表现,我这样做,其实就是想跟您证明,我不会给您拖后腿,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期望,我想混出个人样来!” 听完这话,庄毅看着小帅,眼前一阵恍惚。 因为小帅,太像当年的自己了! 那时他面对杨总裁,大概说的也是这样一番话。 被生活逼急了的人,一旦有了机会,甚至都可以把命堵上。 只是庄毅不明白,小帅的生活,比他当年强了不止百倍,他为何还能有如此强烈的上进心呢?按说有自己这个干爸在,他应该更加松弛、更加心安、更加踏实才对啊? “帅儿,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庄毅和声细语问。 这把小帅吓了一跳! 他可什么都没讲,庄总是从哪个角度,推断出他生活遇到麻烦的? 越老越妖、越老越精,小帅现在信了,庄总绝对是老人精,虽然长了个老实人的脸。 “都是些小事儿,我能处理。”小帅没有诉苦,他不能一来,就给庄总出难题、惹麻烦。任何人,都不喜欢麻烦。 “有事儿就跟我说,当你处理不了的时候。”庄毅对小帅的处事方式很满意,因为他的心智,已经趋于成熟。绝不是那种,一有点屁事,就开始找这关系、找那领导,来帮着自己解决问题的人。 小帅不依赖。不依赖外力的人,往往都具备成功的潜质。 傍晚,白振凯下班后迟迟不走,只是坐在办公室里,掏出电话:“哥,怎么样了?她还去呀?” 白振南听到这弟弟的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你都把人家那样了,总得给个说法吧!” “你想个办法,把她弄走不就完了?”白振凯遇事儿就找哥哥。 “怎么弄?你告诉我怎么弄?林梵来咱家,既不哭、也不闹,回回来、回回拎着礼品,一直笑脸相迎,也不提那茬的事。咱妈和你嫂子,都臊得没脸了。你倒好,住在酒店里躲清静,昨晚是不是还去了酒吧,还带女人去酒店过了夜?” 白振凯却无所谓道:“我又没结婚,算不上乱搞男女关系。那建江老总在国外,玩儿得比我还花呢!规矩嘛,都是给没本事的人定的。” “你给我闭嘴!”他这个弟弟,真是一点也不上道儿。连建江老总的事情,他也敢往外秃噜,白振南被气得心肝都在颤。 “不让我瞎玩儿也行,你想个办法,赶紧把那个烦人精支走。喝醉酒干的事儿,她还当真了!以前不觉得她烦,现在怎么感觉她那么恶心?跟苍蝇似的!” 白振南张着嘴,许久才说:“祖宗,以后能不能别闯祸了?不要总依赖我,不要总想着让我给你擦屁股!你看看人家王小帅,一路不动声色,白手起家,两年晋升到了副经理。人家那么年轻,却把老隋玩弄于股掌之中,甚至忽悠着老隋背叛我!” 又说:“振凯,你要不是生在了白家,你要跟王小帅做对手,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他把你埋了,你都得记他的好!” “别给我提那个小瘪三!早早晚晚,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白振凯别的不行,咬牙切齿、赌咒发誓,那是张口就来。“哥,你再帮我最后一次,只要把林梵弄走了,以后我决不再麻烦你!” 白振凯说这话是有底气的,他现在成了新大港集团的高管,他手里也握住了大权。最为关键的是,他不再受他哥管束,他现在自由了。 他认为之前,自己什么都干不成,就是因为他哥掺和的太多了! “是啊,你自己也该独当一面,好好去历练了。至于林梵,我回头让你嫂子抽时间,跟她好好谈谈吧。凯凯,哥最后一句话:少惹麻烦,多干正事儿。” 五月下旬,宣传部业绩考核结束,所有人都很开心,只有老隋郁闷! 他没升上去,还是经理职位,不是广告部业绩不好,而是台里和报社,自打他上任一来,就没有什么长进。 这也怪不上老隋,因为老隋来之前,电视台和报社,是小帅主抓。 小帅主意多、业务能力强,使得报社和电视台,进步神速。 可老隋来了以后,小帅去抓了广告部,报社和电视台的进步按下了暂停键,老苗还爱惹事,弄了个“精品课”事故,这成了老隋升职的一大污点。 不升就不升吧,毕竟到了他现在这个级别,往上升的难度极大,竞争也十分激烈! 偏偏白振南又给他施压,让他力荐老苗,升任副经理职位,占之前程斌的坑。 老隋真是满肚子火气,他本来有机会升,就是因为老苗没把报社和台里弄好,还惹是生非,他才被竞争对手压了下去。 现在白振南,又保着老苗往上升,这让老隋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恶心还吐不出来! 原来在一条线上,也未必一条心;原来站同一个队伍,也分亲疏远近。 他渐渐发现,自己就是被疏远的那一个。 没升上去,还得罪了白振南,若不是自己还抓着宣传部,还有点用处,他应该早就成为弃子了。 想到这些,老隋的心,渐渐枯萎了。 “隋总,您时间方便?” 不知何时,矫建推开了门,站在门口似乎有事汇报。 第555章 腐化老隋 对于矫建,老隋还是挺重视的。 这伙计肯卖力、出成绩,哪怕王小帅离开,广告部的业务依然风生水起。 “进来说吧。”老隋叹了口气,但忧郁的情绪,依然飘在脸上。 矫建很有规矩,进来先把门关好,然后主动掏出烟,走到桌前给隋总递上。 老隋倒也不客气,探头让矫建点上火,接着把烟用力吸进肺里,他的心情才稍稍舒畅了一些。 “家属工作的安置,以及优惠房的购置工作,都处理妥当了吧?!”老隋问。 “妥妥的,大家都念您的好。我跟广告部员工实话实说,能有这么好的待遇,都是隋总您亲自给办的。”矫健的马屁,不露声色。 老隋点点头,再次深吸一口烟:“有别的事?” 矫建探着脖子,压低声音:“之前有几块广告幕布,质量上有些问题。” 老隋一惊:“挂上去了没?” 矫建说:“已经打到户外广告屏上了。” 老隋血压飙升,升职失利的事,本就令他堵得透不过气;结果矫建这边,又在工作上出了问题。怎么王小帅一走,好多事情都开始出乱子了? “到底是什么质量问题?”老隋再深吸一口烟,接着把烟蒂,狠狠摁进了烟灰缸里。 “喷涂略微有色差,一般人看不出来,客户更不可能看出来。我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过去,毕竟客户都挺满意的。但思来想去,我的职业道德,不允许我坐视不管。” “你确定客户那边没问题?”老隋十分担忧地问。 “没问题,因为广告效果不错,人家还专门打电话,对咱广告部表示了感谢。”矫建十分肯定道。 老隋松了口气,接着狐疑看向矫建:“既然没出乱子,你还跟我汇报干什么?以后多上点心,确保此类事情不再发生,这不就行了?何必来我这儿,给自己找不痛快?” 矫建再次压低声音:“客户不追究咱,不代表咱不追究制作厂商。我昨天下午给他们通了电话,认定了他们的责任。所以厂商那边,决定退还上一批幕布的制作费用。” 老隋愣了愣,随即说:“行,这厂商还算有诚信。制作费用不低啊,全额退吗?” “全额!大小幕布算下来,共4万左右。”矫建说。 “挺好,商业合作,就得挑这种有担当的伙伴。但是矫建,这是你产品监管不当在先,因此这算不得什么工作业绩,明白?”老隋就事论事。 矫建认同:“隋总,我今天来找您,是想问问这笔钱,是退到广告部的特许使用账户,还是退到集团财务,还是…要不您给我张卡……” 听到这话,老隋的两根眉毛,直直地往上弹了一下! 接着他两手交叉,拇指飞速旋转,心脏“哐哐”跳了起来。 他有点懵, 不确定矫建到底是什么意图。思虑良久,老隋激动地牙齿打颤:“让我给你一张卡,这到底什么意思?” 矫建说:“隋总,这笔钱完全不用走账。之前的业务,已经收尾了,各项账目也都理清楚了。这钱是人家额外赔付的,是我私下里争取来的。” 又说:“隋总,我这人很简单,谁对我好,我孝敬谁。您提拔我做了副部,工作上又那么支持我,所以要是有好事的话,我肯定第一个记着您。” 老隋的心脏“砰砰”狂跳,拇指缠绕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不好吧,百密还有一疏,归根结底,这钱应该归到集团账户。”隋总纠结地拧着眉。 “隋总,我说句不该说的。这笔赔付,我要是自己昧下,您能查出来?集团能查出来?这钱是安全的,也是干净的,所以我才敢跟您汇报,以此报答您对我的知遇之恩!” 老隋一拍桌子:“小矫啊,你这个思想有点危险啊!集团待咱不薄,发生这样的事,你自己怎么能想着昧下?要第一时间跟上级领导汇报!” 矫建连连点头:“隋总批评的是,所以我才来您这里了嘛!” “王小帅没拿过?”老隋转起了眼珠子。 “拿过,您从没发现吧。”矫建撒了个谎。 “你们呀!”老隋假装生气,却又摇头苦笑:“矫建,你现在是广告部的负责人,你可以全权处理广告部的各项业务。至于我这边,你要我银行卡做什么?怕集团查不出我来?” 矫建一时语塞,难不成小帅部长判断错了?老隋不是见钱眼开的人? “好吧,那我懂了。”矫建有些失落,礼貌朝老隋点点头,接着转身就要走。 “嗨!”老隋突然在背后,十分用力地叹了口气。 矫建停住,转头问:“隋总,我刚才一进门,就看您愁容满面;现在又这么叹气,是不是遇上事儿了?” 老隋搓了搓冰凉的脸颊说:“还不是我家那口子?马上要过生日了,想要个包,好几万呢。我本以为,这次能升上去,有参股的权利,往后也能吃到集团分红,就提前承诺要买一个送给她。可现在倒好,我不没升上去嘛!每天一回家,你嫂子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日子难过呀!” 矫建两手一拍,他还能不懂老隋的意思? “隋总,我对包有研究。咱以前在省城,可是给奢侈品设计过广告的。您给我嫂子电话,回头我约她吃个饭,好好跟她讲讲怎么买包。” “这事儿你能解决?”老隋笑了。 “保准把嫂子哄得开开心心,晚上给您洗脚捶背!”矫建笑得更甚。 老隋主动掏出烟,递给矫建一支:“别站着,拉个椅子坐着说嘛。” 矫建手脚麻利地拉着椅子,坐到了老隋身旁。 老隋侧脸笑:“让你嫂子自己花钱去买,可不能让你忙活!” 矫建眼珠子一转,买包是假,要现金才是真:“隋哥,这我还能不懂?您放心,嫂子这事儿,我给您办得明明白白。” 两人彼此都点上烟,老隋挠着鬓角,琢磨了片刻,又叹息。 “你嫂子那辆车,都开了十几年了,早嚷嚷着要换。可咱中年人难呀,上有老人一身病,下有孩子读大学。孩子一毕业,这房子、彩礼、结婚,都得赶紧安排上。矫建,你说咱平头老百姓的,哪儿还能挤出工资,再给你嫂子换车?” “隋哥,车我也懂!我在省城的时候,给好几家车企设计过广告,咱是有人脉的!”矫建越发觉得,老隋这人,还是挺上道儿的嘛! 第556章 惺惺相惜 接下来两人四目相对,竟有些惺惺相惜。 老隋捏着烟,烟雾顺着他的指尖缓缓升腾。 他知道,得罪了白振南,以后再想升职,难度极大。 尤其现在,白振南明显想培养老苗,保不齐何时,老苗就会把自己挤下去。 既然形势这么不利,那何必再给人家当走狗?倒不如利用现在这时刻,多给自己捞点酬劳。 再说了,他白振南就干净? 那云港地产在他手里,把好多老百姓都坑苦了,他就没从中捞好处? 于是老隋又惆怅说:“矫建啊,你虽然有人脉,能拿到一定的优惠;可买车大头的钱,还不得咱自己出?难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当初跟你嫂子结婚,我发誓要让她过好日子。可这么多年过去,净跟着我吃苦了。” “嫂子这苦,哪儿能继续吃下去?隋总我不是说您,您太公正、太无私、职业道德太高尚。您舍小家、顾大家,可这个大家只姓‘许’!您肥了别人、苦了家人,付出这么多,还不给您升职。我掏心窝子讲,这事儿对您不公平!” “健啊,你懂我!真没想到,宣传部这么多人,就你把话说到了我心坎里!”老隋抬手,使劲拍着矫建的胳膊:“可我已经是这大公无私的性格了,我无法说服自己的良心,更没有那种头脑,让你嫂子过好日子。你嫂子骂我是个‘憨货’,我觉得她骂得对!” 矫建眼神机灵地闪着光:“隋总,现在咱广告部,在云港行业内,可以说数一数二!咱有一流的创意、一流的设计、一流的团队,只剩一块短板!” 老隋抬眉:“哦?广告部还有什么短板?你说,我一定尽力给解决!” 矫建说:“咱在制作这一块,用料的质量,始终跟不上去!就拿喷涂颜料这块来说,人家国外进口的颜料那是真好,电脑的渲染图什么样,喷出来就是什么样,一点儿色差都没有。那档次一下子就上去了,缺点就是贵!” “价钱贵的话,那咱的广告客户能接受?”老隋疑惑。 “我的隋总啊,能花大价钱投广告的客户,还差这一点儿?人家省城的一些大企业,都是用进口材料!咱们要想在云港业内,彻底跟同行拉开差距,就得进行全面升级,方方面面都做到最好!” 又说:“何况咱目前的客户,大都是集团的下属单位,或港控的合作公司。有集团的批文作保,就算咱们提价,这钱他们也得花。” 老隋吓了一哆嗦:“这是不是搞得太大了?” 矫建摆手:“只要把成品做出来,他们看到了更优秀的品质,就会觉得物有所值!哪怕就冲着咱优质的创意和设计,即便价格贵点儿,他们也乐得接受。广告嘛,效果最重要!其它家倒是便宜,可它们的效果也不好呀!” “那王小帅在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这么搞?”老隋还是带着一丝隐忧。 “小帅部长死脑筋,总想着给集团各单位省钱!他这一省不要紧,这质量问题不就出来了?得亏客户没发现,万一要是被人家发现了,逮到了把柄,小帅部长就是出力不讨好,还落一身埋怨!” 老隋眼前一亮:“你要是这么一说,那咱确实应该提价,用好料哈!无论怎么说,质量永远是第一位的。” 说罢,老隋这才将最重要的环节,扭扭捏捏问了出来:“提了价,钱都让制作厂商赚去了,咱不也是白忙活嘛!” 矫建笑了:“那进口材料,价格水分大。咱要是能跟人家达成长期合作,这里面都是有返点的。具体返多少,我会去谈,去给您争取最大的利益!” 老隋惊得又一拍桌子:“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给我争取利益?咱是为集团着想,为客户着想,为广告部的业务,更上一层楼着想!” “对对!您瞧我这张嘴,不会讲话!”矫建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继续说:“不光平面广告,还有影视广告。之前咱找的特效公司,虽然便宜,但水平有限。我跟小帅部长反映过这个问题,可他却说,只要能表达出意思就好,不用在特效上铺张浪费。” “这话不对,质量提不上去,又怎么能更好地传达广告信息?”老隋开窍了,张口就对小帅批评。 “您看,还得是您隋总明事理。”矫建紧挨着老隋,继续说:“我认识一个特效团队,水平好、业务精炼,跟我私人关系也不错。如果咱花大价钱,找他们来做,那影视广告的质量,也会再提升一个档次!广告部会给咱们集团,争个大脸!” 老隋立马点头:“对!矫建,你说这话我不跟你犟!广告就是咱集团的门面,广告在外面做精致了,档次提上来了,这对咱们整个集团的形象,也将是一个很好的提升!这事儿你打报告,我批条子,应该尽快落实。” 矫建头皮都笑麻了:“不就是一辆车的事儿嘛,隋哥您放心,嫂子跟着您,日子会越来越好!” 老隋也笑得前仰后合,只是笑过之后,他仍有些不放心。 “那个…矫建啊,事儿都是好事儿,我就怕有人唱反调。你也清楚,咱宣传部里面,总有些人不太合群。” “你说老苗啊?”矫建冷笑。 “除了他,还能有谁?”老隋的脸色,也耷拉了下来。 矫建却一脸鄙夷:“他早就跟我合伙了。老苗以前不是有个影视公司嘛,他从里面找了两个人,私下里接我们广告部,影视广告的拍摄。分钱老苗拿大头,狗日的跟没见过钱似的,就那点蝇头小利,他恨不得全吃进自己肚子里。” 老隋一脸震惊:“还有这事儿呢?” 矫建点头:“小帅部长一走,老苗找的我。就他那样儿的,比您可差远了!隋哥,我掏心窝子说句话,老子特别瞧不惯,老苗那小人得志的模样!刚升副经理,就敢跟您在会议上拍桌子、唱反调,什么东西?!” “小矫,都是同事,话不能这么说,伤和气。”老隋嘴上埋怨,心里却格外舒畅! “我讲的是事实!他不就是在上面认识两个人吗?瞧把他给牛逼的,宣传部再怎么着,您隋哥也是最大的领导。您要瞧他不爽,回头开会,我出面帮您怼他的狗日的!” “小矫,做事不要冲动,你的心意我明白,但要以大局为重。”老隋安抚着矫建,又问:“老苗那边,你能办妥?” 矫建点头:“他巴不得多分块蛋糕!这混蛋仗着上面有人保,手黑着呢。” 老隋终于松了口气:“高磊部长是我的亲信,也适当地给点吧。只要把这几人,都捏到一块去,咱这个事情,就不会出任何问题,就会进展地十分顺利。” “好,隋总,一切都听您安排。”矫建满意地起身笑道。 他不得不佩服小帅部长,人都走了,竟然还能把这一帮子人,往沟里带。 第557章 林梵醒悟 小帅上任新职位后,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头一个月。 至少现在,他不会拖庄总后腿;开会的时候,庄总也不用为了照顾他,而把一件事讲得很详细;小帅还把周秘书带了出来,文笔能力提升了不少;他甚至可以执笔,给庄总制定一些简单的生产计划、管理策略。 这个月很累,但累得舒心。 没那么多勾心斗角、步步算计,只专注于自己的本职工作,这才是小帅想要的结果。 傍晚下班,小帅迎着晚霞,吹着晚风,快走到家门口时,他看到了林梵的车,也看到了林梵。 林梵靠在车门前,带着墨镜,手里夹着一支女士香烟,抽烟的动作,妩媚中带着一丝诱惑。 “梵姐,你怎么抽起烟来了?赶紧掐了,对身体不好!”小帅几步跑上前,虽然林梵抽烟更性感,比之前更有味道,但这并不可取。 看到小帅,林梵笑了,烟没掐,依旧捏在手里:“回头把家里钥匙给我一把,省得我过来时,还得站在门外干等你。” 小帅拿钥匙开着院门,半是玩笑说:“梵姐,我还没有傻到,将原件藏在这里。所以您还是收收心吧,做过的错事,得认!” 听到这话,林梵气得直接在后面,捶了小帅一拳:“你要再说这种话,我就死给你看!白振凯伤了我,你现在又不信任我,爸爸那头安危不定,我觉得天都要塌了,我要被这个世界遗弃了。” 小帅走到院子里,挑了挑眉:“不两面三刀了?不犹豫不决了?不摇摆不定了?” “你之前讲的话很对,有些事情,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一遍,才会看清很多利害。而我,这是已经死过一次了,也彻底看清了。既然无法改变什么,那就怎么舒服怎么来吧。我觉得抽烟很舒服,那就抽几口,没什么的。对比白家给我的伤害,这香烟又算得了什么?” 小帅张了张嘴,想劝又没劝。 毕竟林梵这些日子所经历的事,一般人很难扛住。 先是她父亲那头出事,接着白振凯又无情地伤害了她。如今,她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这么长吁短叹地絮叨几句,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在饭店定了菜,待会儿他们给送过来。你在小院儿支个桌子,这儿凉快,咱边吃边聊。”林梵夹着烟,从廊檐下,拽出了一个小凳坐下。 “行,我先给你拿罐饮料喝着。”说完小帅进屋,卸下书包后,他先从冰箱里拿饮料,给林梵送去;接着又开始忙活着,组装他的简易小桌板。 两人坐下后,小帅看着院儿里,参差不齐的花园,微微叹了口气说:“白家…还让你去?” 林梵把烟掐了,摘掉墨镜,接着又从提包里,掏出一个折贴的档案袋:“拿着吧,以后我再也不会去那么恶心的地方了。” 小帅把东西收起来,随即问:“那白家,就没对你表示表示?” 林梵叹息:“白振南的老婆,今天在外约了我,给我送了张卡,里面有50万。” “还行吧,能给这么高的赔偿,也算他们还残存着最后一丝良心。”小帅望着花园,点了点头。 “我没要,退回去了。”林梵微微仰着下巴,透着一丝落寞的骄傲。 “你傻呀?那可是一辆大奔的钱!”小帅被震惊到了。 “我如果要,他们良心就舒服了;我不要,他们就会带着悔恨过日子。虽说我以后,不再纠缠白家,但只要他们欠着我,他们就得跟着难受!” 小帅苦笑:“梵姐,你想多了。他们要真是有良知的人,就不会干这么混蛋的事。你不要,人家还省下了一笔钱,保不齐现在,正在家偷着乐,骂你傻姑娘呢!” 林梵叹了口气:“无所谓!至少我帮你对付他们的时候,心里不再会有愧疚!我的这笔债,他们对我的伤害、羞辱,不是这50万能偿还的。” 又说:“帅儿,事情我都想明白了,归根结底,是白家惹出来的祸端。没有当年的白振南坑害大伯,就不会有我爸的出卖;没有白振凯报复你,却没能得手,他就不会借着酒劲儿,对我发泄。我们林家走到现在,根源在白家。” “梵姐,你能把这个事情悟透,我打心眼儿里高兴。我相信将来,我姐就算不原谅你,也不会记恨你。至少你现在……”小帅举了举手里的文件袋,“谢谢!” “海棠什么时候回来?”林梵又点了一支烟,表情沉痛而纠结。 “再有半月吧,最多6月下旬。”小帅回道。 林梵仰起头,狐媚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想她回来,又不愿她回来。真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些什么。好头疼啊,我又即将失去一个最好的朋友。” 小帅说:“我姐更不轻松,你们家的事,东海厂还有事,再就是我跟白振凯撕破脸的事。她听到这些,估计得晕过去。但生活就是这样,总是要面对的,遇到问题、解决问题,万万不能逃避。逃避了,就会产生心结,会跟随自己一辈子。” “是啊!就是心结。”林梵认同地点点头:“有心结,那就勇敢地去面对、去打开吧,也许结果不尽如人意,至少说开了以后,能够想办法去弥补。小帅,我发现你真的很有头脑,当初我但凡听你几句,也不至于把自己作成这样。” “过好今天和明天吧,至少我现在,不那么讨厌你了,这就是一种进步。” 最终,小帅出言安慰了她两句。 轻合金这边的工作,小帅已经渐渐摸清了门路。 庄总在小帅的催促下,也不得不带着他,开始参与云港铝业的工作。 庄总不太明白,小帅为什么对铝业这么感兴趣;但小帅自己心里清楚,当初型材市场,原材料涨价,涨得就是铝棒的价格。 如果海棠那边,能将白振南资产转移的路径彻底查清;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扰乱市场这一环了。 白振南若真通过控制铝业原材料价格,拿集团的资源,下他自己的金蛋,届时别说法律饶不了他,集团领导也势必要拿他祭旗! 他的这一行为,可以说是胆大包天。 第558章 铝业争端 小帅已经不是第一次来铝业总部了。 以前他在电视台当记者时,常来这里采新闻、拍专题。 印象最深的,就是铝业总部的主干道两旁,开满了紫色的小花。尤其在这个初夏的季节里,草木茂盛、微风徐徐,办公楼周围的景色,令人赏心悦目。 只是这次再来,他不再是那个小小的记者,他是坐着庄总专车,陪同大领导一起,以总助的身份,来这里开展工作的。 掌控权力和地位的感觉,真的很美妙。 一群人在楼下等着迎接,曾经那些高不可攀的大领导,现在要主动跟小帅握手。 宰相门前九品官,何况小帅还不是九品,而是实打实的副经理级。且他这个副经理级,有了“总助”职务的加持,就连铝业的总经理,也不敢怠慢。 然而小帅还是低调的,会议室落座的时候,铝业总经理老郑,非拉着小帅坐庄总身边。小帅赶紧推脱,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只说自己还年轻,过来是跟前辈们学习的。 庄总就喜欢小帅这样的,谦虚、低调、和善。 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是总裁的干儿子,或是总助身份,就显得高人一等、目空一切。 会议主题,谈的是市场和销售方面的事情。 “好了,客气话不讲了,直入主题吧。小郑,你说说临陵市的市场调研情况。”会议开场,庄总只简单讲了一句话。 郑龙就是庄总带出来的徒弟,以前任铝业副总经理,庄总升总裁以后,便破格将郑龙提到了总经理位置。 “临陵的市场,总体来说是可以做的。那边的制造业发展,完全不输咱云港,对于铝业制品的需求量非常大。当然,竞争对手也有,当地的陵大铝业,技术与咱们相当,而且人家属本土企业,在临陵深耕多年,市场根基雄厚。” 随即,郑总又补充:“但陵大有个弱点,就是价格偏高。我个人觉得,这应该是咱们的机会。” 不等庄总开口,庄总右侧那人,直接插了嘴:“郑总,话不能只捡好听的说。陵大在当地的售价是高一些,可他们运费可以忽略不计。咱们要想打开临陵的市场,这运费环节、市场开拓成本、维系客户的成本,您不能不往里算吧!这要真算下来,咱们的整体投入,要比陵大高很多。” 小帅侧脸,低声朝旁边人询问,这才得知讲话这人,是主抓销售市场的副总蒋坤。 这时候庄总终于开口了:“你们俩讲得都有道理,但铝业发展不能停滞不前。问题肯定会有,大家群策群力,想办法克服和解决嘛。” 郑总抬起浓浓的眉毛说:“庄总,我是这样想的。‘内销’价格,其实早就应该提了,份额也需要相应地减少。当初咱铝业,是轻合金和航材园的老大哥,为了照顾这两家企业发展,给他们提供的原料,都是按内部价走。这么多年过去,航材和轻合金,都已经步入正轨,再给内部价,不合适了。” 见庄总低头沉思,老郑又说:“我的办法,就是将内销的这部分产品价格,转移出来形成一个拳头,去撕开临陵的市场。等咱们以低价,占据了足够的市场份额,然后再以质提价。铝业的技术研发工作,已经快进入尾声,届时咱们的产品质量,会高出陵大铝业一截。到了那时候,就算咱们提价,也不会有客户流失。” “你这叫‘吃里扒外’!拿内部价,去供应外部企业,这会造成集团资产流失!市场占下来还好,要是占不下来怎么办?再就是咱集团,刚刚成立的新大港型材,正处于起步阶段,正是需要铝业支持的时候。” 蒋坤黑着脸,脸上有很多坑,他似乎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说话语气特别冲! 他敲着桌子,又说:“老郑,你知道临陵有多少型材企业吗?他们一旦拿了低价原料,就会反手攻入云港市场,挤压新大港的市场生存空间。这种事一旦发生,咱的行为那叫‘资敌’!” 郑总开始还温文尔雅,结果愣是被蒋坤给杠得火冒三丈。 然后俩人就开吵,接着演变成了两个阵营开吵。 有支持郑总的,有声援蒋总的,还有默不作声,韬光养晦的。 庄总也不吱声,他似乎在思考,似乎也不在意,就由着会议室里的人,各种唇枪舌剑、来回攻伐。 直到吵够了、说累了,半个多小时的会议也过去了。 内部会议就是这样,这些身居高位的人,个个都是刺头,何况还都是理工直男! 自打跟了庄总,小帅都见惯了,这些都是小场面。 轻合金开内部会也吵,吵急眼了,还相互揭老底。不要以为搞技术的专家很有修养,他们恰恰是最能抬杠的一批人,比眼前这会议更激烈。 开始遇到这种事,小帅还不懂,问庄总为什么不及时制止? 庄总倒笑着说:“心里有火,不赶紧吵出来、发泄出来,要及早地将他们按住,那火气不都冲我来了?让他们使劲吵,吵累了、骂乏了,谁也说服不了对方,等他们找我拿主意时,我说的话,他们才能更容易接受。” 这就是老油条! 小帅以前总觉得,雷总是个糊涂蛋。 现在他明白了,雷总一点都不糊涂,他精着呢! 小帅也精,他为啥不跟庄总、郑总坐一起?低调只是一方面,主要是怕被喷一脸唾沫。 见火候耗得差不多了,庄总这才抬手敲了敲桌子:“这事儿先放放,谈下一项,技术升级的事情吧。” 听到这话,小帅突然变得疑惑。 按往常来说,吵完之后,庄总就该拍板了。 可为什么还要放放呢?小帅自认为,郑总的市场策略非常好,可行性极高! 会议结束后,小帅随庄总一起,进了他在铝业的办公室里。 进到屋内,小帅先关好门,接着拿纸杯,在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 庄总坐在办公桌前,揉了揉眉心,又喝了口水问:“帅儿,这事儿你怎么看?” 小帅说:“我觉得郑总是个人才!他的这招太高了,既没有损害铝业的利益,还能将本来‘内销’这个劣势,转变成撕开临陵市场的优势!届时不仅占据了市场份额,同时还取消了内部优惠,提升铝业的利润率。郑总的这个策略,我举双手赞成。” 第559章 庄总的顾虑 小帅赞成的,又何止这些? 关键临陵的型材企业,要能杀到云港,把白振凯、白振南干个底儿朝天,小帅做梦都能笑醒! 可庄总却叹了口气,眼神惆怅地望着窗外,掏出烟来放到嘴上。小帅赶紧拿出打火机,给庄总点上。 “干爸,这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小帅问。 “难啊,真取消了内购价,就会动很多人的利益,会得罪人的。如果真能打开临陵市场,这还好说。如果失败,我将会变得极为被动。尤其这两年,赶上集团核心层换届,万一我在这个事情上马失前蹄,那就会授人以柄,再难行进。” 小帅喝了口水,随即说:“干爸,我说句冒昧的话,您应该不是特别看中权力地位的人吧?!以我对您的了解,您只是想把事情做得更好。如今的铝业,内销多、外销少!如果不取消内部优惠,新大港过不久,肯定也要在铝业,啃上一口内部价的蛋糕。” 叹了口气,小帅继续说:“工业口的业绩,是要看利润营收的。不能便宜都让兄弟单位占了,只有咱铝业闷头吃亏。铝业要想壮大,那必须要占领更多的外部市场。” 小帅能有这样的认知能力,庄总还是挺欣慰的。 但他还是说:“帅儿,不是我贪图权力和地位,而是如今,有太多人指着我过活。我虽不拉帮结派,但却早已自成一派,我要升不上去,扎不下根,那些跟我关系好的部下,就有可能面临新任领导的打压,再往上升就会变得很难!” 又说:“新一届领导班子人选青黄不接,我颇受董事长和杨总裁的信任。我如果出了问题,没能升进去,真换一个不合格的领导,来抓工业这一块,估计就会加速集团工业的衰败。这是牵扯到几万人饭碗的问题,所以一个错误的决策,会带来难以估量的影响。” 这高度一上升,小帅就有点接不上话了。 因为每个人担负的责任不同,做决定时,思考的角度自然不同。 “那您心里,总该有个倾向吧?”小帅端着水杯问。 “我自然倾向郑龙!他是我带出来的,他的很多想法,也是与我不谋而合。但做事情,都是有阻力的!我也刚来铝业不久,暂时还不适合得罪人。” “您说的是蒋坤副总?”小帅问。 “按惯例来说,这次的铝业人事变动,应该提蒋坤为总经理。但蒋坤这人守旧,并没有郑龙那么灵活。再就是之前,他是于京的手下,属‘江’字头的人。我提了他,势必会让建川难堪。所以综合下来,我才提了郑龙。” 小帅恍然大悟:“我说刚才开会,他处处针对郑总,火药味十足。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种恩怨啊!” 庄毅无奈地笑了:“所以,你说这个阻力大不大?目前铝业的市场和销售,都归蒋坤主抓。这个人要是搞不定,留下这么一个雷,咱大张旗鼓地往前干,他万一不配合,或者从中……你说该怎么办?” 小帅若有所思:“干爸,您内心是想推出这个决策的,但前提是要扫清障碍,整顿内务,团结一心。然后再根据这套策略发力,提高计划的可行性和成功率。” “帅儿啊,你真的很有灵性!事情的症结就在这里,但要扫除他很难!一来,蒋坤的工作能力很好,几乎不出什么大的纰漏;二来,他后面还有于京,或者说建江,要是没个正当的理由,就动这个人的话,后续会很麻烦。建江不但会去上面告我,于京就是铝业出身,在内部也有一定的影响力,往后咱的工作,会更加难以开展!” 听完这些话,小帅愁得直挠头! 他本以为离开宣传部,来到庄总这里,就可以不用勾心斗角、明争暗夺了!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纠葛的地方,势必就要产生纷争。 这个蒋坤也是,你抬什么杠嘛! 老总说什么,你就干什么,这多省事儿? 你真干出了业绩,踏踏实实工作,得到庄总的赏识,机会慢慢不就有了嘛! 爷俩坐在办公室里,深思熟虑了半天。小帅突然问:“干爸,给外部铝型材企业供货的,是咱们铝业的哪个厂?” 庄毅脱口而出:“铝业四厂,专门做铝棒生产的。刚才咱说的这个蒋坤,曾经就是铝业四厂的厂长。” 小帅眼前一亮:“他当厂长,大概是在哪年?” “三四年前吧,他一直任厂长。后来得到于京赏识,步步升迁,才有了现在的地位。”庄毅回答。 “他升得可够快的!”小帅别有深意道。 “站队嘛,自然有人提拔。不过就算站队,这速度升得也确实过快了。毕竟蒋坤这几年下来,并没有太耀眼的成绩。”庄总也略微有些疑惑。 小帅却笑道:“干爸,快速升职,不一定非得拿出耀眼的成绩。他要是给上面领导,干些擦屁股、见不得人的活儿,似乎也能得到重用。” 庄毅眉毛微微一抖,接着抬手示意小帅压低声音:“话不要乱说,真要是传出去,又是个麻烦事。” “干爸,我给自己找了个活儿。我这个助理,给您立上一功怎么样?”小帅抿抿嘴唇,满眼含笑问。 “找什么活儿?立什么功?”庄毅也好奇地笑了。 “阻力不就是蒋坤吗?我把他治服,这样您和郑总的市场扩张计划,不就能顺利开展了?只要咱内部团结一心,我觉得郑总提出的策略,可行性非常高,应该不会出岔子。” “帅儿,你可别胡来!蒋坤现在是副总级,已属集团高层领导。你要是动用了不正当手段,万一事情败露,这麻烦可就大了!”庄总赶忙抬手,压住小帅胳膊,他决不能让小帅冒险行事。 小帅却摇头说:“这事儿不冒险,但我需要留在铝业这边,深入了解一些事情。这个事情不一定能成,因为我也不确定,蒋坤有没有参与。但听您一说蒋坤背后的关系,我猜测这事儿,八成跟他有关。” 庄总不解:“什么事?” 小帅说:“等我确定以后,再跟您讲吧。” 第560章 盯上蒋坤 \\u003cheader\\u003e\\u003c\/header\\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p idx\\u003d\\\"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u003e6月上旬,小帅成了庄毅在铝业的特使。\\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u003e大的会议或重要决策,庄毅还是会过来参加,亲自指导工作。\\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u003e至于一些小会,或一些不太重要的局部事项,就由小帅代庄毅参加。\\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u003e小帅也很争气,主要是“会议纪要”写得好。方方面面,既能传达好庄毅的指令,同时还能给庄毅一个不错的信息反馈。\\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u003e“王总助,又忙着看资料呢?”郑龙过来了,浓眉大眼、见人就笑,虽然才40出头,但职场的历练,使他已有了庄总那样的沉稳劲儿。\\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u003e小帅忙放下资料,手脚麻利沏上茶,客气地和郑总一起坐了下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u003e“郑总,您找我有事?”小帅倒着茶问。\\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u003e“我师父到底什么意思?之前我提出的市场策略,到底要不要执行?你天天跟着他,应该知道他的想法吧。”郑总捏着杯,朝小帅打探虚实。\\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u003e小帅浅浅一笑:“庄总裁到底怎么想,我不敢妄议。但于我个人来说,还是非常欣赏您的这套策略。只是…内部意见如果无法达成统一,那就不能仓促上马。”\\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u003e郑总把脸拉了下来:“我发现这人啊,你但凡想干点大事时,就总有给你扯后腿的。老蒋那人油盐不进,还惦记着之前,职位之争的仇,想想这事儿都头疼!”\\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1\\\"\\u003e“郑总,关于蒋坤副总的态度,也许我能做点什么。”\\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2\\\"\\u003e“哦?早听师父说,你小子很有头脑。你跟我说说,怎么才能将这头倔驴,给掰到咱的轨道上来?”郑龙挑起浓黑的眉毛,瞬间来了兴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3\\\"\\u003e小帅不急于回答,而是闭上眼,在心里大体梳理了一下流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4\\\"\\u003e片刻过后,他才睁眼微笑:“郑总,我想问您几个问题。”\\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5\\\"\\u003e郑龙赶忙点头:“你问。”\\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6\\\"\\u003e“第一,咱们云港市周围的型材企业,他们所需的铝制原料,都是咱云港铝业给提供的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7\\\"\\u003e“没错,咱们云港铝业在周边,基本处于垄断地位。当然,周边县区也有些小厂,但不怎么入流,占据的市场份额也不多。”郑龙爽快回答。\\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8\\\"\\u003e小帅点头:“第二,大概是在六七年前,云港的铝业原材料价格,出现了非常猛烈的波动。您了解这件事吗?为什么会突然上浮那么多?搞得许多下游型材企业怨声载道,甚至破产被收购。”\\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9\\\"\\u003e郑龙不明白,小帅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但他还是耐心回答:“这个事我倒是听说了,但我当时是在铝业一厂。一厂是专门给航材园供货的,内购价格并没有什么波动。”\\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0\\\"\\u003e“既然内购价格保持不变,就说明铝业这边,生产成本并没有增加。然而对外,却将产品价格飙高,实质是一种垄断和操纵市场的行为,我这么理解没错吧!”\\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1\\\"\\u003e这把郑龙惊出了一身冷汗:“我说小帅,这个事情咱就不深究了。无论真相如何,其结果都不会给咱云港集团的声誉,带来正面影响。”\\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2\\\"\\u003e小帅笑了:“郑总,您觉得咱云港集团的声誉,现在很好吗?我觉得应该就事论事,真有不当行为,那就将这些害群之马挖出来,给社会一个坦诚的交代。如此,才能彰显云港集团的气度,才能提升名誉。”\\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3\\\"\\u003e又说:“出了事,就开始藏、开始掖、开始想办法捂着,那伤口捂久了,只会流脓生疮,甚至会恶化腐烂。君有疾在腠理,而不治;要是深入到骨髓,那一切就都晚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4\\\"\\u003e“可你了解这些,跟蒋副总的态度,又有什么关系?”郑龙很疑惑,他也确实不想插手这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5\\\"\\u003e“听庄总裁说,当时蒋坤,就是铝业四厂的厂长。而铝四厂,就是负责给外部型材企业供货的。”小帅直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6\\\"\\u003e郑龙却忙摆手:“不能,蒋坤没那么大胆量,他做事一向保守,但凡带一点危险性的活动,他都躲着。再说这么干,对他个人有什么好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7\\\"\\u003e小帅说:“四年时间,从厂长升到副总,这难道不是好处?他不想干,他的上级不会逼着他干?听庄总说,他跟于京的关系很好啊!于京当时,应该就是抓市场销售的副总吧!”\\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8\\\"\\u003e“你的意思是,找到当年蒋坤操纵市场的把柄,然后将他处理掉?”郑龙算是听明白了,小帅的这招,够狠!\\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9\\\"\\u003e“处不处理另说,但我知道,把剑悬在他头顶上,获得的收益会更大。急于处理蒋坤,就会打草惊蛇,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留着他,至少目前咱们面临的阻碍,会一下子小很多。”\\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0\\\"\\u003e小帅十分认真地分析着,看着郑总又问:“资料科的人,是归您管还是……”\\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1\\\"\\u003e郑龙摇头:“于京在的时候,他抓着资料科。现在他调去新大港上任后,资料科他交给了蒋坤,而且科里的人,也基本是于京一系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2\\\"\\u003e“这就难办了!没有具体的资料和数据,外界的那些型材厂,也基本都被新大港兼并。他们应该早把不利因素销毁了,不然我姐那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3\\\"\\u003e小帅像是在跟郑龙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4\\\"\\u003e这时候郑龙的手机响了起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5\\\"\\u003e“喂?什么?好,你让他们稍等。”\\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6\\\"\\u003e挂断电话后,郑龙眉头紧皱,额头鼓着青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7\\\"\\u003e小帅从思索中醒来,抬眼看着对方:“郑总,您有事儿?”\\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8\\\"\\u003e郑龙把电话往沙发上一扔:“新大港又来人了,还是为内购价的事情。这个事儿我是一拖再拖,看来今天是拖不过去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9\\\"\\u003e“谁带队来的?”小帅继续问。\\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0\\\"\\u003e“还能有谁?白振凯那个傻帽呗!这个人很没有商业素养,他来求咱办事,却总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董事长的儿子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1\\\"\\u003e又说:“他还好说,见了面也就犯点儿恶心。关键他爹和他哥,也是隔三差五来电话,弄得我浑身难受!这内购价格要是再给到新大港,咱铝业这辈子就别指望出成绩了!何况我本身的态度,就是要取消内购份额。”\\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2\\\"\\u003e小帅笑了:“郑总,这事儿不用您出面,我过去跟他谈。保准谈过这次以后,他白振凯再也不会来烦你。”\\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footer\\u003e\\u003c\/footer\\u003e 第561章 白振凯受辱 白振凯翘着二郎腿,坐在铝业总部的会议室里,多少带着点洋洋自得的喜悦。 因为在铝业这边,拿内部价的事情,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 前有于京从中说和,后有父亲和哥哥在上沟通,他本人也是三顾茅庐,给足了郑龙面子。何况航材园和轻合金,一直都有内购份额,而新大港如今也属于集团下属单位,吃铝业一部分内购价,不也名正言顺嘛! 这么多人都出面了,你郑龙还怎么拖? 退一万步讲,铝业也不是你郑龙家的,为了所谓的“策略”,你郑龙得罪这么多人,值得吗? 在集团里混,混得是人脉关系。 今天你调到这儿,明天我调到那儿,只要脑子没问题,在集团体系内部,一般不会有人轻易损害人脉关系。真得罪了人,往后你万一被调到了人家手下,那岂不是自讨苦吃? 白振凯想着想着,嘴角便不自觉流露出了笑容。 这时候铝业那头,蒋副总也带人进来了,两人眼神交流、彼此点头。内部采购这事儿,蒋副总也是秉承着支持新大港的态度。 “郑总呢?怎么还没到?”白振凯把二郎腿放下问。 “在汇报工作,说是马上就过来。”蒋坤微笑示意,但并没有表示出更进一步的亲近举动。 他俩之间,正闲谈着,小帅进来了。 小帅往里走的时候,白振凯都没注意;直到小帅走到会议室中间的位置,白振凯一抬眼,顿时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进来了?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不知为何,白振凯第一反应竟是心慌,第二反应,才是熊熊燃烧的愤怒:“蒋副总,让这个人出去,我不想看到他!” 白振凯的这句话,把整个铝业这边的人,都给说懵了! 而小帅却并不在意,他闲庭信步,直接走到会议桌中间的主位旁,拉开椅子就坐了下去。 平日里,小帅一向不喧宾夺主;但小帅真坐这个位置,旁人也不能说什么。 庄总裁不在,小帅在某种程度上,就可以代表庄总。 他虽然级别不是最高的,可他对上负责的人,却是这整个体系里,权力最大的人。 “白总,来我家要饭,却不待见我这个主人,还要把我赶出去,我上哪儿说理去?” 小帅这话不中听,但却是事实。 白振凯过来,往好听了说,那叫“协商”;往坏了说,可不就是来要饭的? “你说谁‘要饭’?!”白振凯完全禁不住挑衅,当时就气炸了毛。 “你不是要饭,那是干什么?要饭,本质就是空手套白狼;你们想从铝业,拿内部采购低价,本质也是空手套白狼。要饭好歹还能撇下尊严,再看看你,什么态度?要饭,就要有个要饭的态度!” “我不是要饭!”白振凯争辩。 “你就是要饭!”小帅嘿嘿笑。 会议室里一群人,看得目瞪口呆。 “咳哼,那个……”蒋坤赶紧圆场,要是就着“要不要饭”的问题扯淡,这玩笑就开大了。他说:“总助,郑总人呢?” 小帅眼睛一瞪:“我代表庄总裁过来谈判,还要跟郑总请示?郑总有点急事出门,这里我全权负责。” 此话一出,白振凯心都凉了半截! 他跟王小帅的恩怨,那是水火不容;要是王小帅来主导谈判,那还有谈下去的必要吗? 蒋坤却不明所以,还在尽力地穿针引线。 “总助,其实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新大港的业务如今刚刚铺开,正是需要兄弟单位鼎力支持的时候。按照惯例,铝业应该给予最大限度的支持。” “什么惯例?谁定的惯例?”小帅反问。 “轻合金成立时,铝业给了帮助;航材园成立时,铝业更是鼎力相助!所以现在到了新大港,原则上来说……” 小帅不屑一笑:“这叫哪门子原则?集团哪条哪例规定,铝业必须要承担起这个责任?蒋副总,我再问你,这么做对咱铝业有什么好处?铝业每年的营收业绩表,很好看吗?” 又说:“你之前说郑总吃里扒外,我看你也不怎么样!自家的东西守不住,还竟帮着外人划拉,你怎么想的?” 这话令蒋坤很愤怒,他抖着坑坑洼洼的脸:“我这是站在集团的大局,为集团整个产业链考虑!” 小帅说:“你这么能耐,格局这么大,干脆让庄总裁下来,你上去坐呗?自己屁股朝哪边,都没搞明白,还站在集团角度,你怎么不站在联合国的角度?” 蒋坤张着嘴,目瞪口呆。 因为小帅话歪理不歪,你屁股坐在铝业里,就得为铝业考虑。至于集团大局,还不是你这个级别该考虑的事。 “王小帅,那你到底什么意思?”白振凯憋着酱紫的脸,他本以为郑龙就很难搞了,结果来了个更难搞的! “白总,不要上火,我也没说不给你们内购的份额。”小帅不紧不慢,嘴角带着微笑,眨眼看着白振凯:“给多了也不可能,我们铝业自己还得过日子。要是少拿一些,我觉得还是可以商量的。” 白振凯身边一人,倒是态度恭敬地朝小帅笑问:“那…铝业这边能给多少?” 小帅大手一挥:“一个月两吨!” “噗!”白振凯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王小帅,你涮我呢?我们这是在谈公事,没人跟你瞎胡闹!” 小帅说:“谁跟你闹?要饭的还嫌人家给得少?你要这态度,两吨也没有!” “你过分了,咱私人恩怨是私下的事,请你不要影响到正常工作!否则,你不知道这里的水有多深。”白振凯是彻底怒了,他本就恨得咬牙切齿,此刻,他想冲上去掐死小帅。 “白总,你看你,又带着情绪谈工作。私人恩怨的事情,我都不提,你总提它干什么?我看是你想拿私人恩怨,扰乱正常工作。”小帅反将一军。 白振凯压根儿绕不过小帅,从会议一开始,他就被小帅给绕成了“要饭的”。 他只能强压愤怒,手敲着桌板:“王小帅,我只问你一句话,咱今天这个事,能不能好好谈?” 小帅越看,越觉得白振凯这个二杆子,活像是一枚棋子,是可以利用的。 第562章 戏耍白振凯 四目相对,白振凯的眼神直愣愣,小帅的眼里却泛着光。 小帅说:“白总,我也不跟你闲扯了,直接表达我们庄总裁,以及郑总最真实的想法吧。” 白振凯却哼哼唧唧:“早提这个不就完了?真特么费劲!” 小帅立刻瞪眼:“你要这态度,那我就不说了。” 白振凯:“……” “王助理,您请讲。”白振凯旁边一人,赶紧放低姿态圆场。 小帅这才清了清嗓子说:“新大港的成立,对于我们铝业来说,完全就是计划外的。内购这块蛋糕,本身就是我们铝业的负累,这些年下来,被轻合金和航材园那边,吃得很痛苦。” 白振凯不吱声,倒是他带来的那群人,有不少都跟着点头,表示理解。 小帅继续说:“所以蛋糕就这么大了,内购份额就这些,铝业自身也没肉可割了。你们要想走内部采购,要想拿更多低价,那应该去跟航材园和轻合金商议,让他们吐出来一部分,来支援新大港的发展。而不是逮着我们铝业这个老实人,往死里压榨。” “可…他们能让吗?”有人为难地问。 “他们不让,就继续讹我们?同样都是兄弟单位,你们能道德绑架铝业,就不能去绑架他们?怎么付出最多的那一个,却成了最好欺负的了?铝业将他们拉起来了,他们就有责任,代替铝业去扶持新大港的发展。所以,要想切蛋糕,你们得上他们的餐桌,而不是来我们这后厨。” 那人说:“那这事儿,应该你们铝业去出面,给说和说和。” 小帅当即向后仰身,一脸拒绝道:“我们铝业闲的!这是你们新大港的事,我们瞎掺和什么?你们有本事、有能耐、有关系,就冲它们使。反正内购的蛋糕就这么大,铝业绝不可能再割肉,这就是庄总裁的意思,你们看着办吧。” 说完,小帅起身,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本来,小帅的打算,是想好好羞辱白振凯一番。 可欺人打脸虽爽,能获得一时的畅快,但却办不成大事。 反倒是祸水东引,让白振凯这个二愣子,给自己当杆枪使,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小帅走后,会议室里大眼瞪小眼。 这时候蒋坤开了口:“白总,要不让大家在这里暂坐,您跟我去办公室里,喝口茶水?” 这话外意思,白振凯还是能听出来的,他黑着脸点点头,随即起身,跟蒋坤去了办公室。 蒋坤没倒茶水,只是给白振凯递了支烟:“王总助讲的是实话,这话还是往好里讲的。其实郑总自始至终,都不同意内部采购的事情。他不光不同意新大港,他还想把航材园、轻合金的内购份额,全部取消。” 又说:“今天既然王总助说了这话,就说明内购还是有希望的,只不过铝业打死都不会再割肉,您确实得去找航材园和轻合金分蛋糕。” 白振凯松了口气,因为王小帅之前的说辞,确实是没有漏洞的。他只不过是言语轻佻,占了几句嘴上便宜而已。 “这航材园和轻合金,能从嘴里吐东西?”白振凯倒不傻,一般的事情,他还是能想明白的。 “他们已经步入正轨了,而且这几年下来,赚得盆满钵丰。如果再继续吃我们铝业的份额,这说不过去。我个人感觉,您还是去谈谈吧,于情于理,对方都应该会给予一定的帮助。” 白振凯这边聊着,小帅那边,也回了总裁办公室。 郑龙还在,坐在沙发上显得有些紧张,他不确定小帅能把这事情办好。 所以他也不回自己办公室,万一小帅谈崩了,白振凯一定会找到他办公室里闹腾,届时头疼的,就该是他自己了。 小帅进来后把门关好,郑龙脸色当即就耷了下来。 这么短的时间,小帅就回来了,那肯定是谈崩了!他就知道,小帅年纪轻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没吵起来吧?!”郑龙略显担忧,给小帅倒了杯茶。 “用不上吵,以后新大港的人,不会再来叨扰您了。”小帅一身轻松,无所谓地拉着椅子坐下,端茶喝了起来。 “怎么着?你让保安把他们叉出去了?”郑龙半开玩笑。 “郑总,玩笑开大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我倒是想让保安,把白振凯拉到小黑屋里揍一顿,但不合规矩。”小帅别有深意笑说。 郑龙挺直腰板,满是疑惑地问:“那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小帅把嘴里的茶水咽下,又提起茶壶,给郑龙满了一杯:“祸水东引。” “什么意思?”郑龙不解。 “我跟对方说,铝业已经没肉可割了,铝业自身也需要发展壮大。他们真想吃内购的蛋糕,那就去找轻合金和航材园,让他们吐出来一些,给新大港集团。” 郑龙满意地点头:“你这倒是实话,别说割肉,我现在连轻合金和航材园利益,也不想再割让!” 小帅说:“郑总,您要出面取消内购,本身是得罪人的。现在航材园和轻合金,正干得热火朝天,属于集团红得发紫的企业。庄总裁为什么不冒这个尖儿,得罪人是个大事儿!” 郑龙说:“既然这样,白振凯就算找了那两家,人家也未必会把利益让给他吧!” “那就看白振凯的本事了!要不到利益,那是他的问题,跟咱有什么关系?” 小帅一边笑一边说:“而且我了解白振凯的性格,他属于那种,自己要是得不到,就不希望别人能得到!既然他占不了便宜,那就谁也别占便宜的人!那两家要不给他,白振凯绝对会闹到全部取消内购,谁也别占这个便宜的地步。” 郑龙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取消内购这件事,既不用我出头,也不用庄总裁得罪人。闹到最后,白振凯就帮咱解决了,得罪人的事,全让他给占了?!” “对啊!放着这么一个二杆子不用,那不白瞎了嘛!”小帅憋着笑说。 “那万一航材园和轻合金,愿意割肉,支援新大港呢?” “那咱铝业也没有任何损失啊!只不过是将原先的蛋糕,转移了对象而已。” 小帅捏起茶杯,又说:“动人利益,如杀人父母。就算航材园、轻合金,出于体面割了肉,他们心里能痛快?能不记恨新大港?这割出去的,可都是真金白银!” 第563章 小帅的阳谋 郑龙不自觉地挑起了浓密的眉毛,他发现小帅,还真是不简单。 可郑龙依然心有疑虑:“小帅,白振凯万一不按你的想法走,那能怎么办?” 小帅却摆手说:“旁人我不敢说,但白振凯一定会!先不说我对白振凯有多了解,这本身就是个阳谋,无解的。” 又说:“内购这块蛋糕,没有任何人能拒绝。就算白振凯不干,那新大港也不能不干!” 郑龙担忧道:“万一他们,就是死皮赖脸,讹上咱铝业了呢?” “不会!一来,铝业这些年,为了照顾兄弟单位,已经付出了很多,上面领导心知肚明,不可能再看着铝业吃亏。如果上面真有这想法,估计早就给咱下批文了,还用白振凯一趟趟跑?” 小帅坐直身子,继续分析:“二来,庄总裁现在是集团红人,就算有人想施压,那也得掂量掂量,看看这个压,能不能按下来。估计不太好压,能压早压了。” 接着,小帅讲出了最重要的一点:“我跟白振凯,还有私人恩怨,不共戴天的那种。如今我出了面,抓了这事儿,以白振凯的性格,他躲我都来不及,不可能再主动送上门,伸着脑袋让我弹。” “你跟那二杆子,能有什么矛盾?”郑龙倒是笑了,难怪之前,小帅自信满满,说只要他出面,白振凯绝不会再来。 “他把我家都给砸了,当时要不是有贵人相助,估计我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养伤呢。郑总,您说我们之间的这个矛盾,大不大?”一想起这件事,小帅就恨得牙齿打颤。 “他狗日的还有这胆?”郑龙惊了,他来云港十几年,从没遇到过这种暴力事件。 “所以我说这人,城府浅、易冲动、欠考虑,且狂妄自大、自私自利!”小帅再一次,给白振凯做出了公正的评价。 “你这是要把他往死里玩儿啊!就怕他哥,或他父亲知道后,会及时劝阻他。”郑龙再次说出内心的隐忧。 小帅却笑了:“但凡听劝,他就不会走到这地步。近期,他和他哥关系不太好,白振凯又自大,他哥知道的可能性较小。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只能生一肚子气,放弃这块肥肉。让白振南跟着无计可施,我也很高兴!” 郑龙听完,哈哈大笑,他越发觉得小帅这家伙,年纪轻轻就给庄总当了助理,还真不是靠关系。这小子的脑袋瓜,转得是真快! 只是笑过之后,郑龙又恢复了理智。 “小帅,我最担心的是,那两家企业,既不会给白振凯割肉,也不会按你的计划走。他们最有可能的选择,是三家联手,给咱们铝业施压,让咱们把蛋糕继续做大,供他们三家分食。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可就被动了!” 小帅却依然带着微笑:“郑总,您说到点子上了!我最希望的,就是他们这么干!” 郑龙满是不解,浓密的眉毛挤在了一起:“这话怎么说?” “还说?那就该掀桌子了!之前一直喂着这两家企业,结果喂出两只白眼狼!现在他们又帮着第三只狼,继续压榨咱铝业,那还不跟他们掀桌子?” 小帅义愤填膺:“不是找不到合适理由,取消内购这事儿吗?他们真敢这么做,咱立马上报,取消所有内购份额。听庄总说,内购这个事,还是杨总裁提出来的,提这个合作,是局限在当时的环境里。是轻合金和航材园,当时都需要扶持。” 又说:“可今时不同往日,这俩企业都已经蒸蒸日上了,已经不用扶持了。只是因为这些年的惯例,铝业又没个肯出头的,所以就一直在延续。杨总裁那人讲道理,这事儿真闹出去,按杨总裁的性格,一定会接受铝业的申报。” 郑龙瞪着大大的眼睛:“这样一来,咱兵不血刃,就把内购给彻底取消了?只是这样,不就把三家企业都给得罪了?” 小帅说:“是白振凯牵的头、闹的事,真要恨,他们肯定恨白振凯和新大港,咱铝业是被逼无奈,凭什么恨咱们?没有白振凯折腾,他们还能继续吃红利;而白振凯这样一瞎搞,最后啥都没了。你说他们到底恨谁?” “那咱不把新大港给得罪了?”郑龙又问。 “本来关系就不好,得罪了怕什么?怎么着,郑总,您跟新大港还有关联?”小帅反问。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与人为善,会更好一些。”郑龙赶忙解释。 “可他们与你为善了?明知道你难做,还三番五次利用关系给你施压,他们有没有想过你的处境和利益诉求?人家骑在你脖子上拉屎,你还笑脸相迎,庄总裁之前还夸你有勇有谋,我看……” 小帅没说完,郑龙脸就臊红了。 比起小帅的狠,郑龙还真就差那么一丝。 小帅之前也不狠,也想与人为善;但如果对方不是人,不配做人,那又何必再善? 小帅给出的这道题,可算是把白振凯给难住了! 继续死皮赖脸讹铝业,王小帅在这里蹲着,他讨不到好处不说,还要被骂成臭要饭的!以他强大的自尊心而言,他是不可能再给小帅,羞辱他的机会。 可去找那两家企业分蛋糕,难度也不小。 人家正安安稳稳赚着钱,业绩噌噌往上窜,哪儿顾得上你这头? 他还不想求哥哥,因为白振南势必会对他严厉教育一番,被骂得狗血淋头。 毕竟当初,是自己冲动,砸了王小帅的家;如果没有这茬,王小帅在这件事情上,也不可能跟他过不去。如果保持着之前的良好关系,保不齐王小帅,还会帮着他办事。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王小帅这个滑头,竟然还卡在了他事业上升的路上。这事儿要让哥哥知道,那势必会对自己大发雷霆。 别无他路,白振凯只能求助自己的父亲。 “嗨!振凯,现在长教训了吧!冲动,不会解决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白老爷子,瞬间苍老了很多。 “爸,我才刚上任,手里刚主持这么一个大事,要办不成的话……” 白振凯知道后怕了! 因为现在,新大港属于建江老总的产业,于京也是建江的人。 建江可不是自己的亲哥哥,他不会惯着自己。他的眼里,只有整个集团的大权,谁能帮他夺权,他就重用谁;谁要办不明白事情,那不好意思,立马换人! 何况这不是小事,是整个新大港原材料的大事! 这个事情要是办不好,他这个副总裁,很难不挪窝。 连白振凯都能想明白的事,他父亲更是心如明镜。 “看来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再为儿子,低三下四求一次人。但愿这个面子,庄毅会给吧。”白老爷子闭上眼,只剩叹息。 第564章 庄毅对白老 次日,云港集团总部,庄毅这头刚开完会,正准备去杨总裁办公室,单独汇报一下工作,结果却在走廊里,被白老爷子给截住了。 “小庄啊,最近你那头的工作,抓得挺不错嘛!轻合金行稳致远,在外部市场攻城掠地,货都发到西北市场去了?” “白老您客气,这得益于之前,咱集团广告部宣传做得好。两月前,有家西北药厂的人,来云港洽谈合作,刚好看到了我们轻合金的户外广告,于是就与我们取得了联系。” 庄毅不紧不慢,声音恰如其分地带着微笑:“这一聊才发现,咱们轻合金,占据地方产业链的优势,再加不断的技术更新和迭代,产品造价要远远低于西北同行业的产品。哪怕加上运费,咱的医用铝箔价格,还比当地要低。果然啊,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完善的产业链条,才能节约更多的成本。” 白老点头,接着说:“要不…去我办公室坐会儿?我那儿有好茶叶,让你尝尝鲜。” 庄毅眼神不动,脑子却在运转。 其实他跟白老并不近,也就面儿上过得去而已。 但又不能拒绝,毕竟人家还没退,身份还摆在那里。 “那就…坐坐?”庄毅抬眼微笑。 “跟我还客气什么?好茶叶,你要觉得不错,临走我给你拿两罐。” 白老在董事会成员当中,算不上有文化的人;他是沾了董事长的光,属最早一批,跟着董事长创业的“农民企业家”。 可越是文化少,白老的办公室里,就越是挂满了名人字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搞书法展览的。 茶桌也有讲究,一水的紫檀木。 沏茶之前,他要先点支香,香炉的旁边,还摆放着一个小型音箱。 待香炉升起袅袅白雾,白老再把音箱打开,接着便传来一阵古琴的音乐,颇有些高山流水,天涯何处觅知音的感觉。 这套活儿下来,把庄毅看得直皱眉! 集团为什么走下坡路?为什么这些年,除了少数产业外,多数产业都没有精进? 就是因为这帮权力的掌控者,舒服日子过得太久了,躺在曾经的功劳簿上,都快睡着了。 庄毅从不否认,初代的创业者们,曾经为集团立下的汗马功劳。适当的享受,也可以理解。 但如果处处享受,都把这套活儿搬到集团办公室里,那问题就严重了! 沽名钓誉、好大喜功,这帮老人,明显与真实的社会、残酷的市场竞争脱节了。 “白老,我…可以喝了?”对方这一套复杂流程,搞得庄毅有点不知所措。 “稍等,头一泡茶,涮涮杯子。这第二泡,才能品出茶的香味和意境。”白老拿着檀木的镊子,将茶盅里的水倒掉,接着再次冲泡,茶汤确实更漂亮了一些。 “您对饮茶,真有一套!”庄毅半开玩笑地点点头,愣是无话可说。 白老将茶盅,用木叉递到庄毅面前:“论起工作,还是你有一套。看着你有现在的成就,我作为集团元老,心里甚至欣慰。” 庄毅十分谦逊说:“谢谢白老赏识,我跟你们比,还差得远。” 白老叹息:“日子过得真快啊,记得你刚来时,才30来岁?那会儿长得真精神,干活儿也有膀子力气。记得你火气还大,常跟杨总裁吵架。那个时候,我当和事佬,可没少劝杨总裁,替你说好话呀!” 其实他就劝过一次,也是刚巧碰上了。 但庄毅跟杨总裁常吵架是真的,不过都是为公事吵,从不夹杂私人恩怨。 也正是因为自己这犟脾气,老杨惜才,怕他庄毅在总部呆久了,万一再得罪了旁人。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跟杨威一样,就事论事。 于是庄毅又被调回了轻合金,在那里历练多年。慢慢地,那他股锋芒毕露的气势,也渐渐被岁月和琐事,给磨平了棱角、洗尽了铅华,终成一方大员,有了现在被顶层领导重用的机会。 事儿是这么个事儿,但庄毅还是客气:“谢谢白老袒护,那会儿年轻气盛,确实是我不懂事。” “是啊,人都有不懂事的时候,尤其年轻人,也是最容易犯错的。但犯错,不代表要剥夺他的机会,我们应该给予更多的谅解,好好扶持才是。”白老品着茶汤,娓娓道来。 “嗯,这些年,对待小辈,我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庄毅始终搞不明白,白老头到底要干什么。 这时候,白老终于讲到了正题:“我家振凯还年轻,刚刚接手工作,却遇上了大难题。所以今天,我白某倚老卖老,豁出去这张老脸,想求您个事。” 此话一出,庄毅立马明白了! 原来这老头子,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庄毅早已知晓,白振凯成了新大港的副总裁,主抓采购。 而铝业的郑龙那边,却憋着劲儿,想要取消“内购份额”。因此矛盾就产生了,轻合金有内购份额,航材园也有,如果新大港拿不到,那就是白振凯能力的问题了,这将牵扯到他的业绩和前途。 于是庄毅先发制人:“白老您亲自开口,我自然不能拒绝。原则之内的事,我肯定会倾力相助。但要是超出原则范围,您也不要太为难我,毕竟我新官上任,下面还有不少人,对我不太服气。尤其是铝业,郑龙和蒋坤,那是个顶个的刺头,目前我还掌控不了他们。” “咦!小庄你谦虚了,郑龙是你带出来的,你说一,他敢说二?”白老出言相驳。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杨总裁不也是我师父?我不也总跟他对着干?翅膀硬了,就不好管理了,这种事情,您应该能理解我才是。” 面对庄毅绵绵不绝的防备,白老也知道,跟这种人精打哈哈,就算扯到明天,也谈不出个所以然。 他也只能果断说:“咱开门见山吧,铝业的内购份额,轻合金有,航材园也有,按照惯例,新大港才刚成立,也应该得到相应的扶持。庄总,这一碗水,可要端平啊!” 庄毅却依旧温和笑说:“白老,正是因为轻合金有,航材园也有,所以其它单位,就不能再有了。铝业也得创收,也得做出业绩。铝业不是奶妈,也有大批工人要养活、要升职、要拿出实打实的创收指标。” 第565章 庄毅的智慧 白老头自然知道,庄毅绝不是好忽悠的主儿。 到了他这个层次,那脚底板都长着心眼儿,不然,也不会被老总和杨总裁信任。 “小庄啊,新一届董事会成员职位,我手里可攥着一票。其实我老早就做好了打算,这一票,我必然是要投给你的。”既然打感情牌不起作用,那就得来些实在的了。 这个诱惑,对于庄毅来说,不可谓不大! 虽说目前,在工作不出问题的前提下,他极有可能入选董事会。 可进去之后,权力和职务的大小,却捏在这帮老家伙手里。需要他们磋商和研讨后,才能真正定下来。 这时候要是多一个人力挺,他的职务就能越靠前。 反之,若得罪了人,将对他极为不利。 眼前,这看似是个“非此即彼”的选择,可庄毅的思维,却偏偏就能跳出白老设的框架,从另一个角度思考问题。 正常来说,对方应该去给郑龙施压,完全不必找到他庄毅这里。 庄毅对郑龙很了解,郑龙只是嘴上硬,但胆魄不够硬。 到了白老这一级别,若是亲自给郑龙施压,以郑龙的魄力,应该是会妥协的。 然而现在,白老找到了他庄毅,那就证明,白老已经搞不定郑龙了。 因此庄毅心里的疑点,是郑龙用什么办法,将白家父子给拒绝了? 这不符合郑龙的性格,那小子绝没有这么硬气! “白老,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郑龙到底是什么想法。他作为铝业的负责人,像这样的大事,我必须要先跟他沟通一下。” 既然不好选,那就先不选,先拖着再说。 可白老今天,却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把这事儿定下。 他说:“郑龙怎么想的,你应该清楚才是。” 庄毅苦着脸:“白老,我是真不知道!您看我这样子,像说假话吗?” 白老抬眼,瘦削的脸颊抖了抖:“郑龙的意思,是让振凯去找航材园和轻合金,从他们嘴里分蛋糕。” 庄毅听后,震惊地瞳孔都放大了! 也是啊,这何尝不是一个高见? 航材园和轻合金,早就该断奶了,只是自己这边,苦于找不到适当的理由,将这个报告打上去而已。 尤其轻合金最头疼,那是他庄毅的大本营。真断了奶,庄毅心里也不舒服。但不断奶,铝业现在也归他抓。 他要真帮铝业,那轻合金的人就会有怨言。作为轻合金的老大,你一升官,就动轻合金的利益,讨好铝业。这么一搞,人心就不稳了。 反倒是郑龙这么一搞,让新大港出这个头,倒也是个破局之策。 于是庄毅笑道:“白老,我先代表轻合金表个态,航材园吐多少内购份额,轻合金就跟着吐多少,我们全力支持新大港的发展。这个让步,您应该满意了吧?!” “可航材园的老齐,那是出了名的难搞啊!”庄毅最终的答复,倒是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他有个前置条件,那就是要先搞定航材园那边,轻合金才愿意割让利益。 “都是真金白银,但是白老,我已经非常爽快了。原则范围内,这是我的极限!”庄毅面露苦色。 白老最终叹息:“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一顿罗圈话绕下来,庄毅好像什么都答应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答应。 反正人是没得罪,临走的时候,白老头还硬塞给他两盒茶叶。 出来以后,庄毅索性也不去杨总裁那边,汇报那些细枝末节的工作了。他直接让司机驱车,开到了铝业总部。 总裁办公室里,郑龙也在,他手头有部分文件,需要通过小帅提交给庄总。 小帅也借这机会,跟郑龙聊上了。 “郑总,你说咱直接去资料科,去拿四年前,铝四厂的市场销售资料,会不会打草惊蛇?”之前郑龙已经说了,资料科的人,都是蒋坤那一头的。 “惊不惊蛇,似乎没那么重要,但我要告诉你一个,更加不幸的消息。”郑龙皱着浓眉,他觉得小帅的办法,已经没有实施的必要了。 “怎么了?”小帅问。 “三年前,资料科失过一次火。” 小帅无比费解:“资料科是单位重地,怎么可能失火?” 郑龙摊摊手:“我昨天下午,就准备找人,帮你办这件事。可一打听才知道,确实是失火了!这把火烧得很离奇,我猜咱们想要的东西,就在这把大火里。” 听到这个消息,小帅感觉自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萎靡了下去。 也是啊,人家怎么可能把证据,就活生生存档在资料室里,等后来者去调查? 白振南是什么人?那心比绣花针还细,又怎会放过这么大的漏洞? 可操纵市场这事儿,要是查不出来,那就不能把白振南拉下水了。 正当小帅踌躇之际,庄总推门进来了。 “哟,小郑也在啊!”庄总笑了笑,随即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 “庄总,我正准备让王助理,下午去轻合金一趟,给您送点资料。”郑龙赶紧礼貌起身。 庄总笑了,抬手指着郑龙:“新大港内购指标的事,那么损的主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郑龙也跟着笑:“您知道了?” 庄总点头:“上午去总部开完会,白老爷子专门约我谈了一下。” 郑龙指着办公桌前,正发愁的小帅说:“您助理想出来的,这小子的脑回路,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样。” “哦?小帅还有这能耐?”庄总十分诧异,怎么看稚嫩的小帅,也不像有城府的样子。 “昂!”小帅终于抬头,看着庄总说:“你们又不想得罪人,又不愿割肉,还想顺利推进布局临陵的市场策略。咱不露面,那就只能找人露面,白振凯刚好撞上来,那就让他去给咱办事儿呗!” “好小子,你这招祸水东引,还真不一般!”庄毅忍不住夸赞了一句,因为小帅的这个策略,无论结果如何,铝业都不会吃亏。 小帅赶紧起身,端起水壶给庄总泡上茶:“白老头怎么说的?” 庄毅的眼睛,也少有地露出了狡黠之色:“够他喝一壶的!航材园的齐总,出了名的暴脾气,白家敢让他割肉,他敢指着白家祖宗骂。估计这一次,白老头定会无功而返。” 小帅笑了:“那感情好,白振凯凭关系当上的副总,最后他得凭实力,被撸下来!” 第566章 许建江探病 白家聪明一世,几乎没怎么吃过亏。 可这次,白老头明显感觉到,他被别人给耍了! 他去找轻合金,轻合金说只要航材园同意,他们就同意。 然后他去找航材园,航材园说,只要轻合金同意,航材园也没二话。 这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相互推诿打太极。他本以为凭自己的身份,两家企业能给三分薄面。可事情越往下发展,他就越发觉得,人家压根没拿他当回事。 最可气的还是庄毅,明明他一句话就能办,可他还跑了,出差了,去了大西北。 这就让白老胸口憋着一股气,上不来、下不去,最后硬生生憋进了医院,挂上了吊瓶。 白振南的人品先不论,但他确实挺孝顺,很顾家。 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面色干枯蜡黄的样子,他心疼地眼圈泛红。 “老总和杨总裁,还没过来探望?”病房里,白振南擦了擦眼角,转头看向坐在凳子上的弟弟问。 “没来,只打了个电话,简单问候了几句。”白振凯老实回答。 老爷子却靠在病床上,有气无力说:“哎呀,大老总和杨总裁都忙,可以理解。” 白振凯却说:“再忙,还能差这点时间?难怪之前许老三说,咱白家就是许家养的狗,他们骨子里就瞧不上咱!” 此话一出,白老爷子的脸色,由蜡黄瞬间变成了惨白! “你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种话?!”白振南怒了,自己这个弟弟,一点脑子都不长!父亲本身就憋着气,此刻哪儿能再刺激他? “我说错了吗?事情闹到现在,董事长和杨总裁,肯定早就知道原委了。芝麻大点的事,他们任谁说句话,都能把事情给解决。可到了现在,却没有一个人表态,反而还躲着父亲,不来探望,这明显就是不把咱爸放在眼里!” 白老头越听越堵心,直接在病床上咳嗽了起来。 他知道,受限于自己的能力问题,他早就不受待见了。 哪怕每次开会,他都第一个到场;哪怕他在董事长和杨威面前,好话说尽;哪怕开会不叫他,他还是厚着脸皮积极参与;每次在重要场合,他都贴着董事长站,他极尽所能地讨好。 然而时代变了,董事长的儿子该上场了。 董事长知道,他的儿子不需要马屁精,需要的是真抓实干的栋梁之材。 因此,他们不来探望,完全在白老头的意料之中;这是一个信号,是警告他姓白的,该往后退一退了。 望着咳嗽不止、老态龙钟的老爹,白振南有气没处撒,直接冲着弟弟吼:“都是你干的好事!我早警告过你,有事跟我商议,不要麻烦爸爸,可你这个混蛋,从不听我的劝告!” 白振凯被骂得脖子一缩,“哼哧哼哧”半天,愣是没敢反驳。 白振南又骂:“你到底还能干什么?路都给你铺好了,职位也给你安排妥当了!该找的关系、该施的压,都已经给你做到位了。就是牵头猪过去,这事儿都能谈妥,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净出洋相呢?” 白振凯憋着火反驳:“我哪儿能料到,王小帅竟然掺和了进来?我更没料到,他权力能那么大,他能代表庄毅做决策!” 又咬牙愤恨:“这个庄毅也是,怎么能这么难缠?能想出这么损的主意?” 听到弟弟的分析,白振南被气笑了:“振凯,这不是庄毅的主意,庄毅的路子没这么野,也不屑于耍弄这种幼稚的手段。这是王小帅在给你下套,庄毅和航材园,只是顺水推舟,乐见其成罢了。” “王小帅那彪呼呼的怂样,他怎么可能想出这种主意?”白振凯更怒,且一脸不服。 “够了,咳哼,别吵了。兄弟俩要齐心,也让我省省心。”白老爷子抬手,有气无力劝阻道。 白振南先压下了火气,白振凯还在咬牙切齿。 他不气哥哥批评,气得是王小小帅,凭什么比自己聪明。 片刻的宁静过后,白老头开口:“振南啊,还得再拉一把你弟弟。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没什么好奢望的,凯凯能在现有位置上坐稳,能在集团混口饭吃,我也就知足了。” 父亲开了口,就算心里再瞧不上这个弟弟,白振南也不能不办。 他分析说:“指着那两家割肉,肯定是不可能了。让铝业低头,难度也非常大……”说着说着,白振南陷入了沉思。 片刻功夫,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当白振南转头时,瞬间热泪盈眶,建江老总竟然过来了。 他带着人,大包小包提了许多补品;放下东西后,又让手下的人,去病房外面候着。 白老头更激动,忙扶着床就要起身,建江赶紧上前,那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了沉痛的表情:“白叔您歇着,跟我哪儿犯得上客气?” 又转头看向白振南:“白叔身体怎么样?要不要紧?” 不等白振南开口,老爷子抢着说:“不打紧、不打紧,你一来,我这病就好一半了!你那么忙,用不上专门过来一趟。” 建江却皱着虎字眉,十分沉痛说:“您是我白叔,更是振南的父亲,我怎么能不过来?叔您好好养病,振凯的事情不大,顶多咱新大港那边,不要这内购份额也罢!” 这话一出,白老头和白振南,更是感动的无以复加。 内购份额,那可是真金白银,而且常年采购,可不是个小数目。是能给新大港,省下不少开支的。 那一刻,白老头心满意足,振南没有跟错人,关键时刻,还是建江老总靠得住! 可接下来的话,白老头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任何利益的付出,都是有代价的;许建江作为集团枭雄,又怎么可能为了私人感情,放弃如此大的蛋糕? 既然选择放弃,那必然会有更大的利益,等着他获取。 正当白家人,沉浸在解脱束缚的喜悦中时,许建江发话了。 “白叔,我爸的意思,是让您安心养病,不要再挂念工作上的事。至于您手头的工作,就交给张树强来代管吧。树强是咱自己人,将来也有望进董事会。再就是您手头的股份,还是尽早交接给振南,这样振南进董事会,也将万无一失。” 又说:“如此,不仅解决了振凯的问题,咱们的力量,也无形当中又壮大了一分!” 第567章 白振南的反击 听到这话,白家人全愣住了! 他这哪儿是帮忙?分明就是在逼宫,让白老头主动退位。 白振南的脸上,愠怒在悄然滋生,他咬牙切齿,冷冷回应:“建江哥,这就有些过分了!” 可许建江一点也不气,反倒和颜悦色笑说:“振南,你要保持理智,要站在利益得失的大局考虑问题。白叔现在退,咱就能把树强提上去,这是我爸对我做出的妥协。如此,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白振南曾经,一直以“利益”自居。 结果却不曾想,“利益”这把剑,竟有一天指向了自己。 任谁父亲躺倒在病床上,还能保持所谓的“理智”?你许建江的爹,要是遭此大难,你还能保持理智? 果然,利益捆绑的关系,永远都是不值得信任的! 他无法感同身受,站在白家的立场考虑问题。 父亲都这样了,他还要再捅上一刀,那一刻,白振南十分寒心。 白老头躺在病床上,眼珠子一动不动;夺人权力,如剔骨挖髓,有些东西,是很难割舍的。 他享受惯了权力带来的好处,享受惯了那么多人唯他马首是瞻,享受惯了有头有脸的日子。 他早已做好打算,将来与董事长一起,功成身退,博得一个好名声,写进集团的史志里,善始善终。 结果却不曾想,他伺候了半辈子的董事长,竟在这时候,向他举起了屠刀。 “也罢了,建江啊,我要是真退了,振凯那边……” “白叔您放心,振凯就是我亲弟弟,我一定好好照顾他、培养他!” 白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有白振南的脸色,依旧阴沉! 许家辉就是建江的亲弟弟,当他的亲弟弟,最危险! “爸,您好好歇息,我和建江哥下楼抽支烟。”白振南不容置疑地站起了身。 “行,白叔您一定把身体养好,作为集团的功臣,往后也该享享清福了!”说罢,许建江也从床沿起身,随白振南一起下了楼。 住院部的楼后面,有一座流水潺潺的假山,森木环抱、鸟语花香,虽值夏季,树荫下却格外清凉。 许建江先掏出烟,主动递给白振南一支:“不要钻牛角尖,白叔早晚都得退,而现在退,他的作用最大!” 尽管白振南也一向很现实,但此刻现实到自己老爹头上,他仍是无法接受的。 “建江哥,您要是说动了我父亲退位,这在董事长那里,又算是一大功吧!”白振南捏着烟冷笑。 “没错!白叔能力有限,父亲早想把他拿掉。可碍于多年的情分,白叔又很会做人,直接拿掉,会寒了很多老兄弟的心。我刚好借这机会,跟父亲进言,以白叔的退位,换取你和树强的利益,你们俩也很有能力,父亲自不会拒绝。相反,我还给他拿掉了一块心病。” 这话毫无遮掩,直接说在白振南脸上。 站在理智的层面,许建江的做法,确实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可偏偏这人,却是白振南的父亲,是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如此作为,白振南心里怎能坦然? “好,建江哥,还是你有头脑!你的这个安排,我举双手赞成。”白振南咬牙妥协说。 “振南,这就是我看中你的原因。你不仅有智慧的头脑,还有足够理智的情绪。届时等我上了大位,我会倾尽全力,让你成为集团二把手。” 白振南憋着冷笑,他自己就是画大饼的高手,又怎会吃许建江这一套? 任何对于未来美好的展望,都不如眼前的利益,来得最实际。 “铝业的内购指标,咱真就不吃了?”白振南问。 “确实很诱人,但情况复杂。既然我答应了白叔,那就别为难振凯了,算了吧!”许建江十分大度地说。 可白振南却拧起了眉:“把我父亲气成这样,怎么可能算了?庄毅和王小帅的这笔账,我必须要清算!” 许建江稍有不悦,高大的身姿微微弯腰,不咸不淡问:“你想怎么清算?” 白振南说:“既然铝业不给咱内购指标,那咱就终止跟铝四厂的一切合作!” 许建江眼睛一瞪:“采购合作一旦终止,咱们去哪儿弄原料?” 白振南继续说:“临陵,陵大铝业!” “这不是舍近求远吗?成本也会跟着上升。而且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也损害了咱与庄毅的关系。”许建江倒是把事情看得很透彻。 “咱与庄毅的关系,已经损坏了!我没想到,他能那么信任和重用王小帅;而且据听说,庄毅认他做了干儿子。人家有这层关系在,就跟咱们好不了!” 许建江不解:“王小帅不是也一直中立吗?他在宣传部的时候,我觉得这人表现还不错,至少没有明显的站队倾向。咱不说拉拢他,至少也没打压过他吧。” 白振南憋着一肚子火,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口气:“是振凯,为了一个女人,他把王小帅的家都给砸了!内购指标拿不下的原因,就是王小帅为了报复,从中作梗!” 许建江:“……” 他知道白振凯很废,却没想到能这么废! 见许建江也十分火大,白振南赶紧转移话题:“现在新大港集团,差不多已经统一了云港及周边的型材市场。这也就意味着,铝四厂的货,只有新大港这一个买家。再远,他们就赚不到什么利润了。” 又说:“如果铝四厂的货,没了销路,他们就只能乖乖来求咱,主动给咱们奉上更多的内购指标。至于咱们,采购陵大的原料,短期内是赚不到钱,但庄毅那边会更难熬!他正处在集团董事会的考察期,铝业要是做不出成绩,他还有晋升的可能吗?” 许建江明白了,也更加钦佩白振南的头脑了。 他说:“如此一来,庄毅必须得跟咱合作,你也能借机,除掉王小帅这个人,为你弟弟和父亲出口恶气,算是一箭双雕。” “没错!他们以为自己的策略天衣无缝,但却偏偏遇上了我。跟我做对,我会让他们哭都找不到坟!”白振南咬牙,眼神里又充满了兴奋。 “可咱这么干,上面的领导,可能会出手干预。”许建江思维缜密道。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是铝业不给咱内购指标在先,责任不在咱一方。而且上面想干预,估计早就动手了,可为什么还放任不管?” 白振南抬头,看着建江说:“权力的更迭,总伴随着腥风血雨。谁能杀出来,谁就能成为集团下一届的骨干。现在,集团内部就是个历练场,上面那些人,也在拭目以待。他们比谁都清楚,没有手腕的人,就没资格踏入最高的殿堂!建江哥,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568章 尽在掌握 6月中旬,从西北返程的途中,小帅坐在飞机上,总忍不住看腕上的手表。 庄毅坐在旁边,好奇地笑了笑:“手表很漂亮,但也不至于这么看吧。” 小帅挠挠头,不好意思说:“我在看时间。” “怎么?有急事?”庄毅抬手,摸了摸小帅后脑勺。 “我爱人今天从国外回来,港控的,之前参加了海外研修班。她应该下午一点落地,咱们先到,我刚好能在机场接她。”小帅看着腕上的情侣表,脸上写满了幸福。 如今,他和海棠之间,再也不用遮遮掩掩了;他可以光明正大,戴着情侣表,与海棠在一起了。 庄毅又是一笑:“那我可得好好见见,我这未来的干儿媳。帅儿,你说我这当爸的,送她点什么好?” “干爸,不用送什么,您能抽出时间,跟她见个面就挺好。”小帅赶忙推脱。 “到底是谁啊?我见过?”庄毅充满了好奇。 “您肯定听说过。就是我那个姐姐,投东海电机厂的那位。” “哟,那妮子长得可不赖!只是你们姐弟间……” 小帅笑着解释:“是邻居,没有亲属关系,算青梅竹马吧。” 庄毅这才恍然大悟:“哦哦,这么个情况啊!难怪之前,你连妍妍都看不上。” 小帅说:“不是看不上妍姐,主要是我和海棠,从小的感情就摆在这儿。” 总之待会儿就能见面,庄毅也不再多问。 他望着窗外的云层,沉思了片刻,又低声跟小帅聊了起来。 “白家那边,已经好几天没来电话骚扰我了。小帅,这个事情你怎么看?” “碰了一鼻子灰,估计他们也不抱希望了。但我猜测,想让白振南认输,是不太可能的。他们白家都一个德行,占便宜行,吃亏绝对不愿意。” “那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庄毅饶有兴致问。 “干爸,我想先听听您的见解。而且我相信,您一定有高见。”小帅眯着眼,调皮反问。 “臭小子,我可是你的领导,我要什么都讲明白,你还怎么成长?说说,这事儿你怎么看?”庄毅对着小帅脑袋就是一巴掌,眼里却写满了爱惜。 小帅收敛起笑容,表情也恢复了认真:“应该有一个最坏的结果,但我不确定,白振南会不会走这一步。照理说不能,因为彻底撕破脸的话,情况会极度恶化。为了他弟弟这件事,不值得。” 小帅的这个分析,本身没有问题。 可他并不知道,白老爷子住院了,许建江还给补了一刀。 无限愤怒叠加下来,白振南找不到出气口,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跟铝业撕破脸。 “怎么个恶化法?”庄毅的眼角抖了抖,其实他心里,早就有数了。 “他会很疯狂,不顾及兄弟单位的关系,中断新大港与铝四厂的一切合作,转而寻找新的进货渠道。新大港目前,几乎掌控了云港周边的市场份额,他要是中断合作,咱们的铝四厂,就没有办法大批量出货。” “没错,这正是我担心的。”庄毅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得不到内购份额,他中断合作,倒是有理有据。何况上头,也有人为他说话,咱要是拿这事儿举报到董事会,就以那帮老狐狸的作风,肯定会逼迫铝业,拿出部分内购份额给新大港,来息事宁人。所以这个事情,对咱们是不利的。” 小帅却摇头:“有不利,但也有利。大港作为集团的新产业,却拒绝吃内购份额,转而去自力更生。那么轻合金和航材园,他们还有脸继续再吃?借着新大港这个‘榜样’,咱们顺势取消内购,那两家不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会把愤怒,压到新大港身上。” 庄毅禁不住一笑:“哈哈,这点事儿,真是被你琢磨透了!是啊,新大港不闹,那两家相安无事;这新大港一冒尖,倒是把他们的饭碗给砸了。小帅,你这套策略,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小帅毫不谦虚地点头,继续分析:“内购份额一旦收回,咱们就有资本,去开拓临陵的市场。如此一来,铝四厂的货,也顺利销出去了。如此一来,白家的计划,将会全盘落空,他们高价远程进货,还会狠狠赔上一笔!” 庄毅深深吸了口气,小帅的逻辑,跟自己如出一辙;这也是庄毅,为何敢频频拒绝白老头的原因。 但在这其中,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蒋坤才是重点啊!铝业所有的业务员,都抓在他手上。如果蒋坤不配合,业务员不好好干,那么临陵市场的开拓,将是一句空谈。小帅,这个难题,你怎么破?”庄毅这几天,就为这事儿头疼。 “我已经想好怎么办他了,回去之后一上班,我就会给他颜色看。干爸您放心,一周之内,我会让蒋坤服服帖帖,第一个跑到前面冲锋陷阵!” 小帅眯起眼睛,你资料烧了又能怎样? 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飞机整点落地,出机场的时候,也还不到中午12点钟。 轻合金的司机已经到了,正举着牌子,在机场出口大厅等着。 单位来了两辆车,一辆商务车,一辆庄总的专车。 “车给我留下,其他人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明天上班,可以晚点到,下午咱们开碰头会。”庄毅挥挥手,让随行人员先坐车离开。 紧接着,庄毅又开车,带小帅去了港东外贸街。 虽说小帅不让庄总送礼物,可他还是买了,买了两个包,一个男士的、一个女士的。 小帅不好拒绝,便没说客气话,只说:“既然是老爹送的,那不要白不要!” 庄毅哈哈大笑:“这才对嘛!妍妍跟我客气,你再跟我客气,我这个爹,那就当的太失败了!”又指着不远处,一处花店说:“再弄束花捧着,我看人家小年轻接机,都喜欢搞个小浪漫。” 小帅脸上都笑出了褶儿。 庄总看着成熟古板,其实许多事情,也是蛮前卫、蛮看得开的。 驱车再次返回机场,小帅内心无比激动。 时隔仨月,他终于又能见到,自己亲爱的海棠了。 第569章 归来 海棠说是下午1点钟落地,可都1点15分了,却仍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等待一个人,是焦急的;等待心爱的人,更是度日如年。 小帅怀里还捧着花,这是他第一次给海棠搞浪漫,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接机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看他时,更令他脸色有些羞红。 不一会儿功夫,出口处又开始有人往外涌,小帅看到接机的人群里,有人举起了“云港控股”的牌子。 那几个举牌子的人,对着涌出的人群叽叽喳喳,又激动地招手,小帅抬眼,再次看向出口时,他看到了海棠的身影。 在人群中,在小帅眼里,她依旧是那么特别。 一袭蓝色长裙,头发利索地挽在脑后,她手里拉着白色行李箱,迈着高跟鞋步履匆匆。 她都没有看到小帅,只是随着人群,朝“云港控股”牌子的方向走。 是庄毅招的手:“老顾,这边这边!” 小帅之前没见过顾总,身旁的庄毅一喊,他看到一个短发女人,戴着金边眼镜,皮肤白皙并不显老,皱眉朝庄毅这边看了过来。 “呵,庄总?您过来接人?”刚才还表情严肃的顾总,瞬间如冰雪般融化,她朝庄总这边一来,研修班的很多学员,也开始朝小帅这边看。 海棠也看了过来,她看到了小帅的眼睛,她看到小帅在朝她笑,怀里还捧着一大束鲜花。 她的脸腾一下红了! 日日想、夜夜念,终于见了面,海棠却有些心慌,有些不知所措,有些羞涩地像初次相亲般扭捏。 庄毅跟顾总说话,小帅三两步走到海棠面前,把花递上去说:“给你的。” “谢谢。”海棠脸颊红润地低头,几缕发丝跟着垂了下来。 海棠一羞涩,搞得小帅也有些紧张。 俩人纷纷低头,竟不知说什么是好。 海棠似乎又漂亮了,出了趟国,无论穿衣打扮,还是周身的气质,似乎又有了一些新的变化。 而小帅更成熟了,眼眸变得深邃迷人,像是经历了很多的故事。小圆头也不再显幼稚,倒突出了几分干练和帅气。 “说了不让你来接嘛,你又不会开车,我们港控有专门的大巴接机,我自己回去就好。”终究还是海棠开了口,她渴望与小帅说话,回到从前的日子。 “我和庄总也刚下飞机,走吧,出去再说。”小帅接过海棠手里的箱子,跟在庄毅后面朝外走。 出了机场大门,港控那边的人,开始排队上大巴。 这时候顾总跟庄毅聊完,抬头看向海棠说:“休息三天,下周一回港控报道。” “嗯,知道了顾总。”海棠朝对方一笑。 “是来接你的,对吧?!”顾总看了小帅一眼,跟海棠确认道。 “是的。”海棠忍不住一笑。 “行,小伙儿挺浪漫。”说完,顾总便上了大巴。 海棠仍有些蹑手蹑手脚,毕竟她和小帅对外的身份,还是姐弟关系。 她好想赶紧回家,回到那个小小的二人世界里,她想抱住小帅,以解连日来的相思之苦。 这时庄毅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又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停车场。 小帅会意,他伸手去牵海棠的手,却被海棠挡开了;因为港控的大巴车还没开走,人多眼杂,怕曝露了二人的关系。 小帅憋着笑,也不解释,就带着海棠朝马路对面走去。 海棠跟在旁边,指着前面的庄毅问:“你怎么跟庄总一起出差了?他不是轻合金的吗?”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等回家之后,我再慢慢跟你讲吧。”小帅叹了口气。之前跟海棠通话,他几乎没告诉她任何事,主要还是怕海棠担心上火。 来到停车场,小帅将海棠的行李箱,装进了后备箱里。 接着俩人绕到前面,坐到了后座上。 海棠十分紧张说:“庄总,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庄总摆手一笑:“我和小帅,也是刚出差回来,顺手的事儿。对了,你认识我?” 海棠点头,声音无比清脆道:“以前总看您在台上讲话,我们航材园的老领导,还说您年轻时,是个大帅哥。” 庄毅被哄得哈哈笑,他其实生活中,喜欢跟孩子们凑一起。 可惜的是,在小帅出现之前,他的生活中,除了冷冰冰的庄妍外,几乎接触不到别的孩子。 “干爸,咱找个地方吃饭吧,折腾大半天,估计都饿坏了。”小帅在后面探头说。 “你们小两口刚见面,我就不跟着瞎掺和了。顺道先送你们回家,咱们改天再聚,把妍妍她们也叫上,热闹热闹。”庄毅很会办事,他早就看出海棠这姑娘,眼里除了小帅,几乎装不下任何人、任何事。 “行,等咱铝业忙过这阵儿,到时候我张罗,咱爷俩好好喝一杯。”小帅点头。 这番对话下来,倒是把海棠弄得很紧张。 小帅也是,两人的关系这么隐秘,他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呢?哪怕这个人是庄毅,也不能如此毫无遮掩吧?! 她一个劲儿拽小帅的裤子,提醒他收敛着点儿。 可小帅似乎完全不在意,竟跟庄毅,聊起了他们老家的事。 车子驶进市区,驶过世纪商厦,驶进榕华区,海棠看到了一排排榕树,看到了路边的垂柳,看到了自己生活的地方。 虽然出国才仨月多,却仿佛过了好几年似的。 她知道,之所以出现这种岁月的偏差,时间线的拉长,皆是因为思念小帅所致。 庄毅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我就不进去了,帅儿,要不明天…给你也放天假,凑着周末一起过?” “不用,事态紧急,我休这半天就行。干爸,来都来了,到家坐会儿吧。”小帅诚邀。 “以后有的是机会,赶紧下去帮忙搬东西。哦对了,包记得拿上,那可是我送你俩的见面礼。”庄毅挥挥手,又摇下车窗,点了支烟。 小帅下了车,将行李搬下来,又将两个黑袋包装的盒子,一并提了下来。 海棠手捧鲜花,笑着跟庄总道别;可小帅脑瓜子却很疼,因为有太多的事情,他不知该怎样对海棠开口。 但愿…她能扛得住吧…… 第570章 相聚的欢乐 回到熟悉的小区,身边没了陌生人,海棠怀里捧着鲜花,她微微闭眼,还是家里好,空气依旧是那么地清新、湿润。 小帅身上的味道也没变,洗衣粉的味道,阳光的香味,暖暖的,高高大大的,身体似乎又强壮了几分,还是那么爱笑,只是笑容比从前更沉稳了一些。 她轻轻靠到小帅身旁,企图用肢体语言,打破时隔多日再见面的尴尬。 小帅也很配合,主动挤压着她白皙光滑的胳膊。海棠几乎不自觉,便将脑袋枕在了小帅的肩膀上。 两人相依相偎,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来到小院门口时,海棠看到了自己的大奔。 车依旧罩着车衣,似乎走之前什么样,现在回来,还是什么样。 她停下脚步,一手叉腰:“哎,我让林梵没事的时候,就过来帮我开开车,她没给开呀?”毕竟车不能总停着,容易放坏。 小帅摇了摇头,这些日子下来,林梵哪儿还有心思给她开车? 每次过来,林梵不是这计那谋,就是哭天喊地、声嘶力竭。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愣是把自己作向了深渊。 “这林梵真是的,好不容易拜托她点事,她还总给忘!”海棠噘了噘红唇,煞是可爱。 “咱这是新车,应该没事的。”小帅安慰一句,便赶紧开了小院门,将行李拉了进去。 海棠踩着漂亮的高跟凉鞋,进到院子里又是一阵吃惊:“我的花儿,怎么变成这样了?跟狗啃的似的!” 小帅尴尬一笑:“头些日子招了病,有些花儿眼看活不了,我就给拔了。不过我又买了花苗,等来年开春,咱再移植到地里,会比从前还要漂亮的。” 海棠鼓了鼓白皙的脸颊,又转过身,抬手捏了捏小帅的脸颊:“你个糙老爷们,我才离开三个月,家里肯定让你造得不像样了吧?!” 海棠倒一点都不生气,只要小帅能好好生活,能照顾好自己,家里乱点就乱点吧。男人嘛,有几个勤快的? 开门走进客厅,倒是让海棠眼前一亮。 屋里收拾的很干净,茶几和地板擦得透亮,沙发铺得平整,她以前的鞋袜,小帅都给刷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摆放在鞋架上。 就是餐桌旁边,摞了两个泡面箱子,这才让海棠气不打一处来! “是不是天天吃泡面?”海棠皱起白皙的额头,又心疼又无奈。 “也没有天天吃,早饭和午饭都在单位吃,就晚上回来,要是累了、不愿动弹,就随便煮包泡面。” 以前小帅挺烦海棠絮叨,但离别仨月后,他觉得被絮叨,也是一种幸福。 好歹在这空荡荡的家里,终于有了动静,有人跟他说话,有人关心他了。 “姐,你饿了吧,要不咱先去门口饭店,把午饭吃了吧。”小帅岔开话题说。 “哎哟,赶了那么久的路,都快累死了,现在只想好好躺会儿。”一边说,海棠把花儿放到茶几上,接着往沙发上一躺,裙摆之下,露出了一截莲藕般的白腿。 “那你先躺会儿,我去东面饭店炒俩菜,打包回来咱一起吃。”小帅说完就起身。 “你不累呀?”海棠心疼他,但自己确实不愿动弹了。 “不累,你一回来,我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小帅特别开心,朝海棠眨了眨眼睛,随即便出了门。 来到饭店,小帅点了海棠最爱吃的糖醋鱼、大虾,也点了两道自己爱吃的菜肴,这才心满意足地哼着歌,行走在午后的树荫下。 微风吹来,空气里似乎都带着一丝香甜,这是爱情的味道,是相聚的欢乐。 回家后海棠似乎已经睡着了,小帅没着急叫醒她,而是手脚麻利地将菜盛出来,将冰箱里的饮料拿出来。 摆好碗筷后,他这才走到沙发前,蹲在海棠身边:“姐,姐?醒醒,饭菜都弄好了。” 海棠睡得很沉,几缕发丝贴在额头。 她的睫毛很长,乌黑的,微微上翘。 红唇还是那么诱人,微微露着一道唇缝,吹着阵阵温热的气息。 小帅恍惚了,忍不住低头,悄悄吻了上去。 他本想浅尝辄止,却没有控制住。 海棠的嘴唇太软,带着迷人的香味,他用力一咂,直接把海棠给咂醒了。 海棠枕着慵懒的长发, 睡眼惺忪中带着几分迷离,她抬手抚摸着小帅的脸颊:“不拉窗帘,小心被人看到。” “那我…把窗帘拉上?”小帅傻傻地问。 “你不饿呀?先吃饭!”海棠勾起嘴角的笑,抬手点了点小帅的额头。 那顿饭吃得格外香,小帅还一直盯着海棠的脸颊看。 两人之间,反倒话不多,两颗蠢蠢欲动的心,更是因为这次的离别,而达成了某种冲动的默契。 吃过饭、收拾好餐桌,俩人更是心照不宣,一起去卫生间刷了牙。 “你刷牙干嘛?”海棠脸颊红润地看着镜子里的小帅。 “刚吃完饭,嘴里有口气。”小帅腼腆地说。 “有就有呗!” “你不嫌弃呀?” 海棠脸颊更红:“我有什么好嫌弃的?又不做什么。” 小帅说:“那你刷牙干嘛?” 海棠直接拿屁股撞了他一下:“我爱干净,不行呀?” 女人总是口是心非,因为刷完牙,洗漱过后,两人又来到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先是小帅的脑袋,往海棠肩膀上靠。 接着海棠把脸颊,贴在了小帅的鬓角处。 小帅缓缓地、试探性地,将嘴唇厮磨到海棠香香的耳根处。 一切都是默许,一切都在不言中。 情绪一上来,小帅更是忍不住,将手按在了对方高耸柔软的胸上。 热辣的呼吸,刺激着青春的荷尔蒙,第一次的湿吻,令他们大脑一片空白。 小帅很放得开,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顾虑了!不用遮遮掩掩了,不怕被人知道,更不用害怕白振凯了。 而海棠依然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她在快乐与煎熬的矛盾中,享受着幻想已久的场景。 “咳哼…那个…要不我走?” 不知何时,林梵竟出现在了院子里,站在客厅的玻璃门处。 海棠沉醉的眼睛猛地一睁,赶紧从小帅怀里挣扎出来,忙整理着鬓角的碎发,起身拍着自己的蓝色长裙。 她吓坏了,这下可好,她没办法跟林梵解释了…… 第571章 林梵的帮助 小帅也跟着惊了一下,他倒不怕被林梵看见。 接吻这种事,有些年轻人,在机场都敢抱着啃,何况自己还是在家里。 他惊,是没想到林梵今天会过来,他担心林梵嘴一秃噜,把事情全说出来。 海棠才刚回来,正是高兴的时候,这时候给她浇盆凉水,那她得有多伤心啊! 小帅脸不红、心不慌,先起身朝海棠眨眼:“咱俩的事,林梵都知道了,不用遮掩。”又转头朝外面说:“林梵姐,进来吧。” 林梵这才推门而入,小帅上前使了个眼色说:“我姐刚从机场回来,聊点高兴的!其它事情,我会慢慢跟她讲。” 林梵会意,接着将手里,两个硕大的文件盒,递给小帅说:“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这么快?你不是说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不太好找了吗?”小帅十分惊讶。 “正常年底报完税,这些单据也就没什么大用了。可我爸那人仔细,破铜烂铁都喜欢收着。今天上午我一问,他还真存着呢,没一会儿功夫就给找着了。” 小帅忍不住笑说:“林叔还真是个奇怪的人,你们家的型材产业,马上都快淘汰干净了。我甚至都没指望,你们还能留有存档。” 林梵说:“好歹算是能帮上忙,这样我们心里也舒服些。” 说完,林梵这才越过小帅,忙不迭走到海棠身边:“哎哟,可想死我了!其实我早就觉得,你和小帅有夫妻相,特别般配。” 海棠从慌乱中恢复过来,却仍心有余悸问:“梵梵,你是怎么知道,我和小帅关系的?” “回头让小帅跟你说吧,咱不聊这个。快跟我讲讲,国外怎么样?是不是有很多外国人?”林梵的热情,不是装出来的, 她依然觉得海棠是最好的闺蜜,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到了那里,咱才是外国人!”海棠拉着林梵的手,直接笑弯了腰。 两个女人聊天,小帅就不掺和了! 他赶紧拿着林梵送来的东西跑进书房,打开盒子一看,这些采购单据特别齐全,而且都是原件! 另一个盒子里,是别家型材企业的单据,应该是林叔找关系收集的,但不是太多。 “姐,大港的单据你放哪儿了?”小帅在书房里扯着嗓子问。 “干嘛?”海棠问。 “我这两天要用。”小帅回复。 “在我屋床下面的储物格里,你可拿好了,千万不能弄丢。” 海棠十分谨慎地嘱咐着,当初她费尽力气,取得白振南信任,进入型材项目,为的就是找证据。 其它型材厂的证据不多,因为这些厂子,早早就被白振南掌控了。 倒是跟大港谈收购的时候,认识了方总以后,海棠从大港手上,弄到了不少有用数据。 去海棠房间拿了单据,小帅回书房一一整理好;接着又开始陷入沉思,他要确保这次对蒋坤的行动,万无一失。 林梵一直坐到下午5点多才走,这次离开,小帅起身相送。 “帅儿,用得着姐的地方,你一定开口,不要跟我见外。”临上车前,林梵眼神悲伤地说了这话。 她知道自己没多大本事,要想出了胸口的那股恶气,她也只能依靠小帅了。 小帅点头:“你放心,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林梵走后,海棠却更加疑惑了。 她总感觉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好像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落日余晖笼罩,树间微风吹拂,小院儿里依然温馨,只是曾经长势喜人的花园,如今却变得参差不齐。 海棠去廊檐下拿凳子的时候,发现凳子也换了新的。回眸间,她看到客厅的玻璃门,下面的玻璃也更新了一些。 “小帅,我休息好了,你心里要有事,就跟我说说吧。”海棠其实很敏感的,她在云港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小帅、一个林梵,都表现地与之前不太一样,这就是使得海棠,不得不怀疑些什么。 小帅仰头,长长舒了口气,接着把小凳拿过来,坐在海棠对面:“先说哪一件呢?东海厂吧,毕竟你下周一,肯定要过去了解工作的。” 海棠皱着柳眉不解:“东海厂能出什么事?吴经理的管理能力有目共睹,我们也时常电话沟通,他已经汇报过了,东海厂的人事改革,顺利完成。” 小帅点头,又摇头:“东海厂里,那几个外出进修的技术专家,实际上早就跳槽走了。” “不可能,公司一直给他们发着工资的。他们进修的各项流程和安排,公司里也有报备,我都是检查过的。”海棠完全不信。 “都是伪造的!前东海厂老板,想把公司卖个高价,便伪造了这些人,还在东海厂的各项资料。这事儿吴经理早想跟你汇报,我压着没让。毕竟你在国外,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海棠拧着白皙的额头,无奈又无语:“哪儿有这么干的?这不是商业欺诈吗?” 小帅说:“他一个赌鬼,为了搞钱,管你什么诈不诈骗?吴经理已经报了案,但实质没什么意义,人到现在还没抓到,赔偿也追不回来。这是白振南给咱设的局,他应该早知道这是个坑,就是为了让你往里跳。” “那…该怎么办?”海棠一下子慌了神,技术上的事情,她是一窍不通。 “别着急,现在市场相对稳定,东海厂的产品也有销路,再加吴经理主抓工作,东海厂现在扭亏为盈,干得还是挺不错的。”小帅宽慰说。 “可市场一天一个变,万一有新技术、新产品出来,咱东海厂又没有技术研发能力,那……” 小帅点头:“我跟金海实业取得了联系,真到了那个地步,咱们就承接他们的一部分业务,做产品代工。利润虽然低了点,但完成对赌协议的要求,应该不难!” 听到这话,海棠终于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跟白振南共事,就是与虎谋皮。 你完全猜测不到,他在什么地方,就会给你设下圈套,牢牢抓住你的弱点。 “那…林梵怎么知道,咱俩之间关系的?她跟白振凯关系很好,而且时常见面,你就不怕她万一说漏嘴……” “白振凯已经知道了!看看咱家里的花儿,那个花架,还有门上的玻璃,都是他带人砸的。” 第572章 这就是真相 听到这个消息,海棠脑袋“嗡”地一声,竟有种天旋地转之感。 可她还是靠意志挺住身形,立马上前扒拉小帅的衣服:“他打你了?把你打成什么样了?” 海棠慌张地手都在颤抖,眼泪决堤般滑落下来。 “家辉来的及时,阻止了白振凯的行为。我没受伤,有家辉作保,白振凯往后,也不敢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咱了。”小帅攥住海棠的手,轻声细语安慰道。 可海棠哪儿还听得进去安慰?她一把搂住小帅的脑袋,将他按进自己的胸口:“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连累你,把你牵扯到这件事情里。万一你要是有个好歹,我该怎么办啊?” 望着小院儿的改变,那花架都掉了漆,明显是被人暴力砸过,还有那参差的花园,新换的板凳,崭新的玻璃…… 海棠通过这些改变,大致就能想象到,小帅当时遇到了多么大的危险。 “太大了,闷得慌!”小帅在他怀里,上气不接下气说。 “嗯?什么太大了?”海棠赶忙松开小帅问。 小帅长舒了口气,目光从海棠高耸的峰峦上划走,坏坏一笑:“没事儿。” 海棠这才捂了捂胸口,含着眼泪又气又笑,朝小帅踢了一脚:“你还有没有正形呀?事情都这样了,你还开玩笑!” 小帅依旧笑容满面:“姐,咱虽然跟白振凯撕破脸了,可我升职了!我现在成了庄总裁的助理。如今别说白振凯,就算白振南想动我,他也得掂量掂量。” 又说:“闹掰了,我发现也没怎么样!反倒是咱俩之间,对外不用藏着掖着了,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这就是福祸相依,白振凯这么一闹,我是爱情事业双丰收,到最后咱还赚了!” 海棠被小帅忽悠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生气了。 明明遭受到了那么大的威胁,他竟然还能这么乐观,他似乎一点都不感觉害怕,似乎还有点兴奋。 “刚才差点被你吓死,现在又快被你气死了!小帅,那可是白家,你不害怕吗?”海棠伸出手,捧起小帅的下巴,依旧满眼担忧。 “姐,你应该这么问。白家惹上我,他们不害怕吗?现在白家屁股后面一堆事儿,往后麻烦只会更多。不是他们来报复咱,而是咱该反击,让他们难受了!” 海棠直愣愣地看着小帅,她完全搞不懂,小帅的自信到底从哪儿来的。 但聊到这里,海棠倒是真不觉得害怕了,因为小帅的眼睛里,写满了坚定! 这种坚定的自信,深深吸引了她,也影响了她。 “你怎么那么傻,突然要跟白振凯摊牌?”海棠还是气不过,埋怨起了小帅。 “是林梵告诉他的。”小帅说。 “林梵怎么管不住嘴,什么都往外说?” 小帅说:“林梵主动告诉的白振凯,白振凯才来找了我。” 海棠又懵了! 林梵性子是冲动些,但她不愚蠢。 这种事主动告诉白振凯,她不知道后果吗?不是害了小帅吗? “姐,还有个更劲爆的,你可要扛住了!”小帅尽量让自己嬉皮笑脸些,让海棠不要那么苦大仇深。 “事情都已经最坏了,我还有什么扛不住的?你讲吧,我觉得这世上,不可能有更坏的事情了。”海棠松了口气,淡定地看着小帅。 小帅说:“林梵的父亲林书军,当年出卖了我大伯,你爸爸!” 听到这话,海棠的身体仿佛像被定住了似的,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她才牵动嘴角,勉强一笑:“再说胡话,我打了你哈!” “是事实!记得上次回老家,我跟高峰聊天吗?高峰也参与了,且给我提供了证据!林梵家给轻合金供货,竟然供出了仿造大伯的型材产品……” 那个傍晚,小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毫无保留地给海棠讲了一遍。 听过之后,海棠感觉浑身都麻了! 那个比亲叔还亲的林叔,那个比亲姐妹还亲的林梵,竟是当年出卖父亲的人,出卖小帅的人…… 小帅赶紧安慰:“姐,事情反过来看,如果没有林书军的出卖,他就不可能认识姜尚文,你在国外也不可能顺利调查,咱们的工作也不可能进展的这么快。” 又说:“林梵也没讨到好!他以为白振凯放弃了你,她就能机会。结果……” 小帅又把林梵的遭遇,给海棠讲了一遍。 最后补充说:“现在白家的狗,见到林梵都调头。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也没遭好报应!” 然而小帅的安慰,对海棠明显不起作用了。 林家的背叛,对海棠来说,已经颠覆了她对生活的认知。 那是多少年的感情、多少年的交往、多少年的陪伴啊!怎么能这样呢? 小帅知道,这最后一件事,对海棠的打击才是最大的。 因为你越在乎的人,伤你就越深。 小帅拉着板凳,坐到海棠身边,然后将海棠的身子,轻轻放到了自己怀里。 他拍着海棠的后背,靠在栅栏墙边:“想哭就哭吧,事情我都给搞明白了,也差不多给解决。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要接受这个现实,并决定怎么处理他们。” 又说:“大伯身体挺好的,往家里打电话,我一直没跟大伯提,我也没让林书军提。站在公正的立场讲,林家父女后来的表现,还是不错的。他们也是尽心竭力,想帮着咱办事,想弥补些过错。” 海棠趴在小帅怀里,手搂着小帅的腰,越搂越紧。 “你…你是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对吧!无论谁背叛我,你永远都不会的,你会一直陪伴我,是吧小帅!” “当然!我会永远永远,都留在你身边。”小帅赶紧回复。 海棠终于说话了,只要她开口,那就好办了。 小帅继续说:“咱们会组成一个家,有一个或两个孩子,你爱种花咱种花,你爱看书咱看书。节假日咱们一起回老家,咱们的爸妈还住那么近,近到一墙之隔。万水千山,我定不离不弃,陪你阅尽世间美好!但前提是,你要振作起来,因为这就是真相,咱们苦苦追求的真相!” 第573章 白振凯找茬 周五上午,铝业总部,如临大敌! 白振凯又带人来了,而且态度极为嚣张。 郑龙本不想见他,就让蒋坤去应付应付。可蒋坤应付不了,因为于京也来了。 郑龙没办法,毕竟新大港集团,目前是铝四厂最大的客户。如今人家总裁都出面了,郑龙要是躲着,不合规矩。 来到会议室,见到曾经的老上司、老同事于京,郑龙谦虚低调、一番寒暄。 本以为这就可以开始谈事了,可白振凯却黑着脸,插嘴道:“王小帅呢?他必须在场,他不在,这会就不能开!” 此话一出,于京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这个二世祖啊,干啥啥不行,找事儿第一名。 他对王小帅,似乎都有些魔怔了,脑子里装着的,都是怎么对付人家,让人家难堪! “王助理正忙别的事,铝业的事情,我这个总经理还不能做主?”郑龙皱着浓眉,很不乐意听白振凯这话。 “我说了,王小帅不在场,这个会就不能开!”白振凯是铁了心,谁的面子都不给。好不容易有个羞辱小瘪三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这时候于京开了口,他转着笔,努了努微微外凸的嘴唇:“把王助理叫过来吧,权当给我们新大港,给我于京一个面子。” 小帅确实在铝业,但不在总裁办公室。 小帅在铝业,跟郑龙还不是最熟的,小帅跟铝业的技术专家最熟。 之所以熟,是因为小帅曾经在电视台,拍《集团先锋》栏目,给这些技术专家做过宣传。 为了写好稿子,他跟这些专家之间,从技术工作,到家长里短,乃至对生活的思考,几乎无话不谈。 而今天,小帅仍在走访这些专家,从办公室到车间,相谈甚欢。 正聊得开心,郑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小帅一听,大概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返身来到会议室,白振凯已经猖狂到,将皮鞋搭在会议桌上,烟灰直接往地上弹。 小帅笑笑没说话,不紧不慢在郑龙旁边坐了下来,看向众人说:“我还是挺有面子的嘛,这么多人都等着我开会。” 这话彻底激怒了白振凯,他最最讨厌的,就是王小帅那脸上的笑容! 他笑起来的样子人畜无害,但办出来的事情,却让你横竖不舒服;这种人最贱,贱到恨不得让人亲手撕了他,才能解心头之恨! “少废话,今天来,我们是给铝业,下最后通牒的!” 白振凯将烟屁股一扔,又朝烟灰缸啐了口痰:“我们新大港的内购份额,一分都不能少!如果你们不同意,那不好意思,以后铝业的原料,我们一斤也不会采购,我们会全方位中断与铝四厂的采购合作!” 这时候于京也跟着帮腔:“老郑,没办法。咱同属于一个集团,都是兄弟单位;可自家兄弟采购,你们连内购指标都不给,那您这个兄弟做得就不够意思了!还是把指标让出来吧,大家没必要闹崩。” 白振凯无比得意,你王小帅不是滑头吗? 现在好了,要么让出利益,要么你连货都卖不动,老子倒是想看看,你还能怎么滑?! 蒋坤坐在一旁,焦急地跟着劝说:“郑总,新大港已经对市场形成了垄断,铝四厂要是丢失了这个客户,那将来会非常被动!不就是那点内购指标嘛,就算让出来,咱铝四厂也有得赚!” 又挑拨离间:“您才是铝业的负责人,可千万不要因为某些年轻人,提一些不成熟的意见,而影响了铝业的发展,影响了您的判断。为了讨好上级,甚至讨好领导身边的人,咱这么跟新大港做对,不值得!” 郑龙笑了,小帅也笑了。 郑龙不慌不忙说:“于总,整个云港周围,除了我们铝业之外,可没有第二家供货商。你们掌控着市场,我们也掌控着原料供应。咱们彼此彼此,说这话威胁我们,没必要。” 白振凯憋不住插话:“郑龙,你还真以为离了你们,地球就不转了?陵大铝业知道吗?就是现在,我们的人正在临陵,跟他们谈供货事宜。只要这边谈不拢,那边就会直接跟陵大,签署采购协议!原料商,可不止你们铝四厂一家!” 郑龙端起茶杯,吹了吹杯口的茶叶沫,浅尝一口说:“临陵离云港可不近,据我了解,他们的产品价格也偏高。新大港采购他们的原料,运费加高价,真算下来就是赔本的买卖。于总,您是老领导了,怎么能做这种舍本逐末的事?” 于京看了眼旁边的白振凯,倒说了句掏心的话:“没办法,屁股决定脑袋,既然坐了某个位置,就变得身不由己了。但是郑总,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开战为好,完全没必要。真闹到最后,咱们两家彼此损失消耗不说,最终还得回到谈判桌,还得接受眼前的条件。” “哦?这话怎么讲?”郑龙挑了挑粗眉。 “我们高价进货,是对我们不利;可你们出不了货,损失只会更严重。”于京手指敲着桌子,认真分析:“短期内,我们新大港还赔得起,因为我们产品最大的采购商,是云港地产,我们有人给托底。而你们铝业,这些年本来就不太景气,你们的产品,由谁来托底?” “于总,不用跟他们废话了!”白振凯直接把头,冷冷地转向小帅:“王助理,拿个主意吧?你是现在跟我低头认输,还是等回头,铝业赔得一塌糊涂后,再跟我道歉求饶?” 小帅硬憋着笑,他以前真没发现,白振凯能幼稚到这个地步。 他没搭理白振凯,而是看向蒋坤说:“我觉得我们铝业,还能再扑腾两下。毕竟我们这边,有蒋坤副总这个得力干将!我相信蒋副总,一定能带领团队,为我们铝业打开外部市场和销路。” 此话一出,连沉稳的于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蒋坤是他于京一系的人,这压根就不是什么秘密,难不成眼前这个年轻小伙,幼稚到连人事关系都没搞明白? 蒋坤也憋着笑,眼神无比玩味看着小帅,谦虚说:“王助理,您高看我了!说句实话,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小帅本来也是满脸笑容,可蒋坤一推脱,小帅当即变脸:“你要是没这个本事,就不配坐这个位置!你要干不好,我会给庄总裁打报告,把你撸下去,让有能力的人来干!” 第574章 开战 什么是“幼稚”? 在于京眼里,王小帅这就叫幼稚。 想拿下一个副总经理,岂是你王小帅说办就能办到的? 就算把蒋坤拿掉,蒋坤下面的业务员,那也照样听蒋坤的号召。 你得罪了蒋坤,就等于得罪了铝业销售这一系。真到了那时候,铝业在市场这一块,只会变得更被动! 到底还是年轻啊!当然,能跟白振凯做对手,他能聪明到哪里去?拿根鸡毛就当令箭,也确实符合他这个年纪,眼高手低、狐假虎威的做派。 “也就是说,咱们之间没得谈了?郑总,你是老铝业、老职员,你要有自己的判断,万不能被不懂事的年轻人,给带偏了决策。最后,我再问你一句,内购份额的事,现在能不能定下来?” 于京盯着郑龙,下了最后通牒。 郑龙依旧笑说:“于总,借用您刚才的话,屁股决定脑袋,有些事情,我也身不由己。” “好,那就开始吧!振凯,打电话给临陵那边,立马跟陵大签署采购协议。”于京起身,给白振凯下发了命令。 那天的白振凯,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他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把电话打的很大声,生怕小帅听不见,生怕给铝业带来的羞辱不够彻底。 铝业这边的人,没有起身相送,蒋坤倒是想起身,可看小帅和郑龙一动不动,他又悻悻地坐了下来。 “现在好了,市场都没了,铝四厂如果业绩上出了问题,可跟我蒋坤一丁点关系都没有!”蒋坤来了火气,先把自己的关系撇清。 这时候小帅朝他瞪眼:“蒋总,你要先搞明白一件事,你是铝业的人,你要跟着铝业的政策方针做事!既然铝业这边,要开辟新的市场,你就要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新市场的开发上,而不是惦记着吃曾经的老本,在这里跟我们抱怨!” “好,可以,没问题!开辟新市场嘛,我去做总行了吧?”蒋坤满脸不服、愤愤起身,就他这态度,是不可能好好干活的。 蒋坤带人离开后,会议室几乎走了一大半人。 这就是蒋坤的影响力,销售领域那边的人,也的确唯他马首是瞻。 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心脏“砰砰”直跳,因为已经开战了,外部是强大的新大港,而内部,铝业的得力干将,也跟他撕破了脸。 在外人眼里,铝业已经陷入了极为被动的局面,已经被对方拿捏死了。 郑龙强压着心头的紧张,低声朝小帅询问:“有把握吗?” 小帅点头:“今天下午,我会让蒋坤求着咱收留他!” 蒋坤虽然带人扬长而去,可他心里仍不免也有些慌张。 因为根据之前,王小帅的表现来看,他并不是一个幼稚的人。尽管偶尔幼稚,那他只是为了戏耍白振凯。在大事的决策上,这小子还是有些头脑的。 可今天,他为什么要讲这些不成熟的话呢? 他为什么又要将矛头,指向自己呢? 蒋坤回到自己办公室里,反复琢磨却找不到原由。 而他唯一的弱点,就是当年,在铝四厂当厂长时,干过一些出格的事情。 但那些数据资料,早就被一场大火烧掉了,死无对证! 这也就意味着,王小帅是不可能抓到他任何把柄,来威胁他的。 他想前想后,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就私下派人,暗暗盯着王小帅,看看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而小帅开完会,依旧在找铝业的技术专家聊天。 小帅对外的说辞,是他以前在电视台,拍摄《集团先锋》栏目,跟这些专家交了朋友。如今他任职铝业,跟朋友们熟络熟络关系,这是人之常情。 话虽这样说,但蒋坤不太信。 铝业的技术研发工作,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王小帅是不是想通过拉拢这些技术专家,推进技术研发的速度,拿新产品来打市场? 可饶是这样,他也绕不开销售这一关啊? 没有销售开拓市场,你产品搞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他已经看不明白小帅的套路了,也许王小帅,真的很幼稚吧! 毕竟岁数摆在那儿,偶尔耍个小聪明还行,现在祸越闯越大,已经不是他凭借小聪明,就能把控住的场面了。 然而到了下午4点钟,小帅就帮他揭晓了答案。 “蒋总,来总裁办公室一趟。”这是郑龙给他打的电话,语气极为冷峻。 “怎…怎么了?”蒋坤吓了一跳,毕竟他这一天,都在紧绷着神经。 “让你来,你就赶紧过来,废什么话?!”说罢,郑龙毫不留情面地挂了电话。 蒋坤抖着坑坑洼洼的脸,虽然他有信心,确保自己无任何把柄外露,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骨头缝里,有冷风吹过。 他以为是庄总裁来了,庄毅亲自下场,要找他的麻烦。 可进了总裁室以后,庄毅不在,只有王小帅和郑龙,坐在沙发上沉着脸。 蒋坤这才松了口气,满脸堆笑地走上前,拉着椅子坐下说:“什么事儿啊,我那头还忙着呢!” 小帅抬手,指着蒋坤屁股下的椅子:“谁让你坐下的?给我站着说话!” “你!”蒋坤怒了,好歹他也是副总,难不成自己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他气急败坏冷笑:“好,我站着!但是今天,你必须得给我一个站着的理由!如果你给不出,咱这个梁子,可就算结下了!” 小帅挺直腰板,完全不理会蒋坤的威胁。 一个要完蛋的人,他的威胁也毫无意义。 小帅说:“蒋总,四年前,你任铝四厂厂长时,是不是干过什么非法的事情?” 这句话,一下子就点中了蒋坤的穴道! 绕来绕去,王小帅的目标,还真是这一茬。 可他不慌,因为所有的数据,都已经焚毁了。 “王助理,您不仅不尊重我,还污蔑我!实话告诉你,别把老实人逼急了,我蒋坤,也不是吃素的!”他咬牙回应。 “你当然不是吃素的,你是吃肉的,而且吃人不吐骨头渣。当年,因为你的一番非法操作,令多少型材企业,赔得血本无归!你和于京沆瀣一气,干得那些脏事,是怎么也抹不掉的!” 第575章 剑走偏锋 这话又戳中了蒋坤的软肋,因为王小帅讲的事情,跟他当年做的事情,分毫不差! 可他仗着对方手里没有证据,依旧死鸭子嘴硬:“王助理,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讲!” 小帅和郑龙对视了一眼,随即笑了:“云港铝四厂,作为当地垄断性原料供应商,无故抬高市价,关键是高的离谱,已经超出了正常定价范围!这已经属于非法干预和操纵市场,破坏正常的商业经营。这些事,你心里应该门儿清吧!” 蒋坤终于慌了,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因为这件事,始终有个迈不过去的坎儿:云港铝四厂,在当地独一家,其实就属于垄断经营。 “证据呢?”蒋坤强压着心里的惊涛骇浪,他不相信王小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拿出足够的证据。他才来铝业几天?他认识几个人? 而蒋坤死都想不到,小帅在一年前,就和海棠着手干这事儿了! 小帅的准备,相当充足! “要证据是吧?你真以为一把大火,就能把所有真相掩埋?你以为新大港兼并了所有型材企业,就能将所有证据销毁?” 一边说,小帅直接将四个文件盒,往蒋坤面前一推:“自己看吧!这些都是当年,云港当地的型材企业,从铝四厂进货的单据。他们到底花了多少钱,铝业原材料价格有多离谱,上面都是盖章签字的,我看你怎么抵赖?!” 蒋坤懵了! 他于京不是说,曾经那些单据合同,已经在他的操作下,都彻底销毁了吗?怎么突然一下子,又冒出来这么多? 蒋坤开始拆开盒子查看,有林氏的、有大港的、有佳创的…… 太多太多,看不过来! 可他始终想不明白,王小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是怎么搜集到这些单据的? “蒋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作为当时铝四厂的厂长,厂里的一把手,你不要告诉我,你不认这些单据,你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联!”小帅咬牙,继续施压。 “我…这……”蒋坤虽然慌,但也见过大风大浪;小帅的这一记重拳,并不能将他打懵。 他立刻狡辩:“当时之所以涨价,是因为铝四厂的设备老化,总出毛病,要时常检修和维护!产能少了,市场供不应求,因此我们铝四厂涨价,合情合理,符合市场规律!” 一直不吭声的郑龙,这时候忍不住笑了! 蒋坤的口才,确实没得说;都到这地步了,他还能狡辩,且合情合理,销售领域交给他管理,当初于京还真没找错人。 狡辩过后,蒋坤也长长舒了口气。 反正小帅拿来的单据,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它只能证明当时铝四厂涨了价,却不能证明,铝四厂产能出没出问题。 所以这就是漏洞,王小帅就算拿来了单据,也奈何不了他。 可把问题想简单的,并不是小帅,而是他蒋坤自己。 望着得意洋洋的老蒋,小帅怒了,直接从沙发上,抓起两沓厚厚的笔记,狠狠扔在了蒋坤脚下! “这是当年铝四厂,所有技术专家的工作笔记、设备诊断日志、维修纪要。在技术专家的记录里,铝四厂的设备,压根儿就没出任何问题,而且几乎没有停过机。设备天天连轴转,你告诉我产能不足?按你的意思,铝四厂在你的管理下,设备一直在空转?” 瞪着眼,小帅又说:“你知道设备空转一圈,要损失企业多少钱吗?你空转了好几年,说明你这个厂长,可存在大问题啊!你想干什么?” “这…你…我……”蒋坤脑子裂开了!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王小帅不从销售数据下手,他竟然从技术角度找漏洞。 小帅说:“铝业的技术专家手里,还有备案资料;每一次会议、每一次报告,都有详细的资料可查,用不用我现在就叫人,将那些东西搬过来?你还产能不足、还设备老化、总出问题!我看铝四厂最大的问题,就出在你身上!” 这时候郑龙,斜靠在沙发上冷笑:“在产能充足的前提下,恶意抬高原料价格,这是垄断资本才敢干的事,这是操纵的市场恶劣行为。蒋坤,你摊上大事儿了!” 蒋坤两腿一软,“扑腾”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没有办法再狡辩了,关键那帮子技术员,还都是郑龙的人,甚至是庄毅那股的人。这帮子人要站出来,从技术角度跟他辩一辩,蒋坤就是有十张嘴,也脱不开自己的罪责。 “其实并非我本意,都是于京下的命令。我不干,有的是人干。我其实并没有参与,我只负责生产,定价抬价这种事,归于京掌控!”蒋坤彻底服软了。 “这是你跟于京之间的事,你们俩怎么互咬,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但是蒋坤,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你觉得自己这个副总职位,还能保住?”小帅认真问。 “我真没有参与,那于京是我的上级,他让我做什么,我照做就是了。无非就是增产、减产,他们销售那边给了反馈,我照着反馈做事,还能有什么错?” 小帅点头:“我姑且信你身不由己,但这件事,你毕竟被牵连进去了。这个时候,我们停你的职,让你先去配合集团纪律委员会检查,你应该能接受吧?!” 蒋坤眼睛一闭,王小帅果然没说大话。 他说能将自己拿掉,还真就能拿掉自己,而且不用靠庄总裁出手。 这一身屎,蒋坤觉得自己是洗不掉了! 当年他确实没深度参与,因为他的性格,本身就保守且胆小。 但作为一厂之长,知情不报,同时这几年,他又接受了于京的提拔,如此关联,他还怎么撇清自己? 小帅又说:“蒋总,我还有个提议,这个事情咱先压一压,先不要点破它。” 蒋坤猛地抬头,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希望:“王助理,您想怎么做?” “让你戴罪立功,让你带着人,去临陵市场厮杀。如果你能撕开这片市场,为铝业打开一个新的销路,这就是一件不可抹杀的大功。我们和庄总裁,将来都会为你说话、求情。如果于京这件事,你确实没怎么参与,你表现出了如此优秀的能力,集团也不愿损失一个人才。” 最后,小帅站起身,上前朝他伸手:“加入我们吧,只要你是干净的,我们会帮你善后。” 第576章 真相浮出水面 蒋坤已经没得选了。 现在上岸,似乎还来得及,因为他确实没干违法的勾当,扰乱市价那种事,是于京安排,当时铝四厂负责销售的副厂干的。 他蒋坤属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属于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的那种。 虽然没违法,但违纪是跑不掉了。 单是“知情不报”这一条,他的职位就难保。 如今有人出面保,而且是庄总裁的助理讲了这话,这成了他唯一能看到的希望。 和蒋坤谈完,天色已渐暗。 铝业这摊子事,也算是有个结果了。 傍晚下班回到家,海棠已经把饭做好了,一切宛如从前,一切都是那么地温馨。 只是海棠却坐在餐桌前发呆,眼睛红红的,有些浮肿。 “姐,哭完之后,心里舒服些了吗?”小帅将公文包挂起来,轻手轻脚走到海棠身边问。 “今天下午,林书军和林梵,来了这里一趟。”海棠咬着红唇,眼眶里的泪水,再次打转。 小帅点头:“跟你认错了?” 海棠扬起脖颈,硬憋着眼泪:“林书军问我,林氏钢构厂,是直接转给我,还是卖出去换算成钱,汇到我的账户上。” “那你怎么回的?”这种事情,小帅不敢乱提意见。哪怕林书军将厂子赔偿给海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要知道当年,大伯马上就要成事了,技术研发其实已经成功了。 大伯要是第一个从型材行业里闯出来,那绝对能吃上技术升级的第一口红利。 这还只是财产损失,还没有算情感损失,健康损失。 真加起来,把林氏赔给海棠,并不算多。 海棠拽了张抽纸,擦了擦眼角的泪:“我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让他们走了,不太想见他们,更不想听他们道歉。总之,心里很难受。” “理解,毕竟之前,你跟他们的关系那么好。突然知晓这样的事,换谁都难以接受。何况,你也无法代替大伯原谅他们。”小帅叹了口气,他并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安慰海棠。 这种事儿,只有时间能抚平伤口,旁人劝再多,也无关痛痒。 于是小帅转换话题:“姐,我告诉你个值得高兴的事!” 海棠木木的眼睛,缓缓转向小帅:“怎么?” 小帅说:“我又拉了一个证人,来到了咱们的队伍!这个人,对曾经白振南的同伙于京,操纵市场的事情,门儿清!” 这让海棠瞬间提起了极大的兴趣:“谁?” “前铝四厂的厂长,当年原材料无故涨价,就是铝四厂供的货!他现在,已经是咱们的人了!”小帅脸上的笑容,想憋都憋不住。 “真的?”海棠惊得直接站起了身。 “如此一来,咱们的证据链,是不是就能形成闭环了?”小帅开心地问。 海棠理了理耳根的发丝,又抬手捏着下巴,红红的眼睛转动着,思虑半晌说:“于京和姜尚文,都是白振南的代理人,他们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一个负责操纵市场价格,一个负责签对赌协议收割企业。” 小帅点头:“就是这套逻辑。” 海棠继续说:“得手之后,姜尚文跑去国外,成立千山基金,并利用这个基金,将资产差额给倒了出去。然后千山基金,以高价购买白振南老婆公司里的古董,将钱彻底洗白!” “是的。”小帅跟着海棠的分析走。 “千山基金内部的资产结构和财务往来,我大体已经查清了。现在最头疼的是,白振南的老婆叶虹,是古董公司的实控人的事情,我没有抓到确凿证据。乃至他们将钱洗白以后,都分给谁、怎么分……” 小帅乐了:“我有证据啊!” 海棠愣了愣:“你上哪里搞的证据?” 小帅说:“去白振南书房搞的啊!”说完,小帅急急忙忙跑回卧室,然后从他床底的格子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来到餐厅,小帅把袋子打开,把资料全部摊开,然后从中选取了几张,递给海棠说:“海外投资赚的钱,转到国内是需要报税的。你看看上面这几人,叶虹,是白振南的老婆;曾郡,于京的老婆;至于这个沈佳,我猜测是许建江在外面养的小老婆。” 小帅压着兴奋,又说:“很完美,全部是富婆党,让老婆出面,集团就查不到这几个爷们儿头上。钱转到国内,他们既有合法手续,又合理纳税,而且都是做古董生意所得。这钱,比清水还干净!” 海棠都懵了! 因为小帅拿到手的,竟然都是原件! “你是怎么拿到的?”海棠瞪着大眼,吃惊地无以复加。毕竟小帅已经跟白振凯闹掰了,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林梵给拿的,当时白振凯侮辱了她,又不想负责任。林梵一去白家,别说白家人,狗都躲她。于是林梵就大摇大摆,在白振南书房里随便翻、随便找。她说甚至还用白振南的茶具,沏着茶边喝边看资料,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海棠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小帅可真是,雁过拔毛,林梵那样一个讨厌的人,他也能利用上! 这事儿要换做自己,是肯定不会让林梵帮忙的。 海棠知道,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时间,海棠不知是喜还是悲。最头疼的证据,现在已经有了。 可这证据,却是背刺的她的闺蜜,冒险给提供的。 “姐,先别想那些,你先琢磨琢磨,咱还有什么漏洞没有?”小帅再次将海棠的思绪,给拉回到正轨上。 “重点还是姜尚文这人,他必须要站出来,指认背后的策划者,就是白振南才行。单凭一个高价收购古董,这还远远不够。这只能是公司与公司之间的商业行为,能给出的解释太多,不一定就能将白振南拉下马。” “是啊,这混蛋还躲在国外,哪怕林书军出面指认了他,咱国内法律,也拿他无可奈何。再就是我们铝业那边,只能查到于京操纵了市场,如果这俩人给白振南当了替罪羊,白振南依然相安无事。” 小帅叹了口气:“毕竟这事儿,还牵扯到许建江。许家要是发话,让于京背黑锅,那于京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很大概率会一力承担。” “是的,所以重点还是姜尚文。他是所有事件的纽带,这个人要是不站出来,真正的罪魁祸首,就永远也得不到惩治!”海棠微微皱了下眉,但嘴角却露出了微笑。 因为能查到这个地步,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坚信,有小帅这个助力在,拿下姜尚文,只是早晚的事。 因为小帅,总能出其不意! 第577章 庄毅出动 6月下旬,新大港终于打破了集团内部,各单位间的默契和平衡。 他们从陵大采购的货物一到厂,小帅这边就接到了通知。 于京在铝业有眼线,小帅在新大港,自然也有内应。 因为新大港的许多员工,都是曾经方总的老部下;白振南后来挤走了方总,这些人本就心有怨言;如今方总给小帅找几个内应,并不难操办。 得知消息后,小帅赶紧拿着工作簿,跑进了庄毅的办公室里。 “干爸,陵大的货,中午已经进入新大港了。” “好!你赶紧换个白衬衫,待会儿随我去总部开会。”庄毅少有地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小帅点头,跟着又问:“关于什么的会议?我用不用备些材料?” 庄毅说:“就是普通的安全生产会议,技术上的事,杨总裁估计也会问几句。我这边材料都准备好了,届时开会,你做一下会议笔录就行。” “哎!”小帅转身,回自己助理办公室里,换了件干净的短袖白衬衫。 庄毅做事,一向稳如泰山、全盘考虑。于是在外人眼里,就显得他十分保守、思想落后。 可事实是这样吗? 有些人不动则已,动则雷霆。 庄毅就是这种人,关于机会的把握,他有着异于常人的嗅觉和敏锐。 他知道,该自己出场了,所有的火候都恰到好处,一旦出手,他势必要为铝业,博取到最大的利益。 小帅随庄总一起,在下午两点左右,赶到了总部15层的会议室。 工业口的领导大员,几乎全都来了。航材的、铝业的、轻合金的、型材的、模具制造的、电力的…… 这就显得小帅职位很低,他很自觉地在会议桌第二排的椅子上,找了个角落坐下。与他同坐的,也几乎都是总裁或总经理助理。 不一会儿功夫,杨总裁到场;他虽然须发半白,但身子骨依旧硬朗,落座之后,剑眉星目先扫过众人,眼前这些封疆大吏们,在杨总裁的气势下,缓缓闭上了嘴。 听杨总裁开会,是一种享受。 他不仅废话少,且十分有逻辑。 他能凭着强大的控场能力,将每一件事、每一项决策,真真切切落实到每个人、每家单位的头上。 杨总裁开会,没人扯皮,也没人敢扯皮。 因为只要被那双睿智而苍老的眼睛一盯,不管你什么鬼心思,似乎都掩藏不住。 而庄毅是很受宠的,他的位置在杨总裁的左手边,电力老总在右手边。航材园的齐总,掌控那么大的产业,在会议室的落座中,也比庄毅差了一个身位。 而越受重视的人,似乎就越低调。 拿庄毅来说,除了汇报本职工作外,他几乎不发言。 杨总裁要是开口问询,庄毅也是车轱辘话,尽量不得罪任何人。 一个个全都是人精,小帅自认为,他要是坐在杨总裁那个位置上,估计能被下面这群人给耍得找不到北。 因此一个人的屁股,究竟能坐在什么位置上,这取决于你具备多大的能力。 如果都像白振凯那样,能力不足,却要硬坐,结果就是大家都拿他当傻子。 一旦他的家庭衰落,他背后的关系坍塌,最终的结局,就是从云层坠入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会议时间不长,一个小时出头;但效率很高,谈了不少事。 会议即将结束时,庄总立刻起身,趴到杨总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这时杨总裁开口:“航材园、铝业、轻合金、新大港留一下,其他人可以离场了。” 几家单位的人被叫住,其他人纷纷出了门。 待到会议室重新恢复宁静,杨总裁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气氛也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他看向庄毅说:“小庄,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庄毅点头,十分和善地笑道:“也没太大的事情,主要是想替新大港,管您要个荣誉嘉奖。” “哦?新大港最近,干出成绩来了?”杨总裁一边笑,一边转头看向了于京。 “大港作为集团新成立的单位,不仅没有吃我们铝业的采购份额,反而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给我们铝业减轻了很大的压力。同样都是初创企业,在这一点上,可比当初的航材园和轻合金,要优秀多了。” 庄毅这话一出,航材园的齐总、轻合金的秦淮,两人顿时臊眉耷眼,羞愧地低下了头。 齐总先开的口,嗓门很粗,跟他的长相一样粗:“于京,差不多就行了,都是兄弟单位,你犯什么犟?回头我跟老庄谈谈,让铝业弄点份额出来,给你新大港不就完了嘛!” 秦淮先看了看庄毅,又满是怨愤地瞥着于京:“吃饱了撑的瞎折腾,放着兄弟单位原料不采购,大老远跑临陵去,怎么想的?” 杨总裁算是听明白了,关于这些事,他其实早有耳闻。 “于京,我得说你两句,就算新大港那边,吃不到铝业的内购指标,那也比跑到临陵采购要合算。虽说你们各下属单位,都有高度的自治权限,但我们这些老领导的意见,该听还是要听。” 于京早就料到,庄毅可能会打小报告,所以他也准备了自己的一番说辞。 “杨总裁,之所以去临陵采购,我们新大港这边,是有自己的市场策略的。我们先与陵大铝业成为合作伙伴,然后利用陵大的关系,开拓临陵市场。临陵的原材料贵,可他们的铝型材价格也贵。” 又说:“等我们占据了一定的市场份额,然后再转而以较低的价格,进购咱铝业的原材料,这样大港在临陵的市场有了,利润也有了。我们大港,可不是要跟庄总较劲,而是有着更深入的考虑而已。” 杨总裁这才点头:“以陵大铝业为跳板,这个事真能办成,倒也确实能省下开拓市场的成本。” 庄毅紧跟着附和:“所以我说,新大港的这个荣誉嘉奖,是必须要颁发的。人家既能开拓外部市场,又能给我们铝业省去麻烦,于京老总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 杨威却依旧皱眉:“大港更换采购对象,那铝四厂的货,又该怎么出手?” 庄毅仰头说:“既然于总都这么努力,我们铝四厂也不能当孬种。也得自力更生,尽全力开拓外部市场。” 这话说完,航材园的齐总、轻合金的秦淮,脸色更加难看。 既然铝业不是孬种,大港也不是孬种,那谁是孬种? 可不就剩他俩了? 第578章 真正的交锋 而杨威总裁,又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小鸟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往哪儿飞;庄毅若真想给大港要嘉奖,又何必要留下轻合金和航材园? “你们俩呢?倒是说句话呀?”杨总裁一脸不悦,斜了那俩人一眼。 “呵,好!庄总和于总,都是集团得力干将!”齐总先装傻充愣开了口。 “我是非常支持,咱们集团产业向外走的。杨总裁,这两年我们轻合金,也在不断地开拓外部市场。如果于总需要什么经验和人脉,我们轻合金一定帮忙。”秦淮也来了句车轱辘话,顺便表扬了一下自己。 杨威笑了,都到这时候,这俩家伙还耍滑头! 他说:“差不多就行了,航材园和轻合金,吃了多少年铝业内购指标了?现在人家大港先打了个样,不靠接济也照样能发展。我看你们两家,内购指标也全部取消了吧!铝业这些年,不容易!” 听到这个决定,齐总和秦淮,并没有出言反驳什么,因为无法反驳。 他们心里只有恨,咬牙切齿的恨! 不恨杨总裁,更不会恨庄毅,只恨于京和新大港。 没有新大港之前,大家相安无事,彼此保持着默契和平衡,吃着铝业的肥缺。 可你新大港一冒尖,平衡就被打破了。 你逞什么能?装什么大头蒜? 你是得到表扬了,我们到嘴的肥肉却没了。 于京也愣了下神!他突然发现,庄毅这只老狐狸,压根儿就没安好心。 明着是帮新大港说好话、要嘉奖,实质是让大港背黑锅,借大港的手,办他铝业的事,得罪轻合金和航材园的人。 可反应过来也晚了,他从齐总和秦淮,那吃人的眼神里就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 最后,他气得直接起身:“这个嘉奖,大港不要也罢!” 说完,他带着人就朝外走,浑身上下,憋得一个劲儿颤抖。 小帅坐在角落里却笑了,这一切都要感谢白振凯。要不是这个二愣子,凡事都想露头、都想冒尖,如果是于京去铝业,或者其他人去铝业谈,小帅还真想不到这些。 白振凯砸了他的小院,结果却送来的这么多的回报,这事儿无论怎么想,小帅都觉得自己不亏。 会开完了,目的达到了,庄毅少有地坐在车里,放声大笑。 这些年,困扰铝业的顽疾不仅拔除了,而且这批内购份额,完全可以转移到临陵,形成一把尖刀,撕开新市场的缺口。 关键还没得罪人,黑锅让于京给背了。 整一套组合拳下来,完全就是空手套白狼,铝业一毛不拔,却是最大的受益者。 想过这些,庄毅终于侧过脸,认真盯着旁边这个干儿子看。 什么“会议纪要”、什么“穿帮拉带”,这都不是小帅该干的事,他低估小帅的能力了! 制定策略和规划,从宏观的角度布局谋篇,这才是小帅该干的事。 至少从这件事的处理上,小帅灵活的头脑、缜密的思维,彰显出了他优秀的能力。 “帅儿,这一套套的想法,你都是跟谁学的?”庄毅爱惜地摸着小帅后脑勺,苦着脸笑问。 “跟宣传部领导学的,自打我进部电视台开始,领导就没一个省油的灯。从最早的卢大鹏,到后来的黄春波,再就是什么老苗、老隋一类的,天天不是这计、就是那谋。我要是不跟他们斗智斗勇,哪儿能爬得这么快?” 其实小帅还有一点没说,因为他打开始,就拿白振南当敌人! 所以白振南,才是小帅的金牌陪练。 跟这样的人做对手,不能有一次失误的机会。 东海电机厂就是一次失误,这种失误,极有可能是要命的。 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白振南去弈棋,小帅的成长速度,能不快吗? 庄毅搂着小帅的肩膀,他觉得对于小帅的培养,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按部就班了。 于是庄毅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小帅,临陵市场的开拓,铝四厂未来的发展,从今天起,由你来当总指挥。这个事情你要是能办成,或者做出亮眼的成绩,你就直接任铝业副总!” “干爸,这合适吗?事儿我肯定尽力去办,可到了这个级别,要是连跳两级的话,就怕落人口舌,背地里说您任人唯亲。”小帅谨慎道。 “所以你要做出成绩!用实实在在的业绩,堵住悠悠众口!待会儿到了铝业,我就宣布对你的任命,机会已经到了眼前,你要好好把握。” 那天傍晚,铝业总部会议室,小帅升任“新市场开拓项目组组长”,任总指挥职务。这是个虚职,但却有实权,蒋坤任副组长,配合小帅行动。 当晚小帅就组织开会,他并非新官上任三把火,想跟大家立立威、彰显一下自己的权势。 而是他有正事儿要办,极为迫切! 会议第一项,先确定组员。 成员包括铝四厂的几个厂长、四厂技术专家、蒋坤手下的几个销售经理。 第二项,中断对航材园和轻合金的内购指标;省出来的这部分钱,全部补贴给铝四厂和销售人员,让他们以低价,去打开临陵市场。 第三项,铝四厂减产。临陵的市场形势,目前还不够明朗,这个时候不宜生产太多产品,增加仓储和生产成本。借这个机会,机器该维修维系、该保养保养,工人们也喘口气,养精蓄锐。 第四项,技术研发这块,必须要在一个月内拿出成果。加班也好、熬夜也罢,只要把技术工作完成,公司给他们放长假都行。但在这一个月内,谁也不准偷懒。 最重要的一项,明儿一早,蒋坤必须亲自带队,直奔临陵。 因为没有市场,铝四厂就没有活路。只有打开市场销路,铝四厂才能彻底盘活,大家才能升职加薪,拿到绩效。 于京那边已经开炮了,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小帅是人生中,第一次担起大任,率队指挥这么多牛人。 他没有害怕,没有胆怯,很激动,似乎血液都在燃烧。他觉得现在这个平台,才是他真正施展才华的空间。 他不知道这自信,是从何而来。 但他知道,这是真正意义上,他与白振南站在同一个量级上,进行交锋。 第579章 小帅犯难 夜里回到家,已经11点多了。 海棠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但似乎已经扛不住困意,进入了梦乡。 小帅怕把她吵醒,便轻手轻脚换了鞋、洗了手,这才发现肚子很饿。 来到厨房,小帅热菜的声音,将海棠从梦中吵醒。 她打着哈欠、穿着性感的睡裙,慵懒地走到厨房门口:“怎么开会开到这么晚?” 小帅一脸歉疚:“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又解释:“会上谈的事情太多,很多事项不能一笔带过,必须得落到实处,分工明确,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究竟要忙什么。不然的话,就会影响工作的效率和进程。” “你一个助理,帮庄总出出主意、跑跑腿就罢了,怎么还主抓起具体工作了?”海棠哈欠连天地捂着嘴,好奇地看着小帅问。 “又升了,虽然是个虚职,但事情办好以后,虚职就会变成实职。铝业要进军临陵市场,庄总让我做总指挥。”小帅盛着菜笑道。 “啊?你才多大?你能指挥得了,那些职场的老领导啊?”海棠听到这个消息后,首先不是兴奋,而是担心。小帅才刚去铝业没多久,估计人都还没认全,担此大任,不知是福是祸。 小帅端着盘子来到餐厅,又给自己盛了碗米饭:“郑龙是铝业总经理,他比较信任我,且跟我私交不错,会给我很多帮助;蒋坤作为副总,一屁股把柄被我抓在手上,他更不会反对。我只要获得这俩人的支持,其他人就不在话下。” 说完,小帅扒了口米饭,突然高兴地抬头,看着海棠笑:“姐,你今天气色不错啊,感觉比前两天好多了。” 海棠给小帅倒了杯水,接着在对面坐下说:“一早去了趟东海厂,实际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吴经理管理有方,业绩也增长了不少;现在东海厂开始增产,下个月的销售数据,应该能再提升一个档子。” “是啊,东海厂的前老板怎样先不论,但东海的产品质量,是沿袭了老国企的传统,那用料都是实实在在的。现在吴经理过去,引入了先进的管理模式,同时壮士断腕,切掉了一大批混日子的蛀虫。在新的竞争产品没出现之前,东海厂的日子不会差。” 海棠点头,手托下巴,抿着红唇一边笑,一边含情脉脉看着小帅:“你下巴又冒胡茬了,像个成熟的男人了。而且你现在的升职速度,已经要超过我了。” 小帅说:“姐,你们这些进修人员,回来以后不是要重新调岗吗?” “哪儿能那么快?要等十月份过后吧。倒是顾总说了,按照我之前的工作业绩,今年肯定是能升上去的。”海棠依旧笑盈盈。 “白振南…没找你麻烦吧?!”小帅突然问了这话。 “没有,他还不知道我爸是谁,更不知道我在背地里调查他。单纯为了白振凯那点事,还不至于跟我一个女人过不去。我只怕他针对你,毕竟你们有过冲突。” 小帅冷哼:“他已经在针对我了!我现在忙的事情,就是在破局。如果这件事做不成,我和庄总都会陷入被动,会正中白振南的下怀。” “那…姜尚文的事情,咱得赶紧想办法解决。这样一来,就能先发制人,将白振南拉下马。他要是下去了,你工作上的压力,不也就能减轻了?”海棠忙说。 “姜尚文那事儿,我得再琢磨琢磨;对比于这个关键人物,我觉得还是目前手里的工作,更轻松一些。”小帅又扒了口米饭:“姐,事情到了现在,就不用着急了。你踏实睡觉吧,我都能应付。” 海棠还想说什么,见小帅饿得胡吃海塞,索性又没提。 时间来到6月末,小帅是彻底犯了难! 蒋坤不能说不卖力,他连续三次北上临陵,每次回来嗓子都是哑着的。 负责四厂销售的业务员,更是直接钉在了临陵,结果却收效甚微,完全看不到一点市场松动的迹象。 “不应该呀,要说咱们的产品价格,比临陵当地还要低,产品质量也不差,成色比陵大还要好上一分,怎么能卖不动呢?”办公室里,小帅一边疑惑,一边给蒋坤递着烟。 “王助,真不是我跟你耍滑头,咱们派去的业务员,腿都快跑断了。各个型材厂、制造企业,但凡能用到咱原料的单位,但凡能接触到的人,请客、吃饭、洗浴、塞钱,能用到的手段都用尽了……” 又说:“也不是完全没收获,有部分小厂家,倒是偷偷愿意进几批,但不愿签长期合同,也不想公之于众。咱低价卖好货,结果却搞得跟做贼似的,真是邪了门了,竟然还有放着钱不赚的地方。” 小帅拿打火机,给蒋坤点上烟,随即在茶几对面坐下:“让你打头阵,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但临陵这个情况太诡异了,具体原因有没有查到?” 蒋坤使劲吸了一口烟,疲惫地靠在沙发上说:“他们好像有个什么协会,反正大概的意思,要遵守一些协会的规矩吧。懂的人不讲,讲的人不懂,云里雾里的,反正我的感觉,这帮子人对咱云港有成见。” 小帅笑了,临陵确实对云港有成见。 因为之前,临陵的经济发展,在省内排前三,制造业更是拔尖。 只是后来,经济被云港给超过了,给挤出了前三;尤其近些年下来,靠着云港集团的产业链带动,靠着开发区的中小制造业再度蓬发,临陵的制造业,明显也感受到了来自云港的冲击。 当然,这都是民间的老百姓,爱攀比这些东西。 但作为生意人,赚钱是第一位的,不能因为这种城市荣誉,而拒绝赚钱的机会吧?! “行,你今天先休息,我马上去见一个人。要是能找到破局之策,咱明天上午再开会讨论。”一边说,小帅便起身收拾东西。 “也别明天了,我今天就靠在公司,咱什么时候有了办法,什么时候赶紧讨论。一晃十几天过去,铝四厂不能总闲着。再闲下去,可就真的要出事了。”蒋坤这人,办事还是可以的,很积极。 “行,今天下班之前,我尽量给你拿个主意出来。”说完,小帅便拎起包出了门。 第580章 拦路虎 时间抵进七月份,天气多少有些闷热。 方总退休后的生活,倒过得悠闲。 小院里种了很多花花草草,打理的井井有条。 实木茶桌也搬到了院儿里,上面撑着一把遮阳伞,再往上是一棵高大的洋槐树。这清雅幽静的生活环境,倒令小帅有些羡慕。 从烈日当空走进树荫处,尤其走到遮阳伞下时,一股清凉之感油然而生。 “这么快就到了?我茶还没泡好呢!”方伯在西侧木屋的窗前,声音洪亮地朝小帅打招呼。 “方伯,不用忙活,我坐会儿就走,单位还有不少事。”小帅把手里的两条烟,放到木桌上,又说:“知道您爱抽中支的烟,我顺手就给买了两条。” 方伯也没客气,他知道小帅和海棠,都是很有礼貌的晚辈,就算让他们空手过来,他们也不好意思。 不一会儿功夫,方伯端着茶壶走进了院子,然后将茶具冲了冲,给小帅倒上了茶水。 “这也不是周末,怎么有时间过来找我了?”方伯挠了挠钢针般的白发。 “专业的事,得问专业的人。您在型材行业里,扑腾了几十年之久,我觉得来您这里,能寻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小帅实话实说,也带着一点恭维的意思。 “这我不跟你犟,型材行业里,我老方还是有些见地的。”方伯这人心直口快,话虽不谦虚,但却是事实。 小帅点头,接着一边喝茶,一边就将他们团队,在临陵遭遇的市场困境,给方伯一一细说。 听完之后,方伯哈哈大笑:“临陵那边,有个型材行业协会。你们的产品进不去,那是必然。” “这做生意就是做生意,怎么还得搞个协会出来?”小帅不解。 “第一,头些年咱云港这边,型材价格压得太低,临陵那边害怕呀!怕云港的低价产品,冲击到临陵的市场。所以他们成立协会,抱团取暖,合力抵御云港这边造成的威胁。” 小帅点头,这倒是可以理解。 挨着云港这么疯狂的邻居,换谁都紧张。 接着方伯又说:“这第二嘛,他们的协会会长叫‘钟茂才’,钟茂才的复兴制造集团,又是临陵当地,最大的型材企业。怎么讲呢?地位相当于曾经的大港,也是个很有影响力的人物。” 听到这里,小帅眼神一亮:“方伯,您的意思是,只要搞定了这个钟茂才,那么就能打开临陵的市场缺口?” “你分析的不错,但很难!钟茂才那人我清楚,清心寡欲、自视甚高,极度重视自己的名誉,关键是他不差钱。这样的人,用商业手段很难搞定。” “那他就没有什么爱好吗?”小帅问。 “爱好可多了!又是任书法协会理事,又是什么临陵市慈善大使。其实他狗日的没多少文化,但特别热衷于这些头衔,爱跟文化圈的人凑,把自己包装的像个国学大师似的。” 小帅笑了:“方伯,您跟他熟吗?我这边能不能通过您的关系,跟他搭上线?” 方伯赶忙摆手:“在他面前,你可千万不要提我!我跟他交过手,半斤八两吧,谁也没占到便宜,所以他一直不服我。” “哦?大老远的,您跟他怎么还能闹上?”小帅捏着茶盅不解。 “嘿嘿,当初云港型材价格低,我是第一个想到,向外突破的。大港的产品一进临陵,钟茂才就慌了神,但这个人能力也不差,他赶紧利用自身的人脉和影响力,组织成立了‘型材行业协会’,合力狙击了大港的入侵。” 小帅懂了,呆呆地看着方伯:“合着这个协会,还是您老给逼出来的!” 方总再次挠挠头,乐呵呵笑道:“其实钟茂才这个人吧,他品行不错,就是爱装,开口就是整个行业、整个临陵,要么就是大格局、大眼光,非常会给自己上纲上线。合着要是没他坐镇,临陵经济就得倒退几十年似的。” 又说:“所以你们的原料,要进临陵市场这件事,很难!这会破坏临陵本身的商业生态,又赶上钟茂才这种人,坐行业会长的位子。他要不点头的话,没人敢进你们的货。” 小帅总算是把事情搞明白了,难怪临陵市场那么诡异,上门送钱的买卖他们都不做。原来问题的症结,出在了这个钟茂才,和他牵头成立的协会上面。 “既然他喜欢文化类的东西,实在不行,我们弄点儿古玩字画……” “他那么有钱,还能差你们这点儿?”庄总靠在藤椅上,思虑片刻:“人有了钱,就想要名声、要荣誉。这个东西,咱们很难给!” 又说:“你要是真能弄点稀有古玩字画,倒也不妨一试。万一送到他心里去,钟茂才点了头,那你们铝业的市场前景,可就大了!要知道临陵的型材企业,比咱云港可多得多!” 是啊,临陵是块肥肉,不然庄总也不能把目光,死死盯着这片市场。 可摊上一个不差钱的行业会长挡在路上,这个事情就难办了! 不图钱的人,小帅是第一次遇到,他曾经“利益绑定”的那套策略,明显已经不太适用于眼前的局面了。 最后也只能叹息:“方伯,听我姐说,您认识一个资深的古董收藏家,我的意思是,我们想从他手里,买两件藏品,来打通与钟茂才之间的关系,您看怎么样?” 庄总一拍大腿:“这个好说,我俩关系也不错,会尽量给你们一个低价,让你们省下一些成本投入。你这边什么时候要?” 小帅想了想说:“就今天中午吧,还是开发区的海鲜酒楼,我让副总蒋坤过去谈,他是专门负责市场这块的。他酒量也不错,能陪您喝上几杯。至于我,铝四厂还有一堆事,技术研发已经到了关键环节,我得回去催着点儿。” “行,我反正在家也闲着无聊,有人请我喝酒,我也乐意牵这个线。”最后,方总将这件事大包大揽了下来。 第581章 油盐不进的钟茂才 小帅从方伯这里出来,返回单位后,屁股还没坐下,郑龙和蒋坤俩人,就急急忙忙找上了门。 毕竟现在铝业最大的事情,就是四厂的销售问题。这事儿要是办不好,从上到下,没一个能独善其身。 郑龙着急,蒋坤更急。 蒋坤还指着这机会,建功立业。 这事儿要是做不出成绩,旁人只是降级,可他蒋坤的后果可就惨了!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蒋坤迫不及待上前追问。 小帅先在饮水机前,接了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随即说:“事情已经搞明白了,临陵有个型材行业协会,会长叫‘钟茂才’,他本身也是临陵市最大的型材企业——复兴制造集团的掌门人。只要能搞定这个人,后续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别家不敢进购咱的原料,也是受钟茂才和协会规则的限制。” “复兴制造的人,我之前接触过。一听咱们是云港的企业,态度就相当冷淡,还说咱云港这边天天瞎搞,没一点商业原则。”蒋坤直愣愣地说。 “他说的倒也没错,头些年,咱这边可不就瞎搞胡搞?”小帅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蒋总,你记个电话,是原大港方总的号码。待会儿你就去开发区的海鲜酒楼,订上一桌饭,方总会详细给你讲解事情的原委。” 又说:“问题的症结,我已经给你找到了,这一次,一定要把事情办妥。铝四厂决不能再等了,一周之内,必须要有一个崭新的进展。” 蒋坤咬牙:“我现在就去!” 事情搞到现在的地步,小帅也很紧张! 庄总口头上不说什么,可四厂连续十几天减产,这损失却是实实在在的。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最主要的是白振南,他的手够黑、够果断! 见小帅脸色难看的厉害,坐在沙发上抽烟的郑龙,便笑着岔开话题:“都是总指挥了,手头不安排个助理,至少也得安排个秘书了。再就是出行问题,别总自个儿打车,我给你弄个专车吧,咱铝业还有几辆闲置的轿车。” 小帅苦涩一笑:“我这级别还不够,差着一个等级呢。” “特事特办,至于秘书的安排,你是从铝业选,还是从轻合金调人?”郑龙问。 “我从集团广告部调个人行不行?秘书和司机,全让她来做,最主要的是,我们之间配合挺好,有利于工作的开展。”小帅首先想到了苑姐。 于私来说,他心里挺亏欠小苑。 小苑以前在台里是主管,后来在广告部,还是主管。 矫建升上去以后,小康专业能力更强,就提小康当了主任。 这就使得小苑在广告部,仍是主管。 现在借由这个项目,让小苑参与进来。一旦取得了绩效,小苑在项目组里,就能获得直升的机会。 “行,人你自己定,庄总裁也放话了,只要咱这个项目能取得成功,铝业这边,会全权配合你的工作。”郑龙尽可能地给小帅,创造一些有力的支持。 这就是内部团结的力量,小帅坚信,有这么多人支持自己,困难的解决,只是时间问题。 7月上旬,周六傍晚,小帅忙完精品课稿件的审阅,刚在小院儿里,陪海棠聊了一会儿天。蒋坤的突然来电,却让小帅彻底怒了! 他仍没有把问题解决,仍没有搞定那个钟茂才! 几十万的藏品拿出去,人家也没看上眼,还把蒋坤臭了一顿。 小帅再也压不住火气了:“你还能干什么?人帮你找到了,钱帮你花出去了,而你的本职工作,就是搞定客户。蒋坤,你可是主抓市场的副总,我这边也给了你最大的权限!我现在怀疑的,不是你的立场问题,而是你能力有问题。” 蒋坤也急:“你是没遇到这种倔头,油盐不进、自恃清高,别说我蒋坤,就算天皇老子来了都没用!你也别光顾着骂我,你急,我比你更急!真要有本事,你来搞定他!” “什么事要都我去办,还要你副总有什么用?”小帅上了头,主要是铝四厂那边,等不起了! 庄总周五傍晚还讲了话,说下周要是还没有进展,他就亲自去找于京,答应给新大港内购份额,条件任对方开。 这是妥协和低头,小帅无法承受这样的羞辱。 他绝不能在正面的交锋中,败给白振南,然后任其拿捏。 小帅更知道,庄总一旦主动乞求对方,那他们开出来的条件,一定会对自己十分不利!届时别说总助,就连能不能留在集团,那都两说。 因为总有人要站出来背黑锅,而自己,就是白振南指定的背锅侠。 背黑锅、被开除,倒也没什么;可家辉帮了他那么多,他也答应帮家辉,去搏一搏那最高的权力。 小帅知道自己不能走,海棠还跟集团签了对赌协议,海棠是走不成的。走了就是违约,要偿还大笔费用,这费用他们更出不起。 至此小帅才发现,他已经被种种事情牵绊住了,他无法再轻易离开云港了。 这时候海棠赶紧夺过了电话:“蒋副总您好,我是小帅的爱人。您别跟他生气,他年轻、脾气急,但对事不对人,您大度点,解决问题才是当务之急。” 蒋坤也松了口气:“我也有错,项目组给了我那么大的信任,王总助还帮我搞到了那么重要的信息。现在事情迟迟无法解决,他着急上火,情有可原。” 小帅这才要回电话:“明天,我亲自跑一趟临陵。是人都会有弱点,我还真就不信,那个钟茂才,能清高到不食人间烟火!” 挂断电话后,小帅坐在板凳上,脑壳子“嗡嗡”响。 海棠悉心地抚着小帅后背,又声音清脆地安慰:“别上火,跟我讲讲,事情到底卡在哪儿了?” 小帅本不想把工作上的烦恼,传染给海棠。 可现在火都发了,海棠也看到了;于是他再无保留,详细把事情给海棠讲了一遍。 听过之后,海棠大大的眼睛里,却有了光亮的神采:“或许,我有办法。” 第582章 姜尚文的儿子 小帅看着海棠,曲着眉毛,一脸苦相。 海棠和铝业八竿子都打不着,她能有什么办法? 海棠却气得捶了他一下:“你这是什么表情嘛,就那么信不过我?” 小帅往栅栏墙边一靠,满是疲惫说:“那你讲讲吧,我洗耳恭听。” 海棠理着发丝,露出得意的神采:“这就要提起姜尚文,和他所在的千山基金。” “怎么?临陵的钟茂才,跟千山基金也有牵扯?”小帅都懵了,世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你别瞎猜,他们之间没任何关系。”海棠又轻捶了他一拳,让他不要打断。 海棠说:“千山基金,不是从叶虹的公司里,买了很多的古董吗?” 小帅点头:“嗯,投资古董生意,实质是帮白振南洗钱。” 海棠说:“这些古董,你知道都流向了哪里吗?” 小帅说:“倒买倒卖,不就是在国外流转嘛。” 海棠笑道:“外国人,哪儿有那么多研究古董的?这些东西又流入了国内,回到了姜尚文儿子的手里。毕竟姜尚文,为白振南立下了汗马功劳,而这些古董,应该就是白振南给对方的报酬。” “姜尚文的儿子在国内?”小帅来了兴趣。 “就在临陵,也是开公司的。” “也开古玩公司?” 小帅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海棠摇头:“你这么想就太低级了,他开建筑公司,承揽各种项目。而他手里的古董,我猜测就是他开拓关系的资源。而且他开的公司还不小,投入了不少钱。” 又说:“姜尚文那套投资把戏,由于国外金融法治健全,不太能玩儿得开。所以他应该是把所有资金,全压在了他儿子身上,让他儿子在国内敛财。” 小帅听得头皮发麻,这帮人是真能搞啊! 赚钱的手段,隐秘而暴利。 要不是海棠进了趟千山基金,这些事情谁能想到? “那…你的意思是……” 海棠说:“既然钟茂才的事情,卡在了古玩字画上,没有送到他心里去;那咱们可以找姜尚文的儿子,姜聪试试。姜聪应该是常年送礼,手里不但有好物件,而且比咱有经验。他本身又在临陵,估计跟钟茂才还认识。” “这个姜聪…能帮忙?”小帅问。 “我和姜尚文相处的那段时间,关系保持的还不错。再说咱又不白要他们的东西,该多少就多少呗!好歹这也是门生意,姜聪能放着钱不赚?”海棠转着精明的眼睛笑道。 “那…要不试试吧。”如今小帅也想开了,钱该花必须得花。对比与铝四厂未来的发展,眼前这点投入,还算不上什么。 美女一出面,再加海棠清脆磁性的声音,几分钟的电话,就把事情聊完了。 她喜悦地转过头,朝小帅眨着眼睛:“明天上午,陵山茶楼,姜尚文说,他儿子会好好招待咱们。” “你也去吗?”小帅笑问。 “这话说的,好不容易能和你一起出去玩儿,而且是公费出差,我哪儿能不去?”海棠的性格还是挺好的,无论经历多么悲伤的事,她都能渐渐地好起来。 也许,当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她就已经经历过了,人生最绝望的时候。 后来林书军、林梵干的那些事,已经不足以再对海棠,构成毁灭性的打击了。 次日大清早,海棠便换好了轻快的运动衫,穿上了白色帆布鞋,戴上粉色棒球帽,活脱脱旅游度假的做派。 接着他们去港城新区,开车接了小苑。 “哎哟,你…你不是那个……”小苑看到海棠,整个人都惊呆了! 曾经电视台里,一帮人闲来无事,给集团美女搞了个排行榜。而海部长这个人,是最受电视台众人亲睐的,硬生生给排了个榜首。 尤其是婷婷,一谈起女人,她必提海棠部长。 这就搞得电视台里,对海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小苑耳朵都听出茧了。 “她是我爱人。”小帅终于交了底,把他和海棠的关系公之于众,把小苑震惊地瞠目结舌。 “你好苑秘书,小帅常提起你,说你跟他在工作上,特别合得来。”海棠伸出嫩白的小手,跟小苑握在了一起。 小苑一边握手,一边把脸转向小帅:“你藏得可真够深的!我说当初,人家都夸海部长漂亮,就你在旁边,不咸不淡说,‘看惯了也就那样。’原来你真看惯了啊!” 这话让海棠竖起了柳眉:“看惯了也就哪儿样啊?” 小帅尴尬地笑道:“我就是在同事面前装一下,就是看不惯那帮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海棠气得捶了他一拳:“也就咱俩从小是邻居。要不然,我才瞧不上你呢。” 说完海棠要进门开车,小苑很有眼色上前说:“我开我开,我现在是总助的司机兼秘书。你们俩坐后排,你们聊你们的。” 仨人上了车,赶着大清早就开始北上临陵。 海棠一直望着路边的风景,小帅则有一搭、没一搭,跟小苑聊着之前,广告部的情况。 上午11点左右,他们来到了陵山脚下。 这里是临陵的市北区,周围旅游业和服务业比较发达,沿着主干道继续往前,就是临陵古城的位置。 小苑按照详细的地址,拐进了一片古香古色的街区。 陵山茶楼并不显眼,小苑下车问了好几个路人,才在一个大院儿里,找到茶楼的驻地。 几人下车进门,门口有两位年轻漂亮的服务人员,热情上前迎接。 海棠说明来意后,女孩浅浅一笑:“既是姜总的贵客,那就随我来后院吧。姜总正在谈事,你们稍事休息。” 可能是地势高的原因吧,临陵这边的天气,明显比云港要凉快一些。 他们穿过中间的院子,来到了茶楼的后堂;屋内木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色的古董文玩。 小帅也看不懂,上面也没有任何标价。但这么琳琅满目展现在眼前,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这里的茶也很好喝,初尝带着一丝苦涩,慢慢便觉甘甜。也不知是什么牌子的茶叶,总之一切都很高端。 他们等了大约十分钟,楼上便有人下来了。 一位三十多岁,长相清秀;一位五十多岁,大腹便便。 清秀男子说:“刘总,喜欢哪个物件,随便拿。” 大腹男子也不客气,抬手指着一个青釉瓷器,眼神色色地朝那年轻服务员说:“这个物件,我送给你了。” 清秀男子跟着笑:“刘总有赏,还不赶紧谢谢?” 女孩抿着红唇,眉宇间尽显媚色:“谢谢领导。” 第583章 姜聪 不远处的清秀男子,大概就是姜尚文的儿子——姜聪了。 他极为熨帖地送着大腹男子出门,小帅坐在厅内,兜里的电话也跟着响了起来。 是蒋坤带人过来了,但找不到茶楼的具体位置。 “沿街一直往西,街边有个陵山宾馆,宾馆后面的大院儿里,就是茶楼的位置。” “好,我马上到。” 小帅这边挂掉电话,清秀男子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这才绕到厅东面,跟小帅他们见了面。 “请问…哪位是海棠?”他的眼睛左右观察,但余光一直瞥向海棠的位置。不知为何,这眼神令小帅生起了一股厌恶,对方颇有点斯文败类的感觉。 “您好,您是姜聪先生吧,我就是海棠,之前在国外研修,颇受姜伯伯照顾。”海棠礼貌起身,双手叠放在小腹前,点头示意。 可姜聪却直接伸手,朝海棠握去:“我爸只说介绍个贵客,却没想到妹妹竟然长得这么倾国倾城!我小时候也在云港生活,云港那地方,真是出美女!” 海棠本没打算跟他握手,一时间显得很扭捏。 这时候小帅站起身,一把攥住姜聪的手:“姜先生您好,我是海棠的爱人,小帅!” 姜聪细疏的眉毛微微一挑:“哦!你好,郎才女貌、真般配!” 小帅礼貌性地笑了一下,随即几人便落座下来。 姜聪先掏出烟给小帅递,小帅抬手婉拒,说不会抽。 随即姜聪点上烟,又问:“这茶喝着还行?” 海棠满脸喜悦:“挺好喝,什么牌子的茶叶?周围能买到吗?” 姜聪摆手:“不光要茶叶好,水也得好。我这茶楼里泡茶用的水,都是从陵山山泉里取回来的。” 一边说,姜聪又问:“听我爸说,你们想从我这儿,淘换点物件?” 海棠点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干练的优雅:“想给客户送点东西,方便以后生意上的合作。之前小帅差人送了点,结果对方没要,可能是嫌便宜吧。” 姜聪却摆手,又挠了挠鼻翼:“送东西不分贵贱,送到别人心里去,这才是最重要的。” 此话一出,小帅和海棠双双对视。 这次应该是找对人了,姜聪明显深谙此道。 紧跟着姜聪又问:“要送什么人?对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能不能大体跟我讲一讲这个客户?” 小帅直说:“复兴制造集团掌门人——钟茂才。他就是临陵这边的企业家,姜先生,您看上去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对这人应该不陌生吧。” 这次姜聪的眉毛抖了三抖:“怎么想着跟这人合作了?” 海棠刚要开口解释,小帅直接抬手打断:“合作上的事,我不方便讲。今天我们来您这儿买东西,目的只有一个,东西能送到对方心里去。” “呵,也是,商业上的事情,确实不好随便打听。”姜聪干涩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往下聊,蒋坤就带着一个业务员进来了。 小帅起身,又介绍说:“姜先生,这是我同事,也是我的账房管家,过来帮我付钱的。” 姜聪依旧带着微笑:“坐坐,都坐!” 小帅问:“姜先生,送钟茂才的话,我们拿点儿什么合适?” 姜聪捏着下巴,胳膊肘压在茶桌前,眼珠子转了好几圈说:“他是我们临陵这边,书法协会的理事,据听说他很喜欢书法。我手里刚好有一幅草书,你们不妨拿去一试。如果事儿成了,那自然皆大欢喜;如果没办成,你们再给我拿回来,我全款退还。” “这…合适吗?”海棠双腿夹着双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说。 “合适,我爸爸介绍的人,那就是自家人。”姜聪特别会讲话。 小帅说:“如果事情没办成,东西退回来,您手续费该收还是要收。越是关系好,就越不能让自己人吃亏嘛。” 姜聪双眉一挑,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小伙子,说话办事能如此熨帖。 “还有姜先生,我们手里还有俩物件,您看能不能给估个价。”一边说,小帅示意蒋坤带来的业务员,将盒子放到桌上摊开。 姜聪也不闲着,一边让服务员取货,一边打开桌上的盒子,研究起了盒子里的物件。 不一会儿功夫,姜聪便给出了定价,价格比买的时候,稍稍要低那么一点,但在能接受的范围。 接着女服务员,把草书也取了过来。 打开一看,那是真草啊! 姜聪说:“你们也是遇上了,这幅草书,早年间流于海外,在外国人手里,传了好几代。我爸也就欺负人家后世的人不懂,以一个不算太高的价格,给回购了过来。我爸既然叫海棠一声‘侄女’,今天我也不多要价。” 紧跟着,姜聪又说:“你们的这俩物件作为抵扣,然后再给我转150万。拿着这幅墨宝过去,我不能保证你们的事,一定能办成;但至少钟茂才对你们的态度,会大为改观。” 小帅听完这个报价,头皮都麻了! 这一来二去,差不多要200万;这么大笔钱,在云港的好地段,都能购置上两套大房子了! 这帮文化人,是不是闲得啊? 写得跟狗爬似的,哪儿值这个价钱? 小帅转头看向蒋坤,蒋坤咬牙点了下头。 对比于铝四厂未来的发展经营,花上这笔钱,也不算多! 东西终于是拿下了,姜聪变得更加热情,非要留下众人吃午饭。 小帅回绝道:“事情紧急,饭就不吃了。等事成之后,我亲自宴请姜先生。” 小帅确实着急,那么大的铝四厂,现在一毛钱不挣;不光不挣,每天的人力物力,再加开拓市场的花销,这都是不可估量的投入。 事情做成了还好,要是做不成,别说他小帅,庄总都得跟着受牵连。 从陵山茶楼出来以后,小帅明显能看出来,海棠已经饿了;再看她一身的运动装,来临陵一趟,要是不好好玩玩、转转,更是一种遗憾。 “小苑,你开车带海棠先去吃个饭,然后你俩一起,去临陵古城转转吧。” 海棠赶紧问:“那你呢?” 小帅苦笑:“上门求人的事,我和蒋总去办就好。你别跟着了,万一人家使点脸色,还影响你的心情。好好去玩吧,今天要是能办妥,咱就今天回。要办不妥…再说吧!” 话虽这样讲,但小帅心里清楚,这事儿必须得办妥。 真办不妥,他都没脸回云港。 第584章 钟家献宝 与海棠分开以后,小帅上了蒋坤这边的车。 坐在车上小帅问:“蒋总,除了这个钟茂才以外,临陵其他的采购商,都持什么态度?” 蒋坤脸本来就黑,这些天总在外面跑,脖子晒得都褪了一层皮。他沉着脸说:“小厂小企业,自然想采购价格更低的原料。稍微成规模的企业,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肯定也有想法。至于大企业……” 蒋坤叹了口气:“大企业自然喜欢的是稳定,市场不要有任何起伏。毕竟他们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怎么样都是赚钱。所以没必要引进咱们的原料,给市场制造不确定因素。” 小帅点头,坐在车里继续问:“临陵市这边,有没有能挑战徐茂才的企业?” 蒋坤深皱着眉,认真思虑说:“有两家,其实他们的产品工艺和质量,并不输徐茂才的复兴集团。” “那这两家企业,对咱们的原料采购,持什么态度?”小帅再问。 “有些摇摆,持观望态度。毕竟复兴集团,是临陵这边的行业龙头,钟茂才还是协会会长!他们心里就算有小九九,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得罪钟茂才和协会的代价,太大了!” 两人坐在车里有说有聊,车子也从市北开向了城南。 钟茂才确实是不缺钱的,从他住的地方,就可见一斑。 独栋的大别墅,依山傍水,景色怡人。别墅周围还有配套的商业区,在这种地段建的别墅,价格一般都高得吓人。 路边停好车以后,蒋坤在南门按了门铃,一个女人回复说:“怎么又是你?我们老爷子说了,跟你没什么好谈的,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 不等蒋坤回话,小帅赶紧补充:“您好,我们今天过来,是想跟老爷子讨教书法上的事。我祖上有一幅草书……” 对着门口的对讲机,小帅把刚才,姜聪对草书的那套说辞,又给重复了一遍。 “那…你们稍等!”对方说完,便中断了谈话。 不一会儿功夫,大门突然缓缓打开,还是电动的,挺高级。 别墅院儿里古香古色,东面还建了一个凉亭。然后是一个保姆打扮的人,走到院子里接引,将小帅和蒋坤,带到了一楼的书房。 那是小帅第一次见钟茂才,个头不算高,岁数和方伯相当。一身宽松的粗布衣,脚踩千层底的黑布鞋。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眉毛很长,看气质像个非常有文化的人。 “钟总,真是不好意思,我又过来叨扰了!”蒋坤先上前打招呼。 钟茂才没吱声,眉头锁得很紧,面有不悦。 这时小帅说:“钟老师您好,我叫‘王小帅’,目前是铝业市场部的负责人。” 听小帅喊他“老师”,钟茂才紧锁的眉头,微微有了一些舒展。 小帅继续说:“之前听蒋总介绍,说您是临陵书法协会的领导,我顿生仰慕之情!当时我就决定,必须要跟您见上一面。” 钟茂才眼里有了好奇,他忍不住问:“为什么必须要见我?” 小帅说:“我家里有幅字,是我太爷爷那辈留下来的。可到了我爷爷和我爸这辈,他们没什么文化,搞不清这幅字的来历。我是到了大学毕业以后,上网一查,才知道这幅字可能不简单。但究竟是不是真迹,我也拿不定主意。” 又说:“如今遇上您这么一位书法大家,我昨晚兴奋地都没睡着觉。几十年的心结,总算有人能给解答了。所以今天一早,我就赶紧驱车,朝您这边赶,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呢。” 钟茂才可不蠢,他知道小帅说的可能是假话,他也知道小帅是来谈生意的,他更知道,小帅极有可能是来献宝的。 但话分怎么说。 之前蒋坤过来,拿着文玩就开始跟他讨价还价,这自然不会令他产生好感。 但小帅不同,一番说辞下来,倒是有了几分文人风气,谈话的格调也上来了。 “坐吧。”钟茂才微微侧身,把小帅和蒋坤让进去,接着又嘱咐保姆上茶。 落座之后,蒋坤又开始闹笑话。 钟茂才的书桌上,正摆着一幅字,应该是刚写的,墨迹还未干,正放在桌面上晾晒。 蒋坤盯着那俩字,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似乎又不太好意思。 钟茂才讲话很慢、很稳,他看看字,又看看蒋坤:“蒋总,你有话要讲?” 蒋坤挠了挠鬓角说:“这字写得是真好,苍劲有力、一气呵成!” 钟茂才脸上有了笑容,是人都喜欢听恭维的话。 “就是…您写个‘荡妇’俩字,它不适合挂起来让人欣赏啊!” 小帅赶紧压住蒋坤的肩膀,忙解释说:“钟老师,这‘坦荡’两个字,写得确实传神!”说完,他又推着蒋坤说:“要不你先出去等着吧,我单独跟钟老师谈会儿。” 蒋坤愣愣地看着那俩字:“哦,是‘坦荡’啊,这得从右往左念呐!” 小帅把装墨宝的盒子接过来,接着把蒋坤推了出去了。 然后很不好意思地道歉:“蒋副总以前是干厂长、抓生产的,天天泡在厂子里吆五喝六,不太懂文化上的这些事儿。钟老师您别见怪,他以前的工作,只局限于我们云港集团内部,至于场面上的话,不是太会讲。” “这个小蒋,还挺有意思。”钟茂才不怒反笑,倒是彰显出了他的气度。 “要么说钟老师是文化人,是书协的领导呢!就您这份气度,一般人很难做到。”说完,小帅便将墨宝,奉到了书桌上。 钟茂才拿过盒子,故作犹豫:“要不…我就欣赏欣赏?” 小帅立马示意:“您请。” 盒子打开,筒子拆开,钟茂才一手将他刚写的字推到一边,腾出地方以后,又将小帅带来的草书,规整地铺在了桌面上。 这一看不要紧,钟茂才立马被吸引住了! “保存的够完好啊!”这话一语双关,像这样的老物件,若不是专业机构收藏,个人要是还没多少文化的话,是不可能将这东西,保养的如此之好。 “钟老师,这墨宝还行?是真迹?”小帅反问。 “好,难得一见!”一边说,他拉开抽屉,拿出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地欣赏着、赞叹着。 对方的这个表现,让小帅心里有了底。 没想到海棠在关键时刻,还真给自己帮了大忙。 第585章 逐客令 小帅也不着急,由着对方慢慢欣赏。 既然这礼物,送到对方心坎里去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就好办了。 十几分钟后,钟茂才终于直起了腰、抬起了脸。 “是真迹,难得的好东西。小帅先生,谢谢你,能摸一摸古代书法大家,留下的墨迹,此生足矣!” “钟老师,东西只有放在懂的人手里,才能彰显出它的价值。放在我手里,它就是一张纸,我也欣赏不来。您要不嫌,就由您代为保管吧。我要是真拿回老家,保不齐哪天,就被我爷爷当柴火给烧了。” 钟茂才自然知道这话背后的深意,他不紧不慢将墨宝卷起,重新封筒装盒,然后慢慢将盒子,放到了小帅一侧的桌沿:“说实话,云港铝业的原料,我们协会不能开这个口子。” 小帅眉头微微一皱:“为什么?” 钟茂才给小帅斟了杯茶:“第一,你们的低价,是否可持续?如果不可持续,将来也会提价,那我们岂不是把陵大铝业给得罪了?得罪本土企业,这并不明智。” 又说:“第二,你们的产能,又是否充足?如果无法供应到每个企业,那我们临陵的铝型材行业,就彻底乱套了!有人低价拿了原料,有人依旧高价从陵大购买。届时市场价格必然会一片混乱,这将影响临陵经济的发展秩序。” 小帅点头说:“钟老师,您多虑了!我们的铝四厂,正在进行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最迟7月末,原料产能会翻翻,产品质量也会再上一个台阶。所以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您,产能充足,价格虽然不会持续,但一定会比陵大低。” 又说:“而且我们的产品质量,要优于他们。” “可你们这么搞,陵大还怎么活?我们这不是引狼入室,咬死自家兄弟吗?”钟茂才的脸色,缓缓耷拉了下来。 “您拿人家当兄弟,人家未必拿您当亲人。您可能还不知道吧,大港已经开始从陵大采购原料,货量比你们复兴还要多。从这个月起,你们复兴集团,就不再是陵大第一采购商了。” 这话令钟茂才眼皮一抖:“这不可能!从临陵往云港进原料,这不是舍近求远吗?真这么干,他们大港还赚什么钱?” 小帅说:“他们有自己的地产为支撑,运输和采购赔掉的钱,回头可以在房价里赚回来。陵大要是跟大港拧成了一股绳,您只会更被动。陵大可以上调原料价格,届时您就只能被动提高型材价格。大港资金雄厚,且有地产托底,他们的型材就算不提价,也能赚到钱。他们要是拿出一部分产品,占领临陵的市场,你们还怎么抵御和阻止?” 钟茂才笑了:“小伙子,你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陵大没有那么容易动摇,我们型材协会,也没那么容易被打败。我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挑战,你也不用坐在这里,给我来这套幼稚的激将法。” 果然是油盐不进啊! 小帅觉得,自己的分析还是有道理的,至少能给钟茂才,带来一丝警觉才是。 结果对方铁石心肠,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于是小帅只能祭出杀手锏:“钟总,临陵还有两家企业,他们的工艺和产品质量,并不输您的复兴集团。如果将来,他们从我手上,购买到了更好、更便宜的原料,那么他们的产品质量,将会彻底超越您的复星。” “他们不敢,没那个胆量的。”钟茂才依旧不紧不慢,像看笑话般,看着小帅戏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商业发展的第一目的,首先就是确保盈利。企业都是逐利的,这是商业基因决定的,真有利可图,他们绝对会有那个胆量。” 钟茂才笑了:“你还太年轻,什么基因不基因的?你记住我一句话,这里是临陵,只要我不放话,就没人敢胡来!” 小帅真是搞不明白,明明自己给的价格更低,他为什么死活就是不同意呢? 不等小帅开口,钟茂才直接将墨宝一推:“好了,字也欣赏了,事儿也谈完了,我就不多留你了!” “钟老师,我发现你这个人很固执!商业一定是以利益为驱动的,这时候你要不占这个便宜,不把握这个机会……” “我说够了,不要再讲了!”钟茂才直接黑了脸。 小帅快要气炸了,但他同时又很清醒,他是来办事的,不是吵架的。 他只能强压愤怒,硬挤出笑容道歉:“对不起钟老师,我年轻气盛,说话欠考虑了。至于这幅墨宝,就先放在您这里,留给您欣赏欣赏。等回头我离开临陵的时候,再过来取也不迟。” “这……”钟茂才犹豫了片刻,他确实很喜欢这幅字。于是他转过身,从书架上拿了两本书:“这是我认为很不错的两本书,也借你看看吧。小伙子,你给我的印象还不错,咱们在文学艺术上,交流交流还可以,至于其它的,以后尽量不要谈。” 小帅接过书,点头出了门。 等跟蒋坤汇合,坐进车里以后,小帅看到自己手上,压在下面的那本书时,竟着实吃了一惊。 蒋坤见小帅不仅把墨宝送出去了,还讨来了几本书,当即兴奋地问:“王总助,事儿办成了?” 小帅靠在后座上,闭眼长长舒了口气:“确实是个老倔头,不太好弄啊!先回酒店吃口饭吧,这个老家伙把我气得不轻,暂时先不讨论他了。” 再次回酒店,已经到了下午4点钟。 正吃着饭,海棠那头来了电话:“哎,事情办成了没有?” 小帅把嘴里的米饭咽下,又灌了口水说:“墨宝他确实喜欢,但事儿却不愿意办。” “那怎么弄?我明天还要上班,待会儿就得赶回云港。”海棠十分失落,她本以为今天下午,可以和小帅一起,高高兴兴返程。 “姐,你和小苑先回去吧,我得留下来,无论如何把这个事情解决掉!” “送那么贵的东西,他还能不心动?”海棠依旧不解。 “总之有转机了,东西也没买错。我这边你不用担心,等取得了进展以后,我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你。” 跟海棠聊完以后,小帅转头,看向正胡吃海塞的蒋坤:“你明天能不能约一下那两家企业的人?我想跟他们面谈。既然钟茂才冥顽不灵,那就给他创造危机、创造对手,在绝对的竞争面前,我不相信他不低头!” 蒋坤点头:“有一家应该能约到,另一家不一定。总之…我尽力吧!” 第586章 绝处逢生 那夜,小帅躺在临陵的酒店里,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单位那头,个个翘首以盼,都等着呢! 庄总为他提心吊胆,郑龙急得傍晚打了半小时电话。 “时间就是金钱。”关于这句话,小帅今晚理解地特别深刻。 因为铝四厂只要不恢复生产、恢复销路,那每分每秒,都是在赔钱。 他更加搞不明白的是,明明价格已经很低,明明事情都讲得明明白白,可钟茂才那人,为什么死活就是不同意呢? 小帅凌晨四点才睡着,第二天被蒋坤打来的电话吵醒,睁开眼已经上午10点半了。 “就联系到了一家,晨晟型材公司的老板,毛晨。另一家哼哼唧唧,反正那意思,暂时还不想跟咱们接触太深。”蒋坤如实答复。 “行,一家就一家吧。到哪儿吃饭?”小帅揉着眼睛问。 “我还在他们公司,马上就出发,在咱住的酒店对面,有一家专门做鲁菜的饭店,毛总挺爱吃那家的饭菜。” “好,我收拾一下,待会儿就过去。” 挂断电话后,小帅冲了个凉水澡,又简单刮了刮胡子,这才出门。 鲁菜馆很好找,在两幢大楼的中间胡同口,设了一个圆形的广告牌拱门。 小帅去的时候,蒋坤他们还没到,小帅提前点好菜,订了包间,最后靠在包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大约11点20分,蒋坤他们到了。 蒋坤带着一个公司业务员,晨晟型材公司那边,也来了一男一女。 蒋坤赶紧介绍,小帅伸手跟对方相握。 毛晨这个人很瘦,但手很有力量,戴着一副厚厚的近视镜,岁数和郑龙差不多,比蒋坤年轻一些,态度也挺客气。 虽然他穿着正装,白衬衣、黑西裤,但他身上所散发的淡淡油污味儿,使小帅判断,这人应该也是个实干派,跟庄总的行事风格很像。 简单熟络过后,小帅很殷勤地给对方倒茶。 蒋坤眼珠子一瞪,朝铝业的销售员吼:“没看见王总助在倒茶吗?” 小姑娘这才反应过来,小帅却微微一笑:“无妨,自己人没那么多规矩,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坐着吃饭吧。” 说完又看向毛晨:“毛总,咱们之间也别绕弯子了。直接开门见山吧,您觉得我们的原料行不行?价格合不合适?能不能采购?” 小帅的直白,令毛晨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扶了扶鬓角的眼镜腿,略显憨厚地一笑:“不是我们不想合作,只是他钟茂才会长不点头,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市场自由、买卖自由,愿跟谁合作,那是你毛总的事情,怎么还要看别人脸色?”小帅最不解的就是这个。一个行业协会而已,说直白点,就是个民间组织,不按他们的规则办事,难不成还得被枪毙? 毛晨干涩地笑了笑,没接话、没吱声,只是使了个眼色,让旁边人给小帅倒酒。 小帅端起酒杯,跟毛晨碰了一下,随即一口闷掉。“毛总,有话直说。” 毛晨挠了挠瘦削的脸颊,犹豫片刻说:“钟茂才的堂弟,是我们临陵市,主抓经济的二把手。得罪钟茂才没什么,得罪行业协会也没什么,但钟茂才的背景,是谁也不敢碰的。” 小帅脑袋懵了一下,紧跟着,他想起了昨天,钟茂才所说的那句话:“这里是临陵,只要我不放话,就没人敢胡来!” 多么狂的一句话?! 可这个钟茂才,确实有狂的资本。 而眼下,要让晨晟型材公司,去挑战钟茂才的复兴集团,就算借毛晨十个胆子,估计他也不敢干。 仿佛一切的计划,都陷入到了死胡同。 干一件事情,不可能简简单单就能成功。这中间需要经过许多沟沟坎坎,也需要经历无数次的绝望和心灰意冷。 小帅端起酒杯,又是一口闷下。 因为毛晨所讲的这个消息, 足以令他绝望。 “我就是不明白,采购我们物美价廉的原料,有何不可?钟茂才为什么就非要坚持,不让我们的货进入临陵呢?”小帅红着脸、咬着牙,肚子里窝着火气。 “他是不是跟你说,要站在整个行业的大局考虑问题?是不是又扯一些‘稳定市场经济’的说辞?”毛晨笑了。 “是,他怕我们万一供货不足,怕我们不可持续,怕临陵这边,有人拿到低价原料、有人拿不到,最后搞成恶性竞争。”小帅坦言。 毛晨笑得更甚:“他就是在扯淡!我跟你说,他不愿你们的原料进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保护他自己的利益。” 小帅愣住了:“什么意思?” 毛晨说:“陵大铝业,给了钟茂才不少内购份额。如此一来,他拿着低价原料,卖着高价产品,赚得盆满钵丰。如果你们的低价原料一进来,让更多的同行采购,势必就会有人搞产品降价,来促进销售。” 又说:“别人一降价,钟茂才能不降?钟茂才降了价,他赚得不就少了?既然得不到好处,他必然不会让你们的原料,进入我们的市场。” 小帅点头:“懂了,看来我们给报酬,并没有达到钟茂才的预期。” 可毛晨却摆手:“你还是不够懂!你们可以给钟茂才低价,陵大不能给?” 旁边的蒋坤急了:“这还怎么弄?我当初就说,不要轻易踏足陌生市场,可你们就是不信!” 小帅皱着眉,斜了蒋坤一眼,都这时候了,最忌讳的就是说丧气话。 他反而看向毛晨:“毛总,能不能送我几句金玉良言?” 毛晨笑道:“你们的人,隔三差五往我那儿跑,也确实够真心、够努力!如果原材料价格,能够打破陵大垄断,对我们这些企业,肯定也是有好处的。” 又说:“他钟茂才,黄土都快埋到脖子了,你们觉得他真在乎这俩钱吗?他更想要的是名,他想出名都想疯了!头些年,他自掏腰包,专门去一些大城市,搞自己的书法展览。只可惜写得太烂,花钱也没搞出什么动静。他也就能靠着他堂弟的影响力,在我们临陵文化圈儿里,充充大尾巴狼。” “你的意思是,要是能给他搞个名垂青史的事,这个事就能成?”小帅眼睛一亮。 “名垂青史?你要真能让他露个脸,他都得倒找你钱!你不要被他表面那套唬住,我们常打交道,我太了解他了。他喜欢别人奉承、喜欢把自己搞得很有文化,喜欢别人尊称他‘企业家’‘慈善家’……” 小帅笑了,又一次举起酒杯:“毛总,咱们这顿饭,吃得很值!你这个朋友,我今天是交定了!” 有的时候,解决问题的答案,往往不在问题发生的层面上。 换一个角度,换一个层次,似乎也就不那么难了! 第587章 再会钟茂才 饭后,小帅热情地送别了毛晨。 而且这次喝酒,小帅竟然没有醉,只是微醺,非常开心。 毛晨的车走后,蒋坤却极为不解,他一边陪小帅散着步回酒店,一边忍不住问:“王总助,咱刚才跟毛晨聊天,也没聊出个所以然来,你怎么还这么高兴?” 小帅仰头望着远处,声音沉稳道:“蒋总,事情差不多已经办成了。” “办成了?怎么就办成了?”蒋坤都懵了! 这次约毛晨,目的是想让毛晨,成为钟茂才的竞争对手。 可毛晨没那个胆量,钟茂才的堂弟,还是临陵主抓经济的二把手。 在蒋坤的眼里,这个事情不仅没办成,反而是彻底没希望了!他实在看不出来,这个事情到底哪里办成了。 小帅却不紧不慢说:“要是让钟茂才求着我办事,那主动权不就掌握在咱手里了?” “王助理,都什么时候了?别开玩笑了行吗?钟茂才是行业会长,他堂弟是临陵的大领导!他能求你办事?你是不是喝醉了?”蒋坤压不住火了,王小帅到底是年轻,他一切的想法,都显得那么幼稚。 “他会求我的。咱先回酒店,我需要安排些事情,然后再好好睡一觉。傍晚你过去叫醒我,咱再去一趟钟茂才的家。”说完,小帅朝着酒店方向走去。 疯了! 王小帅真是疯了! 火都烧到屁股了,他不赶紧想办法解决问题,竟然还有心思睡觉。 蒋坤是睡不着,回到房间里,他坐立难安! 他甚至都一度怀疑,怎么就着了王小帅的道儿,被这个小孩子拿捏? 小帅回到房间以后,自是没闲着。 他先联系海棠,让她从家里邮寄本书过来;然后又打电话,跟老同学聊了好长一段时间。 接着小帅躺下就睡,睡得格外踏实。 等蒋坤再次敲门的时候,小帅睁开眼,窗外霞光笼罩,夕阳即将隐没在山边。 小帅打着哈欠开了门,蒋坤急得眼珠子里全是血丝:“我的大王总,您还真能睡着啊?” 小帅走进卫生间,一边撒尿,一边挠着头说:“趁着这两天清闲,你也多休息休息。咱们一旦跟临陵的型材协会,达成采购协议,可就有你忙的了。这是项大工程,临陵的市场这么大,你可能还要与陵大去周旋、去竞争,休息不好怎么能上战场?” 蒋坤气得脚都跺了起来:“王助理,你要真能让钟茂才,跟咱签了采购协议,我累死都情愿!但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八字还没一撇,人家钟茂才压根儿就不把咱放在眼里。” 小帅收拾好个人卫生,洗了把脸,重新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这才换上皮鞋问:“钟茂才那边,你联系了没有?” 蒋坤“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说:“他不太待见我,还是你联系吧。” 小帅点头,并未生气,而是从蒋坤那里要来号码,给钟茂才打了过去。 “呵,这么着急回云港?”钟茂才有些吃惊,也有些惋惜;那幅墨宝,他还没有欣赏够。 “没办法,单位一摊子乱事,都急等着我回去处理。钟老师,您看待会儿方不方便?我过去一趟,把书还给您。” 小帅不提要墨宝,而是说还书。 钟茂才就喜欢这种有文化的交流,听着就让人舒心。 他笑着客气:“要不…待会儿来我家,一起吃个便饭?” 小帅自然知道这是客套话:“就不麻烦钟老师了,晚饭我已经吃过了,您看我几点过去合适?” “那就晚7点半过来吧。” “好,钟老师咱待会儿见。” 挂断电话后,小帅先和蒋坤一起,出酒店找地方, 简单吃了顿晚饭。 他们赶在晚7点20左右,就到了钟茂才家的门口。 天色还没黑透,周围的景色相当怡人;别墅前面就是小湖泊,青山绿水、晚风拂面、好不惬意。 蒋坤陪小帅站在湖边,连抽了四支烟,急不可耐地看着手表说:“咱把墨宝要回来,真就拍拍屁股回云港?这回去以后,可怎么跟庄总裁交代啊!” 小帅抬手制止住了蒋坤的抱怨:“走吧,去见钟茂才。进去以后你少说话,事情我会办妥。” 说完小帅便往大门方向走,按下门铃表明来意,电动大门再一次缓缓打开。 钟茂才已经吃过饭了,正坐在书房里,拿着放大镜,又一遍遍地欣赏着小帅送来的草书。 钟茂才自己的书法水平虽然不行,但鉴赏能力还可以。 他也确实喜欢这幅墨宝,不是他买不起,而是买不到。 小帅和蒋坤,再一次走进了钟家的书房。钟茂才抬头看到来人,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将草书小心翼翼卷起来,放进纸筒,搁进木盒,推到了书桌的对面。 小帅则抱着那两本书,走到钟茂才面前,双手奉上说:“谢谢钟老师的借阅,我简单读了读,收获颇丰。” “哦?这么短的时间,没读几页吧。”钟茂才笑了,示意他俩坐下,又十分熨帖地给小帅和蒋坤倒茶。 “那本红皮封面的书,我之前就读过。”小帅捏着茶盅笑道。 “真的假的?这本书发行时间可不长,你什么时候读的?”钟茂才来了兴致,对比于聊生意,他更愿聊文学艺术。 小帅笑着回答:“按阳历来算,应该是今年的1月份。” 钟茂才却笑了,而且是冷笑:“小帅啊,这话露怯了,这本书的正式发行时间,是今年的2月中旬。” 小帅并没有出言辩解,而是反问:“钟老师,您觉得这本书写得怎么样?” 钟茂才的手,轻抚着书的封面说:“写得挺好,人人都觉得,企业家光鲜亮丽;可创业背后的故事,那些吃过的苦、经历的坎坷,又有几人能懂?这本书,就很好地诠释了创业的艰辛,企业家故事的选题好,作者的文字功底也非常棒!” 小帅点头:“是啊,我1月份,拿到这本书的时候,看着看着,也是几度潸然泪下。尤其是书的前半部分,写得太好了,十分用情。” 钟茂才再次抬手:“小帅,我再给你更正一下,这本书的发行时间,是2月中旬。你应该是记错了,但我觉得这本书的前半部分,写得也确实出彩。当然……” 他顿了顿,又说:“这位作者,应该是初次写书吧,而且受限于年龄和经验的认知,后面写得内容,没有前面精彩。但这个作者的潜力是巨大的,继续写下去,我个人感觉,他将来在文坛领域,一定会有所建树!” 对于钟茂才的评价,小帅十分开心,但他还是倔强道:“钟老师,我没记错,我就是今年一月份,阅读的这本书。” 第588章 钟茂才的乞求 钟茂才死活也想不到,小帅会在书的发行时间上,跟他犯犟! 他自认为自己还没老糊涂,对于喜欢的书,他一般都了解的非常透彻。 他开口还要跟小帅更正,可小帅的一句话,却令钟茂才哑口无言。 小帅说:“我收到的是样书,原作者手里,当时也就十本。他给我签了名,主动给我寄了过来,那时这本书还没正式发行,所以我是这本书,最早的读者之一。” 钟茂才瞬间就愣住了! 样书、亲笔签名、原作者主动邮寄……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小帅继续说:“而且这本书,已经被省图书馆收录;出版社那边,正着手往国家图书馆呈送,要是一旦被国家图书馆收藏……” 小帅笑了,紧盯着钟茂才的表情:“这不单单是一个作家的荣誉,更是作家笔下,那位企业家的荣幸!这么讲吧,用‘名垂青史’来形容,不为过吧?!” 钟茂才的眼皮直跳!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蹦出来了! 他今年已经60多岁了,人生该有的物质享受,他差不多都享受过了。 回首往事,一切皆为过眼云烟。 广厦万间、卧眠七尺,良田前倾、一日也就三餐。 他无法让自己长生不老,而唯一的办法,就是“留得生前身后名”。 所以他要进书协,他要跟作协的人打好关系,他甚至自己出钱,到处办书法展,来扩大自己作品的影响力。 怎奈何他书法水平有限,写作水平更是不行! 他的作品无法传世,等他死去的那一天,尘归尘、土归土,在历史的长河中,他这一生,惊不起一丝的水花。 死了,也就真死了! 不管他在临陵怎么折腾,他的死去,跟张三李四的死去,并无任何区别。 手握这么多财富,可他无论怎么折腾,似乎都无法在历史的某页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自己的经历和事迹。 这些东西一旦消亡,一旦被所有人忘记,才是一个人真正的死亡。 而眼前,这个长相俊秀的小伙子,竟然给他带来了一丝机会,言语直接穿透了他内心的渴望。 “如果我钟茂才的事迹,被着成书,被省图书馆,甚至国家图书馆收录;那我钟茂才这辈子,就近乎完美了!”他心里琢磨着,眼神渴望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与小帅交谈。 小帅则站起身说:“钟老师,这两天对您造成的叨扰,在这里我真诚地跟您道个歉。今日一别,咱们在生意上也没有来往,估计往后也不会再见面了。您保重身体,我们就不打扰了。” “哎哎!”钟茂才立刻起身挽留:“你这孩子,三句话没聊完,拍屁股就走,哪儿有这样的?” “怕打扰您休息嘛!”小帅笑了。 “这才几点钟?刚泡的好茶,你们不多喝几口,就辜负我一番招待了。”钟茂才几乎迫不及待,拉着小帅的胳膊,硬把他按在了座位上。 小帅坐下后,却故作急躁:“钟老师,我们铝业确实遇到了难处,在您这里如果寻不到解决之道,那我们就只能改换市场,去其它城市了。” 钟茂才急了:“谁说在我们临陵,寻不到解决之道?这个事情咱先放一边,小帅,你跟这个作家,到底什么关系?” 小帅不紧不慢品了口茶:“书上不都有简介嘛,韩俊,毕业于南大,我也毕业于南大。在校时,他在校报当编辑,我也是校报编辑。我们俩吵过架、喝过酒,一起在大操场上睡过觉。这么说吧,我们俩的关系,是过命的交情。我爱人戴的耳坠,就是韩俊去年送的。” 钟茂才张着嘴、瞪着眼,脸颊抖动了许久,才从震惊中缓过来。 小帅继续说:“韩俊相当有才华,这不是我说的,是原省报社、省台的领导,后来被南大返聘的老师关大吾先生,给出的评价。韩俊当时在校报,所有的大稿都是他写,那个时候,他的文笔就已经拔尖了!” 钟茂才忍不住赞叹:“果然英雄出少年啊!我也觉得,在韩俊写的这本书里,他的认知也许不够深,但文笔一流,叙事潇洒,几乎不着痕迹,就能将人感动地热泪盈眶。” 又说:“小帅,你能不能帮个忙,请这个韩俊来一趟临陵,给我们作协的人,开一个专题讲座?费用不是问题,他要是能过来,我亲自招待。” 小帅故作为难:“钟老师,韩俊现在一书成名,他很忙的。许多的大企业家、成功人士,都找他约稿,他时间太紧,我这边也挺忙,屁股后面一堆麻烦事……” “你的事情好解决!”钟茂才大手一挥:“现在的问题是,我想结识韩俊这个人。” “那…我试试吧,文人都傲,不是钱的事。如果办不成……”小帅故作为难。 “你们关系这么好,我觉得能办成。”钟茂才抖着胳膊,激动地拍着小帅肩膀。 小帅叹了口气,最后点头:“行吧,有消息的话,我第一时间跟您联系。至于这幅墨宝……” 钟茂才忙说:“暂放我这里几天,这是个好东西,我还没欣赏够。” “好,那我就再晚点儿回云港,钟老师您也早点休息。” 这次的道别,钟茂才亲自相送,小帅的车都离开了,他还站在暗处,一个劲儿挥手。 云港,铝业总裁办公室。 庄毅在,郑龙也在,屋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插满了烟蒂。 “还没有好消息传来?”庄毅眯着眼,隔着烟雾,望着窗外的夜空。 “今天下午,蒋坤给我打了半小时的电话,应该是没什么希望了。问题的症结,是型材协会会长钟茂才,在从中作梗。而钟茂才的堂弟,又是临陵主抓经济的领导。小帅想拿下这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郑龙望着夜色叹息。 庄毅沉默片刻,又忍不住拿起一支烟点上:“杨总裁那边,已经坐不住了!他今天傍晚给我来了通知,让我明天去总部一趟。” 郑龙脸色一僵:“杨总裁有什么指示?” 庄毅说:“电话里,他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说我瞎搞胡搞,净干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蠢事。当初就算给新大港一定的内购份额,铝四厂至少还有得赚。现在倒好,四厂出不了货,每天都在赔钱运转……” 又说:“明天一早,杨总裁会亲自出面,叫上我和于京,准备把这事儿摊开了聊。” 第589章 大事已成 听到这个消息,郑龙心痛的眼睛一闭,他大概已经猜出来,杨总裁的意思了。 那就是让铝业妥协,让铝业割让利益,让铝业跟新大港低头认错。 庄毅再次叹息:“低头没什么,认错也没什么,我担心的是小帅,怕对方拿小帅开刀。如果真是那样,事情就麻烦了。” 郑龙憋得脸色酱紫,额头鼓着青筋:“怎么正经干事的人,都得不到好报?!小帅来铝业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处处都为企业发展着想;而那个白振凯,天天不务正业,想尽办法以权压人、狐假虎威,却活得那么滋润!师父,我他妈看不懂这个社会!”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他似乎并不以善恶论英雄,有时家庭的出身,所选择的队伍不同,就注定了结果不同。白振凯是不争气,可他身边,却有一群有本事的人。” 庄毅紧锁着眉头,手里的烟嘴被他捏扁:“明天无论如何,我会力保小帅,也会力保着你。也许我的职业生涯,就止步于此了;但你和小帅,一定要坚定地走下去,不要让我失望。” 云麓山庄6号院,地下室的酒窖里,白家俩兄弟,正在举杯共饮。 “咱爸终于出院了,为了爸爸的健康,凯凯,陪哥喝一个。”白振南少有地开心,也少有地在工作日饮酒。 “哥,还得是你啊!什么王小帅,什么庄毅、郑龙之流,压根儿就不禁打!”白振凯一只脚踩在凳子上,表情无比嚣张得意。 白振南盯着红酒杯冷笑:“我说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一切的手段都没有意义!惹了我白振南,哪怕是庄毅,他也得跟我低头!至于王小帅,一个不入流的货色,以前我只是没拿他当回事而已,他倒是蹬鼻子上脸,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白振凯脸色僵硬地扯着笑:“哥,你确定王小帅,拿不下那个钟茂才是吧?!” 白振南点头:“铝四厂能给的,陵大铝业都能给!所以钟茂才会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外来企业,去得罪本土企业吗?” “难说,他堂弟可是临陵的大领导,钟茂才还真不怕得罪陵大。”白振凯少有地机灵道。 “那王小帅,也得能给钟茂才,一个背叛陵大的筹码才行!他一个小助理,权力还没个针鼻儿大,能给钟茂才提供什么?就凭现在铝四厂的业绩,杨总裁都已经震怒了!王小帅若敢给钟茂才,往死里割肉,他庄毅能同意,杨总裁还能同意?!” 白振南依旧晃着酒杯,咬牙眯眼:“他们能给的,就只有曾经,铝业的那批内购份额。超出了这批份额,杨总裁就绝对不会同意!而陵大那边,已经知晓了这批份额的数量,陵大能给钟茂才的,只会更多!” 听完哥哥的分析,白振凯的小心脏,终于是落地了。 之前他有所担心,主要是被小帅坑怕了,坑出阴影来了! 因为王小帅,每次在面临必死的局面时,他都能绝地翻盘。 而今天,他是彻底翻不了身了!钟茂才是什么级别的人物?凭你王小帅那点小家子气的伎俩,人家都不会将你放在眼里。 这时白振南又嘱咐:“凯凯,明天见了杨总裁,你千万不要乱说话。过去混个脸熟、让杨总裁知道,你也身居高位、也在踏踏实实干事就行了。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压住自己的性子。” 白振凯得意洋洋抿了口红酒:“哥你放心吧,我明天就是去看庄毅出丑,就当个看客,绝不多嘴。” 临陵的夜晚,灯火通明。 小帅回酒店后,刚洗完澡,正准备跟海棠通话聊天,外面的门却被急促地敲响了。 “谁?”小帅忙穿上拖鞋问。 “是我,蒋坤。” 小帅开了门,蒋坤眼珠子瞪得又圆又大。 他急不可耐说:“钟茂才…复兴集团来电,让我明天一早,先去他们公司签署采购合同!然后…邀请你和我,去临陵型材行业协会,参加他们的会议。让咱们具体讲一讲,咱们云港铝业的公司优势和产品工艺。最后,钟茂才可能还会组织考察团,过几天奔赴云港,去实地考察咱铝四厂的生产情况。” 小帅吃惊地眼眉一挑:“你确定?” “钟茂才的副总先打的电话,然后行业协会副会长,又来了电话;最后,钟茂才亲自来电,说要组织考察团去考察。”蒋坤依旧激动地上气不接下气。 “咱们的技术研发工作,进行到哪一步了?”小帅急忙问。 “明天试运营,如果没有问题,当晚就可以全面开机。” “让技术总工盯紧了,一定不要出任何差错。后天下午,务必要全线投入运营,准备迎接协会考察团到访。” 小帅知道,大事已成! 对于钟茂才来说,买谁的原料不是买?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是内心一个平衡的问题。 如果自己开出的条件,能够压过他本身的心理预期,他自然就会选择与自己合作。 什么本土企业、什么陵大,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还是他钟茂才自己,是他渴求什么的问题。 次日上午,白振凯渴望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他换上一身帅气的西装,刮掉下巴的胡茬,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和于京同坐一辆车,朝着云港总部奔去。 他知道,今天王小帅要完蛋了! 庄毅要想妥协,想让大港恢复采购,想让铝四厂恢复生产,那就不仅要拿出更多的内购份额;更重要的是,必须要把王小帅开除,让他背这个黑锅。 等你王小帅离开了集团,等你屁都不是的时候,老子砂石厂的那些人,可还等着你呢! 我打不了许家辉,还打不了你王小帅? 再就是那个海棠,你骗了我那么久,玩弄我的感情。 没问题,先收拾王小帅,接下来就是你这个贱人;等你的东海厂,彻底玩儿不转的时候,老子会出钱包养你,好好跟你探讨“爱情”! 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好,白振凯觉得,自己肚子里的这口气,终于可以发泄出来了! 第590章 庄毅的反击 “胡闹!” 云港总部,会议室里,杨总裁发怒了。 老头儿一动怒,下面的人噤若寒蝉。就连得意洋洋的白振凯,也被吓了一个激灵。 他吹胡子瞪眼,手狠狠敲击着桌面:“铝四厂到底什么情况?有人反映,说目前的产能,还不足正常生产的四分之一。而且仓库爆满,部分员工已经放假歇业,有没有这回事?” 庄毅低头,哼哼唧唧:“铝四厂正在进行技术升级和工艺改造,产能拉不上来,情有可原。按往常年来说,也是在这时候,停机大检修。刚好趁着天热,给工人们放个假,也能体现咱集团的人文关怀嘛!” 于京没忍住,差点笑出来,手里转得钢笔,都飞到白振凯身上去了。 杨总裁仍旧满脸不悦:“都半个多月了,什么样的工艺改造干不完?你也是老领导、老工业了,不知道工艺改造要抢时间?不知道浪费一分钟,就要损失大笔经费?!” “我看庄总那边,是货卖不出去,故意减产的吧。”于京开了口,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 “我还没说你呢!”杨总裁调转枪头,直指于京:“当初你挑什么头?放着铝四厂的原料不用,你跑到临陵那么远的地方,进什么货?现在铝四厂出不了货,你们新大港也脱不开关系。” 于京气得眉毛一竖:“杨总您这就有点偏心了!我们倒是想买铝四厂的货,可人家不给内购份额,不拿我们当兄弟嘛。” 杨总裁一拍桌子:“没有内购份额,这原料就不买了?就宁愿花高价,从外部企业进购?于京我得说说你,作为新大港的管理者,你性格太意气用事!长此以往下去,对于你职位的任命问题,我觉得应该持怀疑态度。” 于京那个气啊! 这就是亲疏远近。 傻子都能听出来,老杨这是要护着庄毅。 “那杨总,您说怎么办?”气归气,于京毕竟掌握主动权,只要不牵扯核心利益,老杨头该骂骂,他也不会往心里去;但要牵扯了核心利益,那他是绝不会让步的。 “新大港那边,赶紧恢复对铝四厂的采购合作。都是自家企业,干什么这是?真传出去,外人怎么看咱云港集团?净给集团形象抹黑。” 绕来绕去,杨总裁为的还是这事儿。 于京笑了:“恢复采购,当然可以。但采购协议怎么拟定,铝四厂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是不是有一部分人,要站出来担责,具体又该怎么处罚,我认为这些事情,都应该提前讲明白。” 旁边的白振凯笑得更甚,好戏终于要上演了,王小帅今天,是彻底蹦跶到头了! 这时候庄毅,也知道不能再装傻充愣下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抬头看向于京问:“于总,您想怎么个合作法?又想怎么个处罚法?” 于京正儿八经打开工作簿,对着自己整理好的条款念道:“大港作为集团新成立的企业,急需铝业大力扶持;我意,将之前航材园和轻合金的内购份额,全部划给新大港。” 又说:“铝业内部,以郑龙、王小帅等为首的一干领导,必须追责到底,严厉处分!尤其是王小帅,他多次阻碍新大港与铝业的谈判进程,无事生非、处处刁难,造成的后果和影响极坏!铝业应对其免职,并做开除处理!” 主位上的杨总裁,眉头用力皱了皱。 他并没有急于发表意见,而是转向庄毅:“你觉得呢?这个条件能否接受?” 庄毅却火了,但并不像一般人那样大吼大叫。 他只是不屑地瞥了于京一眼:“痴人说梦、一派胡言。”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于京拿手指着工作簿:“庄总,请你认清现在的形势,以及你所处的环境。” 庄毅两手交叉,托着下巴,十分玩味地看着于京:“我既不会开除小帅,也不会给新大港任何内购份额。考虑到大家是兄弟单位,你们采购原料我欢迎。如果不采购,往后我可不敢保证,还能有剩余的份额给你们。” “庄毅,你是不是疯了?!”杨总裁没急,于京也没急,白振凯先急了。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要么闭嘴,要么给我滚出去!让你来当个旁听,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庄毅旁边的郑龙,直接把话怼在了白振凯脸上。 “你!”白振凯脸色蜡黄。 “再插嘴,我让保安把你架出去!”郑龙丝毫不给面子。 白振凯气得咬着后槽牙,此刻他也尝到了,官大一级压死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了。 但气着气着,他又笑了。 因为这个郑龙,估计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这时候,杨总裁终于开口了:“小庄,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已经给你留了台阶了,所以不要在这个时候,意气用事。” 庄毅不紧不慢掏出烟,先给杨总裁递了一支,接着自己也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 “小帅要是知道,他在前线卖命奋战,有人却在这里,想要对他革职查办、告他黑状,不单单小帅会寒心,好多人都会对集团寒心啊!”庄毅叹了口气。 “庄总,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我们知道王小帅,人已经去了临陵;我们同样也知道,他在临陵处处碰壁,压根儿就没取得任何工作进展。没有意义的努力,做再多也没用,只会浪费集团资源。这样的人,寒不寒心重要吗?”于京心里门儿清。 庄毅也不废话,直接拿出手机,找出照片,推到了杨总裁面前。 他解释说:“就在今天清早,铝业已经与临陵最大的型材企业——复兴制造集团,签署了下半年的原料采购合同。而就在此刻,小帅和蒋坤,正坐在临陵型材行业协会驻地,跟整个临陵的型材商们,开会商讨铝四厂的产能,能不能供应整个临陵市场的问题!” 又说:“这样的人才,却总有人看不惯,总有人想除之而后快。于总,还有那个…那个白家小子,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是不想让小帅好,还是不想让集团好?” 别说庄毅提供了合同照片,就算不提供,在这样严肃的场合,在杨总裁的监视下,也没人敢撒谎,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既然庄毅开了口,那这件事,基本就是事实! 第591章 于京败走 于京懵了,白振凯也懵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白振凯气得站了起来,哥哥都说了,这是个死局,别说王小帅,哪怕庄毅亲自去,他也破不了。 “白家小子,能力决定一个人的眼界。你认为不可能的事,是因为你做不到。而你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别人做不到。还是少说两句吧,这里不是你丢人现眼的地方。”这一次,庄毅没给他留面子,只是冷冷地批了他两句。 于京一把揪住白振凯的胳膊,十分用力地将他拉到座位上。 白振凯确实挺丢人,这也是为什么,于京不想和他一起,代表大港出席外事活动的原因。 稳住白振凯,于京心里仍旧惊涛骇浪:“庄总,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庄毅笑了:“我哪儿知道?可我的助理王小帅,他就是做到了!” 于京仍不死心:“庄总,您可千万不要玩儿火。如果你们给临陵的让利,超过了之前给兄弟单位的内购份额,这是要出问题的。这是在给我们新大港,培养竞争对手,你们这叫‘资敌’!” “咳哼!”这时候杨总裁发话了:“于京啊,合同我看了,原料价格没有问题。这个事情,庄毅应该得到表扬。短时间内,就拿下了临陵最大的龙头企业,并签署了采购合同。铝业比你们大港强,人家是在外面挣钱,而你们大港,是高价在外面花钱。同样都是开拓市场,于京你得学着点儿啊!” 杨总裁一句话,直接令于京哑口无言。 杨总裁又说:“你们新大港,花费那么高的价格,从外部采购原料,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想想办法,怎么把价格打下来,这才是你们该干的正事儿。如果钱花出去,却得不到预期的目的,我觉得大港的领导层,应该重新换人。” 乱了,彻底乱套了! 白振凯瞪着呆呆的眼睛,这次过来,本是要撤了庄毅那边的人,搞掉王小帅;怎么绕来绕去,自己的地位还不保了呢? “杨总裁说的是,我们新大港这边,一定尽最大的努力,迅速扭亏为盈、提高利润率。”于京的头皮也麻了,庄毅这只老狐狸,他是真能忍! 他一直在等,等自己这边露出獠牙、针锋相对、彻底掀桌子以后;他才后发制人、反将一军、直打七寸! 庄毅的手腕,不可谓不狠! 因为这么一闹,将来新大港那边,要是再想采购铝四厂的原料,那就难办了!是你新大港撕破的脸、发的难、掀的桌子,而且是当着杨老头的面儿。 这事儿闹完,将来杨总裁都不太再好出面,去为新大港求情、调解了。 短暂的几句交流,庄毅的层层引诱,就让于京这边,亲手把自己的后路给堵死了。 这时候庄毅故意看了看表,然后起身说:“杨总裁,我单位还有不少事情,要没别的安排,我得赶紧返回工作岗位了。” 杨总裁点头:“去吧,好好干,这次的危机,化解的漂亮。” 庄毅这边的人一走,于京更懵了! 他本来的意图,是想逼庄毅让步,取得铝业的内购份额,顺手除掉王小帅。 可事情的发展,完全不按他们设计的剧本走。这铝业非但没有被套进去,他于京倒是把自己给搁进去。 那陵大铝业的原料多贵啊! 还得搭上运费! 折腾这么一大圈,大港的日子也不好过。 而铝业已经破局了,大港却深陷了泥潭,此刻就算平价去购买铝业的原料,恢复采购合作,也很难再开口了。 他已经把庄毅得罪了,白振凯也把王小帅得罪了。 杨总裁气得直接站起身,吹胡子瞪眼说:“你就作吧!今天我给了你台阶,也给了庄毅台阶,我希望你们俩,都能给我一个面子。然而今天,你咄咄逼人,你带来的这个小尾巴,更是气焰嚣张!于京,你自己的屁股,别指望我给擦,老子弯不下那个腰,更丢不起那个人!” 然后杨总裁也走了,但凡于京开场,跟庄毅好说好聊,也不会闹到如此地步。 可这就是赌徒,当他手里抓着一把好牌时,他不认为自己会输。 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最后输得倾家荡产。 赌桌如此,职场亦是如此。 临陵,临商大厦8楼,宽大的会议厅里,坐了足足有上百人。 蒋坤赶鸭子上架,临时让助理,赶制了一个电子文稿,此刻正站在台上,唾沫星子飞溅地介绍云港铝业,介绍铝四厂的概况,介绍铝四厂技术升级以后,产品质量所带来的提升。 蒋坤是咋也想不到,这个事情,小帅竟然能给谈成。 不光谈成,还来人家协会开了会,还要面对这么多客户,做公众场合的演讲。 他急,但很开心! 台下坐着的,都是铝四厂的衣食父母,是铝业的希望,更是他蒋坤戴罪立功的机会啊! 小帅和钟茂才不在场,会议刚开始的时候,这俩人上台,陆续讲了几句。 随后他们便出了门,去了商会对面的茶馆,逍遥又快活。 “这茶还行?”钟茂才今天,和小帅谈话的口吻都变了,十分谦和。 “好喝!”小帅用力点了点头,咂着茶水的味道:“钟老师,我发现你们临陵这边的茶,味道就是不一样啊!” 钟茂才笑着解释:“但凡上点档次的茶馆,都是去陵山上的山泉里取水。茶的味道如何,这水也至关重要。” 小帅又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称赞。 随后,小帅说:“做生意,还是您反应快。竟然在开会之前,就提前先跟我们签约。如此一来,您就不用接受统一定价了。您还是拿低价,钱还是照样赚。” 钟茂才不太喜欢别人说他精明,尤其是做生意的精明。 但今天小帅提,他倒是不怎么反感,但也不准备继续讨论下去。 钟茂才转换话题说:“大港从陵大这边,花高价买原料,还要搭上运费,这里外里是赔钱的买卖。既然有赔,那他就得挣,小帅,你觉得这钱,他们会从哪儿挣?” 小帅想了想说:“本身成本就高昂,他们要是把型材,再运到临陵这边销售,估计还是赚不到什么钱。而大港集团在云港那边,属垄断型企业,要想赚钱,他们肯定会在云港提价。而且价格,肯定还不会太低。” 钟茂才笑说:“没错,我昨晚还认真核算了一下,接下来大港的产品定价,会比我们临陵的价格还高。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赚到钱。” 小帅眼眉一挑:“您的意思是,型材竞争的战场,并不在临陵这边,而是在我们云港?” 第592章 仍不死心 钟茂才点头:“临陵的型材企业,那都是经过残酷的竞争和淘汰,最终生存下来的。而你们云港的型材市场,在技术上至少停留了5年之久。” “没错!” 小帅承认这一点,也许自打白振南扰乱市场,姜尚文趁机搞对赌协议开始,云港的市场就乱套了。当年也只有大伯,耗尽家财研发技术。 再后来,姜尚文利用对赌协议,将云港大部分型材企业,纳入白振南麾下时,那就更没什么竞争力了。 此刻,虽然新大港规模庞大,但跟临陵这边,刀山血海杀出来的同行相比,似乎就不够看了。 这时候钟茂才又开始卖人情:“小帅啊,虽然你这边势头很猛,但你却牵连了大港集团。大港和你们铝业,应该同属云港集团吧。如果因为你的因素,给大港造成了不良后果,你们集团会不会对你追责?” 小帅刚要开口,钟茂才又说:“不过你不用担心,只要我还是会长,我就能压住临陵这帮家伙,不让他们的产品,反噬大港的市场。” 小帅笑了:“钟老师,该反噬就反噬。虽然我们同属一个集团,但相互又都是独立的企业,所以自主性很高。我们铝业不能为了顾及大港的感受,而裹足不前;大港将来什么样,那是他们的能力问题,这些咱们都无需担心。” “你确定不保一下自己的兄弟单位?”这事儿倒让钟茂才很意外。 “他们搞我们的时候,可从没想过我们的感受。而且现在,大港的人,估计就正在背后搞我!一个部门里,还分这帮那派,何况我们一个大集团?我们内部,也是有竞争的,而且相当惨烈!” 深吸一口气,小帅又说:“您也别压着临陵这些型材企业了,这对您个人声誉并不好。要我说,您直接牵头,带着他们杀向我们云港市场。如此一来,您既给大家弄来了低价原料,又给他们找到了广阔的市场,协会里的人,那不得对您这个会长,感恩戴德?” 绕来绕去,钟茂才突然发现,自己又血赚了一笔。 眼前这王小帅,虽然岁数不大,但真的很会办事! 跟他合作,可比跟陵大合作,要舒服多了。 陵大那帮子抠门货,要不是看在自己堂弟的面子上,想让他们拔毛,门儿都没有! 小帅则继续说:“钟老师,我那个同学韩俊,今天下午到临陵。要不…晚上一起吃个饭?” 钟茂才顿时激动地眼眉直跳,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你能想到的,王小帅会给;想不到的,他还会给。 钟茂才闷了口茶说:“其实我这个人吧,早年创业也挺苦的。那个年代……” 小帅抬手打断:“钟老师,我觉得您的故事,应该跟大作家韩俊,好好讲一讲。跟我就不必了,我也不是写作的料。” “那…韩俊先生…有兴趣听我絮叨?”钟茂才旁敲侧击。 “我跟韩俊说,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务必给钟老师写一本《人物传记》。如果您的故事足够好,保不齐韩俊还会带着书,去参加各种评奖活动。” “哎呀!我…这合适吗?其实我就是个小人物,没什么值得书写的,这不是难为人家韩俊先生嘛!”钟茂才极尽谦虚。 小帅摇头一笑:“那更得好好写,要深入挖掘。钟老师,这个事情您无需推脱,凭我和韩俊的关系,他绝对不会拒绝我。” 今天这壶茶,是钟茂才这一生, 喝得最美味的一次。 他思来想去说:“小帅啊,那幅墨宝,我个人还是挺喜欢的。” 小帅再笑:“宝剑赠英雄,鲜花配美人。这种东西,放在我这种糙汉子手里,就白瞎了。您留着,算是我们铝业送您的见面礼。我个人也把韩俊签名的样书,让我爱人从云港给寄了过来,估计下午就能到您家;这算是咱文化人之间,友谊的见证吧。东西虽不值钱,但还是有收藏意义的。” 小帅这番话,把钟茂才哄得,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美。 “墨宝我留下,我大体估了个价,应该在200万左右。回头我把钱转给你个人?还是你们公司账户?小帅,这笔钱不用走账,毕竟墨宝我已经收下了。” 钟茂才精明,而且虚荣,但他做人并不孬,知道投桃报李。 小帅转了转眼睛笑说:“不如就把这笔钱,转给韩俊,用作写书的费用吧。” 钟茂才当即摆手:“写书是写书的钱,费用方面,我不会亏待韩俊先生。但墨宝的钱,我该退还是要退。不然我钟茂才成什么了?贪便宜没个够?” “那就打我们公司账户上吧。钟老师,我才新官上任,暂时还不适合搞破坏规矩的事。” “你小子啊!有原则、有头脑,咱俩对脾气。”钟茂才越发觉得,他跟小帅还挺投缘。 云港控股大厦,白振南端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烟一根接一根的抽。 他的对面,于京和白振凯,全部低着头,耷拉着脸。 白振南死死皱着眉头:“我就不明白了,他王小帅到底用了什么迷魂计,竟然能把钟茂才给拿下?难不成那小子,给钟茂才当了上门女婿?” 于京缓缓抬脸:“钟茂才家没闺女,他堂弟家里也没有。” 白振南:“……” “陵大铝业那边怎么说?就没跟钟茂才那边,打听打听底细?”白振南又问。 “现在钟茂才,不接陵大的电话。这月底,钟茂才和陵大的采购协议到期,一直也没传来要续签的消息。”于京声音沮丧地回答。 这一回,就连白振南也看不懂,临陵到底是个什么局了。 但毫无疑问,王小帅已经把事情办成了,铝业的困境已经被破除了。 “蒋坤这人怎么样?铝四厂那边情况如何?”白振南的眼睛飞速旋转,不到最后一刻,他决不会认输。 “蒋坤肯定是我的铁杆嫡系,头些日子,就是蒋坤在临陵磨洋工,所以铝业在市场开拓上,一直没有任何进展。”这个时候,于京仍没有意识到,蒋坤早已经跟他不是一路人了。 蒋坤不是磨洋工,他是真打不开临陵的市场。 听到这个消息,白振南终于松了口气:“好,接下来…咱们只能这么办了。” 第593章 幸福的韩俊 临陵这边,蒋坤和市场销售团队,是彻底忙起来了。 单是开会、熟络关系、开拓人脉,就足以让他们忙得不可开交。 小帅倒是闲了下来,他的主要任务,就是把钟茂才给哄好。只要钟茂才开心了,事情就彻底理顺了。 下午两点钟,小帅让蒋坤的司机开车,送他到了临陵火车站。 两点十五分,他在出站口见到了韩俊,黑西裤、白衬衫,拉着一个行李箱,十分正式。 “你催魂儿啊!就不能多容我一天,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干净,再过来跟你见面?”韩俊看到小帅,上前就是一拳;接着俩人,狠狠来了个大拥抱。 “不是我着急,是有人着急。大俊,这个活儿,对方的开价可不低。”小帅松开韩俊,感觉这家伙又长高了,也可能是他的皮鞋,鞋底比较高的缘故。 韩俊亲昵地搂着小帅肩膀:“到底谁呀?我手头还压了好几个稿,如果太差劲,我可不给写。” 小帅随韩俊朝车站广场走着说:“经历应该不差,值得你动笔。再就是这个人,是我商业上的合作伙伴,挺重要的。而且他对你的评价也很高,非常喜欢你写的那本书。” 又说:“最重要的,人家舍得花钱,你就大胆开口,只要不是太过分,他应该会尽全力满足你的要求。大俊,我现在有点羡慕你了,一书成名,凭你现在的身价,写一本书的收入,都顶我好几年的工资了。” 韩俊乐得哈哈大笑,知己见面,便有着说不尽的话题。 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在省城的快餐店,韩俊还有急事,话题都没聊热,韩俊就要忙着出差。这份遗憾,一直在小帅和韩俊的心里留存。 韩俊说:“要不着急的话,咱哥俩先找个咖啡馆,坐下来好好扯扯淡。” “你吃饭了没有?要不咱找个饭店,边吃边聊吧。”小帅殷切地问。 “火车上都吃过了,不饿!”韩俊摆手,笑得特别阳光。 “行,站前广场往西,就有一家咖啡馆。我先打个电话,跟司机说一声,让他稍等。” 一路上,小帅打了电话,又帮韩俊拉着行李箱,最后俩人进了咖啡馆,找了一处靠窗的角落坐下。 再次重逢,四目相对,哥俩竟突然无言,只剩憨笑。 人这一生,要遇见很多人、遇到许多事,可到底谁才是对的人呢? 有句话说得挺好: 你看见他,笑了。 你看见,他笑了。 也许,这就是对的人吧。 韩俊的脸,还是那么白,眼睛很有神,他似乎总是那么激情满满,天生有股说不上来的领导气质。 “嗨!当初选择写作这条路,我是真没指望发财致富。那会儿,只想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选择一个还能接受的职业,仅此而已。” 韩俊勾起嘴角的微笑,略显得意:“可谁能想到,咱走了狗屎运,第一本书就火了,就搞得小有名气了。更不曾想写作这事儿,要是写好了,还真赚钱!” 小帅跟着开心道:“现在你爸妈,应该很为你骄傲吧!” 韩俊一拍大腿:“快别提了!我爸逢人就提我,逢人就送书,连我哥都少提了,直夸他儿子是作家!我哥也是,动不动就拉我参加酒局,给他壮壮门面。也就是我亲哥,其实我挺不愿掺和这些事的。” 小帅说:“你这不叫‘狗屎运’,一切成功,都是有迹可循的。” “这话怎么说?”韩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如果你没有小时候,那种坎坷的经历,你的心思就不可能这么敏锐而感性。如果不是你常写日记,不是高中时,你写的那篇作文受到了表扬,张贴到了学校宣传栏里,你就不会发现自己,有写作的天赋。” 又说:“是生活中无意的积累,是偶然间的鼓励,是不断自我暗示的叠加,让你在偶然中,走向了必然。天生我材必有用,可我们却常常苦恼,找不到自己擅长的东西,看不到自己的长处,觉得自己就是个平庸之辈。” 这时韩俊说:“其实只要回望过去,细细咀嚼曾经历的一切,就不难发现自己的优点和长处,对吗?” “是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只是大多数人,不会为自己做总结。” “你这话讲的,有点高度!”韩俊朝小帅,敬佩竖起大拇指:“兄弟,那你的长处是什么?” 小帅靠在咖啡店的椅背上,思虑片刻说:“坚韧吧,在绝境中不放弃,始终坚信,每个问题都有答案。” 韩俊来了兴致十分职业地盘问:“有没有具体的例子?” 小帅说:“儿时,我天天被海棠姐打,老师不帮我,家长不明是非,同学也疏远我;我学习没有海棠好,人缘也没她好,那个时候,我真的快要疯了!每天,精神和肉体,都饱受摧残。” “最后呢?怎么解决的?”韩俊皱起了眉,小孩子摊上这种事,确实不好解决。 “最后我较劲脑汁,海棠一欺负我,我就直接扒自己裤子。用男人特有的优势,令她不敢近身……” “噗……” 韩俊一口咖啡喷了出来,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有画面了,兄弟,你是个人才啊!” 小帅挠挠头,继续又说:“初中时,家里给的生活费太少,天天吃不饱饭。可我不想挨饿,也不想带干粮。” “那怎么弄?你一个初中生,又没有能力赚钱,难不成去抢?”韩俊又皱起了眉。 “我盯上了舅家的表哥,他跟我一个学校,我天天跟着他蹭饭。后来他染上网瘾,就把我一脚给踹了!” 韩俊苦笑:“你真是倒霉催的!然后呢?继续挨饿?” 小帅说:“没有,我拿他上网的事,作为威胁,他要不带我吃饭,我就告诉舅妈。然后我们俩,就达成了协议,吃饭问题就解决了。” 又说:“再后来,还有很多很多的事。到了大学,我的事情你全知道。那会儿我文笔也不行,口才也不好,还天天被关老师骂。但我仍没有放弃,始终坚信任何问题,都是可以动脑子解决的。最后,我成了校台长。” 韩俊一个劲儿地点头,因为这就是小帅,打不死的小强! 无论最开始,你有多么瞧不上他,到最后,他依然能挺拔地站着。 “兄弟,将来我一定会写一本,关于你的书。让那些身处迷茫的年轻人,看看真正的强者,是怎么生存的。” 小帅苦笑:“我算哪门子强者?” 韩俊不容置疑:“你是!你是我这辈子,接触过的最牛逼的人。” 第594章 时刻保持谨慎 好友相见,总有着聊不完的话题。 小帅感觉嘴皮子都没磨热呢,钟茂才一来电话,小帅一看时间,都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钟茂才着急了,问小帅有没有接到人? 小帅笑道:“已经接到了,在外面聊了会儿天。” 钟茂才松了口气:“韩俊先生累不累?我是给他订酒店,还是直接住我家里?” 小帅愣了愣:“住您家方便吗?” “方便!”钟茂才抢似的回答。 小帅憋着笑,捂住电话,朝韩俊说:“问你住酒店,还是住他家里。我觉得还是住他家吧,他家挺好的,你们聊天也方便。” 韩俊摊了摊手:“客随主便。” 接着小帅松开手机,放到耳边:“方便的话,就让韩俊住您家。” 钟茂才大喜:“好好,再就是韩俊先生,今天用不用休息?” 韩俊摆手,小帅回复:“没事,钟老师您有别的安排?” 钟茂才说:“那就先把韩先生接到临商大厦,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 小帅应声点头,随后便和韩俊一起走出咖啡馆,上了铝业司机的车。 坐在车上,小帅不好意思问:“大俊,这事儿麻不麻烦你?” 韩俊乐呵呵笑着:“说不麻烦是假的,但兄弟的事情,哪儿能不办?对了,这个人好不好相处?会不会以貌取人?今年三月份,我见了个企业家,差点没把我气死。张口闭口,一股子铜臭味,本来写书是合作关系,结果搞得我跟他家长工似的。后来又觉得请我写书,钱花多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那最后呢?给他写了?”小帅拍了拍韩俊肩膀,看来干哪一行都不容易。 “我给他写个屁!我指着他的脸说:‘还企业家?你也配?!’”韩俊歪着鼻子,重提此事,他依然很生气。 小帅乐得捂着肚子,许久才缓过来说:“钟茂才不会,他特别欣赏文化人。也很爱面子,有点附庸风雅,跟人聊天不喜欢谈钱,你跟他应该能特别聊得来。” 韩俊这才松了口气,想想小帅这人铁实在,也不会坑兄弟。 车子开到临商大厦,钟茂才终于见到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激动地跟韩俊握手,不吝赞美之词:“韩俊老师,你比书上的照片,看着更帅气、更精神啊!” 韩俊是很有范儿的,他父母高知、家境优渥,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小帅就觉得他与众不同。 “钟老师您客气,直接叫我小韩就行了。听小帅说,您是商业、文学,两头开花。像您这样优秀的人,可并不多见啊!” 小帅跟在后面笑,韩俊那张嘴,更会忽悠。 当年在校报,韩俊拉拢起那么大一支队伍,凭新生身份,就敢跟报社老编辑叫板,他靠得就是一张能忽悠的嘴。 他俩聊得投机,小帅倒成了陪衬。 陪衬就陪衬吧,反正他的目的,是为铝四厂的前途命运着想。 既然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就无须再去出头,再去彰显自己了。适当的保持低调,反而能赢得别人好感。 一向沉稳的钟茂才,今天却显得尤为激动。 尤其听韩俊说,他的第二本书,已经进入审核环节,大概10月份就能出版上市后,钟茂才有些坐不住了。 他开始滔滔不绝,跟韩俊讲述自己的故事,讲他如何成立了“型材行业协会”,讲他在临陵的各种荣誉头衔,讲他做慈善、做公益,讲他复兴制造集团,这些年发展的成果。 韩俊很有职业素养,还正经掏出笔和本儿,认真做着记录。 直到晚宴的时候,小帅才找时机,插了两句话。 “那个…钟老师,去我们云港铝业考察的事情,咱们哪天进行?” “这……”钟茂才稍作停顿说:“要不…就等小韩同志,给我做完专访?” 小帅可等不起! 虽然现在,你钟茂才是签了合作协议;可行业协会的那些人,一个都还没签呢!他们都在观望,都等着实地走访考察,回来后还要开会商讨,最终才能定下来。 韩俊看出了小帅表情的不自然,便笑着说:“钟老师,考察不耽误专访,反倒能加深我对您的了解。” “能行?”钟茂才不放心地问。 “完全可以,我随你们考察团一起去。”韩俊点头。 “那…就后天去云港考察吧。”钟茂才解释说:“毕竟协会里的人,要空出时间安排好公司里的事情。小韩这边,还没有去我们复兴集团参观。” “行,那就后天!”小帅最终点了点头。 本以为跟韩俊相见后,哥俩晚上还能好好聊聊。 可小帅低估了钟茂才的热情,他直接将韩俊给掳走了,带回了家里。 晚上回到酒店,小帅靠在床头,他思来想去,觉得临陵这边的事情,差不多已经办妥了。至于剩下的事情,蒋坤就能全权负责。 可想着想着,他心里却冷不丁,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危机。 这种危机,不是没来由产生的,而是源于他对白振南的了解。 那是一个不服输的人,更是一个小心眼的人。他能如此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成功吗? 不会,事情没到最后一步,他决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小帅“噌”一下,直接从床上蹿起来,出门去了蒋坤房间。 “王助理,都几点了?怎么还不睡?”蒋坤累了一天,揉着眼睛说。 “开个碰头会。”小帅走到窗台前,拉着椅子坐下。 “你们小年轻,是真能折腾;我这老胳膊老腿,跟你一起出差,真是遭了罪了!”蒋坤一脸不情愿,但还是强打精神,点上了一支烟。 小帅问:“白振南或是于京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向?” 蒋坤打着哈欠说:“我天天往临陵这边跑,哪儿顾得上他们?王助理,咱这边事儿都办成了,他们就算折腾,也改变不了结果。” “不一定!咱有翻盘的能力,白振南也有。而且他这个人,手段极黑、不讲规矩,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死心!”小帅十分笃定。 “你想多了,咱都把钟茂才拿下了,他白振南、于京,在商业上跟钟茂才还是竞争对手,他们能怎么办?”蒋坤抽着烟,挠着鬓角的白发、满不在乎。 小帅一拍桌子,直接把蒋坤吓了一跳! “我让你想,想对方可能还会用什么手段,破坏咱们跟临陵行业的合作。而不是你反问我,你比我更了解于京,了解铝业内部的事!” “我…这……” 蒋坤以前对小帅不服,后来小帅揪了他把柄,搞得他口服心不服;而如今,小帅愣是在他眼前,把钟茂才给拿下了,对这个年轻人,他是彻底服气了! 思虑片刻,蒋坤说:“今天中午,于京给我来了电话。” 小帅顿时打起精神:“说什么了?” “就问考察团,什么时候到云港。然后又问了问,四厂技改,都有那些人参加。再就是…问了问你的情况。”蒋坤如实交代。 “你怎么回的?”小帅再问。 “我说考察也就这两天,具体时间还没定;至于你是怎么搞定钟茂才的,我说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商业机密。” 小帅点头:“嗯,大概意思明白了。对方应该是想在考察团,去铝业视察期间,搞点动静出来。” 第595章 家辉的两难选择 次日一早,小帅都没来得及跟韩俊道别,便急匆匆让司机开车,将他送回了云港。 对于白振南这个人,他不得不防。不能自己在外面厮杀,自己的老窝却被对方偷袭。真被白振南得手,那他前期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回到云港后,他直奔单位,接着拉上郑龙和铝业技术总工,开了个小型碰头会。 然后趁着下午还有时间,他又叫上小苑,开车直奔轻合金,跟庄总那边,汇报了一下他在临陵那边,具体的工作情况。 “你这个小滑头啊,竟然还认识作家朋友。我猜白振南那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事情还能朝着这方面发展。”办公室里,庄毅笑得格外灿烂;别说白振南,就连他这个干爹,对小帅的做法,也是出乎意料。 “干爸,您想不想着书立说?回头找个机会,我让韩俊帮您也写一本?”小帅问得挺认真。 “滚蛋!我…我可没那么虚荣。”庄毅笑骂了他一句,随即又说:“要不待会儿下班,叫上郑龙他们一起,还有梅子,给你摆个庆功宴?帅儿,这事你干得漂亮,应该予以表彰!” 小帅说:“郑总今晚闲不住,他有件很紧急的事情要办。况且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干爸,等考察团参观结束,等把一切的合作,都落实到合同上以后吧。” 又说:“家辉今天晚上,还要约我谈事。” 庄毅笑道:“你小子,看着比我还忙!” 小帅挠挠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就忙起来。”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好好干吧。只要手头有了成绩,我这边也好把你往上提。”庄毅十分欣慰地抬手,用力拍了拍小帅肩膀。 小帅点头,起身要走,庄毅忙叫住,又说:“对了,杨总裁那边的意思,是想趁着考察团参观期间,一起开个技术交流会。” 小帅不解:“咱是上游原料供应商,技术上跟型材没有太大的交集,所以没什么好交流的吧?!” 庄毅摆手,抓着他的蓝色大水杯,喝了口水说:“不是跟咱交流,是跟大港交流。大港这家企业,看着规模挺大,但内部技术已经滞后了。多一些行业上的交流,有利于大港未来的发展。” “杨总裁可够偏心的,大港都对咱那样了,咱拉来的考察团,凭什么让他们占便宜?”对于这件事,小帅很不情愿。 “多多理解吧。杨总裁所站的位置,就决定了他不希望集团旗下,任何一家企业的业绩出问题。这不叫偏心,这叫通盘考虑。”庄毅叹了口气。 “行吧,但人家要是不愿过多透露技术上的事,他于京也不要把脏水,往咱身上泼。”小帅也不是个吃亏的主,尤其对自己的敌人。 技术交流会可以开,那是给杨总裁面子。 但具体交流到什么程度,那这事儿就不是他们说的算了。 傍晚回家,家辉已经到了,正在小院儿里抽烟。海棠不知从哪儿买了个折叠桌,已经摆在了院子里,给家辉沏好了茶。 小帅开心地一路小跑,推开院门:“家辉哥,你来得这么快啊!” 家辉踩灭烟头起身:“跟海棠一起下的班,我俩开车一前一后,这儿离港控近。” 小帅探头朝屋里看了看:“妍姐呢?没一起过来?” “她倒是想,可最近又弄了档新栏目,她是主要负责人,晓宁当主持。今晚试播,姐妹俩还在台里加班呢。” “行吧,等忙过这几天,我攒个局,咱们再一起聚聚。”说完,小帅先回客厅放下包,海棠正在厨房做饭。 她看到小帅在厨房门口,露着可爱的脑袋,心里顿时如吃了蜜一样甜。 “在临陵挺辛苦的吧!你们庄总也是,出差回来也不给你放假,还要第一时间回单位忙活。”海棠翘起红唇,忍不住埋怨。 “这几天过去就好了。对了姐,怎么自己做饭?去饭店订几个菜不就行了?”一边说,小帅松了松领口的扣子。 海棠说:“家辉哥想吃点面条,再弄点蔬菜。他天天大鱼大肉参加饭局,饭店里的菜,说是早吃腻了。” 又说:“你别光顾着跟我聊,去院儿里跟家辉哥说话吧。” “好。”小帅转身,先回卧室换了身宽松的休闲服,这些日子总穿西装,可把他给别扭坏了。 换好衣服走出来,家辉指着花园说:“这花儿生命力还挺顽强,当初被砸成那样儿,现在又绿叶新枝,慢慢繁茂起来了。” 小帅在旁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是啊,花草都知道‘知耻而后勇’,何况人呢?” 叹了口气,小帅抬头看向家辉,又问:“对了哥,你突然过来找我,应该是有事吧。” 家辉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确实有事,挺重要,但不紧急。按说我自己也能拿主意,但现在身边有了你,我就总琢磨着想跟你商议。” “正常,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一个人的想法,毕竟是存在局限性的。”小帅理解地点头。他知道,这更是家辉对他的信任。 “是这样,我爸那边,不太想让我在港控混日子了。”家辉苦笑。 小帅一愣:“在港控还叫混日子啊?那里可都是精英。” 家辉摆手:“毕竟都是项目投资,很少涉及具体经营。而云港集团那么多实业,都是需要有人具体管理和经营的。” 小帅大概懂了:“董事长这是准备着,给你们哥仨分家产了?” “还没到那地步,真分,也分不明白。可能就是想看看,我的能力到底有多少吧。如果能力不够,未来可能就不会重点培养我,在集团担任要职。如果能力出众……” 小帅惊了一下:“如果能力出众,你就要得罪两个哥哥,成为他们的眼中钉。家辉哥,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好事啊!” 家辉点头:“两难!表现的太差,爸爸不给我机会;表现的太好,哥哥不给我机会。其实这种事,我总有一天要面对的。只不过现在,它已经来了而已。” 有些事情的进程,它就是这么突如其来,并不会按照你的规划,步步为营。 既然来了,那就不能逃避,更不能抱有某种侥幸心理。 小帅答应过要帮家辉,那就一定会帮。 第596章 剑指大港 家辉已经退无可退了,再退,那就真的退出了。 既然无路可选,那就只能把眼前,唯一的这条路走好。 所以怎么走,就成了问题。 小帅问:“总得有个方向吧,董事长那边,打算让你负责哪个行业?” 家辉点上烟,又叹息着说:“首先是旅游口,主抓景区和酒店业务;再是教育口,抓职业技术学院那边;再就是医疗口,港大仁通医院,这方面我确实不太懂,专业性太强。” 小帅皱起眉:“我觉得你最适合的,应该是旅游口;旅游那边的王军,跟我的关系还不错,能在工作上,给你提供很大的助力。但合适的,未必是最好的。旅游那边,盈利规模太小,就算做出成绩,跟工业和地产相比,也不太亮眼。” “是啊,再就是集团投资的一些小企业。海棠负责的东海电机厂,我倒是很感兴趣,可规模太小,目前折腾不出大动静。”家辉再次叹息。 “那工业口和地产口,就不能分你点儿?”小帅皱眉。 “工业口是大项,除了我大哥,还有庄总、齐总,乃至我二哥的新大港。地产那边,二哥咬得死紧,凭他的性子,更不可能给我让半分利。分来分去,最后到我手里的,也就是些鸡零狗碎。没办法,谁让我身份特殊?” 小帅捏着杯子,再三思虑,许久才看向家辉说:“你把手洗干净,准备接管新大港吧。我觉得目前,只有新大港这个单位,能在短期内让你出成绩。而且它规模大、又是新企业,你要能在新大港立住,你就是一员封疆大吏,会彻底颠覆高层,对你的认知。” 家辉没忍住,爽朗地笑了出来:“帅儿,新大港是我二哥的命根子,他怎么可能容我进去管理?” 小帅说:“集团还没分家,工业口的人事任命,也不是你二哥许建江,能够左右了的。只要你爸发话,杨总裁点头,你就可以去任职新大港。” “别闹了,于京和白振南,都不是吃素的。除非他们在工作上,出现极大的失误,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否则,想拿掉于京,更换管理层,那比登天还难!”家辉对于集团高层的人事任命,比小帅看得要透彻。 “如果于京和他的团队,就酿成了大祸,出现了不可挽回的损失,你这边有没有机会,搏一搏这个位置?”小帅十分自信地反问。 家辉沉思:“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应该有机会。毕竟把我放进去,比大哥安插人进去,更能让二哥接受。可这样,我就抢了大哥的盘子,往后的日子,估计只会更难过。同时,我占着二哥的地盘,他一定会逼迫,让我和他站一队。如果我不愿意,那我还是大哥、二哥的死敌,眼中钉、肉中刺!” “无妨!家辉哥,你大胆去做。我手里还握着一张最重要的底牌,这极有可能,会改变你们兄弟仨人之间,权力结构的变化。只是这张底牌还不够完整,再给我些时间,我能让你既站稳脚跟,还不受连累。” “什么底牌?”家辉顿时生起了好奇心。 “暂时还不能跟你透露,因为牵扯的面儿太广。现在说,你也帮不上忙。”小帅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按住家辉的肩膀:“哥,相信我,大港你会得到,麻烦你也不会有。” 家辉来了精神:“那我现在,需要做些什么?” 小帅说:“别的不用忙,只要能说服董事长,大港一旦出了问题,他能让你接手就行。” 家辉点头:“这事儿不难。可你这边,需要多久?” 小帅望着远处的晚霞,思虑片刻说:“短则仨月,最长也就到年底。这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杨总裁,对于京的忍耐程度。” 那晚,家辉在小帅家里,饭吃得很开心,连连夸赞海棠的手艺。 饭后,他还想多待一会儿,可人家小帅刚出差回来,两口子还想在一起热乎热乎呢。 家辉抽完一支烟,依依不舍起身,跟小帅和海棠作别。 送走家辉以后,小帅仍旧按部就班,先回书房审阅精品课的稿件。 海棠又如从前般,在书房里来回溜达。一会儿扫扫地,一会儿擦擦桌子,她总想引起小帅的注意,可又不好打扰他工作。 小帅也想和海棠聊,好好陪着她。 怎奈何还要赚钱,精品课的稿件,这笔不菲的收入,是他无惧于任何人的底气。 直到夜里九点半,小帅才彻底忙活完。 他伸了个懒腰,叹了口气,海棠看准时机,忙凑过来,胳膊勾住小帅的脖子,胸前的柔软,压在了小帅肩膀上。 “忙活完啦?”海棠把脸贴在小帅的耳根处。 “嗯,正常我半小时就能弄完,可这几天出差,积攒了不少工作。”小帅再次叹了口气。 “别总叹息,也不要皱眉。年纪轻轻的,哪儿有那么多苦大仇深的事?”海棠揉着小帅的脸,拉着他的嘴角往上提。 小帅说:“别的事不愁,目前就愁姜尚文。这个人躲在海外,想揪他都没有机会。如果不把这人拿下,家辉的事情就会受到阻碍,就揪不出背后的许建江,更弄不垮白振南。” 海棠也在为这事儿惆怅,她甚至有点恨自己,当初在国外,有那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就不能对姜尚文,进行更深一步的挖掘? 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再寻时机,就变得极为困难了。 “其实能把这个事情查明白,能将真相还原,我心里就已经很知足了。至于能不能让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我觉得咱们不用着急。我是相信因果轮回、天道报应的。” 海棠别无它法,也只能出言安慰小帅。 夜里小帅也睡不踏实,心里装着很多事情。 迷迷糊糊大概凌晨一点钟,小帅手机来了条短信,是郑龙发过来的。 看到这条短信,小帅心里终于踏实了。但同时又回信嘱咐:“郑总,切不要大意,今晚一定要派人盯紧了。只要过了明天,你们再好好休息也不迟。” 回完信息,小帅蒙头大睡。 毕竟第二天,考察团将到访云港铝四厂,这次考察,也将直接决定最终的合作。他必须得养足精神,全力应对。 第597章 考察团到访 第二天上午10点半,小帅亲自带人,在高速路口,迎接到了临陵的大巴车。 徐茂才这人,办事还是挺靠谱的。 型材协会这边,来了两辆大巴车,都是协会的干部和主要成员。 小帅知道,只要这帮人,能跟铝业签下采购协议,那么临陵的市场,就将彻底倒戈向云港铝业。 踏上大巴车,小帅站在车头招呼道:“钟会长,各位同仁,大家一路辛苦。我们铝业已经在景区酒店,为大家安排好了食宿。接下来,咱们先去吃饭,为大家接风洗尘。下午的话……” 小帅顿了顿,又说:“昨天傍晚,我跟钟会长通话,说我们这边的大港集团,想跟诸位开一个技术交流会。如果大家没意见,这个会咱就饭后开;开完会以后,咱们再去铝四厂参观指导,大家觉得怎么样?” 这时坐在钟茂才后面的毛晨,臊眉耷眼说:“跟大港集团,没有技术交流的必要吧。” 小帅自然明白,毛晨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家伙年富力强、冲劲儿十足;要不是钟茂才有个堂弟镇着,他都敢从钟茂才嘴里抢肉。 如今云港的大市场摆在眼前,他又怎舍得放弃这块肥肉? 而要想吃这块肉,最大的竞争对手,那就是大港集团。 跟对手搞技术交流,毛晨自然不乐意。 小帅和善地看着毛晨,也别有深意地笑说:“大家给我们铝业一个面子,会还是要开的。但至于技术方面,怎么交流、交流多少,这事儿我不强迫。愿意多讲就多讲,不愿多讲,就多喝点茶水。” 又朝钟茂才说:“钟会长,这次你们的到来,我们云港集团十分重视!我们集团杨总裁,和工业口的庄总,会亲自出席陪同,所以你们这个面子,够大了!” 钟茂才哈哈大笑,他本就是个极度爱面子的人。 云港集团的大领导,能亲自出席接待,这个面子,着实不小。 大巴车沿着北环一路向东,赶在11点半左右,到达了景区酒店。 庄总已经到了,正带着一帮人,在楼下等待迎接。 杨总裁还没到,毕竟老头子要忙的事太多,他能抽空露个面,那就已经很不错了。 下车后两方人热情寒暄,蒋坤更是唾沫星子飞溅,在人群中穿针引线介绍。 七月的云港有些炎热,但景区周边绿树成荫、枝繁叶茂,山间不时吹来阵阵微风,倒是给人一种凉爽惬意之感。 “帅儿,好地方啊!难怪你毕业后,连金海都不去,死活要来云港。看来你不单单是为了爱情,而是冲着云港这环境来的啊!”韩俊站在旁边,手拍着小帅胳膊,云港夏日的景色,确实令人眼前一亮。 “这才到哪儿?等考察团参观完以后,我带你去景区里面转转,再去海边转转。大老远跑一趟,我得让你玩儿个够。” 一群人有说有笑,“呼呼啦啦”便进了酒店宴会厅。 饭菜吃到一半的时候,杨总裁这才姗姗来迟。 老头子酒量不错,开场就自罚三杯,于京他们也来了,跟杨总站在一起,但只是象征性地喝了点儿。 但这足以令钟茂才脸面十足,这可是云港集团的总裁啊,哪怕是自己的堂弟前来,也得敬上人家三分。毕竟人家企业规模摆在这儿,用“一方巨擘”来形容都不为过。 再想想曾经的陵大铝业,他堂弟没调任临陵之前,狗日的仗着原料垄断优势,可没少压榨他的复兴制造集团。 陵大的领导们,也是个个横得要命。乃至于如今,看在堂弟的面子上,才给了他钟茂才优惠。但钟茂才知道,那些人心里很不服气,也瞧不上他。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人家云港集团的领导,才像个样子。 宴会在一阵阵欢声笑语中结束,短暂的安排入住、休息过后,下午一点半,技术交流会就在南面礼堂拉开了帷幕。 那天,小帅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讲话的艺术”。 钟茂才牵头发言,洋洋洒洒说了半小时,从复兴集团谈到协会,又从协会谈到行业,再从行业上升到国家制造业,他句句不离“技术”俩字,却又句句都不谈具体技术。 于京听了直皱眉头,并小声趴在杨总裁耳边怒骂:“这狗日的真能忽悠!” 后来毛晨也发了言,他倒是真谈了技术,而且谈得很详细。 但他谈的是临陵那边,5年前的技术。 这就给了于京一种错觉,使他认为,大港和临陵那边,技术差距并不大。他还是有望带领大港,去抢占临陵型材市场的。 会议到下午三点才结束,短暂休息片刻,众人又开始上车,朝着铝业那边奔赴。 小帅坐车跟在大巴车后面,赶紧掏出电话,又跟郑龙那边沟通:“郑总,考察团开始往铝业走了,铝四厂那边,你一定要安排妥当。” “你就放心吧,我早安排妥当了。”郑龙无奈笑道。 “所有设备,再重新检查一遍,千万不能出问题!”小帅嘱咐。 “我的王助理啊,从昨天到今天,我亲自带队,已经检查了三遍了,决不可能出问题。”郑龙保证。 “郑总,别怪我啰嗦,事情的成败,就看今天下午了。真闹出点幺蛾子,咱们和客户,都下不来台。” 郑龙深深吸了口:“行,那就再突击检查一遍!” 下午四点钟,铝业四厂早早拉上了红色大横幅,门口还摆了俩金色的充气狮子。园区内卫生搞得一尘不染,所有工人也都换了干净的工作服。 这些面子工程,小帅还是挺满意的。 至少比之前,脏兮兮的铝业工作环境,要让人心情舒畅很多。 杨总裁也跟着过来了,于京他们,也不声不响地跟着。 于京是来看热闹的,因为他清楚,今天傍晚,铝四厂一定会出事! 出了事故以后,他会第一时间在杨总裁面前,细数铝四厂的种种缺点和不是,将铝四厂贬得一文不值! 这些话,他看似是准备讲给老杨,但其实是说给考察团听的。 厂里事故,外加煽风点火。于京相信,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定能搅黄合作的事情。 于此同时,只要陵大铝业那边适当降价,就会将这些人,再重新给拉回去。 最终的结果,就是庄毅的算盘彻底落空;王小帅的努力,前功尽弃! 第598章 两次停电 真正的考察,终于开始了。 小帅费尽千辛万苦,等的就是这一天、这一刻! 郑龙和刘总工,亲自负责讲解,一个讲产品质量和生产效率,一个负责讲工艺流程。 考察从研发中心开始,一路到搅拌车间、熔铸车间、氧化车间…… 小帅提着嗓子眼儿、捏着一把汗,他完全听不进刘总工在讲什么,他只是时刻提防着,可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事故。 还好一切顺利,以钟茂才为首的考察团,对于铝四厂的工作环境、生产工艺等等,也相对比较放心和满意。 可到了成型车间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厂区突然停电,本来“轰轰”的设备运转声,一下子没了动静,周围寂静地骇人! 考察团的众人,手扶安全帽,惊得左右观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于京表现淡定,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可小帅却慌了,他无法掩饰自己愤怒的表情,眼神直勾勾盯着郑龙! 早让你多检查、多排错,让你仔仔细细,好好维护设备安全生产! 你干嘛去了? 你有没有把我的话,认真往心里记? 你知道我们在外面开拓市场,有多艰难吗? 你知不知道为了干成这件事,单靠努力没用,还得靠运气。 可运气,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站在咱这边的! 短短十几秒钟过去,正当小帅想怒而不能怒,想质问郑龙,而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开口之时,“嗡”地一声传来,厂区又来电了! 小帅长长舒了口气,来电了就好。 就这么短短的十几秒时间,对生产倒构不成什么影响;面对考察团,他也能找话圆回去。 可正当小帅把额头的汗擦干,想要开口缓解尴尬之时,厂房又传来“嗡”地一声,又停电了! 那一刻,小帅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一次停电,这事儿还能圆回去;这二次停电,他还拿什么圆? 如果一个企业,连稳定的电力都供应不了,客户又怎么能相信,你能提供长期可持续的货源? 于京盯着小帅笑了,冰冷中带着丝丝狠厉,那眼神就是一种挑衅! 就是要告诉你:事儿是我安排人干的,可你却奈何不了我。 杨总裁先怒了,因为这种事,令他十分丢脸! 他是那么信任庄毅,信任郑龙,甚至亲自出面,给铝业站台。 可最终的结果,却成了这样的局面。 小帅面如死灰,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小心了,已经如履薄冰了,这到头来,还是被白振南那个混蛋算计了? 可还不等杨总裁开口,整个厂区再次传来“嗡”地一声,又来电了…… 都不用考察团开口了,杨总裁气得吹胡子瞪眼:“小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庄毅却一脸淡定,甚至露出了十分欣慰的笑容:“杨总,您还记得‘三电并轨’的事吗?这个供电设想,最早还是您提出来的。” 杨总裁愣了愣:“这项技术,现在用上了?” 庄毅点头:“刚用上!而且是用了当下的先进技术,进行的改良。如果主线路停电,那么备用线路,会在极短时间内,主动介入供电系统,无需人员动手操作。如果第一备用线路出问题,那备用二线,会继续智能介入。这项技术,算是给铝业的供电系统,上了双保险!” 钟茂才大概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刚才的停电,是你们故意的?” 郑龙跟着笑道:“朋友远道而来,要是不拿出点看家本领,又怎么能让你们信服?咱接下来要参观的,就是我们铝业的供电系统。在那里,我会对这套技术,进行更为详细的讲解。” 听完他们的解释,小帅感觉身体都脱力了!那颗高悬在嗓子眼的心,也彻底落下了! 他蜡黄的脸上,开始有了血色;反倒是旁边的于京,脸上的得意渐渐凝固,直至惨白! 但他仍抱有一丝希望,可能他安排的人,临时改变了计划,并未在供电系统动手脚,而是转移到了其它方面。 可一路考察下来,直至回到铝四厂的办公楼下,预想的事故却没有发生,反倒是考察团那边,对于铝四厂最新的供电设计,赞口不绝! 杨总裁脸上又有光了,面对考察团众人的赞赏,他长长的眉毛松弛舒展,并对庄毅投去了更加信任的目光。 这时候郑龙却站出来说:“杨总裁,有个事儿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哦?还有什么惊喜?”杨总裁笑问。 “‘惊’肯定会有,但‘喜’的话,估计还不至于。”郑龙歪着脑袋回复。 “到底什么事?”杨总裁收敛笑容,面色又严肃了起来。 这时候郑龙掏出电话,不一会儿保卫科的人,就押过来三个员工。 郑龙指着那仨人说:“昨夜凌晨,这仨人在电控室鬼鬼祟祟,企图在供电系统上做手脚,最后被抓了个正着。” 杨总裁眼睛一瞪,他最先看的不是这仨人,而是于京! 而于京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一刺激,竟然慌了神,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沉稳。 杨总裁大概明白了,他抬手指着眼前仨人:“为什么要这么干?谁指使的?” 仨人皆低头不语、装傻充愣。 考察团还在,这种事情不好继续张扬。 可郑龙咬死不松口:“杨总裁,在咱铝业发展史上,就没有出现过这种恶劣事件!您作为集团纪律委员会主任,这个事情必须得帮我们查个水落石出!” 杨总裁皱眉说:“把他们送到总部,我先安排人问询。如果问不出结果,直接扭送给警察,依法办事!” 仨人被拽走,于京面如死灰! 他觉得眼前就是一场梦,如此周密的计划,怎么可能会被发现呢? 铝四厂,可是他于京的大本营;而现任厂长,还是他的亲信。 这种事情,就相当于在自己家里搞事,外人是完全不可能知情的。 于京甚至有信心,就算他郑龙,拿眼睛盯着,就在郑龙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他估计也不会发现。 可于京算错了一步,那就是蒋坤! 论对铝四厂的了解,没有人会比蒋坤更熟悉。 蒋坤在铝四厂干了十几年,他甚至都能猜到,于京会怎么搞事,又会派哪些人去搞事。 而蒋坤,早已经倒戈向了小帅,这是于京和白振南,万万没有想到的事。 第599章 于京的惶恐 于京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惶恐! 他突然有些后悔,他不该与庄毅为敌。 不就是那点内购份额吗?不就是白振凯和王小帅,那屁大点的矛盾吗? 他应该学会隐忍的,咽下这口气,似乎也并不难做到;可自己为什么,就被绑上了战车,跟这帮人闹到现在的地步了呢? 庄毅、郑龙、王小帅,他们这个组合太强大了! 对外,可以攻城略地;对内,可以固守城池。 尤其庄毅这个老狐狸,他稳如泰山、坚若磐石,无论你前期怎么进攻、怎么泼脏水,他既不解释、也不推托,甚至很少发言,更不会跟你唇枪舌剑的争执。 他只会在你力竭之后,反手来上致命一击! 事情的成与败,只要最后一击就足够了。无论你前面,表现地有多么占尽上风、多么锋芒毕露,只要庄毅的最后一招,你接不住,那就满盘皆输。 于京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董事长和杨总裁,能如此重视庄毅的原因了。 这才叫老道,才叫智慧,他长着一副实在人的样子,可他的城府,却堪比海深。 本来考察团的计划,是参观完铝四厂之后,先回酒店吃饭,然后开个碰头会议。杨总裁和庄毅的意思,也是继续作陪。 可郑龙搞了这么一出之后,杨总裁脸上无光,庄毅也觉得,该让郑龙和小帅露露脸,自己就别抢这个风头了。毕竟未来的铝业,还要靠这俩人来支撑。 所以晚宴时,只有小帅和郑龙作陪,其他重要领导没有出席。 于京更不可能出席,事情败露,说多错多,他得赶紧去跟许建江汇报,尽全力挽回自己的颓势。 吃饭的时候,钟茂才含沙射影,朝小帅来了一句:“王助理,我们考察团今天,大开眼界啊!不但参观了铝业先进的生产技术,还目睹了一场职场内斗大戏,这次的考察之行,真是收获满满。” 小帅也觉得这种事,确实有些丢脸。 但不这么干又不行,因为只有这样做,让杨总裁丢脸,让他意识到,于京团队与庄毅团队,水火不容的态势,未来铝业这边,才能严词拒绝大港的采购合作。逼迫大港更换领导班子,重新再与铝业接洽。 这就是庄毅的手腕,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即便做绝,也是对方的错,后果由他们自行承担。 但对于临陵的这些外人,小帅就不能解释得太透,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他也只能苦笑说:“没办法,大港担心,你们拿了我们铝业的低价原料后,会反噬云港的市场。所以他们出此下策,搞坏咱们之间的合作,也情有可原。但是……” 小帅又说:“今天大家也看到了,我们铝业与临陵协会合作的决心!哪怕是我们兄弟单位,我们也绝不姑息,绝不藏着掖着!只要跟我们铝业合作,我们不分内外,一视同仁。谁对我们好,我们就对谁好;谁对我们不好,我们就大义灭亲!” 钟茂才很会做人,听完小帅慷慨激昂的陈词后,他看向众人说:“厂区考察过了,事情也了解透彻了。王总助和郑总,也当面给咱们表了决心、下了保证,大家心里应该没顾虑了吧。要不待会儿,都把采购协议签了?” 钟茂才发了话,自然很少再有人再反对。 但也有人提议说:“先签半年吧,毕竟初次合作,往后的事情谁也不好说。如果这半年内,咱们合作的顺利,再签长期协议也不迟。” 钟茂才不悦:“你怎么这么犟?那原料价格低、质量还好,参观的时候不都看见了嘛!” 这时候小帅笑了:“钟会长,我同意这个建议,咱就先签半年……” 不等小帅说完,郑龙却一个劲儿,在桌下拽小帅的衣角。 毕竟机会难得,要是签署长期协议,对铝四厂未来的发展,可是相当重要的。 可小帅却将郑龙的手拨开:“钟会长,诸位同仁,就先签半年,我尊重大家的意见。” 任谁都没想到,王小帅竟然这么好说话。 那天,于京回到新大港,坐在崭新的豪华办公室里,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抽着。 他死活想不明白,王小帅到底是怎么搞定的钟茂才,又是怎么发现,铝四厂的人在凌晨值班时,会对设备动手脚的。 这些年下来,他跟随许建江和白振南,一路披荆斩棘、风光无限,却不曾想在他手握大权、功成名就之时,却遭遇了滑铁卢,遭遇了平生看不懂的对手。 钟茂才的事情先不提,单说铝四厂。 可以这样讲,铝四厂压根儿就没有庄毅的人,郑龙是怎么发现的? 难不成…是蒋坤? 蒋坤叛变了? 一想到这个节骨眼,于京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蒋坤在这件事情上叛变,还是次要的;关键这个人,还知道曾经,铝四厂曾发生过的一些事,见不得光的事。 他刚要起身,白振凯却兴冲冲跑了进来。 今天开技术交流会,于京故意没带他;因为他早已清楚,眼前这个二世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但凡能干点人事,新大港都不会落得现在这个局面。 “怎么样?这回应该搞定了吧!当着杨总裁的面,当着考察团的面,铝四厂闹出生产事故,他王小帅没有办法再收场了吧?!”白振凯兴冲冲地问。 “滚!!!” 于京气得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白振凯吓了一哆嗦:“吃枪药了?我怎么着你了?” 于京咬牙切齿:“都是你哥出的馊主意!都是你们哥俩,把我拉下的水!你回头告诉白振南,他那套阴谋诡计,早已经过时了!” “那是你自己没把事情办明白,与我哥何干?我哥当时出主意的时候,你不也跟着拍手叫好吗?”白振凯不乐意了。 “等着吧,我有预感,咱都好不了。而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就是你这个废物扯了后腿。要不是你意气用事,非要跟王小帅过不去,大港也不会一步步得罪庄毅,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一个小瘪三,能成得了什么气候?!”白振凯瞪眼开吼。 “还认为他是小瘪三?他把临陵整个型材协会都拿下了,人家现在正喝庆功酒。而你呢?你在干什么?自从加入大港,你又做过什么?” 于京懒得再废话,直接起身朝外走,最后留下一句话:“大港的这个位置,咱们估计坐不久了。” 第600章 顺利出货 于京可不是白振凯那种蠢货,虽然他在跟庄毅的对决中输了,但不代表他没本事。 只是庄毅的团队太厉害,放眼整个集团,能赢下庄毅的也没几个。 所以于京虽败,但败的不冤,甚至有些羡慕庄毅身边,有那么多能征善战之将。 可败了就是败了。 失败,那就得赶紧擦屁股,赶紧推卸责任。 他出门后联系许建江,接着驱车赶到地产总部,那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坐在许建江的会客室里,于京添油加醋,把失败的原因,全部归结于白家两兄弟。 “建江哥,真不是我能力的问题,起初我想过要让步,要跟庄毅交好。可白振凯非得闹,然后白振南也跟着闹。最后您还跟着掺和,非要让我帮着白振南,去搞那个王小帅。” “哎呀,于京,先不要急着上火。我当初之所以帮着振南,那是因为他家老爷子,主动退位换回来的。跟进董事会相比,大港的这点损失,还可以接受。”建江没生气,反倒出言安慰。 于京压着火气说:“那接下来怎么办?大港跟铝业撕破了脸,咱们的人,还被杨总裁给揪走了。” 建江却依然不紧不慢,脸上带着沉稳的威严:“他们招了没有?” 于京气急败坏说:“招与不招,有区别吗?杨总裁又不是吃素的,猜都能猜到事情原委。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以后将彻底失去杨总裁的信任!” “不招就没事,就算招了,顶多也就把他们厂长供出来。他们厂长,知道你背后的人是我,所以不敢乱说,自会一力承担下来的。等明天,我再找人给他家里,送点好处费,这事儿就平了。” 建江想了想,又安慰:“当年那帮老家伙为了争位子,这种手段用得多了。杨总裁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不会揪着不放的。” “那大港接下来怎么弄?陵大的原料价格那么高,而庄毅那个老狐狸,又步步诱导,让我主动跟他撕破了脸。现在想采购铝业的原料,难!” 这才是于京过来的目的,是他必须要解决的病根。 建江想了想说:“提价吧,将型材价格涨上来。” 于京说:“咱们只要敢涨价,临陵那帮子同行,就敢来云港市场切蛋糕。因为他们现在,买了铝业的底价原料,他们已经具备了这个实力。” 建江想了想说:“你大胆的涨,先赚上一笔再说。铝业那边低价抢客户,陵大也不会坐视不理,所以陵大也会跟着降价,届时咱们的原料价格,也会压下来。陵大损失了那么多客户,就会更珍惜大港这个最大的采购商。” 又说:“届时你跟陵大压价,为了保住咱们,他们一定会接受。” 于京皱着眉,反复思忖,最后也只能叹息:“但愿吧。” “行了,事儿我都清楚了,责任不在你。要没别的事情……” “有!蒋坤可能叛变了!”于京赶紧说。 “哪个蒋坤?”许建江不解。 “就是当年,铝四厂的厂长。” 许建江疑惑:“他不是没参与分钱吗?” 于京说:“虽没分钱,但他知道咱们干的事。” 许建江问:“他手里有证据?” 于京沉思片刻,又摇头:“应该没有,所有的资料,当年都被一场大火烧了。” “那还担心什么?再说了,他叛变向谁了?” “应该是庄毅吧,这次铝四厂计划败露,除了蒋坤告密、配合,我想不到其他人。” 许建江转了转高大的脖颈,松了口气:“无所谓,只要不倒戈向我大哥,就由他去吧。毕竟你走了,人家还要在庄毅手下刨食吃。一个小人物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花。” 又说:“于京,放宽心、好好干。你这事儿不大,回头我跟杨总裁说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再就是事业上,不还有我的地产给大港托底嘛。” “建江哥,谢谢!”于京点头,礼貌道别。 虽然他把自己摘干净了,把责任推卸掉了,可茫茫的夜空下,还是令他心有余悸! 他想不明白的是,蒋坤为什么要帮庄毅? 这个事情,明明没通过蒋坤,也没指着他出面动手,可他却跟着横插一脚。 难不成,他只是想给庄毅表表忠心? 还是他有什么把柄,攥在了庄毅手里? 未知的敌人很可怕;而已知的,却看不透的敌人,更可怕! 夜晚的景区,月色皎洁;小帅难得和韩俊一起,悠闲地散起了步。 韩俊说:“帅儿,你们云港集团内部,可真够乱的。为了搅黄生意,都敢指使人在设备上下手啊?!” 小帅苦笑:“这才哪儿到哪儿?这几年下来,我见了不少恶心人的事。有的人好色,就利用手里的权力,对看上的女人施加职场冷暴力,迫使对方屈服;有人爱财,就利用自己的职位,肆意敛财;有人仗着自己家世好,就可以大白天行凶……” “嗨,那你还愿意干下去?”韩俊忍不住问。 “其实哪里都一样,因为人性就是这样。这不是地域和环境的问题,而是人所处的层次问题。往上爬的越高,对这个世界就越悲观……” 小帅顿了一下,又觉得这么表述不太对,继续补充说:“也不是对世界悲观,而是对人性悲观。” 韩俊点头:“也是,你们这么大个集团,人事关系那么复杂。也就是你这种打不死的小强,毅力和韧性都超与常人,才能混得风生水起。都总助了,不简单呀你!” “你还是大作家呢!我挺羡慕你,也很羡慕梁超。你们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而我却没有选择。”小帅望着月色叹息。 “兄弟,其实你太谦虚了,其实你很有才华,更有实力。你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不用瞻前顾后。” 小帅摇头:“可我,已经不单单为自己而活了。生命里,有了更重要的人,至少我的一半,要为她活。” 彻夜长谈过后,第二天的铝四厂,格外热闹! 终于可以大批量出货了,之前积攒下来的产品,也在汽车长龙的运输下,纷纷朝着临陵进发。 这一仗,小帅打得凶险万分;但最终的结果,却是他胜了! 而白振南,却输得很彻底! 第601章 小帅出牌 铝四厂终于出货了,可事情结束了吗? 没有! 小帅认为,他真正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前期,都是白振南和于京在出牌,小帅这边一直疲于应对、化解危机。 如今,白振南和于京的牌出完了,而小帅手里,一张牌都还没出。 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小帅望着远处的主干道上,一辆辆满载货物的运输车,正驶离云港新区,向北进发。他心里竟产生了一股别样的自豪感,他爱上了现在这份工作。他在这份工作中,找到了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不一会儿蒋坤回来了,热得一脑门子汗,进门先奔饮水机,接满水往嘴里灌。 小帅转身,摸出烟扔给蒋坤一支:“都送上高速了?” 蒋坤捏着烟,咽下嘴里的水:“齐活儿!考察团对咱们这次的接待,十分满意!” 小帅又问:“景区和酒店的消费卡,都送出去了?” 对于这件事,小帅的心思很细腻。 考察团的人,有的很忙、有的不忙,有的想去景区转转,有的想赶紧回临陵主持工作。 小帅索性跟景区那边沟通,让小苑跑腿,去弄了不少景区和酒店的消费卡。有了这东西,考察团的人随时都可以带着老婆孩子,过来游玩、吃喝全免。 这叫“花小钱、办大事”。 人家来这次来云港,又吃又喝又拿,还能不记云港铝业的好? 蒋坤点着头说:“都送出去了!” 又压低声音说:“你那个同学韩俊,我专门多送了两份。” 听到这话,小帅哭笑不得。说蒋坤会办事吧,大事儿他还真不够灵活;说他不会办事吧,这沾点拍须溜马的东西,他倒是手到擒来。 小帅没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几张消费卡而已,倒也无伤大雅。 他细细琢磨了一下,又问:“我交代你的那件事,都跟钟茂才讲了?” 蒋坤嘿嘿笑说:“说了!钟茂才十分乐意帮忙,还连连竖大拇指,夸你是个人才!” 想了想,蒋坤又问:“王总助,咱真要把事情干得这么绝?不给大港一丝生还的机会?” 小帅笑了,反驳道:“我不是针对大港,而是针对大港目前的管理层。我跟大港无冤无仇,它还是集团产业,我弄垮它干什么?” “也是!”蒋坤这才反过味来,眼神里却对小帅,表现出了更多的敬畏之情。 因为在蒋坤眼里,小帅一次做出成绩,那是靠运气;二次做出成绩,那是靠作家关系;而接下来,小帅要搞纵横捭阖、远交近伐,这就是真正的头脑和能力了! 今早在电话里,蒋坤听到小帅接下来的计划时,他震惊地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他再不敢小看这个年轻人了! 因为接下来,大港管理层必死,这是无解的局。 紧跟着,小帅走到办公桌前,收拾着相关资料说:“蒋总,别愣着了,赶紧组织咱们市场开发组的成员,准备开会!” 小帅清楚,如今的大港,已经是个不入流的对手了。而他接下来所要面对的,是与陵大铝业的博弈。 会议室里,组内骨干悉数到齐。小帅总结说:“咱们的生产成本,本身就比陵大低;现在铝四厂那边技改完成,咱们的成本将进一步压低、生产效率再次提升,这就是咱们手里的王牌!” 紧跟着,小帅又朝蒋坤说:“蒋总,这几天还要辛苦你,要派人紧盯着陵大铝业的动作。我猜测咱们这么一搞,他们肯定也会跟着降价。你核算一下咱们的成本,到底处在什么水准。只要能在咱可接受的范围内,那咱就跟陵大,打一次价格战。” 蒋坤说:“没必要吧,咱跟客户的采购协议,都已经签好了。他陵大就算降价,短期内也抢不走咱的人。” 小帅摆手:“客户跟咱签的,又不是独家采购协议。如果陵大的价格,比咱们更低,那么客户就会两头吃好处,最终亏损的,是咱们和陵大。” “那咱还和陵大,去打价格战?”不光蒋坤不明白,其他人也懵了。 “要打,把陵大铝业打服,让他们来跟咱求和,签订原料价格统一协议。如此,咱们才能最终确保铝四厂的收益。” 蒋坤大概明白了,眼睛眨巴眨巴:“我说之前,您为什么非要跟客户,只签署半年的供货协议,原来您还有这方面的考虑!” 小帅点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现在临陵型材行业的人,敬着咱、捧着咱,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咱们的价格更低,仅此而已。将来咱们若跟临陵成了死对头,价格只会更低,而最终收益的,是这些采购商。” 想了想,小帅又说:“能够破解这个死循环的办法,只有咱们和陵大握手言和,共同稳定原料价格。” “那咱现在就去派人,跟陵大商讨事情的利弊,不就能避免价格战了吗?”蒋坤再问。 小帅却忍不住笑了:“你没听钟茂才讲,陵大铝业的领导,有多么傲气、多么自大吗?何况咱们这次,主动出击临陵市场,本就触碰了陵大的逆鳞。他们此刻,正恨咱恨得咬牙切齿,又怎么可能坐下来好好谈?” 这只是一方面,在小帅眼里,更重要的事情是,现在还不能握手言和。 小帅还指着利用陵大之手,除掉于京那一批大港的团队。 如果现在就稳定了市价,大港的原料危机就解除了,就无法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了。 最后,小帅总结说:“赶紧把咱的成本和价格底线摸清楚,准备打价格战吧。陵大开始可能会很疯狂,会用势头吓住咱们,让咱们知难而退。但大家不要怕,要稳住阵脚,我感觉这个价格战,临陵拼不过咱们。” 小帅这边紧锣密鼓,于京那边也不遑多让。 于京知道,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陵大铝业。 而陵大那边,被云港铝业狙击,它势必要跟着降价保市场。 大港作为陵大最大的采购商,每月海量采购那么多原料,大港是有议价权的。 于京认为,只要能从陵大那边,继续压低原料价格,那么大港的业绩,就不会轻易下滑。 会上,于京发话:“这次事关重大,就由我亲自带队,去陵大谈吧。”说完,他还故意看了一眼白振凯。 可白振凯却举起了手:“于总,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这个事情,我出面去谈!” 于京不露声色,语气沉稳地问:“你确定能谈下来?” “我会拼劲全力,证明自己的能力。”白振凯少有地表现出了事业心。 他不找机会表现也不行了,再干不出点业绩,他就要被撸下去了。 第602章 白振凯背黑锅 于京表面严肃,可心里却在暗自窃喜。 他知道事情已经严重到了什么程度,就算这次他亲自去,也未必能谈到想要的结果。 如果他谈下来,作为大港的总裁,那是理所应当,是他分内的事。 如果谈不下来,他就要担责背锅,更凸显出他能力不行。 既然白振凯跳出来,要背这个黑锅,那于京倒乐见其成。 万一某天,大港要是混不下去了,他可以将所有责任,都推卸到白振凯头上。 而自己无债一身轻,顶多被降上一级或两级,到了别的单位,他仍是总经理级。 “振凯,那我就再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希望你能好好把握,挽回咱们大港的颓势。” “于总,我绝不辜负您和集团,对我的信任!” 白振凯还是没认清自己的能力,他认为王小帅能做到的事,他也能做到。 何况在大港内部,他还是主抓采购的副总裁,这个事情,本就应该他去办。 那天,白振凯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积极性。 他不积极也不行了,因为哥哥已经对他彻底失望了。 会后他便带人上车,直奔临陵。他相信大港作为最大的采购商,是有谈判资本的。 陵大铝业,地处临陵市东南方向,位置虽不繁华,但底蕴深厚。 都说陵大铝业的领导傲气,但白振凯却不这么觉得。 他先后来过陵大两次,都是谈大港原料采购的事,陵大的老总孟轲,对他极为客气。 这一次,孟总对他仍然客气! 毕竟是陵大的财神爷嘛,大老远的,放着自家原料不采购,却跑到临陵来进货,又有谁能拒绝这样的客户呢? 白振凯受到了极高规格的礼遇,愣是被陵大的工作人员,前呼后拥带向了电梯,走上了八楼。 白振凯沉醉在了众星捧月的虚荣里,却没有发现会议室对面,那间小型会客厅里,正坐着一个人——钟茂才! 就算他看见了,也未必认识。 但钟茂才比白振凯提前到访,那么所有的结果,便早已注定! 会议室里,陵大老板孟轲,脸长颧骨高,长得十分有特色。下巴上还蓄了一撮羊须胡,他一动心思,手就不自觉地捋胡须。 白振凯落座后,开门见山、长话短说。 “孟总,今天我们紧急到访,主要是给陵大提个醒。” “哦?白总您说,我洗耳恭听。”孟总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了认真的态度。 “云港铝业,已经开始撬动你们陵大的市场,挖走了你们不少客户。所以孟总,您可有应对之策?”白振凯头几句,说得确实像人话。 孟轲捋着胡须,这事儿确实令他非常头疼! 他甚至在背地里,砸了许多东西以泄愤;你云港铝业不好好在自己地盘待着,你跑到临陵搅和个什么劲儿? 孟轲又气又急,却又别无它法。 如今面对白振凯的问询,他也不藏着掖着,直说:“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们陵大铝业,也只有‘价格战’这一条路可以走。” 听到这话,白振凯的嘴角,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微笑。 既然陵大选择降价,那么他这次的谈判,便已搞定了八成。 “降多少合适?”白振凯问。 “先降到和云港铝业一个水准,探探对方的底线吧。”孟轲扼腕叹息。 白振凯点头,僵硬的脸颊努力牵出微笑:“既然对市场降价,那我们大港的价钱,是不是也要重新商议一下?” 孟轲抖了抖高耸的颧骨,眼角带着笑:“白总,您想怎么商议?” 白振凯底气十足说:“大港作为陵大铝业,最大的原料采购商,在陵大不断失去市场的同时,我们大港仍旧义无反顾支持你们。所以我们价格,是不是要给的更低一些?孟总,我不多要,低于市场两成便可。” 此话一出,陵大这边的人全笑了。 这个白振凯,真是落井下石、坐地起价、火上浇油。 本来孟轲这边,对大港还存有一丝好感,毕竟千里迢迢,跑这里采购原料,让陵大赚了不少钱。 可今天,白振凯竟然搞趁火打劫这一招,却是让孟轲怎么也没想到的。 所以孟轲笑着笑着,突然就翻了脸,朝白振凯瞪眼说:“白总我告诉你,我们不仅不会给大港降价,而且还要提价,以此来弥补,陵大在价格战中,所产生的损失!” 这话把白振凯吓得一愣:“孟总,你开什么玩笑?难道你还没看清楚,陵大现在所处的形势吗?如果你敢跟我们大港闹掰,你们将会失去最大的采购商。” 孟轲捋着胡子笑了:“白总,我可是听说了,你们跟云港铝业那边,已经彻底闹翻了!再从云港铝业采购原料,很难吧?!如今你们唯一的货源,就是我们陵大,除此之外,别无他家。” 又说:“本来我也不愿对你们涨价,可你今天的态度,令我很寒心。明知道我们陵大日子难熬,你还要落井下石。白总,你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了。我们可以损失一个大客户,可你们大港所面临的,只有停产。” 孟总的反戈一击,直接把白振凯打的找不到北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脑仁“嗡嗡”响。 “不是…孟总,我道歉,刚才是我言语不当,您千万别往心里去!”白振凯横行一世,如今当他单独面对这个社会,在比他强大的人面前,也渐渐学会了妥协。 但是妥协已经晚了。 孟轲正不知道该怎么提价,怎么宰眼前这只肥羊。 而白振凯却伸着脑袋,愣是把刀递到陵大手里,创造机会让陵大翻脸。 肉都塞进嘴里了,岂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所以孟轲直接站起身:“白总,剩下的事,你跟我们的销售经理谈吧。我觉得咱们之间,已经完全没有谈判的必要了。” “不是…孟总……” 孟轲头也不回,他一走,会议室里不少人也跟着走。 剩下的是陵大的销售团队,白振凯知道,这个霸王条款,今天很难不签了! 不签,就没货;签,大港就得割肉。 那一刻,白振凯猛然意识到,他可能被于京给耍了。 这不是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这只是一口黑锅,谁来临陵,谁背锅。 第603章 钟茂才得利 从会议室出来以后,孟轲便带着亲信,走进了对面的会客室,关好了房门。 这时钟茂站起身,拱手相迎问:“孟总,我传递的消息,可有误?” 孟轲上前,热情握住钟茂才的手:“钟兄给的消息,真是一场及时雨。消息很准确,从白振凯的反应来看,他们是彻底跟云港铝业闹掰了。您的这一消息,在我们陵大遭难之计,可以说是价值千金。” 钟茂才十分满意地笑了,也不谦虚,微微点头:“还望孟兄,不要计较之前,我们型材协会跟云港铝业合作的事。毕竟人家给的价格低,协会的人个个跃跃欲试。我要强行压着,协会的人就会对我有怨言,队伍太大,不好带的。” “理解理解!钟兄的难处,我们怎么能不知?”孟轲拉着钟茂才坐下,并主动奉上茶水:“钟总,听说您堂弟,10月份就要退居二线了?” “孟兄这话什么意思?”钟茂才突然提起一丝警觉。 “我的意思是,钟兄在危难之际,还这么帮着我们陵大。将来就算领导退了,手里没了实权,我们陵大和您的复兴,依旧会交好。该让利的部分,我们也一分都不会少。”孟轲极为诚恳地说。 钟茂才松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口水:“只要陵大降价,跟云港铝业保持在同一水准,我作为型材行业会长,也会适当地从中斡旋,让协会的成员,进购陵大的原料嘛。” 孟轲感激地点头,手捋着羊须胡说:“是的,以后还望钟会长多多照拂。” “那行,忙我就帮到这儿,陵大接下来,肯定会很忙,我就不叨扰了。”说罢,钟茂才站起了身。 “我送您下楼。”孟轲也跟着起身,弯腰示意。 “咱都这岁数了,不必拘泥于细节,孟总留步吧。”说完,钟茂才便朝门外走去。 这时孟轲又说:“钟兄,我家那个西洋钟,摆来摆去也没个合适的地方,回头我让孟杰,送到你那里去吧。对这些古玩一类的物件,你有保养和存放的经验。” 钟茂才一愣,压着内心的狂喜转头:“孟兄舍得?” “嗨,咱关系这么好,哪儿有什么舍不舍得?放你那儿跟放我这儿,不是一回事儿嘛!”孟轲笑得满脸是褶儿。 “好吧,那我就代老朋友,暂时保管。”钟茂才再次拱手,礼貌道别后,这才迈步朝电梯的方向奔去。 会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孟轲的儿子孟杰,关上门后却脸色突变。 “爸,这老王八蛋,就是想两头敲竹杠!当初要不是他放话,那型材协会的人,谁敢进购云港铝业的原料?他给咱们陵大制造了祸端,今天又舔着脸,过来邀功。这种两面派、墙头草、唯利是图的小人,您怎么还跟他那么客气?” 孟轲往沙发上一坐,苍老的身子蜷缩着:“孟杰,做生意不能意气用事。虽说钟茂才之前背信弃义,但商人逐利,这是本性。今天他过来,给咱提供了这样一个重要信息,使咱们在跟白振凯的谈判中,没有落入下风,钟茂才还是有功的。” 又说:“退一万步讲,他堂弟不是还没退嘛。人家的靠山还在,咱就得忍着。” “我忍不了!钟茂才就是头喂不熟的狼,咱之前给了他那么多好处,到头来他还是说翻脸就翻脸,给咱们陵大, 引来了这样一个敌人!” “再忍忍吧,等他的靠山下去了,你看他还怎么得意!”孟轲说着说着,眼珠子也跟着瞪了起来。 出了陵大铝业后,钟茂才春风得意。 他坐在车里、哼着小曲儿,手里盘着紫檀手串,眉梢眼角全是笑。 不得不说,这个王小帅,是真有两把刷子。 他竟然能想到,去借陵大铝业的手,除掉大港的管理层。 具体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这些暂且不提;但借刀杀人、隔岸观火,是真被这个王小帅给吃透了! 同时,他又让自己出面,给陵大透露这么重要的信息。如此一来,陵大对他钟茂才,又岂能不感激? 这件事情办下来,当初他钟茂才准许型材企业,进购云港铝业原料的事情,就有了台阶下,就能跟陵大淡化矛盾。 与此同时,陵大在原料市场,将不再一家独大。他们有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他们都想争抢市场和客户。 如此一来,最受益的一方,就是他们型材行业,就是他这个协会会长。因为他这个会长, 手里掌控着临陵的市场。 你孟轲不是傲吗?不是瞧不起人吗? 现在怎么样?还不得乖乖跟我钟茂才客气? 还不得把你那视作命根子的西洋钟,乖乖送到我手里? 你陵大什么玩意儿?!当初管你们要点内购份额,瞧把你们给心疼的。 再看看人家王小帅,该给的给,不该给的也给。不仅能让你赚到钱,还能让你赚到名声,还不让你得罪人,还能让所有人都念咱钟茂才的好! 这小子的头脑,是真不简单! 当然,也不排除王小帅背后,有高人指点。 那个庄毅就不简单,虽说只接触了半天,但给人的感觉,这人深藏不露。 7月中旬,价格战终于开打了。 对于小帅来说,这虽是个坏消息,但一切又都在预料之中。 由于前期,小帅给市场开发组的成团,不断地开会,不断地吃定心丸,不断告诉他们,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但是后天会很美好…… 所以价格战一打响,云港铝业管理层,并未出现任何慌乱。每个人都按部就班,根据铝四厂现有的条件和优势,集中精力与陵大展开市场拉锯战。 小帅也没闲着,月中的周末,他准备去见一见林梵和林书军。 “姐,要不一起去吧,心结,总是要打开的。”客厅的沙发上,小帅悉心给海棠捏着腿说。 “我不想见他们,也不想你见他们。我倒不是觉得有多恨,只是觉得很恶心!他们出卖了我爸爸,却藏得那么深,骗了我那么久,我还一直拿他们当最亲的人。”海棠皱着眉,她其实挺大度;但对于这件事,任何人都做不到大度。 小帅给她捏完腿,又给她揉着胳膊说:“做大事,就不能意气用事。哪怕对方是只苍蝇,只要他们有用处,那就得往肚子里咽。咱们千万不能忘了,那最终的目标是什么。而林家父女,刚好能帮上忙。” 第604章 型材技术 海棠最终还是没去,但也不再阻止,小帅去和林家交往。 海棠性子虽有点犟,但深明大义。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而让小帅在事业上左右为难。 小帅这套按摩,也没有白捏。 他本就没指望海棠能去,但自己要和林家接触,就必须要过海棠这一关。 因为他们已经是公开的恋人,是难以割舍的一家人了。 既为一家,他就不能对海棠隐瞒,这是最起码的尊重和信任。 得知小帅要来的消息后,林书军差点哭了! 自打海棠归国,自打他和林梵,上门致歉那次后,海棠就再没跟他联系过,甚至小帅都没来过一个电话。 林书军知道,是他对不起海棠在先,是海棠的父亲,将他一步步拉起来的。他作为海棠的叔,是看着棠棠长大的。 林书军曾经,内心再狠、再嫉妒、再阴暗,他也没想过坑害这个侄女,去对小辈动手。可偏偏林梵,中间又犯了错误,想利用白振凯对付小帅和海棠。 这更增加了林书军的罪恶感,短短一个月,他头发皆白。 “林叔,您这是……”小帅来到林家厂子的办公楼下,手指着林书军的头发,目瞪口呆。 “最近厂里工作压力太大,硬愁的。”林书军憨憨地笑了,他并没有说出真正原因,以博取小帅的同情。 但小帅又不傻,厂里货车进进出出,买卖干得这么好,怎么可能会为了厂里的事犯愁? 来到林书军办公室,小帅先给对方递了烟。林书军接过烟之后,眼圈泛红,忙给小帅沏茶。 “林梵姐呢?”小帅左右观望。 “她忙着见客户去了。现在梵梵什么都不想,就一门心思挣钱。还得感谢你,当初让我们做了云港轻合金的生意,有了这个招牌后,给我们厂拉来了不少客户。”林书军把茶盅递给小帅。 小帅点头,看来林书军这边,已经做好了承担责任的准备,他开始让林梵,挑起厂里的大梁了。 抿了口茶水,小帅也不再客套:“林叔,你们厂的型材,还打算继续做下去吗?毕竟现在行市转好,价格也开始攀升。” 林书军摆手:“我怎么还能有脸,拿着当初你大伯的技术,再继续敛财?咱钢构生意现在弄得挺红火,我的意思是,型材的那条生产线,回头也彻底拆掉,都改造成钢构厂房。毕竟…眼不见、心不烦,不然一看见那些东西……” 小帅理解林书军的感受,而且从林家父女,后来的表现看,他们是彻底认错了,彻底对海棠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亏欠。 “林叔,我之前听梅经理说,你们厂的技术和工艺流程,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平心而论,说是比我大伯之前的厂子,佳创型材搞得还要好!” 林书军不知小帅说这话何意,但足以令他羞愧难当。 他臊着脸说:“之前我拿了你大伯的技术,以这项技术为基础,又不断地进行了改良和补充。所以最终成型的结果,就是咱们的产品,比大港还要好。” 又说:“怎奈何咱公司体量太小,再加上头些年,型材市场一片混乱。哪怕有更好的技术,咱也买不上价。大港够厉害吧,照样被挤垮了。在强大的资本面前,技术如果没有资金的加持,也是活不久的。所以我才果断转型,干了钢构行业。” “可惜了!挺好的技术,却没有发挥它应有的价值。如果当年,您和我大伯兄弟齐心,一起拿着技术杀出来,保不齐现在的型材市场,就是你们的天下了。”小帅叹息。 “小帅我这么讲,你大伯的这些技术,再加我后续的完善,就是拿到现在,那也是挺先进的。要是再能跟大港联合,利用大港之前积累的技术经验做补充,别说在咱云港,就是闯到临陵,咱也能杀他们个人仰马翻!” 林书军越说越激动:“临陵以前算个屁?大港的方总一过去,咱云港只派出了这一家企业,就把他们吓得赶紧抱团!他们还利用了背后的一些关系,设置市场准入权限,这才把方总给狙击回来。” 又说:“当然,云港技术停滞多年,而临陵那边却在不断进步。从整体实力而言,咱们云港还是落后了。” 而小帅却不断地转着眼睛:“林叔,您的意思是,您现在手里的技术,再融合大港的技术,如此叠加和改进,那么咱们的技术,就不比临陵那边差?” 林书军笑说:“咱的底蕴摆在这儿,要真能融合到大港的技术,临陵那边也得靠边站!” 小帅两手一拍,他今天过来,本是从林书军这里,要回曾经的技术资料。结果却不曾想,还有意外之喜。 “林叔,我不跟您客气,今天过来,我就是管您拿技术资料的。如果您愿意给,那就给;不愿给,我也不强求。” “不是…你要这技术干什么?我记得新大港,目前是白振凯在那边管理吧。你们俩之间,不是有仇吗?”林书军不解。 小帅直言:“我不会帮他,拿技术有别的用途。林叔,现在就看您,愿不愿答应我这个请求。” 林书军又问:“棠棠让你来拿的?” 小帅点头,又摇头:“海棠知道,既没赞成,也没反对。” 林书军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救赎的希望。只要海棠不反对小帅来,就证明海棠对他这个叔,并非不可原谅。 他眼眶泛红地说:“侄子,这技术本来就是你们家的,我只是相应地做了改善而已。你是现在就要吗?缺不缺技术员?叔还能帮上什么?” 小帅压着欣喜:“先给我具体资料吧,后续如果要帮忙,我肯定会再麻烦您。” “好好,我这就打电话,你稍等。” 虽然海棠跟林家的关系还僵着,好在小帅这边,说话办事还比较亲近。 林书军也不指望海棠,甚至海忠民能原谅他。他只求海棠,能原谅林梵,让林梵彻底卸下这个心理包袱就好。 通完电话后,林书军又忙说:“侄子,资料待会就送过来。” 小帅点头一笑,随即又陷入了沉默。 许久,小帅开口问:“林叔,您和姜尚文交情不浅,我想问一下,您手里有没有他的把柄,能让他从国外必须回来,帮我们彻底搬倒白振南?最好就是,他能出面指认!” 听到这话,林书军的脸色,竟然莫名慌了一下。 第605章 林书军的异样 小帅突然问这话,并不是没来由的。 因为当初,姜尚文太听林叔的话了。 那姜尚文是个精明而谨慎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轻易让海棠,这样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进他的千山基金呢? 然而林叔一个电话,就把这事儿搞定了! 这就使得小帅怀疑,林叔手里,极有可能握着,令姜尚文无法反抗的把柄。 尤其此刻,林叔非常不自然的表情,就更令小帅笃信了这个猜测。 “呵…我哪儿有那本事?我跟他就是酒肉朋友,再加上之前,一起干了那些烂事,仅此而已。”林书军干涩地笑了笑。 “林叔,如果您能把姜尚文薅回来,让他做污点证人,您和我姐家的这个事情,我可以打包票,你们一定能和解。”小帅抛出诱饵。 “大侄子,叔跟你掏心窝子讲,我确实没那本事。”林书军摊了摊手,口风无比紧实。 小帅还要逼问,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有人抱着一摞技术资料走了进来,小帅这才抿住了嘴唇。 林书军转头斥责:“找个大一点的包或袋子,将资料装起来嘛!就这么松松散散的,我侄子怎么带走?” “哎,好的林总!” 看着桌前厚厚的资料,小帅把手按在上面拍着,叹了口气说:“行吧,先弄技术上的事,至于姜尚文,以后再说。” 林书军苦笑:“大侄子,姜尚文那边的事,该帮的我都帮过了,叔是真的尽力了。” 小帅淡淡一笑:“叔,我会给您时间,慢慢考虑。” 此刻在小帅眼里,林书军越是解释,就越是想掩饰什么。 因为他回答的方式不对!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说:“大侄子你放心,我就是拼尽全力、掘地三尺,也要想办法,把姜尚文给你弄回来。” 可他却并没有这么说,而是不断地推卸,且推卸的十分果断。 资料装好以后,小帅提起袋子,便离开了林家的工厂。 坐上出租以后,他给方伯去了电话。 方伯说正在城里陪孙子,问小帅什么事情?紧不紧急? 小帅说:“有些好东西想给您看看,事儿倒不急,改天也成。” 方伯思虑片刻回复:“你先去我那院儿吧,待会儿我给孩子买点吃的,就往那边赶。” “好的方伯,不着急。”说完,小帅便挂了电话。 出租车来到方伯小院儿门口的时候,他们爷俩还没到。 小帅将沉重的资料袋子,往门口一扔;任谁能想到,这些东西就是家辉,未来崛起的希望。 靠在院墙边的大槐树下,小帅望着天边朵朵飘动的浮云,他禁不住羡慕,方伯现在的退休生活。 不愁吃喝、无事烦心,某天,当自己也老了的时候,他又是否能和海棠一起,搬着小马扎,坐在树荫下,享受这份乡村的宁静? 真好,闭上眼,感受着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影,随着太阳缓慢移动,时光就这样在寂静中流逝着…… 若有爱人相伴,消磨时间,也是一种幸福吧。 时间临近中午的时候,方伯的黑色越野车到了。 车子在门口的路边停下,方瑞先跳了下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快餐。 接着方伯也下了车,感觉他没有以前魁梧了,却多了几分慈祥,眼神也温和了不少。 “还没吃午饭呢吧,我带小瑞吃汉堡,顺便给你捎了一份儿。”庄总的嗓门还是那么响亮,尤其在这寂静的村庄里,穿透力十足。 “没呢,刚好过来蹭顿饭。”小帅也不客气,先走到门旁提起资料袋,又抬手搂着开门的小瑞:“最近学习怎么样?成绩没退步吧?!” 不等小瑞回答,方伯就在后面说:“期末考试,弄了个班级前十,可把他妈妈高兴坏了。现在都不用家里催,这暑期一放假,自己就和同学商议,报了假期辅导班,周一到周五天天上课,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我这才把他接到身边。” 小帅高兴地揉着孩子脑袋:“行啊小瑞,开窍了这是!老实讲,到底考了第几?” 方瑞依旧有些内向腼腆:“第六,不过我们老师说,我主科成绩好,将来中考的时候,分数上还能占些优势。” “行,你小子知道自主学习,回头肯定差不了。”小帅搂着小瑞进了院子,又问:“不怨你海棠姑姑吧?上半年她可是因为工作需要,才出国研修的。现在是回来了,可心情一直不太好……” “没事的,海棠姑姑教我的学习方法,我都记下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现在我也慢慢理解,海棠姑姑当时教我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小帅欣慰地说:“她教你的那些,可都是重点班尖子生的学习方法。你要是中考前都能搞懂,回头你考重点高中,那几乎是板上钉钉。” 被小帅这么鼓励,小瑞既羞涩又开心。 这时候方伯把大门关上,朝院儿里走来说:“帅儿,先吃饭吧。小瑞,进屋沏壶茶,待会儿端到院儿里来。” 小瑞听话地把快餐袋放到茶桌上,便跑去了西厢的木屋里。 方伯大大咧咧往茶桌前一坐:“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小帅放下手里的汉堡,把面前的文件袋子,推到了方伯面前:“您看看吧,我觉得您一定感兴趣。” 方伯不解,打开袋子,先从里面拽出一沓资料。 前几张他看得很快,似乎有些吃力,眼睛跟资料挨得很近。 “小瑞,你去屋里,把爷爷的老花镜拿过来,就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 方伯嘱咐一声,随即笑道:“这人啊,尤其是老年人,千万不能闲下来。忙工作的时候,身体倍儿棒;可一旦退休,什么毛病都开始缠上来了。尤其我这眼睛,竟然开始老花了。” 小帅啃着汉堡笑道:“我羡慕您还来不及呢。功成身退、财富自由,不用再为乱糟糟的事情费心,多少人一辈子,不就求个这样的晚年吗?” 方伯却抬杠:“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倒是情愿死在大港、死在工作岗位上。这人最怕的,既不是麻烦,也不是劳累。最怕不被人需要、不被社会需要。退休后,开始的几周还行,可时间越长,越无所事事,就越觉空虚,越觉是在等死。” “那回头,大港万一再返聘您回去管理,您愿意吗?”小帅半开玩笑。 “只要不跟白振南那帮人搭班子,不给钱我都去干!”方总哈哈大笑,语气爽快。 第606章 劝老帅出山 小帅笑了,“阴谋”得逞! 平心而论,大港放在谁手中管理,都不如在方伯手里,发展的更好。 他的影响力,他的从业经验和人脉,以及他对于型材行业的热爱。 家辉,你可得谢谢我,这样的大牛人,放眼整个云港也是凤毛麟角。 他白振南、于京不惜才,可不代表咱们,也有眼无珠。 小瑞给爷爷拿来了老花镜,方伯则更加认真地看起了资料。 看着看着,他就开始咂舌,开始产生了兴趣,开始露出时而疑惑、时而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说小帅,这玩意儿你从哪儿弄的?”方伯举着手里的资料,迫不及待问。 “您就说怎么样吧?!”小帅反问。 “我觉得挺好,有些工艺的改进,看似冒险、不太合理;但看完资料详情以后,又觉得是那么回事,应该这么改动。” 方伯到底是行家,他禁不住说:“研发这项技术的时候,肯定花了不少钱、试了不少错吧。毕竟这设备和工艺上的很多部分,正常是不会有人提出改动的。要改就得是大改,改了还不一定能见到效果。” 小帅点头:“这是我大伯,当年赔光家底,硬生生憋出来的技术。后来又经林书军改良和完善,就成了您手里看到的东西。” 听到这话,方伯脸颊一红,忙把资料扣到桌面上,不好意思说:“这…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给我看合适嘛?” 小帅说:“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人了。” 方伯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也是,我都是个退休的小老头了,也没精力再窃取你的技术成果,另立门户、办厂经营了。不过这技术搞得确实挺好,有一些方面,着实超出了我的认识。” 又说:“帅儿,要不这资料,你放我这儿几天?这么一大堆东西,我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倒是挺感兴趣,用来打发打发时间很不错。” 小帅把汉堡咽下,这时小瑞也把茶水端了过来。 小帅喝了口水说:“这资料就是给您的,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方伯一下子愣住了! 先不说这东西有多重要,小帅把这些资料,送给自己这个退休老头儿,不是闲得吗? 小帅却卖着关子,继续说:“听林书军讲,眼前的这份技术,还存在一些不足,以及能够改进的地方。而大港之前积累的经验、所做的研究,刚好可以弥补。” “帅儿,你到底想干什么?有话直接跟伯伯说。”方伯神情开始变得严肃。 “方伯,首先,我想请您完善这项技术;其次,不久之后,我还是想请您出山,重新执掌新大港。工资肯定要开,条件也任您开。”小帅直言。 方伯却愣了许久、沉思许久说:“我跟白振南那帮人,压根儿尿不到一个壶里。你跟他不也有恩怨吗?怎么还当起说客了?” 小帅摇头,眼睛里带着狡黠的笑:“那帮人的日子,估计长不了了。他们一旦下去,新大港还得有人掌舵。最可能的人选,就是我哥家辉,他懂投资、懂财务,可就是不懂技术,实体经营方面,估计也差点儿。” 听到这个消息,方伯激动地眼球都红了! 他本就不是个能闲住的人,天天无所事事,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转念一想,他现在终于有时间,好好陪孙子了;儿子儿媳工作忙,他在生活上,也可以跟着伸伸手、帮帮忙了。 儿子对他的态度,也渐渐有了改观。 他知道,儿子恨他,主要是他陪伴家人的时间太少。 如今,他有大把时间,天天接送孙子,晚上在儿子家做个饭、聚一聚,那久违的家庭温馨,又回来了…… 他沉默许久,肩膀一松,最终泄了气:“小帅,你还是请旁人吧。我…我已经退休了,思想赶不上潮流了,也厌倦…厌倦型材这个行业了。” 这话令小帅十分意外,他本以为方伯,会十分爽快地答应。 “方伯,您一旦执掌新大港,您所面对的对手,就是临陵。”小帅开始激将。 “这……”方伯很激动,这应该是他职业生涯的一大遗憾! 他一直想杀进临陵市场,结果却遭遇了阻击。 可他仍说:“要想完善技术,那得有现成的生产线和设备,不断地实操、试错才行。可眼下,咱上哪儿找这样的厂子?人家也不一定愿意,让咱在生产工艺上瞎搞吧。真搞好了,这技术不得跟人家共享?” 又说:“帅儿,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我看还是…算了吧!” 小帅再次摇头,眼神闪亮地看着方总:“林书军的厂里,还有一条生产线。他已经有了拆除的想法,咱们何不借这个机会,用他的设备实操?” “林书军能给提供帮助?”这倒是令方伯很意外。 小帅也不解释,当着方伯的面,就把电话打给了林书军。 简单讲明白事情以后,林书军便回应:“小帅,只要方总愿意帮你,我这边立马就绪。设备、工人、技术员、资金,你们缺什么,叔我给你提供什么。” 通完电话后,小帅看向方伯:“怎么样?方伯,我觉得人这辈子,不能留太多遗憾。趁着还有膀子力气,何不让人生更圆满?” “可…这……”方伯几乎不自觉地,朝孙子看了一眼。 “爷爷,我觉得您还是去工作吧。我妈私下里说,自打您退休后,都不太像您了。她还是适应以前那个老头子,还是适应吃饭的时候,大家都等您。”小瑞一脸苦笑地说。 “那你爸的意见呢?”方总赶忙问。 “我爸…希望您做自己喜欢的事。他曾以为,您只要不干工厂了,只要闲下来了,咱家就幸福和谐了。现在家里倒是挺和谐,可您不高兴了,整天唉声叹气、六神无主,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小瑞拉着爷爷的胳膊,又劝:“我爸说,他也不想看您这样。与其为了弥补他,而让您天天遭罪;还不如让您做自己喜欢的事,看着您脸上有个笑模样。” 这时候小帅补充:“方伯,如果您不愿挑大梁,届时去了新大港,当个集团顾问也可以。这样您既没远离工作,同时还能照顾到家庭。我觉得这才是你们家,最和谐的平衡。” 第607章 白振凯的危机 7月下旬,于京的日子相当难熬;新大港的市场经营,更是战战兢兢。 现在的原材料市场,已经开始全面降价;云港铝业和陵大之间,甚至出现了相互压价的情况。 这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对于型材行业来说,都是难得一遇的利好消息。 可偏偏,新大港就是吃不上这块肥肉,拿不到这笔市场红利! 他把云港铝业给彻底得罪了! 而陵大这时候,又开始趁火打劫,狮子大开口对大港涨价。 最先坐不住的是许建江,他开始着急了,大清早打来电话,对着于京就是一顿痛骂。 因为新大港要想不亏损,就必须要对产品提价。这价钱又不敢乱抬,如果把整个云港的市场价格一起往上抬,他就得顾及临陵那边的对手。 所以他只能跟云港地产抬价,让许建江那边接盘,让他给兜底。 但兜底也要有个限度,地产也需要做出业绩。 许建江开始还愿意给于京擦屁股,可如今,于京裤子上崩得全是屎,再擦下去,就搞得云港地产也得沾一身屎。 他培养和提拔于京,是来帮他干活的、解决问题的,不是给他找麻烦的。 去往云港地产总部的路上,于京倒是不慌;他甩锅和推卸责任的本领,也是数一数二的。 到地方的时候,白氏兄弟已经提前来了,于京在楼下的停车场,看到了白氏兄弟的车。 进门上楼,推开许建江办公室的对开大门,里面的豪华陈设,瞬间映入眼帘。 许建江的个头,跟白振凯有得一拼,而且更加魁梧。 见于京进来,许建江眉头一皱,捏着手里的烟说:“昨天开会,杨老头子当着董事会成员的面,点了我的名。说最近,咱地产和型材,干得都不怎么样!” 于京知道,地产收益下滑,是许建江给大港擦屁股导致的;而大港没干好,则是白振凯导致的。 屋里也没有外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于京索性不理会许建江的责备,直接在白振南对面坐了下来。 “讲讲吧,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许建江压着火气,站在沙发旁,手用力拍着沙发靠背。 “于总裁是大港的一把手,大港业绩不好,就证明他管理能力有问题,要承担主要责任。”大难临头各自飞,白振南这时候,也不讲什么义气了。 当然,他也从没讲过义气。 于京笑了,终究还是窝里斗了。 赚钱的时候,大家称兄道弟;出事的时候,那就是相互推诿。 他跟白振南共事十几年,自然知道白家是什么德行。你白振南狡猾,我于京也不傻。 “白总,这么聊天就没意思了。你这是想拿建江哥,当白痴耍。”于京不跟白振南争辩,而是把祸水,引向许建江。 许建江不悦,沉着脸朝于京训斥:“讲话要注意用词,于京,咱们都是兄弟,别把话说得太难听!” 于京冷笑:“当初白振凯担任大港副总裁,负责集团采购,我个人是反对的。可那时候,没人听我的。” 矛头突然指向白振凯,白振凯憋得面红耳赤,忍不住就要起身反驳。 可白振南却赶紧伸手,将这个冲动的弟弟,一把按住了。 白振南知道弟弟理亏,他今天要做的,只是想将白家的损失,降到最低而已。 这时候建江开口说:“当初振凯牵头,拿下了老大港,这才有了后续,顺利兼并云港各家型材厂,成立新大港集团。振凯有这样一个业绩在,做个副总裁职位,并不过分吧。” 于京再次冷笑:“活儿是他干的吗?一方面,他哥白振南在背后操盘;另一方面,有个叫‘海棠’的成员,跟着冲锋陷阵。后来拿下了大港方总,方总又站在台前,帮着大港完成兼并和收购。在这一系列的过程中,白振凯起到的作用有限。” “哦?还有这么回事?”具体的事情,许建江并不清楚。他要的是结果,只要结果令他满意,过程他不会去深究。 “建江哥,你不要听于京的一面之词。当初振凯在项目组里,立下了汗马功劳,白黑昼夜不闲着,拼尽全力为新大港的成立,铺平了道路。反倒是于京没出多少力,捡了个现成的。”白振南反唇相讥。 “他可不没闲着嘛!白天围着那海棠大美女转悠,晚上就去泡酒吧、开房、搞女人。振凯累啊,一般人还真扛不住。” “你放屁!你有什么证据,这么污蔑我?”白振凯怒了,但怒得有点心虚。 他确实泡吧、开房、搞女人,但不是天天去;那个时候,他还是挺收敛的,一周也就去个一两次而已。 许建江脸色更黑,他也知道这个白振凯,确实不怎么成气候。 若不是看了白振南的面子,看了白家老爷子让位的份儿上,他是真不想用这废物。 “讲正事儿,大港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许建江用力捏着烟问。 “之前,我说我去找陵大谈,可白振凯非要抢这个功。然后他去了临陵,原料价格没谈下来不说,竟然还越谈越高,让陵大把价格给涨上去了。也不知道他怎么谈的,就是牵头猪过去,也不可能谈出这种结果。”于京愤愤解释。 “于京!这个事情,是你阴我!我就说那天在会上,你怎么能那么痛快地答应。其实你早就知道,谁去了陵大都要碰一鼻子灰,是你给我的下套,让我背这个锅。”白振凯这辈子,唯一聪明了一次,那也是在上当以后,才幡然醒悟的。 这话一讲,许建江都忍不住笑了:“振凯,于京能想到,你就想不到吗?何况在大港内部,原料采购本身就是你负责的工作。” 于京跟着补充:“所以我才说,白振凯并不适合坐这个位子。然而当初谁听我的?大港走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白振凯一手导致的。” 白振凯还要开口争辩,许建江却抬手打断:“够了!现在还不是追责的时候,想想办法,看看怎么破解眼前这个局面吧。” 于京说:“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跟云港铝业和解,重新取得铝业的采购权限。但这事儿,我看挺难!” 说完,于京幸灾乐祸地朝白氏兄弟,狠狠瞥了一眼。 要不是这俩人,在大港内部瞎搅合,大港又何至于走到今天? 第608章 激烈交锋 可许建江却还单纯地以为,这事儿并不难办。 他掐灭烟后坐下来,看着几人笑说:“那就赶紧去跟铝业和解嘛,都是兄弟单位,你们先去低个头、表个态,然后我和杨总裁,再从中斡旋一下。至于庄毅,我和他无仇无怨,见了面我还热情敬他一声‘庄哥’。都是场面上的人,只要态度到位了,给了对方足够的台阶,庄毅不能揪着不放。” 此话一出,白氏兄弟沉默了,于京却笑了。 他看戏般解释说:“建江哥,您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怎么?铝业连我和杨总裁的面子也不给?”许建江不悦。 “如果只是工作上,产生点不快或摩擦,庄毅没那么小心眼儿,更不会不给您面子。” “那除了工作,还能有什么事?”许建江慢慢觉得,他似乎真是个傻子,一直被白振南忽悠着。 于京冷笑:“白振凯为了一个女人,找了我们小区的保安,把王小帅的家都给砸了!王小帅是庄毅的干儿子,更是他的贴身助理,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再就是后来,考察团到访时,白振南出馊主意,指示工人在铝四厂设备上动手脚,结果也被揪出来了,而且是当着杨总裁的面儿。” 白振南咬牙反击:“于京,你不要把脏水,全往我身上泼。当初是你被逼得没办法了,才去找我商量的这件事。我出这个主意的时候,你也是举双手赞成的。” “那你弟弟砸了王小帅的家,这是不是事实?所有问题的根源,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而起的!”于京紧抓重点不放。 白振南被驳斥的一言不发,许建江瞬间大怒,对着白振凯张口大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为了一个女人,为了泄私愤,你坑了你爹、坑了你哥,也坑了我、坑了大港!” 于京顺势补充:“能把咱这群人,一个不落、全坑一遍,这也是本事!振凯,早知道你有这能力,我们就应该把你送到庄毅那里,让你跟他们一个团队。” 又说:“不过话又讲回来,这一切的根源,还不是振南对这个弟弟太溺爱?他能这么胡作非为,咱不都是看了振南的面子?要是没振南护着,振凯就是想作,他也得有这个机会才行。” 许建江被气得脸色铁青,沉思许久,最后开口:“振凯,砂石厂还缺个主任,要不你过去吧。我认为新大港集团,并不适合你。” “建江哥!振凯虽然有错,但也有功!当初没有振凯牵头,就没有现在的新大港!”白振南最后,还是忍不住为弟弟求情。 “振南,你还要护到他什么时候?他能力到底怎么样,你这个哥哥,心里没点数吗?”许建江是彻底怒了,今天无论谁求情,他都必须要将这个废物拿掉! 可白振南却说:“我会想办法,恢复新大港这边,与铝业的采购合作。给我两天时间,两天内,我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于京冷哼:“就今天,大港等不起。” “好,就今天!” 于京心里终于痛快了,无论白振南这件事,到底能不能做成,至少他于京,是把责任全部甩出去了。 白振南也是,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最后竟然折在了弟弟手上,被白振凯这个废物,彻底拖了后腿、乱了方寸。 云港铝业,小帅现在不坐办公室,而是坐在市场部的办公大厅里,紧盯着陵大铝业那边的动向。 而郑龙,虽然在市场和销售方面的能力弱一些,可他管理生产的能力极强。 一方面兼顾着其它三厂,为集团内部提供着稳定的货源;另一方面,铝四厂的增产和人员调配,他也在有条不紊的指挥着。 蒋坤也慢慢上道儿了,在小帅的配合下,正渐渐适应,如何在外部市场,与竞争对手、合作伙伴交锋、协调、平衡。 这才是小帅喜欢的工作环境,内部没有那么多乱糟糟的勾心斗角,大家群策群力、拧成一股绳,朝着一个目标,不断地攻坚克难。 蒋坤脖子里夹着电话,手上拿着资料明细,快步朝小帅所在的窗前走来:“王总助,这是昨天陵大那边的出货量,数量不少啊!看来型材行业那帮人,当初跟咱签采购协议的时候,都有所保留。不然的话,陵大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销售份额。” 小帅盯着数据资料说:“理解,做生意的嘛,个个都八百个心眼子,怎么可能把赌注,全押在咱一家企业身上?他们也许早就料到,日后陵大会与咱们压价竞争,他们就等着这天,两头吃红利呢。” 又说:“一定要让咱们的人盯紧了,陵大每天发多少车货,价格处在什么位置,这些数据必须十分准确,万不能出一丝差错。” “好!”蒋坤点头,却又忍不住问:“不过就这么耗下去的话,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才到哪儿?”小帅捏着下巴,看着陵大铝业庞大的出货数据,看来这市场份额,还是有不少的。这帮型材协会的人,是真不实在,真能藏着掖着。 思虑片刻,小帅抬手指示:“蒋副总,告诉市场部,继续压价!也别一点点压了,价格直接削一成,这是咱们盈利的底线。” 小帅心里清楚,这个价格压下来,至少还能保证铝四厂盈利。 但对于陵大来说,却是十分痛苦的。他们要按这个价格来,估计是挣不到钱了。 云港铝业上午下调了价格,到了下午,陵大铝业的孟轲,又摔了一个崭新的茶杯! “疯了,云港铝业我看是疯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把价格压到这么低,他们喝西北风吗?” 儿子孟杰战战兢兢,立在一旁汇报:“爸,云港铝业这些年,几乎每年都在技改。可咱们陵大固守市场、不思进取,在技术上要落后对方很多。前去云港考察的一些客户,私下里跟我讲,说云港铝四厂的生产效率和出货率,要领先咱们两个代差。所以他们靠技术,能够极大的压低生产成本。” 又说:“我猜测,这次的降价,应该还不是他们的底线。” “那也不是咱们的底线!孟杰,吩咐下去,咱们也跟着降,好不容易留住的客户,决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被对方给抢走。”孟轲火气上了头,他恨不得把云港铝业的皮扒了! 第609章 白振南的邀约 本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一直相安无事。 可你云港铝业,连招呼都不打,上来就对陵大迎头痛击。 我孟轲要是在这时候,跟你们示弱、低头,那陵大铝业在临陵,将来还怎么混?! “可是爸,咱要是降到了这个价格,陵大…陵大就不赚钱了,可能…还会出现轻微亏损。毕竟…钟茂才那边,还吃着一口内部采购价。” “这个狗日的钟茂才,咱和云港这么一闹,可算把他给喂饱了!”孟轲气得颧骨肌肉直跳。 “那…还降吗?”孟杰小心翼翼问。 “你说呢?孟杰,价格战,只是损失点资金;但客户要是没了,那陵大也就彻底垮了。越是这时候,就越要一往无前。咱们不好受,它云港铝业也不会舒服。” 孟杰低着头,悄悄瞥着老爷子的脸色:“爸,要不我跑趟云港,跟那边的人见个面吧。只要咱们两家,把价格商定下来,那彼此就不用再亏损了。” 孟轲却猛地一瞪眼:“要和解也是他们先上门!孟杰,你知道求人的代价是什么吗?那就是咱们陵大,必须得割让出市场,让云港铝业跟咱们共享!” 一边说,孟轲闭上眼,又叹息:“临陵这个市场,是我和你的叔叔们,齐心协力、历尽万难,击败了无数竞争对手,才有了如今一家独大的局面。如果真划下来一半,割让给云港铝业,我就没脸再当这个董事长了。” 傍晚,云港铝业的厂区,被一片片彩色霞光笼罩。 蒋坤来到小帅办公室,急急忙忙说:“陵大也跟着降了,对方的反应还真快。” 小帅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风景,不慌不忙说:“意料之中,陵大的孟轲为人傲气,傲气的人骨头硬、不会轻易服输。从这点上来看,我倒是挺欣赏他的。” “那咱怎么办?要不要再从价格上,压他们一头?”蒋坤掏出烟,自从跟小帅搭班子工作,蒋坤明显感觉自己的烟瘾大了,情绪也是天天上下起伏,波澜壮阔的。 “不着急,手里越是有好牌,就越不能一次性出完。对于傲气的人,你就得跟他慢慢熬,把他那股锋芒毕露给熬掉。价格战打到现在,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咱们铝业都赚了。既拿到了不少市场,还让铝四厂出货量大增,同时营业额也在增长。” 又说:“既然咱赚着钱呢,还着什么急?” 蒋坤挠挠头,又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王总助,我敢说除了咱铝业这小部分人之外,外面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这在背后操盘的人,竟然是你!” 小帅说:“谁操盘不重要,最终的结果最重要。但话说回来,蒋副总,跟我一起合作,有点意思吧?!” 蒋坤当即露出了心悦诚服的微笑:“那是相当有意思!不得不说,你们学文科的人,这脑子里的心眼儿就是多。” “蒋总,我是正经的理科生。” 蒋坤:“……” 正当小帅还想闲聊几句,想继续欣赏窗外霞光和一望无垠的工业园区时,他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小帅快步走过去,竟是白振南打来的,这倒是完全出乎了小帅的预料。 “王总助,听说你近期,在工作上频创佳绩,可喜可贺啊!” “白总,都是庄总裁和郑总领导的好,我一个小助理,能发挥的作用有限。”小帅谦虚谨慎,尤其在跟白振南谈话的时候。 “你这个人啊,就喜欢扮猪吃老虎。我以前也总认为,你所在的单位业绩爬升,都是你的领导有实力;可渐渐地,我终于看明白了,是你带着你的领导狂奔!你对我不用谦虚,我跟你通电话,也不是为了找茬、使绊子。” 小帅眼眉一挑:“哦?那你还能为什么事?” 白振南:“……” 小帅这句反问,杀人诛心! 电话那头,白振南尴尬半晌,才回应说:“王总助,给我个面子,待会儿赏个光,一起吃个饭吧。这一次,我有求于你。” “白总还能求到我这样一个小瘪三?不至于吧!”小帅冷笑。 “至于!我手里,还攥着一些东西,我相信你会感兴趣。”白振南出言诱惑。 “好吧,到哪儿见面?”小帅反问。 白振南想了想说:“就港东的海边金沙滩,咱也用不上那么严肃,就吃个烤串、喝个啤酒,权当交个朋友。而且你现在,有资格做我的朋友。” 小帅再笑:“那我谢谢白总赏识!能被您看上,是我的荣幸。” “客气了,待会儿见。”说完,白振南便挂了电话。 单位这边的事情,小帅已经处理了七七八八;而他现在作为总助,也不用天天上班打卡了。 倒是蒋坤满脸提防道:“总助,白振南找你,肯定还是为了大港的事。你可千万不要答应他任何条件,大港要是缓过气来,您有庄总护着,可我们没有。这次除不掉他们,人家将来得势,可能就要拿我们开刀泄愤。” “我心里有数。”说罢,小帅便出了门,叫上小苑,开车朝港东金沙滩奔去。 一路上,小帅也不知道,白振南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他知道的是,大港现在黔驴技穷,白振南已经被逼到份儿上了。 不然,他不会开口,主动放低姿态,以乞求的口吻,约自己见面。 车子驶过湿地公园,再远处就是沿海公路。 湿润的海风从车窗外吹进来,傍晚的天气,多了几丝舒爽的凉意。 “王总,你真是太厉害了!记得当初,白振南在集团里,是多么响当当的人物?而您在电视台,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实习生。可这才过了几年?您竟然有资格,跟这样的人坐在一起吃饭了,而且还是对方请您!” 小苑开着车,对小帅不吝赞美之词。 小帅却苦笑:“你这拍马屁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咱俩都多熟了,你还讲这话!” 小苑却委屈:“这次我是真没拍马屁,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受。主要还是震惊,咱俩都是人,我进集团还比你早。可我却眼睁睁,看着你一步一步,一直走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行了,你也好好干!等铝业市场彻底稳定下来,庄总一定会论功行赏。我的意见,不行你去销售部任个职位,不然就你这口才,白瞎了!” 望着前面的小苑,小帅也是感慨万千。 曾经的敌人,如今却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 但小帅同时也清楚,有些敌人,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就如今天,这个在口头上,要和自己交朋友的白振南! 第610章 白振南的底牌 金沙滩,公路旁,落日余晖映照,景色美不胜收。 小帅透过车窗,远远地就看到那个扎小辫的男人,他和司机正站在停车场旁边,抽着烟、聊着天。 不一会儿小帅下了车,白振南快步相迎:“帅儿,好久不见!” 这语气,像是跟许久未见的老友打招呼。 “白总日理万机,我想见也得有机会才行。”此刻小帅站在白振南面前,再无惧意。 曾经小帅面对这个辫子男,确实很害怕、很谨慎,甚至很惊恐。 人的名、树的影,白振南的地位摆在那儿,小帅每出口一句话,都要在心里演练千百遍。 可今时不同往日,实力决定一个人的胆量和气度。此时此刻,再次面对这个曾令他高山仰止的人,小帅从容不迫、眼里有光,话语里甚至带着些许调侃。 跟庄毅、钟茂才、沈蕾叔叔这样的人交流多了,他发现白振南,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厉害。 恐惧源于未知,更源于无知。 当他足够了解对手的时候,才发现白振南的身高,比他还要矮半头。 “烧烤、西餐,还是家常菜?让你的司机留这儿吧,接下来有些话,只适合咱俩私下里谈。”白振南瞅了一眼身后的小苑。 “都行,我吃饭不挑。”说完,小帅又转头看向小苑:“天色也不早了,你自己找地方吃点饭,回头找我报销,我请客。” “不用,王总您忙就是了。”小苑努着肥唇一笑,为什么大家都愿跟小帅凑一伙儿?因为小帅情商高,他不会忽略任何人的感受。 对比白振南那个司机,小苑觉得自己,受到了领导极大的尊重。 白振南先迈开步子,朝着沙滩的方向走,小帅随即跟上。 海风吹来,白振南抚着自己油亮的头发,望着远处大海说:“怎么找个女司机?” 小帅随意回道:“算是我的秘书吧。” 白振南笑了:“怎么不找个漂亮点儿的?你手中权力也不小,跟庄总关系又那么近,提拔几个美女放在身边,也是人之常情嘛。” “我找秘书是干活儿的,又不是讨老婆的。要个个都这么搞,那集团不乱套了?”小帅反讽。 “你少来这套!我远了不说,就说你干爹庄毅。他之前的那个梅助理,还有现在的周秘书,那都是个顶个的大美女。这上梁都不正,你这下梁……” 小帅苦笑:“那是庄总裁有人格魅力,人家挤破脑袋想跟着庄总混。跟你这‘强抢民女’,那是两码事。” 白振南:“……” 此刻,当他真把小帅当成同一级别的人,当成所谓的“朋友”看待时,才发现这小子确实不一般。 他思维敏捷、口齿清晰,哪怕谈到男人间,最感兴趣、最低俗的话题,却依旧能保持较高的自我约束和道德标准。这是白振南,以前从未发现过的。 “地产那边有个女销售,长得不能说倾国倾城,但放眼整个云港地产,那也是数一数二的。我看给你当秘书合适,很开放、事儿还少,不会破坏别人家庭。钱我出、事儿你办,都是男人,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白总,我不相信凭你的智慧,会用美人计这招来对付我。”小帅直言。 “所以今天,我是真心实意过来求你。送美女,只是为了展现我的诚意,并不是给你下套。” 他们漫步走到沙滩上的烧烤饭店,小帅想了想说:“白总,如果这就是您所谓的,‘让我感兴趣的东西’,我觉得咱就没必要谈下去了。” 白振南摇头,在沙滩上的餐桌前,拽了把椅子坐下,又示意小帅落座:“先点菜吧,边吃边聊。”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两人点好了菜,象征性地要了两杯扎啤。 这时小帅,又抓着钱包起身。 “你干什么去?”白振南疑惑。 “我先把账结了。”小帅挥着钱包说。 “说了我请客,怎么能让你结账?” 小帅转身:“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您白总的人情,能不欠,我还是尽量不要欠。” 白振南不悦:“小帅,你这样就过分了吧。我看你情商不低,为这点小事,你有点不给我面子了。” 小帅直言不讳:“看跟谁吃饭。跟庄总,我肯定胡吃海塞、毫不避讳。但跟您吃饭,我怕噎着自己。” 作为场面人,小帅这么干,就是对白振南的顶格羞辱。 因为现在,小帅也无需照顾白振南的面子。本身就是死敌,何必玩儿那些假客套? 小帅付了账,迎着微微海风,再次坐回餐桌前,心里这才稍稍踏实。 “白总,先谈事、再吃饭。说吧,今天约我到底想干什么?” “你对我的防备,有些过了。”白振南耷拉着脸。 “白总,难道我不应该防备?”小帅挑眉反问。 白振南:“……” 沉寂片刻,白振南开口:“放大港一马吧,我白振南很少弯下身段求人。今天…我是诚心诚意,想交你这个朋友。振凯以前的所作所为,我代他给你道个歉,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又说:“集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咱们作为外人,没必要死较真。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以后相互扶持、相互帮助,干事业嘛,图得就是一个环境和谐。” “白总,这事儿我做不了主。我上面有庄总裁、有郑总,真按级别划分,蒋副总职位都比我高。您今天约我,算是求错人了。不过您刚才的道歉,我接受。” “……”白振南还真是把小帅想简单了,这家伙就是个泥鳅,讲话滴水不漏,传统的手段,对他几乎毫不起作用。 “到底怎样才能放过大港?你不用推脱。你是市场开发组的总指挥,虽然职位不高,但手里实权最大。任何事情,都会有解决方案,这取决于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白振南开始试探。 小帅笑了,但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冷笑。 “白总,我从你这里,得到的东西太多了!从白振凯砸了我家,到大港背信弃义、切断铝业市场,跑到临陵进购原料;再到你们安排人,对铝四厂设备动手脚……太多太多、数不过来。” “那我要是…拿海棠的‘对赌协议’,跟你换呢?” 眼看小帅越说越气愤,白振南终于亮出了底牌。 他相信,这是一个令王小帅,无法拒绝的条件。 第611章 羞辱白振南 听到白振南亮出这个筹码,小帅的脑袋瞬间懵了一下! 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白振南会拿这个事情,来当做他最大的底牌。 “这件事,你说了能算?”小帅的表情出现了松动,因为白振南的筹码,确实很令他心动。 “对赌协议一直压在我手里,除非万不得已,我正常是不会上报的。真上报了,还怎么控制手下的人?我既要给他们希望,又要给他们威慑,在他们头顶悬上一把剑,让他们心里清楚,生杀大权,全握在我白振南手里,他们才会乖乖听话,为我服务。”白振南光亮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 “白总,你是真坏啊!”小帅禁不住感慨,无比敬佩地看着白振南:“你总搞这些阴谋诡计,夜里能睡着觉吗?你良心不疼吗?” 白振南却大大方方摆手:“做事情,无分好坏,达到目的才是最重要的。自古成王败寇,历史都是成功者书写的。当你跳出了善恶的束缚,再去放眼看世界,就会发现这才是社会本身的逻辑。” 听到对方这套理论,小帅不得不争辩:“那至少作为一个人,最起码的道德底线和廉耻心得有吧。这是人间大义,是人性的悲悯情怀。你这套话术,完全就是‘拜金’理论,是强者为尊。” “难道这世界不是强者为尊吗?”白振南反问。 “那肯定不是!强者为尊,那是动物世界的生存法则。我承认,人首先是动物,但人除了兽性,还有人性。正是因为有了人性,才有了灿烂的文明,才有了人类更好生存和发展的思想指导。” 又说:“还有啊,白总,您对‘强者’这个词的理解有误。真正的强者,是为弱者而生,强弱互助、阴阳交汇;而不是霸凌弱者,达到彰显自己强者地位的目的。” 白振南愣了愣,片刻笑说:“你这个观点倒是挺新颖,不过略显幼稚,书本上学来的?” 小帅说:“那书本上又能有什么错呢?至少人家着书立说,比你这个满脑子‘唯我独尊’的人强吧。” “我本质是个商人,也不想与你争论这些。但我知道在商人的世界里,就是强者为尊。”白振南说不争辩,却还是亮明了自己的观点。 “所以你们商人这套,就不能代表‘社会大义、经世箴言’。白总,以后说话要注意措辞,你只能代表你自己,以及你那个群体的一部分人。不要张口闭口就社会、世界、价值观,更不要醉舞经阁半卷书,坐井说天阔!” 白振南:“……” 沉默片刻,两人举杯,彼此闷下一口啤酒。 白振南往椅背上一靠,摆着手说:“不说没用的了,对赌协议,换大港的一次生机,这对你对我来说,是双赢的局面。只要铝业那边,跟大港签了合同,我会将对赌协议,原封不动退还给海棠。” 是啊,理论扯再多,人最终还是要回归现实,回归到最实际的问题。 海棠现在,身上背负的最大隐患,就是东海厂的“对赌”问题。 但与此同时,眼前也是搞垮大港管理层,帮助家辉上位的最佳时机。 家辉身世敏感,所处的位置更难! 他爸虽然有意培养,但绝不是冲着,将家辉培养成“接班人”的方向去的。 而家辉怎样才能成为接班人?那就是他要在短时间内,迅速地做出成绩,要超越他的大哥和二哥,要以绝对的实力,得到董事会的认可和信服。 家辉帮了自己那么多,现在又成了自己的姐夫。 他已不单单是一个朋友了,更是自己的家人,也是生命中难以割舍的一部分。 手心手背都是肉,况且他已经答应了家辉,势必要借助大港这块垫脚石,将家辉给扶上去。 见小帅犹豫不决,白振南理着自己光亮的头发:“对赌协议一旦完不成,海棠就要全额收购,之前港控投资东海厂的股权,并支付大笔赔偿金。你们没有那么多钱,砸锅卖铁也补不上这个窟窿。” 小帅冷冷地盯着对方:“白总,你威胁我!” 白振南反唇相讥:“难道我不该威胁你吗?” 小帅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干了坏事,他良心难安、备受煎熬,就比如林书军、林梵,其实这种人还是有救的。 可白振南这种人干了坏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会为自己干的坏事洋洋得意,这就是骨子里的坏,天生的坏种! 小帅曾立下誓言,他报复白家,不为任何人,只为他自己。 你拿海棠的“对赌协议”来威胁,又能怎样?那不还有两年多的时间嘛! 两年多的岁月,能够改变很多事。想拿未来的事,解决眼前的危机,你白振南也是想多了! 条件很诱人,令人怦然心动! 但小帅更相信未来的自己,就算不跟白振南谈条件,他也照样能化解危机。 于是小帅果断回复:“道歉就要有个道歉的样子!如果你愿意拿出‘对赌协议’,来弥补之前,对我的伤害,那我会欣然接受,并交下你这个朋友。如果你道歉是假,拿‘对赌协议’当筹码,跟我讨价还价是真,那不好意思,这饭菜是我花的钱,您要想吃,请另开一桌。” 听到这话,白振南都要气炸了! 小帅拒绝他是一方面,吃个饭竟然还这么斤斤计较?! 他觉得小帅是在羞辱他,可又实在无法反驳。 “王小帅,我给你脸,你得好好接着。真要是把脸撕破了,咱们可就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那一刻,白振南狠狠咬起了牙。 “白总,咱早就撕破脸了!有什么招,尽管使吧。” 小帅的决绝,令白振南颜面扫地。 他愤怒起身,直接踹翻旁边的塑料椅子,恨恨离去。 小帅却一点也不惊慌!他本没打算激怒白振南,但谈到后面,他突然改了主意。 那个姜尚文不是缩在国外,不敢回来吗? 小帅猜测,如果自己是白振南,保不齐就要启用这枚棋子。 因为站在全局的角度来看,也只有这个人出山,才能将白振南的局势盘活。 果不其然,白振南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他必须要救大港,这不单单是保住弟弟的职位,而是他们“江”字头这一系,不能失去大港的控制权。 他们费尽千万苦,才搞出来的新大港,若是被别人摘了桃子,这就相当于断了许建江一臂。 在这个“继承权”争夺的关键时刻,若失去这一臂,“江”字头将会元气大伤。 于是一回到车里,关好车门,白振南便掏出手机,打给了远在海外的姜尚文。 第612章 热锅上的蚂蚁 白振凯死活也想不到,他这个大港副总裁,刚威风了两个多月,屁股还没把椅子暖热,就被于京给一脚踹走了。 他真的被调去了砂石厂,当了个副厂长。 副厂长才干了一天,他就死活不愿再去了。 白振南下班时,回家看到弟弟,跟咸鱼一样,躺在南院廊檐下的躺椅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怎么没去上班?”白振南黑着脸,走到躺椅前。 “那是人呆的地方吗?”白振凯鲤鱼打挺似的坐起来,对着哥哥怒目圆睁:“那地方比郊区还郊,食堂的饭比屎还难吃,从早到晚尘土飞扬,我好歹是个留学生!” 不提“留学生”仨字,白振南还不气;一想到振凯这些年,在国外花了那么多钱读书,最后却越读越废,他憋得脸都涨红了起来。 “你赶紧想办法,给我换个地方工作。要不…我就不工作了。”说完,白振凯又躺回了椅子上。 白振南觉得,自打这个弟弟从国外回来,他就没遇上过一件顺心的事。 也许于京说得没错,就是他这个弟弟,在不停地扯他后腿、给他招灾。 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从小看着他长大,一奶同胞,血浓于水。 再废,那也是他白振南的弟弟;再烂,那也得把他糊上墙。 “振凯,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让你去砂石厂,那是让建江老总发发火、痛快痛快。等他火气消了,我这边帮你把大港办妥,你照样还会回去,继续做你的副总裁。建江老总不看过程,只要结果令他满意,他不会跟你一般见识。” “那你倒是办呀!你不是说,拿着对赌协议去找王小帅,大事可成吗?”白振凯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哥哥也挺废,连王小帅那个小瘪三都拿不下。 “……”白振南被怼得憋了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我没想到王小帅那混蛋,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连自己女人的安危,都可以不管不顾,这个人心太狠!” 又说:“他跟大港结仇,原因是你和他抢女人。我以为咱们主动道歉,化解恩怨,顺带把海棠的对赌协议撕掉,这个事情就圆满解决了。他搂着漂亮妞儿,功成名就;咱把大港危机化解,你继续当你的副总裁。” 白振凯躺在椅子里,瞪着大眼:“是啊,可他还是拒绝了你。” 白振南挠着头皮,十分不解:“这个王小帅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难不成就是天生的犟种、轴货,就因为当初你砸了他家,他就记恨到心里去了?这个坎儿就过不去了?” “我说他就是个小瘪三嘛,他哪儿懂什么大道理?”白振凯哼哼唧唧、满脸不屑。 “不对、不对!他绝不是小瘪三,这个人令我看不懂,越是看不懂的人,就越可怕!” 一想到王小帅,在他眼皮子底下,成长得这么快,白振南就越发心悸! 白振南捏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睛左右旋转:“难不成是为了许老三?可许老三搞搞旅游、搞搞金融还行,干实业,他几乎一窍不通。如果王小帅,是想挤掉于京,扶许老三上位,许老三估计也不敢接这个活儿。” “大港现在就是滩烂泥,谁去谁死!”白振凯再次坐起来,点燃了一支烟。 “是啊,许老三对技术狗屁不通,管理方面也差着火候。他要接手大港,更干不出成绩。”白振南皱着眉:“可还能为什么呢?” “哥,你有时候就是想得太多!王小帅这个人,就是傍上了庄毅这条大腿,所以现在有恃无恐,完全一副暴发户的嘴脸。” 白振南摆手:“先不管王小帅怎样,你明天赶紧给我滚回去上班。在砂石厂你要是还闹幺蛾子,那天王老子来,也保不了你。” 白振凯争辩:“那我要在那鬼地方,干到什么时候?” 白振南想了想说:“最迟十月份,等我把大港的危机,彻底化解以后。” “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陵大现在正打价格战,他们肯定缺钱,急需有人注资,给他们输送弹药。”白振南本不想说,可为了安抚弟弟,他还是讲了出来。 白振凯却冷笑:“哥你疯了吧,陵大的对手,可是云港铝业。你这时候让港控给陵大注资,来对付集团的下属企业,这种资敌的行为,要是让杨老头知道,他不剥了你的皮?!” 白振南眼睛一瞪:“你哥我会那么傻吗?会有人出面,借机入股陵大,成为陵大股东。然后让陵大,为咱们的大港服务。” 九月初,价格战的硝烟依旧弥漫。 陵大铝业已经被打麻了,孟轲看到每周的公司亏损数据,也已经不那么心痛了。 可孟杰和董事会的人,却有些坐不住了。 主要是这么耗下去,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爸,董事会里已经有了一些声音,说这么打下去,根本就不是长久之计。陵大产业单一,除了铝材原料之外,咱们没有其它盈利的产业作为补充。后续的资金难以为继,倒不如提早跟云港铝业和谈。” 办公室里,孟杰小心翼翼汇报。 “我说了多少次了?咱们主动求和,那就必须割让市场!”孟轲抖着高耸的颧骨,眼球里爬满了血丝。 “虽然割让了部分市场,但只要把价格提上来,至少咱陵大还能保持盈利。总比现在,一直处在亏损的局面要好。”孟杰抖着唇边整齐的黑胡须,悄悄用余光打量着父亲的反应。 “孟杰啊,今天让一池,明天就得让一城。退让不是解决之道,只会让对方看到你的软弱。”孟轲闭上眼,他后悔自己这些年下来,有些不思进取。 曾经他觉得,陵大已经掌控了垄断优势,放眼周围,也没有成气候的对手,与之竞争。 所以他放缓了技术研发速度,安稳过了几年日子。 结果却不曾想,遥远的云港集团,竟然不断技术迭代,已经具备了千里奔袭的实力。 “爸,还有一个事,云港铝业那边,又降价了!” 第613章 围猎姜尚文 云港铝业这次降价,也是小帅手里最后的底牌了。 因为他已经把之前,从航材园和轻合金省下的内购份额,全部压在了这次降价上。 心里说不慌是假的,万一陵大扛住了冲击,这次降价没能让对方屈服,那么小帅就不能把价格战,继续打下去。 毕竟铝业不是他个人的,也不是庄总的。 集团高层看得是业绩,而不是过程和手段。 如果年底做不出预期的业绩,庄毅会受影响,自己也会,铝业所有管理层都会。 到了那时候,许建江出面,在董事会上参庄毅一本,后果将会很严重。 然而这就是商业战争,你想明哲保身,还想捞到好处,这是不可能的。 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比谁更狠,更能沉得住气,扛得住压力。 傍晚回家,天气已经有些转凉;自打离开新大港的项目组后,海棠在工作上,倒是轻松了不少。 “回来啦!”听到动静的海棠,从厨房里探出一个温柔的笑脸。 “嗯,今晚不用加班,所以就按时下了班。”小帅换上拖鞋,挂上公文包,一屁股瘫坐在了沙发上。 “这些日子下来,看你天天很累,都在忙什么呀?”海棠既要看着锅,又担忧着小帅,她手紧攥着围裙,两头为难。 小帅摆手说:“还是铝业市场上的事,我都能应付,你不用跟着担心。” 海棠轻咬红唇,微微点了点头。 压力,会使一个人变得成熟;而小帅成熟的速度这么快,他背负的压力肯定也极大。 曾经,海棠一度觉得,小帅太稚嫩、太年轻、像个孩子,她希望小帅能赶紧成熟起来,像个有魅力、有安全感的男人一样。 如今,小帅已然达到了她的心理预期,成了她心目中完美的伴侣。可分明地,她又希望回到从前,让小帅变成那个无忧无虑的模样。 “洗洗手,准备吃饭吧。等吃完了饭,你冲个澡,然后躺到床上,我好好给你按按,让你放松放松。”海棠趴在厨房门口,朝小帅俏皮地眨了眨眼。 小帅倒没感觉身体有多累,主要是心累,脑袋“嗡嗡”的。 哪怕下了班,心里也在不断盘算工作上的事,为后续的价格战,时时提心吊胆。 吃过晚饭后,外面的天色还没黑。 窗外吹来的风很惬意,带着几分秋高气爽的滋味。 “出去散散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吧。在单位的时候,蒋坤他们一帮人,个个都是大烟杆子,我每天闻二手烟,感觉肺都被熏黑了。”小帅看着海棠苦笑。 “那你还跟他们凑一起?”海棠收拾着碗筷说。 “不是我想跟他们凑一起,是他们总围着我转。就拿郑龙来讲,他说半天见不到我,心里就想我。见了我以后,那烟就一根接一根。都是大老爷们儿,我也不能不让他们抽嘛!” 海棠翘着嘴角,娇嗔地瞥了小帅一眼:“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魅力的嘛!” 小帅叹息:“我这魅力,光吸引老爷们儿去了!” 初秋九月,草木繁茂,小区西面的河边,生出了很多杂草;但杨柳依然,迎风摇曳。 噪人的蝉鸣声少了,河边小路多了几分宁静。 海棠依然靓丽,白色的七分裤,露着一截白皙的脚踝,平底的运动鞋,在她的脚上更显灵动。 小帅跟在后面,双手插兜慢悠悠走着:“姐,这几天你心情还不错嘛!” 海棠回头,嫣然一笑:“东海厂那边搞得好,在吴经理的操盘下,产品已经开始向西进发,连续拿下了好几个客户。按照目前的工作进度,感觉再有一年半的时间,我就能提前完成对赌协议的指标。” 听到这个消息,小帅终于松了口气,他相信海棠,以及东海厂的管理者们,只要经营得当,哪怕不依靠白振南给出的筹码,海棠也能够解决问题。 “哎,我跟你说个事。”小帅走上前,很自然地牵起了海棠的手。 “好事还是坏事?”海棠攥紧小帅的手,脸颊微微露出羞涩。 “姜尚文不是一直猫在国外,咱无可奈何吗?我感觉再有几天,这个人可能会回来。”小帅眯起闪着光亮的眼睛。 海棠惊讶地捂住红唇,又压低声音:“真的假的?” 小帅说:“我给白振南下了个套,要是想破局的话,如果我是白振南,我就会想到这个人。当然,我毕竟不是白振南,只能说是有概率,让他重新启用姜尚文。” 又说:“姐,待会儿回家,你就去把姜尚文的那些资料,重新整理一份。明天蒋副总要去临陵出差,我刚好让他带过去。如果姜尚文真回国,给白振南办事,那么这一次,就是抓捕他的最佳时机。” 海棠转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却心有顾虑说:“是不是太早了?抓了姜尚文,就等于打草惊蛇。万一姜尚文没把白振南供出来,他选择一力承担的话,那往后再想动白振南,可就更艰难了。” 小帅则说:“目前是顾不上那么多了,被警察抓走,总比姜尚文躲在国外要好。至少他被抓住以后,有几率供出白振南;如果他总是在国外,那就一丁点几率都没有。” 海棠思虑半晌,才轻轻点头:“也是,这确实是个机会。” 第二天清早,小帅一来到单位,就先去了蒋坤办公室,将一包资料交给了他。 “蒋总,把这东西亲手交给钟茂才。” “里面装的什么?”蒋坤忍不住就要拆。 “别拆、别看!我待会儿给钟茂才打电话,会嘱咐他干什么。”小帅按住资料包说。 “王总助,你又要搞什么花样?能不能提前给我透露点儿?不然我总觉得,自己夹在中间像个傻子。”蒋坤乐呵呵地自嘲道。 “私事,与工作无关。记住了,一定要保管好,亲手交给钟茂才。”小帅再一次,十分慎重地嘱咐道。 蒋坤这才点头,并二话不说,当即将资料塞进了公文包里。 这头交代完,小帅回到自己屋里,又和钟茂才,打了有足足半小时的电话。 一切安排好之后,小帅能做的,就只有静候佳音了。 姜尚文,你可一定要来啊! 不然我这一通,可就白忙活了。 第614章 钟茂才出面 蒋坤中午到达临陵,并亲手将资料包,递给了钟茂才。 而钟茂才也很办事,下午他就联系孟轲,准备去陵大谈事。 小帅给了钟茂才那么多好处,大作家韩俊,也时不时给他发来一些手稿,内容令钟茂才十分满意。 所以小帅的忙,他是必须要帮的。 何况这不是什么大忙,举手之劳而已。 可临陵的孟轲,却急得嘴角生出了火疮,如坐针毡。 自打昨天下午,云港铝业再次宣布降价后,整个陵大就全乱套了。 为了稳住人心,会议从昨天下午,一直开到了夜里。今天上午,又是连连开会,以寻应对之策。 “爸,咱还是去云港一趟,找对方谈谈吧。我是这样想的,对方一开始不把价格降得这么低,其目的就是在给咱机会,让咱们去和谈。不然的话,人家可以直接痛下杀手,完全没必要拖这么久。”孟杰站在父亲办公桌前,额头急出了汗。 “现在对方把价格压得这么死,你以为他们日子好过?孟杰,不要跟我提什么和谈的事,是云港铝业不规矩在先,要谈,也是他们来求咱谈!”此时的孟轲,已经被逼红了眼。 父亲的固执与骄傲,几乎人尽皆知。 孟杰还想出言再劝,却被父亲用猩红的眼神,给硬生生怼了回去。 孟轲咬牙问:“拉投资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孟杰赶忙汇报:“现在这时候,没人敢投资陵大!那些投资人都不傻,现在陵大被拖进了价格战,这时候出资,纯粹就是烧钱。就算有人想投,他们也得实地考察、了解情况。真让他们知道,咱们的生产工艺,落后了云港铝业两个代差,他们更不会投钱!” 最后,孟杰战战兢兢:“所以…都在观望,没人愿意出这个头。” “这些见风使舵的混蛋!陵大赚钱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求爷爷、告奶奶,想在咱公司投上一股、分一杯羹。现在陵大有难,用上他们了,这可倒好,全都是势利小人!” 孟轲气得心跳加速、面色涨红,却依旧无计可施,只能被云港铝业压着打。 这时门外传来了声音:“还不是你这老头子太傲!你风光的时候,眼高过顶、谁都瞧不上,把人全给得罪光了。现在有难,想让别人拉你一把,你觉得可能吗?人家巴不得站在暗处,等着看你孟轲笑话呢!” 孟杰先回头,赶忙笑脸前迎:“钟叔,您过来了啊!” 钟茂才摆摆手:“孟杰,你先出去吧,你爸这块心病,我来给医。” “哎,钟叔,您要是愿意帮我爸,那陵大就有救了!”孟杰千恩万谢,又赶紧出了办公室。 钟茂才则不紧不慢,先给孟轲扔了支烟,接着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他的千层底布鞋:“真没想到,你老孟也有今天。” 孟轲更是烦钟茂才这人! 可烦也没用,谁让钟茂才背后,还有个大靠山? 若是他背后的那个靠山出面,给活动活动关系,也许陵大之围,便可解除。 “老钟,咱俩几十年的老熟人,你也别跟我端着了。说吧,你又想干什么?”孟轲谨慎地问。 “你孟轲既不想跟云港铝业和解,现在又处于被动局面,所以你能走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寻找新的投资人,给陵大输血,将价格战打到底。” 孟轲冷笑:“你老钟想入上一股?” 钟茂才摆手:“我哪儿能趁人之危,抢你老孟的盘子?都是临陵有头有脸的人物,我钟茂才做事,也是有底线的。” “那你今天火急火燎来找我,到底什么意思?”孟轲眼神防备地问。 “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国外有家‘千山基金’,他们有可能会趁此机会,入股你们陵大。” “哦?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孟轲的脸色,有了些许缓和。因为外资实力,一般都比较雄厚,若是这时候,能拉到这样一个强有力的伙伴,他就有信心,打赢这场价格战。 钟茂才笑说:“我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不重要,但千山基金的负责人姜尚文,对我很重要!我手里有他的一些把柄,刚好能够帮到你,使他在入股陵大的时候,价钱不用压得那么低、条件不用提的那么狠。” 又说:“老朋友,我这么做,算仁至义尽了吧!” 孟轲皱了皱眉,反倒开口说:“老钟,这不符合你的作风啊!这个时候你帮我,应该是有条件的吧。” 钟茂才摆手,又点燃手里的烟,深吸了一口说:“我不想让陵大倒下,因为陵大倒了,对我们型材协会没有任何好处。相反,你们和云港铝业相互竞争、相互压价,才能将我们协会的利益最大化。” 又说:“跟姜尚文见个面,帮你讲上几句话,协会就能持续地吃到红利。这样的好事,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是啊!这才是你老钟的性格,商人逐利,我不怪你。”孟轲心里算是踏实了。尽管钟茂才所讲的内容,令他极度反感,然而这就是事实。钟茂才敢当面讲出来,倒显得他实在。 如果他孟轲是型材协会的会长,也会和钟茂才一样想问题。 随后他问:“这个千山基金的姜尚文,真的会来?” 钟茂才弹着烟灰说:“大概率吧,他儿子就在咱临陵做生意,不可能得不到消息。而且据听说,千山基金在国外,投资干得并不怎么好,所以他们更看重国内市场。陵大虽然现在被动,但毕竟底子摆在这儿,又是主场作战,我感觉千山基金,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陵山茶楼,内院的二楼,一个鼻翼处,长着一颗黑痣的人,正端着茶盏,品着香气浓郁的茶香。 他的旁边,坐着他面相清秀的儿子姜聪。 “这几年过去,你这好色的臭毛病,还是没改啊!瞅瞅你这茶楼里,弄这么些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让我说你什么好?”姜尚文开口,嘴上对儿子虽有责备,但父子重聚,他心里更多的是想念和溺爱。 “不光是我自己用,生意上不还有很多合作伙伴嘛!您老放心,这些女孩都是签了合同、自愿的,绝不会再闹出之前那种洋相。”姜聪安抚着父亲说。 第615章 白振南的双赢策略 姜尚文放下茶盏,仰头望着窗外,长长叹了口气。 这也不能怪儿子,只有上梁不正,才有下梁歪。 当年要不是他和林书军,在外面花天酒地,被儿子看在了眼里;可能儿子也就不会沾染这种习性,后来还闯了那么大的乱子。 “那个女人,你查出眉目了没有?”姜尚文回过头,压低声音认真问。 “没有!林书军太鸡贼,把人藏得太严实了。他的老家、他的亲戚朋友,该查的社会关系,我差不多都查遍了,愣是没找到人在哪儿。”提起这茬,姜聪愤恨道。 “有没有可能,就藏在他厂里呢?”林书军又问。 “没有,我通过关系,调取过他厂里的人事资料;我甚至找人,专门去云港,在他厂门口盯着,连续盯了一个月,也没看到那个女人的下落。” 姜尚文挠了挠鼻翼的黑痣,再次叹息:“世界这么大,想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姜聪啊,以后做事,一定要谨慎再谨慎!你老爹我,曾经天不怕、地不怕,可就因为你闯的这个祸,我这些年一直被林书军拿捏。这被人揪着的滋味,不好受啊!” 姜聪低头:“爸爸,对不起。” 姜尚文摇摇下巴,沉默半晌才说:“谈谈陵大铝业吧,他们公司内部,没有咱认识的熟人吧。尤其是涉及到,当年那件事的人。” “我已经派人打听过了,绝对没有!入股陵大这个事情,您可以放宽心。” 姜聪看着父亲,继续又说:“爸,我觉得安全起见,您还是不要动用千山基金的钱。我手头还有不少,咱可以拿这笔钱入股。” 姜尚文却笑了:“孩子,你手头那点钱,还远远不够。何况那是咱自己的钱,好不容易洗干净的,凭什么拿来给白振南办事?而千山基金的钱,都是白振南、许建江他们的,既然他们愿意拿出来烧,就让他们烧个够吧!” “可千山基金,是不是有些太敏感了?”姜聪依旧担忧。 “放心吧,这么些年过去,曾经的屁股,已经被白振南擦干净了。”姜尚文对这事儿倒是不担心。 可姜聪又说:“那您也不用亲自回来谈判,直接派个人不就完了?” 姜尚文摆手:“一来,爸爸不是想你了嘛!二来,这次的投资太大,牵扯的问题也很多。旁人过来谈,我总归不放心;而白振南那人,也只信任我办事。” 又说:“儿子,只要这笔投资砸下去,不出问题,那么白振南那帮人的钱,就算是彻底洗白了。我在国外的任务,也就彻底完成了。办完这件事,我就回来陪你,咱们父子两人,再不用隔海相望了。” “这个白振南也真是精明,他让您出面办这事儿,一来可解大港危机,二来顺势将所有黑钱,都转化成陵大铝业的股份。一举两得,稳赚不赔,手腕可是够厉害的!”姜聪无比佩服道。 “所以你要向人家学习,多动脑子、想谋略,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而不是靠这些花枝招展的女人,来维系社会关系。” 姜尚文批评了儿子一句,紧跟着又说:“云港铝业,昨天又降价了,陵大铝业那边,肯定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你待会儿就帮我联系吧,明天上午,我就得动身,办这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大事了。” 周六清晨,白振南如约跑到云麓山庄的南坡下,这里有一片小湖泊,景色怡人。 于京最大的爱好,就是钓鱼。 可自打执掌新大港以后,他就很少再有这么悠闲的时光了。 白振南沿着台阶,漫步走到岸边,拽过于京给他准备好的马扎,在湖边坐了下来。 “钓多少了?你可是个钓鱼高手,待会儿给我弄上两条,回家炖个鱼汤喝。”白振南望着东面初升的太阳,心情十分放松。 “一条都没钓上来,反倒鱼饵被吃走了不少。振南,我总有种感觉,时代变了,鱼儿都学聪明了。钓来钓去,我反倒觉得自己这个钓手,成了冤大头!” “你这是话里有话啊!”白振南点上烟,朝湖面吹着烟气:“什么意思?有话直说。” 于京放下鱼竿,也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我觉得你动姜尚文这步棋,太险!” 白振南笑了:“建江哥都同意的事,你跟着瞎担什么心?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人们早就忘了。” 可于京却瞪起了眼:“当年咱们搞掉了那么多家企业,你真的就能确保,在这些人当中,就没有人认死理、想求个公道?就没有人明察暗访,私下里搜集证据,查到咱身上?” “呵!大港发展成今天这样,就是你于京太谨慎、胆子太小!就算有人查,他们能搜到什么证据?企业都被新大港兼并了,所有资料都已销毁,他姜尚文就算大张旗鼓地在国内露面,又能怎样?现在是法治社会,凡事都要讲证据的!” 又说:“我这么做,一来能彻底将咱的钱,洗白成陵大的股份;二来,还能解大港目前的困境。你这个人,没什么主意,却总是爱挑刺、爱抬杠。于京,你真有本事的话,就想出一个比我更好的办法来,再反驳我也不迟!” 于京张张嘴,哑口无言。 他确实没有白振南聪明,更没有他老谋深算。 但于京对于危险的嗅觉,却要比白振南强。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些日子总失眠,总觉得姜尚文在国内露面,很有可能会出事。 然而这种莫须有的感觉,是说服不了任何人的。 与白振南绑在一条战车上,他也只能随波逐流。 “现在这时间,姜尚文已经开始动身去陵大了。只要今天把咱们的条件谈下来,大港的原料危机便会解除。有了陵大这个铁杆供应商,大港未来的发展,也会越来越好。” 白振南抬手,拍着于京的肩膀,又说:“事情办成后,你来开口,在建江老总面前,给振凯求个情,让他官复原职吧。大家都是兄弟,心头的气消了,还是一家人。” 第616章 陵大的救星 于京钓鱼,用的是鱼饵;小帅钓鱼,用的是陵大。 湖边这两个自恃为钓者的人,却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才是鱼。 小帅昨天睡得晚,可今天醒得却格外早。 原因只有一个,昨晚,钟茂才来电话,说姜尚文已经露头了,今天要去陵大谈合作。 激动人心的时刻已经到来,鱼儿已经在鱼钩周围游荡了,今天这件事若办成,那么大伯曾经的仇,至少报了一半! 海棠也没睡好,大清早出门,买了些早餐回来;路过小帅房门时,看到这家伙已经醒了,正瞪着两只大眼睛,靠在床头发呆。 “累了一周,怎么不多睡会儿?”海棠靠在门旁问。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小帅转过脸,朝海棠反问。 接着俩人苦笑,都在为同一件事,提着高悬的心。 既然睡不着,小帅便直接下了床,和海棠一起吃了早饭。 “姜尚文这人,今天能抓住吗?”坐在餐桌前,海棠剥着鸡蛋,语气里带着担忧。 “证据都没问题,咱们以前收集的,再加上林书军后来提供的。钟茂才来电话说,这是板上钉钉的经济犯罪,临陵警方已经立案了。” 海棠惊讶:“这个钟总的动作,这么快啊?” 小帅笑道:“他堂弟是临陵的大领导,主抓的就是经济。这事儿钟茂才出面给咱办,能不快嘛!” “不会出什么意外吧?!”海棠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了小帅的粥碗里。 “只要姜尚文人在临陵,就应该不会出现意外。这个事要办不明白,钟茂才他堂弟的脸,可就丢到咱云港来了。钟茂才为了自家的面子,也会认认真真给办的。”小帅安抚着海棠说。 陵大铝业,孟轲对千山基金的这次造访,极为重视! 总部办公楼下红毯铺地,公司高层悉数到场,孟轲知道,今天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必须要把这个财神爷留下。哪怕…哪怕陵大在合同条款上,对千山基金吃些亏,这个便宜也不能被云港铝业给占去。 坐在车里的姜尚文,看着祖国的大好河山,鼻子微酸,禁不住有些动容。 外面再好,也不及自己的家乡;他祖上本就是临陵人,是年幼时随父亲工作调动,才去了云港定居。 来到陵大铝业,外面迎接的人群蜂拥向车前,这种高规格的待遇,这种形式上的铺张,也只有在国内,才能做得如此令人舒心。 下车后,一位蓄着黑色小胡子的男人,激动地上前握手:“您好,我是陵大铝业的副总孟杰,先生应该就是千山基金的姜总吧!” “孟总您好,今天这排场,有点过了。咱们接下来,能不能合作成功,都还是个未知数呢。”姜尚文心里虽然也着急,但嘴上却含糊其辞。 作为一个老辣的商人,姜尚文知道,合作之前,越是态度模糊,越是让对方着急,那么在谈判桌上,自己能争取的利益才越多。 而陵大这边,看来是真着急了! 孟杰神色激动,不停甩动姜尚文的手:“姜总,这就是我们陵大铝业的待客之道。无论合作能不能成,但朋友的面子,一定要给足。” “挺好,我喜欢跟有素质的企业打交道!”姜尚文拍了拍孟杰的手,这样的场面,他其实见多了。 当年在云港,那些被挤得走投无路的企业,找他签对赌协议时,哪个不是和孟杰一样激动而着急? 对方越着急,姜尚文觉得,这件事办得就会越顺利。 短则一周,长则两周,只要这件大事办妥,那么他跟白振南之间,也就彻底解绑了。曾经的那件事,也将彻底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里。 孟杰侧身引路,孟轲则站在办公楼下的红毯前,领着集团高层众人,迎接着千山基金人员的到来。 孟杰边走边介绍:“中间那位老人,就是我父亲,陵大铝业的董事长。” “老爷子器宇轩昂、精神矍铄,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呐!” 姜尚文边说,便踩着红毯快步上前:“鄙人姜尚文,千山基金的负责人,今日有幸跟孟总见面,真是三生有幸!” 孟轲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算好看,且脸上还有颗黑痣的人。 他的第一观感,对姜尚文的印象并不是太好,再说难听点,眼缘对不上。 可为了陵大以后的发展,他也只能强颜欢笑、热情伸手:“姜总客气,您远道而来、风尘仆仆,辛苦了!” 简单寒暄过后,孟轲又问:“那咱是先简单地视察一下厂区?还是先去会议室里,喝口茶润润嗓子?” 姜尚文办事十分麻利:“孟总,我老家本就是临陵,对于临陵的企业,我向来略知一二。厂区不着急考察,我对陵大的实力,还是十分信得过的。咱们还是先简单开个会,大体聊一聊合作的意向。如果在大的方面,能够达成共识,具体的事情,咱们再深入了解也来得及。” 孟轲不是孟杰,他虽然傲,但为人处世的经验老道。 姜尚文不紧不慢的话语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就是,他要在大的方面先提条件,如果陵大不能满足,那么后续的事情,也就不用谈了。 “好,室内已经沏好了茶,姜总请!” 陵大真正的谈判,终于开始了。 当然,会议前半段,自然是相互寒暄,使大家对彼此的企业,都有个大致的了解。 到了后面,姜尚文便开始提要求。 而他开始提的第一个要求,便是千山基金一旦给陵大注资,那么陵大这边,就必须先把大港的原料价格,给降下来;而且还要给予大港,一定的内购份额。 第617章 半路截杀 孟轲听到这个条件,眉头瞬间皱成了沟壑。 大港目前可是只肥羊,而姜尚文的意思,却要将这只肥羊,变成陵大的吸血鬼。 如此反差,孟轲自然难以接受。 他试探性地问:“姜总,您和大港还有关系?” 姜尚文的脸色波澜不惊、沉稳至极:“并无关系。” “那您为什么还要提这个条件?”孟轲捋着羊须胡,万分不解。 “孟总,我是这样想的,陵大需要的是市场客户。而客户最怕什么?最怕被区别对待。今天你们可以吸大港的血,明天就可以吸别人的血。最后搞得人人自危,谁还愿诚心跟陵大合作?” 孟轲深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他的这个建议是有道理的,而陵大吸大港的血,也纯粹是万不得已。 思前想后,孟轲看了看自己这边的人;其实也不用征询他们的意见了,陵大都快撑不住了,他们巴不得赶紧拉个金主过来,给陵大输血续命。 “姜总,我个人同意这个条件。当然,后续我们这边,还需开会研究,得到董事会的一致认可才行。”孟轲没把话说死,只是先稳住姜尚文。 “好,孟总痛快!”姜尚文很满意,这个条件,是白振南三令五申,必须要达成的。只要拿下这个条件,后续便都好谈了。 紧跟着就是谈陵大的生产、技术、管理、营收、资产等等。 越谈,孟轲就感觉这个姜尚文,是个极度难缠的对手。 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信息沟通,可这个姜尚文却总能鸡蛋里挑骨头,有意无意地压低陵大的资产价值。 真照这个方式谈下去,陵大的股份不但卖不上价钱,随着价格战的深入进行,随着千山基金持续注资……保不齐最后,陵大的控制权,都会落入千山基金手里。 这就是老江湖,姜尚文的谈判经验极为丰富,而孟轲也不是吃素的。 作为陵大的带头人,他能够预判到,真与千山基金合作,后续会带来多少麻烦。 孟轲低头,朝旁边的儿子低声询问:“钟茂才怎么还没来?” 孟杰跟着低头回答:“应该快到了,您再拖一拖。” 照着姜尚文的这个谈判方式进行下去,孟轲是断然不会同意对方入股的。 可千山基金要是不注资,那么这个价格战,陵大绝撑不到明年立夏。 所以钟茂才就成了关键,因为他手里,攥着姜尚文的把柄。只要钟茂才过来,帮着陵大一起谈,就能够调转眼前的劣势,为陵大争取更多的利益。 “刚才谈的这些方面,如果孟总和诸位董事没意见,那咱们就先形成一个意向书,把字签了。这样也有利于接下来,为咱们真正的合作谈判,指明方向。” 姜尚文靠在椅背上,不露声色地开始施压。 可孟轲知道,这个意向书不能签。真签了,后续的谈判就不能离开这个框架。 但要是不签,姜尚文可能抬屁股就走。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想迫切收购陵大股份的意图。 就在孟轲两难之际,会议室门口,突然传来了声音。 “真签了,陵大可就彻底完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咯!” 众人抬头,钟茂才带着助手进来了。 只是会议室里,姜聪却不愿意了,他猛地站起身:“孟总,这位是谁?还有,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姜聪只闻钟茂才的名,却没有见过其人。 而钟茂才的话,又狠狠刺痛了姜聪最敏感的神经。 钟茂才走到孟轲身边,弯腰把手压在会议桌上:“因为千山基金的钱,不干净!” 姜尚文这边的人,虽不认识钟茂才,可陵大铝业的高层却都熟悉。 钟茂才精明、虚荣、爱面子,但从不夸夸其谈、哗众取宠。 在这样一个严肃的场合,钟茂才不可能开玩笑的。 “老钟,你什么意思?”孟轲的脸阴晴不定,他搞不明白,钟茂才到底想干什么。 “把柄”这种事,都是私下里拿出来博弈,他怎么能直接说到明面上呢? “老孟,思来想去,我还是不愿害你。”说完,钟茂才仰起头,目光直接盯住鼻翼有颗黑痣的那个男人:“千山基金想利用陵大的股份,彻底洗白他们的非法所得。孟总,您要是沾上了这身骚,陵大的名声可就彻底完了。” “你放屁!”姜聪急了,活像是点燃引信的炮仗。因为钟茂才的话,彻底戳中了他的心事。 姜尚文的脸色,也开始变得煞白。 之前他虽然有所担忧,自己这趟回国,可能会面临风险。 可架不住白振南的施压,以及对他的安全保证。然而此刻,竟然还真有人在暗地里,冷冷地盯着他、准备狙击他。 孟轲心情复杂到了极致! 姜尚文本是他的救命稻草,现在却又成了千山基金,利用陵大洗黑钱。 钟茂才之前说,要帮着陵大拿下投资;此时此刻,却又开始帮陵大排雷。 眼前的一切,让孟轲脑子里一团浆糊;他是彻底看不懂局面了,但他隐约感觉,这背后有一只手在掌控。 因为一切都太巧了,步步紧扣、环环相连,而自己这个久经沙场的老江湖,却被耍得团团转。 “这位先生,咱们无冤无仇,也不曾相识。在这样一个场合里,开这种玩笑,是不是有些过了?”姜尚文心里极慌,但表情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夹杂着几分愠怒。 “有人已经把材料,直接举报到了临陵的大领导那里。说有个经济罪犯,来到了我们临陵地界,想继续实施经济犯罪。这个事情,大领导很重视,而且材料证据齐全,符合立案抓捕条件。” 钟茂才话音刚落,门外的警察便冲了进来。 他们拿出逮捕令,直奔姜尚文:“照片上的人,是你?” 姜尚文依旧面色沉稳:“是我。” 骨子里,他是不怕的。他不相信会有人掌握足够的证据,来定他的罪。 再不济,白振南和许建江会捞他。 “跟我们走一趟吧。” “没问题,我会全力配合警察同志的工作。清者自清,我姜尚文无需争辩。”说完,姜尚文便站起了身。 姜聪还要拦着,姜尚文却俯在姜聪耳畔:“告诉白振南!” 第618章 姜尚文被抓 云麓山庄6号院,白家定制的西装已经到了。 白振南和白振凯俩兄弟,穿着合身的西装,站在客厅里喜气洋洋,接受着家人的点评和赞扬。 “还是凯凯穿西装好看,个子高、骨架大,天生的模特身材!”嫂子叶虹忍不住夸赞。 “再好看有什么用?砂石厂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天天尘土飞扬,再新的衣服穿过去,没一天就脏兮兮的,我穿给谁看?”白振凯拽着脖子上的领带,眼睛却斜向哥哥。 “振凯,再忍几天。这衣服暂时也不要穿,等你重新上任大港的时候,再穿上新衣也不迟。”白振南拍着弟弟的胳膊,满脸微笑。 白振凯急切道:“哥,还得多久?” 白振南说:“姜尚文已经在跟陵大谈了,这是我最信任的干将。在谈判方面,他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和经验。只要他出马,这事儿必成!咱们只需等待消息,等他把陵大原料的价格谈下来,你就可以官复原职!” “哥,还得是你!我发现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事,能够难倒你!”白振凯露着大牙,对哥哥的态度又好了起来。 “但穿新衣,不能走老路。有事要多跟于京商量,万不能再自作主张了。”白振南苦口婆心劝慰。 “好,我听于京的。”白振凯倒也爽快,但突然又咬起了牙:“可王小帅那个瘪三,把咱逼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事情难不成就算了?哥,这口气我死活咽不下去!” 白振南摆手:“不急!年底庄毅需要上报业绩,所以价格战,他们撑死只能打到10月份。但陵大有了千山基金的注资后,就完全有弹药,陪庄毅、王小帅打到底。” 又说:“云港铝业折腾了这么久,耗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最后如果交不出一份满意的答卷,庄毅和王小帅,都得跟着受处分!等他们的势头下去了,再收拾王小帅,那不就简单多了?” “这个姜尚文,靠谱?”白振凯依旧不放心。 “你就等着穿上新西装,再回大港上任吧!”白振南一笑,再次拍了拍弟弟的胳膊。 白振凯的心,终于是放下来了。那僵硬的脸颊,也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你王小帅一无根基、二无背景,你穷小子一个,凭什么跟我斗?! 这一次,我就拿你杀鸡儆猴,告诉你们这些社会底层的人,你们得学会认命,你们只是被社会圈养的劳动力,不要试图去反抗。 因为反抗的代价,是你们承受不起的! 往后,王小帅的下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那天,白振凯沉浸在了激动、兴奋、愤怒、得意的复杂情绪里。 只是这幻想没持续多久,就被他哥哥的手机铃声,给拉回了现实。 “您好,是白总吗?” “你是……” “我是姜聪,姜尚文的儿子。” 白振南眼眉一挑:“哦?你爸爸那边谈得怎么样?凭他的能力,拿下陵大应该不难吧。” 姜聪语气沉重地说:“不是谈不谈的问题。” 白振南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我爸被警察带走了,经济犯罪!” “不可能!没人能拿到你爸的证据,警察怎么能乱抓人?”白振南少有地慌了神。 “临陵的大领导亲自督办,这事儿我找关系打听了,说我爸证据确凿。” 白振南一个没站稳,直接瘫倒在了后面的沙发上。 他之前千算万算,都觉得派姜尚文出马,临陵的股份收购,将会万无一失。 可此时此刻,并不是姜尚文谈判能力的问题,是他压根儿就没有谈判的机会,旁人另辟蹊径,直接把这员干将给截杀了! “你…你先别慌,你爸爸的事,是发生在云港这边。即便临陵那边抓了人,也要送回云港这边处置。我马上就去活动关系,咱争取将损失,降到最低。” “那就仰仗白总了,无论如何,一定要将我爸捞出来!” 挂断电话后,白振南眼前天旋地转。 陵大的事情没谈妥,这还威胁不到他的根本。 可姜尚文被抓,万一嘴巴被撬开,说了些不该说的东西,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姜尚文被带走后,小帅这边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来啊,发球啊,愣着干什么?你这人真是,出来打个羽毛球,你还电话不断!”小区广场上,海棠站在阳光下,挥着球拍朝小帅示意。 “姐,姜尚文已经被抓了。”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小帅鼻子竟有些酸涩。 努力了那么久、筹划了那么多,今天,终于开始收网了。 海棠也愣住了,红唇微微张着,表情极度复杂地看着小帅。 “真的?” “千真万确!” 海棠仰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当初,就是这个姜尚文,一步步诱导父亲,进入他做的局,最后搞得海家家破人亡。 “姐,来不及感慨了,姜尚文被抓,白振南那边的人,肯定会有所行动。咱们也不能闲着,你赶紧开车,带我去找家辉。” “哎,好!”海棠慌张地点了点头,泪水沿着脸颊蜿蜒而下。只是流着流着,泪又成了笑,成了难以掩饰的高兴。 小帅和海棠,先回家备齐资料,接着两人开车,在车上小帅才和家辉联系。 今天周六,家辉在庄妍那里。 来到庄妍家的小区,开门的时候,庄妍愣住了! “这…这位是……” “我爱人海棠,你心心念念要见的那位。你比海棠大几个月,叫她弟妹就可以。” 说完小帅又看向海棠:“庄总的女儿庄妍,我在云港最好的朋友之一。你们俩聊吧,我得赶紧找家辉办事。” 家辉正在卧室里,给姥姥按摩腿脚。 小帅进去后,先跟姥姥打了个招呼,接着便把家辉拽进了书房。 “怎么了?屁股着火了?”家辉皱着眉问。 “姜尚文被抓了,咱们也该行动了!” “姜尚文是谁?”家辉一脸懵! “事情是这样……”小帅坐在书房里,将一切的一切,跟家辉全部复述了一遍。 家辉听完,目瞪口呆:“这事儿我二哥也参与了?” 小帅点头:“是的,所以凭我的力量,很难撼动你二哥的地位。这件事,只有你大哥能办,而且他一定会办!拿这件事,搞垮你二哥,你大哥会对你无比感激!届时你执掌大港,也将不会有任何阻碍!” 第619章 林书军是关键 家辉第一次见小帅,就觉得这小子不太简单。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玩儿得这么大。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直接干上了许家人,干到了自己二哥的头上! 难怪他之前说,他有办法,改变许家三兄弟的权力结构。 这小子还真没吹牛,但从这件事的严重性,从眼前这些资料来看,二哥身上这身屎,是怎么也擦不了了。 远了不说,就凭他拿集团的资源,为自己谋福利这一件事,他就过不了董事会和父亲那一关! 可家辉的思维又十分缜密,他把全部资料阅览一遍之后,便看出了漏洞。 “小帅,白振南的老婆,在国外做的古董生意,虽然价格虚高,但属于合法经营。毕竟古董文玩这东西,一人一个价,你不能把他定性为洗钱。” 又说:“再就是这个沈佳,跟我二哥到底是不是情人关系,你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你提供的这些,只能作为佐证。如果姜尚文不开口,承认他利用千山基金,购买高价古董,就是为了给我二哥和白振南洗钱,那么这把火,就烧不到我二哥身上。” 小帅点头:“问题的症结,确实在于姜尚文这个关系中枢,愿不愿意开口指认。所以你现在要陪我,去办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家辉提起了精神。 “咱先把东西收拾好,如果今天能办成这件事,你就赶紧去找你的大哥。要赶在你二哥活动关系前,彻底把姜尚文给按死!” 小帅说完,便赶紧将桌面的资料往包里塞。 收拾好东西后,海棠和庄妍正在客厅里聊天,两人聊得还挺投机,喜笑颜开的。 “姐,庄妍,我和家辉出去一趟,你们就在这儿聊吧。” 说完小帅就要走,海棠忙起身问:“去哪儿?我跟你们一起。” 这么重要的事,海棠觉得她必须得盯着,全力配合好小帅的行动。 “去见林书军,你愿意吗?”小帅笑着反问。 “这……”海棠愣了一下,最后又坐回了沙发上。 “家辉哥,咱走。”说罢,小帅便急匆匆出了门。 上车后,小帅又给林书军打去电话,他不在厂里,也不说在哪儿,只问小帅有什么事? “叔,无论你在哪儿,我现在必须要见你,给个地点吧。”小帅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就去我家小区外的茶馆吧,地址我稍后发给你。”林书军犹豫说。 “好,待会儿见。” 收到地址后,家辉开车快马加鞭。 路上家辉又忍不住问:“这个林书军又是谁?” 小帅说:“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他与姜尚文,关系不浅。” “他能迫使姜尚文,供出我二哥那群人?”家辉疑惑。 “也许能,也许不能,但我猜测他可以。”小帅比较相信自己的感觉和判断,林书军与姜尚文之间,肯定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临近中午,小帅和家辉按地址找到茶楼,停好车后,在茶楼大厅看到了林书军。 “大侄子,我好不容易过个周末,有什么事情,不能回头再谈?”林书军的脸色有些红润,难不成是着急赶路累的? 可他的车也停在外面,应该没走多少路,不可能累着啊! 而且他身上,带着一股淡香味,这味道跟林梵身上的完全不同,难不成是林梵妈妈的? 来不及想这些无聊的问题,小帅催着林书军,进了茶楼包间。 落座以后,小帅开门见山:“林叔,姜尚文已经被抓了,谢谢你之前,给我提供的相关证据和资料。” 听到这个消息,林书军身子一晃,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姜尚文在国外,怎么可能被抓?” “他回国了,在临陵被按下了。” “哦?这也难怪,毕竟他儿子在临陵。”林书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同时他的脸上,也写满了失落。 他清楚,姜尚文一被抓,自己也就不远了。 他需要先去自首,然后再作为证人,去检举揭发姜尚文。 这是他与小帅,之前就约定好的事情;也是他自己,早早就已接受的后果。 “能不能容我,先去跟家里道个别,再好好陪他们一天。明天一早,不用你催,我会亲自去局里,完成咱们的约定。” 林书军笑了,笑得很解脱。 小帅能给他这么多时间,让他这半年来一直相安无事,他已经很感激了。 “林叔,我希望您能想办法,让姜尚文开口,供出他幕后的主使。”小帅直入主题。 “这…我能做的,就是把姜尚文之前的劣迹,全部揭发出来。至于他幕后主使是谁,姜尚文愿不愿承认,这不是我能左右的。”林书军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左右摇摆,明显是在撒谎。 可小帅却敲着桌子说:“叔,你知道姜尚文的背后,就是云港地产;你更知道他的主使,就是白振南!我手里已经掌控了足够的证据,你要还不信,我这就翻给你看!” 可林书军却压住了小帅的胳膊:“帅儿,不要为难叔叔。我所犯下的罪,我一力承担。除此之外,我不想掺和别的事。” “这么说的话,你确实有能力,让姜尚文开口?你手里有拿捏他的把柄?”小帅揪住了漏洞,当即出击。 “你…这…我没有!”林书军仍矢口否认。 小帅看了看旁边的家辉,家辉识趣地起身,攥着烟盒走出了茶室。 看着林书军,小帅松了口气说:“叔,现在没外人了,跟我讲吧,到底怎样才能让姜尚文开口?” 这个事情,小帅心里盘得很明白,姜尚文是绝不会出卖白振南的。 因为只有保着外面这些人,这些人才会想尽办法救他。 哪怕救不出来,哪怕姜尚文一力承担;回头外面这些人,也会用尽各种办法,给他想办法减刑、给他各种好处。 可林书军却依旧口风紧密:“小帅,不是有没有外人的问题,我是实在拿姜尚文没办法。” 面对林叔的一再推脱,小帅明显失去了耐心:“叔,别逼我说些你不爱听的东西。你拿姜尚文没办法,我拿你可有办法。” 第620章 姜尚文的致命弱点 林书军手里,确实捏着姜尚文最为致命的把柄。 可是他同样清楚,姜尚文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如果他深陷进这件事,可能会给自己的家庭,给林梵她们带来麻烦。 所以面对小帅的威胁,林书军只能苦笑:“大侄子,叔我犯的错,我都认!但不要逼我,做一些超出我过错范围的事。” 小帅硬憋着,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把悲伤的往事重提。 “叔,您是担心,将来云港集团报复林家?” 林书军抬头,没承认,也没否认。 小帅说:“那我告诉您,这件事,就是云港集团让我来查的。刚才随我来的那人叫许家辉,云港集团的三公子。至于姜尚文这件事,许家辉和他的大哥许建川,将会联合督办,所以只要你配合,给我们提供有效的帮助,往后林家,不但不会被报复,或许还能拿到云港集团的扶持。” 听到这话,林书军眉毛轻轻上挑,态度明显有些松动。 小帅以为马上就要成了,可林书军却依旧把话咬死:“大侄子,这件事我真帮不上你!” 小帅急得拳头都捏了起来:“叔,您就别推脱了行吗?都到什么时候了?我很着急!您连坐牢都不怕,还顾及什么呢?” “是啊,我连坐牢都不怕,所以你也不用在我身上,白下功夫了。”说完,林书军便要起身。 “叔,你真的想听一些,你不愿听的东西吗?”看着推三阻四的林书军,小帅反倒不急了,冷静了下来。 林书军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小帅:“你什么意思?” 小帅仰头,看着林书军:“白振凯把林梵的身子给侮辱了,以白振凯为首的所有白家人,都知道这件事!”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林书军不是没听清,而是打心里,不相信这件事。 “白振凯侮辱了林梵后,还不愿负责任。而白家宠溺白振凯,一起对林梵施加冷暴力,致使林梵诉苦无门,又不敢得罪白家,更不敢把这件事告诉您。她只能跑到我那里哭诉,伤心欲绝。” “不是…你…这……”林书军懵了,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 “如果您不相信,现在就可以叫林梵过来,你问问她,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小帅紧盯着林书军,继续加码:“作为一个父亲,你难道不想为女儿讨回公道?” 这种事哪儿用把林梵叫过来,当堂对质啊! 别的不说,梵梵已经好久没跟白振凯联系,更没去过白家了。 林书军之前还好奇,她跟白振凯关系那么好,怎么就突然老死不相往来了? 他问林梵,林梵也不说,更不解释,什么话都没有,要么闷头干活,要么找借口离开。总之跟曾经,完全是两种状态。 今天小帅这样一说,那事情全明白了! “叔,姜尚文背后就是白家,拿下姜尚文,就等于拿下了白家。林梵的仇,我肯定是想给她报;至于您这父亲,想不想为女儿报仇,就看您现在的态度。” “白振凯,我艹你祖宗!!!” 林书军反应过来了,怒发冲冠! 他气得原地跺脚,在茶室里看见什么踹什么,小帅赶紧上前拦住他,可林书军却像疯了一样,扯着嗓子朝窗外吼骂。 “叔,你嗓子骂哑了,白家人也听不见。先消消火、冷静冷静,咱坐下来慢慢说。”小帅强拽着林书军,硬生生给按到了椅子上。 可林书军整个人都麻了,额头的血管鼓着,眼球里爬满了血丝。 梵梵可是他的心头肉,是他这一生最为挚爱的女儿啊! 白振南那个畜生,他怎么能对梵梵这样? 梵梵对他那么好,眼里心里都是他,他怎么能这么伤害梵梵?! 小帅安抚着林书军说:“白家老头已经退了,白振凯就是个酒囊饭袋,成不了气候。而白振南,现在才是白家的顶梁柱。” 又说:“叔,怎样报复白家,才能最彻底、最能给林梵姐出气?那就是打断白家的脊梁,让白振南彻底垮台!只要他垮了,白家就彻底完了。白家以前得罪了不少人,就算咱不动手,也会有人去找他们麻烦!墙倒众人推,但前提是,您要出手,先推翻白振南这堵墙!” 林书军张着大嘴,努力呼吸着空气。如果不这样,他感觉自己就要憋死了! 缓了许久,林书军才一下子瘫缩在椅子上,声音极为冰冷地问:“你确定姜尚文背后的人,就是白振南?” “我确定,海棠在国外,更是掌握了不少有用信息。”小帅直言。 “好,姜尚文确实有把柄,攥在我手里。”林书军不再推脱,对比于女儿受辱,其它一切在他眼里,都不重要了。 小帅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又给林书军续上茶水:“什么把柄?” 林书军说:“把柄就是姜尚文的儿子,姜聪。” “哦?”小帅瞬间来了兴致。 林书军解释,当年他和林书军结识时,两人整日在外面花天酒地。 这个事情被姜总知道以后,他也想花天酒地,但找不到门路。 于是姜聪就找到了林书军,想让林书军带他去潇洒。 开始林书军不愿意,这么搞,不就把姜尚文的儿子给带坏了嘛! 可姜聪却威胁,说如果不带他去,他就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妈,也告诉林书军的家人。 于是林书军没办法,当晚就带着姜聪吃了饭、喝了酒。晚上去ktv唱了歌,还给他找了陪酒公主。 可那家ktv是正规的营生,人家只陪酒、不卖身。姜聪想去的那个地方,人家晚上10点以后才营业。 可姜聪不知道这个事,林书军出包房接电话的功夫,姜聪酒喝多了,惹了乱子,把人家陪酒的小姐,给按在包间里弄了。 这个事情当时闹大了,保安都出动了,林书军一回包间都傻眼了,姜聪被人摁在角落里,裤子都没提好。 他当时跟姜尚文还有合作,姜聪也是他带出来的。 真要是被抓被告了,他林书军也就彻底把姜尚文给得罪了。 于是他赶紧拿钱消灾,给了经理10万,给了那女孩20万,就这么私了了下来。 小帅听后,目瞪口呆:“你们这帮子人啊,没一个干净的!” 第621章 林书军相助 这个社会,真是人皮两面。 曾经的黄春波也好,后来的白振凯也罢,乃至林书军,甚至那长相清秀的姜聪,这些人在台前,那可都是人五人六、正气凛然的派头。 可他们私下里的生活,真肮脏! 比地下排水沟,比村里的大粪池还脏! “既然事儿都平了,私下和解了,这还怎么拿捏姜尚文?”小帅不解。 “当时的视频在我手里,保安冲进去时录的,我花钱消灾,这些视频就一并给了我。”林书军叹息。 “即便有视频,只要那女孩不追究,不也没有意义吗?”小帅又问。 林书军说:“开始我也没拿这当回事,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可那个女孩有些贪心,开始不断地打电话,管我要更多的赔偿。我当时也生气,事儿又不是我干的,他姜尚文和姜聪拍屁股跑了,怎么我还成冤大头了?” 小帅看戏般笑问:“这钱还是您继续出?” 林书军喝了口水,又叹息:“出了两次,可那姑娘胃口越来越大。后来我直接拒绝,谁闯的祸,她去讹谁的钱。老子屁股蛋子没摸一下,什么便宜也没占到,凭什么帮他们擦屁股?” “然后呢?”小帅十分有兴趣地问。 “然后那姑娘,就让我摸了她的屁股蛋子。说实话,长得挺好看,又年轻。总在外面搞,不卫生,也不太安全。眼前有个送上门的,我又花了那么多钱,干嘛不享受享受?” 这话撩骚的小帅面红耳赤,听着很低级,但很带劲儿。 “所以您花钱,把她养了下来?”小帅大概猜出来,林书军为什么推三阻四,不愿拿这事儿威胁姜尚文的原因了。 因为林书军自己,也不是什么干净人。 而且这种事真传出去,林家又是一场鸡飞狗跳。 林书军掏出烟说:“这钱我哪儿能花?视频在我手里,姑娘也在我手里,人证物证俱全,我何不敲诈姜尚文,让他来付这笔钱,我和姑娘来过这欢乐日子?” 小帅舔着嘴唇笑道:“确实,不单单能付你们享乐的钱,捏着这个把柄,你还能敲诈姜尚文更多。” “是的,那姑娘后来,让我花姜尚文的钱,好生养了下来。再不用出去,抛头露面地工作,手头的钱,她也花不完。”林书军脸颊由之前的愤怒,转成了微红。 “那姜尚文和姜聪肯定不愿意,总这么填无底洞,毕竟不是办法。他们就没想过,单独去找这姑娘,跟她私了?”小帅再问。 “他们也得找到人才行!那姑娘被我藏得很好,姜聪派人找过,毛儿都没找到一根儿。” 小帅深深吸了口气,又点点头:“懂了!咱有了这个把柄,姜尚文就得乖乖听话。如果他不供出白振南那帮人,他的儿子姜总,就得去蹲大牢。而姜聪的罪,可要比他姜尚文的经济犯罪,还要严重许多啊!” 林书军也咬牙说:“让白振南坐牢,还是让姜聪坐牢,他姜尚文只能二选一!尤其姜聪手里,还抓着那么多买卖,不少还是跟地方上,有关部门合作的项目。项目不少都是前期垫资的,姜聪要是一坐牢,他们这些项目的垫资,估计一毛也收不回来。所以我断定,姜尚文于公于私,都会选择护着自己的儿子。” “那女孩叫什么名?有没有身份证件的照片?” “有,我马上给你传一张。” 收到证件照后,小帅整个身体瞬间松懈了下来。 最艰难的一关,终于攻克了! 这也就意味着,绵延数年的这个事件,终于要迎来最后的胜利了。 跟小帅谈完以后,林书军走了,走得踉踉跄跄、万箭穿心。 他什么都能看得开,哪怕坐牢,他也能坦然接受。 可梵梵被白振凯侮辱这件事,却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成了他难以愈合的伤口。 他发誓,自己就算是死,也要将白振南拉下水,让白家这群狗东西,遭到报应! 下午,小帅在车里,跟家辉将事情谈完后,俩人连饭都顾不上吃,就赶紧忙着接下来的事情。 主要是家辉忙,他必须要将这个最致命的东西,交给自己的大哥许建川,由他来出面,镇住许建江那一系的所有人。 “我先送你回妍妍家吧。”聊完之后,家辉启动车子说。 “不用,我打车回去,家辉哥,剩下的事情,全靠你了!”说完,小帅起身下了车。 出租车开到庄妍家小区,小帅还没来得及上楼,兜里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钟茂才打来的。 “小帅啊,有个事情,我得跟你说一下。”钟茂才叹息道。 “钟总您说。”小帅十分客气。 “那个姜尚文,待会儿就要移交到你们云港去了。毕竟他不是在我们临陵犯的事,按照正规流程,他必须得发回事发地。”钟茂才详细地解释,生怕小帅误会他不给办事。 小帅点头:“理解,谢谢钟总帮忙。” 钟茂才又说:“两地相隔太远,行政关系上没有太大的交集。你们那边的话,我堂弟也不太能插上手。所以……” 小帅忙说:“钟总,您已经帮我够多了,云港这边的事,我自会好好处理。” 说完,小帅又忙问:“哦对了,陵大那边是什么反应?” “还反应?他们都懵了!孟轲到现在还没搞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局。” “好!钟总,我也跟您承诺,无论将来时局如何转换,只要我还在云港铝业,您的那份内购份额,就不会少。” “你小子啊!嗨,会办事。”说完,钟茂才便把电话挂了。 通完电话后,小帅没急着上楼,而是在停车场旁边的花坛边,坐了许久。 似乎一切都来得太慢,慢到他和海棠,为这件事整整忙活了两年多。 而一切,似乎又来得太快,快到像一场梦! 但无论快还是慢,小帅心里都清楚,这件事过去以后,他就可以好好和海棠过日子了,海棠心里的那个结,也就彻底打开了。 美好的生活在向他招手,对于未来的日子,小帅满心期待! 第622章 难得的幸福 回到楼上庄妍家,海棠和庄妍已经吃过午饭了。 小帅还没吃,庄妍又要忙着给做饭,小帅全然不拿自己当外人:“热热剩菜就行了,不用那么麻烦。” 庄妍进了厨房,海棠在姥姥卧室听到动静后,也赶紧跑了出来。 “家辉哥呢?”海棠左右观望。 “去办正事儿了,我一个外人,不好掺和人家兄弟间的事情,所以就自己打车回来了。”小帅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两口水。 “那姜尚文的事情……”海棠又急切问。 小帅拉着海棠的手坐下:“姜尚文的事情搞定了!姐,该说不说,这次林书军为了咱的事,是彻底豁出去了。你原谅他也好,记恨他也罢,至少在我看来,他是真的想赎罪。” 海棠没理会小帅后面的话,说明在她心里,对林书军还是有成见的。 她只问:“怎么搞定姜尚文的?” 小帅张了张嘴,又看了看厨房的庄妍,最后脸颊微红说:“回家再说吧,有些事情,不太好开口。” 庄妍则在厨房里叉着腰问:“哟,跟我还见外了!当着姐姐的面,有什么不好说的事?” “养小三、洗浴、大保健,你要愿听,我就给你讲。”小帅直接怼了过去。 庄妍脸颊一红,又微微低头:“那我回头还是问家辉吧。” 不一会儿功夫,庄妍就把菜热好,给小帅端了过来。 小帅坐在桌前胡吃海塞,庄妍和海棠俩人,却聊得十分火热。 一边聊,庄妍还要抱怨:“海棠性子这么好,讲话又跟我这么投机,你为什么不早点介绍我俩认识?藏着掖着的,你这人真是!” 小帅之前不介绍他和海棠的关系,主要还是顾及白振凯,怕事情传到对方耳朵里,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而现在,他完全不需要再隐瞒了,这种光明正大的生活,使他感觉无比幸福。 只是小帅没有接茬,反倒左右观望问:“对了,晓宁呢?你们俩可是铁杆二人组,今天怎么没见她过来?” “陪杨主任出差,去省城了。”庄妍倒腾着茶几上的果盘说。 “去省城干什么?再说出差,你不应该也要跟着?”小帅好奇。 “台里弄了个外包节目,想交给梁超的公司来做。人家晓宁跟梁超是大学同学,谈起事来比较方便。我去不去都成,何况家辉这周刚好有空,我就留在了家里。可哪儿成想,又被你这家伙给搞乱了,都把家辉给搞没了。” 小帅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又扒了两口饭:“晓宁也行啊,都能给梁超介绍业务了!” 庄妍说:“也得是梁总有本事。之前台里接了几个广告,赞助商却对文案一直不满意。后来晓宁私下里,找梁超出了主意。梁总这人有头脑,他亲自给设计了几套广告方案,晓宁拿去给赞助商一瞅,没想到人家一眼就相中了!” 又说:“于是杨主任就拍板,把广告制作这块,交给了梁总的公司,最后弄得还挺好。这一来二回,台里跟梁总合作熟悉了,就决定将一些栏目,外包给梁总的公司。毕竟省城资源多,梁总公司的整体实力,也被我们台里认可。” “行!你们本来就是同一行业,在工作上取长补短、互利互惠,倒也是顺其自然的事。” 小帅点着头,有些事情真是无心插柳,却又在情理之中。 小帅忙着拓展自己的事业,那人家庄妍、晓宁、梁超也没闲着。 虽说彼此间的关系,最初都是靠小帅来维系的。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家也慢慢交好,渐渐地开花结果了。 “要我说精品课稿件和配音审查的事情,以后就交给你们俩人来做吧。这事儿太不费功夫,拿的提成也不少。我最近工作上实在太忙了,下了班又干私活,实在是闲不住。” 小帅这话,诚心诚意。 一来,他现在是总助,虽说是固定工资,但赚得不少。 二来,他还持有梁超公司的股份,能分到不少红利,也确实不差这点钱。 最重要的,他想在下班或周末,抽出更多的时间,来好好陪海棠。这个心爱的女人,当初既不嫌自己穷,也不嫌自己没本事,还那么热情地收留了他。 虽说是看了两家父母的关系,看了自己的父亲,救了大伯一命。 但海棠对自己的好,他一直都记着,也从不曾忘记过。 庄妍则剥着桌上的橘子说:“我就算了吧,大小在台里也是个领导,再加上配音的活儿,已经够我忙活了。但我觉得,你把这赚钱的门路给晓宁可以,她相对清闲些,稿件能力比我也要好一些。” 又说:“最近她还看上了我家楼上的那套房子,心心念念想买,想跟我做邻居,可手头又不富裕。她还欠着梁超的钱,压力也是挺大。” “行,等晓宁回来,这事儿我跟她说。”小帅温暖一笑,不知从何时起,他身边这些最珍爱的人,日子已经越过越好了。 而小帅更加坚信,未来,大家会更好! 看着小帅这么放松,海棠那颗紧张的、高悬的心,也渐渐放下了。 她内心除了爱,更是无比感激小帅。为了爸爸这件事,她知道小帅付出了多少汗水和辛苦。 更为珍贵的是,他身边有晓宁、庄妍这些美女相伴,小帅最后仍旧选择了自己。说明小帅对她的爱,是晶莹的、透彻的、死心塌地的。 在客厅聊了一会儿,海棠又出主意,让庄妍弹吉他,唱歌给她听。 稍倾片刻,书房里便传来了美妙的琴音和歌声,庄妍唱、海棠也唱。 说实在的,挺好听! 没想到海棠认真唱起歌来,也这么悦耳。 小帅则掏出电话,直接打给了方伯,继续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伯伯,技术完善的事情怎么样了?”小帅问。 “呵,你可别说,越改越有意思。这几天我还一直琢磨,当初海忠民要是拿着这套技术,找到我大港那边,来个联合开发,那对云港的型材行业,绝对是开创性的!” 小帅叹息:“可惜啊,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虽然心有遗憾,但小帅觉得,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成全? 如果当年,大伯利用这项技术飞黄腾达了,那么他还能和海棠有交集吗?还能如现在这样,拥抱亲爱的人吗? 小帅淡淡一笑,转换话题说:“方伯,今天下午您歇歇,我还得求您办一件,更重要的事!” 第623章 姜尚文受审 次日上午,姜尚文被提审。 坐在审讯室里,他仍保持着应有的从容。 他不断地暗示自己,外面肯定有人,正活动关系捞他;只要自己什么都不认,那么一切就都相安无事。 面对警察的审讯,他甚至还很客气,言语间透着高风亮节,活像一代儒商。 “这份对赌协议,是你和曾经的佳创型材签署的吧?!” “没错。”姜尚文对“佳创”还有印象。 这印象不是因为这家厂子的规模,也不是因为曾经的老板海忠民。 而是因为他在签佳创时,结识了林书军。而林书军,却将他的儿子拽入了深渊,这些年更是不停地敲诈勒索他。 “关于这份‘对赌协议’里的条款,你有什么要说的?”警察问。 “警察同志,我们的协议,都是合理合法的。佳创缺钱,我们投钱,在达成合作的过程中,我作为资方,提出我预期的条件,对方又坦然接受,这并无不妥之处!”姜尚文十分自信地回复。 “可你的条件过于苛刻。尤其这条:如果该企业未能达成对赌指标,那么资方有权接手企业,并负责企业一切事务。佳创对赌失败后,你们资方这边,以远低于资产价格的形势,出让企业股份,这还合理吗?” 姜尚文努了努鼻翼的黑痣冷笑:“不合理吗?哪条哪款触犯法律了?不都是在按协议进行吗?” 审讯警官盯着姜尚文:“我劝你老实点儿!你知道从昨天下午开始,有多少人举报你吗?一份对赌协议,可以理解。那如果我桌上这一摞,全是你签署的对赌协议呢?而且都是型材企业,这你又该作何解释?” 姜尚文脑袋“嗡”地一下。 怎么就突然闹出来这么多对赌协议?! 他开始有些慌张、有些局促、有些如坐针毡。 一家、两家企业缺钱,跟他签这种协议,能够理解。 可要是这么多家,在一个较短的时间范围内,同时跟他签,关键还都是同一行业…… 量变引起质变,这就上升到另一个层面上了。 那一刻,姜尚文的腿开始发抖,他确定背地里,有人在狙击他,而且准备充分。 这就是小帅,昨天下午找方伯帮的大忙。 小帅和海棠,本身的影响力有限;他们对于曾经型材行业里的人,也不是太熟。 就如曾经,海棠带小帅去家装材料城,找的那位叔叔,想联合他一起,查查当年的事情。可人家一有顾虑,二也不信任这俩孩子的能力,所以并不太配合他们。 但方伯出面就不一样了,他曾是云港型材行业的大拿,是标杆性的人物。他人缘还好,颇受人尊敬,人脉关系广而深。 最为关键的是,姜尚文现在已经被抓了! 曾经那些型材企业的老板,心里可都憋着一股火呢。 眼瞅着有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保不齐还能追缴回一部分赔偿,这事儿又是方总出面联系,那他们还不积极配合? 于是就有了眼前,审讯室的桌面上,那厚厚的一摞“对赌协议”,以及关于姜尚文的检举信件。 “解释解释吧,对赌协议,为什么全是针对型材企业的?” “型材企业缺钱呗!”姜尚文明显开始慌了,语气也不那么沉稳了。 “这个行业,为什么缺钱?”警察又问。 “因为…因为……” 为什么缺钱,姜尚文心里门儿清! 那是因为许建江和白振南,利用他们在云港集团、云港地产的权力,操纵原材料和型材产品价格。 原材料价抬高,型材产品价压低,云港地产一压价格,其它地产商也跟着压价,那型材企业,可不就无路可走了。 但这是违法犯罪的事,姜尚文万不成承认;真说秃噜了嘴,大家都得进来唱《铁窗泪》,外面可就没人捞他了。 “因为什么?”警官步步逼问。 姜尚文不说话了,开始保持沉默。 警官说:“你开不开口,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有一个人叫林书军,他已经自首,现在正交代事情。我手头还有一份,关于你和林书军,里应外合搞垮‘佳创型材公司’的证据,用不用我读给你听一听?” 姜尚文额头的汗开始往外冒,他实在无法想象,林书军那王八蛋,为什么要自首! 我姜尚文待他不薄,给他塞了那么多钱,让他养着女人,过着欢乐日子。 他疯了吗? 脑子有病吧! 那一刻,姜尚文战战兢兢,听完了警官的宣读。 但他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只要林书军不把姜聪当年的事抖出来,那么即便坐牢,姜尚文也心安了。 “再说回刚才,根据我们的调查,以及所掌握的证据资料显示,当年是有人操纵型材市场,破坏经济秩序,用非法手段牟取暴利。而你和他们里应外合,以对赌协议的形式,用最低的价格,收割这些企业的资产。这个事情,你详细讲讲吧!” 听到这些话,姜尚文的眼角,不停地在颤抖。 他搞不明白,这背后到底是谁在弄他?对方怎么把事情的脉络,查得这么清楚? 面对警官的逼问,姜尚文只能沉默、再沉默。 对赌协议也好,林叔军也罢;这把火目前看来,还只能烧到自己身上。 只要许建江和白振南是安全的,那么事情就还有转机。 于是接下来的审讯,姜尚文一言不发,只用沉默代替。 下午,云港地产,许建江的办公室里,烟雾袅袅。 白振南、于京都在,尤其于京,愤怒至极! “我早就进言,不要动姜尚文这步棋,太危险、太冒进!可你白振南行啊,你总能自圆其说,你总觉得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一个,你总想搞个双赢!现在好了,火已经烧到咱脚下了,你们说怎么办吧?!” 许建江的脸色,也阴沉到了极致! 照理说,白振南的策略,几乎是万无一失的。 这些年下来,振南出的主意,也几乎是所向披靡,为他许建江干了不少事。 可怎么自打今年开始,振南的路数就不行了呢? 怎么就步步滑铁卢,步步到了关键时刻,就失算了呢? 第624章 许建川出面 许建江想不明白,白振南也想不明白。 他们到了现在,似乎也没搞明白,他们的对手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在姜尚文这件事上,大做文章。 沉默许久,许建江捏着烟开口问:“姜尚文那边怎么说?” 白振南靠在沙发上,脸色蜡黄:“律师刚过去见了一面,姜尚文表现还行,关于咱们的事,他硬扛着什么都没说。这个人很聪明,他知道咱们若被拖下水,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保住咱们,他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能扛住?”许建江又问。 “能扛住!姜尚文是所有事件的核心,只要他咬死了不开口,火就烧不到咱们身上。”白振南继续回复。 于京却急躁地问:“建江哥,我觉得目前,咱们应该赶紧活动关系,最好是把姜尚文捞出来。真捞不出来,也要让他看到希望,给他接下来的审讯,注入信心。” 许建江气得一拍茶几:“你以为我没活动关系?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关系突然不太好使,明里暗里,都不太愿意掺和这件事。振南,你好好想想,之前的那些型材企业里,他们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大人物?” 白振南十分果断地摆手:“没有!当年姜尚文,调查的清清楚楚。如果真有什么过硬的靠山,他们也不用等到现在,再突然追查这件事。” “这就奇怪了,咱们背后的对手,到底是谁呢?”许建江眼角挤出深深的皱纹,却死活也想不明白。 姜尚文这边,下午跟律师见过面以后,他心里算彻底踏实了。 他清楚,林书军一自首,自己肯定是保不住了,再多的狡辩,也无济于事。 但许建江那边,借用律师之口,给他许了承诺。 只要他姜尚文,能把所有罪责扛下来,往后他们会利用各种办法,帮他姜尚文减刑。 同时,姜聪也会受到更多的关照,许建江那边的好处,不会少给。 他在心里盘算着,只要坐上几年牢,就能获取更多的利益,这似乎也不是个亏本的买卖。 因此越想,他就越加坚定,要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保全许建江那帮人。 他这样想着,嘴角甚至露出了微笑。 坐牢也挺好,出狱之后,这辈子就彻底轻松了。 拿着许建江给的好处逍遥快活,总比提心吊胆躲在国外,要轻松多了。 可他正想着,思绪就被打断了,管教薅着他的衣服,将他带去了探视间。 来人身材不高,背对门口,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姜尚文似乎见过这人,但只看背影,一时又有些无法判断。 他来到对面坐下,那人缓缓转身,他西装革履,脸颊微胖,眼神十分犀利,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建…建川老总?”姜尚文惊呆了! 难怪管教一句话不说,就将他拽了出来,原来是有大人物造访。 姜尚文吞咽了一口唾沫,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开心之色,作为曾经云港集团的老员工,他深知许建川和许建江两兄弟的水火不容。 许建川突然出现在这里,八成不是什么好事。 许建川开了口,声音略有嘶哑:“不要指望建江能捞你,该交代的,你要交代清楚。” 姜尚文深皱着眉头,难不成那个要搞自己的幕后黑手,就是许建川? 也是!在这起事件中,许建川将是最大的受益者。 他既能搞垮老二,成功获得集团继承权;同时又能伸张正义、大义灭亲,收获自己的社会影响力。 姜尚文转了转眼睛:“建川老总,我只想知道,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许建川眼睛一眯,脸上带着固有的倔强神色:“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您是商人,我也是商人。如果从您这里得利更多,我自然会选择报酬更多的一方。”那一刻,姜尚文心里,又起了盘算。 “行,有两把刷子,都成阶下囚了,竟然还能从容不迫、讨价还价。”许建川露出了惜才的目光。 “以身为棋,可胜天半子!有时看似是死局,但又能绝处逢生。建川老总,您要诚心帮我,姜某自然感激不尽。出狱之后,您若不弃,我一定会为您鞍前马后、开疆拓土。” 许建川笑了,他直接从手机里,亮出一张照片。 这照片,就是姜聪侮辱的那个女人的证件照。 “就你,还开疆拓土?”许建川的笑容逐渐冷酷:“人在我手里,视频也在我手里,你儿子姜聪,或许今天、或许明天,就会跟你一起进来。” “别!千万别!!!” 姜尚文吓得头发都立起来了!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他以为林书军,不会将这件事抖出来! “接下来怎么做,自己心里应该有数了吧。”说完,许建川直接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探视间。 有些人出面,几句话就够了。 第一,许建川既然插手了这件事,那么许建江那边,可操作的空间就小了。 第二,许建川手里,攥住了姜尚文最为致命的把柄! 傍晚,海棠家的小院里,小帅和海棠,热情接待了家辉和庄妍的到来。 “哎呀,这小院儿弄得真漂亮!王小帅,咱俩认识这么久,你都没请我来坐坐,你这个人,有时候大方的令人不好意思;有时候又小气的让人无法理解!你金屋藏娇,真能藏!” 庄妍叉着腰站在院子里,见面就对小帅一通数落。 “姐姐,金屋不是我的,藏娇也有我的难处,你就别拿这事儿再数落我了。”小帅苦着脸,推着庄妍后背往客厅里走。 海棠已经开始做饭了,她昨天答应了庄妍,今天要在家里设宴,款待她和家辉。 “先不跟你说了,我去帮棠棠做饭。家辉找你,还有重要事情要谈。”说完,庄妍一边好奇着海棠家里的陈设,一边朝厨房走去。 小帅则和家辉坐到了沙发上,家辉掏出烟,又愣了一下:“屋里能抽?” 小帅从茶几下拿出烟灰缸:“没那么多讲究。” 家辉点头,把烟叼起来:“大哥已经去过了,姜尚文扛不了多久。” 听到这个消息后,小帅最后那颗担忧的心,也彻底放下了。 许建川出面,可比自己这个无名小卒出面,要有效百倍! 如今,白振南就是捅破天,他也破不了这个局。 第625章 家辉的机会 这一件大事,终于要画上圆满的句号了,可家辉叼着烟,心情却有些沉重。 小帅侧着脸,盯着家辉问:“怎么了?姜尚文一开口,你二哥一系一除,你上任大港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家辉轻轻摇头:“小帅,如果我二哥坐牢,就会牵扯到整个云港集团的声誉。我爸爸哪怕不为儿子,只为集团声誉,为了他个人的名誉,为他后续的功成身退,也会想尽办法,保全我二哥。” 小帅皱起了眉:“董事长不是挺正派的嘛,不然他也不会那么重用杨总裁。” “正派,是因为没有触及他的核心利益。可现在这事,一牵扯到他儿子,二牵涉集团形象,而我爸的核心诉求,只是想安安稳稳地退休。” 家辉扬起脸,长长舒了口气,又说:“你不要怀疑我爸的能量,他若真想捞我二哥,就凭咱们弄的这件事,还真不能把我二哥送进去。” 小帅愣了半晌,缓缓点头,大概懂了。 当你有足够实力的时候,是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的。 规矩都是给弱者定的,强者,自有强者的一套生存之道。 虽然小帅不愿承认,更不愿退让,然而这就是现实。你不可能把所有坏人都干掉,你也不可能赢下所有坏人。 许久,小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极不情愿地咬牙说:“既然无法改变,那咱们就要利用这件事,创造更多有利于咱们的条件。” 家辉点头,抬手搂住小帅肩膀,十分用力地拍了拍:“兄弟,这口气你都能忍下,说明你真的是干大事的人。” 小帅垂眸,满脸失落:“家辉哥,接下来该怎么做,其实你已经有答案了对吧?” 家辉也没藏着掖着,今天过来,他就是跟小帅商议这事儿的。 “小帅,这个事情,我要跟我爸汇报一下,以‘救我二哥’的名义。” “这话怎么理解?”小帅抬头问。 “我爸嘴上虽然不说,但他心里渴望,家里的几个儿子团结一心,虽然这是永远都不可能的事。但如果我提前跟他讲了这件事,他对我的印象就会更好,认为我是会维护手足关系的那人。” 又说:“只有彻底改变了爸爸对我的看法,我才有机会去上位!” 小帅靠到沙发上,大概明白家辉的意图了。 这是顺水人情,同时还能给家辉带来好处。 尽管小帅很反感,家辉在这个时候,利用这件事的让步,谋取个人利益。 可是不让步又能怎样? 董事长一旦出马,去捞自己的儿子,那事态就不是小帅能控制的了。 “家辉哥,去做吧,谁让…你曾经帮过我呢?” 小帅闭上眼,他本以为这次,能将所有人都一网打尽。 但有些鱼,它的体型太大,自己这张网,盛不下这样的巨物。 周一上班,家辉开车,来到了云港总部的南瓜楼下。 他与小帅,就是在这个地方认识的;如今故地重游,不免心生感慨。 坐电梯上楼,虽然他很少去父亲的办公室,但对于楼内的布局,他依旧了然于胸。 推开门,迎面的沙发上,父亲和杨总裁都在,老哥俩正在商议事情,杨总裁的眼神还是那么明亮而清澈。 相反,父亲的眼神却浑浊许多,虽然他的头发依然乌黑,白发不多,但面相却比杨总裁还要苍老。 “三儿,大清早就给我打电话,到底什么事?”许世平还是比较喜欢这个小儿子的,长得跟他母亲很像,五官俊秀;再就是家辉不争不抢,令他少操心不说,还挺孝顺。 一去家里,就给他按按腰、捶捶背,手法很到位,比专业的按摩师还会掌控力道。 家辉先朝父亲礼貌一笑,又朝杨威打招呼:“杨叔叔好!” 杨威伸手拍着家辉胳膊:“这家辉,一表人才!” 董事长略显得意地摆了摆手:“三儿,有事说事。” 家辉却看了眼旁边的杨总裁,欲言又止。 “那我走?” 杨威识相地要起身。 董事长却一把按住他:“老伙计,跟你还见什么外?” 又抬头训斥:“家辉,你杨叔是外人?” “当然不是。”家辉尴尬一笑。 “那就讲!” 于是家辉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许建江、白振南等人,如何利用集团资源,为个人牟利,操纵市场、破坏经济秩序的事情,十分详实地陈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董事长的脸都黑透了! 一旁的杨总裁,更是瞪着眼珠子,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个该杀的东西!”董事长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咬牙切齿抖着嘴唇:“这几年,我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只期盼着最后,能够安安稳稳退休,给自己留下点好名声。结果这个东西,竟然在这最后的两年里,让我晚节不保,简直丢尽了许家的脸面!” “老许,气归气,这件事还牵扯到咱集团的声誉。我觉得目前最重要的,是怎么把建江给摘出来,这才是当务之急。”杨威作为见惯了大场面的人,震惊过后,他首先恢复理智,开始从最实际的角度,去考虑和解决问题。 “还捞他奶奶个熊!让他进去,吃上几年牢饭再说!”作为土生土长的农民企业家,许家辉早就听惯了父亲,偶尔间冒出的俚语脏话。 许世平急火上头,可杨威依旧镇定:“家辉啊,你二哥的这个事情,你是怎么看的?” 家辉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但他依旧压着激动,波澜不惊说:“我和二哥是手足兄弟,尽管他一直不拿我当兄弟。” 许世平更怒,又是一拳砸在沙发上:“这个老二,无药可救!” 家辉立刻上前,轻抚着父亲的后背:“在这起事件里,二哥不是主谋,他只是利用自己的影响力,给白振南站台,并从中获取利益而已。真正的主谋是白振南,执行者是于京和姜尚文。” “从犯也是犯,家辉,我问得不是这个。”对于家辉的回答,杨总裁稍有失望。 家辉却依然镇定说:“杨叔,在所有的证据链里,我二哥只参与了分钱。而帮我二哥拿钱的人,是他在外地的一个情人。只要让这个情人消失,就查不到我二哥头上。” 第626章 杨威举荐 一听许建江在外还养了情人,许世平更是气得脸色涨红! 曾经,他和家辉母亲那个事,就已经够他羞臊了,尤其在杨威面前。 如今,自家儿子还搞这套,而且还是在集团三令五申,定下规矩之后! 更为关键的,杨威还是集团的纪律监察委员会主任,是集团的执法之鞭。 杨总裁的脸色也耷拉着,沉默片刻:“那白振南和于京呢?” 家辉一五一十回答:“他们则不同,全是他们的老婆亲自参与分钱,所以这俩人的嫌疑,是无论如何都洗不掉的。” 此刻,家辉的目的,已然达到了。 二哥要不要定罪,这是后话;但他既然干了这件事,被父亲和杨总裁知道,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成为集团的继承人了! 因为在父亲和杨总裁的心里,二哥已经与罪犯无异;触犯集团条例,那都是小事儿了。 紧跟着,家辉又看着父亲补充说:“爸,我在国外还有套房子,实在不行,就让我二哥赶紧安排,让那个叫‘沈佳’的女人,出国暂避锋芒吧。等风头过去,再接回来也不迟。” “还接回来?接到哪儿?接到咱云港,丢咱云港集团的人?”许世平瞪着眼,看似是对家辉质问,其实是愤怒老二那个狗东西。 倒是旁边的杨威笑了:“老许,之前一直没看出来,家辉这孩子很有头脑啊!思维缜密、办事周到,最为关键的是,他念着手足情谊,这很难得!” 又说:“我觉得家辉这个安排很妥当,要不……” 许世平抬头,拍了拍家辉的手:“三儿,还有别的事吗?” 家辉摇头:“没了,但我二哥这个事得尽快。万一姜尚文那边松了口,万一警察先一步,找到了那个叫‘沈佳’的女人,我二哥就被动了。” “行,我跟你杨叔商议商议,你先回吧。”那一刻,许世平似乎更爱这个小儿子了。 家辉转身,临走前刻意朝杨威那边,又提了一嘴:“杨叔,云港地产和新大港的声誉,一直都不怎么好,所以……” 杨威多精明的人,他岂能不知家辉的意思? 家辉离开后,杨威转头,满面含笑地看着董事长:“老伙计,人生有失必有得,老二虽不争气,但我突然发现,这个老三可以啊!” 许世平靠在沙发的椅背上,尽量压着内心的愤怒说:“看出来了!老三这招驱虎吞狼、借力打力,最后还能完美收官,给我这父亲一个满意的交代。不得不说,家辉的头脑,要在他两个哥哥之上。” “这件事,确定是家辉掀起来的?”杨威挑了挑剑眉,兴趣倍增。 “这种事情,建川是不可能跟家辉商量的。而家辉能把事情捅到这里,且一五一十讲得这么清楚,就只能说明,家辉利用建川,去打击建江,最后再来咱这里,做一个老好人。” 杨威笑了:“而且还是阳谋!建江那群人,的确触犯了法律,所以家辉找谁举报都不为过。他利用这件事情,再来找上您,以‘救哥哥’的名义,讨个好处,您还不能不给。” “家辉的事情先放一边。”许世平摆手,接着掏出电话,打给了自己的二儿子:“你这个畜生,马上给我滚到总部来!” 通完电话,许世平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可杨威却点上烟,不紧不慢抽着说:“无论家辉怎么想,至少他还顾及手足情谊。从这点上来说,比老大、老二要强上一些。尤其老大,都到这会儿了,还不过来给你通报这事,就证明他准备下狠手,想把老二给送进去,给你来个先斩后奏!” “嗨!这俩兄弟,从小闹到大,彼此就从没看顺眼过。成年以后更甚,总盯着家里这点东西,尤其他们身边,还养着一群煽风点火的人,这兄弟矛盾,更难化解!” 许世平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闷下后,又说:“倒是把家辉接回来以后,我这心里舒坦了不少。小儿子不争不抢不添乱,会顺着我的意思讲话。只可惜太年轻了,撑不起大梁。” 杨威却别有深意地一笑:“我看未必,既然都是你老许的儿子,那何不给家辉一个机会?” 许世平皱眉说:“集团的资产,大都压在工业口上。家辉这孩子是有些灵性,但工业上的事,他一点经验都没有。你说咱俩还能熬几年?真退了,把家辉提上来,工业口上的事,他能弄明白?他能镇住庄毅、小齐那帮滑头?” “老许,头些日子你不还说,家辉对新大港那边有些想法吗?咱何不利用这个机会,去测测家辉的能力?现在新大港一团乱麻,要是家辉过去能处理明白,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可以重新考虑的!” 又说:“退一万步讲,家辉这孩子心最善。将来他要是执掌集团,应该会对他的两个哥哥,重拿轻放,你们老许家最后,也不至于闹得个支离破碎。” 老哥俩这边正聊着,许建江那边,也风驰电掣、快马加鞭地赶到了总部办公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许建江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爸、杨叔,你们找我?” 许世平一看见这个畜生,他抓起杨威的烟盒,便朝许建江砸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先给我把门关好!” 许建江被砸得一哆嗦,忙转身把门关好,接着回过身,垂着脑袋,站在两位老人面前,吓得一言不发。 杨威则清了清嗓子,把脸色冷下来:“赶紧把那个叫‘沈佳’的女人安排出国,避避风头!” 此话一出,许建江的身子,瞬间从脚后跟麻到了后脑勺。 因为杨威是集团纪律监察委员会的领导,他管的就是这些事。 包养情人这种事,十年前公司就明令禁止了!如今,杨威竟能准确地说出“沈佳”这个名字,许建江脖颈冷风直冒,他预感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爸,杨叔,这…怎么……” 许建江极为生硬地笑着,可面对两双直勾勾的眼睛,他又实在撒不出谎来! 父亲怎样先不说,杨威这个人,如果他没有确凿的证据在手,他轻易是不会问责的。 当他开口的时候,那事情基本就已经查清楚了。 第627章 真正的狠人 可养情人这件事,清楚归清楚,为什么又要安排沈佳,去国外避风头呢? 许建江倒是能看清形势,而且身段极软,他先朝父亲鞠躬认错:“爸,这事儿是我不对,我跟沈佳那个事情,一直瞒着家里没说。但我和沈佳,已经认识十几年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集团还没有颁布条例。” “放你姥姥的罗圈屁!” 这话激怒了许世平,因为许世平和家辉母亲的关系,就是利用这个借口,搪塞过去的。 不但搪塞了过去,而且还把家辉,名正言顺接到了集团里。 你老的都能干,我小的也这么干,你总不能追我的责吧? 因为这件事,否定我的继承权,那不就是在打你董事长自己的脸? 杨威看不下去了,再次清清嗓子说:“建江,今天咱们谈的,不是你搞婚外恋的事。姜尚文的那件事,建川已经参与了,而且手里已经拿到了,让姜尚文开口的把柄。你爸今天叫你来,只是想保全你,你不要不识好歹!” 许建江明白了,也彻底懵了! 白振南不是说,那姜尚文打死也不会开口,不会乱咬人吗? “姜尚文不会乱咬,这事儿您二老放心!”许建江急于辩解说。 “这么说,你承认了?”许世平浑浊的眼睛一瞪,苍老的脸皮,如地震般一波波地抖动着。 “我…我承认什么了?”这事儿许建江打死都不能认,真认了,那他就彻底失去集团的继承资格了;曾经,他费尽心力,做出的那么多成绩,也都会化为乌有。 杨威再次点上一支烟,垂着眼皮说:“建江,我现在就可以宣布,你已经没有继承集团权力的资格了。如果你还一意孤行,那我和你爸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进去。你犯的事太大,就算是董事长犯了这种事,也会遭到董事会弹劾,更不要妄想再去执掌集团!” 许建江高大的身子晃了晃,大脑“嗡嗡”一片空白! 因为杨威是有资格说这话的,尤其父亲还在场,他的生杀大权,还真就是这俩老头子,一句话的事情。 “建江,你太让我失望了!赶紧把你那小情人的屁股擦干净,要是因为你,影响了集团声誉,败坏了我许家的门风,就别怪我这个爹,不讲父子情面!” 许世平愤怒,是因为都到这种地步了,建江这个蠢货,竟然还对集团大权抱有幻想。 “可是…我……”许建江哪儿能轻易放弃?! “再晚,等姜尚文招了供,等警察找到那个‘沈佳’,等人证物证俱全,就算你爸出面,也不好捞你。建江,不要让我们难做,否则,我们会让你更难做!” 杨威瞪起剑眉星目,下达了最后通牒。 许世平再怒:“还不赶紧滚去办事?!” 许建江又被吓了一咯噔:“哎,好,爸爸,我这就去!” “等等!”杨威突然开了口,叫住许建江说:“要稳住白振南和于京,万不能让这俩人提前跑路。建江啊,更不要在我和你爸面前,耍那些小心思。” “杨叔,不用把事情做绝吧!白振南和于京,也是为集团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人。”其实许建江心里想的,就是赶紧安排这俩人逃离。 杨威却冷冷地说:“地产和新大港,声誉一直不怎么好。多年以前,型材行业巨变,社会上也有很多风言风语,说是咱云港集团作为当地一霸,欺压中小型企业。所以这些事情,得给社会一个交代!” 这时候许世平抖着眼角,盯着自己的儿子说:“白振南代表云港地产,于京代表大港型材,让这两个人站出来背锅,他们的级别和职位,应该也够了!咱们云港集团,对于这件事的处理,一定要表现出大义灭亲、绝不姑息的态度,要从重从严处置这俩人,才能彻底挽回集团形象!” 又说:“后续还要发报,还要积极宣传这件事,让社会各界人士,都看到云港集团公正严明的立场,看到咱们集团,为了带动当地经济发展,而展现出的壮士断腕!” “这…我…好!我稳住那俩人,一定积极配合集团的行动!” 许建江走了,到楼下的时候,在台阶上直接跌了个跟头。 他够狠吗? 大哥够狠吗? 他的父亲和杨总裁,才是真正的狠人! 好歹自己,还念及白振南和于京,曾为集团做出的贡献。 而这两个老狐狸,眼里只有博弈和利益。你可用,他们会把你捧上天;你不可用,他们砍了你的脑袋,还得再把脑袋挂起来,继续从你身上挖好处。 九月中旬,小帅正在办公室里,跟庄毅汇报着近一周的工作情况,这时候蒋坤敲门,露着笑脸进来了。 “嗯,小蒋来得正好,我本打算今天下午找你谈话,既然来了,那就坐下来一起聊吧。”庄毅挥挥手,又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说。 “庄总,工作汇报的事先往后放放,那个…刚才咱们铝业,来个几个人,临陵那边过来的。”蒋坤走到桌前,仍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 “临陵型材协会的客户?”小帅转头,不解地问。 “陵大铝业的孟杰,说要见你和郑总。郑总去铝业一厂了,说让咱俩先问问情况,他随后就过来。” 小帅捏着下巴,跟庄毅对视了一眼,接着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来和谈的。陵大与千山基金的合作没达成,后续资金无以为继。陵大产业太单一,继续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越是尽早跟咱们和谈,他们的损失才能降到最低。” 大体分析了一遍,小帅看向庄毅:“正好您也在,这事儿还是您牵头谈吧。” 庄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们这几个臭小子,短短几个月,便把临陵搅得腥风血雨。你上门打了人家,还得人家过来道歉,这商业战争上的事儿,哪有什么道理可讲呀!” 蒋坤却一脸不服:“他陵大也不是什么好鸟。曾经,他们不也是大搞兼并扩张,挤垮其它企业,最后一家独大嘛!” “话虽这样讲,但做事要留一线。”庄毅站起身,正了正身上的西装:“走吧,既然赶上了,那这个面,就由我来出。” 第628章 陵大求和 铝业办公室里,孟杰带着两个下属,神情惶惶、坐立难安。 倒不是陵大铝业,现在撑不下去了;而是陵大董事会的人撑不住了! 价格战可以继续打,关键打下去,除了烧钱、赔钱,几乎没有任何意义,至少陵大看不到任何希望。 他在心里,反复演练着接下来会面时的场景,并不断告诫自己:“谦逊、再谦逊!” 这次见面,和谈必须达成! 片刻过后,会议室的门开了,蒋坤打头,他身后跟着一位50岁左右的中年人,还有一位20多岁的年轻人。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铝业口总裁,庄毅先生;旁边这位,是庄总裁的助理,王小帅先生。” 孟杰三步并两步,急忙上前,弯腰朝庄毅伸出双手:“庄总您好,我是陵大铝业的孟杰。” 庄毅十分沉稳地带着微笑,与孟杰简单握手,但余光却瞥向了会议桌上,那些大包小包的礼品。 “孟总,这是何意?”松开手后,庄毅指向会议桌。 “略备薄礼,不成敬意。”一边说,孟杰一边用眼神示意,让下属把礼物打开,让庄毅看看礼品的分量。 “够了!”不等对方拆包,庄毅便皱起了眉:“我们云港集团不兴这套,怎么带回来的,你们就怎么带回去吧。心意我们领了,但东西不能收。” 孟杰猜测这是客套话,他便十分熨帖地上前,趴在庄毅耳边解释:“东西带了不少,副总以上的人都有。” 东西虽然贵重,但在孟杰眼里,觉得大家都是生意人,彼此间礼尚往来,是很正常的事。至少在临陵那边,生意场上,都是这么交往的。 “孟总,你要再继续坚持,那就请回吧。”庄毅的语气,十分果断。 规矩就是规矩,集团既然有这样的规定在,那就必须要执行。 如果上梁都端不正,那么下梁必然歪。 上行下效,集团离倒闭也就不远了。 看到庄毅果决的脸色,这才刚见面,对方就要逐客,孟杰吓得额头冒出了汗。 他忙说:“庄总,我父亲孟轲,也就是陵大铝业的董事长,已经在港东海滨酒店那边,略备薄酒,想和你们云港铝业的人,坐下来好好谈谈。希望…希望您能给个面子,毕竟我们远道而来。” 庄毅愣了一下,合着这个孟杰,只是一个前哨,并不是陵大的主事人。 “带上你的东西,一起下楼吧。既然你们陵大的老人家亲自造访,这个面子我肯定要给。”说罢,庄毅便转身,带着小帅和蒋坤出了门。 孟杰无可奈何,赶紧让手下的人把礼品收起来,随着庄毅他们下楼,并驱车前往港东滨海酒店。 云港的风景,尤其是沿海公路周围的风景,如诗如画、美不胜收! 尤其在这九月份,不冷不热,气候宜人;远处的海鸥成群结队,几艘渔船缓缓在海面上驶过。 可孟杰却全然没了赏景的兴致,连这点薄礼,对方都不愿意收,这只能证明一点:要么对方完全不愿意和谈,要么就是想在谈判中,博取更大的利益。 这时父亲那边来了电话:“怎么样?人约到没有?” 孟杰恭谨回复:“约到了,正往酒店那边走,只是……礼品没收,脸色不太好。” “嗯,知道了。”孟轲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滨海酒店的豪华包房里,父子俩的通话,全被旁边几位重要董事,听进了耳朵里。 他们迫不及待开始进言:“孟总,待会儿见了人家,您可千万别再端着架子了。” “孟总,咱既然找上人家,方方面面都得低调些、奉承些。” “孟总,一定要弯下身段,不然,陵大危矣!” 孟轲烦不胜烦,直接抬手打断众人的七嘴八舌:“他们过来以后,我直接给他们下跪磕头,你们满意了吧?!” 说的是气话,却又无可奈何。 孟轲心里憋得上不来气,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吃了亏,还得给人家道歉,这作为一个60多岁的老人来说,是很难接受的。 可又能怎么办呢?手底下这么多人,还都得指着陵大吃饭、养家糊口,对于企业的责任心,迫使他不得不屈服。 “你们看看,我这个笑容还合适?” 最终,孟轲从自己那愤愤的脸颊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丝笑容。 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但孟轲总归是亮明了态度,这也使得陵大董事们,暗暗松了口气。 “董事长,情绪再上来点儿,把牙齿都露出来。对对,这状态好,一看就很有诚意!” “我诚意他奶奶个头!愿和谈就和谈,不愿和谈就拉倒!大不了我辞去董事长职位,你们爱谁愿舔这个腚,就谁来当这个家!” 孟轲更气了,这些年下来,哪怕他面对钟茂才,甚至钟茂才的堂弟,都不曾这么低三下四过。 都这个岁数了,再让他放下内心那股骄傲,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今天,云港铝业要是真想好好谈,那他孟轲还愿意妥协,愿意尽可能地让步。 如果对方盛气凌人、颐指气使,那咱就死磕到底,陵大不好过,你云港铝业也得扒层皮! 酒店停车场,郑龙接到电话后,因为铝业一厂距离这边较近,他已经提前过来了。 几人碰头,庄毅简单交代了几句。孟轲那边也停好车,十分恭敬地招呼庄毅这边进酒店。 包房内,以孟轲为首的陵大高层,更是人心惶惶、如临大敌! 他们知道,这次谈判,陵大是必须要割肉的。 至于能不能少割点儿,就看接下来的谈判了。 然而孟轲董事长,又是出了名的犟脾气,估计这次,陵大的损失,会比预期的还要大。 包房的门开了,最先进来的是孟杰。 他立刻侧身,一边把后面的庄毅等人让进来,一边跟陵大这边作着介绍。 两方人马,在孟杰的引荐下,彼此算是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不等桌上的孟轲开口,庄毅就先给郑龙他们使了个眼色。 紧跟着,郑龙、小帅、蒋坤三人站成一排,整齐划一地朝着陵大铝业众人,齐齐鞠了一躬。 这时庄毅才笑着开口:“孟总,各位陵大的朋友,我们云港铝业这些小的不懂事,之前对陵大多有冒犯。今天借着酒局,我自罚三杯,带头给陵大诚挚道歉!” 第629章 心服口服 陵大这群人,包括孟轲在内,全都看懵了! 现在可是云港铝业占尽上风,他们不摆臭架子,就已经很地道了。 这见面就鞠躬、道歉、罚酒,愣是让孟轲没有反应过来,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庄毅更是说到做到,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连倒三杯酒,全部仰头闷了下去。 最后,庄毅捏着酒杯,看向孟轲说:“我家这些小的,没吃过、没见过,这一放出去,就跟饿疯了的狗似的,逮着谁咬谁,看谁肥咬谁,一点也不顾及体面,真是让孟总看笑话了!您老岁数大、辈分高,可不要跟这些小的一般见识。” 庄毅不解释还好,如此一说,孟轲更是脸色臊红! 他好歹铝行业沉浮几十年,最后却被这帮小辈,给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到底是谁看谁的笑话? 事已至此,他竟然不再愤怒,只剩苦笑。 这次云港铝业,给足了他陵大面子和台阶。你上门求人家,人家见面先道歉,这样的企业,这样的领导,这样的掌舵人,他云港铝业能干不大吗? 什么是“下马威”?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下马威。 能屈能伸、能打能谈、收放自如,那些所谓的情绪、面子、地位,全都是在为事业、发展和目标而服务。 这个腰,如果换成他陵大,那是绝对弯不下来的。 可人家云港铝业就能弯下来,而且弯的很自然。 在孟轲这种高手眼里,他知道这才刚刚交手,自己就已经彻底败了。 人家云港铝业,先把你陵大给架上去、捧上去了,接下来的谈判,你就不能再摆出那副商人斤斤计较的嘴脸,抠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 这样的氛围,讲得是情怀、是格局,是一个企业的风范。 “庄总,您是高人呐!我这个老乌龟,缩在临陵久了,竟不知这外面的世界,江山代有才人出,青春于蓝胜于蓝。今天,您让我这个老匹夫开眼了。” 又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人:“咱陵大这一仗,败得不亏!” 庄毅带人落座,他个人更是亲自坐到孟轲身边,摆摆手说:“商业上的你来我往,没有什么成功或失败。合作共赢、携手并进,才是真正的出路。” 又说:“孟总,我这些年我一直坚持认为,商业竞争只是手段,而为社会造福,才是大国制造业的目的。通过竞争这个手段,来激发企业技术研发的能力,提高产品质量,降低产品价格,为国家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动能,造福于百姓,福泽于社会,才是一家企业的最高追求。” 孟轲听到这话,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庄毅到底是什么段位? 他的眼界和胸怀,已经远远超出了孟轲的判断。 与此同时,孟轲也十分认同庄毅的这个观点。这些年,陵大遭遇管理上的发展瓶颈,许多人开始躺在曾经的功劳簿上,不思进取、裹足不前。 “拼了那么多年,也该好好享受享受了。”这句话,头些年在陵大内部,就已甚嚣尘上。 而孟轲又无法反驳,毕竟都是自己的老兄弟、老伙计,大家当年拼了命,目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躺下来享受集团发展红利嘛! 这个想法太小、太利己,这也是陵大这些年,一直毫无建树的原因。 反而今天,庄毅的一番话,彻底将孟轲在内,陵大铝业所有高层的格局给打开了。 原来做一家企业,还可以有更宏伟的目标,更高尚的追求,更值得去拼搏的未来! “嗨!”孟轲扼腕长叹:“这个事情怪我!怪我太固执、太骄傲、太目中无人!我要是早来云港,跟庄总裁聊上一番,又何至于让陵大,陷入今天的被动局面?原来人呐,笨不可怕,蠢才可怕!” “孟总,您完全不用这么自嘲。陵大铝业能有今天的规模,我个人是十分尊重您的。归根结底,都是小辈们不懂事,我一个不留神,他们就跑去临陵,搞出了那么多乱子。说来惭愧,我是我御下无方、管理不到位。” 孟轲骄傲,但骄傲的人大都爽快:“庄总裁,您也不用再自谦了,咱就直接开门见山,您提条件吧。” 庄毅却满脸微笑说:“不急,你们大老远跑一趟云港,舟车劳顿,肯定也饿了。这顿饭我请,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这……”孟轲猜测,人家不着急提条件,估计他们的胃口,绝不是一般的大。 接下来,大家便开始动筷子吃饭。 孟轲的心,虽然依旧悬着,但心情却爽朗了不少。 至少他认为,败给这样的对手,一点都不冤;至少人家在占据绝对的上风之后,还能如此谦逊礼貌,并没有让陵大有任何跌面子的地方。 吃着饭,旁边的孟杰却多了句嘴:“庄总,如果这个价格战,真一直打下去的话,你们云港铝业这边,就真能硬着头皮扛下去?还是说你们会去临陵,主动找我们陵大和谈?” 不等庄毅回话,孟杰旁边的小帅先开了口:“诸位,我们手里还有一张牌没出呢!如果我们一旦对大港恢复供货,你们陵大就会失去最大的采购商。据我所知,这些日子下来,你们可赚取了不少大港的高价利润。” 又说:“你们一旦失去大港,结果会怎么样?” “吃饭吃饭,孟杰,你多什么嘴?”孟轲再次惊出一身冷汗,云港铝业这群牲口,简直就不是正常人!继续追问下去,估计接下来,陵大都不用谈了,直接举白旗投降得了。 鬼知道他们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听完小帅的话,庄毅憋着笑,郑龙和蒋坤也憋着笑。 自打小帅去铝业任职,他们整个单位都欢乐多了!因为小帅总有些出其不意的想法,让大家对自己的工作,充满信心和期望。 饭后,众人下楼驱车,重返铝业总部会议室。 真正的谈判,终于要开始了,陵大铝业这边,个个面露苦色。 因为接下来,云港铝业提出的每一个条件,陵大这边,都要真金白银的割肉来满足。 第630章 技术盈利 刚才饭局的气氛很松弛,此刻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显得很压抑。 孟轲先开了口子,紧张地手捋胡须:“庄总,客套话就不用再绕了,直接提条件吧。” 庄毅依然不紧不慢,吹着杯里的茶叶,抿了一口说:“孟总,我想先听一听,陵大那边,能给出什么样的条件。” 陵大的底线,在来云港之前,他们便早就商议好了。 条件给的很高,底线划得很低,如果这样还无法满足云港铝业的胃口,那么陵大也只能背水一战了。 条款拟的很清楚,庄毅先仔细看了一遍,随即向下传阅,郑龙、小帅、蒋坤等全部阅览了一遍。 看完之后,蒋坤很惊讶地抬头,朝庄毅汇报:“庄总,差不多是陵大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这个条件,还是…可以的。” 岂止是可以?这个条件的丰厚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小帅的预期。 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对于一家企业来说,无异于拿出了半条命。而且条款上清清楚楚写着,陵大的产品,往后决不会进入云港的市场范围。 “如果你们觉得没问题,那咱今天就把产品价格商定下来,把定价提上去,让咱们彼此都能有所盈利。价格战,今天就彻底停了吧。”孟轲闭上眼,这已是他最后的妥协。 “孟总,这个条件给出来,对陵大来说,代价太大了。”庄毅忍不住叹了口气。 “能有什么办法?我们技不如人,只能‘以地事秦’。”孟轲艰难开口。 庄毅却笑说:“孟总,陵大通过这种方式,跟我们云港止战,确实能求得一时安稳。但除了我们云港铝业呢?以后会不会还有其它企业,再去蚕食临陵市场,再去跟陵大搞价格战?” 又说:“据我所知,南苍市有家铝业,就已经嗅到了临陵的血腥味。他们趁着陵大羸弱,会不会借机咬上一口?” 孟轲心里一“咯噔”,这个事情他确实顾虑过。 但他同时也清楚,南苍市的那家铝业,并没有云港铝业的实力。 当然,人家到底有没有隐藏实力,却是他孟轲还没弄清楚的。 “庄总,您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话,照直说吧。”孟轲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力。 “陵大弱在技术,而云港强在技术。如果陵大愿意,我们云港可以给陵大技术授权,短时间内提高陵大的产品竞争力。如此一来,陵大不仅可以保全自己,同时也不用割让那么多市场出来。” “那你们这技术授权,应该不便宜吧?!” 孟轲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边琢磨着,割让多少市场合适的时候,人家云港这边,就已经打上技术盈利的算盘。 这玩意儿可以说是一本万利,真正靠着技术来抽成,跟躺着赚钱没什么区别。 庄毅却仍旧沉稳笑道:“具体怎么合作,是技术入股,还是缴纳授权费用,这个事情回头郑总和蒋总,会详细地跟你们谈,我就不做过多参与了。如果你们能同意,陵大技术上的升级改造,少说也得明年才能彻底完成。” 庄毅看着陵大那边的人,继续又说:“咱可以先把原材料价格提上来,确保彼此盈利。市场就先这么放着,临陵那边的采购商,愿意买谁的货,那就买谁的。等陵大技术改造完成后,我们云港这边,会陆续退出临陵市场。” 听完这话,孟轲万分纠结。 云港铝业是退出了市场,可技术抽成又出来了。 但如果不依赖云港的技术,苍南那边要是一动手,陵大只会更被动,死得更快! 一个云港铝业,就够陵大头疼了,若是再来一个苍南,对陵大前后夹击…… “好!这个条件,我们陵大认了!”最终,孟轲做出了极为理智的决断。 “我的意思,咱云港铝业,也不要做得太过分。这份技术授权,就先给陵大签5年吧。如果5年后,陵大研发出了更好的技术,咱们就和平解约。如果陵大,愿意继续采用咱云港这边,更为先进的技术,那咱就继续续约。” 庄毅表情十分诚恳道:“这么做,一来我是想帮帮陵大,好歹一个地方民营大企业,真垮了就是行业的损失。二来,咱们相互鼓励和鞭策对方,在技术上比学赶超,也算是为国家的制造业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嘛!” 郑龙跟着重重点头:“是啊,一个企业,最怕的就是没有竞争对手。外部要是不出问题,那么内部必然就要出问题。企业体制僵化,往往就是缺少强劲的对手造成的。做人做企业,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希望陵大的同僚,能明白我们庄总的一番苦心。” 与此同时,姜尚文再次被提审。 在经历了几个难熬的夜晚之后,他再也扛不住了。 许建江那边,自从派过一次律师后,就再也没有后续动作了。 而自己这件事,许建川又掺和了进来,给了他迎头一击的致命警告。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妥协的余地了,他已经被许建江那帮人,彻底放弃了。 “是洗钱!之前的对赌协议,几乎都是按企业资产的30%,先收购到了我的投资公司里。然后再通过我的投资公司,转让给白振南所安排的人。最后,再由港控按资产估价,全资收购。这里面就有了70%的差额。” “也就是说,白振南这个人,作为云港集团的高层,利用职权操纵了市场,才逼迫这些型材企业,签下了对赌协议?”审讯警官问。 “没错,他当时既抓着云港地产,同时又串通铝业四厂,以于京为首的几个管理层人员,做了这样一个局。” 紧跟着,姜尚文又说:“这笔差额,最后以分散的形式,由白振南找的那帮人,分批注入千山基金,再由我来操作洗白。” 警官继续深问:“除了这笔差额,千山基金还有没有洗过别的资金?” 姜尚文点头:“有!白振南个人,在执掌云港地产时,弄了不少黑钱。最初成立千山基金,先洗的就是这笔钱。” “难怪西苑那边的拆迁户,个个对云港地产的房子怨声载道,当年的征地问题,现在好像也没有彻底解决。合着这里面,还真有猫腻!”警官冷冷地盯着姜尚文:“这些事情,你要详细交代!” 第631章 于京请辞 九月下旬,许建江再次发出邀约,将于京和白振南两人,叫到了云港地产总部。 “振南,姜尚文那边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许建江拿出珍藏的雪茄,亲手帮两人剪开,分别递到了白振南和于京手里。 白振南赶忙接过烟,却面色沉重:“姜尚文被彻底封锁了,咱的人完全探听不到任何消息。我越来越觉得,在这整件事的背后,一定有个大人物在插手。不然的话,咱不能一点消息都拿不到。” 许建江眯着眼,他当然知道这背后,有大人物操纵。 而这些大人物,就是自己的父亲、杨总裁、大哥,甚至包括他许建江自己。 “也罢,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许建江不露声色,自顾自地点燃雪茄,用力咂了一口说:“振南,当年你做地产的时候,可留下了不少尾巴。西苑那边的老百姓,还是闹得厉害,这个事情,得想个办法解决才行。” “一帮欠打的东西!”白振南咬着牙,嘴角露着冷笑:“这事儿我回头通知砂石厂的人,去西苑那边,恐吓一部分人,拉拢一部分人。不闹事的,咱就给他们点甜头;闹事的,一毛都没有,还得掂量掂量他家人的安全。” 建江问:“别把事情闹大了。” 白振南不屑:“全国各地,大都是这个路子。再拖上两年,也就没人再闹了,那些平头老百姓,也就彻底认命了。” “好,这个事情,你自己盘算盘算,一定要处置妥当。” 说完,许建江又转头看着于京,嘴角忍不住笑:“于京,好久没见你笑过了,天天苦大仇深的模样,不至于!” 于京依旧苦着脸,捏着雪茄回复:“姜尚文的事情,始终悬而不决;而我们大港现在,又一直用着陵大的高价原料。建江哥,大港现在是内外交困、举步维艰啊!” 许建江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抬起胳膊,拍着于京肩膀笑:“不用慌,咱云港地产这边,不是还给大港兜着底嘛。” 于京却说:“建江哥,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该不该说。” “咱都是兄弟,有什么就照直说。”许建江今天,语气尤为爽快。 “我想辞职,休息休息。这些年下来,我不能说为云港集团,立下过汗马功劳,但至少尽心竭力、鞠躬尽瘁。当然,靠着集团的栽培,靠着您和振南的帮助,我也赚到了不少钱,这些钱算下来,够我后半辈子的吃穿用度了。” 听到这话,许建江当即皱起了眉。 只是不等他开口,白振南就先批评:“于京,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你才多大?这么早就想着吃喝享乐,你对得起建江哥的栽培吗?现在建江哥,正是用人之计,你怎么能遇到点挫折,就打退堂鼓?” 于京低头,眼里却满是不屑。 这几天下来,于京心里总是有种没来由的危机感。 先是之前,铝四厂的那个厂长被撸下来之后,联系不上了。 接着就是姜尚文那边,彻底中断了所有消息。 再就是大港这边,他确实已经无力回天。 种种迹象都已经表明,现在的形势发展,对许建江这边极为不利。 于京确实不如白振南聪明,但同样,他也不像白振南那样贪心,那样地渴望权力,那样地自以为是,自认为天下无敌。 与其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倒不如现在断尾求生,舍下眼前的所有,抓紧跑路。 这时候许建江开了口,没有责备,只有惋惜:“咱兄弟仨十几年的交情,风风雨雨地一路闯关,你突然提出辞呈,我这心里还真不是个滋味。” “于京,你这时候提辞职,分明就是想推卸大港的责任!”白振南气得直接拍了桌子。 “我这时候提辞职,就是为了揽下大港经营不善的责任!退一万步讲,大港走到现在,都是你那弟弟惹得祸!如果没有他那个搅屎棍,我首先不会跟庄毅闹僵,更不会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于京来了火气,回望曾经的路,总结大港经营不善的原因,他只能想到一点,就是白振凯那个蠢货,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但吼过之后,他又恢复了平静:“振南,建江哥,我这不是逃避,只有我辞职,才能将建江哥的腿,从这个泥潭里拔出来。如果振南有能力,那就振南去接管;如果振南也不愿接这个烂摊子,那我还是力劝各位,不要再沾染这个企业,谁愿去谁去吧。” 听完于京的解释,白振南左思右想,还真觉得于京这时候辞职,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许建江却笑了:“振南,看看人家于京这觉悟,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兄弟。” 又看向于京,长吁短叹地惋惜:“于京,你为我着想,哥哥我都理解;可新大港是咱谋划了那么多年,才建立起来的企业,也不能三言两语,就说放弃。” 于京低头,沉默不语。 “这样吧,我地产这边,再给新大港提提价,保证新大港那边,能有所盈利。然后咱走一步看一步,最迟10月末,新大港要能撑过来,那自然皆大欢喜;要撑不住,我准你辞职。” “这…好吧。”最终,于京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把这俩人安抚下来之后,许建江再次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接着又掏出手机瞅了一眼,这时一条短信,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机上。 许建江收起手机,便起身笑说:“那好,我就不留你俩了,都赶紧回到各自岗位,好好做事吧。” 白振南和于京起身道别,出了办公室,坐上电梯后,白振南还主动搂住于京肩膀,出言安慰:“兄弟,不要愁眉苦脸,有地产给你托着底,新大港那边垮不了。” 于京的心情,却更加惶恐:“振南,今天建江哥的语气,和善的有些过分了。换做以往,我但凡管他要些支援,哪次他能有好脸色?哪次不是大吼大叫?可今天,太好说话了!” 这话让白振南也愣了一下。 虽说许建江,跟他白振南说话,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但对于京,平日里确实好脸色不多。 “你的意思……”白振南突然也意识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第632章 收网 白振南和于京,两人上车后,分别离开了云港地产。 一个向东,要回港控;一个向西,要回大港集团。 可走着走着,他们又同时都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先离开云港,避避风头再说。 于京先反应过来,直接拍着司机的肩膀:“马上掉头上高速,先去苍南再说!” 白振南也赶紧给家里打电话:“叶虹,你联系一下沈佳,看看她那边有没有什么情况!” 老婆叶虹尤为不解:“你之前不是说,沈佳身份敏感,轻易不要联系她吗?” “让你联系就联系,哪儿那么多废话?!”白振南急了! 其实白振南,一直都是个聪明人;可是他这辈子,信错了两个人。 第一位,自然是家里那个不争气的弟弟;第二位,就是许建江! 哪怕到了此刻,他仍不愿相信,许建江能出卖他。可刚才于京的话,却不得不让他心生警惕! 不一会儿功夫,老婆来了电话:“联系不上叶虹,打电话一直不在服务区。” 白振南脑袋“嗡”地一下,他现在有七成的把握,确定许建江那个混蛋,开始出卖战友、断臂求生了! 因为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许建江虽然也参与了一些,但却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他的弱点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情人沈佳。在整个的事件里,都是这个沈佳在帮他参与分钱。如果这个沈佳消失了,联系不上了,那也就意味着,许建江彻底把自己给撇清了。 他为什么要撇清自己? 原因只有一个,他得到了更深入的消息,他们曾经的那些事,已经瞒不住了! “喂,喂?”电话那头,叶虹焦急问:“振南,到底怎么了?” “叶虹,你赶紧带上护照和证件,收拾收拾东西,咱们机场见面。” “不是…到底怎么了?!” “别废话了!他许建江刚才,一直都在看表!听我的,赶紧行动!” 说完,白振南也立刻指挥司机,赶紧把车朝港东掉头。无论今天,自己的判断正确与否,先躲出去避避风头,总归还是没错的。 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自打他从云港地产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警察盯上了。 车子驶过拥堵的转盘路段,又绕过繁华的世纪大厦,白振南在湛海路的尽头,看到了设置路障的警察。 那一刻他彻底慌了,他内心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帮警察封路,就是为了抓捕他白振南的。 来不及告诉司机掉头,他身后也响起了警笛的声音。 顷刻间,一股绝望袭上心头! 忙到最后,他竟然被自己最信任的许建江给出卖了。 车子被逼停,警察敲了敲窗;车窗缓缓降下,白振南的脸色,煞白如纸。 “姓名?” “白振南。” “看看照片上的人,是你本人?” 白振南坐在车里,身体瞬间垮了下去,眼晕目眩地点了点头。 云港新区高速路口,车辆出现了拥堵。因为在前方,有一大帮警察,正对着车辆进行排查。 于京慌乱地朝司机说:“掉头,马上掉头!” 司机无奈:“于总,这两边都挤满了车,不好掉头!” “你他妈不会插队吗?!马上掉头,赶紧的!” 司机在一片怒骂声和喇叭声中,硬着头皮别进了左侧的车道。 这引起了警察的注意,更疯狂的是,那辆黑色奥迪,还撞翻了警察摆设的路锥。 车子终于是掉过头了,可司机不敢开了;因为车屁股后面,跟着好几辆警车,并有警察拿着大喇叭喊话,报着他的车牌号,让他立即停车。 “你他妈倒是开呀?把油门踩到底!”于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知道,这群警察就是来抓他的。 “你妈的,你他妈的!老子不开了,你能怎么着?”司机也怒了,自打给于京当了司机,大港发展好的时候,于京倒还客气。可自从大港不景气之后,于京一坐车,就没事找事,拿他这个司机当出气筒。 何况现在,警察让他停车,他一个月3500的工资,犯得上跟警察对着干吗? 于是司机放慢车速,靠边停车;警察怎么喊话,他就怎么做。 姜尚文一招供,所有事情核实清楚,警察终于开始收网了。 远在郊区的白振凯,尽管哥哥三令五申,让他无论身处何地,都要好好干,至少要拿出一个干事的态度。 若真有这态度,他还是白振凯吗? 身处砂石厂,白振凯从来不干活儿。这里的人也知道,他哥哥是白振南,他们白家在集团有根基,所以皆不与他一般见识。 更是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天天围着他、捧着他,转着圈的拍马屁。以期望这个公子哥,官复原职以后,能带着他们鸡犬升天。 白振凯的办公室,不知何时有了个外号,叫“棋牌室”。 原因是他来砂石厂之后,倍感无聊。有次中午饭后,他发现砂石厂治安组的那帮人,竟然聚众赌博。 白振凯一露面,当时把治安组的人都吓傻了。 可接下来,白振凯却来了一句:“加我一个。” 开始他们是在砂石厂北面的窝棚里赌,可周围蚊子太多,大中午的也热。 白振凯细皮嫩肉,哪儿吃得了这个苦? 于是他大手一挥,直接将这帮由流氓混混组成的团体,带到他办公室里赌,开着空调、抽着烟赌;最初是中午休息时赌,后来演变成下午上班也赌。 再后来,一上班就开始组局,谁有空谁来赌。 白天赌完,晚上泡吧搞女人。白振凯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砂石厂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 至少比在大港强,虽说在大港,他号称“副总裁”,可真能服气他的人,又有几个? 对内,他要看于京的脸色;对外,他还总在王小帅那里吃瘪。 反而在这荒郊野外,他成了土皇帝,就连厂长见了他,那也得屁颠屁颠跑过来递烟。人生享乐,也不过如此。 然而今天,他正赌得兴起,自己的办公室,却被人一脚踹开了! 白振凯先是吓了一跳,紧跟着愤怒便爬满了脸庞。 这里可是砂石厂,可养着不少地产的打手! 谁特么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踹他白振凯办公室的门? 活腻歪了吗?! 第633章 绝望的白振凯 可当白振凯转过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砂石厂的厂长,他带着满脸哭相,一个劲儿地朝白振凯挥手,示意他赶紧把牌局收了。 紧跟着一帮人从厂长身后站出来,白振凯眼再瞎也认得,这帮人是集团纪律监察委员会的人。 他们直接听令于杨总裁和董事长,办公室赌博这种事,要是被他们抓个现行,那后果可就相当严重了! 还好来人是集团保卫处的马副部长,这人跟他家沾点亲,是母亲那头的远房表弟。逢年过节,他还常去白家坐坐。 “舅,这是干什么?”白振凯暗暗松了口气。 “我不是你舅,这里哪儿有你舅?集团让你来砂石厂工作,你就干这个?”马副部带人闯进来,抓起桌上的牌,狠狠砸在了白振凯的脸上。 白振凯气得直接站起身,老子再不济,那也是白家的人! 你一个远房亲戚,逢年过节舔着脸去我家,想靠我父亲和哥哥,谋个一官半职的狗,竟然敢拿牌砸我?! 只是没等白振凯发怒,正规军进来了! 他们的服装,跟云港集团保卫处的服装,看似相同,可人家肩上都是带章的! 警察进来后,脸上虽然严肃认真,但估计在心里,还要感谢一下这个白振凯。 他们正犯愁,如何将这群涉黑团伙一网打尽。 毕竟这里是远郊,而且涉黑人数众多,真抓捕起来,难度极大。 所以他们联系了云港集团的许建川,再由许建川,调动了集团纪律监察组的人打头阵,这才没有打草惊蛇,让警察队伍顺利进入了砂石厂。 本以为进来以后,这帮流氓混混会抵抗、挣扎、逃跑,结果现在好了,所有的组织头目,全在这间办公室里,一个不落。 抓捕行动很顺利,这群人都没反应过来,手里还攥着扑克牌,就全被按在了地上。 警察要去按白振凯,这时候马副部赶紧说:“警察同志,他不是团伙成员。” 警察皱眉:“聚众赌博!” 马副部:“……” 这时候厂长也苦着脸,上前求情:“他是被逼得,不是他发起的。我给他做个担保,该交罚款交罚款,该写悔过书写悔过书。写完以后,让他亲自送到警局,接受批评教育。”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就算被抓,只要罚款交够,人也就放了。 “明天一早,自己去警局报到。” 说完,警官一挥手,原本热闹非凡、烟雾缭绕、门庭若市的屋里,随着警察拘捕活动的结束,办公室里瞬间变得空荡荡。 那一刻,白振凯都还没搞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被抓? 他心里只是空虚,自己刚在砂石厂,在新的工作岗位上,找到了一个乐子,结果却突然被捣毁了,人去楼空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鸡飞狗跳的砂石厂,渐渐归于了平静;那刺耳的警笛声,也带着一路的尘土,缓缓远去。 白振凯点上一支烟,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走到小办公楼外,却看到马副部还没走,似乎是在楼下等他。 “振凯啊,你哥上午,被警察抓走了。至于你,涨点儿志气吧。在单位如果实在没事干,就赶紧回家,安慰安慰你爸爸妈妈,毕竟你爸那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说完,马副部摇头叹了口气,又抬手招呼车过来,带着砂石厂飞扬的尘土,渐渐消失在了厂门口。 白振凯手里,一截长长的烟灰,“啪嗒”掉在了他不算光亮的皮鞋上。 换做以往,他肯定像个洁癖症患者一般,赶紧吼人找来抹布,擦亮他的皮鞋。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觉得日头那么高,太阳那么毒! 砂石厂的活儿全停了,郊区的氛围寂静的可怕,偶尔有风吹来,在地上卷起一片尘沙,那尘沙又在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振凯智商平平、不务正业,但一些最基本的事情,他还是能想明白的。 哥哥被抓,砂石厂的打手也被抓,这就意味着当初,哥哥干得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可能曝露了…… 他晃晃悠悠,朝着自己高大的车前走去,直到手里的烟烧到指尖,他才疼得把烟蒂甩掉。 把车子发动起来,开出厂外,郊区的荒凉,使他内心更加荒凉。 他甚至不愿意去相信,今天所发生的的一切。 他宁愿相信,哥哥在不久的将来,还会把他弄到大港,他还会成为风光无限的副总裁。 人生第一次,他把车开得很慢,他觉得慢一点,多给哥哥一点时间;兴许自己到家以后,就能看到哥哥了。 哥哥是个无所不能的人,这世间没有任何事,可以击败他…… 然而人总要面对现实,白振凯磨磨蹭蹭,终于回到了家里。 可回家后,家里却空荡荡的,不见爸妈,也不见嫂子哥哥,唯有家里的一个保姆,正趴在厨房的餐桌前抹眼泪。 “怎么了?家里的人呢?”白振凯嘴唇泛白,眼眶却早已湿润。 “你嫂被警察带走了,老爷子被救护车拉走了。听…听说…白大哥也被抓了……” 白振凯一个没站稳,身子向后一仰,“噗通”一声直接坐在了地上。 连嫂子都被抓了,这就说明那个海外基金的事,也被警察知道了。 印象里,白振凯一直认为,白家是打不垮的,哥哥是无敌的。 他们这个家,就像一座铜浇铁铸的碉堡,无人可以攻破。 然而,一切竟然来得这么快,快到来不及反应,他心中的这座碉堡,就在一瞬间轰然倒塌! 身边的顶梁柱全断了,可自己竟不知道该怎么撑事儿,怎么去把控眼前的局面。 所以他既没有请律师或去警局,了解哥嫂的情况;也没有去医院,看看父亲病得要不要紧。 他竟然去了楼下酒窖,起开红酒,对着瓶口灌了起来…… 大港集团,以于京为首的那帮人,陆续被带走审问。 大港的权力出现真空,云港集团内部,又开始暗流涌动。 尤其是家辉的大哥许建川,竟然做了一件极不地道的事,还不等家辉有所反应,他就提前先安排人,接管了新大港集团。 “爸,家辉年轻,能力有限,而大港不能群龙无首。我这提前派人过去,并不是要跟家辉抢,而是想辅助弟弟,将新大港经营好。” 面对董事长满脸的不悦,这就是许建川的狡辩之词。 第634章 为了爱情 傍晚下班,小帅并未急于回家,而是先去蛋糕店,定了个蛋糕,然后又转去饭店,炒了6盘好菜。 今天既不是海棠生日,也不是他的生日,但却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日子。 夕阳余晖下,他左手提蛋糕,右手提着菜,秋风吹来,拂过脸颊,也拂开了他发自内心的笑容。 “姐,帮我开下门。”来到小院儿,小帅露着洁白的牙齿,透过窗户朝屋里喊。 “哎,来了!”海棠正在厨房忙活,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小跑进客厅。隔着玻璃,她好奇地笑问:“今天不是你生日,也不是我生日,怎么还买蛋糕了?” 门打开,小帅走进去,放下东西以后,又在厨房洗了洗手。 海棠埋怨:“还买这么多菜,早知道你在饭店订,这芹菜我就不切了。还有啊, 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 小帅拽纸巾把手擦干,然后走到海棠面前,牵起海棠的两只手,十指交叉、紧紧握住:“姐,白振南、于京,今天全被抓了。家辉得到内部消息,姜尚文全交代了!白振南不光经济犯罪,当初他执掌地产,搞拆迁征地时,还涉黑!” 海棠顿时愣住了,虽然她知道,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可此时此刻,当这个消息真的传来时,却又显得那么不真实。 “你确定吗?” “家辉的消息,从来无误。” “是那个害我爸,害了我家厂子的人,被抓进去了?”海棠有些语无伦次。 “警察正在收网,拔出萝卜带出泥,姜尚文和白振南这几个领头的都进去了,至于其他人,早晚跑不了。只是……” 小帅犹豫了一下,十分惋惜道:“许建江咱是弄不了,毕竟他的父亲,能量太大。” 不知何时,海棠的眼角已经渗出了泪花:“已经足够了!当初我想要的,也只是一个真相、一个公道、一句诚恳的道歉。我甚至都没指望,能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海棠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小帅,她更知道如果没有小帅,这件事就不可能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小帅明明没有强大的背景和靠山,可是他却用自己所能掌握的所有人脉资源,将其利用和发挥到了极致。 在这中间,他但凡少认识一个人,少算漏一个环节,这个事情都不可能成功。 然而他却成功了,成功以后,旁人还不知道是他干的。 小帅低头,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了海棠光洁的额头上。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姐,心结打开了没有?”第一次,小帅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一个自信的爱人角度,低头看着海棠长长的睫毛。 “真得不会再出问题了?”海棠紧抓着小帅的胳膊,她仍觉得有些梦幻。 小帅认真看着她:“许建江都已经断尾求生,放弃集团继承权了。他不日将出国,到国外打理集团的牧场生意。所以白振南那帮人,没有人、也不会有人再去捞他们。云港集团近年来的一些负面形象,是需要有那么几个人,站出来背锅的。” 海棠的心脏,仍旧激动地“砰砰”跳。 这些年,她渴望得到的结果,今天终于达成了。 但是她突然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变得多么开心,多么地欣喜若狂。 因为在追寻真相的过程中,她给小帅带来了危险,她失去了生命中最好的朋友林梵。 回首往事,再看眼前,才发现自己生命里,最令她满足、令她放不下的,竟是眼前这个小伙子,她青梅竹马的爱人。 “饿了吧,吃饭!”海棠嘴上没有说任何感激小帅的话,更没有任何海誓山盟,亦没有不离不弃的死誓。 她知道,如果真心爱一个人,就不要停留在口头承诺上。 往后的日子里,她只要让小帅吃好、穿好,陪伴小帅开开心心,为他欢喜为他忧,认认真真地对待好这份感情,那就足够了! “我要吃蛋糕,好好庆祝庆祝!”看着海棠泪中带笑,小帅也跟着笑了,还是那傻傻的模样,与海棠一对视,小帅就不自觉地挠头憨笑,满脸羞怯。 “先吃饭,吃完饭才能切蛋糕。”而海棠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开始出言管着小帅。 “姐,要不要喝点酒?”小帅又问。 “嗯,要喝!你去书房拿吧,最下面的架子上,还有几根红蜡烛,你拿两根过来,咱今晚吃饭,不开灯。”海棠的脸颊,像水蜜桃般红润。 紧跟着,海棠将菜倒入盘中,小帅把红酒打开,又涮了两支高脚杯。 此时太阳已落山,但光线还不是太暗,两支红色的蜡烛亮起,再加窗外柔和的光,竟照得海棠脸颊,格外柔美。 “真好看!”小帅坐在餐桌对面,手托着下巴,含情脉脉地盯着海棠。 曾经,小帅在海棠面前,总是自卑! 哪怕自己当了部长,当了总助,赚到了更多的钱,他以为这样就不会自卑。 可仍然有些自卑,极少与海棠对视。 他也曾苦恼,自卑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他有了赚钱的能力,有了更体面的职位,为何还总闪躲呢? 今天他明白了,职位和钱,海棠都不缺,她似乎也并不太在意这些。 她需要的,是一种安全感,是一个男人,能够力挽狂澜的能力。 今天他做到了,海棠对他,明明还是之前的态度,但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又变得不一样了。 他从海棠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些元素:仰慕、崇拜、信任。 无需任何言语的表达,这种感受,却又是那么真真切切。 餐桌底下,小帅无意间的抬脚,蹭到了海棠的小腿。 海棠的脸颊突然更红,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般,浑身微微颤栗了一下。 紧跟着,海棠可能是误会了,小帅只感觉有一只穿着丝袜的柔软脚丫,轻轻踩到了他的脚背上,温柔地摩挲着。 小帅鼓足勇气,端起红酒,朝着那张被烛光映衬的俏脸,一本正经说:“海棠,碰个杯吧,为了爱情。” 海棠却羞怯地微微低头,也举起了高脚杯:“马上十一长假了,再回老家,也该把咱俩的事,告诉家里了。” “我觉得大伯和大妈,挺喜欢我的。”小帅自信满满。 “我也觉得叔和婶儿,甚至你爷爷奶奶,从小就挺喜欢我的。”海棠说完,脸颊红润的像熟透的蜜桃。 第635章 被人抢先 红酒杯交错,眉目间传情,在这个温暖的家里,小帅和海棠,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个…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小院儿里,家辉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室内旖旎的氛围。 其实家辉早来了,可他看到屋里点着红蜡烛,看到小帅和海棠,你侬我侬的模样,又不好进去打扰。 不打扰,又感觉这一趟白来了,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小帅商议。 最为关键的是,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小帅这个榆木脑袋,竟然连个嘴都还没亲上,这把家辉看得很着急! 既然你小帅不急,那就先捡着我的事急吧。 反正你们两口子,夜里有的是时间,探讨“生命的真谛”。 听到家辉的声音,海棠赶紧把餐桌下的脚,从小帅腿上收了回来。 小帅脸颊绯红地转过头:“家辉哥啊,赶紧进来说话,你吃饭了没有?” 家辉这才拧开门进去,海棠逃一般跑进厨房,又给家辉拿了一副碗筷。 “刚从总部回来,哪儿顾得上吃?”家辉倒不见外,到哪儿都潇洒大方。 他拉着餐椅坐下,又看向小帅:“你脸怎么这么红?” 小帅张张嘴:“那个…这…刚才喝了点酒。” “你酒量是真不好,一看见美女就醉。” 小帅:“……” 海棠赶紧解围,朝家辉笑道:“家辉哥,你来得真是时候,我们也才刚动筷子,累了一天,赶紧先吃两口吧。小帅还买了蛋糕,待会儿一起切。” “谁生日?”家辉很识相地没再挤兑小帅。 好哥们之间,怎么玩笑都行;但当着弟妹的面儿,就不能再没个哥哥样儿了。 小帅知道家辉开车,就没给他倒酒,而是给他杯里满着温水说:“今天中午,你不是说白振南和于京,都被抓了嘛。今天我姐,大仇得报,所以必须要弄个仪式,庆祝一下。” 家辉点点头,表示十分理解。 又说:“这才到哪儿?他们搞得那些资金,陆续地都要追缴回来,退还给当初的受害者。等拿到赔偿,你们得摆个大桌,请咱这几个好朋友,好好撮一顿!” 海棠咬着红唇笑了:“自始至终,我都没奢望过赔偿。只想着那帮人,能够得到应有的惩罚,对当年的事情有个交代,就已经足够了。” 家辉摆手:“赔偿一定会有,但我估计不会全额。毕竟这几年下来,他们那帮人挥霍了不少。但有,就比没有强。” 明明都是自己家的钱,可当这钱被人坑走,多年后又能被追缴回来一部分,竟能让人有种白捡便宜的感觉。 想到这里,海棠一脸苦笑,却仍止不住内心的欢喜。 “哥,今天去总部谈什么事情,搞到这么晚才回来?”小帅知道,家辉一旦来找他,必然有很重要的事。 家辉嚼着饭的嘴,突然停了一下,随即用力把饭咽下去,又从兜里掏出了烟。 海棠赶紧跑去茶几,递来烟灰缸,家辉点头示意感谢,接着把烟点上:“我没想到大哥,做事竟然那么不地道!” 小帅皱眉:“怎么?” 家辉深吸了口烟:“于京前脚被抓,他后脚就派人,把大港给占了。” 小帅说:“这种高级别的人事任命,必须得有集团的审批手续。再不济,也得杨总裁点头同意吧。这么先斩后奏,能过得了杨总裁那关?” “新大港总裁的位置,给我留着呢。但剩下的,都是大哥的人。他跟我爸,以及杨总裁的说词,是我不太懂工业这块,他作为大哥,是派人来辅佐我的,为我着想。” “这明明就是架空你嘛!大港干好了,是他这个大哥,把你扶持的好;大港要是干垮了,作为总裁,你就是第一责任人,黑锅由你来背。你大哥是真会算计,里外里这事儿,他是一点都不吃亏。” 小帅叹了口气,继续分析:“他这是派人监视你、掣肘你、防着你,不想看着你做大做强、威胁到他的地位。” 都是聪明人,家辉叹息:“谁说不是呢?为了那最高的权力,大哥连脸都不要了,完全不顾及兄弟情分。当然,也有可能人家自始至终,都没真正拿我当兄弟。” “那你爸和杨总裁,最后怎么说?”小帅问。 “争辩了一下午,他们觉得,大港现在形势不好,如果单靠我这个外行,大港的发展只会更差。而大哥派去的那几人,资历深、管理经验足,我爸和杨总裁认为,有这几人辅助,大港在我手里,可能会变得好一些。” “你答应了?”小帅继续问。 “没当面答应,说考虑考虑。这不来了你这儿,想跟你商议商议嘛。”家辉很为这事儿头疼,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都临门一脚了,二哥都要被发配到国外了,大哥这边竟然又开始生事。 小帅端起酒杯,思虑片刻后抿了一口:“家辉哥,这事儿你先别露头,让你大哥的人,先去管理大港集团。在我眼里,你大哥走的这步棋很臭,看似精明,实则太急切、太冒进!” 家辉不解,也有些急切:“小帅,你首先要考虑到,换成了我大哥的人之后,你们云港铝业那边,就得恢复对大港的供货了。原料价格一旦拉下来,大港也就缓过来了。我哥的人要是把大港发展好,那么我就彻底没机会了。” “你能这么想,你大哥肯定也是这么想,不然他也不会,做出这么冒进的举动。但是家辉哥,这里面的水深着呢!你听我的,再忍上一段时间,等你大哥也玩儿不明白大港的时候,他会求着你过去接盘。” “怎么?你还有后手?”家辉眼神一亮。 “我的后手,本来是留着给你,狙击商业对手的。既然你大哥露头,想替你挡上一波子弹,那就让他先上。” 又说:“等他败下阵来,再换你上去,你们哥俩之间,就有了能力上的强弱对比。在这一战中,你要能把他给比下去,那么整个董事会,包括你父亲和杨总裁,内心的天平就会倾斜,会更加重视你!” “这么说,我大哥聪明反被聪明误?” “只能说他心眼儿太窄,没有容人的肚量。他先弄掉了你二哥,现在又要弄你,你说你爸心里,会怎么想?董事长嘴上不说,但他的心里,肯定会对你大哥有所怨言。家辉哥,我认为这就是你的机会。” 第636章 庄毅的指点 自打云港铝业,与陵大和谈,签署了《保价协定》以后,小帅身处的铝业,便开始蒸蒸日上,尤其是铝四厂,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铝业总部大楼正对的那条大道,是小帅最喜欢,也最常走的一条路。时值九月下旬,路两旁依然开满了花儿,紫色和粉色居多,看外形像牵牛花,但又不是牵牛花。 但无论是什么花儿,在这个钢铁设备凝铸成的厂区里,多上这么一抹靓丽的颜色,总能让人心情愉悦、满怀生机。 而庄毅则背着手,与小帅一起漫步闲谈。 “帅儿,这一遭下来,铝四厂可算是彻底盘活了。”看着眼前的干儿子,庄毅略显沧桑的眼神里,写满了喜爱。 “是啊,目前来看,铝业的四个厂,属铝四厂营业额增长最快。”提起这茬,小帅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因为铝业原材料的价格,已经提上去了。 这对于陵大来说,算不上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们曾经的定价太高,临陵的市场就是那样。 但云港这边不一样,除了白振南当年,胡搞过一次价格之外,云港原材料的价格一直都不算高,这取决于云港铝业的技术和效率要好一些,因此投入的成本就低一些。 现在两家协议定价以后,跟曾经对比,陵大的产品价格降了一些,但云港铝业的价格,却比从前升了一些。 再加上目前,云港铝业在临陵的一部分市场,还没有撤回,所以铝四厂不仅产品营收提高,而且市场也比从前大了不少。 同时云港铝业这边,在陵大还有技术分红,这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一点,庄毅在谈判桌上提出来的时候,就连小帅都没想到。 原来做生意,还可以这么玩儿。 “总感觉咱们这边,管陵大要少了。他们那部分市场,就算咱们咬住不放,就凭陵大现在的处境,他们也不得不答应。”小帅别的都能看开,但只对这件事,有些耿耿于怀。 “孩子,如果一个人,或是一家企业,跟你没有血海深仇,那就不要把事情做绝。你退一步,换来的是朋友;而咄咄逼人地进一步,换来的就是敌人。” “陵大摇摇欲坠,短期内,他们已经没有资格跟咱们竞争了!” 庄毅却摆手:“如果陵大垮了,咱们能吃下它所有的市场吗?苍南那家企业,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独占好处吗?他们要是入局,这免不了又是一番恶战。做生意,讲得是和气生财,恶行的竞争,任谁都得不到好处。” 仰起头,庄毅望着湛蓝的天空,又说:“孩子,再把眼光放长远一点,铝业在整个制造业的链条里,属于低端粗加工,非常依赖于中高端产品的制造。咱们要挤垮了陵大,要彻底吞并了他们的市场,那势必就要增加产能,甚至要去临陵设厂。”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小帅不解。 “那有一天,房地产要是不行了呢?有一天,要是形势发生了转变,大批中高端制造业外迁呢?现在的国际形势有些复杂,国内很多的中高端制造,或是代工企业,都有外资背景。这些企业一旦外迁,咱们生产的铝疙瘩卖给谁?投入的那些成本,又该如何收回?” 小帅的眉头渐渐舒展,原来他和庄毅,看到的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事。 庄毅拍着小帅肩膀说:“放陵大一马,并稍给扶持,它就能成为咱们抵御苍南的桥头堡。同时又能收获一个朋友,并合理地从这个朋友身上,分取技术带来的红利。你能闯,有头脑,像出鞘的利剑,这个年纪,非常难得。但是小帅,做事情更要‘收放自如’,要有宏观的眼界和意识。” 小帅沉思片刻,微微点头:“干爸,我懂了,也许真正的敌人,是来自于另一个层面。” 庄毅微笑:“看懂大势,顺势而为。咱们这个铝业,不是越大越好,要做到刚刚好,静观时局的转变。如此,可进可退,收放自如。” 这次与庄总随意间的谈话,却成了小帅人生中的另一次开悟。 随之而来的,就是他对许建江的全身而退,也有所释怀了。 任何事情,都不是做得越绝越好,要做到刚刚好,做到利益最大化。 任何的纷争与矛盾,大都起于利益,终于利益。 在这一过程中,我们可能会恨死一个人,或是爱死一个人,但这都是情绪化的表现。对于客观事物发展的进程,对于时代大势来讲,并不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时间差不多了,大港那帮人,咱也晾够了。你赶紧回去吧,我就不参与了。”庄毅说完,就朝停车场的方向走。 “干爸,这事儿您让我拿主意,合适吗?”小帅苦笑。 “该露露脸,让更多人认识你了。不然的话,我突然把你往上提,就有人跟我抬杠了。郑龙搞技术、抓生产是把好手,可真牵扯到合作与决策,感觉他还不如你。” 说完,庄毅便拉开车门,进了车里。 家辉那边,听了小帅的分析后,便暂时拒绝了去大港上任的机会。 许建川倒是高兴了,干趴了老二,拿下了新大港;老三在这时候也怂了,主动把新大港总裁的职位让了出来,他自然顺理成章,安排了他的亲信包旭,到大港走马上任。 在许建川的眼里,大港的败落,归于原材料的采购。 他又不是建江,更没跟庄毅有任何过结,同为集团下属兄弟单位,大港的管理层焕然一新,你庄毅也没有理由,不给大港供货。 会议室里,一位鹰钩鼻的中年男人,言谈举止都十分客气;负责接待的蒋坤,对大港的态度,也有了全新的转变。 包旭可比于京、白振凯强多了,作为新大港的总裁,他一丁点架子都没有,进门先递烟,什么话都往软了说。 “哟,这位就是包总裁吧,真是让您久等了!”小帅带着客套的笑容,快步上前握手。 作为庄毅的传话人,小帅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跟更高层次的人,平起平坐的资格。 但他同时也清楚,新的挑战已经到来。 第637章 大港新领导 包旭是个很温和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鼻子大的缘故,说话带着点男中音,很悦耳、有亲和力。 讲话喜欢套近乎,他最初是云港机械厂的技术员出身,可绕着绕着,就绕成了他曾是庄毅的下属,庄毅是他的师父。 小帅在云港集团工作,虽然时间不长,但集团下属各单位的关系,他心里还是能捋清的。 云港机械厂,是为了配合铝业、合金、航材园等工业门类成立的,它本质属于独立单位,最初由杨总裁代管。 庄毅又没在机械厂干过,怎么能成为包旭的师父呢? 见小帅越听越迷糊,包旭又开始往回绕,说庄总在轻合金,搞得很多工艺设计适配件,都是他们云港机械厂来做。 在这合作的过程中,庄毅从中给了不少指导。所以喊他一声师父,并不为过。 小帅笑了,原来是这么个理儿。 再退一步讲,包旭现在已经升任总裁,却还能自降身段,认庄毅这个“便宜师父”,这倒是给人一种很大的好感。 然而小帅现在,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因为他刚刚已经悟明白了,所有的话术、手段,最终都是为结果、为利益而服务的。 “包总,您有话直说吧。”小帅给对方递了支烟,人家礼貌,小帅自然也客气。 包旭这才停住滔滔不绝的嘴,接过小帅递来的烟,却仍不入正题,竟开始为大港诉起苦、哭起穷来了。 先把于京那帮人骂了一顿,又为铝业这边鸣不平。 说前期于京做得太过分,铝业这边不供原料是对的,于京那种王八蛋,就该好好治治他。 随即话锋一转,又说大港现在很艰难;原材料价格本就高于市价,还要搭上一笔不菲的运费。 小帅果断说:“包总,意思我们都明白了,不就是想和我们铝业这边,重新恢复供货合作嘛。庄总已经放话,大港是兄弟单位,没有必要为难。” 说完,又看向蒋坤:“蒋总你也是,就这么点小事,根本用不上等着庄总发话。你完全可以做主,今天就可以给大港出货嘛!” 蒋坤脸上带着笑,心里却一阵骂骂咧咧。 还不是你和庄总嘱咐,说要使劲抻抻这个包旭? 你们几个都躲着,害我在这里陪客;现在你来了,又开始怨我。 “怪我怪我!”蒋坤满脸赔笑,玩归玩、闹归闹,但小帅和庄毅,是实打实的帮了他。 就在昨天,集团纪律监察委员会的人,还找来了铝业这边,要跟他谈话;想问问当年他在铝四厂,有没有牵扯于京的事,存不存在管理失当、知情不报的问题。 蒋坤吓得不行,这事儿虽不至于坐牢,但却违反了集团的有关规定。至少当初,他作为一个厂长,是不合格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帮在集团里,人见人怕的活阎王,愣是被庄毅给骂走了! 当时郑龙和小帅拖着时间,庄毅专门开车过来,马不停蹄上楼,气儿都没喘匀,就指着纪律监察的人说:“你要有能力,帮铝业攻下临陵的市场,你就把他带走;你要没这个能力,就给我立马走人!回头告诉杨总裁,这话是我庄毅说的。” 蒋坤以前只听闻庄毅护犊子,却从没有亲眼见过。 他第一次开眼,那犊子竟然还是自己。 庄毅这个人,看着温文尔雅、不惹是非,但手底下的人要是出了事,只要不犯大错,有事儿他真上! 庄毅骂走了那帮活阎王,杨总裁最后连个屁也没放,据听说私下里,还把那群人训了一顿。说庄毅手底下的人都踏实,以后没事儿,别往铝业那边瞎晃悠。 蒋坤以前有点瞧不上庄毅,觉得这人没性格,活像只乌龟。什么事都不冒尖,虽然权力不小,却总也不那么引人注目。 他倒欣赏许建江,雷厉风行、八面玲珑,手底下的干将,也十分出色、屡创佳绩,在整个集团里十分露脸。 航材园的齐总也行,很有性格,搞急眼了,连建川都敢骂。骂完了,建川还得臊眉耷眼,过去赔不是。 而如今蒋坤才明白,会咬人狗,是从来都不叫的。 越是那些叫得欢、出尽风头的,似乎死得越快。 蒋坤坐在那里正神游,小帅则碰了碰他的胳膊:“蒋总,问你话呢,目前原料的报价是多少?” 蒋坤这才从思绪中醒来,搓了搓脸,开始认真跟包旭商谈。 “蒋总,王总助,大港现在的情况,你们也清楚,我们难呀!咱既然是兄弟单位,都同属于云港集团,我又是庄总裁的弟子,所以这报价……” 小帅直言:“包总,大港的难处我了解,但我们跟陵大铝业,早已签署了《保价协议》。如果单方面违约,我们铝业也担待不起责任。” 包旭愣了愣,仍不死心,继续苦着脸请求:“以前,铝业都还有个内购份额。咱都是集团内部单位,走个内购应该不算违约吧。” 不得不说,包旭挺有头脑,来谈判之前,应该是做了不少功课。 他说的没错,《保价协议》里,并不牵扯云港集团内部,各单位之间的采购来往,这只是一份对外部市场的约束条例。 可小帅还是两手一摊,十分无奈:“包总,我和庄总,其实打心里,想拉上大港一把。可是当初,因为大港闹腾,我们无奈也把轻合金、航材园的内购份额,也给取消了。现在如果恢复内购,你让轻合金、航材园怎么看?” “这……” “如果您要是能说服他们,接受我们给大港提供内购份额,那这事儿咱再谈也不迟。” 小帅心里门儿清,轻合金、航材园,现在都恨透大港了,当年就是大港,砸了他们的盘子,断了他们的奶。 现在你大港又想要奶? 可能吗? 说罢,小帅又看向蒋坤:“蒋总,最近铝四厂那边,生产是不是有点吃紧?” 跟小帅配合久了,蒋坤也学滑了,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小帅的意思。 “哎呀!”他一拍桌子:“临陵那边供不应求,包总一来找咱,我还正愁着大港的货,该怎么供呢!咱铝四厂就那么大、产能就那么多,不仅一点库存都没有,当天货、当天发,都是客户提前定好的。” 小帅挑挑眉:“真就一点都挤不出来?” 蒋坤有点接不上:“那…到底能不能挤出来?” 小帅说:“能不能挤出来,你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嘛!我又不管具体销售,你是问我,还是问包总?” 蒋坤挠着脸说:“昨晚夜班出来一批,正准备装车。” 小帅点头:“那行吧,既然包总这边不着急,那就先给临陵那边发过去吧。” “别别别!先紧着兄弟单位来,大港缺货,缺的厉害!”包旭哭了半天穷,却没想到眼前这小子,听得倒是认真,却压根儿不上套儿。 “那价格……”小帅犹豫看向对方。 “按协议价来,不能让兄弟单位难做。”包旭当即拍板。 “要说还是包总格局大、心地善,凡事都为兄弟单位考虑!”小帅赞扬一句,随即朝蒋坤说:“都是自家单位,蒋总你想想办法,原料一定要先紧着大港。” 第638章 生米煮成熟饭 小帅轻易不会得罪人,尤其在集团内部。 除非像白氏兄弟那种,把他逼急了的,再加上本身就有仇,小帅才会锋芒毕露、寸步不让。 但像许建川、包旭这种,跟小帅本质并无任何瓜葛的人,他就不会做得那么过分。 更何况在这个当口,要是他利用手中权力,还卡着大港的原材料,那就是犯众怒,是跟整个集团的产业发展过不去。 小帅没那么傻,他不会拿原料的事,去让许建川难堪。 可小帅不得罪人,不代表旁人不会跃跃欲试。 有些人,早已经盯着云港市场许久了。 “走吧,今天都约好了。”周六,小帅难得睡个懒觉,却又被海棠给拽了起来。 “我估计这会儿,家辉都还没起呢。就是买个花、种个草而已,至于起这么早嘛!”小帅懒散地靠在床头,窗外的阳光,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海棠站在床边,一手叉腰、一手点着小帅的额头:“谁都像你这么懒啊?庄妍早晨6点半就给我来信息,让咱早点去家辉家里集合。人家辉哥,早就起床了。” 小帅靠在床头,看着海棠一直笑。 自打跟林梵闹掰,海棠在周末时,几乎很少再有这么大的兴致出门。 而如今,她又有了新朋友,有了庄妍那个心直口快的大喇叭,生活的希冀再次萌发,小帅明显能感受到,海棠的生命里,又多了几分色彩。 “行吧!一起聚聚也不错。”小帅鲤鱼打挺下了床,把海棠吓了一“咯噔”,随即就从后面,捶着小帅后背:“这么大了,还天天没个正形,调皮的跟个小孩似的。” 在心爱的人面前,哪个男人不是大男孩? 总想搞些花里胡哨的动作,来吸引爱人的注意,幻想着她能投来崇拜的目光。 在这点上,小帅也不例外。 出门简单吃了口早饭,接着海棠便开车,朝家辉那里行进。 “你什么时候能考个驾照哟,让我也坐在副驾驶上,看看风景。”海棠一边开车,一边挑起了红唇。 “再过些日子吧,至多明年,把家辉的这一通事,彻底解决以后,我一定好好去学个车。”小帅挠挠脸颊,也很苦恼。 要说平日里忙吧,周末倒是也能挤出时间;要说周末去学车,他又舍不得放下海棠,将大把时间浪费在学车上。 关键心里还是存着事儿,大事儿不多,单位里的小事儿却不少。 “看看人家女朋友,都坐副驾驶,光着脚丫,听听音乐、化化妆、看看风景,我看姐姐这辈子,是没那个命了。”海棠鼓了鼓白皙的脸蛋,话里话外,都想让小帅赶紧去拿个驾照。 “会有那么一天的。等忙过这阵儿,我学了车,咱也搞个自驾游。你现在可以先想想去哪玩儿,届时我开车带你去,好好转转祖国的大好河山。”小帅十分认真地看着海棠,许下承诺。 海棠轻笑,红唇欲言又止,似乎是在思考。片刻,才仰头幻想说:“想去江南小镇,看看水墨般的风景;也想去西南,看看电视里说的‘彩云之南’,有没有那么漂亮;还想…总之挺多的。” 小帅重重点头,并在心里默默起誓:等忙过这阵儿,他一定请个长假,带着海棠,来一次人生的浪漫之旅。 来到家辉的住处,屋里的陈设,依旧如从前般简单。 今天过来,主要还是庄妍邀约。 庄妍去了海棠家一次后,就彻底被那小花园吸引了。 她也想搞个花园,怎奈何自己住高层,家里没地。 倒是家辉臊眉耷眼,跟庄妍说:“家里怎么没地?咱家前后俩大院子呢,花花草草随便种。” 庄妍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愣了半晌才想起家辉住大别墅,别墅的院子是真大,快赶上半个足球场了。 来到家辉这里,小帅的心思,可没有放在养花种草上。 他看到庄妍一脸慵懒的样子,脸洗了,但头发似乎没怎么打理。主要是庄妍的车不在,这么个大清早,家辉还能先去庄妍那里,将她接过来? 小帅凑过去,靠在庄妍耳边问:“昨晚没走啊?” 听到这话,庄妍的脸颊“腾”一下,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你滚!”庄妍急了,狠狠推了小帅一把,又赶紧理了理干练的短发。 小帅也不知道,这事儿是好是坏。尽管之前,庄毅曾明确警告过家辉,让他管住自己。 可家辉能管住自己,庄妍未必能把持住啊! 她性格独立自强、敢爱敢恨,而且从不听她爸爸的话。 那庄妍要是主动,家辉还能拒绝不成?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天天黏糊在一起,那还能不天雷勾地火? 家辉倒是洗漱一新,却也是打着哈欠,有些疲惫说:“妍妍,你和海棠去花市吧,我跟小帅就不过去了。待会儿送花架和花棚的人过来,我怕阿姨一个人在家,应付不过来。” “行吧,那你中午把饭定好,我和海棠回来吃。”庄妍很飒爽地回了一句,便挽起海棠的胳膊,嬉嬉笑笑出了门。 家辉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眯着笑眼挥了挥手。接着又勾住小帅肩膀:“走吧,南院儿喝茶。” 南院儿很空旷,很大一部分面积,是青石板铺地。 最南侧还有一片空地,应该是留着种花的,只是家辉懒于弄这些,上面生出了一些杂草。 院子外侧倒是枝繁叶茂,再加临近中秋,天气倒显得格外清凉。 家辉把沏好的红茶端过来,给小帅倒着说:“我实在扛不住庄妍那股劲儿,都是年轻人,你应该理解的。” 小帅叹了口气,望着院子里的树荫:“这是你俩的事,我不好发表意见。总之,你以后好好待她就行,给她一个幸福的家。” 家辉抿了口茶水,眉眼间全是笑容:“普通人是不懂的。不懂两个残缺家庭里的孩子,重新组建一个完整的家庭,内心是多么地珍惜和满足。关于生活上的事、感情上的事,我不需要任何忠告,因为我这一生,最渴望的就是现在,就是和庄妍一起,让这个家变得丰富起来。” 掏出烟,家辉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又岔开话题:“对了,地产暂时被杨总裁接管,他的意思,既然我不去大港,他想让我去地产试试水。” “具体做什么?”小帅问。 “还没定,估计刚去,也不好安排我重要的职位。” 小帅转着眼睛,深思熟虑片刻:“家辉哥,我的意见是去,去了以后,干点擦屁股的活儿。” 第639章 逆境中的机会 听到这话,家辉眼前一亮,小帅竟然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西苑?”家辉问。 “没错!”小帅果断回答。 “我也是这么想的,西苑小区,是云港地产之耻!就在头两天,还有人闹着要上访。”家辉捏着烟说。 小帅跟着点头:“既然杨总裁抓了地产,凭他的品行,应该不会任由这件事发酵下去。白振南虽然被推出来背了锅,但问题始终都要有人出面解决。家辉哥,这可是给咱集团,涨脸的机会,我认为这件事情,你得好好琢磨琢磨,如何把事情处理熨帖。” 家辉无比认同:“我大概想了一下,真去了以后,首先要更换西苑社区的物业。我私下里打听,说现在的物业很差劲,还是当初白振南那帮人找的,他们在西苑,不仅不干人事,还巧立名目收取各种费用,甚至还帮着白振南监视和截访,搞得西苑老百姓怨声载道。” 又说:“有家叫‘麦卡龙’的物业,用得是国外物业管理标准。虽说物业费稍贵一些,但人家干得是有模有样。” “钱谁出?”小帅皱起了眉。 “是这样,之前西苑小区的停车位,只租不卖,租金全让物业收走了。西苑的老百姓拿他们没办法,那是因为他们背后,有我二哥和白振南撑腰。如果一旦我接手,一方面卖车位,一方面收取租金,这笔钱一方面用于物业费用,一方面投入设施改善。” 家辉越说越起劲:“西苑的楼房质量不太好,新的物业过去以后,该修房顶修房顶,该整修路面就整修路面。如果资金还不够,地产再稍稍给垫上点儿,我觉得这笔修缮资金,杨总裁会批。” “再就是白振南的案子,宣判以后,应该还能追缴回一部分资金。这笔钱尽量发回西苑拆迁户的手里,也能平息他们多年来,内心积压的愤怒。等生活环境改善了,手头又拿到了钱,西苑的这个结,我觉得应该能打开。” 小帅挑起大拇指,禁不住称赞道:“家辉哥,我最欣赏的一点,就是你这个人不‘独’。你做一件事情,在确保自己的利益下,还能兼顾到别人的利益。挺好的,如果将来,云港集团真到了你手里,我觉得能发展地更好。” 家辉却谦虚地摆手:“嗨,都只是一些初步的设想。等真去了地产,可能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聊了一会儿,送花架和花棚的厂家就来了。 他们负责给安装花棚,但花架这些小玩意儿,都需要客户自己组装。 家辉倒是挺热爱捯饬,操起螺丝刀,拆开外包装,使唤小帅给他扶着,两人边干活边聊天。 “对了,临陵那边,有家叫‘晨晟型材’的企业,产品已经鸟悄地进入云港,给好几家企业供货了。他们的产品质量好、价格低,只是目前不敢放开手脚,仅小范围、小批量供货。”家辉挑了挑眉毛说。 “是毛晨,我知道这人。年轻、有能力、有冲劲儿,他打头来云港试水,我一点都不意外。” 小帅一边说,一边又思虑道:“家辉哥,等周一早晨,你赶紧先去地产报道,将西苑的事情处理明白。因为大港那边,早晚还得你过去接盘。” 家辉问:“大港那边,还需要等多久?” 小帅说:“你大哥刚接手,怎么不得扑腾两下?最早也得年底吧,估计明年开春,如果包旭实在干不出业绩,杨总裁肯定不会容他。” 家辉点头:“那时间够了,西苑那边,趁着这个档口,我应该能处理个差不多。” 两人把七八个花架安装好以后,那边的花棚也搭起来了。 不锈钢管的骨架,外加一层遮雨布。主要还是为了冬天,给鲜花御寒。 家辉那边忙着送客,小帅回到院子的茶桌前,掏出电话给钟茂才打了过去。 “钟会长,我们大港这边更换管理层的事,蒋坤跟您联系密切,这事儿您应该听说了吧。” “听了只言片语,小帅啊,你这一仗,打得漂亮!”钟茂才对小帅的印象,一直都很不错,讲话也比较客气。 小帅说:“钟老师,咱不是外人,我有话直说。你们协会的产品,想来我们云港分市场,好歹也得打声招呼吧!” 钟茂才愣了片刻:“这怎么可能?没听说谁把货,卖到云港去了啊?” 小帅叹息:“无所谓了,我给您打这个电话,就是想通知您一声,要卖就大大方方卖,不要遮遮掩掩放不开手脚。” “不是…这…呵!”钟茂才很尴尬,他以为小帅这是在兴师问罪。 于是便咬起了呀:“我待会儿就查,看看到底谁这么没规矩。” 小帅笑道:“钟老师,我讲的是实话,你们临陵的型材企业,肯定早就觊觎云港这块市场了。放开手脚来吧,我跟大港现在的这帮人,也不是多对付,您完全不用顾及我的面子。” 听到这话,钟茂才嗓门都抬高了八度:“实话?” “实话!市场经济,谁有本事谁赚钱。大港要是竞争不过你们,那就是对方能力的问题。原料我们会继续供应,哪怕我们不供,你们还有陵大铝业,价格都是一样的,对你们不会造成任何掣肘!” 其实钟茂才早就蠢蠢欲动了,哪怕他能控制住自己,可型材协会那边,他也很难压住! 之所以前期,他硬着头皮压场,全是因为看了小帅、看了云港铝业,以及作家韩俊的面子。 今天既然人家小帅说了这话,那他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小帅啊,跟你合作办事,我是打心眼里痛快!要不这事儿…我在协会里松松规矩?”钟茂才仍有些难以置信。 “彻底放开!你告诉毛晨,不用那么鬼鬼祟祟的,直接抬到明面上,跟大港磕一磕。”说完,小帅又悉心嘱咐:“但今天咱俩的谈话……” 钟茂才多精? 他当即回复:“咱俩今天谈过吗?我怎么不记得?咱俩刚才不是谈,韩俊给我写书的事儿吗?” “书的内容您还满意?”小帅笑了。 “相当满意!”说完,钟茂才便挂了电话。 第640章 方伯的进程 包旭这人是个实干派,也是个能沉下心做事的人,跟于京那帮人的年轻气盛,完全不同。 在取得了云港铝业的供货以后,他并没有为这事洋洋自得,更多的是居安思危。 他十分清楚,原料回归正常价格,这只是第一步。 而大港的技术滞后,却是集团致命的缺陷。 这些年下来,他虽然远离了技术岗,转去建川的纺织口,担任管理职务。但他时刻都不曾忘记,如果技术不达标,那产品就缺少竞争力,企业发展就存在很大的危险性。 与此同时,杨总裁抓了地产以后,地产就不给大港托底了。 虽是兄弟单位,但又是独立经营的企业,地产牺牲自己,给大港托底,这算什么事? “干得好就干,干不好换人。”这是杨总裁做事,一贯的准则。 升官虽好,可职位越大、责任越大。大港有一个很华丽的外表,有一个很庞大的规模,这确实是家很诱人的企业。 但当他真正深入进来,正式接手工作,才发现里面一团乱麻! “大而不强、徒有其表”,就是大港最真实的写照。 包旭虽不是庄毅的徒弟,但做起事情来,却还真有点庄毅的风范。 上任后的第二周,他就开始组织技术人员,将接下来的重点,放到工艺改造和技术提升上。 乃至临近十一长假,其他人可以轮番调休,唯独技术口的人,必须加班加点,先把厂内的生产效率提高一档,压低生产成本。 小帅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不幸的是,他遇上了包旭这个可敬的对手,这人确实有能耐,思考的方向和做事的路子都对。如果各方面条件都允许的情况下,包旭指定能带着新大港,杀出一条崭新的道路。 同时小帅又是幸运的,因为留给包旭的时间不多,各方面的条件,也并不充足。好的生产工艺,绝不是临时抱佛脚,短期内就能搞出来的。 所以要想成事,单靠个人能力是不够的。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假前最后一天,庄毅临时接到消息,准备出趟远差。 赶着小帅那头事情不多,庄毅这次想带着他一起,多出去长长见识。 来到庄毅办公室,小帅挺不好意思。虽然跟庄毅出差是好事,吃得好、住得好,还不用他动脑子主事儿。 但这次,他极难为情说:“干爸,这个假期,我想回老家看看爸妈亲人。” “不耽误事,在外地谈完,我直接准你假,从外地就可以回老家。我再多给你放几天,10月中旬回来上班,这不就妥了嘛!”庄毅攥着他的蓝色大水杯,吹着茶叶沫子笑。 “这次回家,是准备定亲。就怕海棠那边,时间赶不上。白振南一进去,港控那边事儿比较多,顾总还挺重视她,打算假后开工,给海棠多压几个项目。所以我要是晚回家,可能时间就跟海棠错开了。” “哦?这可是大事!”庄毅挑起喜悦的眉梢,转念一想,小帅岁数也不小了,谈婚论嫁,实属正常。 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也才下午刚过三点,便迫不及待笑说:“滚滚滚,要没别的事,现在就走吧。” 小帅腼腆地压住喜悦:“不用,长假5天,来得及。” 庄毅却耷拉脸:“不得给未来岳丈、岳母,好好挑几件称心的礼物?去吧,回来记得带喜糖。” 第一次这么早下班,小帅竟有些茫然。 他也没着急去给家里买礼品,因为已经跟海棠约定好了,明天一早,他俩一起去逛街。 走出轻合金厂区,小帅打上出租,索性直奔林梵家的厂子。 想想时间过得真快,去年十月一,小帅还是初次见林书军。 林叔第一面,给小帅的印象挺不错,爱吃他们家乡的苹果、蔬菜,热情地令人不好意思。 转眼一年,曾经那个鲜活的人,已经进去了。 可怜了林梵,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过得怎么样。 在小帅的心里,尽管林梵干过错事,但她始终不认为林梵讨厌。 她不是坏,是彪! 是处理事情的能力达不到,而目光短浅。 出租车兜兜转转,终于开到了林氏钢构的大门口。 小帅以为林书军自首后,厂里会出现慌乱,会变得落寞不景气。 今日一来,没想到厂里井井有条,比林叔在的时候,更显忙碌和朝气。 小帅暂时没联系林梵,而是先联系了方伯。 方伯的嗓门还是那么大:“到了?我在办公楼一层的设计室里,你知道地方?用不用我出去接你?” 他这大嗓门,直接从窗户就传出来了,小帅一笑:“我都听见您声音了。” 小帅进楼右转,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看到方总正叼着烟,跟好几个人一起围在电脑前,为技术上的事喋喋不休。 见小帅站到门口,方伯这才大手一挥:“你们几个先研究着,我出去谈点事。” 说完方伯走出来,又推开隔壁办公室,屋子挺大,但堆了不少资料。 小帅关上门,不等开口,方伯先悄声问:“哎,好久不见林书军了,什么情况?” 小帅来,就是为了当面问问,林书军进去以后,方伯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方伯,最近您这边,技术搞得还顺利吧?!林梵那边,有没有为难您或是怎样?” “为难?那丫头有点意思,挺会照顾人,还专门在食堂,给我和几个技术员开了小灶。设备改造方面,更是有求必应,要我说你小子,面子够大!” 小帅点头:“这样就好,林梵…人还不错吧!” 叹了口气,小帅又问:“技术上的事,弄得怎么样了?” 方总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这都是正常的事。技术升级,就得不断试错。” 小帅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方伯又问:“大概多久能好?” 方伯抹了把鬓角的汗:“最迟还得一个月,顺利的话,也得三周打底。关键林书军家的设备,有些跟大港的还不一样。这要是在大港,估计我早就……” “方伯,这事儿不用着急,我估摸着,年底前弄出来就行。”小帅松了口气,稍稍停顿,又回答了方伯刚才的问题:“林叔很好,您先不用过问。等您这头忙完了,我再细讲也不迟。” 看来林氏钢构内部,并不知道林书军自首的消息。 所以小帅打算隐瞒,先不告诉方伯;不然就他这嗓门,万一说漏了嘴,那不是给林梵添乱嘛。 第641章 林梵的变化 陪方伯聊了一会儿,知道林梵并没有因为父亲的事情,而变得情绪化,进而为难方伯的技术融合项目,他这才稍稍安心。 聊完后,小帅上楼,隔着办公室的门,小帅就听见林梵,正在她父亲的办公室里开会。 他先敲了敲门,随后推开门缝。 林梵剪了一个很短的发型,看上去精明干练,穿着合身的女士西装,脸上带着很职业的微笑。 她坐在沙发上,腰板挺直、微微前倾,十分认真地听着,管理人员的工作汇报。 小帅的敲门声,使她目光转向,看到小帅的刹那间,她的眼里滑过一丝欣喜、一丝失落、一丝纠结,一闪而过,接着便是热情:“小帅来了啊,快进来坐。” 林梵说话的语速更快了,声音更亮了。 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女强人的排场姿态。 “合适吗?要不我到外面转转,等你忙完了我再过来。”小帅很不自觉地露出了几分歉意。如果自己不出现,也许林叔就能一直演下去,林梵也不会与父亲分开。 “这叫什么话?忙肯定是忙不完的,你进来稍等我一会儿,这边谈完,咱俩再聊。”林梵手脚麻利地指了指东面的茶桌,示意小帅先喝口茶等着。 小帅倒也没见外,坐到茶桌前,不自觉地观察着林梵的一言一行。 那种感觉,就仿佛林梵一下子长大了、成熟了、能扛事儿了。 以前,小帅觉得她小事儿精明、大事糊涂,什么事都要赖着海棠,指着海棠拿主意。 但眼前,林梵已经能十分熟练地掌握公司运作,并能清晰地下达任何指令了。 小帅等了十几分钟,林梵这才起身说:“行,会议暂时就到这里。大家上报的材料,我今天尽量看,最迟明天早会,我会一一给予答复。” 众人离开后,办公室恢复了宁静。 暖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林梵想以一个女强人的姿态,跟小帅来一个职场上的礼貌客套。可话到嘴边,她始终拿不出那个劲儿。 “她还好吗?”终于,林梵侧脸看向窗外,眼神哀伤。 “挺好的,过了长假,职位差不多又能升一级。”小帅叹息。 “周末都怎么过?你们小两口在一起,应该很幸福吧。”林梵眯着眼笑了,脸上铺满了夕阳。 “头些日子,我一直在公司加班,说实话我们两个,也没正经过几个完整的周末。她都是一个人在家,小院的花儿打理的挺好。” 林梵垂眸:“就没再交上几个新朋友?她那么受欢迎,交朋友不难。” 小帅没有隐瞒:“交了,跟我一个干姐姐还不错,电视台的主持人。上周末,她俩还一起逛了花市,一起回家弄了弄小院儿。” 听到这话,林梵摸了摸裤兜,然后又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她的包,从里面拿出一盒女士香烟。 点上烟,红唇“啵”地吸了一口,低头笑了:“挺好的,好人有好报。” “你呢?林叔…林叔自首的事情,你挺难过的吧。” “预料中的事,错了就是错了,无可争辩。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心里的地位。至少他敢作敢当、他还有良知,哪怕他进去了,我也不觉得丢人。他给我们姐弟打了个样,做人还得堂堂正正。” 小帅认同地点头:“我看你现在变化好大,往好了变,干练、飒爽,眼睛很有神。我看你们这厂区,在你的管理之下,比从前更显繁荣了。” 林梵捏着吸烟,眯着眼睛望向窗外:“没办吧,我是家里老大,爸爸不在,我就得撑起来。有时候让自己忙起来,心里就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有时候劳累,反倒是一种放松。” “弟弟呢?今年应该毕业了吧。林叔的事情,他知道?” “弟弟也长大了,家里的事情,怎么可能瞒他?知道也好,弟弟很有志气,去了省城,进了一家大企业。”谈及这事儿,林梵脸上少有地露出了欣慰。 “该让弟弟来这里,帮你做事的。”小帅说。 林梵却双手抱胸,眼睛依然望着窗外的景色:“弟弟说,这厂子不是我们家的,所以他不会来。他想用干净的手,赚干净的钱。” 小帅皱眉:“这是林叔的心血,怎么能不是你家的?” 林梵脸颊微微抖动:“我爸先是搞垮了海伯的厂子,偷了人家技术,后来又收了姜尚文不少钱。你说这厂子,它还能干净吗?姜尚文不是什么好人,咱不管他;可我爸说,让我好好干,把厂子干好了,以后找机会,还给人家海棠。” “我个人觉得,其实没必要。我姐真正在乎的,并不是这个。”小帅凭借对海棠的了解,给出了林梵答复。 “要不要是海棠的事,给不给是我们的事。给了,图个心安,至少问心无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总觉得心里有很多话,是讲不出来的。曾经可以平视的朋友,如今我却矮了好大一截……” 又说:“也许替海棠,把这个厂子干好了,用这事儿当垫脚石,我才能再次跟她平视吧。我这个人其实挺傻的,也知道这样做,可能没有任何意义。但至少能骗骗我自己,给自己一些信心和希冀。不然的话,我感觉自己能疯掉。” 是啊,父亲自首,最好的朋友断交,又被男人给玩弄,换谁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业务上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我在云港集团,人脉还是有一些的。之前轻合金的活儿,你们干得不错,梅姐还总夸来着。” “谢谢。” “不客气。” 短暂的沉默过后,林梵掐掉烟:“专门过来看我的?” 小帅点头:“嗯,看看方伯那边的进度,主要还是来看你。我无法对你提起恨意,我亲眼见过你的脆弱,也理解你的脆弱。” 听到这话,林梵眼角处,一滴泪珠缓缓滑落。 “海棠虽然嘴巴死硬、绝口不提,但我能感受到,她时常会因为你,而感到一股莫名的忧伤。明天我们回老家,也许会跟大伯提起云港这边的事。如果大伯能原谅,我觉得海棠心里那道坎,未必不能迈过去。” “谢谢!”林梵再次开口。 “谢早了,等事儿办成了再说吧。”放下最后一句话,小帅踏实地站起了身。 第642章 回乡的任务 次日清晨,不用海棠过来叫,小帅就早早地起了床,动作麻利地洗漱,比海棠还要精神。 “我发现你这个人吧,一到回老家的时候,你比谁都积极。也不知道咱那个老家,穷乡僻壤的,有什么能让你这么迫不及待。”海棠靠在卫生间门口,眉目灵动地看着小帅笑。 “是啊,小的时候,做梦都想逃离,想来繁华的大城市。那个时候好羡慕你,能在高楼大厦里生活。一看新闻,或是一些偶像剧,我首先就能想到你,想到你不用去田里干活,不用走乡村泥泞的路,不用顶着风吹雨淋蹬自行车上学。” 一边说,小帅一边拿抹布擦洗手台:“那时我还想,少年宫是什么样的?夏令营又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只剩幻想,幻想地很美好,觉得要是让我在城里住,一辈子不回乡下都行。” 海棠想笑,又替小帅感到辛酸。 其实城里的生活,远没有小帅幻想的那么美好、那么丰富。 有那么一段时间,因为不适应,又过了新鲜劲儿,海棠还极为迫切地想回到乡下。 然而她懂事早,不想折腾爸妈,也就只能忍住这份渴望,把期盼化作动力,全用在了学习上。 小帅仍自顾自地说:“现在又觉得乡下好,说不出具体哪里好,可能有老爹老妈,爷奶亲人在吧。” 又说:“当然更重要的,这次回家,我还得管大伯和大妈,讨个老婆呢。得不到家长的准许,我总感觉亲你一口,都像是在耍流氓。” 海棠被小帅逗得脸颊娇艳欲滴,忍不住在后面,抬手拍了他一下:“流氓!” 其实最令小帅高兴的,并不是回老家,见到亲人。 而是在抵达家乡前夕,这一系列的准备过程和路程。 他们怀揣着放假和回乡的希冀,大大方方手牵着手,到云港繁华的世纪大厦周边,逛着街,给家人挑选着合适的礼品。 街上的阳光是那么温暖,风是那么地柔和,小帅手上提再多东西,也感觉不到累;他甚至抢着不让海棠拎东西,以展现他的力量、责任和男子气概。 满满当当装满后备箱,再满足地吃上一顿饭。 车子驶上高速,与其它返乡的车辆汇聚成“返乡大军”,虽彼此不认识,但气氛烘托的很到位。 海棠开着车,要说很多话。 关于工作的、关于生活的,云港的、家乡的,乃至庄妍的、晓宁的…… 说的时候很开心,声音悦耳动人,但每个话题说到最后,便开始欲言又止,偶尔还会来上一声叹息。 小帅清楚的很,她肯定想到了林梵,想到了林家。 于是便岔开话题,望着远处的风景,问小帅那个是什么山?那条是什么河?远处那堆古建筑是什么?怎么年前的时候还没有? 越临近家乡,海棠的眉宇间,就越会多上一份愁容。 是小帅开了口:“还在犹豫,要不要把云港这边发生的事,告诉大伯?” 海棠欣慰,小帅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话总能讲到她心里去。 “我爸那身体,如果再提及以前的事,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可不提,又觉得对不起爸爸,他有权利知道所有事。”海棠无奈地勾起嘴角,又招招手,让小帅给她递一块口香糖。 “大伯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没你想得那么脆弱。”小帅打开口香糖瓶盖,往海棠嘴里续了两颗:“大伯嘴上虽然绝口不提,但你能保证他心里不想?他不提,是因为他无力改变;而现在,咱们把事情解决了,也迎来了一个不错的结果,我相信大伯会很开心,心结也会彻底打开。保不齐,身体也会越来越好。” 海棠皱着光洁的额头:“可怎么开口呢?” 小帅说:“我来开口。” 海棠转着眼睛,脸颊再次浮上几丝红晕:“我是说咱俩的事,怎么提起来呢?反正我是不太好意思,总感觉怪怪的。” “都由我来说,你放心,绝对把大伯和大妈,哄得高高兴兴。”小帅嘴角,浮现出了月牙般的微笑。 “属你鬼精!”海棠抽出一只手,欣慰而满足地点了点小帅的脑门。 这次回来的早,三点半左右就到了。 秋红和美琴正拿笤帚,打扫收购站。大强和忠民,坐在收购站里的木桌前,核算着今天的账目。 一切都很平凡,平凡地忙碌着。 直到海棠的车出现在路口,直到叼着烟袋的爷爷转头时,一声激动地叫嚷,打破平静。 村里的家人成年累月,还能期盼什么呢? 孩子放假回乡,就是他们最大的期盼。 也正是这份期盼,才使得老家,成了难以割舍的羁绊。 又是高兴地嘘寒问暖,又是大包小包拎东西,偶尔有乡亲路过,看到穿着体面的海棠和小帅,还要忍不住说上一句:“孩子都出息了,瞧这大包小包的,真孝顺!”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那些思念的情绪表达完以后,饭桌上,小帅不免又要面对灵魂拷问。 “在外面有没有谈个对象?” “有没有遇见合适的?” 然后退而求其次,“找个差不多的就行,不要总挑来挑去。” 小帅只是笑而不语,在未得到大伯大妈的肯定之前,他暂时选择,先不要宣布他和海棠的事。 饭后小帅回自己房间,爷奶自然要凑过来,好好跟大孙子亲昵一番。 夜幕降临,一轮圆月照亮星空。 透过窗户,小帅看到了海棠家的院子里,大伯沏了茶,大妈弄了些干果茶点,海棠的长发被风吹动,喜气洋洋地跟家人聊起了天。 大伯家在村里,始终都是这么讲究、洋气、有仪式感的。 反观自己家就显得很朴实,爷爷就会炖肉,奶奶就会拉着他的手,嘴里不停地说:“瘦了瘦了,在外面肯定吃不好、喝不好。” 妈妈还好一些,对他的关爱全写在眼神里;父亲就有点犟,明明很想谈谈心、说说话,却总要端一些架子,不够那么亲和。 眼看时机已经差不多了,小帅便起身,先陪爷奶下了楼,然后又揣上一盒烟,出门绕到了海棠家里。 他很兴奋,带着些许激动,整理着合身的西装,慢慢朝灯下的茶桌前走去。 我亲爱的人,这个夜晚,我们必将是这世上,最为幸福的一对恋人。 第643章 正式告白 见小帅过来,忠民赶紧起身招手:“快来坐,正聊着你呢。” 伯母美琴也站起了身,十分欣慰地看着小帅:“棠棠说,你都当总裁助理了?这在你们单位,是个什么官儿?” 小帅稍显拘谨地坐下:“级别跟我姐差不多,可能权力要大点儿。毕竟人家不看我,也得看总裁的面子。” 忠民重重地拍着小帅肩膀:“行!比你爸强,你这孩子最好的一点,就是不犯犟。” 其实小帅也犯犟,分什么事。 遇到白氏兄弟那样的,小帅不仅犟,还死磕到底。 要遇到相互攀比盖房,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小帅指定不犯犟。 “比之前胖了点哈,更白了,更英俊了。”还是伯母会说话,瞅着小帅不停地打量。 海棠迟迟不吱声,有些害羞。 小帅一来,她就低着头,不停地绕着发丝,她知道小帅接下来,要说些令她害羞的事。 小帅讲话,层次分明,不会一股脑地乱说。 他先扔出来一个王炸:“大伯,姜尚文被抓了,也认罪了。当年您厂子的那件事,这么多年过去,我觉得您肯定也琢磨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姜尚文全交代了,就是他联合云港地产的白振南,以及铝业的于京等人搞的鬼。” 忠民愣了! 他首先很吃惊,小帅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紧接着姜尚文被抓招供,又令他有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和释放。 小帅掏出烟,当着海棠和伯母的面儿,递给了大伯。现在这个时刻,小帅觉得海棠和伯母,必定不会反对大伯抽上一支。 忠民抖着手接过了烟,又抖着嘴唇,让小帅点上。 伯母的反应也不小:“姜尚文…就是那个,当年跟你大伯签协议的?最后从咱手里,把厂子骗走的那位?!” 这么多年下来,伯母仍旧认为,她家的厂子就是被骗走的。 虽然她懂得不多,但人家花那么少的钱,就把厂子弄走,这不是骗是什么? 海棠这时候开了口:“都是小帅的功劳,这几年下来,他一直在帮忙打听、活动关系、搜集资料。为了咱家的事,小帅费了很大的心。” 大伯仰起头,看着皎洁的月色,一缕烟气吹向夜空,似是把心里,憋屈了多年的怨气,狠狠吐了出来。 “被抓了好啊!这种人该抓,就是判不判不一定,毕竟人家背后,还有云港集团撑腰。”忠民其实不糊涂,相反脑子挺好使,他早就猜到了背后那股力量,所以才奋力制止海棠,不要掺和这件事。 “云港地产的那些参与者,也都被抓了。他们不光操纵市场、破坏秩序、牟取暴利,地产那边还涉黑,还有经济纠纷等问题。基本上吧,一网打尽。”小帅继续说。 忠民瞪起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帅:“真的?那云港集团跺跺脚,云港市都得抖三抖,还能有人把他们送进去?” 小帅苦笑:“所以才用了好几年时间。再者,大伯,我也是云港集团的人。” 海棠解释:“小帅就是利用云港集团不同的派系之争,让白振南的对手,将白振南给送进去的。” 忠民听明白了,却也更惊讶了! 这种事说来容易,其实做起来很难;在这中间,小帅一定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大伯,心里是不是舒服点了?”小帅笑问。 “不是舒不舒服的问题,关键是我现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个什么心情。这件事太突然了,那可是云港集团的人啊!” 小帅不说话了,嗑着瓜子、喝着茶,静等大伯慢慢咂摸这份喜悦和甘甜。 倒是伯母迫不及待问:“真被抓了,当年咱厂的损失,能不能给赔上?” 小帅点头:“应该会赔偿一部分,毕竟他们挥霍了那么久,全额追缴不太可能。而且不光咱佳创一家,他们要赔付的人,太多太多了。” “那也挺好!这个事情,总归是有个结果了。平日里,你伯伯嘴上不说,可这扎进心里的刺,不是靠默不作声,就能拔出来的。” 伯母伸手,拉住小帅的手:“帅儿,这个事情,你伯伯得好好感谢你。” 小帅挠挠脸,有些羞怯,他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尤其海棠,更是迫不及待,脚在桌子底下,一个劲儿踢小帅的腿。 “那个…大伯、大妈,这次放假回家,我和我姐,想定个亲。”小帅的脸颊,也开始发烫。 “跟谁定亲?你们姐弟俩,咋还都凑一起去了?是对方来咱家吗?什么时候过来?”伯母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我…我和海棠定。”这一晚,小帅是真豁出去了,两只手紧张地搓在一起,硬是搓得手心冒汗:“其实我们俩,早就有情有意了。只是我姐心里,总挂念着大伯这件事。如今这件事解决了,我姐心里也没了负担,所以……嗨,反正我觉得我姐挺好的,她觉得我也挺好。现在,就看您二老的意思。” 美琴和忠民,大眼瞪小眼。 忠民道:“我就说吧,咱闺女那么傲的人,她能容得下小帅,跟她一起生活,那心里能不有点想法?” 伯母终于反应过来了:“那这是好事啊!咱两家知根知底的,小帅又有出息,那棠棠要是没意见,我们意不意见的,这也不重要嘛!” 又朝海棠埋怨:“你这个妮子啊!去年我就说,不行你跟小帅谈谈,可当时你那脑袋,还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可真是会骗人,我还以为,你真瞧不上人家小帅呢!” 院子里传来了爽朗的笑声,海棠羞怯地低着头,不停地踢着小帅的腿,以缓解这尴尬的局面。 伯母别有深意地瞅着闺女这小动作,嘴角含笑:“可不能欺负小帅,要有个女人的样子。” “哪儿有?!”海棠趴在桌上,直接埋起了脑袋。 但事情还没完,小帅给大伯续上茶,又不紧不慢,把林书军的事情,也一并道了出来。 “大伯,林书军确实挺可恨的!但是后来,他又做了很多事情,甚至自首举报了姜尚文,给了我们很多帮助。我无法评断他是好人坏人,我只能说:他是个复杂的人,也是个简单的人。” 第644章 打开心结 本来大伯脸上,笑得全是褶子;伯母更是摇着海棠肩膀,为女儿有了归宿而开心。 可等小帅提完林书军,大伯脸上的笑容僵了,伯母的眼睛也愣了神。 伯母带着尴尬的笑:“不可能,书军不是那种人。我们两家多少年的关系了?他家那个厂子,还是你大伯帮着给建的呢。” 是啊,这种事情,谁听了能信? 谁又会相信,一个人会因为嫉妒,而去坑害自己的大哥? 然而这就是人性,一个人内心的最深处,到底藏着怎样的想法,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林书军嫉妒大伯的八面玲珑,更嫉妒海棠的人见人爱。林书军和林梵,在海家的笼罩下,始终都只是个陪衬。 也许大伯和大妈,认为他们和林书军关系好,也只是他们自己这样认为。当年的林书军,未必就会心存感激。或者说,大伯大妈,并未照顾到林书军渴望的尊重和情绪。 见大伯久久不语,小帅再次递上一支烟,又把话往好了说。 “林书军自首前,刻意跟林梵交代,让她以后找机会,把厂子还给海棠。林梵也很用心,厂子管理的井井有条,昨天我过去了一趟,林梵让我捎个话,问问海棠想什么时候接手,还是说准备些其它的处理方式。” 大伯仍旧不吱声,愣愣地捏着烟。 伯母的神情很复杂,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海棠扬起了脸,红潮渐渐褪去;然而这件事,她需要父亲来拿主意。毕竟当年的事,父亲才是亲历者,也是最大的受害者。 皎洁的月光,透过枣树洒在院子里;乡下的夜晚,总是那么静谧而安详。 伯母嘴快,但认理儿,她先惆怅地开了口:“好歹地,那也是林书军的心血,他办起来的厂子。虽说他对不起咱,可这么大的厂子,咱哪儿好说要就要?” 伯母的意见,只能当参考;最终的决断,还得大伯来定夺。 他端起了茶杯,一口闷下茶水,咂了咂嘴,接着仰头叹息:“书军一进去,他家俩孩子怎么办?这个混小子,我真想当面,狠狠抽他两巴掌!挺好个人,怎么能犯这种错?” “大伯,您能原谅他?”小帅不解地问。 “书军啊,穷日子过来的,没吃过、没见过,他一直很渴望成功,我早就知道。不然当年,我也不会放他去自己创业办厂。” 又说:“人这一辈子,哪儿有不犯错的?这穷孩子进了城,看到那些高楼大厦,看到那些车水马龙,看到人家威风八面、前呼后拥,看到那种种的诱惑,又岂能不渴望?渴望,能力却达不到,就会琢磨怎么走捷径、走极端。我当年,大搞盲目扩张,总想结识些大人物,挤进更好的圈子里,也是犯了很大的错误。” 小帅点头:“是啊,圈子不同,不能硬融。小马就算驾了大车的辕,也不一定能拉得动。” 忠民很喜欢跟小帅聊天,孩子不仅有见识,还善解人意。 “帅儿,林家的事情,就交给你和海棠吧。就我这身子骨,也不适合再去大城市闯荡了。你们怎么处理都行,我没意见。我也不想再对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 说完,又看向老婆:“棠棠妈,你觉得呢?” 伯母长须短叹:“只要你跟棠棠好好的,我就没什么意见。再说这事儿不提,我都快忘了。咱在乡下挺好,置办着收购站,帅儿他爸妈给咱帮衬着。要是闲下来,咱还能让大强开着三轮车,围着周边转转、赏赏风景。都这岁数了,怎么舒坦怎么来,我是不愿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 “行!上面真判了赔偿,那就让棠棠收着。至于林家那个厂子,你们自己商议着来,但咱不能因为占着理,就去讹人家。这其中的分寸,棠棠应该能把握好。” 这一晚的谈论,大伯和大妈,并没有表现出过激的情绪。 唯一使他们笑得合不拢嘴的,竟是小帅和海棠的感情。 可能到了这个岁数,自身的恩怨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下一代,是孩子们能过得幸福、能有个好的归宿吧。 夜里回到家,小帅洗漱完刚躺下,海棠就给他发信息:“我爸唱歌呢,高兴坏了。” 小帅靠在床头回复:“大伯这是回过味儿来了,心结也打开了。再加上咱俩的事,大伯上半夜,够呛能睡着。” “哎,咱俩的事,你告诉叔和婶儿了没有?”海棠又问。 “咱俩什么事?”小帅故意逗她,手机屏幕的光亮照着他的脸,“嘿嘿”坏笑。 海棠好半天才回复:“讨打是不是?这才刚分开,你就跟我赛脸。说正经的,咱们这边定亲,是不是还要走什么仪式啊?” 这次小帅正经回复:“两家父母见面,商定彩礼;当然有媒人的话,也可以通过媒人传话。然后我带着你,去买个三金、买些新衣服,最后两家坐在一起吃个饭,就算是把这事儿定下了。” 又发消息:“明天记得来我家吃饭,吃完饭,我带你逛繁华的大县城。” 海棠又被逗笑了,怀里抱着手机,脸上爬满了浓情蜜意。 有些事情,真的很难想象,人生兜兜转转,她竟然要嫁给那个,当初在她面前,扒裤子的男孩。 第二天小帅还没起床,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他听到了母亲和伯母的声音,俩人讨论的格外热烈。 院子外面,收购站里,大伯的声音,也透过喇叭喊了出来。 说是今天的货,只收到上午10点。10点以后,收购站歇业,连休三天。 接着收购站里,又传来了乌泱泱的声音,似是在讨论,买卖干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歇业。 紧跟着,小帅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位束着马尾辫,戴着墨镜,脚踩黑色绑带凉鞋,穿着蕾丝边长裙的姑娘,出现在了他眼前。 房间里被一股清香环绕,海棠把墨镜掀到额头上:“不是说今天,要带我去逛繁华的大县城吗?” 小帅笑了,鼻子微酸,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 他还记得那个高考后的夏天,海棠就是这样一身装扮。 那时的自己,却自卑地低着头,仓皇地与海棠擦肩而过…… 第645章 定亲 母亲上一次给小帅塞钱,还是他念大学时,塞给他生活费。 那时小帅已经在校台工作,赚了不少生活费,他死活不愿要,母亲却依旧硬塞。 今天和海棠下了楼,母亲又开始塞钱,厚厚的一沓钞票。 “妈,我有钱。”小帅死命地推脱。 “有钱那是你的,定亲这事儿,家里早给你攒好了钱,你爸说了,这钱我们出。”一边说,母亲不由分说,把钱塞进了小帅的衣兜里。 又看着海棠:“棠棠,该要什么要什么,你能看上我家这小子,那是他的福分。” 海棠满脸喜悦地点着头,但她心里清楚,和小帅在一起,更是她的福分。 其实也就走个过场,有这样一个仪式。买不买东西,并不重要。 小帅在外赚的钱,大头都在她手里存着呢,将来两人在一起过日子,哪儿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伯母也忙忙叨叨凑过来,朝俩孩子嘱咐说:“中午在县城吃,下午早点回来。我和你婶儿待会儿就去赶集,把晚上的饭菜置办下来。” 两家因为太熟,也完全不按定亲的流程来。 而是怎么热闹怎么来。 又看向海棠,挽着小帅胳膊的手:“在村里呢,注意影响。哪怕定了亲,也别黏黏糊糊的,招乡亲们笑话。” 伯母不提还好,这么一说,海棠搂得更紧了。 她自小离家去城里,哪儿管村里这些讲究?现在爸妈都同意了,小帅已经彻底属于她了,那还不想怎么搂就怎么搂? “你瞅瞅我家这丫头,没羞没臊的。”伯母苦笑。 “我就喜欢棠棠这样的,凡事大大方方,这气度哪儿是咱村里能比的?”秋红替海棠辩解,越看越喜欢这准儿媳。 倒是搞得小帅不好意思,尤其出了门,路上那么多卖苹果的农户。他们看到两个穿着体面的年轻人,勾着肩、搭着背,便引起了一股小声的议论。 这么一弄,村里人便传开了。 小帅和海棠坐上车,不一会儿庄妍就来了电话,问俩人定亲见父母,顺不顺利? 庄妍应该是听庄总说的,自打庄总接受了家辉以后,他和庄妍父女俩的关系,便缓和了不少,通电话和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庄妍知道,家辉也就知道了,晓宁也知道了。最后搞得,梁超竟然也知道了。 去县城的一路上,大家就跟商议好了似的,一个个地都来电话,小帅应接不暇。 “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受欢迎。”海棠咬着红唇,眼眸喜悦地望着前方,幸福的神色全写在了脸上。 “所以这世间,压根儿就没什么秘密。只要让一个人知道,最终的结果,就是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也挺好,省得往后见面,再被他们刨根问底了!” 县城不大,也并不繁华,甚至还显得有些老旧。 可那天的海棠,却觉得这里好繁华,阳光明亮而温柔,店内衣服虽不是什么大牌,却看哪件都觉得漂亮。县城的电影院环境,跟云港的压根儿没法比,可那场电影却是看得那么动情,那么令人难忘。 金镯、金项链都买了,钻戒没买,买了金戒指。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的广告语,并没有打动海棠这位,带有投资眼光的女性,倒不如存些金子实在些。 这些花费完全用不上小帅掏钱,家里的财政大权,早已经被海棠牢牢把控。母亲塞的那把钞票,小帅也没花出去,最后只花了300块,给车加了油。 那天他们俩人,沉浸在了无比喜悦的幸福里。 这种喜悦,也在家里不断地蔓延。 忠民知道林书军出卖他的事后,他心里能不难受吗? 很难受,后劲儿大,越想心里越酸楚。 可一想想自家的闺女,终于有了归宿;自家这个女婿,他也十分心满意足;王家热热闹闹,开始准备晚上的订婚宴,他的心里又是那么地高兴。 他想到小帅这孩子懂事孝顺,想到虽然失去了林书军,却有了大强这个好兄弟、好邻居、好亲家,想到自己这后半生,有大强一家陪伴,亲上加亲,心里又是那样地满足。 痛苦与喜悦的对冲,使忠民更加珍惜眼前的人和事,渐渐便不再对过去的事,抱有太多的隔阂和仇怨。 晚上的饭菜办得格外丰盛,按惯例来说,各家都应该叫上近门亲戚,至少叔辈兄弟一类的,要请来热闹热闹。 大强直来直去,本想把宴会往大了办,结果却被老爷子咧了一眼:“咱这边好叫人,忠民那头怎么办?你觉得是大民能来?还是二民能来?” 忠民家以前,跟二民家好,跟大民家不好;后来又因为钱的事,跟二民家闹得老死不相往来。海家在村里,本就是小姓,兄弟间又搞得不和,每每赶上婚丧嫁娶、亲戚朋友撑场面的事,就显得尤为尴尬。 老爷子端着烟袋继续说:“忠民那边没亲戚,咱这边任谁也别请,就咱两个小家,一起热闹热闹。彼此之间,面子里子也就都有了。” 吃饭时,忠民嘴上没说,但心里却记下了王家这份情。 因为王家是大门户,大强光叔辈兄弟就六七个,人家为了照顾他老海家的面子,愣是一个都没请。 大强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通清理。 王叔虽然脾气犟,但自打他忠民的父亲去世后,王叔的智商好像一下子拔高了不少!不但不欺负海家,还对老邻居格外照顾。 当然,要是在王叔面前,提起自己的父亲,他照旧歪鼻子瞪眼,满脸的不服。 定亲的事情在喜悦中度过,这件大事办完,小帅还有属于自己的一件事。 他把昨天逛县城时,买的大白兔奶糖备好,又给常年不骑的自行车打上了气。 自行车链子有些生锈,他又怕把家里院子弄上油污,便将自行车推倒门外,拿着棉球给链子上油。 刚走到外面街上,他就看到海家门口,海棠车前聚了不少人,都是村里的乡亲,在热络地跟大伯攀谈。 海棠也在,站在旁边,跟叔叔、大爷的打着招呼。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当年,海棠要离开时,小帅为了能见她最后一面,刻意将车链子卸下来,推到门口安装。那时候,他多么希望海棠能走过来,跟他打一声招呼啊! 此刻,海棠看到了他,笑了! 甩着柔顺的披肩发,满面春风,飒爽而自信地朝他走来。 第646章 终于追上了你 海棠走到小帅面前,和他一起蹲下,看小帅搅着车链子。 “你这自行车也太破了,怎么总是坏呀?”海棠盯着车链子,依旧满脸幸福。 “你怎么知道它总坏?”小帅不解,因为海棠都没见他骑过这车。 海棠有理有据说:“大二那年暑假,我第一次回村,临走的那天,就看见你蹲在门口,对着这车子敲敲打打。这场景太熟悉了,刚才看你修这辆车,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从前。” 小帅:“……” “其实…那年这车没坏,我只是想送送你。”小帅低着头,捡起瓶盖拧着油桶。 “送我?你哪里送我了?连句话都没过去跟我说。”海棠皱着白皙的额头,傻萌傻萌的。 “本来想送你,可看到你家门口,围了那么多人,就没好意思上前。要是站在门口,盯着你家那边看,又显得不太礼貌。最后我就回院儿里,把自行车链子卸下来,假装推倒门口修车。其实…其实就是想再多看你一眼。” 海棠张了张嘴,心里有股暖流在涌动。 原来浪漫,还可以这么土,这么简单。 她拿柔软的胳膊,碰了碰小帅的肩膀:“其实吧…我当时也总偷看你,想走过来跟你说两句的。可又碍于咱两家有矛盾,我爸和我爷爷也在旁边,最后就没好意思跟你打招呼。” “那个时候,你也喜欢我呀?”小帅的眼神里,迸发出了喜悦的光亮。 “少臭美!说不上喜欢,只是不讨厌。看见你的时候很亲近,毕竟咱小时候,亲的跟姐弟一样。更多的是好奇,你小时候长得跟土豆蛋子似的,怎么一下子就窜得那么高了呢?小平头理得很好看,特别精神,有了几分小时候可爱的模样。” 小帅也来了精神,忙不迭问:“哎,你当时坐在大轿车里,看着我捯饬这破自行车,看着我一身寒酸的模样,当时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有点瞧不起我?” 海棠斜着眼睛,撇了撇嘴巴:“哪儿有!说实话有点辛酸和感慨,从小一起成长的两个人,命运却是如此的不同。但听说你考了一个好大学,我又觉得特别佩服。那天走的时候,我在车里望着你,觉得你挺不简单的。” “我当时还以为,你会特别瞧不起我呢。”小帅笑了,他的心结似乎也打开了。 “那是你自己瞧不起自己,我可从来都没有那种想法。”海棠噘起红唇,她反倒觉得小帅在诬赖她,把她看扁了。 小帅温暖地笑了笑,又起身按了按车胎的气压。 海棠也跟着站起身:“去哪儿?干嘛不叫上我,我好开车带你去?”她有点生气,都定亲了,小帅竟然还搞单独行动。 小帅指了指车筐里的糖:“给我老朋友上坟。咱俩刚定亲,怕你嫌晦气,所以我就打算自己去,早去早回。” 海棠忍不住笑了:“我又不在乎这个,一起去,我开车带你。” 小帅忙说:“我骑车带你去吧,那边的路太窄了,你忘了去年,咱开车调头都费劲。” “路还挺远的,我又那么沉,你不累啊?”海棠红唇白齿间,带着淡淡的芳香。 “不累,带着你,越骑越轻快。人家东东老婆180多斤,我昨天还见他,把车子骑得飞快呢!”小帅说完,把油桶提回了家,又仔细把手洗了洗。 跟大伯打完招呼,小帅便蹬起了自行车。 “姐,你上来了没有?”小帅骑着车问。 海棠坐在后面,轻轻打了他后背一下:“还叫‘姐’呀?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岁数比你大是不是?” 小帅迎着乡间的微风,眉梢和眼角挂满了笑容,他开始改口:“棠棠,你可够轻快的!” 海棠也笑了,手搂住小帅的腰,脸颊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也许不用去什么名山大川,不用长途跋涉的远行,相爱的两个人,只要在一起,哪怕最普通的田野,最平凡的乡间小路,也是人间美景。 小帅骑着车,忍不住又问:“哎,你当年回老家,是不是觉得高峰长得挺帅呀?” 海棠很不解:“怎么突然问这个?” “问问嘛,好奇!” “高峰怎么可能帅?我见他第一眼,就觉得他长得挺奇怪的,像个龟丞相似的。而且笑起来的时候,那绿豆眼色眯眯的,让人感觉怪不舒服的。”海棠一边回忆一边回答。 “那当时你还一口一个‘高峰哥’?你跟他说话的时候,还那么兴高采烈的。”当年,小帅为这件事,没少吃醋。 海棠把小帅的腰搂得更紧了:“好不容易回趟老家,总得有礼貌吧。何况我对家乡的人,有种天然的亲近和好感。所以不自觉地,自然对高峰的态度就很好。只可惜……” 小帅开了口:“高峰心术不正。” 海棠叹息:“有些事情,其实也不能全怪他。” “怎么?”小帅又提起了好奇心。 “高峰他爸,有那么一阵子,总是给我爸打电话,含沙射影想撮合我跟高峰在一起。我爸为这事儿生了气,先委婉拒绝,说我还在念书,不适合提早谈这种事。可高峰和他爸,听不出话外音,仍死皮赖脸的。” 又说:“后来我爸,在工作上总批评高峰。时间久了,高峰心里不痛快,可能这才有了后来,他和林书军那些人混在一起,坑了我爸。” 小帅叹息:“高峰这家子人,在村里出了名的会算计,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跟你要是真成了,不光能娶个万里挑一的老婆,还能拿下大伯的厂子。这个高主任,还真是想空手套白狼,好处全往自己怀里划拉!” “你也是空手套白狼,刚到云港的时候,浑身上下,凑不出个值钱的家当。”海棠娇嗔地在后面,把脸紧紧贴在小帅后背上。 “也是哈,你说我当时一毛没有,怎么就有勇气,跑去云港找你的呢?” 如今想来,小帅觉得这事儿挺奇怪,他一边骑车一边说:“如果人生能再重来,如果有现在的理智,我应该会选择去金海,而不是云港。” 海棠身体微微一颤,随即醋坛子打翻:“你去金海干嘛?找你那个小学妹?” 小帅突感一股凉风,从脖子里划过,他忙解释:“哪儿有?!只是金海实业那边,跟我的专业更对口而已。” 第647章 金海 海棠见过庄妍,也见过晓宁,这些人给她的感觉都很好,很亲近、很舒适。 唯独那个叫“沈蕾”的姑娘,总使她有种莫名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毫不讲道理,只是出于女人的直觉。 她的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她的脑海又开始编织各种故事,她对“金海”俩字似乎有了一种恐惧,沈蕾的叔叔还挖走了东海厂的专家。 她越想越气,最后直接对着小帅后背,狠狠拍了一下。 小帅被揍得莫名其妙,满脸不解地回头:“你打我干嘛?” 海棠不提沈蕾,提东海厂。 “金海实业挖走了我厂的技术专家,以后在我面前,不准提‘金海’俩字。” 小帅明白了,却也更苦恼了! 他们挖人,我为什么要挨打? 但又不敢反驳,女人心、海底针,虽不情愿,但就得哄着来。 于是他岔开话题问:“高峰怎么弄?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还没查到他头上。” 海棠的心思,瞬间便被小帅,带到了另一个事件上。 “高峰确实挺可恨,但乡里乡亲,关键咱两家老人,都还在乡下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大事上,海棠就表现地十分理智:“林书军要是愿意把高峰供出来,咱也不拦着。他要是把事情扛下,咱也没必要冒尖,去举报高峰。毕竟咱露了面,那就跟高家结了仇。事情虽是高峰的过错,可高家心眼儿小,保不齐以后在村里,会为难我爸妈。” 小帅点头:“是啊,高峰要是躲了这一劫,至少在心里,还会对咱带着感激;也能给家里老人,省去不少事端。这成年人之间的事,真是要顾及方方面面。” 海棠叹了口气,又把脸颊贴在了小帅后背上:“有句话说得好:真正的成熟,就是当你学会了妥协。总之不管他了,由着他去吧。” 一路上有海棠作伴,彼此间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小帅蹬着自行车,非但没感觉到累,反而觉得话题还没聊够,他们就已经到了韩家村。 这次海棠没有跟着进去,主要是她穿了高跟鞋,在田里深一脚、浅一脚,走起路来不方便。 韩玉的坟还是从前那样,甚至比从前的荒凉,更显荒凉。 “又是一年啊!过得真快。从前的记忆,已经不那么深刻了;经历的事情多了,也就不太拿从前,高中时的那些事情,太当回事了。也不知道你在那边,是不是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小帅把奶糖撒下,继续说:“这时间是一剂良药,它能淡化很多痛苦和悲伤的事;更是一个和事佬,在某个瞬间,它会让你跟自己的过去,突然和解。” “韩玉我不想骗你,今年过来,我总感觉像是例行公事,就像每次年前,要给家里的祖先上坟一样。形式大于内容,心里的触动和忧伤少了,但不来,就显得我不够信守承诺。” “咱们曾是交心的朋友,所以我跟你讲的,都是交心的话,有什么就说什么,请你不要见怪。我有时候也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薄情寡义了,可我的爱人说,我能连续不断来这么多年,就已经够情谊了。” “她说,她爷爷奶奶去世那两年,每次上坟,她还心痛、流泪,情不自已。而这两年,她也不再哭了,没那么悲伤了。她说只要在心里的某个角落,还记得就好。不必非得跪在坟前,把头磕破了才算真挚。” “往后我还会来,就当例行公事吧。可能话不会说太多了,也可能不会那么诚挚了。毕竟我长大了,人世间的很多事,三言两语也道不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不能武断地说谁好谁坏;在你面前,我讲得天花乱坠,用情至极,最终也只不过是在抒发我个人的偏见而已。” “也许有一天,突然就不来了,但我心里会一直装着你。当然,该来,尽量来……” 这次小帅话不多,因为海棠还在路边等着。 他再不是曾经那个无拘无束的男孩,可以在韩玉坟前,一坐就是一下午,声泪俱下地畅谈了。 这次回老家,小帅和海棠的心情,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只可惜时间太仓促,假期又是那么短暂,被父母家人疼爱的滋味,还没有享受够,便又要返程回云港了。 有人开心,自然有人忧愁。 假日过后,南大校台那边,尤其是曹老师那边,还要负责给表现好的学生,推荐实习单位。 去年的时候,是沈蕾帮的忙。因为沈蕾是那一届的校台长,小姑娘很有责任心,靠着家里的人脉关系,将不少校台的人,推荐到了金海那边的电视台实习。 因此那一届的学生就业情况,达到了校台史上的最佳成绩。 “小蕾,听说你那一届同学,在金海的电视台里,留下来工作的有不少?”曹老师这次,又来了电话。 “那可不?都夸呢,说咱南大的学生,功底扎实、表现优异,比其它地方来的实习生,能力生生高出一个档次。最主要的是,来了就能上手干活儿,完全不用老师傅带。” 大大的落地窗前,沈蕾腿上放着一本书,斜靠在躺椅上,眉飞色舞地说。 曹老师笑道:“别夸大,人家肯定是看了你家的面子。” 沈蕾当即反驳:“老师,我只负责给他们介绍实习单位,能不能留下,全是靠咱同学自己的能力。这件事我没有夸大,咱南大的学生,就是有能力。” “呵…那今年…校台马上又该换届了,不少准备实习的学生,又找上了我……” “老师,你告诉他们,不嫌远的随时来。就算没有我的介绍,台里也愿意招收南大的学生。当然,我肯定会给打个招呼,无论怎么说,我也是曾经的校台长嘛!” 曹老师发自内心的高兴:“你这个丫头呀,最大的优点就是热心肠!” 沈蕾挑着眉毛得意:“老师,在您心里,我是不是表现的,比小帅学长还好?” 这话把老曹问得很尴尬。要论最好的学生,她心里首推小帅。 因为她曾亲眼看着、亲手帮着,让小帅逆流而上。 小帅并不是天赋型的孩子,可他硬是拼努力、拼坚持、拼不断地思考与开悟,硬生生脱颖而出,为校台成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而沈蕾则是天赋型的,起点不知道比小帅高了多少个档次。 “你们都很好,都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学生。”老曹也只能尽力一碗水端平。 “那就是小帅学长更优秀,您这个人,偏心!”沈蕾撒起了娇。 “小蕾,要说优秀,人家小帅都定亲了,事业也有成了,特别让人省心。再看看你,老大不小的姑娘,什么时候请老师喝喜酒?你这丫头聪明,眼界还高,关键家世还好,我总怕你挑来捡去,最后再闹个大龄剩女!” 又说:“别怪老师毒舌,真毕业了,我就成了你们的家长。家长最想看到的,就是你们能安安稳稳成个家,幸幸福福地把日子过起来。老师当年结婚太晚,生个孩子落了半身病,你可不要学我!” 第648章 暗恋的痛苦 小帅定亲这个事,曹老师还是听梁超说的。 有些事情,往往很奇怪;越是调皮捣蛋、最能闯祸的学生,最后往往就越孝顺。 之前他跟曹老师,关系也算不上特别好。自打当年,梁超牵扯了诈骗的事,曹老师和邹校长忙前忙后保他,时不时叫过来敲打他。 一来二回,就敲打出感情了。 梁超的公司离南大很近,他常常来学校转悠。学校要是举办什么大型活动,校台这边要是缺设备,只要一个电话,梁超公司的那个厢式货车,就把什么大摇臂、摄像机、航拍器材,一股脑地往校台送。 逢年过节,大小假期,请老师吃个饭、叙个旧,已经成了很平常的事。顺带还要去校台溜达溜达,看见有潜力的学生,甜言蜜语一番忽悠,掐着尖儿地往他公司里拉人,壮大自己公司的实力。 然而此刻,曹老师苦口婆心的关怀,却成了沈蕾难以下咽的毒药。 虽然她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可言到此处,却如晴天霹雳,震得她久久讲不出一句话来。 “小蕾,小蕾?” “哦,曹老师,我回头就跟台里那边打声招呼。先不说了,我有点事情要忙。” 不等老曹道谢,沈蕾便立刻中断了通话。 她害怕被人看穿心思,她慌得有些六神无主。 玻璃幕墙折射进来的阳光,照得她有些眩晕,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顺着鼻腔一直滑进了心尖。 小帅的音容笑貌,在她脑海里不断闪烁。 第一次见面,她还是个新生蛋子,在校外饭店的包间里,她见到了那个成熟稳重的大男孩。 时至今日,沈蕾依然坚信,她第一次见小帅的时候,小帅身上是带着光的。举止有度、笑容温暖,大二就成了校台长,每一个角度都是那么无可挑剔。 也许小帅并不完美,也许小帅在旁人眼里,十分普通。 可在那无数的日与夜里,少女的心思不断萌芽,她情不自禁地开始脑补,使小帅的形象变得更完美,以满足她对异性所有的幻想。 尤其去年在云港见面,她看到小帅的眼眸,是那么地深邃;听小帅讲工作上的事,又是那么风度儒雅! 天呢,他怎么能那么好?他怎么就不能属于自己?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完美到了极限! 相隔千里的距离,却从没有阻碍,沈蕾对他的思念。 现在,他已经和旁人定亲了,不久的将来,他将属于别人。 等他结了婚以后,沈蕾告诉自己,就不能再幻想了,就没有幻想的资格了,他就成为别人的丈夫了。 她哭了,无声无息。 暗恋一个人,竟成了一种罪恶。 眼角滑出的泪,也是有罪的,是怕被人看见的。 那个下午她浑浑噩噩,突然对周围的一切提不起兴致。 她觉得应该给小帅去个电话,礼貌性地道上一句喜,并送上一句真挚的祝福。 可手机在桌前来回拨弄,她却提不起勇气去拨打。她怕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怕小帅听出她的悲伤,怕他的爱人,再产生什么误会。 她更想狠狠抽自己两巴掌,当年上学的时候,她天天黏在小帅身边。 那个时候,自己为什么不主动点,为什么不死皮烂脸一点?为什么不狠狠地将他拿下? 他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他不太会拒绝别人,软磨硬泡,他抵挡不住的! 内心不知纠缠了多久,母亲回来了。 沈蕾赶紧将眼角的泪擦干,忙不迭对着手机屏幕胡乱按。 “我的小祖宗啊,怎么连衣服都还没换?你叔叔和姑姑一家,都已经到了,现在就差咱家了。”妈妈亲昵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埋怨。 “我…我身体不太舒服,今晚…不太想出去。”沈蕾垂着发丝,眼神呆滞。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母亲赶紧走来,抬手按住她的额头。 “没事的,可能昨晚没睡好,我待会儿睡一觉就好了。” 母亲却把沈蕾扶起来:“脑袋也不热,还是尽量去吧。今晚爷爷过寿,哪好缺席?真要困,去了爷爷家再睡。” 沈家的寿宴,从不请外人,皆是自家人聚在一起热闹。 爷爷家住的房子,颇有些民国遗风,上圆下方的窗户,红色的砖墙,西墙一侧,是绿绿的爬山虎;东墙一侧,是后搭建的一个户外玻璃房。 沈蕾去的时候,叔叔、姑姑两家都到了。 姑姑、婶儿在奶奶的指挥下,在厨房里忙前忙后、说着家常。 她们来了以后,母亲也赶紧抄起围裙,加入了做饭的行列。 姑父、爸爸和叔叔,坐在客厅里抽烟聊天,表哥、表姐和叔家的哥哥,仍旧拿沈蕾当小孩一样,见面就逗她。 沈蕾年龄最小、脾气又好,家里人全拿她当个宝。 大家逗她,她不愿笑,还白了哥哥一眼。 她生气也很可爱,大眼睛像会说话,灵动而单纯,在哥哥眼里,更像是闹孩子脾气。 她坐到爸爸身边,沉默寡言。 姑父开口跟她搭话,她这才勉强应付了两句。 随后又想起了曹老师交代的事,便多说两句:“姑父,我们学校的毕业生,在台里表现还行?” 姑父愣了一下,接着点头:“挺好,今年是不是又到实习期了?有没有好苗子?再给台里介绍一些?” “嗯,曹老师上午还来电话,打听金海这边,有没有实习岗位。” 这时候爸爸开了口:“蕾蕾,怎么能胡乱用你姑父的关系?” 不等沈蕾解释,姑父先说:“这叫‘引进人才’!南大的学生,可都是金疙瘩,小蕾替我办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样一说,父亲沈恪才点头,又惋惜说:“咱金海也是大城市,却弄不出一个像样的好大学,悲哀啊!” 只有叔叔沈淮,关注到了沈蕾表情的不自然,他禁不住问:“蕾蕾,有什么心事?” 沈蕾差点没绷住,因为叔叔最惯着她。以前有什么心事,她也爱跟叔叔讲。 然而小帅的这件事,又怎么能讲得出口呢? 她轻咬红唇,攥着衣角,用力摇了摇头:“没有。” 第649章 叔叔总有办法 沈家的寿宴喜庆而热闹,爷爷穿着新式唐装,红光满面。 家里的孩子当中,沈蕾唱歌最好听;虽不情愿,不在状态,可在哥哥姐姐的撺掇、烘托下,她还是给爷爷唱了首祝寿歌。 酒过三巡,她看到表嫂对表哥照顾有加,看到堂哥和女朋友眉目传情,看到表姐和在外出差的表姐夫通电话,诉说着寿宴的热闹,表达着对姥爷的祝福…… 他们一个个都成双成对,哪怕爷爷和奶奶,还时不时地打趣,开上两句玩笑。 这更显沈蕾的孤独,羡慕那些成双成对的人们。 她滴酒不沾,却像醉了一般,她脑袋懵懵地走出饭厅,清冷了夜空繁星点点。 栅栏院子的东面,是奔流不息的金江,金江的对岸,是霓虹璀璨、繁华迷离的金海市区。 她就那么在栅栏前站着,看着江面上,那些璀璨灯光的倒影。 甚至又控制不住,开始幻想。 幻想那个男孩,从金江大桥的那头走来,夜风吹起他的外套,路灯照在他的脸上。他笑着朝自己挥手,又大大方方张开臂膀,等着自己扑进他的怀里。 这个时候,沈蕾的幻想就卡住了。 她在犹豫要不要这么轻易,就钻进他的怀里,让他“阴谋”得逞。 又惆怅自己该穿哪件衣服,来出席如此浪漫的情景。 她苦恼是扎丸子头好,还是披肩发好,还是马尾辫更合适一些? 还是穿长裙吧,因为在学校的时候,小帅曾明确表示过,她穿裙子特别惹人怜爱。 沈蕾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自己的形象,幻想到无可挑剔。 然后她才和小帅肩并着肩,漫步在金江大桥上。 她并没有让自己扑进小帅怀里,女孩的矜持,还是要有一些的。 即使肩并着肩,沈蕾的心里仍旧是那么满足;她会偷偷侧眼,去打量小帅刚毅的脸颊;还要说上几句俏皮话,惹得小帅一脸苦笑。 类似的幻想,其实已经在她心里,演练过无数次了。 然而今天,却来得那么强烈,那么汹涌,那么痛并快乐着。 她幻想到小帅突然转身,特别霸道地抱住了她,然后毫不讲道理地强吻了她。 她是那样地激动且羞耻,她想推开小帅,可浑身使不上力气。 他任由小帅欺负,眼里流淌出了,不知是喜悦还是惶恐的泪水。 紧接着,江对岸的霓虹灯光变得模糊,化成了一粒粒彩色的光斑。 她这才从幻想中醒来,现实又是那么地残酷,内心的一个声音,不断地回响着:“你已经失去了他,此生,再无缘相聚。不打扰,便是对那份深藏的爱,最大的尊重。” 无声的泪水滑到了下巴,胸口止不住地上下起伏,她想大声哭一场,却又不断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一股香烟的味道,从身后飘来;她赶紧搓了搓脸,好让自己显得像个正常人。 叔叔来了,拿了一件奶奶的外套,披在了沈蕾垂下的肩上。 “肯定不是因为工作,咱家丫头聪明伶俐,单位里的人,都夸你表现好。” “也不是受谁欺负,先不说有没有人敢欺负咱家丫头,咱小蕾性格大方、处事有度,一般的事情都不会往心里去。” “只是这性子越单纯、越干净的人呢,就越感情用事。尤其你这个‘能拿爱情当饭吃’的年纪,一旦喜欢上了某个人,思想就越爱走死胡同。” 叔叔叼着烟,和沈蕾肩并肩站着,望向远处的江边夜景:“魂不守舍的,还是在想云港那臭小子?” “没有!”沈蕾垂眸,嘴巴死硬。 “你要不方便说,不行我给他打电话,成就成,不成就断了念想。总吊着我家小蕾,这小子不地道。”沈淮皱眉不悦。 “已经断了,或者说,从来就没爱过。人家已经定了亲,有了自己的爱人;我跟您提过,他那个爱人挺好的,各方面都很优秀,对他也很好。” 沈淮捏着烟,又挠了挠鬓角白发,接着扶了扶鼻梁的无框眼镜:“就是他那个姐姐?投资东海厂的那位?” 沈蕾不想提,什么也不想说。 这是她自己的事,她认为自己可以完全消化掉这份苦楚。 孩子不提,沈淮也就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安慰说:“这世间啊,有很多优秀的人。小蕾,你只是在单纯的年纪,对一个人抱有了过高的期望,并将年轻人压抑不住的幻想,都叠加到了这样一个人身上而已。这其实是不理智的,也是不客观的。” 道理其实沈蕾都懂,但懂道理,和说服自己是两码事。 开导别人的时候,谁不是大道理一套套的? 但事情要是落到自己身上,那就成了“别跟老子讲道理”,你们不懂,没人能懂。 “叔叔,我自己能妥善处置。”沈蕾艰难地开了口。 “嗨,你是我宠大的,这个事情,我看难。”沈淮掐掉烟,也跟着一脸惆怅望着夜空:“总之…尽快好起来吧。实在熬不过去,就跟我说,叔叔总是会有办法的。” 在外地人眼里,云港的夏天是最美的,海滨、沙滩、旖旎、浪漫。 可在本地人,或是在云港住久了的人眼里,云港的秋天最美。 蚊子少、不拥堵、气候爽朗、晚霞绚丽。 尤其在小帅眼里,这个秋天更美,因为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爱人,他终于和心心念念的海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他们一回云港就没闲着,先去超市买喜糖,然后又去农贸大棚,购置装喜糖的礼盒。 小帅对这种事情大大咧咧,他认为只要把糖装得鼓鼓囊囊,就显得十分有诚意了。 可海棠却不然,各种喜糖挑的细致,喜糖的包装盒,更是要反复对比,选出她最心仪的那一份。 好不容易把喜糖装好,晓宁又来了电话,说已经组好了局,晚上她请客吃饭,一起热闹热闹。 一切都是那么喜悦而美好,尤其第二天上班,小帅又背上了他的大书包,里面装满了喜糖。 先去轻合金找庄总报到,并把一半的喜糖散了下去;接着又转去铝业,一边发喜糖,和大家一起热闹,一边还要被郑龙、蒋坤,好一阵臊。 “行了行了,谈点正经事吧。蒋总,你先聊聊,最近临陵型材协会那边,都有什么动向?大港的包旭那边,目前在忙什么?” 小帅脱身回到办公室,赶紧跟蒋坤岔开了话题。 第650章 家辉的阻力 蒋坤烟也不抽了,拆开喜糖嚼着说:“这段时间,大港疯狂采购,应该是准备节后,开始海量增产。毕竟前期,他们损失的太多,如今有了咱们的原料供应,也是时候回款,提高大港的利润了。” “嗯,包旭这个人挺不错,是个实干派。”小帅点头,其实他骨子里,真不愿跟这种人当对手,反而愿意成为朋友。 可他跟错了人,建川的吃相太难看了。家辉立了那么大的功,建川转手就把本属于家辉的东西给抢了,于情于理,都落了下乘。 “临陵那边呢?”小帅继续问。 “很奇怪,一直按兵不动。就连毛晨那边,也悄默声地又撤出去了。”蒋坤直言。 这时候沙发上的郑龙笑了,他也拆开一块糖,放在嘴里嚼着说:“这回又有好戏看咯!” 小帅转头笑问:“郑总,您有什么高见?” 郑龙说:“我要是钟茂才,肯定不会打草惊蛇。第一件事,先整顿型材协会内部,让所有企业形成合力,铸成一个强有力的拳头。然后就是等,等大港增产,等对方把摊子彻底铺开,等对方急不可耐,想着赶紧出货回款。” 蒋坤这时候插话:“大港的产量一旦上来,临陵立刻重拳出击,让大港的产品销售受阻,让他们无法回款。” “那个包旭我了解,搞技术、搞内部管理,是把好手、很稳当。但搞市场这一块,他并不是太专业。而且我还听说,他现在正一门心思,埋头带团队搞技改,这第一次当这么大的家,包旭自身,还是有一些不足的。” “是啊,是个将才,但不是帅才。他倒是抓住了根本,大港缺的就是更好的工艺技术。只是时间上,对手可能不会给他机会。”小帅一边说,一边叹了口气。 “那这事儿,要不要跟对方通个气?”蒋坤有些犹豫,毕竟是兄弟单位,而且大港,也不是之前的大港了。 郑龙却把脸一拉:“通个屁,按惯例来说,大港无论从哪个方面,都应该归到咱铝业,归到庄总旗下。咱和大港,是实打实一个生产链条上的。可许建川干了什么?脸都不要了,直接上手抢。他那纺织服饰,但凡跟铝材沾一点边,我都不说什么。一个外行,为了权力,全然不顾大港能否更好地发展。这个事儿,一想就来气!” 小帅笑着安慰:“行啦,咱就当个看客。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再怎么闹,也离不了咱的原料供应。” 时间来到10月中旬,小帅在轻合金这边,正跟庄总一起见着客户,家辉突然打来了电话。 小帅弯腰起身,先对客户表示歉意,随即快步出门,到了走廊的窗前,才接起来问:“家辉哥,有事?” 家辉说:“西苑这边,各项工程都已展开,路面已经整修完了,今天开始正式通行;楼房修缮的工作,也在有序推进;小区广场那边,根据群众要求,健身器材一类的……” 电话里,家辉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小帅却不解:“家辉哥,直接讲重点,需要我做什么?” 家辉这才叹了口气:“台里和报社,怎么到现在也不见报道?” 小帅皱眉,西苑是属于云港集团旗下的小区,照理说肯定是要报道的。 只有报道了,才能提升家辉的形象和影响力,不然家辉费这么大的力气干什么? “你确定跟报社和台里人联系了?这个事儿要找地产的通讯员,让他们通知报社和电视台,拿到线索以后,才会去报道。”小帅解释说。 “报社和台里人都去了,也拍了、记了、采访了。可这都一周过去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家辉很不解。 小帅转了转眼睛,随即说:“行,这事儿我帮你问问,不行下午我亲自跑一趟,看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家辉的这个事情,万万不能大意。 他要想夺权,首先得夺人心;不光要夺那几个老头子的心,还得博得大多数人的支持。 因为他只有获得了更大的影响力,有了更好的口碑,老头子的心,才会更倾向于他。 人人都知集团有个老大、老二,却鲜有人清楚,还有个老三。 许家这场夺权大戏,多少人都盯着呢。 现在老二下去了,眼见老大胜券在握,这时候突然冒出个老三,其关注度和轰动效应,是不言而喻的。 虽然家辉之前低调,但如果在这个当口,以一个十分正面的形象,突然杀出来,那么他就是一匹黑马,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对象。 中午陪客户吃过饭,小帅便跟庄总请了个假,开溜去了电视台。 台里还是老样子,格局变化不大,倒是多了一些新面孔,估计是过来实习的。 婷婷在主任室里正忙活,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小帅敲敲门,朝婷婷招了招手。 “哎哟,王总?您怎么有时间,来咱台里看看了?”婷婷很吃惊,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小帅已经是个日理万机的大人物了。 “这话说的,这里是我的老家,有没有时间,那都得过来看看嘛!”小帅客气地笑说。 婷婷高兴地露着大牙:“稍等,我马上叫人,张老师和老刘外拍,但小闵小宋他们应该都在。” 小帅忙摆手:“别惊动大家了,这次过来,我找你有事。” “您说。”婷婷赶忙点头。 “别‘您您’的,叫我‘小帅’就行。婷婷姐,咱犯不上见外。” 小帅简单客套后,随即问:“你们的精品课稿件,由晓宁那边来审查,没什么问题吧。”他先谈了干私活的事。主要是怕婷婷这边,万一对晓宁有怨言,也好及时地疏导和处理。 婷婷倒是爽快一笑:“晓宁挺好,稿子看得很细致,讲真的,比你负责任。” 听到这话,小帅尴尬地挠挠头:“那就好。再有,西苑那边小区改造的事情,听说电视台和报社都去实地采访了,可怎么迟迟不发新闻?” 婷婷当即来了火气:“隋总压着不让发,说西苑的事太敏感,不宜做宣传。” 这话把小帅气得脑仁疼!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曾经的西苑,确实负面信息太多。但正因为太负面,所以好不容易有了正面事件,才更要加大力度宣传和报道才是。 “这个老隋,我和程斌一走,他还真无法无天了?”小帅皱起了眉,离开宣传部那么久,也是时候敲打敲打这些老同事了。 第651章 施压老隋 于是小帅十分严肃地给婷婷下达命令:“今天下午,西苑社区各路段正式通行,你让小宋赶紧带人过去,采补一些视频素材,采访一下西苑社区居民,对近段时间以来,地产和物业所做的各项举措,都有什么看法。” 婷婷为难,眉头皱得死紧。 小帅的话她肯定听,可老隋那边怎么交代? “你就大胆拍,我马上就去找老隋,这事儿我来解决。” “王总,宣传部这边,整体倒戈向了建川老总。隋总也透露了消息,大概就是建川有意指示,压着不让报的。”婷婷倒也实在,尤其跟小帅说话的时候。 “倒向谁都没用。集团宣传部有明确的条例规定,西苑的事情,完全符合报道条件。他还没当董事长呢,他没这个权力更改规矩!” 说完小帅便起身离开,路上憋着一肚子火。 许建川和许建江,本质是一路货色。大事干不成几件,小动作倒是不少。 大港集团内部,有不少工人都来自西苑;你许建川但凡有点善心,都应该先给西苑工人,稍微提高点待遇,弥补地产对西苑人的亏欠,挽回集团形象。 你不干正事儿,没问题;可家辉好不容易干点事儿,你还要给压着。 这样的人,将来要是当了董事长,怎么可能把集团领导好? 来到集团总部的南瓜楼,小帅轻车熟路,推开了老隋办公室的门。 这家伙竟然鸟枪换炮,手上戴着一块很有品质的手表,桌上摆着华子,大背头梳得油亮,一身笔挺的西装,显得他比以前可精神多了。 “隋总,我冒昧前来,打不打扰您工作?”跟庄毅混久了,小帅讲话的气场,也有了全新的变化。 “哎哟,这不是王总助嘛!”隋国征很会见人下菜碟,他知道小帅在铝业那边混得风生水起,假以时日,早晚也会成为集团的栋梁之材。 他表现地尤为激动,赶紧起身凑上前,礼貌地跟小帅握手。 接着又十分亲昵,与小帅勾肩搭背,将他按在沙发上,声情并茂地叙旧、泡茶。 “这茶叶入口回甘,唇齿留香。我之前跟庄总出差,在客户那里喝过一次,说这茶叶可不便宜,快抵得上黄金的价了。”小帅朝老隋挑挑眉。 “哪有儿?我这就是按斤称的散茶,你看,连个包装盒都没有,塑料袋装的。”老隋十分尴尬地解释说。 老隋的这点小心机,怎么可能瞒过小帅?都是老对手了,将好茶叶故意装到塑料袋里,私下里偷偷品茗,这事儿老隋完全能干上来。 小帅倒也没故意拆穿,而是直接开门见山:“西苑的事情,为什么不报道?” 老隋愣住了! 西苑的事情,跟你王小帅有什么关系? 但老隋还是十分和善地解释:“西苑这地方太敏感,头俩月还有闹着上访的。所以这个地界,稳妥起见,还是少曝光为好。” “隋总,西苑以前怎样咱不提,就说近期,尤其许家辉接管以后,风向已经有了改变。咱台里和报社的人,拍也拍了、采也采了,视频内容和稿件,真有敏感的地方?” 面对小帅的质问,老隋明显有些着急。 因为问题的关键,不是西苑敏不敏感,而是上头有人压着。 他两手交叉,拇指绕圈,小帅注意到,老隋这家伙,手上竟然还多了两枚金戒指。 才半年啊,他钱是真没少捞。 “王总助,您现在隶属于集团工业口,已经不是宣传部的人了。宣传部这边,做事有自己的规矩,所以请你谅解。” 小帅听明白了,老隋的意思是,你一个工业口的人,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你在工业口混得再好,这里也是总部下辖单位,容不得你撒野质问。 “隋总,我是宣传部出来的,宣传口上的规矩,我心里门儿清。许家辉为西苑干得实事儿,于情于理都应报道;您压着不报,这才是坏了规矩。” “王总助,实话讲吧,老二都滚去国外了。将来这整个云港集团,都是人家建川老总的天下。这个时候,该识相了。什么规矩不规矩,不都是人定的?建川老总一上台,改规矩不也是一句话的事?” “他还没上来!”小帅冷冷地盯着老隋:“就算上来,最基本的规矩也不能坏!一家没有规矩的企业,长远不了!” 隋国征立刻翻脸:“那你要这么抬杠的话,我无话可说。” 又愣了愣神,十分好奇地问:“小帅,难不成…你想押老三?” 小帅冷着脸:“我谁都不押,什么对集团发展有益,什么能提高集团形象,我就押什么!做宣传的人心里,要是再没杆秤,没有一个坚守,那这社会就乱套了!” “王总助,你作为一个工业口的人,没必要跟我讲这些。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何必专门过来,弄一堆大道理,跟我争个高下?”老隋明显不耐烦了。 “周五,报纸和电视台,我要看到西苑的新闻报道。”小帅也懒得再废话。 “不可能,就冲你这态度,本来该报道的,我也不想给他报。”老隋来了火气。 “你必须报!” “我就不报!” “隋国征,我跟你讲人话,你听不进去是吧?”小帅抬起手,指着对方的鼻子质问。 老隋一把挡开小帅的手:“你这么指着我,对老领导也太不尊重了!” 小帅站起身:“你一个已经烂到根儿上的人,压根儿就不值得尊重!” 扔下这句话,小帅转过身:“今天下班前,我要听到你跟许家辉的道歉。不然……” 小帅没说下去,直接出了门,把电话打给了矫建。 老隋却气炸了! 这个王小帅,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仗着有庄毅这个后台,瞧把他给嘚瑟的,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等着吧,等建川老总真掌了权,等自己一路提拔上去,今天这口气,我老隋一定找你算! 他正憋得脸红脖子粗,矫健推门进来了。 他对矫建态度极好,因为矫建是他的财神爷。 “坐吧,什么事?”老隋长长舒了口气,现在手里有钱了,他脾气也变得随和了。 “隋总,我就不坐了。西苑的新闻,这周五必须报道。”矫建立在茶几前,语气异常坚定。 第652章 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听到矫建的话,隋国征直接气笑了。 “什么意思?王小帅找了你,想让你过来说说情?” “说情没必要,王总助只是命令你而已。”矫建一改曾经的奉承,直言不讳。 “放肆!矫建,我才是你的直属领导,这胳膊肘,怎么还能往外拐?”老隋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噌”窜了上来。 矫建黝黑的脸颊一笑:“隋总,我胳膊肘一直没往外拐,这事儿您别乱说,我自始至终,都是王总助的好部下。” 听到这话,老隋被气愣了! 许久他才开口:“矫建,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矫建毫不绕弯子:“不想干的是你,我无所谓。” “你到底什么意思?”老隋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态度稍稍变得缓和。 “我吃回扣的把柄,在王总助手里攥着;你吃回扣的事,在我手里攥着。不光你自己,整个宣传部在您的英明领导下,都跟着吃了回扣。这事儿要捅出来,您得坐牢。”矫建两手一摊,开门见山。 “真捅出来,你也跑不了!”老隋急了,压低声音瞪着眼。 矫建说:“所以我才来劝你!王总助攥着我的把柄,我要是自身难保,还能顾得上你?我无所谓,这么多人陪着,要完蛋就一起。你也好、老苗也好,哪个职位不比我高?天塌了个子高的顶着,何况这回扣,就您吃得最多。隋总,要听劝,你玩儿不过王总助,人家半年前,就把这步棋给你下好了。” 老隋脑仁都麻了! “不是…这到底……” “你现在不听许建川的,那也得等他上了位,才能搞你;可你要不听王总助的,他现在就能搞你。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还有,待会儿给地产那边回个电话,咱宣传部迟迟不办事,总归要有个交代。” 隋国征是彻底懵了! 当初,他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把程斌和王小帅弄走。 本以为自此皆大欢喜,尤其许建江一垮,老苗失去了后台,现在更是跟条狗一样,围着他老隋转。 而他见机行事,赶紧发动宣传部,对纺织服饰口的新闻,进行不间断地报道和宣传,哄得建川十分高兴。这才纳下投名状,重新靠上了大人物。 他以为自己的事业,今后将是一片坦途;结果却怎么也没想到,王小帅那个小兔崽子,竟然在自己身边,埋了这样一颗大雷! 周六,家辉来到父亲家里,仍旧少言寡语,却手脚勤快地帮父亲按按腰、捶捶背,弄得老爷子筋骨舒畅。 反倒是建川话多,在家里也十分放得开。 该抽烟抽烟、该吃水果吃水果,这是建川从小长大的家,他对这里的角角落落无比熟悉。尤其老二一走,这个家更是他一人独大。 看着大哥如此放得开,家辉倒不嫉妒,只是羡慕。 尽管老爷子,多次跟家辉讲,这里是自己家,不用拘束;然而家辉就是做不到从容,总感觉像是来做客。 “家辉这手法和力道是真好,伺候老人,还得是自己的亲儿子啊!这外面的技师再好、再专业,这心里要是不装着你,感觉它就是两样。”老爷子趴在保健室里,十分享受地夸赞。 “家辉心思细腻,脾气也温和。咱家这兄弟仨,老二是不指望了,我看往后,也就只能我主外,家辉主内,事业、老人两不耽误,一个开疆拓土、一个床前尽孝。如此,您老人家这辈子,晚年也能图个踏实了。” 建川这话,讲得很有水平。 至少在他看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首先他是家里长子,父亲这位农民企业家,思想也比较守旧。传长不传幼,传嫡不传庶,建川早摸透了老爷子的心思。 再者,他的岁数和从业经验摆在这儿,30出头就挑起了纺织业的大梁,虽说干得不是特别出彩,但好歹事业还算平稳。而家辉一个毛头小子,在父亲退休前的这段时间,已经没机会成长了。 最重要的是“定调”,引导老爷子,赶紧把两兄弟,在许家的分工明确出来。 可老爷子没有答话,只是朝建川说:“你也不要光剩个嘴儿,只捡好听的说。这干事业和孝敬老人,它冲突吗?合着买卖干大了,就不顾爹妈了?” 家辉赶紧解围:“爸,大哥不是这意思。大哥的意思是,把集团发展的更好,也是一种尽孝。毕竟咱云港集团是您的心血,也是您的孩子,更是代表了您个人的形象。” “对,我就是这意思。”建川声音沙哑地干涩一笑。 许世平摆摆手,随即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接着忙说:“把电视打开,昨晚跟老杨谈事,没顾得上看新闻。这马上中午了,我得先把集团的新闻重播看了。”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建川和建江,死活要争宣传部领导权的原因。 因为董事长也好,杨总裁也好,都老胳膊老腿儿,哪儿有那么多精力和体力,去下属单位视察? 他们获得集团信息的渠道,无非就那么几种:下级汇报、报纸、电视。 所以谁抓住了宣传口,就等于抓住了董事长的信息来源。 家辉赶紧拿遥控器,调到了企业台。 建川的脸色更是尤为得意,因为近期,电视台对纺织口的报道极多,甚至变着法的挖新闻,来给他歌功颂德。 中午12点,集团新闻正式播报。 董事长趴在床上,指着电视里的主持人说:“这个叫‘晓宁’的主持人不错,她播新闻我爱听,总感觉她能把事儿娓娓道来,讲得很透彻。” 又说:“之前那个庄妍也挺好,主要形象大气,但就是嗓门有点高调,不太接地气。” 家辉陪在一旁解释:“爸,人家那叫‘播音腔’,正规电视台都那么播。” “都那么播,就是对的?咱集团的新闻播给谁看?是播给你爸我这种老农民,播给厂里千千万万工人看的。还是实实在在最好,我瞧不惯拿腔拿调,吹嘘咱集团发展的那种语气。做人做事,不要唱高调,一步一个脚印,把事儿做明白了最重要。” 第653章 兄弟对比 新闻第一条,自然要播报集团高层会议与精神,这几乎是雷打不动的,是集团发展的核心主旨。 第二条播的是铝业,是铝四厂的营收屡创新高。 “这个小庄,年轻的时候,我就觉得他行。肯吃苦、肯埋头,有那么骨子不服输的精神,什么困难都敢啃。当初总部人员下放,才不到两年时间,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托人情、找关系,死活要调回总部。就人庄毅从不吭声,从没抱怨过一句。” 又指着电视说:“再看人家现在,铝业接手不到一年,又啃下一块硬骨头。尤其这个铝四厂,老杨都没指望,它有多大的发展。可现在的情况却是,铝四厂的业绩增长,已经超越了其它三厂,而且是从外部市场赚钱,而不是靠着咱集团内部单位采购。” 说的是庄毅,批的却是建川。 因为建川手里的产业,至今也没什么大的发展。 头两年倒是搞出了几个西装品牌,主打的还是高端商务路线。 广告费没少花、时装展没少参加、代言费用更是没少砸,最后却闹得一点动静都没有,还得老老实实给人家外部企业,纺纱织布做代工。 这头还没说完,新闻就播到了建川的产业。 由于头几期新闻,对纺织服饰播报的太频繁,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新闻可挖了。 老隋那边,是绞尽脑汁,让建川那头策划了一个“消防安全演练大赛”,评选“消防标兵”,这才凑出一期新闻。 董事长看了直皱眉:“建川啊,重视消防本身没问题,可你八月份才在精纺弄了一次,这10月份,怎么又搞?” 建川说:“消防安全、刻不容缓,只有时刻警钟长鸣,才能确保厂区顺利生产。” 董事长眉头皱得更深:“你不要总这么流于形式!今年四月份,厂区周围柳絮横飞,我让你安排人,把周围的柳树砍掉,你办了没有?” 建川打哈哈笑说:“爸,这都是小事。何况咱厂区这么多年了,从没因柳絮的事情,闹过安全事故吧。” “你不要认为小事儿就不办!小事都干不明白,怎么干大事?这几年下来,我看新闻上,不少地方因为误燃柳絮,而酿成了火灾。那玩意儿燃起来很快,一个火星保不齐就能酿成大火。” “好好,我回头就办。砍了柳树,咱栽银杏;您老喜欢银杏树,这总成了吧?” 董事长哼哼唧唧没说话,他知道这个大儿子,骨子里瞧不上他这个爹。总觉得他爹没多少文化,比不了他这个高材生。 这头说完,新闻便报起了西苑社区。 听到“西苑”两个字,许世平和许建川,两人的脸色双双冰寒。 许世平忌讳西苑,是因为西苑的人老搞上访;他们对云港集团,尤其对地产的评价很低。 而许建川耷拉着脸,是因为他已下命令,让隋国征压着西苑的新闻,不要给家辉露脸的机会。结果却不曾想,这新闻到底还是播了。 虽不情愿,可许世平还是看得仔细。 他首先看到的,是西苑路面的整修工作,工人施工时,西苑的老百姓跟着围观,脸上写满了好奇,有的还带着兴奋。 然后是楼顶的防水工作,是停车位的重新划线,是刨除一部分绿化面积,用来拓展车位。 新闻里还用了两张照片作对比,一张是车位整修前,西苑社区车辆的乱停乱放;另一张是西苑社区,车辆停得十分规整有序,让人耳目一新。 再就是社区公示栏,张贴着云港地产联合物业公司,下一步的社区改造安排,社区的收入与支出明细。 还采访了不少西苑社区群众,他们态度一致,对目前云港地产的各项举措,都表现地十分满意。 “家辉,这件事是你主导的?”儿子在哪儿工作,具体什么分工,许世平还是清楚的。 “都是杨总裁指导的好,我负责执行而已。”家辉谦虚道。 “呵!”许世平笑了笑,虽然没过多表态,但他心里却十分欣慰。 那老杨天天忙里忙外,光会议都开不过来,他怎么能顾得上这些小事儿? 家辉这孩子,不显摆、不邀功,干了实事儿也不声张,倒是颇得许世平满意。 “这一套弄下来,也得不少开销吧。”许世平笑问。 “爸,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车位租金虽然降了,但收入仍旧可观;同时我们跟集团广告部合作,在西苑社区立了广告牌,拉来了一些小商品广告,这也是一笔收入。再就是兜售车位的口子也开了,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家辉一边说,一边给父亲和大哥递了烟,又弯腰点上火说:“只要不跟白振南一样,把钱往自己兜里塞,用钱去养那些爪牙和打手,西苑社区自身的收益,还是挺富裕的。其实老百姓很好说话,把人家应得的给人家,让人家生活更加便利,这就足够了。” 许世平深深吸了口烟,十分认同地点头:“是啊,人活一世,无非衣食住行、图个宽心。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二哥那个混账,半辈子都没琢磨明白。倒不如你,了解普通老百姓的诉求。” 又转头看向建川:“这就叫‘接地气’!你也好,建江也好,起点太高、日子太好,都跟社会大众脱节了。建川呐,我还听说你在单位,总打人骂人,不合你心意,就上手招呼,有没有这事儿?” 建川惊得眉毛一个劲儿抖动:“犯了错,那还能惯着他们不成?” 许世平叹息:“你要知道,不是任何人都受过良好的教育,有你一样的见识。你要学会向下兼容,取人之所长。在这点上,我觉得你不如家辉,你应该多向弟弟学习。” 又说:“尤其家辉,在西苑社区这件事的处理上,我十分满意!” 那个周六,许建川没来由地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他忽然间发现,自己这个便宜弟弟,竟然在父亲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父亲只是拿家辉当小孩子对待,以前父亲从不对家辉在工作上的事评头论足。 可今天,父亲却亲口说,你建川还不如家辉。 第654章 大港危机 家辉露脸了,不单单在父亲面前,更是在整个集团内部。 云港集团里,尤其在工业口,也有不少来自西苑的工人。 自家的社区越变越好,而且还要整修广场,要建农贸市场,据说还要通公交专线,他们的生活里有了更多的期盼。 这种期盼,使他们有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有了彼此争辩的话题。 “这许家辉是个能人啊!白振南一倒,他一来,我们西苑完全变了样子!” “许家辉年纪轻轻,哪儿有这个头脑?是杨总裁的功劳,现在整个地产业,都归人家抓。” “杨总裁那么忙,怎顾得上我们这点事?倒是许家辉隔三差五过去,监督施工、组织社区会议,听取大家的诉求。据听说他那边,还在尽可能地帮我们西苑,争取当年的赔偿。” “那也是有杨总裁的指示,上头不给政策,他有权力给你们搞这些?” “据听说许家辉,是咱董事长的三儿子,头些年一直在国外生活。他是许家的人,这点权力还能没有?总之吧,有改变就好,能拿到赔偿更好。这样一来,我们也不用绞尽脑汁去上访了。” 下面的风评一旦起来,自然就会慢慢传导至上面。 不少老同事,就开始在杨总裁面前夸赞:“还得是您呀!这地产之前崩坏的口碑,您杨总裁不到俩月,愣是又给修补回来了。” 杨威被夸得面红耳赤,只得诚恳解释:“都是家辉的功劳,这小子有想法、肯实干,关键是有心胸,也有胆量。第一次去西苑,他真是冒着被人打的风险,说是救护车都叫好了,就停在西苑社区外面。” 小帅这头,正和郑龙一起,视察着铝四厂的车间生产,隋国征的电话就打来了。 他的态度尤为客气,不客气也不行。 矫建说得对,许建川要是办他,那得等他执掌大权以后;而小帅办他,随时都可以。 “王总助,上一期的新闻,您觉得还行?” “挺好,发挥出了宣传部应有的水平。”小帅点头,语气也舒缓了下来:“隋总,您是怎么跟建川老总交代的?没为难你吧。” 隋国征立刻说:“我说这个事情不报,就有可能捅到杨总裁那里。真得罪了杨总裁,那后果就严重了。最后,建川‘哼哼唧唧’挂了电话,倒也没说别的。” 小帅笑了:“就是嘛!办法总是有的,就看你愿不愿意办。既然建川不为难你,那西苑社区的新闻,就继续报道,做个专题报道、系列报道。” “不至于吧……” “我说至于!” “那咱就接着报!”此刻,隋国征的身段,在小帅面前软得像根面条。 小帅这才耐心解释:“隋总啊,不是我故意找你茬。咱们集团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名声是非常重要的。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会落人口实。我们在外参会,或进行商务接洽,人家首先看的就是名声,其次才是实力。你实力再强,名声不好,落个欺行霸市的口实,谁敢合作?” 又说:“西苑是个很好的题材,将来就算被人扒出来,咱们集团现在也有了补救的措施。对外有白振南那帮人背锅,对内,有家辉这个许家人,出面给西苑做补偿。这是一个很好的策略,作为宣传口的一把手,你要懂得高层领导的用意!” “你这搞宣传的进了工业口,事儿看得比我还透彻啊!王总助,今天从你这里,我学到了不少。” “从今天起,手擦干净点儿吧。之前上面的俩兄弟胡搞,你们这些下面的也跟着胡搞,集团内部已经曝露出很多的问题,大伤元气了。老隋,将来无论谁上台,一旦尘埃落定,都会大搞整顿、秋后算账。所以尽早收手,路才能走得更长。” “哎哎,我懂!” 许建川在宣传口上吃了瘪,连续好几天,心里都不上不下,活像吞了只苍蝇。 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老二建江已经倒了,放眼整个集团,他已无人可匹敌。就算问个打扫茅房的清洁工,都应该知道,未来的云港集团,都应由他许建川掌舵。 这个时候,他应该说什么是什么,大家都应该站队,听命于他了。 可偏偏这个隋国征,竟然拿杨总裁来搪塞,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里有火气,他就只能朝助理撒。 祖宗十八代的骂了一通,助理顾江也早习以为常。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权当建川骂了别人,声音依旧平静地说:“许总,隋国征只是个小事儿,不至于动火气。要发火,您应该冲包旭。” “包旭怎么了?他那个人…不挺好吗?你们这些人里,属他最对我心思,也属他最踏实、最出成绩。”许建川脾气差,但不代表他不识才。有本事、有能力的,他都会重用。 “昨天上午传来消息,大港失去了一个重要客户。” “什么客户?”建川瞪着眼,认真了起来。 “凌商地产。” 建川脑袋“嗡”地一下,这家地产规模不小,总部就设在临陵。但是这些年,他们在云港的投资,也比较成功。 “包旭怎么搞的?这么大的客户,他还维持不住?” “今早我去了大港一趟,包旭说,抢走凌商地产的,就是临陵当地企业。” 听到这话,建川松了口气:“难免的事。人家总部在临陵,跟当地企业交好,也无可厚非。何况凌商跟咱云港地产,一直都是竞争关系,拖到今天才做出这种选择,我倒是挺意外。” 想了想,又说:“可临陵的型材,要是运到咱这儿,这部分运输成本,它凌商也得担着。为了卖个人情,出力不讨好,我看凌商那帮人,也不怎么样。” 顾江低着头,推了推鼻梁的眼镜,又说:“不光临商,几个外埠的大地产商,也中断了跟大港的采购合作,纷纷从临陵开始进货。” “你再说一遍?”建川愣了一下,不知道是自己脑子糊涂了,还是自己助理的嘴巴瓢了。 “包旭让我给您带个话,目前大港的形势,不容乐观。” “咱大港的型材又不贵,质量也没得说,他们舍近求远,跑临陵干什么玩意儿?”建川抖了抖有些肥硕的眼角。 “便宜!临陵那边,算上运费,比大港还便宜。” 第655章 群狼战术 一场大戏,终于登台;只不过这次,小帅成了看客。 多灾多难的大港,曾经,白振南用群狼战术,将方总生生拖垮;现在,它又要面临新一轮的群狼! 只不过这群狼,更狠、更凶猛;而大港这些年,起起伏伏,三度易主,哪儿还有多少竞争力可言? 大港需要休养生息,可偏偏市场不给它机会。 几大采购商一带头,中小客户顺势尾随而上,趋势一旦形成,这股洪流便再难以抵挡。 包旭短短几天,便愁昏了头;降价,大港赔不起;不降,货卖不动。 他更恨于京,好好的一个大港,被于京那帮人给折腾地四处漏风,危如累卵。 包旭想给集团打申请,让港控支援一部分资金,帮助大港渡过难关。 可上面给出的回复,在这之前,于京已经在港控,申请过两次款项;就大港目前这业绩,已经完全达不到再申请款项的标准了。 倒是杨总裁还算厚道,云港地产仍按原价,继续采购大港产品。算是给包旭托了底,吊了一口气。 可这样是远远不够的,10月下旬至11月下旬,短短一个月时间,大港的市场被疯狂蚕食。临陵这帮禽兽,完全就是有组织、有纪律、有策略、有谋划,是有备而来的。 包旭也早早就感知到了这个危险,却没有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这么汹涌、这么整齐划一。 单是外部压力,包旭还能抗一抗;要是内部再施加压力,包旭的精神,就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许建川到底还是来了,劈头盖脸地骂! 不听解释,不要解释,只要结果。 包旭一个厚道人,愣是被逼急了眼:“情况能一样吗?远了不说,我要是有当初于京那个待遇,云港地产给高价采购,港控给两次注资,给我足够的时间,我就能把大港的危机扛过去!” 又愤愤掏出烟,也不给建川递,自己点上抽着:“可我接手的是什么?一个烂摊子,杨总裁还取消了地产的支援,港控一分钱不给拨,您还一个劲儿地电话催!饶是这样,我还能维持,可偏偏临陵那帮畜生,跟事先商议好了似的,于京在的时候他们不来,偏偏我一接手大港,他们跟饿死鬼一样,开始撕咬大港的市场!” 建川被怼得脸色酱紫,偏偏包旭又有理有据。 他松了口气,至少目前来说,大港还离不开包旭。 “问题到底出在哪个地方?”建川也从兜里掏出烟,助理赶紧上前点火。 “技术存在代差,大港这边,很多工艺都已经落后了。而且我派人打听到,临陵那边的企业,整体实力之所以这么强,是因为他们有个型材协会,协会内部的很多工艺技术,是公开通用的。” 又说:“人家不单单技术形成了合力,在采购方面,也是抱成一团,大批量采购产品,就能把价格压低;同时人家优化工艺,节省人力成本支出,生产效率也高,人家机器转一天,顶咱们干一天半。” 建川虽不懂铝加工行业,但他好歹也是工业口出身,明白工艺技术的重要性。 便认真问:“那咱们这边的工艺技术,什么时候能提上来?” 包旭直言不讳:“一时半会儿很难!大港的技术员,整体实力虽然都不错,但是没有宏观研发的能力。因为以前,他们太依赖方振华,也就是大港的前老总。那个老家伙,是正经的技术出身,也是咱们云港,最早从国企下海,开办型材企业的第一人。” “那就把这个人再请回来嘛!对方有什么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都可以提、都可以满足。”建川眼神一亮,看到了一丝希望。 “呵,找了,不来!”包旭只剩苦笑。 “怎么?嫌待遇给的低?”建川问。 “您都不知道当初,白振南干了什么!他花言巧语哄骗方振华,说新大港一旦成立,就由人家担任总裁。于是方振华卖着老脸、东挡西杀,帮着大港完成了企业并购。” 又说:“新大港成立在即,白振南却翻脸不认人,直接把方振华给踢了,换了于京上位。许总,这事儿要换您,您还会来吗?” 建川气得直接起脚,踹了包旭办公室里的茶几:“这个吃人饭不拉人屎的建江,操蛋的事儿,他是一个也没给我落下!” 此时此刻,建川终于反应了过来,这大港并不是一块肥肉,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甚至起了后悔之意,他不该跟家辉抢! 这个破盘子,要是家辉来接就好了,这样砸的就是家辉的锅。 “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粗气,建川才放低语气问:“这个方振华,真就没办法请回来?” “现在请回来也没用,形势太逼人,就算方振华坐镇,技术也不是短期内能赶上的!” 包旭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使劲抽了一口烟屁股:“明天杨总裁要开会,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汇报。实在不行,我请辞吧。” 这话把建川吓了一跳,他才刚拿下大港俩月,这个时候就认输、当逃兵,父亲会怎么看?董事会的人怎么看? 何况家辉现在,在整个集团里,风评还那么好。 “你再坚持坚持,明天的会,我随你一起参加。我这边…尽量帮你争取更多的时间和资源。”这个时刻,建川是绝对不能撒手的。 傍晚下班,家辉直接从西苑社区,绕北环路转去铝业,接到了小帅。 上车后,家辉一把搂住小帅肩膀:“兄弟你行啊,这宣传部没白混。尤其最近这段时间,电视台和报社的人,每周都会报一期西苑的新闻,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小帅腼腆一笑:“都是小事。主要还是你干得好、出成绩,西苑社区每周都有新的措施、新的变化。我还听台里人说,他们一去采访,西苑老百姓就说:‘感谢许老板’,有没有这事儿?” “有!”家辉把车开起来,十分坦诚地说:“做人嘛,就是将心比心,你对他们好,他们就为你好。我上周在西苑,又成立了一个爱心团队,先给一位疾病缠身的老人,利用各项政策,申请了国家补助款项。” “小帅你是不知道,很多老人都是文盲,国家很多的补助条款,他们是不知道怎么申请的。就拿这位老人来说,之前还是退役老兵,在部队里受过伤,左腿落下了残疾。这么多年过去,日子那么落魄,他愣是没跟国家伸过手。” “老一辈的人,觉悟都高。”小帅叹息。 第656章 大争 家辉却使劲摆手,小帅明显曲解了他的意思。 “老人觉悟是高,可有些人的觉悟,却并不怎么高。”家辉愤愤咬起了牙。 “怎么?”小帅不解。 “这补助老人虽然没领,但却有人利用他的名字,一直在冒领!我们的爱心团队,当时都惊呆了!你说这个冒名顶替的人,他花着老兵的这份钱,良心能安吗?夜里能睡着觉?” “查到是谁了吗?这种事咱不能袖手旁观!”小帅听后,也来了火气。 家辉苦笑:“难啊,有关部门一问三不知;再问,就是他们会认真核实情况。但好歹地,是把老人这笔钱,给重新争取过来了。所以我就越发觉得,成立这个爱心团队,尽可能地给老百姓普法,将政策给他们讲透,是很有必要的。” 小帅仰头叹息:“是啊,基层老百姓,吃的就是没文化的亏。其实现在,尤其在乡下,还有很多家长,信奉‘读书无用论’。他们对于‘读书’这件事,理解是错的,把读书看成了一件功利的事。读书就必须要成功,不然读了干什么?” 又说:“其实读书的目的,是使人明智,是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丰富自己的精神,用智慧保护自己的权益。读书本身就是一种获得,而‘成功’只是‘获得’以外的奢求。嗨,不说了,再说该哭了,想想我那被家长逼死的高中同学,真是时代的悲哀。” 小帅说着说着,眼眶竟然还真红了起来。 家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在外面吃点儿,还是……” 小帅说:“到我家吃吧,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海棠去饭店订几个菜。” 自打从老家回来,自打喜糖发下去,海棠的气色特别好,面如樱花、双眸透亮,隔着大老远,都能感受到她周身幸福的气场。 “家辉哥,赶紧洗洗手,这天气越来越凉了,我专门给你们订了鱼汤,暖暖身子。”见小帅和家辉进门,海棠站在餐桌前,忙不迭笑说。 “弟妹可真贤惠!帅儿,你有福啊!”家辉脱掉厚厚的外套,全然不见外,直接往沙发上一扔,夸赞的话语,也是张口就来。 “庄妍姐更贤惠,总觉得她做饭比我好吃,有种酒店大厨的味道。”海棠一边摆盘,一边笑着回应。 家辉乐得“嘿嘿”笑:“她以前暑期打工的时候,还真在饭店掌过勺。妍妍哪儿都好,就那大嗓门愁人。不过要跟海棠这么轻声细语,好像也干不好主持人哈!” 小帅也跟着笑,眼前的生活确实很幸福;这是他无论在梦里,还是在幻想中,都一直期盼的日子。 仨人坐下就开吃,吃到一半,家辉这才聊起正事儿。 “我爸那边,已经对大港的事情,颇有微词了。” “明天杨总裁开会,估计会提这个事。”小帅点头。 “那咱是不是借机……”家辉有些激动,因为西苑那边,已经陆续走上正轨了。 小帅摇头:“家辉哥,我觉得你要继续坚持你的‘不争’,尤其这件事,不争就是大争!” 家辉似乎明白,又似乎不太明白。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怎么还能不争? 小帅解释:“咱不是外人,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既不是长子,也不是嫡出,你主动去抢,表现的太过急切,旁人心里就会不舒服。因为你的母亲,本身就没名没分,这生出来的孩子,去跟正室家的儿子抢家产,道德上说不过去。” 家辉放下碗筷,从兜里掏出烟,长长舒了口气:“就是这么个道理。” “但如果你大哥求上你,让你接管大港,这在外人眼里,就有了另一种变化。” “你的意思是,大哥眼见自己玩不明白大港,就想把我拉进去背黑锅?”家辉一点就通。 “他应该会这么干!趁着大港没暴雷之前,把你拉进来顶缸,是最合适的买卖。所以这事儿你不用急,他自己就会想方设法,把你给弄进去。尤其你现在风头正盛,要是能利用大港这个烂摊子,把你给搞臭,不是两全其美吗?” 可家辉却担忧:“我只是怕拖下去,事情再出现别的变化。毕竟大港是集团产业,董事会的人,不可能袖手旁观。” 这时候海棠开了口,眼眸里带着奕奕神采:“家辉哥,这件事小帅跟我分析过。大港要想渡过难关,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充足的资金;第二,不弱于对手的技术。” 家辉点头,海棠继续说:“技术这块,短期内很难达到;至于资金,主家在港控。港控那边,之前是白振南负责大港的项目投资;白振南被抓以后,我们顾总被提上来,全盘接手了白振南的业务。所以大港到底能不能注资,目前由我们顾总把控。” “那顾总能在这事儿上,难为大港?”家辉问。 “顾总的外甥,是建川的助理顾江。顾江天天被建川骂,心里早就有了怨气。要不是建川对顾江骂习惯了,揪着不放,那顾江早就跳到别的部门去了。再赶上之前,白振南给大港放了太多款,而大港却迟迟不见起色,所以顾总完全可以按照规章制度,驳回大港的资金申请。” 家辉笑了:“我这个大哥,就毁在一张嘴上。” 小帅这时候说:“看明天的会议情况吧,估计杨总裁,不会给包旭好脸色。我要是包旭,勤勤恳恳、拼了老命工作,还里外受这夹板气,肯定会一怒辞职,大不了另谋高就。这有本事的人,忍耐程度都是有限的。” 又说:“包旭万一扛不住,你大哥那头就抓瞎了。所以你的机会,一定会来,而且是你大哥,求着让给你。” 第二天上午,集团总部,杨总裁主持会议。 许建川竟然也来了,而且气势汹汹,明显是想到了一些对策。 会议的大概流程,也跟小帅想象的差不多;各单位汇报当前工作内容,谈到铝业时,杨总裁竟破天荒,把小帅和郑龙拎出来,当众表扬了一番。 这让坐在后排的小帅受宠若惊,而庄毅则给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大概是:“你的事情,我已经跟杨总裁汇报了,年底或明年,你将有望升职。” 而这次会议,真正的主角,则是大港,是包旭,也是许建川。 第657章 把水搅浑 包旭诉苦,是有两把刷子的。 哪怕工作干砸了,他也能有理有据、声情并茂、讲得令人心生同情。 小帅坐在角落里,一边听、一边点头,包旭还真没夸大,他在会上陈述的这些,基本也都是事实。 可杨总裁是不吃这套的,要是遇到问题,手下个个都跑来诉苦,都找杨总裁要方案,那老头子还不得累死? “小包啊,你讲再多,提出的也都是问题。来我这里开会,我要的是方法、是答案。我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你只需要给我解决的方案。” 又看向庄毅和郑龙:“瞧瞧人家小郑,铝四厂当初,不比你难多了?大港当时作为铝四厂唯一的采购商,还撤了梯子、断了人家后路。人家小郑诉苦了吗?提问题了吗?人家管集团要支持了?现在的铝四厂,不照样做起来了?” 包旭被说得满脸发臊,最后只得一声叹息:“杨总裁说得对,是我包旭能力不行。大港走到现在,实在不行……” 不等包旭说完,许建川便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如此场合,哪儿能说自己能力不行?你包旭不行,就说明我建川不行。 许建川清了清嗓子,他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庄毅:“杨总裁,大港走到现在,铝业要占主要责任。” 这话把庄毅搞得一愣! 怎么看戏,还看到自己身上来了? 杨威都忍不住笑了:“那你讲讲,铝业又怎么了?我倒是想洗耳恭听。” “所有事件的起因,是云港铝业,把陵大的原料价格给打下来了。临陵的型材协会,要是没有这些低价原料,他们的产品运到云港,就赚不到钱,也就威胁不到大港的市场。” 小帅也笑了,其实这个道理没错,大港遭遇如今的危机,还真是原材料市场价格导致的。 但话说回来,铝业也得发展啊? 不能因为照顾大港,就不去参与市场竞争了吧。 何况当初,事儿还是大港挑起来的,是于京先出手,中断了对铝业原料的采购。铝业被逼无奈,才去跟陵大打了价格战。 小帅旁边的蒋坤,压低声音骂了句:“狗日的,这是想把水搅浑,把咱们拖出来垫背。” 小帅也跟着憋笑,趴在蒋坤耳边说:“老大有两下子,不得不说,他这招挺灵,是个‘金蝉脱壳’的计策。” 杨总裁十分鄙视地瞅了建川一眼:“铝业那是被逼无奈,是大港断了铝业的采购,先跑去陵大买了原料。” 这话建川就接上了:“那于京造成的问题,不能归咎到包旭身上吧。于京不闹,大港照旧采购铝业的原料,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原料降价问题。没有这个问题,就不存在如今,临陵的型材协会,跑到云港抢夺市场的问题。” 又说:“这事儿怪于京,怪铝业,但怎么也怪不如今的大港和包旭头上。” 在集团内部,小帅见惯了许多人扯皮。 从宣传部的时候,就各种扯皮。 到了轻合金和铝业,也是各种扯皮。 好在如今,铝业团结一心,扯皮的事情明显少了;结果到了杨总裁这里,还有人敢扯皮。 关键许建川这人,产业干得不怎么样,扯皮是真有水平。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能拿出来扯,关键还扯得有道理,扯得义正言辞,扯得杨总裁直皱眉。 “建川,你这就有点强词夺理了。咱先不说如今的局面,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当初你未经汇报,就派人去接管了大港,然后你又信誓旦旦,跟我推荐了包旭,说大港在包旭手里,一定能做好,这都是原话吧。” 杨总裁手敲着桌子,眼神犀利地看着他:“当初为什么不提这些原因?为什么要信誓旦旦?” 建川还有话:“我心忧集团发展,更为大港着急。我希望大港能好,我想为大港的发展,出上一份力,为董事会、为我父亲解忧。” “少扯淡了!谈正事儿。”杨威有些不耐烦,你建川当初为什么抢大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说吧,大港现在这情况,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好办,事儿是于京和铝业挑起的,于京现在进去了,那是罪有应得。至于铝业这边,给大港造成了这么多麻烦……我意,铝业跟陵大沟通一下,在临陵上调原材料价格;然后给予大港这边,一定的内购份额,帮助大港平安有序渡过难关。” “咳哼!” 这时候,庄毅终于发话了。 “那个…如果铝业和陵大联手涨价,不符合目前的市场定价准则,就会被人诟病成垄断。事情真闹大了,惊动了上面,铝业就被动了。铝业一边给外埠提价,一边给大港内购,这事儿真传出去,铝业的名声也就毁了,往后谁还敢跟我们合作?” “那也不能资敌吧?据我了解,铝业明明知道大港的技术有限,却仍将平价原料,卖给临陵的企业。要知道你们卖的平价原料,可是包含运费的。” 建川盯着庄毅,手也学着杨总裁,敲着桌面说:“那么接下来,铝业给大港的原料价格,是不是应该更低一些?至少不要把‘运费’部分算进去?” 许建川这次,不仅想把水搅浑,把锅先甩出去;还想有鱼没鱼地撒一网,有枣没枣地打上两杆子。 角落里,小帅举了下手。 杨总裁抬眼,朝小帅示意:“你有什么话讲?” 小帅起身,朝大家微笑:“各位领导,我冒昧讲一句,‘资敌’这个帽子,我们可不敢戴。既然建川老总提到,我们铝业的货,运到临陵还要搭上运费,那实在不行,我们就把临陵的市场撤出来。这样,也省得旁人挑理了。” 听到这话,庄毅笑了。 因为临陵的那部分市场,本来就该撤出来,这都是跟陵大之前商议好的。 陵大让云港铝业的技术入股,参与分红;作为条件,云港这边需要慢慢撤出陵大的市场。 之前考虑到,陵大搞新的技术升级改造,产能暂时也跟不上;所以云港铝业就赖了几个月,能多捞点是点。 但再有一个多月,这一年就过去了,陵大的技术改造工作,也就差不多了。 云港铝业早点走,还能落个人情,让人家陵大觉得,云港铝业守规矩、是个好伙伴。 同时,你建川想从铝业身上撸油水,门儿都没有。 第658章 暗度陈仓 小帅的这番话,把建川给说愣了! 港铝要真从临陵撤出来,那就不存在所谓的“资敌”,不存在运费问题了。 杨总裁却瞪起了眼:“胡闹,好不容易占领的市场,哪儿能说撤就撤?” 小帅说:“杨总裁,如果我们撤出,却仍能保证铝四厂的盈利呢?” “市场少了,怎么还能保持营收?”杨总裁被绕懵了。 “那个…铝业有铝业的策略和打法。”庄毅适时地插话说:“年底铝业做‘年度总结汇报’的时候,会跟大家讲清楚。” 杨总裁垂下苍老的眼睛,虽然他也很想知道答案,但各有各的道行、各有各的商业策略。只要能保证盈利,年底能给集团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这就够了。 于是他侧过脸,看向建川:“你这边还有什么话说?” 建川还是那副甩锅的表情:“总之大港走到今天,并不是我们能力不足导致的,您得承认所有的客观条件。” 杨总裁叹了口气:“再一个月吧,一个月内,如果还不见起色,大港就只能换帅了。” “铝业那边,什么时候撤出临陵市场?”既然薅不动铝业这只铁公鸡,建川也不想让他们好过。至少铝业早点撤出临陵市场,也能减轻大港的压力,减少临陵型材协会,射向大港的弹药。 “两周吧,两周以内,我们全面撤出。”庄毅给出了答复。 一场会议下来,致命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但建川却轻松了不少,至少把锅甩出去了,把勒紧他脖子的那根绳,套到了罪犯于京身上。 回到铝业以后,蒋坤多少有些怨言。 他朝小帅抱怨:“王总助,这么早撤出临陵市场,咱损失可不小啊。今天这事儿,我觉得你太冲动。” 郑龙倒是好说话,坐在沙发上点起了烟:“要不…从明天起,开始陆续减产?” “减产?”小帅眉毛一挑:“郑总,非但不能减产,这两周内,铝四厂要开足马力,拼了命地增产!” “都要撤走了,这时候搞增产合适吗?如果产能过剩,大港现在又半死不活的样子,咱原料卖给谁?”郑龙不解。 小帅则直接看向蒋坤:“你待会儿就给孟杰打电话,告诉他们两周后,咱们港铝这边,全面归还临陵的市场。但作为交换条件,在这两周内,陵大要平价接收,咱港铝所产的原料。” 郑龙眼神一亮,大概懂小帅的意思了。 蒋坤也若有所悟:“按目前陵大的状况,正处在技改的关键期,他们的产能还跟不上,无法供应全部市场。” 小帅点头:“临陵型材协会,想在云港市场站稳脚跟,他们就需要更多的货源。所以陵大囤了咱们的货,将来也不愁卖。同时还能换取咱们,提早退出临陵市场的条件。” 郑龙跟着说:“这既解决了陵大产能不足的问题,又得到了之前失去的市场,咱还送了个顺水人情。这孟轲要是一高兴,或许等不到他们技术升级完成,就能提前给咱们技术分红。” 小帅摆手:“技术分红的事,不差这一两个月。咱们这边也不要太过火,逼着人家提早兑现承诺。毕竟合同上有明文规定,得等人家拿新技术投产以后,才能给咱铝业分钱。” 陵大铝业这边,孟轲这几个月下来,愣是没睡过一次好觉。 他用的是港铝的技术,技术专家也是港铝派来的。 即便港铝的人,给他的印象很好,但归根结底,那也是潜在的竞争对手。万一人家在技改上,给陵大设备动动手脚,以后的陵大,更会被对方拿捏。 因此技改的所有流程,他都亲自参加、亲力亲为。好歹港铝的人还算老实,在技改的过程中,并未出现越界行为。 “爸,港铝的蒋总那边,刚才给我来了个电话。”孟杰跑到厂房里,找到了父亲孟轲。 “哦?”孟轲摘掉安全帽,随儿子出了厂房。 漫步在厂区的路上,孟杰把事情,跟父亲简单讲了一下。 孟轲笑了,高耸的颧骨带着条条皱纹:“这个港铝,到底想搞什么?放着那么大的市场不占,竟然还要提前退出?” 孟杰挠了挠平头说:“我也想不明白,但这事儿我仔细盘算过,咱里外里是不亏的。虽说要承接一部分港铝的原料,占用咱的仓储空间,但有一说一,港铝的质量,比咱的要好一些。同时,也能弥补港铝撤出后,陵大产能不足的问题。” 又说:“再就是了结了您老的顾虑。您之前不是一直担心,港铝将来,会以各种理由,占着这部分市场不给嘛。人家这么早撤出,算拿出了足够的诚意,也能让咱陵大彻底踏实。” 孟轲点头,却依然深思熟虑:“技术分红的事呢?他们不会一撤出市场,就开始管咱陵大要分红吧。毕竟现在,咱陵大到了技改关键期,咱若不给红,人家突然撤了技术,那咱陵大可就尴尬了!” “问了,说不急,一切按之前商定好的办。只要陵大这边,在这两周内,尽可能地吃掉港铝的产能就可以。”孟杰十分确定地回复。 “这个庄毅,办事很地道啊!虽说咱前期吃了些亏,那是咱技不如人。这后期一旦展开合作,港铝那边的做事分寸,却拿捏的极为熨帖。倒是显得咱太小家子气,总也信不过人家。” 孟杰认同:“那…爸爸,我给蒋总回复一下?” 孟轲抬手,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跟蒋总说,陵大的这批货,咱不仅要接,等卖出去以后,还会按照合同,给他们之前商定好的技术分红。” 孟杰皱眉:“没必要吧,咱接他们的货,本身并不赚钱。不管他们要点代理费,就已经不错了。” “孩子,你爸我这个人虽然傲,但要看对谁。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还有,尽量让他们晚上发货,不要走漏风声。” “为什么?”孟杰不解。 “苍南那边,一直蠢蠢欲动,下面县区的几个客户厂里,已经出现了苍南的原料。”孟轲仰头,看着远处的蓝天:“咱们秘密拿下港铝的货,然后再以陵大的名义出售,这就会给人一种,陵大已经完成技术升级的假象,能震慑苍南那边及时收手。” 又说:“从下周起吧,只要囤足了港铝的货,咱们陵大这边,就陆续停机,全力冲刺技改工程。” 第659章 无功而返 时间来到12月份,大港仍不见起色。 港铝退出临陵市场,会导致临陵型材协会原料不足的问题,也并没有出现。 相反,他们的子弹竟然越打越充足,在云港的市场份额越占越多。 建川着急上火,又跟包旭吵了一架。 可吵过之后,包旭先恢复了理智:“许总,我觉得这个事情,是港铝在背后捣鬼。” 建川耷拉着脸,揉了揉肥硕的鼻子问:“什么意思?” “港铝虽然退出了临陵,可陵大卖的却是港铝的货。” “这事儿你能确定?”建川压着震惊问。 “产品小样我让人搞了两份,成色和质量,跟陵大之前的产品完全不同,却跟港铝生产的一致。”包旭十分认真地解释:“我昨天就派人,赶紧奔赴临陵那边,今天下午估计就能有消息,查清这件事情的原委。” 听到这话,建川牙齿咬得“咯咯”响:“好你个郑龙,竟然给我玩儿阳奉阴违这套?你带上产品小样,咱马上去铝业,我要找他们讨个说法!” 建川和包旭一过去,蒋坤就有些控制不住场面了。 他赶紧打电话,将正在轻合金那边,跟庄毅汇报工作的郑龙和小帅,紧急叫了回来。 “你讲还是我讲?”来到铝业办公楼,郑龙回办公室,一边拿东西一边问。 “我来说吧,建川无论怎么闹,目的都是想来讨便宜的。但这个便宜,我怎么也不会让他占。” 说完,小帅和郑龙便带着东西出门,穿过走廊迈进会议室。 厅内,长长的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产品小样。 不等郑龙和小帅坐下,建川率先发难:“这还不叫‘资敌’?你们虽然撤出了临陵市场,可产品却由陵大代售。你们明明知道,陵大不可能提供那么多的产能,这足以让大港缓一口气。可是……” 小帅坐下来,不紧不慢掏出烟,朝众人挨个扔了一支。 随即笑道:“许总,您先不要着急。我想问问,您怎么就能确定,这是我们港铝的原料呢?” 包旭把烟点上,又抬手指着桌上的东西说:“王总助,证据确凿,抵赖是没用的。我们大港用的,就是咱港铝的原料。您觉得这种事,能骗得过我的眼睛?” 小帅紧跟着说:“如果这件事是真的,你们打算怎么办?” 建川懒得废话:“告诉庄毅,如果不想把事情闹大,就赶紧把之前,航材园、轻合金的那部分内购份额,全部划给大港。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小帅心里冷笑,真要把这么大的蛋糕切给你们,那大港不就缓过劲儿了? 真缓过来,那还有家辉什么事? 于是小帅朝郑龙使了个眼色,郑龙则很默契地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 “徐总、包总,之前开会,我们庄总裁没细讲。我现在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各位,陵大那边,生产的东西,跟我们港铝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建川和包旭,几乎异口同声。 “我们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跟陵大签署了‘技术授权’合同,同样的工艺、同样的技术,那产品还能有什么区别?”郑龙笑着回复。 建川赶紧把合同打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随即气得把合同一拍:“你们怎么能把技术,授权给外埠企业?” 小帅挺直腰板、不紧不慢说:“如果单纯地去占领临陵市场,我们费时费力不说,还要搭上运输费用。但如果我们通过技术授权,收取技术分红,这不仅省时省力,所获利润也不比我们抢市场赚得少。” 又说:“这也是之前,在杨总裁的会议上,我说就算港铝撤出临陵,我们的业绩也不会下滑的原因。” 建川心里仍旧很狐疑,虽然合情合理,但又总感觉哪里不对。 而小帅也在赌,赌建川不会去翻查,铝四厂之前的出货单据。 当然,他也没资格查,他虽是许家大公子,但他手里还没那么大权力。 小帅最担心的,就是怕建川认准了这件事,跑到杨总裁那里告,让杨总裁查铝四厂的出货单据和财务来往。 “怎么就能这么巧?你们没撤之前,陵大产品一个样;你们这才刚撤走,陵大产品又是一个样!”包旭心思缜密,看出了一些端倪。 “那人家就是在那个时间段里,技改完成了。我们也按照合约,把市场交还给了陵大,它就是这么巧,我们能怎么办?” 包旭还想刨根问底,这时候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简单听了两句后,包旭挂掉电话,趴在建川耳边说:“陵大那边,确实在使用港铝的技术,目前正全面开工增产。” 话音虽小,但也传进了小帅耳朵里。 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陵大的技改,是在前天完成的。 真要是再晚两天,眼前的局面,可能就是另一番样子了。 那个时刻,小帅默默地告诉自己,往后可千万不能再贪功了。之前的增产,确实让铝四厂狠赚了一笔;但这里面的把柄,也差点被建川、包旭抓住。 那个下午,无功而返的建川和包旭,全然像斗败的公鸡,已经对大港彻底失去信心了。 他们知道,也是时候找个人,将黑锅给甩出去了。 周末下午,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许世平家的保健室里,却依旧温暖如春。 “爸爸,您有空的时候,也学着打打太极,抻抻筋骨、练练腰腿。不然总坐办公室,对您的身体可不好。”家辉照旧给父亲按摩,建川则坐在一旁,嘴里叼着烟,眼睛转着圈,心里琢磨着什么。 “嗨,现在虽然让老杨主事儿,可很多的事情,也得我亲自过问。练太极的事,还是等我退休以后再学吧。心要是静不下来,练什么都白搭。”许世平一边叹息,一边享受着家辉的照顾。 这时候建川说了话:“爸爸,我始终觉得,家辉在集团也好、在家也好,不能总干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外界都有传言,说家辉跟个小媳妇似的,这话弄得我这个大哥,脸都臊得慌。” 许世平眉毛一横:“那当初家辉倒是想干点事,可你这个当大哥的,有哥哥的样子?老杨还没发话,你就把包旭弄过去了,你给家辉机会了?” 建川说:“我也没让人,抢家辉总裁的位子嘛!是家辉不愿干,中间打了退堂鼓,这才推荐包旭,临时替家辉顶着点儿。” 第660章 以退为进 果然啊,小帅这个家伙,揣摩别人的心理,真是一猜一个准儿! 大哥这绕来绕去,扑腾了这么久,最终还是把目标放在了自己身上,让自己背这个锅。 “家辉,你在国外长大,读的是洋书,比大哥我有见识。大哥我呢,在很多方面,也确实不如你,要向你学习。” “嗯?建川,这话能从你嘴里讲出来,不容易啊!”许世平趴在按摩床上,惊得眉毛直挑,大儿子说软话,对象还是家辉,这倒是头一回。 家辉谦虚,忙给建川递了支烟,非常恭敬地说:“大哥,这几年下来,我一直都想得到你的认可。今天,你能这么夸我,说实话,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建川乐得直挠肥厚的鼻翼,另一只手用力拍着家辉肩膀:“认可你,是因为你在地产干得不错,尤其在西苑社区的处理上,表现地非常好,出乎我的预料。我弟弟这么争气,我又怎么能不骄傲?” 许世平乐了,从按摩床上坐起来,也管家辉要了支烟,点火深吸了一口说:“爸爸啊,别的不图,就图你们兄弟间,能够团结一心。往小了说,把咱许家经营好;往大了说,把集团经营好。工作上的事不提,今天建川的态度,值得表扬。” “爸,您之前总批评,说我光剩个嘴,不办实事。但今天,我想挺我弟弟一次,举荐他进驻新大港,干好干坏先不说,好歹地有个历练。” 许世平本来还是发自内心的笑,可听到这话,嘴角瞬间变成了冷笑。 “干不明白了,想把自己抽出来,把家辉填进去。我特娘的就说嘛,你狗日的,嘴怎么突然跟抹了蜂蜜似的, 净捡好听的往外秃噜!” 又转脸看向家辉:“三儿,这事儿咱不干。你大哥这混账东西,这是在他老子面前,玩儿偷梁换柱的把戏呢!” 不等家辉开口,建川一脸尴尬,忙不迭解释:“爸,大港那边,目前来说就家辉最合适。大港内部的骨干成员,很多都来自西苑。以家辉现在的影响力,那西苑的老百姓,全都对他感恩戴德。” “大港为什么迟迟不见好转?最主要的原因,是大港几度易主,人心散了。不少人都在单位混日子,咱云港集团那么好的规章制度,也约束不好那些失去信心的员工了。但家辉要是去了,绝对一呼百应!” “三儿啊,听见了嘛!咱这做人做事,以后也不要那么傻实在。多跟你大哥学学,无理搅三分、铁树编出花儿,论这忽悠的口才,你大哥当第二,咱集团就找不出个第一。” 许世平文化程度虽不高,但经的事儿可不少。尤其还是自己的儿子,建川憋什么屁,这一出声,他就能辨出味儿来。 他冷笑说:“你不是抢吗?我和你杨叔,也让你抢了。但抢了干不好,你就别想轻易把这麻烦甩掉。该吃个大亏了,脑袋不多往地上拱几次,你就不知道什么是‘接地气’。” 建川不看父亲,看家辉。 他也知道忽悠不了父亲,但只要能把家辉给忽悠了,家辉硬着头皮要干,你老头子还能拦着? 家辉还真上道儿,给父亲一边揉肩一边说:“爸爸,我大哥这些年,好不容易积攒的名声,要是在大港这个地方栽了跟头,就得不偿失了。您跟杨叔,还能再干几年?咱这集团,早晚还得大哥掌舵。” 又看向建川,情真意切说:“我这当弟弟的,看到大哥遇上麻烦,能袖手旁观?我的名声好坏、能力好坏,对集团来说不重要。所以这个事儿,让我站出来替大哥扛吧。大哥是做大事的人,他的能力决不能让别人质疑。” 听到这话,许世平侧过脸,眼眸里既写满了喜爱,又写满了忧伤:“三儿,你真这么想?”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觉得保大哥的名声,是件很重要的事。趁着大港还没有暴雷,赶紧把大哥的人撤下来,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那一刻,建川竟然被感动了! 老二是从来没说过这话的,俩人从小就是死敌。 哪儿曾想今天,老三这个私生子,竟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兄弟情谊。 许世平望着小儿子,久久凝视、无语凝噎。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长长叹了口气:“建川呐,现在觉得你这个弟弟怎么样?” 建川努了努喉咙,眼眶竟有些泛红。他很想说:“要不算了,死活不能把弟弟搭进去。” 可一想想大港暴雷,所产生的后果和消极影响,想想家辉最近风头正劲,想想自己苦苦追寻的那最高的职位和权力……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家辉要能帮我这次,以后我绝对好好善待弟弟!” 至于许世平,他明明知道这是个坑,包旭都弄不明白的事,家辉去了更白搭。 然而这却是一次,让这两兄弟沟通感情、彼此理解、相互接纳的好机会。 而且他内心深处,还是倾向于让建川当家的。 家辉要是背了这个麻烦,将来建川在集团内,确实能更有威信一些。同时,家辉帮了建川,建川念着这份情,未来掌权后,也能诚信对待这个弟弟。 “家辉啊,你可要想好了,你现在的名声可不差,这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许世平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爸爸,名声对我不重要,无所谓的。这些日子我还担心,自己名声太盛,万一盖过了大哥,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非议。刚好借这个机会,我替大哥扛个事儿,我心里边的压力,也能减轻不少。”家辉字字诚恳说。 “真决定了?”许世平再问。 “为了大哥,没什么好犹豫的。”家辉当机立断。 许世平转头,看向椅子上的建川:“弟弟都豁出去了,你就没点表示?那可是个烂摊子,别说家辉,我去都未必好使。放眼整个集团,估计也就你杨叔,才能力挽狂澜。” 建川忙点头说:“我们纺织那边,会划拨出一部分营收,作为专项资金支援大港。” 许世平松了口气,勉强满意点头:“周一你那边就写资金立项书,然后我给签字,赶紧把资金给家辉打过去。” 又说:“三儿,你大哥的钱,什么时候到位了,你什么时候去上任。再有,别勉强自己,实在干不明白,就去找杨总裁商议。实在挽回不了大港的颓势,也不要硬撑。大不了咱们把企业出让,赔点就赔点。云港集团,还是下得了这个血本的!” “爸爸,我尽力做吧。一定不辜负您和大哥的期望。”家辉面色沉重,心里却像种子萌芽,有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第661章 家辉的提拔 周一下午,杨威在总部谈完事,便顶着小雪,风风火火驱车赶往地产。 回到办公室后,屁股还没坐下,又立刻打电话,把家辉叫了过来。 家辉这孩子,到底还是招人喜欢的,个子高、长得俊,这些外在条件先不提;办事有度、规矩礼貌,任谁跟家辉相处,心里都极为熨帖。 见家辉一进门,就先去烫水泡茶,然后将茶端到办公桌前,再恭敬地给自己地上一支烟,杨威会心一笑,眼里却有一丝忧愁闪过。 “家辉啊,你坐,叔跟你谈个事。” “叔您说,我听着。”家辉拽过一把椅子,规矩地坐在桌对面。 杨威把烟点上,垂眸片刻:“大港那趟浑水,咱不掺和。你年轻,工业口的事情,你了解的也少。叔跟你讲这话,是为你好。” 家辉说:“杨叔,大港的事情,我大哥都跟我解释过了。这个事情,他那边已经不太好处理了,我作为弟弟,站出来帮帮他,是理所应当的事。” 杨威眼睛一瞪:“怎么帮?你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替他背黑锅。从这点上来看,建川太鸡贼!这事儿不跟我商议,而是直接跟你爸商议。你爸考虑的是父子情,你考虑的是兄弟情,唯独建川,考虑的是自己的利益。” 又说:“家辉,叔说句不该说的话,有时候人吧,不能太掏心掏肺,哪怕这个人是你的同胞兄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现在的大港就是一个泥潭,他却打亲情牌,硬把你往里推……” “杨叔,又能怎么办呢?放眼整个集团,除了您之外,又有谁敢接大港这个摊子?可是您顾不过来啊!既抓着集团各产业,现在又兼顾着地产,要是再给您来个大港,就是铁人也会累垮。” “家辉,你在地产这边,已经干得有点苗头了。不光我,很多人都觉得,你对西苑后续的处理方式,做得非常出彩!这完全可以形成一套服务模式,陆续推广到地产旗下,所有的社区里。这样一个大活儿干下来,你不光名声有了,业绩也有了。” 家辉低头叹息,满脸苦涩笑道:“杨叔,名声再大、干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干得太好,遭人眼红、嫉妒、防备,甚至是打压。我的出身,就已经决定了我,在集团内部是不允许成功的。” 杨威一拍桌子:“你放屁!家辉,你怎么能有这么消极的想法?” 家辉抬脸,眼神里写满了无奈:“杨叔,我的这种想法,难道不对吗?” 杨威被问住了,许家的事情他门儿清。 至少目前看来,建川将来掌舵集团,已经是大势所趋。 于情,建川是正出,嫡长子;于理,建川岁数大、经验足、集团根基深厚。 “那在地产这边,也好过去大港。家辉,我很欣赏你的才华、你的素养、你做事的执行能力。你的才能,才刚刚冒出个尖儿,就这么把你扔进大港的熔炉里毁掉,着实可惜了!” 杨威这话,说得发自肺腑、情真意切。 家辉却惨笑:“杨叔,您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如果大港在我手里,万一转好了呢?万一干出了不错的成绩呢?” 杨威愣了一下,随即开始训斥:“家辉,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但不能盲目。于京是铝业出身,包旭则有着近20年的管理经验,这些人在集团内部,都可以说出类拔萃。他们都弄不明白大港,你一个外行,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奇迹?” “我不说是‘万一’嘛!万一成了呢?”家辉问。 “真要有这个万一,那你在集团高层,就是轰动性的。至少在我眼里,你的能力要达到这种程度,对比与集团未来的发展,‘出身’就已经不是问题了。” “所以杨叔,我想试试。这么做,我也不是非要证明,自己比谁强;更不是非要渴望,得到那最高的权力。我只是想告诉所有人,也告诉我自己:我努力过,我不单单是个私生子,我还是个有才华、受人尊敬的私生子。” 听完这番话,杨威再次陷入了沉默。 家辉这孩子,有勇有谋,他打心眼儿里喜欢。 他的这番话,这么有志气的发言,也令杨威十分感动。 可大港就是个坑啊!家辉怎么能创造奇迹呢?不过是他哥哥,爬上那最高位置的垫脚石而已。 这个事情他明白,家辉应该也明白。 既然明白,还硬着头皮要上,那谁也拦不住。 “上午包旭,已经带着他的团队,到我那里请辞了。包旭这个人吧,还是有能力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将他留下,给你做副手。” “不用,我有自己的团队,大哥的人,还是全部撤走吧。”对于这事儿,家辉是一点也不含糊。 杨威皱了皱眉,忍不住问:“你团队里都有谁?需不需要我帮忙调动?” 家辉说:“港控有一个,我已经谈好了,那边也愿意放人。还有一个,就是庄毅的助理王小帅!这个人我必须要,担任大港第二副总裁,主抓市场。” “扯淡,王小帅目前才副经理职位,你这一下子,拔得太高了!” “杨叔,想想之前的白振凯,那么废的一个人,最后集团不也给安排,做了大港副总裁吗?再反观小帅,他在宣传部,宣传部业绩噌噌涨;他成立广告部,现在广告部干得多好?他去铝业,铝四厂更是起死回生。” 家辉眼神闪亮,激动地颤着嘴唇:“杨叔,您觉得这一切是巧合?集团天天开会,三令五申提拔重用年轻干部。这么个年轻人才摆在眼前,您又觉得给得太多。杨叔,就大港现在这情况,人家还未必愿意来呢!在人家眼里,这副总裁是好事吗?” 杨威深思熟虑,最终点点头:“是啊,庄毅那么稳妥的一个人,也未必会让自己的手下,来趟这样一个浑水。” 见杨威口风有所松动,家辉继续说:“小帅的事情,我来搞定;他职位的事情,得您点头。干好了,这个职位他理所应当;干不好,直接撸下去就是。谁要是有怨言,可以让他们去大港,担任这个职位,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量!” 第662章 小帅站队 庄毅焦虑地一夜没睡好,大清早来到单位,烟又一根接一根地抽。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洒落下来,银装素裹的厂区,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丝宁静。 小帅急匆匆跑进来,反手关上门,看看墙上的时钟,还不到上班时间,小帅便改口:“干爸,您找我什么事?” 庄毅指了指侧面的沙发:“坐下说吧。” 小帅不着急坐,而是赶紧把窗户掀开,嘴里忍不住埋怨:“大清早的,您这是抽了多少烟?” 抬手使劲挥了几下烟气,小帅才转身绕到沙发前坐下。 庄毅却叹息:“帅儿,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小帅一头雾水。 “大港挖人,点名要你。”庄毅微微皱眉,继续说:“家辉已经上任了,昨天傍晚,托杨总裁给我捎了个话,副总裁职位,问你愿不愿过去。” 小帅愣了下神,他本以为许建川那边,好歹地能扑腾到年底。没想到这么快,就着急开溜了。 而更让小帅吃惊的是,家辉是真敢给,直接给他争取了一个“副总裁”的职位。要说不动心、不意外,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小帅强忍激动,脸颊微微有些涨红:“干爸,这个事情,我想听听您的建议。” 家辉昨天,并没有事先给小帅打招呼,估计就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毕竟在处理建江的事情上,家辉总觉得让小帅吃了些亏。 如今终于有这么个现成的机会,无论如何也得先把小帅拉上来。 可庄毅并不乐观,经历了世间的起起伏伏,对于任何事情,他都必须要看得长远些。 “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儿,一个副总裁,就把你的眼给蒙上了?踏踏实实在铝业干,不出五年,你依然能做到副总裁。” “我没激动,就是挺意外的。觉得家辉哥人还不错,这么好的事,能第一时间想到我。”小帅压着激动嘴硬说。 “哪里是好事?我怎么没看出来一点好?”庄毅捏着烟,盯着小帅反问。 小帅却志得意满说:“真把大港干起来了,不就成好事了嘛。大港现在要是蒸蒸日上,我也不可能被破格提拔嘛。都说富贵险中求,有挑战,才有更多上升的机会。” 庄毅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去大港,真干砸了,就会影响你以后的任用;要是干好了,家辉身份太敏感,就容易被建川定为敌人。而你,也将会彻底牵扯进许家的权力斗争中。” 顿了顿,庄毅爱惜地抬手,摸了摸小帅的后脑勺:“孩子,现在还觉得这是个好事儿吗?” “干爸,您真觉得建川掌权,云港集团能有更好的发展?对兄弟都那么狠,何况外人?您再看看家辉,西苑社区的事情,处理得多好?谁听了不挑大拇指?” “你要明白家辉是一个怎样的出身!至少在咱们集团内部,家辉是有原罪的。建川根红苗正,目前所有势头,都在朝他倾斜。家辉再怎么扑腾,也改变不了任何结局。而你要跟着去掺和,一点好处都没有!” 庄毅的意思,小帅懂,甚至比庄毅琢磨地还清楚。 但小帅坚信,一个企业的发展,绝不是靠所谓的“血统纯正”! 如果董事长也好,高层董事也好,全都抱着这样一种想法,那么云港集团离倒闭也就不远了。这样的企业,也不值得自己待下去。 本来小帅还犹豫,要不要离开庄毅。 毕竟在干爸手底下做事,太轻松、太愉快了。 这就是他理想中的工作:袒护自己的上级,支持自己的同事,规矩严明且有执行力的下属。 然而今天既然提到了这茬,小帅还真就想验证一下,一个企业的发展,一个社会的进步,靠得是能人志士,还是血统基因?! “干爸,说破大天,家辉算我姐夫。” “他很不听话!”提起这个,庄毅一肚子气。之前他明确表示,不要让家辉掺和这些。如此,他才愿安心将庄妍交给他。 “家辉没得选!替建川背这个锅,将来建川还能记他个情;如果不背,就以现在家辉的势头,他在西苑工作上的口碑,建川只会视他为眼中钉!” 小帅耐住性子,给庄毅分析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是家辉愿不愿干的事,而是往好了干,还是往坏了干的问题。” 小帅的这个角度,令庄毅稍稍有些释然。 也许是吧,也只有把家辉拉出来,建川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而家辉只有接了这个盘,他在许家的生存条件,才能更好一些。 “干爸,您一心为公,肯定是想让大港变得越来越好。不为家辉,咱还得为厂里那些拖家带口的工人。如果我去,肯定能帮上家辉一些忙,努力让大港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我不去的话,大港也许会好,也许不会。” 深吸一口气,小帅又说:“大港干砸了,家辉顶多不再受集团重用,这并不妨碍他以后富裕的生活。可大港的工人怎么办?背后千千万万的家庭呢?干爸,跟你这半年,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社会责任感。铝四厂赚钱,工人涨了工资,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工作很有意义!” “这么说,你打定主意了?”庄毅的脸色,仍十分纠结。 但他同时也清楚,在自己的羽翼下,小帅路走得太顺,也未必是好事。 “大不了辞职,从头再来。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年轻,哪怕在大港栽了跟头,不也是一笔财富嘛!” “如果你去了大港,就不要期望我这边,能给你有所支援。毕竟我出面帮了大港,就意味着我也跟着站队了。真站了队,就再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小帅理解地点点头:“干爸,我是这样想的,您将我从宣传部,提拔过来的那一刻,我就告诉自己,我是来给您帮忙的,不是来给您添乱的。认您做干爸,我是来给您争脸的,不是讨好处的。” 这话说得庄毅十分难受,他也只能讳莫如深:“其实一些隐形的支持,我该给还是要给。你该开口,还是要开口。帅儿,有时候太懂事了吧,就显得我这个干爸,一点用都没有。” 小帅忍不住笑了,自己的老爹,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现在这个干爹,嘴上义正言辞,这心肠还是柔软的令人感动。 “干爸,当我管您要支持的时候,那一定是形势,开始有所转变的时候。”那一刻,小帅的眼里,似乎预见到了未来。 第663章 大港新团队 12月中旬,新大港集团的会客厅里,小帅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富丽堂皇。 “这地毯是羊绒的吗?踩上来真软和。” 小帅进门后,好奇地跟个孩子似的,会客厅地毯铺地,中堂是一幅山水壁画。中堂两侧,并排3张单人沙发。小帅一屁股坐上去,就有点舒服地不愿起身。 家辉坐堂中的位子,乐呵呵看着小帅问:“这边的工作环境,还行?” “这哪儿是还行啊?到底是新企业、新办公楼,比总部弄得还奢华。难怪于京那帮人不上道儿,这么舒服的沙发,我坐下去也不想起来,太享受了!” 兄弟俩正聊着,又有两人推门进来了。 一男一女,男的岁数跟家辉相当,女的岁数要大上一些。 家辉起身热情介绍,这俩人都是家辉在港控的朋友,认识时间比小帅还要早。 男的叫吕盛,跟家辉姥爷那边沾点亲,算是家辉的远房表哥。之前隶属于港控总裁办,对企业投资和管理,以及对政策的解读,都是把好手。 女人叫曲美云,来头不小,她父亲是云港集团董事,她在港控做过家辉的上级。为人精明干练,粉色的近视眼镜,完全挡不住她眼里透出的光芒。对于财务管理方面的事,家辉的评价是:十分优秀。 吕盛跟家辉沾点亲,能过来大港帮忙,小帅倒能理解。 曲美云身世不凡,却来趟这个浑水,小帅不是太能理解。也不知道家辉,到底是怎么忽悠的。 几人热络地彼此寒暄,相互认识以后,家辉又转头看向小帅:“主角呢?怎么还没到?”边说,家辉边拍了拍他旁边,堂中的另一个位子。 “方总大清早就过来了,还从林氏钢构那边,带过来几位技术员。这几个人,都是前期,跟方总一起搞技术融合开发的,对于新技术的应用、工艺改造,心里门儿清。” 小帅掀开茶杯盖,抿了口热水,又说:“现在正带队视察厂区情况,估计快回来了,讲好了9点半开会。” 吕盛是个十分严谨认真的人,手里一直攥着工作簿。 虽是短发,但他的头发乌黑油亮,鼻梁很高,说话时带着点鼻音的磁性。 “王总,您确定方总这次带来的技术,能够和临陵那些企业相媲美?这个事情很关键,几乎能决定大港的生死。” “技术在10月末的时候,就已经做出来了。而且在林氏钢构那边,经过了反复的论证和开机实测。没有这个自信,我不会拉着家辉哥,趟大港这个浑水。待会儿方总回来,具体的事情,您可以跟他细谈。”小帅自信回复。 曲美云则十分职业地一笑,四十岁出头,但脸上却不见皱纹。脸颊很白嫩,仔细观瞧,才能看出她脖颈处,皮肤有那么一点点松弛的迹象。 手腕上戴着一只天空蓝的镯子,都说“美玉养人”,小帅猜测她这么永葆青春,是不是因为戴了玉镯的原因? “大港资金的事情,头两天我已经归拢出来了。大港之前留的一点底子,再加上纺织那边,打来的专项资金,应该能让大港撑到农历年,也就是明年的2月中旬。咱们以资金换时间,这是很冒险的事情,所以技改任务,必须要尽快推进。否则农历年一过,大港要是还无法盈利,结果就只能走向暴雷。” 小帅皱眉沉思问:“货还有多少?” 曲美云声音娇细,却十分有力量。 她扶了扶鼻梁的粉色镜片说:“包旭这个人很奇怪,做事犹豫不决。对手降价时,他也跟着降了一段时间;但降价的时候,出货量却不大,所以货积攒了不少,目前全囤在仓库里。” 听到这话,家辉笑了。 家辉是不太懂工业生产,可他懂市场营销。 降价的本质,是以数量拉拢客户。越是降价,就越要加大出货量,从竞争对手那里抢占客户资源。 包旭降价,却减少出货,家辉也匪夷所思:“包旭在市场这一块,理解得还是不够深啊!既要决定抢占市场,又怎能小家子气?” 小帅却摆手说:“我倒是能理解他。其实包旭做得没错,他降价,只是稳住大港的几个重要客户。如果把货铺开了抢市场,大港赔不起。” 想了想,小帅又说:“既然包旭帮咱囤了不少货,那就先慢慢低价释放这批货,稳住目前大港剩下的客户,给技改工作争取更多的时间。” 这边正聊着,方总提着安全帽进来了。 家辉是第一次见方总,很诧异,本以为这是个文质彬彬的人,结果却是个糙老汉子,无论表情还是动作,皆大开大合。 一番介绍之后,方总的嗓门就提上来了:“果然英雄出少年啊!许总裁,你在西苑干得事情,我可是听说了!办的不错,有点良心!” “方总您客气,快上座。今后我们这帮小的,您可要好好带带。”家辉极尽谦虚礼貌,将方总让到了中堂的座位上。 倒是吕盛来了好奇心,十分疑惑地问:“方总,您是怎么带人进厂区的?我上周在集团内,刚刚颁布命令,外来人员进厂进车间,一律需要进厂证明。” 这话倒是把方总问住了,他挠了挠满头白发说:“大港就是我一手建起来的,别说这里的中层管理干部,就是看门的那几个人,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家辉笑着打圆场:“吕总,这里虽说扩建了厂区、建了新楼,但底子还是曾经的老大港。而方总,就是以前大港的老板。这里的一草一木,方总比咱们任何人都熟悉。” 说完,家辉又迫不及待问:“方总,大港目前的状况如何?技改工作大约需要多久?” 方总端起茶杯,毫不见外地“咕咚”灌了两口,又抬手一抹嘴角:“包旭这伙计有点能耐,他之前技改的方向是对的,倒是给咱省了不少事。尤其我对老大港的设备比较熟悉,新的技术融合与创新,我也一直在兼顾大港的设备问题。” 稍倾思虑,方总继续说:“老大港这边,所有的工艺流程改造下来,一个月时间应该差不多。至于老大港之外的厂区,因为设备型号、工艺流程不一,改造起来会有些麻烦。这么巨大的一个工程量,短则四个月,长的话,估计要半年。” 这时候小帅插话:“方总,大港集团南区,核心生产部门是曾经的‘佳创型材’。而佳创型材的工艺,沿用的还是我大伯那套技术。设备和大港这边也一致,所以技改的事情,应该也不难吧?!” “哦对对!佳创那边也好弄,这两个片区,两个月左右应该差不多。”方总一拍脑袋,如此的话,他就不用太着急上火了。 “有着两大核心片区的产能支撑,足够了!”那一刻,小帅看向家辉,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第664章 白振凯的后路 12月份,白振凯在律师的建议下,终于干了几件人事。 他先苦口婆心,说服哥哥白振南,主动认罪、主动交代,积极配合审讯工作;接着又忙活着,变卖白家资产,帮助哥哥完成主动退赃、退赔的事情。 探视间里,白振凯一见到哥哥就哭,因为这个曾经的“天”,早已经塌了。如今的白家,全靠他一个人顶着。 “振凯,你糊涂啊!钱都拿出来赔了,你往后怎么生活?房子卖了,你和爸妈以后住哪儿?”白振南第一次,流出了无助的眼泪。 “只要能帮你减刑,能让你好过一些,哥,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知道我挺废物的,但对于这件事,爸爸说我做得很好,得知消息后,他身体都好了不少,气色明显比从前强了。” 白振南呆呆地看着弟弟,泪水夺眶而出:“振凯,你终于长大了!也学会为其他人考虑事情了。挺好,真的很好,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那一刻,白振南懊悔地浑身颤抖! 如果自己没进来,如果弟弟早早变得这么懂事,他相信兄弟齐心,定能为白家闯出一番天地。 然而事与愿违,这世上永远没有回头路可走。 “你现在工作怎么样?集团有没有刁难你?”哪怕被关了,白振南心心念念的,还是弟弟的状况。 “我已经好久没去上班了,估计是考虑到咱白家的情况,考虑到白家,曾经为集团做出的贡献,他们又收缴了白家的股权,所以现在对我的态度,是不闻不问。工资还是照发,但今年的分红,咱白家指定是没有了。” 白振南拿胳膊蹭了蹭眼角的泪,他清楚什么叫“墙倒众人推”,更清楚在利益面前,人性是不会念及旧情的,只会在你倒下后,分食你的剩余价值。 “建江呢?回头找他,让他重新调整一下你的职位。我替他顶了这么大的雷,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替我好好照顾你。” “建江…已经被集团发配到了澳洲,去大草原上放羊去了。”白振凯仰头叹息。 白振南一愣,随即板起了脸:“好好说话,别没个正形了。” 白振凯这才苦笑:“去了澳洲,帮集团打理牧场事务去了,短期内,至少在建川上任前,他是不会再回来了。” “懂了。”白振南点头,建江明显是指望不上了。 可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个弟弟,一步步沉沦下去? 咽了咽喉咙里的酸涩,他又问:“大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整个集团又是什么情况?这里面的事,你打听过吗?” 振凯点头:“几个跟咱白家走得近的叔叔伯伯,去医院看咱爸的时候,会提起一些事。大港现在是许家辉主事,那个小瘪三王小帅,竟然也掺和了进去。而且职位不低,都混到我以前那个级别了。” “许家辉怎么能进大港主事?”这完全出乎了白振南的预料。 “许家辉一直想去主事,于京一倒,他就摩拳擦掌。结果被建川抢了先,他很识时务,没有去抢。可建川没干好,把大港做得一塌糊涂,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许家辉手里。” 听到这里,白振南笑了,笑得苍白而苦涩:“凯凯,现在懂了吧,这背后最难缠的人物,不是旁人,而是许家辉,以及许家辉身边的爪牙。就建川那个头脑,那办事大大咧咧的作风,怎么可能会想到,深挖当年地产和型材行业的事?” 又说:“其实我一直都觉得,许家辉是个危险人物。他太低调,低调到与他的身份不符。年纪轻轻,却不显山不露水,没有高深的城府和肚量,一般人是做不到的。至于我这个事情,一定是许家辉的人暗地调查,然后利用建川,除掉了建江。而他则隔岸观火,渔翁得利。” 振凯听不明白,满脸茫然问:“除掉建江,建川一人独大,这对许家辉更不利才是啊!” “那你看看现在,形势对许家辉有没有利?大港兜兜转转,不还是回了许家辉手里?建川没把大港做起来,而许家辉万一要是做起来,这形势又有所突变了。” “哥哥,您就别操心外面这些事儿了。”振凯脑子跟不上,也不愿谈这些烧脑的问题。 可白振南却说:“既然建江指望不上,那你就找个时机,去跟建川见见吧。” 白振凯吓了一哆嗦,忙不迭摆手:“他不会见我,咱和他以前,还是死对头。” “以前是以前,往后是往后。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你只要拿出了建川感兴趣的东西,他肯定会为你安排个一官半职。” “咱手里,已经没有筹码了。”白振凯摊着手苦笑。 “有!第一,海棠的那份对赌协议,就是牵制许家辉的把柄。他那么重用王小帅,就说明王小帅对他极为重要!你把这东西交给建川,也许将来,就能够策反王小帅,给许家辉来上致命一击。” 又说:“第二,我书房的保险柜里,还有一份产业规划报告。这本是留给建江,明年拉拢工业口的人用的,但建江现在已经失势,你就拿给建川吧。看到这份规划后,他一定会重用你。” 白振凯难以置信问:“哥,真的能行吗?” 白振南十分自信地点头:“能行!你回去以后,暂时先不要行动,要把所有精力,都用在研究我那份规划书上。然后静待时机,如果大港那边,真被许家辉做起来了,许建川就一定会心慌,会视许家辉为竞争对手。” 谈到这里,白振南激动道:“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你带着这两份东西,去找许建川投诚,他绝对会张开双手接纳你。凯凯,到了那时候,要好好干。白家的辉煌,将指着你东山再起。靠上建川这棵大树,也许未来的某天,咱白家在云港集团,仍旧能占有一席之地!” “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失望,我一定会按照你的吩咐,踏踏实实做事。” 那天,对未来充满迷茫的白振凯,在哥哥的指引下,又重新找回了生活的希望,奋斗的目标。 第665章 形势复杂的大港 每一次工作岗位的调动,对于小帅来说,都像是扒掉一层皮。 工作、人事、方方面面,都需要重新去熟悉、去适应。 尤其如今的大港,又深陷危机的漩涡,小帅每天更是大小会议不断,从宏观发展到细枝末节,任何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下班回到家,天色已然漆黑。 还好家里有个温柔的姑娘,披着衣服忙前忙后,给他端菜盛饭。 “怎么又忙到这么晚才回来?”海棠把米饭盛好,语气却带着些许埋怨。 “跟家辉一起,去大港下面厂区视察了。”小帅接过饭碗,不自觉地叹息。 “情况应该不差吧,之前不是说,方伯带着技术过去了吗?”海棠看着小帅的眼色,小心翼翼往好了说。 小帅摇头:“不是技术的问题,也不是财务问题,是人心太散了,工作态度极为懒惰。老大港和原佳创,相对好一些,毕竟是新大港的核心片区,于京也好、包旭也罢,在位的时候都比较重视,管理方面也抓得严一些。” 拿起筷子,小帅扒了口米饭,又说:“其它片区就不行了,一直疏于管理,片区的管理干部,仍沿用了以前旧厂的老人。这些人日子混惯了,我和家辉下去视察,部分人装都懒得装,懒散的要命。” 说完,小帅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满是忧虑:“两大片区技改,存货撑不了多久,产能还得靠其它片区支撑。我想过新大港会很烂,却没想到已经烂到了这个地步。指着这些人,回头产能和产品质量,难保不会出问题。” 海棠在小帅身边坐下来,抬手轻抚着他的后背:“不是说技改以后,能节省出一部分人力吗?按我的意思,东海厂的吴经理那套就好使,下铁规矩,谁偷奸耍滑、人浮于事,就直接开除!只要立了规矩、有了警示,这些人脑子里的弦,也就紧起来了。” 小帅忍不住笑了,点着头说:“我就是这个意思,可家辉有点下不去手。他觉得自己才刚上任,就动用雷霆手段,对他的影响不太好。毕竟现在,大港形势危急,这内部万一再闹出个事情来,大港将举步维艰。” 又说:“怕的还是连锁反应,这片闹了,那片也跟着效仿。主要还是整体松散,这不是个例。” “那就是精神上出了问题呗?”海棠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嗯,整体缺乏凝聚力,不像铝四厂那样,干起活儿来嗷嗷叫。”提起这茬,小帅竟有些怀念在铝业的日子。 海棠倒是忍着笑,原来小帅也有犯难的时候。 她有些得意地转着眼睛,拿胳膊碰了碰小帅说:“哎,最近我常跟吴经理聊天,他这个人在管理上,真的很有头脑。” 小帅咽下嘴里的饭,转头看着海棠:“吴经理现在,是东海厂的定海神针。难不成你想把他,推荐到大港那边去?这事儿我不能同意,虽说白振南进去了,但对赌协议的事情,一直还没有解决掉。咱业绩要是达不到,万一将来,有人拿这个说事儿,事情可就被动了。” “你想得美!你想要吴经理过去,我还不愿意呢。”海棠朝小帅撒了一娇,又抿住红唇,装出一副故作高深的模样。 “到底有什么办法嘛,别这么抻着我了。”小帅的笑容很甜蜜,自打订了亲,这个家就成了他最温暖的地方。 海棠琉璃的眼眸转动,尤为得意地看着小帅说:“这事儿要是换老吴,他肯定会拉一帮、打一帮,抬高一方、贬低一方。” 小帅来了兴致:“怎么讲?” 海棠说:“你不是最会搞宣传吗?可以在宣传上入手。” “这事儿怎么宣传?目前的大港,没有任何值得宣传的事情。”小帅满是苦笑。 “现在不值得宣传,那可以宣传未来嘛!旧大港片区、佳创片区,不都正在搞技改吗?这时候你就可以着手宣传,技改一旦完成,这两大片区的营收将突破多少,工人工资能上浮多少。” 海棠条理清晰、有条不紊继续说:“再评选一部分劳模典型,树立‘优秀班组’奖励机制,在两大片区提拔任用一批新干部。然后加大力度宣传到其它片区,给他们制造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小帅出乎意料地看着海棠:“有那么点意思哈!” 海棠得意点头:“吴经理在东海厂,一直都在这么搞,效果很不错的。主要还是宣传,不停地制造宣传,就跟播放电视广告一样,听得多了,想忘都忘不掉!” 又说:“老吴说,其实人吧,尤其是基层工人,他们本身并不懒惰。之所以提不起劲儿、打不起精神,主要是对单位的未来没有期望,对自己工作的未来不抱有幻想。大的氛围往下降,他们就跟着随波逐流;比好不容易,比烂则一堆接一堆。” “通过宣传,给他们制造期望、制造幻想,再树立几个草根逆袭的典型,比如说从班长,直接升到部长一类的事例,来激发他们内在的驱动力?”小帅问。 “你可真聪明!老吴就是这么干的,劳模标兵、管理标兵,不光升职加薪,还给发轿车,都不贵,十几万的车。一个季度搞一次评选,捧这么几个人。花小钱、办大事,只要宣传做到位,形势就会越来越向好!” 小帅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海棠的这个建议,仿佛是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他的思路,大脑开始像烟花一样,瞬间绽放出了许许多多的想法。 说干就干,吃过饭后,小帅直接钻进书房、打开电脑,闷头开始写策划方案。 海棠很无奈,本以为小帅,将“精品课审阅”的工作,交给晓宁以后,他下了班,就能空出更多的时间,来好好陪自己了。 头些日子,小帅在铝业任职时,也确实腾出了不少时间。那是她这半生,极为难忘的幸福时光。 可自打去了大港,小帅要么早出晚归,要么愁眉苦脸;要么…回家后就忙到深夜。 似乎比之前,比那个小记者、小主任、小部长时,更忙碌了。 小帅不光在家忙,在公司更忙。 有些事,家辉知道小帅忙什么;有些事,家辉也搞不明白,小帅上蹿下跳到底在搞什么。 直到方案彻底形成,小帅上会的时候,才正式开始讨论。 “王总,这能行吗?有点虚假宣传了吧。万一将来业绩达不到预期,万一工人工资提不到这个幅度,万一提拔上来的人员,没有能力胜任所在的职位……”吕盛觉得小帅这么搞,有点儿戏。 小帅直言:“吕总,您要是有功夫,就到下面厂区看看,别光围着总部转。现在咱们集团,两大核心片区都在技改,产能可指着其它片区供应呢。以后的事以后说,现在产能要是出了问题,就没有以后了。” 第666章 改变,才有希望 无论到哪儿工作,都会面对别人抬杠、否定、扯皮的问题。 小帅早已深谙此道,解决这种问题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拿出硬实力,将事情办成了,那么其他人也就闭嘴了。 面对小帅和吕盛的争执,家辉既不向着谁,也不批评谁。 他只是抬眼,看向曲美云,问了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库存还有多少?各片区的月产能,都统计上来没有?” “库存不多了,而且受政策影响,今年下半年以来,地产跟吃了春药似的,价格攀升地有点离奇。这就导致咱集团的那些采购商,包括县域的一些散客,都拼了命地开始抢订单,生怕将来铝材价格跟着上涨。” 曲美云手点着鼠标,眼神专注地看着笔记本电脑:“除之前老大港片区外,其它片区产能一塌糊涂。如果无法改变现状,产能提不起来,咱还会继续流失客户。” 小帅认同地点头,因为这事儿他最清楚。 当年白振南大搞对赌协议,将这些厂搞到手以后,他并没有大力注资发展,更没有好好经营管理。最终导致的局面,就是现在这情况,要技术没技术、要管理没管理、要凝聚力没凝聚力。 不怪包旭脚底抹油跑得急,新大港内外交困、问题频出、四处漏风、意志松散,在任何人看来,大港暴雷,都只是时间问题。 这时候家辉开了口:“吕总,如果王总的提案不行,那你这边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杨总裁有句话讲得很好:‘当你提出问题的时候,一定要附带解决问题的方案。’” “我…这……” 家辉对这个远房表哥的能力很清楚,名牌大学、硕士毕业,再加上跟许家沾点亲戚,一出校门就混进了集团管理层。 父亲对他也比较重视,这还是看了死去母亲的面子。没几年功夫,就将他升到了港控总裁办任职。 他能力是有,尤其对政策解读、制度设计、建言献策一类的事情,做得相对来说都不错。但实战经验太少,活像诸葛亮身边的马谡,起点太高,就不那么接地气了。 此刻面对小帅搞得这些“土法”,他是完全看不上的。 吕盛的那些策略,管理高知精英或许行,若真跟基层工人打交道,就未必有效。 “王总,具体谈谈你的这套方案吧。形势迫在眉睫,大港四处漏风,未来的事,咱就未来再说。眼下,只能揪几个迫切地重点,尤其是产能这块,必须要让大港挺过这一劫。”家辉最终拍了板。 这时候曲美云却饶有深意地笑问:“我说王总,昨天我和吕总,跟铝业的蒋总见面,他说你跟临陵型材协会的会长钟茂才,交情可不浅。你为什么不在这种人际关系上,动动手腕呢?” 小帅苦笑:“电话早就打了。首先,这商业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亘古不变的利益;人家现在正吃得满嘴流油,我怎么可能凭一张面子,就让人家把好处吐出来?” 又说:“其次呢,钟茂才的堂弟退居二线,没了实权,协会内部有人开始不服他;为了稳住自己在协会的地位,他就只能支持临陵的同行,来抢占咱云港的市场。最重要的一点,我在铝业的时候,为了拉拢钟茂才,给了他一部分内购份额。现在我一走,港铝就把这事儿取消了。” 听完这番解释以后,曲美云才恍然大悟,但又略带埋怨说:“王总,有些事情啊,您还是尽早解释清楚。不然咱中间,就有可能引发误会,觉得你办事藏着掖着。” 一边说,曲美云又把眼睛转向吕盛:“就拿这事儿来说,吕总得知以后,可没少在背后嘀咕你。” 小帅叹息:“怪我考虑不周,以后会注意。” 紧跟着,小帅拿起自己的策划案,开始认真讲解了起来。 “许总、诸位,大港的凝聚力不足,员工的认同感不强,首要原因,就是各片区的称谓问题。时至今日,集团旗下产业,仍沿用之前旧厂的名字,搞得理不理、外不外,这样不好。” 一边说,小帅提示众人,看着桌前的策划材料:“我的意思,自今天起,各片区正式更名:老大港这边,更名为‘铝材总厂’,佳创为‘大港铝材一厂’,开发区东部片区,改为‘大港二厂’……” 家辉点头:“嗯,我觉得这事儿很有必要,名称简洁、表达明确,让员工忘记旧厂,心向大港集团,这绝对能提高员工对集团的归属感。吕总,我看这事儿不要拖,下午就开始着手办,三天内,所有的厂名、牌子都要焕然一新。” 小帅继续讲解:“设立明确的奖惩制度,干得好,要奖!不光奖,还要大肆宣传;干不好,更要树立典型,该罚罚、该辞退辞退。在集团整体的管理制度上,形成威慑力。” 又说:“宣传决不能落下!要扫除之前旧厂的所有痕迹,无论厂区标语、文件用语等等,都改用云港集团宣传部的标准。这事儿我来操办,许总知道,我老本行就是做宣传的。” 小帅把方案列得很细致,因为他知道,人最怕的就是看不到改变。在一个停滞不前、多年如一日的厂子里,任谁都会滋生懈怠情绪。 而改变,就是希望的土壤,不断地改变,就会让人萌生希望,对未来有所期盼。 会议结束后,小帅一回办公室,就给矫建打了电话。 “忙不?” “还行。” “过来大港一趟。” “什么事?这么着急?”矫建对小帅,又爱又怕。 “好事儿,给你们广告部,送个大单子。”小帅眼神狡黠地发亮。 “那感情好,还得是老领导!您稍等,我马上就出发。”说罢,矫建便兴高采烈,驱车朝着大港集团驶去。 白振凯那边,受到了哥哥的指点以后,也开始变得认真了起来。 他窝在家里整整三天,仔细研究了哥哥的那套方案,并努力将所有的细节都吃透。 闭关结束后,他这才抬头,走向窗边,十分自信地在心里暗示:“哥哥,等你出狱那天,我一定风风光光,接你回家。” 第667章 宣传造势 矫建是第一次来新大港,心情格外兴奋。 不单单是眼前,新大港办公楼周围的环境优美;更重要的,小帅是他的老上司,而且越混越好,火箭般升职。他矫建在集团,背后也算是有人了。 推开小帅办公室的门,矫建搓了搓手,哈着寒气带着笑:“我滴个天爷,这副总裁的办公室,都快赶上我家大了。” 小帅放下手头的活儿起身,将矫建让到沙发上说:“都是以前那帮人搞的,拿集团的钱不当钱花,铺张浪费的有些过度了。” 一边说,小帅给矫建递了烟,接着又倒上茶水:“最近怎么样?广告部干得还行?” “挺好,对内对外,业务都做起来了。现在正扩员,人数已经到了50多。楼上的几间办公室,广告部也申请了下来,专门腾给了摄像和后期;回头还要弄个影棚,专门拍摄视频广告用。” “嗯,挺好。”小帅点头,不紧不慢说:“现在我这边,有个宣传大活儿,大港旗下五个厂区,都需要设立宣传栏、设计宣传语。闭路电视这块,各食堂、员工培训室、休息室等等,也都急需安装。” 一边说,小帅起身,将之前统计的资料递给矫建:“你人脉广、业务熟,这事儿全权交给你广告部负责,没问题吧。” 矫建笑了:“小事儿。” “价钱方面…不得走个折扣?” “哎呀,都是集团的钱,您跟我还砍什么价?” “虽是集团的钱,但大港目前资金有限,所以你那边,少收点儿?” “行吧,跟制作公司谈的时候,我尽量压价。”矫建对小帅的事情,倒不含糊。 “你广告部那边,也少赚点儿。”小帅又说。 “那也不能白帮活吧,好歹广告部出人出力,业绩上怎么也得好看一点儿。” “广告部业绩够好了,不差大港这点儿。你就权当做慈善,帮大港的忙了。”小帅咬死不松口。 矫建脸色耷拉下来了,他就知道,自家这个老领导,绝对是攥住蛤蟆捏出尿的主儿。 “这么干,是不是有点欺负人?”矫建哼哼唧唧。 小帅完全不理会矫建的委屈,抬手继续说:“还有,资金方面,广告部先垫付,等来年大港彻底回了款,缓过来这口气,我们再把这个窟窿给补上。” 矫建:“……” 小帅拍着他肩膀:“放心,都是集团内部企业,赖不了账的。” 矫建一脸懵,寻思了好久才反过味,随即一脸苦相:“老隋不能同意。” “老隋命根子都捏在你手里,今天下午,你就去把他搞定。好好干,等以后瞅个机会,我在杨总裁面前替你说两句好话,将来保不齐,你还有大用。” “王总,您也学会来虚的了。咱都是实在人,您不用忽悠我。”矫建额头都冒了汗。 小帅点头:“那行,资料和方案你都收着,回头大港宣传科这边,会有专人跟你对接。”一边说,小帅看了看腕上的表:“快中午了,你大老远跑一趟,我怎么也得请你吃个饭。这边有家海鲜酒楼很不错……” 矫建连连摆手:“别别,您的饭我可不敢吃,再耗下去,我们广告部都得垮。说好了,就这些了是吧,不能再有附加条件了吧?” 小帅愣了愣神:“我暂时就先想到这些,以后……” 话还没说完,矫建抓起桌上的材料,转身就跑。 “哎,海鲜酒楼做菜很不错……” 矫建手痒的毛病,彻底被小帅给治好了。 把柄一旦落到他手里,他既不检举你、也不揭发你,但他能压榨你、敲死你! 矫建这边刚走,家辉就过来,叫着小帅一起吃午饭。 “刚才谁啊?跟看见鬼了似的,冒冒失失在走廊里狂奔,差点撞到我。”家辉确实是看到那人,从小帅屋里跑出来的。 “集团广告部的矫建,我跟他谈了点咱大港宣传的事。” 小帅没细说,倒是拿起手机,跟家辉一起出门,边走边问:“家辉哥,我刚才看报纸,说咱云港市里领导,搞了个什么‘蓝海工程计划’,旨在推动制造业经济发展,鼓励各企业大胆创新、勇于实践,提升企业生产力水平。” 家辉疑惑:“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小帅按着电梯说:“昨天开的会,今天上的报纸。据说要是搞好了,政府还有补贴。这个事儿,咱大港能不能参与一下子?” “就现在大港这样儿的,你觉得能行?”家辉笑了,自我鄙视。 “能不能拿到补贴,这事儿另说。关键是咱能把市里领导,请来考察指导工作,显示出市里对大港这边的重视。如果领导相对满意,那市台、市报,咱就加大力度做宣传;如果领导反应平平,咱可以在内部做宣传嘛!至少要让大港的员工认为,咱们大港是有希望的,是被上级领导格外重视的!” 家辉认真点头,思虑再三走出电梯说:“也是个办法,刚好咱正在搞技改。这上头开完会,不少领导肯定着急搞视察、搞调研、树典型。吃过饭以后,我就给杨总裁打电话,看看什么时候,能约个考察时间。” 12月下旬,第二个周一开始,大港的五个厂区,渐渐开始有了全新的改变。 最初是更换厂名,接着是在厂区内部,重新设立崭新的宣传栏。 厂区的工人还不明所以,这个时候都在持观望和看热闹的态度。 然后就是各食堂、休息室内,都安装了闭路电视,但只能收到集团台的节目。 厂区的标语也开始重新粉刷,“大港是一家,安全靠大家”“新时代、新大港、新面貌、新环境”“国家的未来人民创造、大港的未来你们创造”“百舸争流、大港争先”…… 如此强力的宣传手段,别说员工,小帅看了都迷糊。 接着各处宣传栏里,开始张贴市里领导,考察指导的大港生产的报道;张贴大港总厂、大港一厂优秀员工、优秀班组的获奖事迹。 这把火渐渐就点起来了,其它厂区的领导便开始着急问询,总厂、一厂的工人工资,明年都要上调,其它厂的工资,是不是也要跟着上调? 这时候家辉这边,开始在其它厂区,顺势推广新的管理制度、职位晋升制度、绩效考核制度、评奖评优制度,以及员工淘汰制。 不单单集团台、集团报社,就连云港市台新闻,也开始跟踪报道大港的技改工作,报道技改完成后,将提升多少的营业额,提高多少生产效率,创造多少社会价值。 事在人为,当没有“势”的时候,适当地去造势。 用小势撬动大势,局面便开始改变了。 第668章 乘势而上 “胡诌八扯、虚张声势、满嘴跑火车!” 建川急了,他手持集团报纸,回到老爷子家以后,一掌将集团报拍在了桌面上。 “爸,你得管管,家辉这么胡来,迟早是要出事的。”建川坐下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胡来?家辉怎么个胡来法?”许世平拨开报纸,拿起紫砂壶端在手里问。 “大港的情况我清楚,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可你看报纸上、电视上吹的,明年又是怎样怎样,业绩怎样上涨、技术怎么革新、工人待遇怎么提高……” 其实建川心虚的要命,因为家辉这么一弄,大港还真有点起死回生的迹象,至少表面有所繁荣。 而在他心里,家辉是不能干成这件事的! “建川啊,你看看省台新闻,人家在播报的时候,也是预计明年增长多少、预计经济多少增速、预计未来会怎样怎样……大港也是‘预计’,并没有把话说死嘛!我看没问题,是你心理有问题。” 许世平斜了儿子一眼,接着对着壶嘴,闷了口茶水。 “他这叫‘预计’吗?说得比什么都真!那市里领导去视察,明明就讲了那么几句好话,瞧他们给编排的,三句话硬生生给解读出了好几千字!” 关于那些报道,建川看完后,活像吞了只苍蝇,搞得他心里不上不下。 家辉那帮人,就突出一个词:“不要脸”! 许世平忍不住笑:“那些领导,还是我打招呼,请人家过去视察的。人家领导都没意见,你跳什么脚?建川啊,做人做事,心胸要开阔;好歹那是你弟弟,他表现好了,你脸上不也有光吗?这不是在给咱许家争脸吗?” 建川冷哼,如果家辉不是他弟弟,倒还好了,难得一见的人才。 可偏偏是他弟弟,这才是矛盾的根本。 “建川,听爸爸一句话,守好自己的产业,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退一万步说,你被逼得没法的时候,是人家辉站出来,替你扛了这个雷。家辉干不好,你得感谢他;家辉干好了,不光你,咱整个集团都得感谢他。” 许世平端着紫砂壶,清了清嗓子,又说:“大港的事情,我和老杨一直都在关注。别怪爸爸没提醒你,这个事情你最好不要瞎掺和。你要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别说我,你杨叔也看不过去。” 建川憋得脸色涨红:“爸,您平日里,不是最讨厌弄虚作假吗?怎么到了家辉这里,就不闻不问了?” 许世平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资质平平的大儿子:“建川呐,这看分什么事情。有些人弄虚作假,那是干坏事,利己;而家辉这么虚张声势,那是做好事,为大港造势,提高企业凝聚力。” 又说:“你呀,还真得跟着你这弟弟,好好学着点。看看人家陪同领导视察时,是怎么接话的,句句都能讲到领导心里、句句都能跟市里的产业发展接轨。上面已经跟我透了风,总厂的技改完成后,一旦投产、顺利运营,那市里的专项补贴资金,就会立马到位;而且还会加大力度宣传,将大港集团,打造成‘蓝海工程计划’的榜样企业!” 听到这个消息,建川倒是不怒了。 之前包旭说过,大港的技改难度非常之大,他们能不能挺到技改完成,这还另说。技改完成,能不能达到领导预期的要求,这更是个未知数。 想拿到这份“专项补贴”,在建川眼里,几乎不可能。 而小帅的这套组合拳打下来以后,他才真正在大港的高层立住脚跟,反对的声音少了,其它各厂有了更好的制度约束和奖励机制,产能也开始陆续增加。 小帅这边,刚跟宣传科的人开完会,来办公室还没坐下,钟茂才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王总啊,忙着呢?” “钟会长好,我这边刚回办公室。” “咱不是外人,我斗胆问一句,你们那个大港,真有宣传的那么厉害?” 这事儿不光钟茂才,整个临陵型材协会的企业,心里都开始有点发慌了。 小帅正话反说:“哪儿有,都是骗外人的。咱作为交心的朋友,我给您交个实底儿,都是假的。” 这话让钟茂才浑身发毛! 他们是朋友,但绝没有到交心的地步。 他们曾经是朋友,但现在是敌人,钟茂才心里很有数。 紧跟着,小帅又说:“您在港西投的那个厂,规模应该不小吧。我就说还是钟会长您最会干买卖,直接在云港设厂,这样来回的运费都省了。临陵其它的企业就想不到,那个毛晨看着精明,跟您比,还是差了不止一截啊!” “呵,这…哪儿有?!”钟茂才矢口否认。 “还哪儿有,买钢构建材,都买到我姐姐家里去了。林氏钢构,这名字您不陌生吧?三天两头催发货,搞得我姐,连陪我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呵!是我公司的一个高管,他不听话,跟我闹分家,自己投钱去云港建的厂。”钟茂才十分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哦,是这么回事啊!那也无妨,原料呢,我们云港铝业,该供应还是照常供应,他想在云港这边赚钱呢,那就凭本事赚。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云港这边的市场,早已经群雄逐鹿了,无所谓的事。今天你们占了云港,将来有一天,万一我们打回临陵,这面子上也能说得过去。省得您钟会长,骂我恩将仇报!” 电话那头,钟茂才沉默半晌都没说话。 王小帅这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愣是把他绕得五迷三道。 最可怕的是,钟茂才可亲眼见识过,王小帅把陵大和前大港的那帮人,耍得团团转! 这小子年轻,但是特别楞! 他的计划也不复杂,但不到最后一刻,你就是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尤其今天,王小帅越是坦诚,他的这些话,那越得反着听。 哪儿有上来一开口,就告诉竞争对手,自己就是个“纸老虎”的? 敢如此自信,示敌以弱的人,只能证明一点,大港如今宣传的一切,应该都是真的。 “王总,您觉得我现在撤出,还来得及?”钟茂才再次试探性地问。 “为什么要撤呢?凌商那么大的客户,都让您拉过去了,怎么还能放着钱不赚呢?”小帅故作疑惑,嗓门稍稍有所提高,好让钟茂才意识到,自己就是在激将他。 钟茂才绝对是老狐狸,他对于危险的嗅觉,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知道,该撤了! 不管小帅摆得是什么局,只要他钟茂才看不透,那就尽早开溜,这才是最为明智的商人。 第669章 双喜临门 时间在繁杂的工作中,转瞬来到了元旦。 海棠早早地便起床,十分精细地化起了妆。 “不用化得那么细致,本身就已经够漂亮了。”不知何时,小帅也起了床,靠在卧室门旁说。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再睡会儿吧,你难得有个假期,晓宁那边又不着急。”海棠转过头,手上的眉笔仍在描着眉。 “梁超过来了,我哪儿还能睡得着?”小帅打着哈欠,手挠了挠脸,又不忘嘱咐说:“回头见了面,关于晓宁以前的事,你可不要乱讲。” 海棠嘟了嘟红唇,给了小帅一个大白眼:“我有那么不懂事啊?这事儿不用你嘱咐,我心里一直上着弦呢。” 今天不仅是元旦,而且还是晓宁乔迁新居的日子。 庄妍楼上那个二手房,晓宁贷款买下了。 之前小帅得知这情况,怕晓宁钱不凑手,还跟海棠商量,准备支援她一部分。 结果人家梁超先支援了,后来又从庄妍的只言片语里得知,梁超跟晓宁好上了。 具体什么怎么好上的,庄妍倒不太清楚,只说晓宁对于感情上的事,总是瞒得很深,不轻易向任何人表露。 关于这个事情,小帅心里其实也挺犯难的。 梁超是他亲哥们,晓宁更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他不知道晓宁,有没有瞒着梁超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晓宁的过去,跟梁超坦白。 毕竟现在坦白,梁超若能接受,那一切都皆大欢喜。 如果将来真结了婚,梁超若从旁人口中,得知了晓宁的过去,他万一接受不了,这不仅仅是对彼此的伤害,这来之不易的情谊,也就跟着彻底完了。 迎着上午明媚的阳光,海棠开车载着小帅,朝着龙城嘉园的方向奔去。 家辉已经早早到了,车就停在楼下。 小帅下车时,强挤出一丝微笑:“这个家辉,现在他来庄妍这里,比我还轻车熟路。” 海棠当即抛了个大白眼:“人家是两口子,你就是个便宜弟弟,能一样嘛?!”又拿钥匙,按开后备箱说:“把果篮提着,红包别忘了塞里面。” 小帅提上果篮,又将红包塞好,便和海棠一起进电梯,直奔庄妍家楼上,晓宁的家里。 虽是二手房,但新家新气象。 门口处,晓宁放了两个花瓶,花瓶里插着鲜嫩的竹子;门上还贴了乔迁新居的对联,对联的设计很卡通,一看户主就是年轻人。 是晓宁给开的门,脑袋上顶着一个花环。小帅乐得一笑,不用猜都知道,这一定是庄妍闹的洋相。晓宁骨子里,可不会招摇到专门买个花环,顶在头上引人注目。 “不用换鞋,大家都没换,棠棠姐,直接进来就行了。”晓宁赶紧挽住海棠胳膊,亲昵的厉害。 小帅也跟着走了进去,家里拾掇的很干净,格局和庄妍家差不多,但客厅的采光比庄妍家好。 庄妍家的客厅阳台,设了个磨砂玻璃的推拉门;晓宁这房子没有,客厅直接贯穿到阳台,从而显得厅内更宽敞、更通透。 家辉和梁超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果盘、瓜子摆了一茶几。 家具基本都是崭新的,餐厅的桌上,还放了不少新鲜蔬菜,黑色塑料袋里装得应该是虾,还是活虾,撞得袋子一阵响动。 “哥,过来啦?”梁超赶紧起身,他一见小帅,那笑容就由内而外散发。在梁超的意识里,除了父母家人,这世上最亲的,就是小帅这个哥了。 “超儿,你现在这个发型好看啊,讲真的,可比以前帅多了。”小帅是发自内心的赞赏,如今梁超身上,少了很多锐气,多了一些平和。 梁超脸皮厚,不仅不害臊,还故意理了理自己的三七开发型。 然后又吃惊,抬手指着小帅身后:“嫂子!比照片上还漂亮!哥你是真行,难怪当年,你死活要来云港!” 这话把海棠给说脸红了,倒也十分大方地上前,伸出白皙的手朝向梁超:“你好梁超,小帅总提起你,今天咱们终于见面了!” 梁超嘴滑,但很有分寸,他跟海棠礼貌握手,一触即松。 庄妍则赶紧从卫生间跑出来,热烈地上前搂住晓宁和海棠:“过来了啊,走,带棠棠参观参观。”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朝里面走,小帅则在客厅里坐下,跟家辉和梁超一起聊天。 “我发现家辉哥这人,很有见识啊!刚才跟他聊了几句,获益匪浅。”梁超看待小帅,眼里迸发的是亲情;但看家辉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崇拜。 “哦?都聊什么了?我也长长见识。”小帅给自己倒着茶笑问。 “家辉哥说,现在移动互联开始兴起,传统媒体在不久的将来,会面临巨大的冲击。最明显的一个例子,现在手机报的发展,就已经冲击到了传统纸媒的市场。而随着手机智能化的普及,网络硬件设施的不断完善,传统的视频媒体可能也要面临冲击。” 家辉叼着烟,直了直腰板说:“这是大势所趋,因为目前社会热钱的流向,大头流向房地产,还有一部分,蜂拥流进互联网产业。一旦有了钱,产业肯定会不断进步和发展。” 又说:“而产业变革的方向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人们的生活,提供更便捷、更快速、更高效的使用场景。所以我才建议梁超这边,要适当地转向,朝着流媒体的领域动动脑子。” 小帅认同地点头:“是啊,我现在要是看新闻,更多的都是直接通过手机上网。也就咱当地的报纸,他们没有电子版的,不然我也不看纸质的。” 家辉掐灭烟,抓起一把瓜子磕着:“咱工业领域也是,自动化、智能化也是趋势。小帅,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头几年在集团,都忙些什么吗?” “是啊,可你总憋着不说。”小帅对这个事,确实充满了好奇。 家辉的起点本身不低,而且他6年前就来了集团。 这么久的时间,凭家辉的能力,要说他什么都不做,小帅是不相信的。 关键是他天天忙忙叨叨,也没忙出个所以然来,这是最令小帅不解的地方。 第670章 家辉的底牌 家辉脸上带着笑,他不确定小帅能不能听懂,但如今小帅已经成了他的伙伴,也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我很早就成立了一个团队,专门研究智能化编程与应用。就拿工业喷涂这一项工艺来说,只要把模组导入电脑,系统就会自动生成喷涂路径。智能系统的精度高,良品率就高,还能极大的节省人力开支。” 小帅大概能懂,因为型材行业里,也需要用到喷涂工艺。 “这玩意儿不难吧,就拿咱型材来说,把产品弄到喷涂车间,漆面不就直接喷上了吗?”小帅不解。 “那如果是车漆呢?弧面、凹陷、拐角,型材厂那些傻大粗的喷涂设备,怎么能识别这种复杂的路径,并保证喷涂均匀?再就是一些结构复杂的产品,不是靠简单冲压来塑型的东西,那又该怎么处理?只能靠拉长生产线,耗费更多的人力物力,来完成复杂的工作任务。” 小帅飞速转着脑瓜,大概在脑海里形成了模糊的概念:“是不是设备上有一个灵活的装置,比如喷枪,在智能系统的指令下,完成复杂的喷涂工作?” “对喽!目前我这个团队,已经跟国内的中元智尚达成合作,他们负责提出要求、制造设备、开拓市场,我们负责产品设计和编程。现在已经有两款产品投入实际应用,反响还不错。但这事儿你要替我保密,乾坤未定,万万不能亮出底牌。” 小帅懂了! 难怪家辉讲话,动不动就站在集团发展的大局考虑,原来他也在下一步大棋。 他之前总强调,云港集团产业链太过低端,利润率太薄。 和平发展尚能苟且,万一要是市场出现变动,或是跟竞争对手陷入价格战,低附加值的产品,势必就要以赔钱、烧钱,来达到惨胜的目的。 大港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大而不强,几轮折腾过后,便奄奄一息。 而家辉总是那么有底气,他的底气源于他的眼界,他对于未来发展的布局。 “那你这个团队,目前属于集团,还是属于你自己?”小帅再次好奇问。 “目前属于我自己,我把家底都烧干净了!咱俩在内宣认识的时候,那会儿我最艰难,差点就卖房了!被逼无奈,我管家里老爷子伸了手,还被他一顿痛骂,说我天天不干正事儿!因此我才不太情愿,将一部分精力,放到了集团事务上,搞了那年的云港旅游活动,让老爷子另眼相看。” “为什么不把这个事情,跟董事长讲明白,让集团出资呢?”小帅再问。 “帅儿,就我大哥、二哥那样的,要让他们发现这是个宝贝,真要被集团入了股,那还能有我的事?”家辉摊着手反问。 小帅叹了口气:“也是啊!” 建川和建江,小帅算是彻底见识了。 一奶同胞,都打得死去活来;更何况家辉,还是个私生子。 人总得给自己留一张底牌,家辉这么做,完全在情理之中。 哪怕将来,董事长百年之后,家辉被哥哥扫地出门,他也能有自己的一份事业,能继续成就自己光辉的人生。 谈完这些,家辉这才意识到身旁的梁超:“兄弟,我们聊这个,你听了不烦吧。” “不烦!相当涨见识!我以为只有我们文科领域,才会斗心眼子;没想到你们工科领域,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也是相当精彩!”梁超听得很认真,回答得也很兴奋。 “人性啊,哪儿分什么文科、理科?有利益的地方,就必然存在竞争;有竞争,则必然有挖空心思的你来我往。” 家辉掏出烟,给梁超递了一支,又指向小帅说:“你这个兄弟,所处的局面比我更复杂。他在云港这几年,就从没消停过。” 梁超乐得哈哈笑:“我哥这人,永远都是在斗争中求发展。你跟他拼技术,他给你搞谋略;你跟他搞谋略,他又绕回来给你谈技术。当年在学校,我真是被他给耍得团团转;明明我才是科班出身,可死活在他身上占不到一点便宜。明明他传媒技术不咋地,可愣是能让我,跟头驴似的,心甘情愿听他使唤。” 家辉一个劲儿点头,又别有深意看向小帅:“钟茂才那边怎么说?” 小帅端着茶杯,略作思考:“应该是把他绕晕了,虽然他现在还想不到,咱最终的底牌,还是跟他们拼技术。但这个人很滑头,已经有了退怯的情绪。” “那咱借着这个时机,能把凌商这个大客户,给争取过来吗?再有半月,总厂技改差不多就能竣工。届时产能大幅拉升,得有市场接盘才行!” “问题应该不大,过完元旦,我猜测钟茂才应该还会再找我。他在港西弄得那个厂子,投了不少钱。如果咱们真有反制措施,他那厂就白瞎了。港铝一旦给他新厂断货,他哭都找不到地方。” 小帅认真思虑,继续又说:“新厂区,如果他找咱接盘;那代价,就是让他把凌商的份额,让给咱们。” 这边正聊着,几个女人叽叽喳喳,也从里屋参观完出来了。 晓宁理着鬓角的发丝,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说:“哟,都上午10点钟了啊,要不咱现在准备准备,开始做‘安锅宴’吧。” 庄妍推着海棠的肩膀,大嗓门嚷嚷道:“家辉,你来露一手,就做那个咖喱鸡块。”又转头朝海棠和晓宁显摆:“家辉现在做饭行,那咖喱鸡挺好吃的。” “好,难得今天双喜临门,就让大伙儿尝尝我的手艺。”家辉立刻掐灭烟,大步流星朝厨房奔去。 这时小帅和梁超对视了一眼,小帅说:“咱这两个闲人,要不出去转转?” 晓宁忙说:“出去买点啤酒吧,早晨买菜的时候,我把这茬给忘了。” 小帅和梁超出了门,却并没有着急去小区外面的商店。 他们绕到小区公园,梁超在长椅上坐下,小帅跳上单杠,抻了抻腰。 随后他跳下来,在梁超侧面的石墩上坐下来:“你跟晓宁,真的在一起了?” 第671章 梁超的情感 梁超不含糊,笑了,点了点头,眼角的纹路里,藏着几分羞怯。 小帅也笑了,但没继续说话。他兜里还有刚才抓的瓜子,掏出来嗑着;梁超点上了烟,抬头望着云港蓝蓝的天。 两人似乎都有话想说,但又似乎不太讲得出口。 梁超把烟抽到一半,实在忍不住了,才低下头:“你都知道是吧。” 尽管梁超没有明说,但小帅的第一反应,就明白梁超指的是什么。 “你也知道了?”小帅抬眼,眼神格外复杂。他忙不迭补充了一句:“晓宁挺好的。看待一个人,不能只盯着一件事,要看全面、看整体。” 梁超弹着烟灰,翘起二郎腿,以一个很舒适的姿势坐着:“怎么讲呢?开始没觉得晓宁哪里好,也没觉得哪里不好。念书的时候,我们虽在一个学院,但了解不多。” 又说:“毕业了,是因为你的缘故,我才重新跟她认识。刚开始念的是同学情,看的是你的关系。只是慢慢地,我们从工作上开始沟通,再渐渐深入到往事,深入到生活,就发现跟晓宁很对脾气。她讲话轻声细语,有一个非常安稳的灵魂,这使我感到很踏实。” “她是个很真实的人,尤其在爱慕虚荣后,更觉真实的可贵。”小帅尽量不偏不倚,去评价晓宁。 “是的,我看中晓宁的节俭与细致,也欣赏她说话的娓娓道来,更感动于她能设身处地为你想些事。” 小帅眯着眼睛微笑:“她优点很多的,一时半会数不过来。” 梁超说:“所以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感觉,最折磨人。尤其上次,她和杨主任在省城待了5天,那5天让我有种说不出的开心。可他她一走,我就突然发现,生活里好像少了些东西,心里开始念她、想她。很奇怪,突然脑子里就有了这样一个人,挥不去、擦不掉。” “多数的爱情,都不是一见钟情。意识到一个人的重要性,往往都是从她离去后,才开始的。” “是的,以为时间会淡化对一个人的记忆,可那股子劲儿上来了,就跟病毒蔓延似的,越不愿想就越想。对方要突然来个电话,那我高兴地就跟个孩子似的。” 梁超声情并茂,手舞足蹈描绘:“以前谈的那几个女友,从未给过我这种感觉。我也曾认为,爱情就是那样的,牵牵手、亲亲嘴、吃吃饭,彼此间互赠礼物,最后压不住冲动地去发泄青春的欲望。” 小帅一脸吃惊:“你这可够程序化的。” 梁超苦笑:“心里有了晓宁,我才知道不是这样,那种淡淡的思念、忧伤与揪心,那种爱在心头口难开,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还微微带着一丝自卑的情绪,是那样地令人痴迷和上瘾。” 小帅打断:“你主动表白的吗?” 梁超点头:“是的,电话里表白,当场被拒绝!” “为什么?虽说你以前为人不咋地,可后来晓宁对你的评价,挺好啊?”小帅不解。 “我也不解!当时我以为,难不成自己太儿戏了?电话表白不够正式?”梁超摊着手,急切地看着小帅说:“于是我干了件很疯狂的事,连夜坐火车,直接来了云港。” “当面说的话,晓宁不能再拒绝了吧。”小帅觉得,梁超已经诚意十足了。 梁超却一拍大腿:“不光拒绝,还躲着不见我。我在她租的那个筒子楼下,苦等了一天一夜,我是后来才知道,她为了躲我,跑到庄妍姐家住去了。” 小帅皱眉:“晓宁有点不懂事了。” 又朝梁超埋怨:“怎么不跟我打个电话?” 梁超满是无奈:“哥,我当时够丢人了,哪儿能把你叫过去,再嘲笑我一顿?” “嘲笑倒不至于,不过你都这岁数了,还干这么疯狂的事,确实挺让我意外。”小帅拧着眉,继续又问:“那晓宁为什么总拒绝你呢?” “后来庄妍姐看不下去了,出面撮合,让我和晓宁见了一面。然后…晓宁非常坦诚地把她曾经的事,跟我讲了一遍。” 小帅起身,走到梁超身边的长椅上,坐下后搂住他肩膀:“兄弟,我以前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大度。” 梁超却懊悔地再次拍腿:“我大度个屁!你知道所有美好的幻想被击碎,是一种什么感觉吗?我当时是接受不了的,晓宁说完转身离开,我在原地站了足足有半小时。” 小帅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超继续说:“她明明那么好,又怎么能有那样的经历?她明明可以很完美,为什么又闹出了那样的伤痕?我当时好难受,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超儿,没有任何人是完美的,你也没有资格,要求别人完美。爱一个人,就要爱她的全部;否则,宁愿不爱,也不要诋毁伤害。” 梁超掐灭手里的烟:“我失魂落魄地回了省城,结果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她也不再联系我,哪怕是工作上、节目上的沟通,也换了旁人。而我呢,既不甘心,又不愿妥协;有时候想想,真想把那个叫‘苏哲’的宰了!” 又说:“就这么浑浑噩噩,后来找曹老师吃饭,我情绪上头,就把这事儿,跟她讲了。” 小帅再次皱眉:“你应该替晓宁保守秘密的。也幸亏是曹老师,而非旁人。” 梁超深深吸了口气:“老曹把我骂惨了!她第一句话就是:‘你以为你是什么好玩意儿?’又说我以前就是滩烂泥,要不是你这个当哥的为我顶事儿,要不是她老曹和邹校长帮忙,我正儿八经是个劳改犯。” 聊到这里,梁超笑了:“一个曾经差点被抓进去的人,却嫌弃一个积极向上生活的人,真是滑稽!老曹说,我压根儿配不上晓宁,还让我死了这条心,不要耽误人家晓宁的前程。” “老曹也是够毒舌的,但她话歪理不歪,就是这么回事。”小帅笑道。 “毒话才能把人骂醒嘛!我幡然醒悟,自己都一屁股的屎,还嫌弃人家的过去,赚了点小钱,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想到,如果错过了晓宁,往后可能再也找不到,谈话如此投机、彼此能这么理解的人时,我又按捺不住了!” “我开始给她打电话、发短信、使劲浑身解数,晓宁不搭理,我就找庄妍姐传话。你是不知道,那段时间,我可遭了老罪了!”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磨不平你心里的那个棱角,它早晚还会刺痛晓宁。晓宁被苏哲背叛过那一次之后,她的心都关上了,自我保护意识非常强,你得学会理解她。” 梁超用力点着头说:“当然理解,都不是理不理解的事了,我当时觉得,只要她能接受我,重归于好,我死都情愿!” 小帅用力拍着梁超肩膀,长长舒了口气:“她什么时候接受你的?” “十一假前,我们见了次面,从白天聊到深夜,最后聊得抱头痛哭。都被生活打成了瘸子,抱在一起,刚好能凑齐两条好腿。这话,是晓宁说的。” 第672章 钟茂才到访 虽然梁超的复述,在极力轻描淡写,但小帅能想象到,他们这段感情的发展,有多么艰辛。 这不怪晓宁端着,迟迟不接受梁超,她更不是故意要折磨梁超。 只因她的心是关闭的,对感情是恐惧和畏缩的。 何况梁超,还是自己的同学,而非一个新认识的陌生人。 最后小帅说:“以后好好对晓宁,她是个对感情很认真的人,一旦决定跟谁在一起,她就会全身心地去爱。要不然,她也不会被苏哲伤得那么深。” 又说:“她能在经历完那些伤害后,最终接受你,就说明她打心底里认可了你,想好好跟你一起经营余生。” “哥,我有数。”梁超点头,又朝小帅认真请求:“那个…你回头也说说晓宁,不要跟我那么见外。既然在一起了,我给她花钱,那不是天经地义吗?就拿买这房子来说,我给她汇了6万,她死活要给我打欠条。” 梁超拧着眉,攥着手里的烟盒,诉苦般看着小帅:“就昨天我来云港一见面,吃着饭她就把欠条拿出来,让我在上面签字,说两年内绝对偿清。我当时跟她吵了几句,弄得还挺不愉快的。” 小帅也拍着大腿叹息,随即摇头苦笑:“她在钱上,被苏哲羞辱过,所以骨子里,就不太愿意占男人便宜,你得学会理解她。” “好歹都在一起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梁超如今就对这一件事不太满意。 “行,我回头说说她,钱上的事情,我让她换一种方式跟你沟通。当然,你也不要觉得,晓宁这是在跟你见外,她只是不想再受伤害。她想在你面前,证明她的独立,证明她有能力配得上你,不想在两人的关系中,尤其在经济上,矮上那么一头。尊重对方,才是爱的开始。” 梁超愣愣地看着小帅,片刻说:“哥,跟你聊天,就俩字:‘通透’!你说你一个钢铁直男,也没谈过几场恋爱,怎么能把别人的心思,摸得那么透呢?” 小帅被梁超这马屁,拍得猝不及防,只得一脸傻笑挠头起身,边走边说:“爱琢磨事儿,不光琢磨自己,也琢磨别人。很多时候,一旦站在别人的立场考虑问题,很多矛盾就能迎刃而解。可能这就是相互理解的力量吧。” 元旦会餐,好友相聚,一切都是那么欢愉。 一向控制自己不喝酒的小帅,也闷了几罐啤酒,由于心情舒畅,倒也没至于喝醉,只是有些微醺。 海棠更开心,开车的时候,嘴里还哼着歌,甚至还要拉着小帅和她一起唱。 元旦后的第二周,白振南的案子终于结了,赔偿金也陆续下来了。 事儿是海棠跑的,才领了400万出头。 这笔赔偿有点少了,单大伯投入的技术研发资金,就不止这个数;可有就比没有好,好歹对当年的事情,有了一个圆满的交代。 周三上午,小帅这边正开着会,钟茂才突然又来了电话。 “说曹操曹操到,钟茂才又来电话了,要不……”小帅先看了眼家辉,又看向众人。 “好好跟他谈谈,市场这个事情,赶早不赶晚。”家辉抬手,示意让小帅赶紧处理。 小帅攥着电话来到走廊,钟茂才的语气更加客气了。 “钟会长,最近您这电话,给我打的有点频啊!”小帅眯着眼睛,对钟茂才这人,他已经有七成把握拿捏了。 “王总,我已经到云港地界了,待会儿方不方便,一起见面吃个便饭?” “哦?那行吧,我这边离港东海鲜酒楼比较近,我发个地址给你,半小时后咱们见面聊。” “好好,待会儿见!” 小帅很佩服钟茂才的一点,就是他占了你的市场,还能跟你称兄道弟,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且处事极为圆滑,堪称商业界的“万金油”。 钟茂才这次来,并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带一帮人。 只是和自己的秘书、司机一起过来,跟小帅在酒店门口见面时,还刻意让秘书在楼下候着。 俩人进了一个靠西窗的包间,点完菜以后,钟茂才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小帅兄弟,我大老远跑一趟,这里也没外人,您就给我交个实底儿,目前大港究竟是个什么状态?” “钟总,商业机密,哪儿好胡乱说?”小帅趴在钟茂才耳边,故意卖关子。 钟茂才不泄气,继续追问:“我从新闻里看到,你们有俩厂区,正在大搞技改工作,市里领导都去参观指导了,说是还把大港纳入了什么‘蓝海工程’?据我这几天的了解,能被纳入这个工程的企业,是需要一定技术门槛的。” 小帅故意皱眉,开口埋怨:“我们那许总裁也是,我都跟他讲了,最好不要参与这个工程,不然底牌就漏了!可他为了贪图市里的专项资金扶持,死活听不进去我的建议!” “那你的意思…这是真事儿啊?”钟茂才压低声音,眉毛惊讶地上挑。 “钟总,您可是临陵协会的会长,咱目前是最大的竞争关系。您总套我的话,这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小帅故意板起脸,双手抱在胸前,以示拒绝。 钟茂才也耷拉下了脸,拍着自己的黑色中式大衣:“小帅,型材协会的成立,本就是维护各自的利益,大家抱团取暖。现在形势一片大好,有些人就不愿抱团了,开始不听指挥了。尤其我堂弟一失势,我在协会讲话,就更不好使了。” 他不紧不慢,给小帅倒上茶水:“我平心而论,是不敢小看你的。你们藏着掖着,迟迟不露底牌,无非就是想利用云港的市场,继续分化我们协会的团结。很不幸,你做到了,现在以毛晨为首的年轻一代,开始公开跟我唱反调,甚至组成了小圈子,专门跟我对着干,在云港这边更是费尽心机,跟我争抢客户资源。” 小帅眉毛一挑,这倒是令他意料之外。 大港迟迟不动手,那是因为技术升级还没完成,是大港内部一团乱麻,许多问题都亟待解决。并不是故意拖延时间,让他们内部搞分化。 结果却不曾想,大港示弱龟缩,却让他们先内讧了! 那事情要是这么发展,小帅这边的条件,就得加码了。 第673章 分化钟茂才 小帅知道钟茂才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爱惜名声和地位,渴望站在高处。 如今毛晨那些人,开始威胁到他的地位,所以他才如此焦急,不惜千里迢迢跑一趟,期望打探更多消息,以寻求更好的保全之道。 “钟总,既然您跟我交了实底儿,那我也不好藏着掖着,您想听实话?” “实话,必须得是实话!”钟茂才激动地伸手敲着桌子。 “大港能入选首批‘蓝海工程’企业,你觉得是上面领导,一拍脑门决定的?有些东西,那得经过反复核查和论证。” 小帅也拿手指,敲着饭桌的边缘:“退一万步讲,大港如果没有重新站起来的实力,如果真被你们给挤垮了,这仅仅是大港的事吗?这是市领导的面子挂不住,是‘蓝海工程’一经推出,就遭遇滑铁卢。首批企业真要是这下场,那‘蓝海工程’还有继续推进的必要吗?” 钟茂才惊出一身冷汗:“背后真有高人,给大港推波助澜?” “高人多得是,我就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前大港的方振华,你应该不陌生吧?” “我已经打听到了,他重新执掌大港,技改就是他牵的头。这个人,老对手了,不得不说,很厉害!”钟茂才对方总,展示出了由衷的欣赏。 小帅点头:“再就是大港背后,可是整个云港集团。大港要真到了濒死那天,集团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杨总裁还没出手,目前的大港,只是拿来让董事长的三个儿子,轮番练手而已。” 最后,小帅又说:“市里领导,设立蓝海专项资金补助政策。具体补多少,还不是上面说了算?大港不是孤立无援,是还没到上面出手的地步。你们觉得自己技术好、投入少、了不起,可以把市场彻底盘下来。那万一我们大港,还有更好的技术呢?到了那时候,天时地利人和,你们一样都不占。” 钟茂才额头冒了汗:“我说大港这么被动,你小子竟然还能坐得住,还不赶紧跑去临陵求我,而只是在电话里,不疼不痒地问上几句。原来……” 小帅点头:“钟总,您以前帮过我不少忙,出于情谊,我不能对您先动手。但现在,你手下的型材协会,已经打上了我的门,往后如果我们反击,甚至打到你的门上,这就比较符合道义了。凡事都讲个‘师出有名’嘛,万不能被您那边挑出理来。” 钟茂才懂了,也把事儿彻底聊透了。 小帅的底气,绝不是装出来的;能如此不卑不亢、心平气和地聊,就只能说明,他们已经具备了反扑的实力。 “那个…自明天起,我的复兴制造,会陆续退出云港市场。”钟茂才转着圆滑的眼睛,明哲保身才是第一位的。 “凌商地产的人,跟您关系挺不错,那能不能请钟总帮忙牵个线,重新恢复采购我们大港的产品?” “这……”钟茂才犹豫:“把客户推给大港,我会犯众怒的。倒是你们自己可以去谈,我是不太好出面。” 小帅淡淡一笑:“您会出面,条件就是让我们大港,接盘您港西还未建完的厂区!钟总,咱知根知底,没必要绕弯子。” 钟茂才尴尬地挠了挠鼻翼,又用喝水来掩饰尴尬。 小帅继续说:“我倒有个主意,既让您不得罪人,还能把厂区转出去。” “哦?你说。”钟茂才一扫尴尬,瞬间来了兴致。 “跟你唱反调的,无非就是毛晨。你把港西厂转给毛晨,他肯定愿意要。这么大好的形势,又能在云港设厂,他做梦都能笑醒。但作为条件,就是您把凌商推给我们大港这件事,毛晨不要挑刺,要帮您压着点。” 钟茂才眼神一亮,激动的神色里,又夹杂着半分顾虑:“总得有个理由,让毛晨也站住脚吧?不然他帮了我,他手下的人又得跟他闹。” 小帅说:“简单,你就说现在,我朋友正在帮你免费着书。出于这件事,你还我个人情。毕竟把凌商介绍给大港是一回事,我们大港能不能留住,那又是另一回事。有本事的话,他们也可以去挖凌商的墙角。” “行吧,这事儿我看着办。至于将来,你们大港这边一旦转好,不会真的要反扑我们临陵的市场吧?”钟茂才继续深问。 “说不准!你们都打到我们家门口了,就算我不同意,我们许总也未必会听我的。但还是那句话,无论何时,我都会对钟老师您网开一面。” 想了想,小帅又说:“钟总,听我一言,趁着这件事,把协会会长先让给毛晨。万一哪天,我们真打过去了,毛晨抵挡不住,大家还得请您去协会坐镇。如此,您既消灭了一个潜在敌人,同时您一复任,我们再适当地宽松一下,您这协会会长的能力,不就又凸显出来了?大家还能不服您?” “哎呀,要么还得是你小子啊!小帅,我真恨不得你是我们临陵人,甚至是我复兴的人。跟你合作,这心里简直…太顺畅了!” 小帅摆手笑道:“您先把厂区转给毛晨,再把会长让给他。估计所有手续弄完,最少也得十天半月。等您把事情处理好,再拉着凌商跟我们见面谈,您看可行?” 钟茂才瞪着大眼:“这太行了!王总,你真是处处为我考虑啊!” 小帅哪儿是为他考虑? 主要是再有十天半月,大港总厂才能完成技改工程。 要是现在有实力,小帅恨不得立刻就掀桌子。 事儿谈得很顺,桌底协议也跟小帅签了,钟茂才终于算是踏实了。 尤其作为一个过来人,钟茂才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明白。 有利可图时,大家才抱团;无利可图时,还抱个球的团? 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维护住自己的利益,才是首要的。 不然,复兴也不会活到今天。 小帅回单位的路上,心情也是格外舒畅。 因为凌商这个客户极为重要,不仅仅因为它是个大企业、有影响力。 最为关键的是,如果凌商这个临陵老乡都倒戈了,都转向大港的产品;那么整个市场的风向,就将随之改变。 其它采购商会陆续跟风,会猜测临陵的型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会多出很多莫须有的顾忌。 如此,大港便能以最小的代价,重回拿回曾经的市场。 第674章 钟茂才称病 临陵,型材协会驻地,钟茂才两天前,便下发通知,请各企业代表过来参会。 此刻,人基本都已到齐,唯独钟茂才迟迟没有露面。 毛晨作为协会内部,最年轻的副会长,立马嗅觉灵敏地抓住了抨击钟茂才的时机。 “怎么回事?叫着大家开会,会长自己却迟迟不露面,大家时间都挺宝贵的,可没工夫在这里等人!” 也不怪毛晨狂妄,是钟茂才曾经,仗着自己有背景,长期霸占着会长的位子。 如今他堂弟没了实权,别说协会人员,陵大都不太给他好脸色,之前的内购份额,也一并收了回去。 所以钟茂才的处境并不乐观,但他足够狡猾。 这时协会秘书长,俯身走到毛晨面前:“钟会长生病了,今天大概是来不了。这是今天的会议流程安排,他让你代为主持。” 毛晨很诧异,推了推鼻梁的眼镜,老茂平时可总压着他做事,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竟让他在大会上露脸发声了? 毛晨赶紧先翻阅了一下会议流程表,确认没有得罪人的会议事项,这才稍稍安心,缓缓松了口气。 紧跟着,他的态度也有所舒缓:“会长得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听他秘书说,头两天降温,得了感冒。本以为吃两片药能好,结果高烧不退。后来去医院一做检查,这肺又查出了毛病。”秘书长压低声音,又说:“毕竟岁数摆在那儿,比不过你们这些年富力强的人了。” “要不待会儿开完会,咱过去探望探望?”出于体面,毛晨必须要说这样的话。 “我是正有此意,倒是你这边,怕你不太情愿,所以这件事,正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 “老赵,你有点太小看人了。协会是协会的事,工作是工作的事,咱这生活上,那就是生活上的事。各论各的,我毛晨又不是小肚鸡肠。” 紧跟着,会是毛晨主持召开的,他第一次坐首席,第一次居中向下看,第一次像一叶扁舟,沉浸在山呼海啸的掌声里。 协会里有些理事相当有眼色,发言的时候临时改稿。之前重点突出钟茂才的马屁,开始有所收敛;转而开始隐晦抬高毛晨,说型材协会,之所以能在云港取得大胜,离不开毛副会长的前期探路,离不开他所带来的宝贵经验。 明明是毛晨的一次擅自行动,结果却变成了侦察前哨。 这让毛晨听了很舒服,唯独会长前面的那个“副”字,多多少少有些扎耳。 会后,协会几位骨干成员组团,先去买了些营养品和补品;虽然钟茂才并不缺这些东西,但起码的礼节都得遵循。 买完东西上车时,毛晨忙问:“在哪个医院?” 秘书长说:“就住了一天院,已经回家了。他那个人你们知道,闻不惯医院的药水味儿。” 钟家的门铃一响,正在书房把玩古董的钟茂才,便提起了警觉。 “大概是过来了,赶紧给我弄条热毛巾,记住了,少说话!”钟茂才都60多岁了,但脚步还是异常灵活稳健。 他快速地钻进卧室,躺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又故意摆了摆床头柜上的药品,最后把老婆递来的热毛巾,直接摁在了头上。 一帮人“呼呼啦啦”进了门,来到卧室便七嘴八舌询问病情。 “哎呀,这人一老,病来就如山倒。放在往年,得个感冒风寒,两片药就解决了。哪儿好让协会的诸位,苦等我这个糟老头子?”钟茂才有气无力说。 “老钟,毕竟咱岁数摆在这儿,天命难违,已经不是当打之年了!”赵秘书长一边安慰,一边给钟茂才掖着被子。 钟茂才虚弱地眯着眼:“我这不争气的身子骨,赶在协会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竟然不讲道理的就垮了!以为是个小感冒,这肺竟然又查出了毛病。怪我当年,烟抽的太凶,一天三包,都是自己作的。” 这时候毛晨探了探头:“会长,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大夫说得静养,得把烟戒了,得好好吃中药,调理上好一阵子。”钟茂才支着胳膊要起身,老赵赶紧又把他扶着平躺下:“别激动,您躺着说,大家都理解。” 钟茂才憋着涨红的脸点头:“既然咱协会几个骨干都来了,那我也讲一句,这么个关键时刻,协会不能群龙无首。我的意思,让毛晨代理会长职位,你们觉得怎么样?” 众人全愣了! 毛晨也愣了! 今天到底什么日子?钟茂才怎么老捧他? “瞅瞅你们几个的岁数,该适当地辅佐年轻人了。毛晨正是年富力强、当打之年,他的企业,又是除了我复兴之外,规模最大、效益最好的公司。大港这家公司太顽强,搞了这么久,对方却一点低头的意思都没有。这样的硬骨头,我觉得也就毛晨具备足够的精力和能力,带领大家啃下来。” “钟会长,你…我…这合适吗?”毛晨的脸上,已经有了按捺不住的兴奋。 “除了你,也挑不出旁人了。”说完,钟茂才又看向其他人:“哥儿几个,对于这个安排,你们还有不同意见?” 秘书长老赵先打样:“听会长安排,我个人也觉得,毛晨副会长敢打敢拼,比较适合接下协会的担子。同样地,您好好休养身体,尽早康复。咱们协会,往后还得指着您老来挑大梁。” 既然都这样说了,毛晨还在场,其他人就算心有芥蒂,也不好出言反驳。 接着钟茂才便是一阵剧烈咳嗽,他挥挥手说:“医生嘱咐要静养,我谢谢大家来看我。毛晨留一下,其他人就先散了吧,对不住大家。” 钟茂才逐客,其他人纷纷道别后离开。 毛晨脑子还是有点懵,坐到了钟茂才的床前。 “会长,您突然这样,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服我,不服气的人,才有能力把事情做好。协会是我牵头办的,我不希望它走下坡路。举荐你,与私人恩怨无关,只与协会发展有关。谁有能力,我举荐谁,在这一点上,我是很有分寸的!” 第675章 毛晨的喜悦 毛晨被钟茂才这番肺腑之言,搞得有些动容。 本以为钟茂才举荐谁,都不会举荐他毛晨;结果却不曾想,是自己太小肚鸡肠了。 钟茂才按着头上的毛巾,有气无力说:“只可惜了我在港西建的那个厂,才刚刚有点苗头,我这身子就撑不住了。当初拿地,我是求爷爷告奶奶、托关系找领导,在这样一个敏感时期,能在云港弄上这么个地方,嗨……” 面对钟茂才的欲言又止,毛晨的眼镜片亮了一下。 他的心思开始活泛,他更知道能在云港设厂,将会带来多么大的回报。 但他嘴上不这么说:“会长,您这是小病,很快就能康复的。” 钟茂才却颤颤巍巍摆手:“我自己的身体,自个儿清楚。别说港西顾不过来,就连我这复兴制造的大本营,将来安排谁接手,都还是个问题。” 长长叹了口气,钟茂才又露出痛惜的表情,一巴掌拍在被子上:“老赵也一直想在云港设厂,但他手续一直批不下来。实在不行,我就把港西厂转给他吧。他知道批手续、拿地皮的难,所以在价格上,应该不会亏待我。” “会长,您这话我就不太爱听了!他老赵不亏待您,我毛晨就能少了您的?他老赵什么水平,您心里还不清楚?我认为,挤垮大港的关键,就是您这个港西厂!这么关键的一处要地,交给老赵我不放心!” “那…这……” 钟茂才犹豫,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改口说:“我叫你留下,其实是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毛晨的眼镜片更闪亮,既然老茂有事儿相求,那港西厂这个事情,就绝对还有得谈。“会长您说。”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也没能力去经营云港的市场了。这几天我准备撤出,至于凌商地产这个大客户,我想推荐给大港。” “会长,这不胡来嘛!”毛晨当时就坐不住了。 “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解释。”钟茂才抖着满是皱纹的手,轻拍着毛晨的胳膊:“第一,大港技术不行,就算重新拿下凌商这个大客户,他们也是在赔钱卖货,我这是在消耗对方。” “第二,王小帅的朋友,一直在帮我免费着书。这人情夹在中间,咱总得想办法还回去。最重要的,我把这人情还了以后,你们可以再把凌商抢回来嘛!” “凌商是您堂弟一手扶持起来的企业,您要出面介绍,往后我们还怎么抢?”毛晨谨慎地问。 钟茂才干涩一笑:“毛会长,人情只是附加,何况我堂弟已经退居二线了。在商言商,只要你们给足了凌商地产好处,还有拉不来的关系?” 不等毛晨继续说,钟茂才再次打断:“港西厂的事,你今天下午就去我复兴,跟余总去谈吧。稍后,我给他去个电话,只要价钱合适,实在不行……” 钟茂才面露痛色:“不行就转给你!” “那我谢谢会长!”有了这个好处,凌商地产的事,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几番感谢,毛晨强压着愉悦的心情离开了。 今天对他来说,实在是个好日子。 当了会长,还拿到了港西厂。 名利双收,天赐福运。 钟茂才这个病,真是病得恰到好处。 待毛晨驱车离开后,老伴这才忙忙叨叨跑进卧室:“行啦,人都走干净了,别在那儿装了!” 钟茂才掀开被子立刻下床,把额头的毛巾扔到一边,迫不及待跑到客厅,抓起烟便点了一根儿。 “可是把我给憋坏了!”他吧唧吧唧抽着烟,十分舒爽地吐着长长的烟气:“我说,刚才我没露出什么马脚吧?!” 老伴直接白了他一眼:“你都把我吓着了,我真以为你有病瞒着我,真得了什么绝症。我说老钟,你真没事对吧?!” 钟茂才看着老伴信以为真的样子,当即哈哈大笑:“这人啊,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看来今天搞这么一出,还挺灵!” 老伴不悦,皱着眉说:“好歹都是协会的人,你也这么大岁数了,何必算计他们呢?” 钟茂才却吧唧吧唧吸着烟:“你懂什么?我就算告诉毛晨,将来会在云港吃大亏,他也不会信!他不光不信,还会在协会内散播我的谣言,毁我的形象,骂我是个老乌龟、胆小鬼,会纠集力量排挤我。出力不讨好的劝说,是最愚蠢的行为。与其这样,我还不如明哲保身。” “那大港真就这么厉害?”老伴也是有文化的人,常给钟茂才参谋些事。 “厉害?那个王小帅你见过吧,当初他在咱眼皮子底下,摆了那么大一个龙门阵,把陵大铝业和前大港高管,全给搁进去了,你看懂了?” 钟茂才斜着眼睛,又说:“那方振华也掺和进来了,这老头你熟吧。10年前,他突然对咱临陵发难,当时要不是由咱堂弟出主意,现在的临陵市场,可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老伴疑惑:“大港市场停滞了不少年,技术已经不比现在了。就算他方振华有本事,短期内也追不上咱这边吧!” “你是没见王小帅说话那底气,他看我的眼神,活像是屠夫看猪。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而这么多年下来,我所积累的经验和直觉,也是骗不了人的。我始终认为,当我看不透一个人的时候,最好不要轻易得罪。” 一月下旬,大港总厂技改正式竣工,并顺利进行了试运营。 速度很快,快到外人压根儿就想象不到。 因为这项革新,并非这几个月才搞出来的。 那是当年海忠民,砸锅卖铁投入设计研发,然后再由林书军不断改进工艺;最后再由方振华融合大港的技术,并在林氏钢构反复改进和验证,最后才应用到了如今的大港总厂。 大港集团会谈室里,家辉主动将首席的位子,让给了方总坐下。 “方老,不容易啊!大港这次要能活过来,您得记头功!” “许总,这话就见外了!大港是我的亲儿子,就算不为任何人,我也会拼上老命!何况临陵这帮子熊玩儿意,我10年前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如今万事具备,一厂那边,本月底差不多也能竣工。” 方总大手一拍,长长舒了口气,又感慨:“10年啊,在型材这个领域,我终于可以完成最后一桩心愿了!” 第676章 小帅的打法 大港总厂这个核心单位稳妥了,众人的心也算是彻底放下了。 家辉脸上浮现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容,其他人也激动地满目神采。 只有小帅还端着,或者说是压着。 人在失意的时候,要保持清醒的理智;在得意时,更要保持理智。 曲美云由微笑变苦笑:“现在产能提高,成本降低,也是时候赶紧回款了。之前我是真没想到,技改是如此烧钱的一项工作。本来的预算,已经做得够精细了,可方总那边,还是一个劲儿地提要求,进设备、买配件……” 又说:“技改是头等大事,我们财务和采购也不敢吱声。折腾到现在,集团账上就快要见底了,这事儿许总一直瞒着还不让说,怕打乱了技改的军心。” 家辉摸出烟,给众人一一扔了过去,随后也跟着松了口气,眼睛看向小帅:“王总,凌商地产那边的事情,有眉目了没有?” 小帅憋着一股劲儿说:“再忍几天!不要冒进地急于吞市场、赚大钱。毕竟咱们整体的技改工作还没有完成。凌商那边,要过几天才能谈,咱们得先把凌商拿下,再做抢市场的打算。” 曲美云不解:“方总不是分析过了吗?凭咱的技术,利润率绝对要比临陵那些对手要高。何况咱们还无需承担高额运费,在这么有利的形势下,为什么还要再等?” “多动脑子,少打价格战。如果现在放货冲击市场,那采购商肯定死命压价。这个亏,我在港铝的时候,就已经吃过一次了。采购商最喜闻乐见的,就是供货商之间,以价格来争夺市场。” 小帅十分认真地看着大家,继续道:“凌商地产很关键,他们的大本营就在临陵。如果他们突然倒戈向了咱们大港,这对于市场形势来说,绝对是颠覆性的!我们要把战场,缩小在凌商这一家企业的争夺上,如此,才能尽可能地减少价格战的损失,保证大港获取更多利益。” 吕盛扶着眼镜,好像是听明白了,又好像不太明白。 但自打上次,小帅从宣传入手,推动企业制度改革以后,吕盛就再也不敢小看他了。 如今再开会、再谈事,他对小帅的语气,变得极为客气:“王总,能不能具体讲讲?” 小帅直言:“也犯不上具体讲了。再有三天吧,钟茂才那边,一旦收到毛晨的尾款,我会用实际行动,跟大家做解释。总之,先不要轻举妄动。” 马上又是一年了,越到年根儿,云港的雪下得越频。 庄妍周末的时候闲不住,总会想些稀奇古怪的名目,约着大家聚在一起玩儿。 小帅周六加班,晓宁要忙精品课,她就拉着海棠去逛街。 周末大家都有了时间,她也要搞个“乔迁”宴。 主要是姥姥住高层,虽说有电梯,可出行总也不方便。 也不知道又听谁讲,说老人要多接地气,多在平地上走走,阳气才会增加,身体才会越来越好。 所以她带着姥姥,开始搬到家辉的别墅里过冬。 家辉的别墅里,那个宽大高挺的落地窗,确实采光很好,哪怕冬天不开暖气,白天屋里也是暖洋洋的。再就是那个大院子,那平整的院砖,完全可以满足姥姥这种腿脚不好的老人,出来遛遛弯儿。 最重要的,家辉家里还有保姆,人品很不错,办事也细致。工作忙的时候,姥姥也能有个人照顾。 理由讲了一大堆,小帅猜测,庄妍最主要的目的,可能就是想跟家辉住在一起。 她也不怕父亲反对,因为搬过来,是为了姥姥的身体着想,为姥姥得到更好的照顾考虑。何况,就算庄毅反对,有用吗? “赶紧的、赶紧的!馅儿我都调好了,今天咱包牛肉馅的饺子吃。”海棠正开车着,庄妍就在电话里催。 “下着雪呢,不敢开快!已经在路上了,稍后就到。”说完,小帅就把电话挂了,然后又跟海棠嘱咐:“你别听她瞎嚷嚷,她那人就急性子。咱慢慢开,安全第一。” 海棠当然会慢慢开,因为车上,可坐着她心爱的小帅呢。 她眉目灵动地笑着说:“我发现你这些朋友,都特别有特色。庄妍嗓门大、性子急,晓宁反倒文质彬彬、和声细语;家辉哥更不用说了,蛮讲义气的,有事儿他真给你办;再就是梁超,你之前说他特别不沉稳,可上次见面,我看他蛮听劝的嘛!” 小帅惊讶地瞪着眼睛:“他还听劝?他是被社会毒打了好几遍,学乖了而已。要不然,他比谁都烧包!” 又说:“你还没见过大俊呢,就是送咱耳坠那位。他更有意思,特别阳光,笑起来的样子,令人如沐春风。” 海棠说:“你笑起来的样子,就特别阳光,蛮让人欣赏的。” “不一样,我在韩俊面前,总会失去颜色。” “嫉妒他吗?” “不嫉妒,他曾在我人生最失意的时候,在那个夜晚的操场上,陪我酩酊大醉,绞尽脑汁安慰我。人生有这样一个朋友,这样一段经历,很知足。” 来到家辉的别墅,晓宁已经到了,正在北面的厨房岛台上,和庄妍一起,忙着擀饺子皮。 “呵,这才多久没来?家里大变样了啊!” 小帅吃惊地望着客厅,以前空空荡荡的屋里,如今却置备了不少新家具。 大的液晶电视挂上了,沙发也摆上了,厨房靠外的餐厅,还弄了彩石纹路的餐桌,姥姥正靠在躺椅上,看着家长里短的电视剧。 “妍妍说喜欢,那就摆上!这一整套的家私家电,全是妍妍和晓宁,忙前忙后置办的。”家辉上前,接过海棠手里提的水果说:“挺好,你们再来做客,就用不上坐小板凳了。” 几番寒暄过后,海棠迫不及待跑去帮厨。 小帅则和家辉,来到落地窗前的小茶桌边,坐下来聊起了天。 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小帅忍不住笑问:“家辉哥,你猜现在,凌商地产那边在想什么?” “怎么?钟茂才牵线了?” “没有。” 小帅摇头:“凌商地产在咱云港,把摊子铺得那么大;如今房市又这么好,他们可是急需建材啊!那材料从临陵往这儿运,冬日要总赶上这么个天气,你说他们急不急?尤其今年,这雪一波接一波,路滑得很!” 第677章 牵线凌商 窗外飞雪,室内温馨。 云港给小帅带来的,不止爱情,还有友情。 简单的家常菜,热腾腾的饺子上桌,吃的是一份欢乐,一次热闹。 “妍姐,还有个事儿,得拜托你这个台主任帮忙。”小帅想到什么说什么。 “怎么?有事儿说。”庄妍快人快语。 “我们大港总厂技改完成,周六我们集团台过去拍了新闻。下周的话,我们大港可能和凌商地产,还会有一次商务谈判。到时候你们市台新闻,能不能给报道一下?” “以什么名义报?”关于工作,庄妍倒是十分谨慎。 “就以‘蓝海工程’计划初见成效。这上面的大领导都比较忙,指着他们去视察,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这几天我们大港,急需一波宣传,市台的影响力大,我觉得有必要麻烦你们单位。” 庄妍点头:“‘蓝海工程’确实是近期,我们市台的宣传任务。这事儿我周一就上报,问题应该不大。” 小帅打蛇上棍、得寸进尺:“市报社那边,让杨主任也联系联系,一起都给报一报。” 庄妍:“没脸没皮了是吧?” 小帅还说:“凌商那边的商务谈判,具体时间不能定,不行就分两次报道吧。先报道技改,过两天再报道我们大港,因技改产生的市场效应。通过连续报道,才能产生持续的影响力。” 说完,小帅想了想又说:“哦对了,月底大港一厂的技改也竣工,如果还报道‘技改’就显得重复了,可以从一厂‘管理制度改革’的角度入手,顺带提一提技改竣工。这样持续报道两周,这宣传效应也应该起来了。” 庄妍:“……” “你别朝我瞪眼,我是在帮家辉。他在你面前脸皮薄,不好在工作上麻烦你,那就只能我开口了,是吧家辉哥?” 家辉:“……” 倒是海棠踢了小帅一脚:“你这人真是,大周末,吃着饭,嘴里还是放不下工作!”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雪终于停了。 往家返回的路上,海棠依旧把车开得小心翼翼。 路过世纪商厦的时候,小帅兜里的电话响了,钟茂才打来的。 “很顺利,港西厂的手续已经办妥,毛晨的尾款也到账了。我刚给凌商那边的人通了个电话,你猜那边怎么说?”钟茂才也卖起了关子。 “钟总,凌商地产跟您关系匪浅,您要是出面的话,自然没问题。”小帅实实在在回复。 钟茂才笑了:“你们的货源能供上?不赔钱?” 小帅压着兴奋:“下周可能会紧点儿,但月底货源就宽松了,凌商要多少,我们发多少。” “那就好!凌商现在也头疼,云港这鬼天气,今年的降雪明显比往年多。他们也说了,制造企业也好,地产企业也罢,图得是一个就近取材、供货方便。” 这话倒不假,耽误工期,本身不也是一种损失吗? “凌商的廖总说了,只要大港能按期供货,价格稍稍再有所让步,他们的首选合作对象,肯定还是你们。”钟茂才尤为得意地回复。 “谢谢钟总牵线,那我们这边,什么时间过去谈?”小帅问。 “下周二,廖总现在还在临陵,下周二我会陪他一起过去。到时候,你可得请我喝酒!”钟茂才笑道。 “钟总,您就说港西那厂子,您赚没赚到钱吧!” 钟茂才笑得更甚:“毛晨跟抢似的,价格上格外爽快。但这事儿,最终还是便宜了你们大港啊!” 小帅也跟着笑:“好,那咱回头见面聊!” 挂断电话以后,小帅喜悦的心情再也抑制不住,全都挂在了脸上。 “什么事啊,高兴成这样?”海棠好奇地侧脸问。 “钟茂才牵线,凌商地产很愿意跟我们大港谈合作。”小帅眯眼看着远处的夕阳。 海棠依旧好奇:“钟茂才说话好使?” 小帅点头:“凌商就是他堂弟扶持起来的,里外里全是人情。” “刚才我怎么听到,还有个港西厂?”海棠又问。 “钟茂才新建的厂子,还没建完呢,就让我给吓退了,这老狐狸趁着行市好,就赶紧把厂子,高价卖给了晨晟公司的毛晨,小赚了一笔。” 海棠点头,又摇头:“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帅说:“怎么能没关系?大港一旦站起来,我们的产品质优价廉,那还有临陵那帮人什么事?他们在云港赚不到钱,可不就得退出?他们的货能退走,可港西厂退不走啊?真到了那时候,毛晨绝对会低价甩卖。这样我们大港,不就捡个现成的?” “你…天天脑子里都在琢磨什么呀?!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奸诈商人了。”海棠半夸半怨,最后只剩苦笑,不知该说什么好。 “姐,我自始至终没得罪人。是钟茂才卖给毛晨的厂子,挣了他一笔钱。回头毛晨要走投无路,我过去买他的厂,帮他回拢资金,他还得感谢我。所以这世间,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大奸似忠、大忠似奸,它是没有明确界限的。” 海棠松了口气:“是啊,我们只能站在自己认知以内的范围里,去判断对错。超出认知,就连判断的资格都没有了。倒是这个钟茂才,做人真是没原则。” 小帅则说:“你看,又妄下定论了吧?钟茂才有钟茂才的难,毛晨总跟他对着干,还总想抢他会长的位子,抢他的市场。临陵型材协会,本就是乌合之众,临时捏在一起的组织。钟茂才能将这协会维持10年,至少还是有功的。” 又说:“可他现在讲话,不光没人听,唱反调的还一大堆。他能怎么办?明哲保身,最后还能守住会长位子。人嘛,首先确保的,都是自己的利益。” 周一,天气依旧阴阴郁郁,但这并不妨碍小帅工作的热情。 他开完晨会后,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台里的婷婷,赶紧先把大港总厂技改的新闻做出来,给电视台发一份,留作明天的播出用。 然后又嘱咐她,明天上午九点前,让台里小宋、小闵,到大港这边集合,一起去凌商那边参加商务谈判,拍镜头、搞采访,准备下一期的新闻。 大港被蹂躏了这么久,终于该亮剑了! 明天,又将迎来一次崭新的变化。 第678章 市场突破口 小帅在学校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的能耐再大,也是有限度的。” 何况“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果什么功劳都去抢、都去占,势必会在无形中得罪人,遭人记恨。 在港铝的时候,蒋坤为什么服他? 那是因为小帅在解决了问题之后,懂得功成身退。 剩下的事情,再由蒋坤以及市场部人员出面,功劳雨露均沾。 如今在大港也一样,吕盛开始显得有些被动,私下里也有了传言,说吕盛是靠裙带关系,才占上了一个副总裁的位置。这样的传言,并不利于内部团结。 “吕总,明天和凌商的谈判,我看只有你带队最合适。”办公室里,小帅很熨帖地给吕盛倒着茶说。 “王总,不合适。凌商地产的合作机会,是你负责牵过来的。这临门一脚,马上出成果了,我却站出来摘桃子,说不过去的。”吕盛傲是傲了些,也曾对小帅的能力存疑,但他至少安守本分。 小帅却摆手,又给吕盛递上烟,接着坐在沙发一侧说:“机会是有,能不能把握住才是关键。您学历高、口才好,而且在港控总裁办干了那么多年,无论见识,还是谈吐,咱港控找不出来第二人。” 抬手给吕盛点上火,小帅又说:“凌商地产的廖总,听说是个极其体面的人,而且很看重场面和仪式。我一个毛头小子,往人家跟前一站,不合适,人家会觉得咱大港派个娃娃谈,不够重视人家凌商。” 吕盛倒是思维跳跃地问:“廖总怎么会亲自出面谈呢?正常来说,他们派一个主管采购的领导,这事儿完全就能定下。” 小帅靠在沙发上,短暂思索片刻说:“其一,有钟茂才的面子在。凌商能发家,以前全靠钟茂才堂弟的扶持,人家记着这个情。其二嘛,头两天廖总在临陵,我猜他在为极端天气影响供货的事情,催促临陵那边的供货商想办法。” 随即小帅又笑:“可能有什么办法?雪一大,高速就封路。不走高速,那路况更复杂。他们的货源供应,一定是出了些问题的。这个时候,钟茂才突然牵线,就会引起廖总的重视。毕竟咱们离得近,对方一个电话,上午打,下午咱们就能到货。” “那廖总这个人,你熟吗?谈判之前,咱最好做足准备。”吕盛从裤兜里,又掏出了他的黑色笔记本,要论做事认真,吕盛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一人。 “我对廖总也不甚了解,但是吕总,咱们可以换个角度看待问题。” “这话怎么说?”吕盛不解地抬头,又放下笔,拿起了烟。 “凌商地产在云港这边,主打的是中高端社区,以及海景洋房。而且口碑和销量一直不错,不瞒你说,我家那口子,在港东买的两套房,都是凌商的。” 吕盛憋不住笑了:“王总,您这胳膊肘有点往外拐了!作为云港集团的人,你不买云港地产的房子;这事儿要是让杨总裁知道,小心他揍你!” 小帅也哈哈笑:“早几年买的,那会儿还是建江当家呢。不过咱有一说一,人家凌商建的房子,质量就是比咱的好,这事儿你得承认。” 吕盛哼哼唧唧:“其实我也买了一套,当然我可不是冲凌商地产的质量,主要是老大念高中方便,旁边就是云港三中。” 人和人之间,不光工作上要沟通,生活上要能再絮叨絮叨,这关系就会拉得更近。 此时此刻,吕盛能跟小帅谈这些,就说明他已经开始拿小帅当朋友了。 “你买的房子,不会是‘名湖观邸’吧?那可是个相当高端的社区!”小帅略带吃惊。 “我买的早,那时候便宜,才6500一平。现在是贵了,都涨到一万一了!你说这房价也是,怎么突然就跟吃了春药似的?尤其今年,涨得令人头皮发麻!” 小帅摆手,把话题拉回来说:“房价怎样咱先不说,如果你住的是名湖观邸,那你有没有发现,房子的铝材用料,明显要高端一些?” 吕盛用力吸了口烟屁股,微微皱眉思索:“倒是挺扛用,质量杠杠的,关键外观设计都很新颖,比市面常见产品要好上不少。” “他那些用料,都是专门从省城定制的。价格很贵,产品附加值高、利润足。” “你怎么知道的?”吕盛有些好奇。 “方总说的呀!他在型材行业沉浮几十年,什么事儿他不明白?”小帅赶紧掏烟,又给吕盛递了一支:“咱的铝一厂,你去过没有?” 吕盛被问住了,一厂离这儿还挺远,就刚上任的时候,吕盛过去考察过一次。后期技改,他几乎没往那边跑过。何况生产上的事,都是家辉和方总主抓,犯不上他伸手。 小帅则说:“一厂技改进度慢,那是因为方总那边,专门开辟出一条线,走定制化生产,专供高端社区的定制需求。” “咱的设备和技术,能跟上?”吕盛有些激动。 “技术是没问题,采购设备倒是花了不少钱。不怪美云姐抱怨,说技改超预算,可是没办法,要想彻底拿下凌商,咱就得给对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而定制化、个性化生产,就是咱们最大的底牌。” 吕盛有些不悦:“这些事情,你们怎么都瞒着我,不在会上讨论呢?” 小帅则埋怨说:“哥呀!首先,技术会议你从不参加,也不归你管;再就是你天天坐办公室,研究精细化管理,哪儿顾得上其它?要我说你呀,要多下去走走转转,这事儿在咱厂内,本不是什么秘密。多跟基层打打交道,对你改良管理制度,也是有好处的。” 吕盛还不如不问,绕来绕去,最后却成了自己的问题。 小帅继续说:“常规产品,总厂这边技改完成,已经有了货源供应的能力。因此一厂那边,方总先改进了定制化生产线。产品小样上周就出来了,您待会儿就去一厂找方总,全面了解一下新产品的信息。明天的商务会谈,这才是重点!” “王总,你是真行啊,肚子里是真有货!”吕盛被小帅给讲得,打心眼里开始佩服。 “没办法,你们都有各自领域的专长,都有要负责的业务。我就是给家辉擦屁股的救火队员,什么事儿都得掺和一脚。方方面面的,不走心不行,瞎混呗!” “你这可不是瞎混,你这是制定企业发展策略,通盘考虑内外部市场形势。难怪港铝之前,能一下子破开外部市场,业绩迅速拔高。难不成就是你……” 小帅赶忙谦虚:“那是港铝在庄毅总裁的领导下,大家群策群力的功劳!” 又说:“不过吕总,我就欣赏你这讲话一套一套的,高端大气上档次,明天你要跟凌商的廖总来上这么一下子,他听他也得懵!” 第679章 凌商谈判 吕盛又被小帅逗得哈哈大笑,这小子很有意思,完全不同的思路,跟之前港控那些老领导、老古板,是全然不同的风格。 尽管小帅说话办事,总缺少那么一丝严肃的体面,但却多了不少灵活性! 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大港都这熊样了,还顾及什么体面? 吕盛看着小帅,由衷感慨:“王总,谢谢啊!” 吕盛十分清楚,就小帅这头脑和口才,明天的商务会谈,他自己就能搞定。 可他偏偏还要把功劳让出来,让自己在大港拿出成绩、站稳脚跟,这人的心胸, 不是一般的大。 “明天你就照直了忽悠,什么高大上,你就拽什么词。凌商最大的需求是高端定制产品,咱不光给他高端产品,还给他高端营销。拿下凌商高端定制,咱这根稻草,就绑到了螃蟹腿上。大港的品牌水涨船高,届时咱就是高端打低端,还揍不死临陵那帮家伙?什么价格战?他们自己玩儿去吧!” 吕盛激动地又点了支烟,由内而外散发着笑容说:“王总,你这个战前动员,搞得我有点热血澎湃。要论忽悠,还得是你!蒋坤是不是就被你忽悠了?我俩一见面,他三句话不离你,满眼崇拜!” 小帅则摆手起身说:“赶紧干活吧,我这边也得赶紧审一下,咱集团台拍的技改新闻,尤其是厂里的设备画面,牵扯到技术性的东西,可不能泄露出去。” 吕盛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你真是…大事小事一勺烩,干什么都不耽搁。” 次日清晨,小帅早早地就起了床,却没想到海棠起得更早,已经买来了早餐,正站在院儿里打电话。 小帅洗漱完毕,换了身西装,然后披上大衣。 今天可是个重要日子,小帅清楚,必须要正装出席。 海棠打完电话后进来了,脸颊冻得有些微红,脸上依旧带着笑。 只是那笑容,似乎并不怎么透彻。 “谁的电话呀?”小帅从海棠手里接过早餐问。 “东海厂吴经理的,没什么大事,就是叫我过去开个会。”海棠抬手捂着冰凉的脸颊说。 “看你笑得不透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小帅的心思一向细腻。 “外面天冷,把脸冻僵了。”海棠抬手拍了小帅一下,又问:“哟,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小帅说:“跟凌商地产谈供货合作,人家大老总亲自出面,这礼仪咱可不能落下。” 上午9点钟,人基本都在大港聚齐了。 吕盛牵头,市场部领导跟随,小帅也陪着,集团台和报社的人也到了,分坐三辆车出发,朝着凌商地产的总部奔去。 到底是实力雄厚的地产大亨,凌商的办公区,设在港东的繁华商业地段。 下面的楼层,主要用于写字楼出租;上面的几层,才是凌商地产的办公地点。 钟茂才作为牵线人,这次会面表现得很积极。 两方在会议室里一落坐,他便热情地相互介绍。 凌商的廖总,是个很有派头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而合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眼睛很大,稍稍往外凸,但并不难看,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气质。 人也很好说话,总是带着谦和的笑容。钟茂才无论介绍到谁,廖总都会微微躬身示意,礼貌得体。 “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大港起起伏伏,不容易啊!” 彼此熟络之后,廖总说了话:“我跟你们大港的方总还有过几面之缘,后来是于京吧,也见过一面。再后来…我们凌商做得也有不到位的地方,毕竟市场经济,价优者得。” 这时候吕盛扶了扶眼镜:“廖总不用客气,大港也好,云港型材市场也罢,这些年确实没什么长进。凌商地产从自身利益出发,选择更好的合作伙伴,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我们大港新任的这些领导,给予凌商充分的理解和尊重。” 这时候钟茂才坐在小帅旁边,压低声音问:“这位是谁?讲话挺有水平!” 小帅又开始忽悠:“我们大港现在,人才济济!比我厉害的人物,一抓一大把。我们这位吕总也是高人,深藏不露的那种。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才在外面忙忙叨叨,大人物都是坐镇中军,谋划指挥的。” 此话一出,又把钟茂才给框住了。 因为他始终搞不明白,小帅到底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哎哎,这记者是你叫过来的?”钟茂才又问。 “我们集团台的,后期还会往市台呈送播出,都跟凌商这边打好招呼了,可以拍摄。”小帅解释。 “我知道,你跟那记者说,别把我拍进来。在临陵那边,我还一直称病呢,这要是被他们看见,我生龙活虎坐在这里,回头保不齐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小帅瞬间就懂了对方的意思,赶紧挥手把小宋叫了过来:“这位是钟总,拍镜头的时候尽量避开,不要把钟总拍进画面里。” 小宋点头:“好的王部长。” 钟茂才又来了疑惑:“你不是大港副总裁了吗?怎么又成王部长了?” 小帅叹息,压低声音解释:“哎,我以前是集团台出身,这俩人当初还是我的同事。那个女孩小闵,还是我徒弟。只是这时间过得真快,一晃都好几年了。” 钟茂才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许久才满脸不悦:“你管这叫‘快’?我看你升得是真快!一个扛摄像机的,短短几年升到了副总裁,那许世平不会是你大舅吧?!” 任何人混熟了,时间久了,就什么玩笑都能开。 尽管钟茂才已是耄耋之年,可越老越小孩。 他在旁人面前,自然要端着,要保持一个老年商人的体面;因为他骨子里曲高和寡,能跟他谈得来的人不多。 而小帅就能跟他谈得来,韩俊也跟他谈得来。 晚年认识的这俩小辈,倒是让他心心念念,发展成了忘年之交。 小帅没搭理他,他也不想拿董事长开玩笑,毕竟身边坐着的,可都是集团内部的人。 再次抬眼,吕盛那边,已经跟廖总谈到了产品价格。 “廖总,今天我代表大港集团,给您一个准确的回复,大港的常规型材,定价会跟着市场走,跟凌商合作,我们不会降低价格。” 第680章 高端让利 吕盛的声音并不高亢,但这足以令在场的人愣神! 廖总愣了,凌商那边的人也愣了,钟茂才更是瞪大眼睛,看向了小帅。 之前可都讲好了,钟茂才牵线,大港适当地做出一部分让利,然后促成这项合作,三方皆大欢喜。 可钟茂才怎么也想不到,小帅这边的人,在这样一个场合,硬生生给他变了卦。 他的脸色当即沉寂了下来,眼神直勾勾盯着桌面:“王总,这事儿办得有点不地道了!临时变卦,你让我这个中间人很没面子啊!” 小帅却波澜不惊,手轻轻拍着钟茂才的胳膊说:“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沉不住气呢?我们吕总的话,不还没讲完吗?” 这话看似是说给钟茂才听的,其实更是说给廖总,以及凌商的人听的。 廖总倒是稳得住,脸上还是带着谦和的笑:“吕总,现在云港的市场形势很复杂,如果价格不够得当,大港的产品,就没有太强的竞争力啊!” 吕盛更是胸有成竹,他也不紧不慢回复:“好的产品,从来不拿价格当做竞争力。只有差的产品,不自信的产品,才会在价格上反复横跳。” 说完,吕盛给旁边的产品经理使了个眼色,随即他们从包里,拿出一沓小册子,手脚麻利地给凌商这边的人分发。 产品宣传册,是集团广告部那边,矫建亲自主持设计的,无论颜色搭配、字体样式、材料质感,都相当地上档次。 人需要名片,产品自然也需要名片。 小帅做事,抓大也不放小,每一个细节,都尽量做到合乎心意,至少能让自己满意。 众人开始对着产品宣传册翻阅,钟茂才也拿了一本,翻到第二页,他表情就开始丰富了起来。 “王总,这工艺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啊,你确定你们大港,目前的设备,能造出这些产品?” “这才到哪儿?你使劲往后翻。”小帅抿着嘴,钟茂才的反应,令他十分满意。 而越往后翻,钟茂才的表情就越夸张;不单单是他,凌商负责采购的几个领导,眼神里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翻到最后一页,廖总难以置信地举起手册问:“我看里面有些产品,跟我们凌商地产高端住宅的用材很接近,你们大港这边,也能造这些东西?” 吕盛再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接着有人把脚下的箱子打开,接着几份产品小样,便摆在了台面上。 吕盛笑问:“廖总,您看看眼前这些,是不是你们高端住宅社区,所需的产品?”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凌商有位领导,赶紧拿起一个产品小样,放在手里颠了颠:“够分量啊!质感也不错,我看跟咱从省城定制的那些,也差不了多少。” “全是优质合金板材,别说这些,如果凌商地产有需要,航空铝材质的产品,我们都能给你们造出来。大家不要忘了,省内唯一的航材园,就在我们云港集团!” “呵,有点意思!”廖总笑了,也伸手拿了一个产品小样,放在眼前仔细研究:“这生产工艺不错,无论质感还是设计,确实像那么个样哈!你们册子上的那些质检证书,都是真的?” “廖总,我们敢把照片印上去,就不会作假。现在的大港集团,可是云港市‘蓝海工程’的企业排头兵。这个时候我们要敢乱来,那不是打领导的脸吗?” 小帅跟着补充:“廖总,今天下午,咱们完全可以抽时间,去我们大港实地考察和参观。等你们凌商亲眼看到以后,再下定论也不迟。” 廖总摆手,接着又问:“能量产吗?量产以后,都能保证和小样的质量一样吗?说实话,我对你们这新产品,挺感兴趣。” 吕盛直接说:“今天签合同,一周内就量产。凌商这边如果有设计要求,咱们随时都可以沟通,为你们展开定制化生产服务。” “这价格……”廖总再次开了口,产品再好,归根结底也得落实到价格上。 “廖总,我们大港在许总和方总的领导下,从来不谈虚的,价格上,我们会比省城便宜3个点,然后刨除掉,省城产品本身涵盖的运费。这个让步不小,只因凌商是我们新产品的第一个客户。” 廖总笑了:“省城的那产品价格虚高,他们那利润率,都快高到天上去了。他们以为我们凌商的人傻?要不是暂时找不到更好的替代产品,我们也不会硬着头皮,一直找他们定制。” 吕盛点头,却又摇头:“定制产品工艺要求高,产量相对较少,市场需求也少。所以不能单一地看产品定价,我们大港,单单研发、设计这条生产链,前期就投入了不少资金。市场做不大,盘子太小,我们是要承担风险的。” “吕总,这种高附加值的产品,你们完全可以开拓外埠市场,如此高的利润,就算除掉运费和开拓市场的成本,你们也不少赚。”廖总眯着鼓鼓的眼包,那意思好像是在说:市场上的事,我比你们懂。 “咳哼!”这时候小帅干咳了一声,随即发言说:“廖总人脉广、声誉好、社会资源丰富,大港的这款定制链,能否打开外部市场,还不是廖总几个电话的事?换句话说,单是凌商一家企业,在外埠就有不少分公司,如果都采购咱们大港的定制产品,那每月也是不小的一个数量。廖总,您说是吧?!” 廖总笑了:“小王总,之前钟会长可常提起你呀!他说你鼻子特灵,对机会的把握极为敏锐。今天这一见面,我算见识到了。” 小帅极尽谦虚地微微躬身:“廖总,大港高端定制市场的开拓,这个忙您愿不愿帮?愿不愿牵个线?” “产品价格里,在剔除原有运费的基础上,给我们凌商让利10个点。”廖总是真敢说,但他同样也知道,大港产品的高端市场一旦打开,这10个点对他们来说,并不算过分。拿人脉换价格,这买卖比较合适。 小帅在犹豫,转着眼睛不着急回答。 廖总继续加码:“云港这边,还有三家做高端住宅的朋友,我跟他们比较熟;再就是凌商这边,所有城市的高端住宅,以后的用料,可以全在大港这边采购。你们的产品,以凌商地产作为载体,传播到别的城市以后,肯定会有大客户上门。所以我压这10个点的价格,并不过分,是吧小王总、吕总?!” 吕盛看着小帅,小帅反复思虑后,仍不着急回答。 10个点的利润,明显是坐地起价。 但如果还价,那就得拿出真本事才行。 “廖总,如果时间允许,咱们现在就可以出发,亲自到我们厂实地考察。等看完之后,再谈价格也不迟。”最后,小帅对凌商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第681章 大港的硬实力 小帅清楚,跟凌商这种级别的客户谈合作,单单靠桌面的产品小样是不够的。 廖总之所以敢狮子大开口地压价,他一定是把产品的良品率,大港的管理制度与经营,以及公司的整体实力,全部纳入了考量范围,而不单单是看产品本身。 一个强大的公司,就算产品差点儿,也有议价权。 一个羸弱的公司,产品再好,也会被人强行压价。 而如今的大港,在外界看来就无比羸弱,这样的形象,自然就会影响到议价的权利。 廖总十分爽快,直言今天,就是专门腾出时间,来跟大港协商合作的。 话说得好听,但小帅也明白,廖总很着急,他的地产一定缺货,如果价格得当,他更不愿千里迢迢,在那么远的地方进货。 尤其凌商手里,还弄了不少期房;因此地产项目的工期,是他们凌商发展的重中之重。能在本地找一家靠谱的企业,是他们最为迫切的需求。 钟茂才倒守规矩,出了凌商的大门以后,他便殷切地拍着小帅胳膊道别:“我就先回酒店休息了,今天晚上,等你忙完以后,咱爷俩出来喝顿酒?” “肯定要喝,到时我把蒋坤也拉上,他酒量好,能陪您多喝两杯。”小帅并未对钟茂才挽留,毕竟都是同行,哪儿能带他进厂参观? 众人由港东出发,半个多小时后,便来到了开发区南路,新大港一厂。 路上吕盛对小帅,稍稍有所埋怨:“太着急了吧!就算带客户前来参观,也不用急于今天。咱们什么都没准备,既没通知方总,厂区卫生也没有打扫,各车间人员也没通知到,万一再出点问题……” 小帅则说:“吕总,那廖总是个聪明人,他来考察的目的,一定是想看到,大港集团在常态化的工作中,具体是怎样的表现。只有常态化的表现,才能反映出公司的真正实力。” 又说:“您是信不过自己设计的管理制度,还是信不过方总团队的技术?” “我…我自然信任咱家厂里的实力!”吕盛苦笑。 “那就把实力,展示给对方看。”小帅更加自信。 厂区卫生、车辆停放、厂内交通管理,自然全不在话下。铝材一厂沿用的,是港铝和航材园的管理标准,并因地制宜加以改进。 廖总的车内,助理疑惑问:“怎么也没弄个欢迎仪式,拉个大横幅一类的?” 廖总抬起鼓鼓的眼睛,扫视着车窗外的厂区环境说:“应该是临时起意,邀请咱们过来参观,并没有事先准备吧。” 助理也跟着环顾四周:“他们这厂区也太干净了,方方面面、井井有条,这也不像没准备的样子啊?” 廖总微微一笑:“如果这是大港集团的工作常态,那就相当有意思了。这完全能从侧面反映出,大港如今整体的管理水平。有了好的管理,企业才能长盛不衰,合作才能更加长久稳定。如此,咱们必然能够安心,彻底放弃跟省城那边的合作,转而与大港共谋发展。” 众人在一厂办公楼下停了车,吕盛下车后又问:“要不要给方总打个电话,由他来亲自陪同参观?” 小帅捏着下巴想了想说:“还是算了吧,方总那人不拘一格,尤其现在技改,那么大岁数了,他还总亲自上手,弄得浑身脏兮兮的。最要命的是他那嗓门,我怕他飙脏话。” 又对着手哈了几口热气,看着吕盛道:“昨天下午,你不是跟方总取过经了吗?待会儿你负责讲解,讲个大概就行。” 吕盛摘下眼镜擦了擦,苦涩一笑说:“我就是纸上谈兵,真正涉及到技术方面的事,我就一知半解了。” “要的就是一知半解!你真把核心技术,详细讲给了他们,我还怕泄密呢!吕总,咱要的是营销,不是推广技术。” 说完,小帅转身上前,走到廖总面前笑问:“是先参观生产线,还是先去会议室谈?” 廖总是个实事求是的人,他照直说:“先具体看看生产线和工艺吧,看完之后,才有东西聊嘛!” 小帅点头,先带着众人,去定制链条的厂房参观。 廖总这群人,对于产品的优劣,他们有分辨的能力;但对于实际的工艺技术,水平其实跟吕盛差不多,毕竟隔行如隔山。 廖总更多地是把目光,放在了大港的企业管理、员工风貌、生产规范方面。 各厂房来回穿梭,廖总首先觉得,这大港的宣传工作干得相当不错,肉眼所及之处,大大小小的标语,关于集团发展的、关于精神文明建设的、关于安全生产的。 安全消防,做得也相当到位。 各处设有消防沙、消防栓、消防用具,厂内有非常醒目的安全生产工作区,每一个工作区里,还设有详细的“岗位职责、操作规范”警示牌。 这些看似简简单单的东西,其实是少有公司能做到的,省城那家企业,在这方面就做得不够到位,完全没有大港如此精细化的管理标准。 他们一边参观,吕盛就在旁边,拿着自己的黑色工作簿,滔滔不绝地讲解。 吕盛的口才是真行,这点让小帅十分意外。 他讲解的时候,还要拽几句英文,乍一听,好像大港完全与国际一流技术接轨,其实翻译过来,无非就是机械工程方面的一些专业用语而已。 但忽悠外行足够了,反正他们也记不住。 倒是搞得凌商这帮人,连连点头、交口称赞,至于真懂还是假懂,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吕总,这个东西搞得好啊,你们是怎么做到让型材弯折塑型,而不需要后期焊接或组装的?” 眼前的生产工艺,终于让廖总提起了莫大的兴趣,这个技术很关键,因为产品接口越少、焊点越少,就越能提高产品的受力和使用寿命。 吕盛越说越得意:“我们采用的是一体成型技术,并且加入了从从中元智尚采购的智能化设备。只要导入模组,系统就会自动识别参数,去处理一些复杂的塑型工艺……” 这时候小帅赶紧拽了拽吕盛的胳膊,让凌商长长见识就行了,更深的东西,完全不必去解释。 看到小帅的动作,廖总也十分懂规矩地没继续深问,而是疑惑:“现在你们就已经有订单了?” 小帅直言不讳:“目前正在给我们云港地产,在湿地公园西面的别墅项目供货。待会儿咱们去质检车间和打包车间,您可以实地考察我们的良品率,以及我们大港,对于产品质检的严格标准。” 第682章 凌商倒戈 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廖总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 他最大的感受就是:大港,不再是曾经的大港,它已脱胎换骨,明显掌握了更加成熟的技术,以及冲击高端市场的能力。 他们夺回市场,只是时间问题。可能新技术的推广和应用,稍显仓促,但假以时日,等他们自身不断地完善、耦合、自洽以后,这个企业绝对不容小觑。 众人来到一厂会议室,吕盛又赶紧差人,拿来了更加详细的产品数据及资料。 廖总没有细看,因为实地都考察过了,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更相信自己团队得出的结论。 “廖总,5个点吧。大港的技改,基本就是活生生剥了一层皮,我们在极端困难的形势下,拼着最后一口气搞革新,其中的艰难险阻,只有我们自己清楚,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成本投入?”最终,小帅给出了明确答复。 廖总心里也清楚,就凭现在大港的技术工艺,将来的产品完全不愁卖。但他同时也明白,大港之所以先找上凌商,其目的就是以最小的代价,夺回曾失去的市场。 “那常规产品的采购呢?就真没有谈判的空间?”廖总笑问。 “没有!还是之前那句话,常规产品跟着市场形势走。”这个时候,小帅是不可能让步的;因为他从廖总的眼神里,看到了凌商对大港高端产品的渴望。 高端产品,可以适当让利,毕竟利润率高,关键是临陵那帮子人造不出来,他们连打价格战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高端产品把凌商拉住,常规产品就无须再让利,陷入痛苦的价格战。 “你们觉得呢?”廖总看向自己人问。 一帮人都在笑,只笑不说话。 他们心里十分清楚,对比于从省城采购,明显跟大港合作,更有利可图。 当天傍晚,港东滨海酒店,在廖总的主持下,双方组织了一场无比热闹的晚宴。 钟茂才也去了,小酒喝得脸颊微红。 觥筹交错间,他的手机响了起来,钟茂才晃晃悠悠起身,小帅赶紧伸手搀扶。 来到宴会间外的走廊,钟茂才接起电话,是毛晨打来的。 “会长,您身体好些了?” “嗨,稍微有点见好吧。” “待会儿方不方便,我过去跟您见一面?” 钟茂才搓了搓脸上的褶子:“大夫说…最好是静养,你有什么事,咱电话里说吧。” 毛晨沉默片刻问:“今晚我看云港台新闻,说他们已经搞出了新的工艺技术。现在的大港,技术是那个方振华负责,这是您的老对手,我就是想问问,这方振华到底几斤几两?对咱们构不构成威胁?” 钟茂才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小帅,小帅微微点头。 “毛晨啊,我个人的建议,差不多就行了。你没看大港现在,那些铺天盖地的宣传吗?” “他们那是虚张声势!我现在是琢磨透了,大港别的不行,搞宣传、吹牛逼那是相当专业!真有那实力,他们不早把价格压下来,跟咱们抢市场了?宣传的事情不用讨论,我只想问问这个方振华,到底有没有跟咱们临陵叫板的技术!” “那你自己觉得呢?”钟茂才反问。 “我觉得够呛!方振华真有这能力,当初还能被大港踢出局?所以我十分怀疑,这次的电视新闻宣传,大港仍旧在造假,想在舆论上施加压力,恐吓咱们临陵型材协会的企业,尽早撤出。如此,他们一本万利。” 这话要放在以前,钟茂才会信。 因为他也无法想象,大港在短时间内,怎么能实现技术革新突破? 然而今天,他亲眼看见了、亲耳听见了,尤其凌商地产,硬生生被大港抬了价,却还如此积极地展开了合作。 于是钟茂才问:“那我要是说,大港可能真有更好的技术,你会信吗?” “呵!我知道您怕方振华,毕竟十年前……”毛晨没说下去,因为十年前,钟茂才被方振华吓得不轻。 “那你找我谈事,又有什么意义呢?”钟茂才继续反问。 “是这样,现在云港那边的采购商,一看到大港技术突破的新闻,都纷纷给咱临陵来电话,想要继续压价!这个事情,协会内部意见分散,毕竟再降,咱们也无利可图;如果不降,又担心客户重新跟大港合作。” 钟茂才冷笑:“毛晨啊,现在你是会长,你得自己拿主意。你能找到我,我的意见就是尽早撤出,和气生财。听与不听,完全靠你自己判断。” 说完,钟茂才挂断电话,又拉开窗户,点上了一支烟。 深深吸了一口,他朝小帅说:“再怎样,我多少也得劝劝,毕竟都是临陵的老乡,我不能假装不知道。” “理解!那你觉得毛晨,会听你的建议?”小帅问。 “不会。他要真敢组织撤退,就有人敢掀了他会长的位子;不是所有人,都能嗅到危险的,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更多的人是盲目,是好大喜功。别说毛晨,协会这种局面,我也没办法处置。” 小帅双手插兜,望着远处灯火璀璨的滨河大道:“要是被我们大港揍回去,毛晨照样位子不保。届时您老换身新衣服,还得继续上岗啊!” 钟茂才忍不住一笑,还没来得及接话,这时候廖总也出来了。 小帅赶紧递上烟,廖总不怎么抽,但还是点了一支:“聊什么呢?你们俩一老一少,真是个奇怪的组合。” 钟茂才砸着嘴,琢磨半天说:“亦敌亦友、亦好亦坏。说句直白的话,我们都在为各自利益,绞尽脑汁吧。” 这个总结还不错,小帅也点头认同。 他并没有过多解释,他与钟茂才的亲疏远近,而是转换话题问:“廖总,云港其它几个地产大佬,您何时跟我们大港牵线?” 小帅清楚,同行之间不止有竞争,还有合作。 尤其是高端住宅,作为同行,首先是要将这个盘子做大,将市场培养起来,然后再通过竞争去切蛋糕。到了高层次的段位,大老板之间,也都是亦敌亦友。 “最早下周吧,我们凌商得先用上你们的货,然后才能去谈这个事嘛!” 廖总叹了口气:“不过你们大港,出手是真狠!直接从高端开打,先揪住我们几个行业龙头。我们要是全倒戈向了大港,那整个市场的形势就全变了。兵不血刃、拒敌千里,这盘棋下得,稳准狠!” 第683章 大势已成 大港重新拉回凌商,常规产品也陆续恢复供货,这极大缓解了公司内部的压力。 小帅难得松快了一些,可周四傍晚,海棠却很晚才回家,脸上爬满了疲惫。 “东海厂那边怎么了?怎么开会开到这么晚?”见海棠进门,小帅赶紧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包。 “明天我和老吴,准备出趟差。事情顺利的话,周五就回来。”海棠往沙发上一坐,脸颊硬挤出一丝微笑。 “怎么了?”小帅手脚勤快地倒上热水,递到海棠面前给她暖手。 “市场上的问题,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个价格因素嘛,我和老吴能处理。”海棠尽量不想让小帅担心,因为她清楚,小帅这段时间下来,比谁都累。 既然海棠说了这话,小帅也不好继续深问:“行,要实在没办法,你再跟我商量。万事总有答案,不用太过焦虑。” 海棠嫣然一笑,抬手摸了摸小帅的脸颊:“你吃了没有?等我喝口水,马上就给你做饭。” “我吃了泡面,你吃没吃?不行我给你煮一碗?”小帅殷切地问。 “我在单位食堂吃了点,你也是,我要没工夫,你自己就出去吃点。别总吃泡面,要这样的话,我还怎么放心出差?”海棠翘着嘴角,看着小帅怜惜而心疼。 “行,都听你的。”小帅嘴角一勾,脸上尽是幸福的微笑。 一月末,天气似乎到了最冷的时候,雪倒是不怎么下了,风却还呼呼地刮。 而大港集团前进的脚步,依旧火热! 大港与凌商,重新携手合作的新闻,终于开始播报了。 从电视到报纸,从内部到外部,几家欢喜几家愁,但事情确实是实实在在发生了。 首先是凌商那边电话不断,各路人都开始探听,新闻上报道的消息,究竟是不是真的。 接着便是家辉这边,集团领导的表扬电话不断。技术有了,大客户拉回来一家,大港明显已经有了嫩芽新枝的迹象。待到春来时,开花结果也只剩时间问题。 毛晨那边压力骤增,凌商地产作为临陵企业,竟第一个带头,重新与大港展开合作,这对市场来说,几乎是颠覆性的! “你们放心,大港并没有什么新技术可言。凌商选择暂时与大港合作,只是我们的老会长从中牵线,还大港一个人情而已。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把凌商争取过来,各方面都落后的大港,撑不了太久。你们现在所看到的,都只是大港的造势宣传、回光返照而已。” 这一番话术,毛晨不知道已经重复多少遍了。 他之前并没有意识到,凌商与大港的合作,会给市场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不能再等了,必须得主动出击,想尽办法将凌商地产,重新拉回来才是。 大港的这一枪,也把许建川给晃愣了! 之前大港在他手里,明明就剩一口气了,神仙来了都救不活。怎么家辉这个门外汉一上任,不到半年时间,就给搞起来了呢? 许建川自始至终,都坚定地认为,家辉那帮子人,一直在搞虚假宣传、骗政府补贴、虚张声势。可到了眼么前,怎么就越吹越真,都把凌商地产给忽悠过来了? “我看这事儿,八成是真的!”建川办公室里,包旭也懵了,虽然他极度不愿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但从各方传来的消息看,家辉应该是把大港给干成了。 “许总,不单单凌商一家,现在大港又开始频繁活动,而且专门跟云港的几大地产头子接触,县域的好几个有实力的地产商,似乎也开始与大港接触。” “这怎么可能呢?如果家辉单纯地靠忽悠,这些客户一旦跟大港深入接触,那不就露馅了吗?可不忽悠,他们哪儿来的技术?包旭,你之前可拍着胸说,就是给大港两年,他们也未必能拿出,可以叫板临陵的工艺!” 包旭也是一脸发麻,现在大港的保密工作弄得很好,愿意让你知道的,你能知道;不愿让你知道的,你死活打听不到。 2月初,新闻、报纸继续播报,大港连战连捷,已经陆续与三家大型地产企业,签订供货协议。 这个消息一出来,算是彻底炸锅了! 因为人们无法想象,一个濒死的企业,是怎么在悄无声息中,不断地拿下这些重量级客户的。 一次次地打击,让毛晨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还没跟凌商的廖总约上吗?” “凌商那边回复,廖总最近在出差,确实抽不出时间。”晨晟公司的几位领导,也是愁得焦头烂额。 “那他们的邹经理呢?采购这种事,他自己不就能做决定吗?”毛晨摘下眼镜,眼角因为上火,硬生生鼓起了一个红疙瘩。 “咱们已经继续让利了5个点,可邹经理却连眼都抬。也不知道大港那边,究竟给了凌商多少好处!” “再让!拿10个点出来。”毛晨可不单单要拉回凌商这个客户,他更要保住自己在协会的地位。如果任由大港发展,真让对方彻底站起来,那他这个代理会长,也就干到头了。 建川也彻底傻掉了! 大港连战连捷,好消息接连不断。 建川气得还不仅仅是这个,关键家辉那个贱人,他干好就干好吧,他还满世界宣传! 集团内部的新闻和报纸,他总去抢个头版;市台和市报社,竟然也十分配合,搞得这两家单位,跟他家辉开的似的。 建川死活想不明白,市台为什么总给大港报新闻呢? 难不成家辉,把市台长家的闺女给睡了?要给人家当女婿? “你看这不就是本事嘛!建川,能把舆论抓起来,能够发动力量统一宣传,这本身就是大能耐!” 老爷子家里,家辉最近不常来,因为大家都知道家辉很忙。 建川常来,他能做的事情不多,多在老爷子面前露露脸,讨老人家欢心,让老爹知道他是个大孝子,同时密切监视着老爷子的口风和想法,确保自己的地位稳固,他的心情才能稍稍安稳些。 可今天,他只是简单疑惑了几句,却被老爹一通说教。 “人家毛教员曾经讲过:武装斗争的前提,是先武装思想。舆论阵地那也是战场,是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家辉能运用这一思路,开始并没有强行实施新管理制度,而是用宣传的力量,慢慢带入新制度的落地,这点令我和老杨,非常欣赏!” 许世平砸着嘴,捋着下巴上的胡茬,又说:“本以为到这里,事情就结束了。万万没想到,这舆论造势才刚开始。建川呐,这大的势能一旦形成,你知道家辉将会为大港,节省多少打价格战的成本吗?不战而屈人之兵,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家辉这个吃洋墨水的娃娃,没想到把咱老祖宗的东西,运用得这么娴熟。我啊,是越来越看好他了!” 第684章 狂赌 眼看时间就要抵进年关,正常情况下,各企业在这个时候,都开始收缩业务和产能,搞工作总结大会,为放年假提前做准备。 可偏偏大港忙得要命,已经完全顾不上年假的事了。大港好不容易活过来,借着眼前大好的形势,家辉的意思很明显,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必须要牢牢抓住这一时机,彻底巩固好大港的基本盘。 会议厅内,家辉一脸认真地主持着工作。 “吕总,新一厂的整体技改工作,年底前就将彻底完工。我的意思是,二厂到五厂放年假,只留少部分员工,维持设备正常运转即可。总厂和一厂照常上班。这两厂的工人,年假期间工资给予三倍补贴,如无特殊情况,不准请假。你今天下午就组织会议,将这件事传达下去。” 吕盛端着黑色笔记本,认认真真做着会议记录。 家辉继续又问:“方老,我的想法是,中高端产品的生产线,不能仅一厂那一条;我打算将整个二厂,全部改为高端定制,多开设几条线,用来集中打高端市场。” 方总捏着烟,脸上疲惫却又带着兴奋。 因为这一仗打下来,他心里太畅快了! 他没想到这群娃娃,竟然如此能干,连续攻城拔寨带来的成就感,是他这一生都没体验过的。 “弄这么多高端线,有那么大市场吗?”方总作为过来人,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家辉和小帅对视了一眼,两人嘴角皆露出了笑容。 家辉说:“本来我也没想到,将来大港能走高端的路子。我和小帅的本意,只是想利用高端产品,吸引凌商那边,跟咱们深化合作,从而减少无畏的价格战争。” 又说:“可这不搞不知道,一搞吓一跳!这些日子我不断地走访市场、收集信息,才发现越是高端,做得人就越少。人们的思维都陷入了一个误区,觉得高端市场小,没那么大的利可图。何况对设备要求、生产工艺,都有较高的门槛,因此多数型材企业,都不会贸然进入这个领域。” 小帅捧着白瓷茶杯,适时接话:“家辉哥头些日子,几乎跑了大半个省,才发现高端定制这一块,供货商竟然就只有省城那一家!大家知道他们定价有多狠吗?” 家辉跟着笑说:“高端住宅的房价之所以贵,不单单是地段和地皮的原因,还有它们的用料和造价,都比普通住宅要高很多。而这部分溢价,就是像省城这种供货商,给硬生生抬起来的。” 又说:“它们打着高端定制、私人定制的名号,不断地包装自己的品牌,玩儿了命地搞品牌溢价。其实际的生产成本,咱大港就是干这个的,还能不清楚?” “我赞成家辉哥的意见,大港从现在起,应该立刻转向,朝高端市场进行冲击。常规的市场,利润率太薄了,单靠价格战抢占市场空间,耗时耗力耗财,最后弄得还特别不体面。” 小帅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挺直腰板,认真思虑说:“凌商作为覆盖好几个市域的地产企业,他们用了咱的产品,就成了咱大港高端产品的宣传载体,免费在为咱们打广告。何况凌商地产名声在外,楼盘的声誉和认可度都很高。” 家辉翘着二郎腿点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十分有利于拓展咱们的外部市场。头些日子,我也找了几家外埠市场的大客户聊了,他们看到咱的产品宣传册、产品小样后,也表现出了很大的合作兴趣。”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咱们要放弃反扑临陵的常规市场?”吕盛抬头问。 小帅笑了:“高端要是打下来了,高端客户的普通商品住宅,不也就顺势拿下了嘛。但事情不能做绝,也要给同行留口饭吃。” 家辉给方总递了支烟,接着自己也点上,最终拍板说:“以后,大港的市场发展模式,在外埠,就是以主打中高端为主,顺带销售常规产品。至于咱们云港周边,当然还是要用常规产品来撑市场,稳固咱的基本盘。” 方总听后,哈哈大笑:“我同意许总这个策略!你们这帮娃娃,真是有点意思。云港市场,运费低,常规产品的利润率就高,这块肥肉咱不能松口;外埠市场,运费高,常规产品的利润率就低,顺带着卖的话,能赚点是点,如果赚不到,那就不做。” 方总挠挠头,脸上依旧止不住喜悦,又说:“家辉这指导方针可以哈,一句话,就把市场风控讲得明明白白,这肚子里装着洋墨水的人,还真是不一般。” “方老,少不了小帅给我出谋划策。这家伙你别看他年轻,但他总能在动态的发展中,捕捉到崭新的机会。我现在终于搞明白,当初铝业是怎么实现业绩爆发式增长的了!” “大家别听家辉哥瞎说,我就是提出一些不成熟的设想,然后家辉哥才是制定具体策略的那个人。”小帅极尽谦虚,越是身在高处,他就越明白、越清醒,人不能太冒头,要学庄毅那样,大智若愚。 可这时候曲美云耷拉下了脸,满是怨言道:“你们聊得倒是畅快,可你们有没有考虑到集团的财务状况?好不容易开始见点回头钱,这二厂又要大搞技改!就方老弄得那个高端生产线,你们知道要投入多少吗?光整机采购这一项,咱账上就拿不出这么多预算!” 家辉怎能想不到? 他笑着说:“我都想好了,中元智尚那边,可以先赊欠,什么时候有了足够的回款,再结账也不迟;至于其它设备和零配件的采购,市里的蓝海工程,已经定了给咱大港补贴;再加上总厂和一厂不断地回款,完全可以支撑二厂的技改资金。” “许总,这合适吗?账上不留压仓的资金,万一现金流断了,后果可不堪设想!”曲美云作为集团财务的领导,她必须要考虑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 “曲总,机会就这么一次,抓住了,大港将彻底腾飞;要是错过了,这样的机会,往后可就不好再寻觅了。干大事,就得有魄力,机会一旦出现,就算押上身家性命,那也得豪赌一把!”家辉面色极为严肃,这事儿必须拍板定调。 “你们…真是一群疯狂的赌徒!” 第685章 大港的发展策略 在小帅眼里,其实家辉的命运,跟他有很多相似之处。 那就是本钱少、机会少,没有太多试错的成本可言。 别看家辉是许家三公子,小帅很清楚,如果家辉在大港的经营上,要是干不出惊天动地的成绩,那他就绝对再无机会,去与他大哥建川竞争了。 家辉没得选,他仅有这么一次机会,也只能疯狂这一次! 成,将彻底改变集团继承权的格局。 不成,家辉如今表现出了如此强大的能力,未来建川绝对容不下他,家辉唯一的命运,就是被集团扫地出门。 作为家辉的远房表哥,既然已经定了调,吕盛肯定无条件支持自己的表弟。 但做事沉稳保守的他,仍旧提出了未来可能会出现的风险。 “许总,那将来的高端市场,万一再出现更多的竞争对手,咱们又该怎么应对?” 家辉点头,很感激表哥的细腻考虑:“吕总,制造企业,都有一个普遍的现象,那就是能不折腾,尽量不折腾;只要能赚到钱,哪怕设备老旧,哪怕产品力稍稍落后,也不会有多少人,想着搞技术革新突破。” 又说:“搞革新是需要钱、需要投入的,淘汰旧设备、更换新设备和生产线,甚至否定之前的工艺,都是需要资金支撑的。最为关键的是,就算搞了创新,最后也不一定能成。万一不成,那所有的钱就打了水漂,这里面的风险是特别大的!” 听到这话,小帅无比认同。 因为当年大伯海忠民,就是这么垮掉的。 因为搞创新,把厂子弄得债台高筑,又因各种因素的干扰,最后直接失去了公司的控制权。 方总也是用力点头:“大港革新的前提,是因为咱们确实有成熟的技术。而这技术,是佳创、林氏和大港多年间,积累下来的技术融合。其它公司就不同了,如果盲目跟风,转向高端,那绝对是九死一生,但凡有点脑子的老板,都不会盲目尝试。” “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下,高端市场的蓝海,咱们大港必须要分一杯羹。今年年假,大家也别休息了!尤其小帅那边,一定要紧盯市场,维护好客户关系。” 这事儿不用家辉说,小帅知道自己这个年,肯定过不踏实。 除去集团内部开会、汇报与总结外,他单是跟客户谈判、陪同参观、商定供货协议等事情,就已经忙的抽不开身了。 临陵型材协会驻地,毛晨的脑袋是彻底麻了! 大家都在等他这个会长拿主意,因为云港那边的市场,极度不容乐观。 “你们跟凌商的廖总联系上了没有?” “没有!廖总回电,说采购上的事,他们邹经理就能拿主意!” “邹经理怎么说?”乌泱泱的会议室里,毛晨皱着眉问。 “我们把价格压了10个点,邹经理还是打哈哈,言语间全是推脱。” 这时候又有人不忿:“还10个点,我们压了12个点,你猜老邹说什么?他说别费力气了,咱跟大港集团,压根儿就不是一个段位上的!” 毛晨眉毛一挑,眼镜片闪亮:“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说:“老邹的意思,人家大港那边,主打的是高端产品的定制。人家在高端上的让利,远比咱们常规产品带来的收益要多。凌商那边通盘考虑,大港距离近、产品交付及时,何况人家的母公司,是云港集团。与大港交好的话,凌商在当地的经营,还会带来很多的隐形价值。” “他们打高端?就大港那破技术,他们哪儿来的高端?”毛晨瞪着眼珠子,已经彻底云里雾里,绕不明白了。 “这是照片,昨天下午,云港那边传过来的。现在凌商在港东的一处高端住宅工地,已经用上了他们的产品。” 毛晨接过手机,打眼一看就愣住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单是看新颖的外观,他就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大港厂区内呢,有没有派人进去调查?”毛晨又问。 “大港现在推广了新的管理制度,外人进厂,都需持工作证。门口每天都有保安把守进出,咱的人进不去。” 毛晨用力拧着眉,深思熟虑了好一会儿,嘴角才露出冷笑:“这产品样式,你们难道不眼熟?” 此话一出,众人愣住了! 随后他们相互传阅手机照片,有识货的人,一眼瞧了出来:“我看这产品,怎么那么像省城那家,天合公司的产品?” 毛晨松了口气,脸色也渐渐由蜡黄转向了红润:“这么短的时间,大港绝对拿不出如此先进的工艺。如果我猜的不错,他们一定是让天合代工,然后把产品卖给凌商等,需要高端产品的客户。” “这么干,大港不是要赔钱吗?” “对比于将咱们挤走,这点钱算什么?拿高端打低端,这是花小钱办大事,对方很聪明。咱们一旦撤出,那整个市场就全是大港的,届时他们再取消高端产品供应,主推常规产品,也来得及。” 毛晨无比相信,自己的这个判断,是准确的。 可又有人提出质疑:“不对,天合的产品我研究过,照片里这款,应该不是!尤其在工艺上,跟天合还是有细微区别的。” “算了,回头我会想办法去核实。大家不要慌,更不能自乱阵脚。之前顺当日子过惯了,不应一遇到点挑战,就哭爹喊娘。人家大港那么被动,都还死撑着,还不断想办法扑腾两下,再看看咱们,一盘散沙!” 海棠的出差行程,本来预计的是三天,最迟五天。 然而最后一拖再拖,竟然拖到了2月8号。 小帅忙得时候,倒是什么都不想;可一闲下来,尤其一回家里,就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 之前出国研修,小帅倒也适应了想念海棠的日子。 可如今两人定了亲,他反倒觉得海棠离开一天,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周四傍晚,小帅早早下了班,担心自己做饭不够合胃口,他直接去饭店订了菜。因为心爱的海棠出差回来了,只是回来后,直接去了东海厂开会。 再有一会儿,等海棠忙完,他又能和亲爱的人相聚了。 第686章 有所隐瞒 星河皓月,云波粼粼,冬日云港,难得有这么晴朗的夜空。 夜空下,一位身姿窈窕,披着白色大衣的女子,一手挎着包,另一只手拉着皮箱。皮箱轱辘发出的声响,在小帅听来是那样地亲切。 他赶紧打开客厅的玻璃南门,小步跑进了院儿里。 海棠抬手理了理耳根的头发,月光下的俏脸微微一笑:“这么晚了,还在等我啊?” 小帅走上前,一把抱住她,将脸埋进她柔软大衣的领口里:“想你,一到晚上,脑子里就全是你。” 海棠揉着小帅的脑袋,爱人相聚,让她一扫出差的疲惫,只剩欢喜。 “快进屋吧,大冬天的,出来连个衣服也不披。”海棠捏了捏小帅胳膊上的毛衣,小帅赶紧帮海棠搬起行李箱。 回到温暖的家里,闻到熟悉的气息,无论工作多累、多麻烦,海棠总能在自己的小窝里,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 “你坐着,我把菜热热。”放下行李箱后,小帅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 这次换成海棠靠在厨房门口看他,看着小帅忙前忙后,看着小帅系着自己的粉色围裙,她看得入迷,心里却患得患失。 “赶紧把衣服和高跟鞋换了,松松快快地过来吃饭。”小帅搅着锅里的菜说。 “嗯。”海棠抿着红唇点头,换好衣服后,又卸妆洗漱。 忙活完这些,再回到餐厅,小帅已经把饭菜热好了。 “东海厂到底怎么了?” 小帅没法不问,第一,港控投资的公司,实行的是投资责任制。项目谁牵的头,由谁来负责。更重要的,东海厂还有份“对赌协议”,天知道白振南被抓后,这对赌协议有没有被送到上面去? 海棠叹了口气,提起筷子说:“没事,就是东海厂的一个老客户,打算采购别家的产品,暂时不与东海厂合作了。挺可惜的,谈了那么久,最后还是没把对方挽回过来。” “很重要的客户吗?”小帅早不是曾经,那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了,对于市场这方面,他现在的经验比海棠还要足。 “还行吧,但吴经理也说了,反正距离比较远,失了就失了。这倒不妨碍,东海厂整体的市场份额。”海棠尽量以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 小帅说:“也不能这么说,电机属于附加值相对较高的产品,哪怕长途运输,在一定范围内,利润率也可以保障。当然,咱努力挽回,人家要还不愿合作的话,那也不能强求。” 海棠松懈一笑:“就是嘛!强扭的瓜不甜,咱不巴结人家。” 这件事绕过去,海棠才胃口大开,又吃菜又喝汤,眼睛还要止不住,盯着小帅来回欣赏。 “哎,大港哪天放假呀?我们港控已经定了,农历25就放假,来年6号正式上班。”提起这茬,海棠笑得更甚。 “放这么长时间啊!”小帅瞪着眼吃惊,随即又十分委屈:“我今年够呛了,大港正处在上升期,县域的客户已经定了时间,东山县我后天就得过去跑,年前的工作行程都安排满了。” 海棠喜悦的脸颊上,明显滑过几分失落,但同时又表示理解。 大港之前多难啊,都到了濒死的边缘。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整体市场开始转向,小帅这时候要不努力,她都不愿意。 “那我今年…自己回家?还是留下来陪你?”海棠犹豫,她想留下来,陪着小帅。 “当然回家呀!看看大伯大妈,也看看我爸妈爷奶。咱俩一年也回不了几趟,你这个准儿媳回去,也算给家人一个安慰。”关于回老家这事儿,小帅是不容商议的。要不是大港实在抽不开身,他高低也要回去。 “自己回去,没意思。”海棠噘了噘嘴,竟然闹起了小脾气。 小帅则安慰着,灵机一动说:“下次回去,估计咱俩就该结婚了。这个年我加班,回头婚假,我使劲多请上几天,想来家辉也不敢说什么。” 一提结婚,海棠当时就被哄高兴了,脸颊微微泛红:“谁要跟你结婚?想得美!” 年假前夕,人心都很浮躁,正常的企业里,那员工由于兴奋,心都早早飘回老家了,没几个正经干活儿的。 再加上假前各种会议,各种组织活动,优秀组织、员工评奖,突出的就一个词:“乱套”。 二厂就挺乱套,一听公司准备发过节福利,厂区库房外,乌泱泱聚得全是人。 “王总你瞅瞅,厂里还有没有个样儿!我本来的打算,大港这半年不容易,各级员工也挺辛苦。咱每人给发上一桶油,弄几副春联,再弄个干果礼包,犒劳犒劳大家。可这消息一往外传,你看看二厂这些人……” 吕盛边走边斥责,二厂长安全帽下,额头全是汗。 “吕总批评的是,我马上组织开会,规范一下秩序。” 小帅却摆手说:“年根儿了,让大家热闹热闹吧,咱大港制度出了名的严,适当地让大家放松一下,人家也能拿厂里当个家。” 小帅都讲了这话,吕盛也不好再斥责,只朝着二厂长说:“明年一开工,你们二厂领导组队,认认真真去总厂和一厂学习,看看人家是怎么管理的!年假人家都不休,也没有一个员工有意见,各个遵守纪律秩序,这才是好的企业风貌。” 二厂长哼哼唧唧:“人年假三倍工资,我们厂要有这福利,保证……” “你说什么?”吕盛脚步一停。 “没…没说什么,我说一定向总厂看齐!”二厂长赶紧改口。 正朝仓库方向走着,小帅的电话响了起来,曲美云打来的。 “曲总,怎么了?” “你和吕总不在单位,保卫科不知道该向谁汇报,最后把人摁到我办公室里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您要是不忙,还是赶紧回来一趟吧。”曲美云有些无奈地说。 小帅满是不解,没听明白曲总的意思。“什么事就处理不了?” 曲美云解释:“有个人在厂里鬼鬼祟祟的,后来被车间主任老刘给识破了,这人身上带着针孔摄像头,对着咱的设备和生产线各种拍。” 小帅愣了好一会儿:“行你稍等,我马上就回去。” 第687章 商业间谍 曲美云的一通电话,让吕盛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脸颊火辣辣发红。 他一向为总厂的管理好、制度严,而沾沾自喜;但逢大会讲话,他都要拿总厂举例。刚才在二厂开表彰大会,他也不忘吹吹总厂。 可现在倒好,总厂进了“商业间谍”,这不顶着他的脸打嘛? 两人急匆匆上了车,吕盛一边开一边问:“你说这商业间谍,长什么样?” 小帅也一脸茫然,十分好奇:“我哪儿知道?” “你以前不是干记者的吗?就没搞过什么暗访、偷拍一类的?” 小帅:“……” 大港总部,人在吕盛办公室里押着,五个保安围着。 吕盛进门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不问间谍的事儿,先对着保安一顿痛骂! 因为他之前明确规定,集团人员持证进厂;外来人员必须要有厂内对接人员,持“来访证明”登记领人。 可这些安保人员,天天眼睛瞪得比铃铛还大,怎么还能将一个大活人,给明目张胆地放进来? 骂完以后才问:“人呢?” 安保人员指了指南墙边,一位身着大港工作制服的男人说:“在那儿呢!” 这就不怪保安了,吕盛进来,以为穿工装的那位,是大港的员工。他自己都没有怀疑,还能怨别人疏忽? 小帅倒是来了兴致,对着眼前的男人细致打量。 这人长得没什么特色,个子中规中矩,五官也非常普通,属那种扔进人堆里,你都不带看第二眼的那种。 如果非要说有特色,就是他眼睛不大,但很灵活。 现在被大港给抓了,这人神色稍微有些慌张,但依旧极力保持着镇定。 “王总,要不直接报警吧,他摄像头都让我们薅下来了,证据确凿。”保安队长知道小帅好说话,就转而去跟小帅汇报。 “不急,看他表现吧。” 小帅笑了,拉着张椅子坐下来,然后又看着对方说:“坐吧,不用拘束。” 那人不敢坐,完全搞不清小帅是什么路数。 如果劈头盖脸一顿骂,他倒还能接受,小帅如此客气,他反而慌得要命。 “我跟毛晨也算是朋友,好歹见过几次面,喝过两次酒。我在港铝的时候,他还是我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小帅不紧不慢倒上茶水,抿了一口。 “不是毛会长安排的!”对方忙矢口否认。 “噗……”小帅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那是哪个会长安排的?” 小帅本以为,要跟对方费上一番脑力,使劲周旋半天,才能探出对方的底。 结果他是万万没想到,仅一句话,对方直接说漏了嘴。 那都叫“毛会长”了,这事儿远不了,除了临陵型材协会,小帅想不到大港还有什么敌人。 保安是真服了,刚才他们对着小眼男,威逼利诱了20多分钟,对方愣是连口都不开。 没想到王总一句话,就诈出了对方的底细。 小眼男更慌了! 他知道说多错多,索性又开始闭口沉默。 而小帅更不用着急了,其实这个事,在小帅眼里,算不上大事。 “坐吧,你把心搁到肚子里,我们不报警,你陪我聊几句,然后走人就行了。” “真…真的?”小眼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拍到想要的东西了?”小帅问。 又是陷阱,这事儿真承认了,那商业间谍的身份,就彻底坐实了。 小眼男刚吃了一亏,因此对小帅的话,格外提防,又开始紧紧闭上了嘴。 “知道为什么会被抓住吗?”小帅不紧不慢。 “为什么?”男人又开了口,他也很好奇。 制服是专门定做的,工作证也仿得跟真的一模一样。尤其赶到年底,哪个厂不心浮气躁?他认为自己混进大港总部,是万无一失的事。何况他又不是冒充大领导,只是扮演一个普通工人的角色,大港那么多员工,自己怎么就能被揪出来呢? 小帅抬眼笑道:“我们总部的员工,绝大多数都是云港本地人,这里曾经是老大港的地盘,那些员工在这厂里,多的干了几十年,少的也有七八年。那有些班组、有些车间,还都是老街坊、老邻居。” 又说:“你说你突然混进去,不就跟和尚头顶的虱子似的嘛!他们又不瞎,认不认识你,人家还不清楚?再看你那滴溜溜的眼睛,不偷都像个贼,不抓你抓谁?” 小眼男:“……” “是不是想拍我们的高端生产线?你来错地方了。你以为越是重要产业,我们就越要放在总部?”小帅又问。 “……”小眼男还真是这么想的。 “你说毛晨这个人,他想参观,完全可以打个电话,我亲自陪同嘛!搞这些鸡零狗碎的,有点上不了台面了,你说是吧?!” 小眼男:“……” 小帅又说:“既然想参观,那我就带你去,但是不能拍照。” 对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小帅。 “不信?”小帅站起身:“那咱现在就出发,让你开开眼界。” 这时候吕盛赶紧拉住:“我说王总,没必要吧!你这…又是打的什么算盘?” 小帅说:“毛晨那家伙鬼精,不到黄河不死心。现在,就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省得他总在背地里,又是压价、又是挖墙脚。咱没那么多功夫跟他耗,还是让他带着临陵的同伙,主动撤出的好。如此,也省得我天天往外跑,去各处找客户苦口婆心了。” 说是让对方参观,但小帅可没有傻到,让对方趴在生产线上看。 在安保车的陪同下,小帅带人来到新一厂。 他只让小眼男,站在厂房门口往里看,看几眼就换地方,绝对不给地方仔细琢磨的时间。 这么做的目的就一个,小帅要告诉毛晨:“大港已经具备了成熟的技术,而且产能拉满,供不应求。你不要再抱任何侥幸心理,及早地撤出,彼此留着面子,往后还可以做朋友。” 一圈转下来之后,小帅站在厂门口问:“都看明白了?” 小眼男一脸苦涩,就这参观方式,神仙来了也看不明白。 倒是很诚实回答:“真没想到大港,竟然真的具备了冲击高端市场的能力。” “那行,你现在就可以走了,回去告诉毛晨,我这个人懂得感恩。之前能跟钟会长搭上线,我还是靠了他的启发。他对我有过帮助,我就拿他当朋友。往后,我们仍然是朋友!” 第688章 毛晨的死局 人就这么放了,小眼男跑出去老远,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还生怕对方反悔,大港的安保车再追回来。 然而对方没追,这个叫“王总”人的说话,还真是一言九鼎! 回到大港总部,吕盛生气了,在小帅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埋怨。 “怎么轻易就给放了?只要将他交给警察,追出幕后主使,它临陵型材协会还能有个好?咱可以先把他们名声搞臭,接着顺势出击,余下的市场,甚至包括将来冲击临陵的市场,那不是如虎添翼?” 吕盛这样想,倒也无可厚非。 但小帅坐在办公桌前,还是耐心笑说:“真交给警察,这人肯定就一肩扛了!因为扛事儿带来的收益是巨大的,人家敢吃这碗饭,肯定就琢磨好了最坏的结果。” 又说:“真抓了人,那咱跟临陵的关系,只会闹得更僵。尤其是跟毛晨之间,可能会弄到不可挽回。” “那又怎么样?以咱大港现在的实力,还用照顾他的情绪?”吕盛仍想不明白。 “咱自然不怕他,可是他港西还有个厂,崭新的。真要是闹崩了,把他名声败坏了,甚至因为这个事儿,把他给牵连了,他死都不会把厂卖给咱。” 深吸一口气,小帅又说:“可咱放了他的人,这情况又不一样了。” 吕盛似乎反应了过来,看待小帅的眼神,也少了几丝埋怨。 “第一,放了人,毛晨就有台阶下。第二,这人心里感激咱,厂区他也看了,回头一定添油加醋,给咱说点好话;第三,这人回去,能将咱们大港的实力,传回到临陵,使咱们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第四,咱们姿态放得这么低,我反复强调和毛晨是朋友,是为了给港西厂的收购,做人情上的铺垫。” 最后,小帅起身, 上前拍了拍吕盛肩膀:“咱做生意,图的是赚钱。要因为意气用事,错失了低价收购港西厂的机会,这不合算。” 听完这通解释,吕盛算是彻底服了。 原来处理问题,还能从这种角度入手。 小眼男中午出发, 傍晚就回到了临陵,来到晨晟,找毛晨汇报起了工作。 “怎么样?都打听清楚了?”毛晨先把门关上,接着很客气地给对方递了烟。 “被抓了,而且他们的高端线,压根儿不在总厂。” “被抓了?那你……”毛晨很吃惊。 小眼男叹息:“有个叫王总的,挺年轻,个子很高、脸颊白净……” 毛晨说:“是王小帅,他抓的你?” “他放的我。” “……” 小眼男点上烟解释:“他说您跟他是好朋友,所以没必要让朋友难堪。他还专门带我,去了大港新一厂参观,我都看见了,是真的!进购了不少新设备,厂区管理也十分有秩序。压根儿就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大港一塌糊涂、摇摇欲坠。这些谣言,只不过是咱临陵这边,自欺欺人的话术罢了。” “你真的确定,大港可以生产和天合一样的产品?”毛晨仍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王总专门让我站在厂门口,认认真真看的。” “那对方进购了什么设备?生产工艺和流程又是怎样的?” 小眼男满是无奈:“你觉得他可能把我请进去,让我拿着摄像头拍吗?” 又说:“毛会长,我诚心说一句吧。他们的常规生产线我也看了,生产效率比晨晟还要高。往后在云港,我认为咱是讨不到好处的。人家目前来说,还是跟咱平价销售。可你要知道,人家是不需要出长途运费的。万一……” 毛晨懂了,话不用说得太直白。 大港要想降价,那就直接把运费成本,补贴到产品价格上。 真这么一搞,临陵这边完全讨不到任何好处。大港可能不会赚太多,但临陵一定会赔! 价格战,没有赢家。 人家现在保持克制,完全是给临陵型材协会,留着面子的。 “他还说什么了?”毛晨抖着嘴角,额头的汗不自觉地往外渗透。 “他说之前受您点拨,才和钟茂才搭上了关系,这个人情他一直记着。他说你们俩本就是朋友,有机会的话,他还想请您喝顿酒。” 毛晨的脑袋“嗡嗡”响,这杀人还要诛心! 他知道王小帅的意图是什么,有那么大的实力,还保持克制,对方这是瞄上港西厂了。 临陵协会一旦从大港撤出,港西厂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在人家地头上,势单力薄地跟人家竞争,何况供货商,还是云港铝业,是人家的兄弟单位。哪块动动手脚,都能让港西厂生不如死。 他更后悔当初,自己怎么就那么鬼迷心窍? 怎么就冲动地,从钟茂才手里,高价接过了港西厂? 钟茂才这个老王八蛋,他不会早就知道消息,故意称病撒手,让自己上这个当吧?! 越想,毛晨就越憋气! 憋气是因为,钟茂才还反复提醒过他,让他尽量与大港交好。 可他没有听,也不是听不听劝的事儿。就算他听,协会的人也未必听。 在市场一片大好的形势下,你告诉协会的人,要从云港撤出来,这是犯大忌、触众怒!他只要敢提,别人就敢将他这个会长,给赶下台! 此时此刻,毛晨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上当了! 这是个无解的命题,在这样一个关键节点上,谁当会长谁背黑锅。 钟茂才这个老不死的,他绝对是在装病,是把自己拉进来顶雷的! “毛会长,毛会长?” “哦、嗯,事情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明天上午,你去一趟协会,把事情原原本本的样子,都跟大家讲一下吧。趁着大港没压价之前,及时止损才是最重要的。不然货运过去,结果却卖不动;拉回来是赔,降价也是赔,人家大港,是在利用你,给我们提醒。” “其实我觉得,这个王总…人还可以。”小眼男最终,还是讲了句公道话。 “你懂个屁!算了,你回去休息吧。” 毛晨知道,他这个会长坐不久了,更重要的是,他还得给大港割肉。 港西厂没那么好卖,大港在这地方,肯定会往死里压价。 自己在云港扑腾了大半年,所获利润估计都得还回去,保不齐还得倒贴! 第689章 一个人的旅程 傍晚回到家,海棠已经将大包小包的行李,满满当当码在了后备箱里。 港控放假早,海棠已经歇了两天,趁着有工夫,就忙着给家人买各种东西。 其实她半天就能置备齐,但却总磨磨蹭蹭。 磨蹭,是因为想多陪陪小帅,毕竟刚出差回来没几天,还没热乎够呢,又要面对离别。 “明天一早,就赶紧出发吧。”吃着晚饭,小帅嘱咐说。 “再等一天嘛,回去早了,也没有事情干。”桌下,海棠的双脚,搭在小帅的腿上。 “往后几天又开始下雪,这种天气跑高速,我怎么能放心?趁着明天还是个好天气,早早地就往老家奔。到了之后给我回个电话,报个平安。” 小帅自然也不舍海棠,可家里人都盼着呢。 他哪儿能自私自利,把海棠拉在身边,让大伯大妈失落? 次日清晨,旭日在朝霞里露出半个脸,小帅锁上院门,将海棠送进车里:“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到家以后,替我跟家人带个好。” “你也记得好好吃饭,到家以后,我第一时间给你回电话。”一边说,海棠把脸颊探出车窗外。 小帅会意,看着海棠光滑细腻的脸蛋,他直接忽略,而是在海棠娇艳的红唇上,用力亲了一下。 “你个坏蛋!”海棠笑了,眨了眨眼角:“走了!” 说完,海棠开车离去,这个吻令她猝不及防,却又带着甘之如饴的喜悦。 然而这种喜悦,并没有延续太长时间,车子一上高速,一离开云港境内,那种孤独与空虚感,便缓缓袭上心头。 往日回老家,都是有小帅陪着,他们最初是坐大巴,后来又买了车。 小帅闹情绪也好、滔滔不绝也罢;也耍过孩子脾气把她气得不轻,也会非常悉心地给她递水、递口香糖。 总之身边坐着小帅,海棠心里就极为满足,觉得回老家的旅程,是那么快乐而充实。 可小帅突然一不在,她心里便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再联想近期,东海厂所面临的问题,她脑海里,又被患得患失的情绪所占据。 她好害怕失去小帅,重逢三年多了,那股爱意早已深入骨髓。 女人总是多愁善感,一些事情,越想越往坏处想。 她想着想着,眼眶竟然湿润了。 她没来由地一阵恐慌,觉得这次过后,要是再也见不到小帅了怎么办? 这种情绪延续了一路,直到看见家乡的火车站,看到家乡的高速路出口,她才从悲伤中醒来。 她告诉自己:“小帅跑不掉的,他的老家、他的新家,都和自己住在一起,他能跑到哪里去嘛!” 还未到家门口,远处就飘来了炖肉的香味,这是小帅家的味道,是小帅爷爷,迎接他们必做的一道菜。 果不其然,这边刚下车,小帅妈妈就赶紧过来招呼,去她家吃饭。 村里似乎永远都没有多大的变化,无非春夏秋冬、四季更迭。 海棠反倒喜欢这种不变,一切如常、一切照旧,日子就这样平凡而简单地过下去,所有她在意的人,都围绕在自己身边。 “这狗日的, 我看翅膀是硬了,大过年的还不回家,一点规矩都不懂了!”餐桌上,王大强喝着酒,自然是要骂两句的。 换作以往他不骂,也很理解儿子在外的难处。 但今年可刚定亲,怎么能让棠棠自己回来? 骂,是说给忠民和嫂子听的,不然人家心里,还以为小帅搞什么幺蛾子呢。 这个时候,海棠十分懂事地顺势解释:“叔,他都这么大了,你别总骂他龟孙、狗……” 海棠实在说不出这句脏话,便及时转换话题,看向忠民说:“爸爸,小帅今年又升了,新大港的副总裁。新大港业务刚抓起来,他负责市场那块,忙得很。” 这让忠民很诧异:“小帅,副总裁?不可能,他才多大?能干个副经理,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海棠把话题聊开:“他赶了个机会,跟许世平的三儿子关系很好。老三接手新大港的时候,顺便就把他提了过去。” “那帅儿年纪轻轻,他能干好吗?别到时候小马拉大车,工作处理不明白,再把自己累垮了。”忠民不是瞧不上小帅的能力,只是为他担忧。 “这你就放心好了,忙是忙了点,但基本上都能应对。而且小帅有一点很好,会说话、会为人处世,人情世故上,特别容易变通。” 忠民笑了,大强也笑了:“这狗日的。” 忠民瞪眼:“别总倚老卖老、骂我宝贝女婿。” 朝大强训斥了一句,又疑惑说:“大强,你说你这么个糙汉子,怎么就能养出小帅这样的孩子呢?小帅可比你要懂事多了。” 大强还真被问住了,关于小帅的成长,平心而论,他确实没有提供过太多帮助。完全是散养状态,只要不犯大错,倒由着他折腾。 海棠捧着热乎乎的核桃露说:“小帅说了,他念大学的时候,长了很多见识。尤其他在学校电视台,还经常跟他们学校领导、省里去视察的领导打交道。他又搞过宣传,参加过很多大场面,时间久了,这方面的经验也就有了。” 大强听完,认真点头:“我就说嘛,孩子高低都得读书。哪怕念个烂大学,也比早早辍学打工强。” 吃过饭,海棠也不走,大大方方朝楼上去,跑到小帅屋里玩儿。 美琴气得直瞪眼,朝秋红说:“瞅瞅这丫头,没脸没皮的,还没出门子呢,她倒是不见外。” “还见什么外?这里可不就是她家?”秋红给海棠撑腰,朝美琴说:“我回头问问小帅,等什么时候工作不忙了,赶紧定个日子,让他俩把婚结了,也省得你这当妈的絮叨。” “是该结婚了,尤其海棠这岁数,不小了。”提起这个,美琴深深吸了口气。 坐在小帅屋里,海棠满眼好奇,虽说她之前也来过,但都十分匆忙,站不一会儿就走了。 这下倒好,小帅不在,卧室成了她的天下。 小帅是个很仔细的人,小时候的一些玩具,他竟然都留着,还保存的非常完好。 胖猪样式的石膏储蓄罐里,存满了硬币;易拉罐做的简易笔筒里,还放着两只老式英雄钢笔;大录音机摆在书桌正中,海棠插上电,竟然还响。 磁带里传来了失真的歌声:“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在每一个梦醒时分;有些事情你永远不必问,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第690章 临陵退潮 年假期间,小帅依旧忙得厉害。 陆续跑了东山和南湖两个县,尤其在南湖,收获还不小。 除了当地地产商这种大客户外,他还结识了一批,专门做货架、置物架等日常用品的厂商。 之所以说是“一批”,是因为这帮人都是一个镇上的,厂区也全在镇上。 他们早年在南方打拼,积累下了不少资金和人脉。去年南湖县搞实业补贴,这帮人闻风而动,纷纷跑来家乡建厂,今年11月份正式投产,对型材的需求量相当大。 他们之前用的是临陵的型材,可临近年关,临陵那边突然减少了供货量。这让南湖这帮人百感交集,幸有南嘉地产的胡总介绍,这才算是跟小帅接上头。 酒店饭桌上,厂老板老洪,长得肥头大耳,但讲话实在、接地气:“你说临陵那帮子熊玩意儿,到底搞什么名堂?之前都讲好了,年底紧着我们这边供货,话说得挺漂亮,可这货量却越来越少。” 小帅转着酒杯笑:“年关了嘛,厂里工人也需要放假。各处都在减产,你们南湖这段时间,不也得歇一歇嘛!这是惯例和传统,没必要较这个真。” 老洪却说:“王总,我们乡下厂可没那么多讲究。只大年初一放一天假,初二就上班。南方可都是我们的大客户,每一笔订单都不是小数目。而且过年期间供货,人家那头还加钱。临陵那帮子熊玩意儿,这不是毁我们信誉嘛!” “您就没再催一催?从整个市场的角度来说,你们这边的产能供应,应该不难做到。”小帅疑惑。 “催了,其实他们手里有货,可死活不发。”老洪挠着头皮,愤愤闷了口酒,“狗日的瞧不起我们乡下厂,所以老子也不惯他毛病。胡总一说您来了我们南湖,那感情好,我们直接跟大港谈!您就说三天内,能不能把货给我们续上吧!” 小帅转着眼睛,大概明白是个怎样的形势了。 于是压着兴奋举杯:“问题不大,能跟你们合作,也是我们大港的荣幸。” 第二天回到大港总部,小帅先找方总,谈了一下南湖的供货事宜。 接着又去找了家辉,汇报了当前的市场形势。 “临陵的人应该是要退了,趁着年假期间,他们顺势减少在云港市场的供货,这是一种比较体面的做法。撤得悄无声息,不必引起多大的轰动,跟咱大港这边,彼此也都留着一定的面子。” “从哪儿看出来的?”家辉端着茶杯,帅气白皙的脸颊上,藏着几分喜悦、几分疑惑。 小帅也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叶:“南湖有个专门生产货架的镇,对型材的需求量巨大。按道理来说,有需求,就应该供货;像这样的大客户,更应该尽可能地维系才是。可毛晨那边的型材协会,却完全不搭理对方的诉求,仍持续减少供应。” 家辉笑了:“你放走的那个商业间谍,起作用了?” “毛晨也顾忌跟咱打价格战。咱是主场,他是客场,在技术同等,甚至优于对方的前提下,在咱的地盘上,他们讨不到任何好处。这是聪明人的做法,他要真把临陵型材协会带进沟里,往后他在当地也很难混下去。” “那港西厂……”家辉眼神里泛起了光。 “得再等等,毛晨现在肯定一肚子气,协会那边,他的地位也岌岌可危。得等他冷静下来,把一屁股麻烦处理干净,才会有心思过来跟咱谈。” 家辉往沙发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这个毛晨也是惨,被你和钟茂才联手设计,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小帅捏着下巴想了想说:“确实有点不地道,可他当初,拱着临陵型材协会,来洗劫咱云港市场的时候,不也没讲一丁点仁义嘛。商业上的你来我往,本就不需要那么多怜悯。要怪,就怪他太贪,既想赚钱,还想当会长。” “行吧,哦对了,这个年你打算怎么过?大年初一,我安排吕总来公司坐镇,其他人放一天假。”家辉看着小帅,有些歉疚地问。 “我…可能去干爹家吧,他知道我没走,就给我来了好几次电话。” “要不去我家吧,咱哥俩弄上几个菜,好好喝一顿。” “你不是要去你爸家吗?”小帅苦笑。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成了云港人,可到了过年才知道,他还是个外人,他的根儿不在这儿。人人都有过年的去处,而自己却形单影只。 家辉说:“我带你去我爸那里拜个年,走个形式。我爸也知道你,挺想见见你。然后咱哥俩就回去,不碍事的。” “能行吗?我一个外人……” “你以为我不是外人?”家辉反问了一句。 这就是家辉的情商,一句话,直接让小帅心生共情。 时间很快来到了除夕,庄毅上午给小帅打电话,庄妍下午死命催。 还不到下班时间,庄妍直接开车,来了大港总部,进到小帅办公室:“马上要过年了,你还忙个啥?人家辉都早早开溜,去宗祠祭祖去了。” 小帅抬头,看着眼前快人快语的姐姐:“你自己不能先过去啊?为什么非得拉着我一起?” 庄妍匀称的大长腿交叉,一手拎包、一手叉腰:“明知故问是不是?我这是去后妈家里过年,怎么不得拽上个给我撑腰的?” 听到这话,小帅当即笑弯了腰:“姐,就你这脾气,还用别人给你撑腰?” “少废话,赶紧的!” 曾经,庄妍都是去母亲家过年。 而今年,庄总苦口婆心,再加小帅也在云港,便叫着俩孩子一起,必须到他那里吃年夜饭。 庄毅住的地方,离家辉倒不远,相隔有三四公里的样子,每次去家辉那里,都是走眼前这条路。 “什么时候换的车?也不打声招呼。”小帅坐在庄妍的红色奔驰里,少了曾经的拘谨,更多的是从容。 “就梁超上次来完以后,家辉听信梁超煽风点火,脑门一热,就给我买了一辆。他说我要不接受他送的东西,晓宁就不接受梁超的馈赠。我还好,房贷差不多都偿清了,经济压力小了不少。可晓宁日子还比较棘手,得让我为晓宁考虑,先打个样。” 小帅忙问:“那姥姥治病的钱……” 庄妍翘起红润的嘴角:“家辉在云港中医院,专门给姥姥办了张卡。中医院是你们云港集团的,姥姥现在去做透析,都刷那张卡。反正…不需要花钱了。” “行,家辉哥办事地道,这大事小事一样也不落!” 小帅挑了挑大拇指,接着转头认真打量着庄妍。 曾经,那些在生活旋涡里挣扎的朋友,如今都变得越来越好了。 第691章 心结打开 庄毅所住的蓝港小区,是云港集团早年间开发的。 当时集团内部,为了留住人才,经理级别以上,或是副总工以上级别的领导,都能免费分上一套。 这小区别墅,都是用实打实的材料建的,虽说外观已经落伍,但看上去很厚重;院子倒不是太大,却收拾的井井有条。 一路上通过庄妍的介绍,小帅才得知,庄毅的爱人,也就是庄妍现在的后妈,身份也不简单。跟杨总裁家是亲戚,也是书香门第。 她之前有过一段婚姻,后来男的跑去国外经商,就再没回来。 最后在杨总裁的撮合下,又跟庄毅成立了家庭。 俩人倒是一直没要孩子,不知道是庄毅亏欠庄妍,而不愿意要;还是女方有什么问题,一直生不出来。 关于这种隐秘的家事,小帅也不想刨根问底,更不愿背地里瞎讨论。 老两口的生活,相对朴素些,凭庄毅现在的收入,家里请仨保姆也绰绰有余。 但家里没有佣人,两人简简单单。 而朴素不是穷酸,家里该有的陈设都有,且十分有档次、有韵味。让人一进门,就觉得这家人,是十分有文化、有讲究的。 “家里什么都不多,就是书多。我跟你干妈,平日里最爱讨论些古今中外的奇闻异事。”庄毅带着孩子走进客厅,朝小帅笑道。 这时候干妈也出来了,身材丰腴、皮肤白皙,略施粉黛,便使人猜不出她的年龄。与其说漂亮,倒不如说有气质,一颦一笑,恰到好处,声音温婉的像风铃。 小帅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么优秀的老婆都能抛弃,那男人咋想的啊? 庄妍早已气焰全无,很拘谨地扯出一丝微笑:“阿姨好。” 听到“阿姨”两个字,后妈也不生气,态度随和,十分自然地上前,挽住了庄妍胳膊:“跟阿姨进屋,送你点好东西。” 又朝小帅报以微笑:“你干爸回家,三句不离你。真是帅气的小伙子,精神阳光。别说老庄,谁看了不迷糊?房间我都收拾好了,今晚你和妍妍,都在家里住下。” 小帅也礼貌地微笑:“谢谢干妈!” 庄妍被拉走以后,小帅才压低声音:“爷爷奶奶没接来过年?” 庄毅叹息,带着小帅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又倒上浓郁的茶汤:“老人家又惦记上坟,又惦记晚辈拜年的,死活不过来。我这边还惦记着你,怕你过年当天没个去处,就留下来没回老家。明儿上午,咱带着妍妍一起,回我老家一趟吧。” 小帅赶紧推辞说:“时间来不及,我后天就得上班,把吕总给换下来。您带着庄妍回去就行了,上次一起吃饭,她还总提老家,能看得出来,她也挺挂念爷爷奶奶的。” 庄毅点头,又抽了支烟点上,似乎有话想说,但却欲言又止。 “干爸,您还有心事?”小帅细腻地询问。 “晚上喝酒再说吧,聊聊别的,谈谈大港那边,现在怎么样?”庄毅岔开了话题。 小帅这边陪庄毅聊着,好大一会儿功夫,庄妍和干妈也从里间出来了。 庄妍手上多了个镯子,玻璃色的,里面还带着一丝丝的青绿,相当漂亮。 她明显已经被收买,脸上全是屁颠屁颠的笑,哪儿还有刚才,见后妈之前的凌厉气势? “老庄,时候不早了,咱先和面,把饺子包出来吧。晚上先吃饺子,把肚子垫饱了,你们爷俩再慢慢喝。”干妈十分熨帖地说。 “阿姨,我帮您包吧。”庄妍说着就要摘手镯。 “我和你爸忙活,你们俩歇着,随便玩玩吧。” 没想到庄总也会做饭,且是把好手;围裙一系,颇有大厨风范。 小帅和庄妍来了院儿里,天气冷,小帅手插着羽绒服的兜。 庄妍不暖手,一直露着手腕,嬉皮笑脸看着腕上的镯子。 “不便宜哟,到底是亲生的,俺就没有。”小帅故作嫉妒地斜了斜眼睛。 “你出嫁呀?!我这是未来的嫁妆。”庄妍反击了小帅一个白眼,赶紧把袖子撸下去,把镯子藏了起来。 小帅说:“你这后妈人挺好的,为什么以前,从不听你提她?” 庄妍拿纸巾擦了擦院儿里的石凳,裹着羽绒服坐下说:“可能就是太好了吧,方方面面都比我妈优秀,所以我打心里,会产生排斥,会特别地不服气。” “你总期待着,爸妈有复婚的那天。”小帅知道,庄妍最初是怎么想的。 “是的,她越好,爸妈复婚的希望就越渺茫;而越渺茫,心里对她的成见便更深。其实她一直待我不错的,我只是不接受而已。” 叹了口气,庄妍噘了噘嘴:“现在长大了,思想渐渐成熟了,家辉也教会我很多东西。有些幼稚的想法,是应该放下了。也许爸妈都有问题,但那只是曾经的问题;而现在如果还有问题,那就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在制造事端,不断地折磨爸妈。家辉说,我是个好人,不应该去当一个坏人的角色。” 小帅感同身受地说:“让步的,往往都是好人、善良的人呢。姐,我理解你的情绪。” “以前,爸妈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所以我不让步。现在,家辉对我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我和家辉好,至于其他人,我就可以让步了。复杂的事情,其实往往也很简单。” “是啊,生活就是个‘取舍’的问题。只要满足了取与舍的必要条件,在舍的同时,能够取得更好的回报,那就没有解不开的结。物质是这样,精神也是这样。”小帅认真总结道。 “所以…这就是你从来都不劝我的原因?” “嗯,舍的条件没有达到,如果硬劝,你精神上真就一无所有了。我从来都不是那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感受不到别人的处境和痛苦,只站在自己浅薄的理解层面上,满口的仁义道德和馊主意,这不是行善,这是作恶。这会让那个痛苦的人,更加痛苦。” 又说:“姐,关于你,我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帮家辉追了你。家辉啊,挺好的,大事小事,他拎得清。能做到这点,不容易。” 第692章 东海厂的危机 庄妍是个极度乐观的女人,心里的坎儿一旦迈过去,那笑起来的样子,可以说是肆无忌惮。 她开始跟海棠打电话,扯东扯西,大嗓门惹得隔壁家的狗都跟着叫。 庄毅在厨房里擀着面皮,听着庄妍的嚷嚷,听着小帅的申辩,听着隔壁狗汪汪叫。 这个向来宁静的家里,似乎突然多了几丝生机、几分朝气,嘈杂的声音是那样地悦耳。他笑着笑着,眼圈里有泪光闪动。 “我看妍妍挺懂事,以后啊,会越来越好的。”老婆轻抚庄毅的后背,在他黑色的毛衣上,留下了道道白色的面粉印儿。 这个除夕夜过得很热闹,满桌的菜肴、热腾腾的饺子,电视里精彩的节目。庄妍也跟着小酌一杯,干妈说库房里有烟花,问要不要现在就放。 窗外鞭炮齐鸣、礼花绚丽,庄妍也迫不及待,拽着小帅去库房,一箱箱烟花往外搬。 闹腾了好一阵儿,干妈困了要休息,庄妍落了满头的烟花沙子,也急着要洗澡。 庄毅和小帅这才重返餐桌,爷俩倒上小酒,又慢悠悠聊了起来。 “帅儿啊,东海厂的事,我不知当不当说。” 终于,庄毅还是提到了重点。 小帅揉了揉脸:“干爸,东海厂怎么了?” 庄毅用力咂了口酒:“海棠嘱咐吴经理,说这事儿不让往外传的,尤其不能让你知道。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作为一个过来人,我觉得出了事不能逃避,要积极地想办法应对。” “您就别卖关子了,东海厂到底怎么了?”凡事牵扯到海棠,小帅就开始心急。 “头些日子,东海厂失去了最大的客户,安山机械。随后又连续失掉了部分合作商,吴经理和海棠,跑了那么长时间,一个也没挽留下来。” “啊?”小帅的脑袋,立刻清醒了很多,“为什么啊?东海厂的产品,质量是没任何问题的!怎么能突然间,一下子失掉这么多客户?” 庄毅摆手,拿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说:“对手你熟,金海实业。产品压根儿就不在一个层次上,而且人家的价格,算上运费,还比东海厂便宜三分之一。产品性能更优,各项数据都遥遥领先。” 小帅呆呆地捏着酒杯:“他们的新技术,突破了?” “不是突破,是已经量产了!” 小帅抄起电话就要打,庄毅赶忙按住了他的胳膊。 “要先判断对方的意图是什么,而不要盲目地去沟通。不然,你只会让人更加小瞧,对事情的改变,起不到任何促进作用!” “从金海到咱们省,那么多的市场,金海实业都已经铺货了?”小帅十分惊讶! 庄毅摆手:“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小吴说,金海似乎非常有针对性,距离他们近的市场,对方倒不着急抢占;反而针对东海厂的客户,他们千里迢迢、奔赴来袭,明显是想给东海厂一个警告。” 小帅不解:“为什么要警告咱呢?” 庄毅夹着烟:“是啊,为什么偏偏抢东海厂的客户呢?” 小帅有点懵,庄毅可不懵! “你应该先想想,这个事情,海棠为什么要瞒着你?” 此话一出,小帅心里“咯噔”一下;因为他最不愿面对的那个问题,已经缓缓浮现了。 为什么,小帅心里最清楚。可他还是嘴硬:“不能!我了解沈蕾,她是个善良且有分寸的姑娘。这种事,沈蕾干不上来。” “能不能干上来,你说了可不算。年轻人的脑子里,尤其年轻女孩的思想,缥缈又极端,是可以拿爱情当饭吃,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就拿妍妍来说,她跟家辉的事,听我劝吗?” “还是不可能!蕾蕾不是这种女孩,一个人骨子里的品质,是不会被盲目的情感所左右的。”小帅坚信,那个干净而纯洁的女孩,绝不会干这种事。 庄毅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说:“先不要纠结这些问题,先想想该怎么应对。小吴说,海棠还跟港控,签了对赌协议。如果金海一旦拿新产品冲击,协议能否对赌完成?” 小帅抖着额头的青筋,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协议有没有入档?如果没有的话,应该还可以操作一下。我听小吴说了,这份对赌协议一旦完不成,回购股权以及赔偿金,将是笔十分庞大的金额。” 庄毅抖着眼角,继续说:“目前我手里,只能给你拿出1000万,剩下的窟窿,又该怎么补?” 小帅深深吸了口气:“抽空的话,我得去一趟金海,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至于那份对赌协议,应该还在白振南手里。至于他出事后,有没有派人呈送到港控领导手里,这点海棠也不清楚。” “去了,还能回来吗?” 庄毅忧伤地看着小帅,问出了一个拷问灵魂的问题。 “怎么能不回来呢?我的朋友,我的爱人,我毕业后所奋斗的一切,都在这里。”小帅的声音,突然哽咽了起来。 “小吴说,东海厂有个副经理,跟之前挖走的一个技术专家,是堂兄弟。对赌协议的事,海棠虽然消息封锁严密,但架不住东海厂的主要领导都知道。” 庄毅用力捏着烟,又说:“金海敢这么大张旗鼓,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明目张胆,来敲打你呢?” 小帅也靠在了椅背上,抬头望着天花板,许久才淡淡一笑:“干爸,无妨!还有近两年时间呢,事情总会有一个折中的解决方案。哪怕…就算完不成对赌,这笔钱,我一样有办法给海棠偿还!” “你…你怎么还?副总级以上,满三年才能参与分红。而且签的是期权股份,是不能倒卖的。” “干爸,钱的事情您不用替我犯愁,我愁的也不是这件事。我在想,如果我的同学沈蕾,真对我做了这件事,那我们之间的情分,就彻底毁了。没了这份感情连接,金海又特别看重云港这处战略要地……” 小帅紧皱着眉头:“他们要是在云港设了厂,东海厂就彻底没活路了!对赌协议失败,我们好歹还能捞个厂;金海要是杀过来…资金投入就彻底打水漂了。” 第693章 白振凯反扑 除夕夜礼花阵阵,闪烁着漆黑的夜空。 白振凯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大港的复兴,就是许建川的噩梦。 许建川现在肯定百感交集、束手无策,活像热锅上的蚂蚁。 “时候应该差不多了,你动身吧。振凯,咱白家的这个翻身仗,就靠你来打了!”白老爷子面色蜡黄,朝白振凯挥手说。 “爸,真要以我的名义去谈?”白振凯多少有些心虚。 “不然呢?你哥的计划再好,他也进去了,不顶用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突出自己的价值,取得许建川的赏识和信任。记住,见了对方以后,一定咬死了,说这些商业策划,都是你想出来的。” “爸,我懂了。” 说完,白振凯提起公文包,乘电梯下了楼。 当初的云麓山庄别墅,为了给白振南偿还罚金和债务,早已经转手卖出去了。 白家仅留下了高新区这边,一套80多平米的普通住宅,留作安身之处。 他的奔驰大越野也卖了,还好父亲有辆老旧的奥迪,因为年限太久,卖不上价,这才保留了下来,成了一家老小的代步工具。 虽说这样的生活,在普通人眼里还不错。 可对于白振凯这个曾经的富二代,挥金如土的二世祖来说,是绝对难以接受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虽极力保持克制,却仍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平庸的生活,像荆棘般时时刻刻绞痛他的神经。要想活下去,他就必须得重新回到曾经奢华的日子里。 许建川在老爷子家吃过年夜饭,夜里十点多,才带着妻儿驱车往回赶。 这顿饭让他吃得很不痛快,因为老爷子话里话外,全是对家辉的褒奖和赞赏。 酒喝多了,老爷子还突然冒出一句:“大港集团都能创造奇迹,未来咱云港集团,保不齐也能再创辉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话像根刺,把建川吓了一哆嗦,半天没什么好脸色。 回到云麓山庄西区,老婆孩子刚下车,对面路边却窜出来一个黑影。 身影像狗熊般高大,而且步履匆匆,这又把建川给吓了一跳。 “建川哥,是我,白振凯!” 建川更提防了! 白振南就是他亲手弄进去的,白振凯大半夜出现在这里,他到底想干什么? “开门开门,赶紧回家!”建川惊恐地护着孩子,另一只手哆嗦地按着手机,准备呼叫保安。 “建川哥,你别误会!我有办法对付许家辉,我是来找你建言献策的!”一边说,白振凯将公文包举起来,走到了侧面的路灯下,好让建川看到他诚恳的模样。 眼瞅老婆孩子进了院儿里,看到白振凯一脸苦相,并无恶意,建川这才稍稍松懈,朝院儿里喊了一句:“是白家的二小子,没什么事。” 安抚好家人,建川却依旧紧攥着手机:“你来这儿干什么?你房子不是卖了吗?保安怎么把你放进来的?” 白振凯擦了擦脑门的虚汗,脸上带着奉承的微笑走上前:“开了我爸以前的车,岗亭还能自动识别这个车牌,我就直接进来了。” 建川黑着脸,他对白家人并无任何好感。 因为曾经,白家是建江最坚定的支持者,尤其白振南,更是许建川最头疼的敌人。 “大过年的,你来我这儿到底什么事?” “我知道许家辉的弱点,也知道往后,您建川哥,该朝哪个方向布局。” “就你?”建川本能地露出鄙视,谁不知道白家二小子,是个酒囊饭袋? “建川哥,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事情讲明白。好歹我也是归国硕士,我做事也有自己的一套方略。之前做不出成绩,那是因为我哥总想控制我,总想让我按他的意思办事。你知道的,他那个人,控制欲很强!” 这点倒是真的,白振南做事,向来独断专行。 白振凯看到建川的表情有所松动,紧跟着又说:“我只能靠摆烂和堕落,反抗我哥的控制,而掩盖掉了我本身的能力。” “说重点,怎么才能对付家辉?”许建川半信半疑,他其实对白振凯并不算了解,只是听人私下里议论,说这货是扶不起的阿斗。 “家辉不难对付,他背后的王小帅,才是家辉的智囊、白纸扇。您想想,家辉作为一个跟型材完全不沾边的人,怎么可能短时间内,让大港起死回生?都是王小帅在给布局,才有了新大港现在的局面。” 这话又戳中了建川的心思。 因为他也意识到,家辉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不是简单人物。 最为直观的例子,就是大港把宣传这块,运用的炉火纯青! 而谈到宣传,那必然要提王小帅。因为他就是宣传部出身,而且他干宣传那几年,成绩斐然。 他甚至能够做到,即便离开宣传部门,还能将宣传部捏在手里,为他所用。让隋国征那混蛋,冒着得罪自己的风险,硬着头皮为大港服务。 “那王小帅这个人,该怎么处理?”建川终于来了兴致。 “您看看这个。”白振凯忙不迭打开公文包,规规矩矩递上了一份资料。 可建川却看迷糊了:“这个海棠又是谁?东海电机厂,跟王小帅又有什么关系?” 白振凯咬牙说:“海棠是他青梅竹马的爱人,更是他的未婚妻。如果这份协议达不成,您觉得对方能赔得起吗?当初港控,可是全资入股的东海厂。” “那他们要是完成了对赌协议呢?”建川十分谨慎问。 “不可能的!他们有一个十分强大的对手,金海实业!而这个金海实业,当初还挖走了东海厂,所有技术骨干。金海实业很看重云港这处战略要地,用不了多久,金海就会带着产品杀过来,甚至会在云港建厂。到那时,东海厂只有死路一条!” 白振凯的这番话,着实令许建川有些另眼相看。 他禁不住问:“你的意思,拿住了王小帅,就等于拿住了家辉?” 白振凯点头:“王小帅是庄毅的干儿子,如果利用这份对赌协议,将王小帅拉过来;那也就相当于,把庄毅这股力量,拉到了您身边。” 又说:“同时,许家辉那么信任王小帅,如果将来,在关键时刻,让王小帅从暗地里,再给许家辉狠狠来上一记背刺,那么您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第694章 生活永不平静 白振凯的一番说词,渐渐引起了徐建川的重视和兴趣。 他上下打量着这位面色僵硬的狗熊大汉,别说,外表还真有股子沉稳锐利的气势。 但他仍提防着问:“当初是我牵头,把你哥弄进去的,你不恨我?” 白振凯果断摇头:“您只是被许家辉利用,被他借刀杀人而已。要恨,我最该恨得就是许家辉和王小帅!” “哦?”建川再次刷新了对白振凯的认知,他竟然连这个都能想到,谁说他是个酒囊饭袋? “何况我哥,也确实犯了罪,您公正严明地处理他,这并不过分。” 建川笑了,点了点头:“别在外面站着了,家里说吧。” 他也确实是被家辉逼得没了办法,而眼前的白振凯,又处处对他的心思。 如果真能通过这个人,把家辉给除掉,倒也不是不能启用。 两人来到负二层,徐建川殷切地给白振凯泡了茶。 “这些主意,是你自己想的?还是……” “我哥都进去了,他哪儿还有心思琢磨这些?之前我爸还住着院,脑子时常犯糊涂。我亲眼看着自己的家走向没落,却怎么也不甘心。作为家里仅剩的男人,我得把这个天顶起来。” 情到深处,白振凯眼眶泛红:“其实我们白家,无所谓站谁的队。我们只想在集团里,混上一口饭吃,有个体面的生活。支持您,跟支持建江,其实是一码事。” 徐建川点头,白振凯这话,说得比较实在。 “那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徐建川不紧不慢掏出烟,给对方递了一支。 “建川哥是这样,家辉现在风头正劲,在工业口干得有声有色。要想打掉他的气焰,咱就必须要做个更大项目,凸显出您的能力。” “什么项目?”建川其实也很着急,他整天守着纺织口,撑不死饿不着,完全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成绩。 白振凯夹着烟,又赶紧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装订工整的项目策划书:“建川哥,如果这个项目能够通过,能够顺利实施,这不单单会为您个人,带来莫大的业绩;同时也会为集团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更重要的是,把航材园拉进来合作,带着齐总一起吃发展红利,那么齐总的这股力量,未来也会坚定不移地支持您!” 深夜,蓝港小区,小帅陪庄毅喝完酒,却久久不能入睡。 金海是个很敏感的话题,因为这不仅仅牵扯到工作上的事,还牵扯情感上的事。 小帅知道沈蕾喜欢自己,更知道海棠对沈蕾极度敏感。毕业这么长时间,小帅以为沈蕾把自己给忘了,早已展开了新的生活。 海棠之所以瞒着这个事,估计就是怕自己去了金海,然后再闹出别的变故,被人家拿捏住以后,再不回来了。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又是个傻傻的女人。 这种事怎么能瞒得住呢? 人家应该是冲我,而不是冲你。 第二天一大早,小帅在浑浑噩噩的睡梦中,被庄妍敲门叫醒。 “我说,昨晚喝了多少?再不起床,我可推门进去了哈!” “正起着呢,干爸干妈都起了?”小帅从床上坐起来,脑袋一阵阵发昏。 “天都亮了,我爸鞭炮都放完了,就你还赖在床上。”庄妍照着门踢了一脚,又说:“家辉开车过来接你,在外面等着呢,你赶紧的!” 小帅挠着头把衣服套好,这才给庄妍开了门:“家辉怎么不进来坐?” 庄妍憋着笑,白了小帅一眼:“非亲非故的,也没定亲,他说进来不合适,怕看我爸的脸色。” 想想也是,庄妍现在都搬去家辉那里住了,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干爹心里肯定都不舒服。定了亲,或是结了婚还好,至少有个名分。 现在弄得不上不下,哪个做父母的,能给这未来女婿好脸色? 小帅挠着头出门,先洗了脸、上了个厕所,随后来到客厅,庄毅的脸色还不错,满脸喜庆。大概并不知道,家辉就在门外守候。 紧跟着小帅和庄妍,给干爸、干妈拜了年,老两口十分大方,每人拿出两个红包,分别塞进了小帅和庄妍的手里。 小帅愣了好半晌才说:“我们都这么大了,还有压岁钱啊?” 庄毅揉着小帅脑袋:“再大,那不也是孩子?” 小帅感动地差点哭出来:“我念初二的时候,就没人给压岁钱了。初二之前给的压岁钱,都让我爸妈收走,留着给我交学费了。印象里,我只有在三年级之前,花过几块钱的压岁钱。” 这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了! 干妈更是拍着小帅肩膀说:“小伙儿真是个实心眼儿!这回压岁钱你拿好,想吃什么买什么,保准没人再给你没收。” 小帅觉得这俩红包很厚重,不单单是里面的钞票,而是庄毅这个干爸,自始至终没拿自己当外人。 闲谈几句,小帅便扭扭捏捏说:“干爸干妈,我得赶紧走了,待会儿还有朋友相约,人家已经打电话催我了。” “再怎么催,也得吃完早饭呐!”庄毅略有不悦。 “车已经到了,再说过会儿吃饭完,你们还得往老家赶。时间那么紧,犯不上再送我;现在朋友就在外面,我直接坐他走就行了。” 庄毅知道拗不过,便低垂眼眸摆手:“那我送送你吧。” 小帅说:“都是一家人,哪儿用得上客气?让我姐送,她年轻、不怕冷!” 简单寒暄,小帅便出了客厅。 庄妍猴精,也怕冷,裹着大衣走了两步,就跟小帅挥手:“往西走到头,家辉把车停在了主路边儿上。回头帮我看着点家辉,让他少喝酒。” “知道了,你赶紧回吧,代我给爷爷奶奶拜个年。” 小帅大步流星,走到胡同西面的主路上,身后一辆车闪了闪灯,小帅转身,看到了车里的家辉。 坐进车内,家辉第一眼就看到了小帅手里的红包。 “呵,行啊,还有压岁钱?”家辉一把将红包抢过去,打开一看:“一包两千,不少啊!” “怎么?羡慕?”小帅得意地笑道。 “羡慕,不行我也下车,进去给庄总磕一个?” “你有点正形吧!”小帅一把拽过红包,又问:“接下来什么行程?” “去我爸那儿拜年。然后…到我那儿,咱好好喝一顿!”家辉眨眼一笑,可小帅却紧抿着嘴唇,不知该如何开口请假。 第695章 许家再遇 坐在家辉的车上,小帅先打电话,给家里的爸妈爷奶,以及大伯大妈拜了年。 海棠瞅准时机,攥着电话不放,跟小帅聊了一路。 之前小帅不知道东海厂发生的事,觉得海棠说话的语气,没有任何问题。 如今他知道了,就总感觉海棠话语里,夹杂着几分彷徨和患得患失。 “你那个小师妹,就没给你去个电话,拜个年呀?” “小师妹可多了,你指哪个?”小帅挠了挠脸颊,掩饰尴尬。 “还有哪个?金海那个呗!我可听晓宁说了,上学的时候,粘着你呢!” 小帅故作恍然大悟:“你说沈蕾啊!她以前过年,也没给我打过电话,怎么突然提起这茬了?我们都好久不联系了。” 海棠哼哼唧唧:“没有,就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嘛!” “别胡思乱想,更别听晓宁胡乱说。” “好吧,家辉哥也在一旁?” “在的,正往董事长家赶,家辉哥带我过去露个脸。” “那你代我给家辉哥拜个年!” 小帅笑了,挂断电话以后,远处的高尔夫球场,也渐渐浮现在了眼前。 董事长家住的这地方,在高新区算是极好的地段了,远离工业区,毗邻中医院附近,往东是云港技术学院,周围被草坪环绕。 临近目的地,小帅竟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可能是从未正式与董事长见过面,有些紧张的缘故吧;说不好,总之不太舒服。 “我爸私下里挺好说话,估计就跟你们村里,大队书记差不多。你不用过于拘谨,没那么多讲究的。”家辉看小帅一个劲儿拿手攥着裤腿,便出言安慰说。 “嗯,我尽量从容。” 其实小帅想多了,他以为董事长,会拉着他面对面,跟他畅聊一番;到了地方才知道,董事长能抽功夫,跟他说上两句话,那都是抬举他。 家里早乌泱泱挤满了人! 有小帅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有集团内部的领导,也有外部的一些达官显贵。 不是家辉在前面开路,小帅都够呛能挤进客厅。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这些溜须拍马的人,上班的时候不见得能起这么早,但给徐世平拜年,那个个生龙活虎、积极进取。 “爸爸,过年好!”家辉站到客厅的沙发前,拱手给父亲拜年。 “好好,家辉,这几个叔叔你也认识一下。”徐世平开始介绍,此刻能坐在沙发上的,那都不是简单的人,不是这个大领导,就是那个大总裁。 钱与权,地位与身份,在徐世平的家里,在这个热闹的日子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家辉很客气地跟众人打了招呼,随即又拽了小帅一把:“爸爸,这个就是小帅,今天跟我一起,过来给您拜个年。” 见到董事长,小帅反而不怎么紧张,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很礼貌地说:“董事长新年好,我和家辉哥代表大港全体职员,给您老拜年!祝您身体安康、事事顺遂!” “好好好!”徐世平朝小帅压了压手,又说:“之前那宣传部搞得不错,老杨还提过几次你。往后啊,跟着家辉好好干,有才能的年轻人,都是咱集团的稀缺资源!” 小帅刚要开口回话,徐世平又被旁人的话题引了过去。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露脸”吧,真就在董事长面前,露一下脸。 家辉似乎早已适应了这样的场面,他为人相对低调,也不去跟周围的人,显摆他许家三公子的身份。 有人打招呼,他就客气地应一声;但打招呼的人,似乎只占少数。 家辉带小帅,到院儿里抽起了烟;院儿里也站着不少人,估计都是里面那些大人物带过来的,也是为了露露脸的。 露完了脸,也没资格在屋里坐,就全跑到院子里,三五成群聊了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许建川带人来了! 他的出场,可比家辉要有排面多了。 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大人小孩都有。 家辉也认识一些,哥哥、弟弟、侄子地打着招呼。 小帅大概看明白了,徐建川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跟家族内部有着紧密的联系。同时他又是同辈中,岁数最大的人,因此,他就成了许家新一代的领头人。 许建川的队伍,就像一辆长长的火车;而家辉站在一旁,活像铁轨旁的电线杆,形单影只、风中矗立,越是热闹的氛围,就越显家辉的孤独。 而在这长长的队伍后面,小帅冷不丁看到一个人。 不想看也不行,那狗熊般的大个子,属实太过鹤立鸡群。 小帅心里“咯噔”一下,这白振凯不是销声匿迹了吗?怎么就突然间,混到了许建川的队伍里? 渐渐地,小帅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来由地心慌了! 白振凯手里,肯定是有那份对赌协议的;而白家曾经,跟许建川是水火不容的。 此刻,他出现在了许建川的队伍里,那就只能说明一点:“白振凯一定是找许建川,纳了投名状。而这个投名状,极有可能包含那份对赌协议。” 偏偏白振凯也看到了小帅,他的眼睛立刻瞪得像铜铃,恨不得当场把小帅撕了! 然而瞪着瞪着,那愤怒就变成了笑,成了冷笑…… “凤凰群里钻出一只野鸡,真扎眼!”家辉也注意到了,捏着烟嘀咕了一句。 “像这种人,咱集团还能重新启用?”小帅愤愤地压低声音,对着家辉问。 家辉吸了口烟,又缓缓吐着烟雾:“白振南犯的事,二傻子没跟着参与。何况集团收缴了白家的股份,这个事情,我爸心里多少有些亏欠。毕竟白老头,是跟我爸最早创业的兄弟,鞍前马后侍奉这么多年,养条狗也是有感情的。” 又问:“你还怕这二傻子不成?我大哥也是,怎么想的?二哥都被这傻子给坑惨了,他竟然还敢把这瘟神,拉到自己身边?” “家辉哥,年也拜完了,要不…咱们还是尽早走吧。作为许家人,你似乎也融不进去,看着怪尴尬的。”小帅同情地拍了拍家辉的胳膊。 “行,我去屋里说一声,你稍等。” 院子里,小帅站在一棵石榴树旁,心里却七上八下。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金海那边的事,他必须得赶紧了解清楚。 东海厂那个地方,决不能成为他的软肋,成为被旁人掣肘的把柄。 第696章 临行前的交待 大年初一,冷清的不仅仅只有小帅家,家辉这里照样冷清。 姥姥被庄妍母亲接走过年了,保姆也放假回老家了,走进客厅里,偌大的房子,小帅一说话都带着回音。 他现在也终于明白,家辉为什么爱热闹、爱跟好朋友凑一堆儿了。因为人缺什么,就越会去找寻什么。 “来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家辉站在厨房门口,煞有介事地撸了撸袖子,两个厨艺都很菜的男人,“叮叮咣咣”在厨房忙活了起来。 凉菜居多,花生米、猪头肉、酱牛肉、香肠,小帅拍了两根黄瓜,家辉拿糖拌了个西红柿。 看着一桌子凉菜,家辉煞有介事、歪着下巴:“还是不行啊,本来气氛就够冷了,再加上这一桌子菜,寓意不好,显得咱哥俩快要凉了似的!” 小帅一般不迷信,但过年期间,谁还不图个好兆头? 于是家辉又做咖喱鸡,小帅从冰箱里,翻出两袋速冻水饺。 加上饺子,俩人好歹算是凑足了八个盘儿,水饺热气升腾,终于有了几丝过年的氛围。 明媚的阳光,从大大的落地窗洒下来,家辉给小帅斟上白酒,砸了咂嘴说:“知足吧,咱好歹还能喝上两盅,估计吕总现在,正搁公司干瞪眼呢!明天你赶紧把他换下来,不然该闹情绪了。” 小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地低下头。 “怎么?”家辉捏着酒杯疑惑。 “我想请个假,去一趟金海。” “明天?” 小帅点头。 家辉不解:“什么事这么着急?” 小帅说:“赶早不赶晚,越早解决,就越能把很多事的风险压低。” “说重点,到底怎么了?”家辉皱眉探头。 “东海厂那边出了点事,对方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小帅举起酒杯,跟家辉碰了一下,边喝边把事情的始末,跟家辉讲了一遍。 家辉听后很震惊:“你在学校里那么照顾她,她反手拿这事儿,来左右你的感情?这个女孩有点不地道啊,怎么不早早跟她划清界限?” “哥,沈蕾干不上来这种事。我猜应该是她叔干的,很厉害的一个人物。而且他这么干,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真是千年的老狐狸!”跟沈淮这种人交锋,小帅也十分头疼。 “这话怎么说?”家辉抿着酒杯问。 “云港,是金海实业十分看重的地界,是他们将来,开拓南北以及海外市场,最优的选择。然而,我和沈蕾的关系在,沈淮就不好痛下杀手。他需要找一个跟我翻脸的理由,然后名正言顺对东海厂实施打击。” “所以就拿沈蕾的感情说事儿?”家辉似乎明白了。 小帅点头:“我答应沈蕾,他可能就会让东海厂,给金海实业做代工,给海棠创造出业绩,完成对赌;不答应,事情更好办,直接翻脸,毫不留情。” 家辉惊得眉头紧皱:“手腕够硬啊!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小帅靠在椅背上叹息:“我还是太嫩了,这个坑,沈淮早早就给我挖好了。只是咱的眼界还是太浅,愣是没预估到,这件事最终导致的结果,会这么严重。” “嗨,当初你们不该签这个对赌。”家辉咂了口酒,表情纠结而惋惜。 “不签对赌,就得不到白振南的信任,海棠就无法在大港收集证据。”摆摆手,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追悔过去,毫无意义。 “这份对赌协议,上报上去了?”家辉转着眼睛,似乎想动心思,看能不能将这份协议压下来。 小帅感激地看了眼家辉,继续说:“之前不知道这协议,到底卡在哪里。今天我知道了,已经到了你大哥手上。白振凯最恨的人,就是我和海棠。他跟你大哥勾搭在一起,于情于理他都会拿出这份协议,既能讨好建川,又能捏住我和海棠。” 此话一出,家辉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因为这个协议,无论弄到谁手里,都还能通过努力,寻找一丝转机。 唯独落到建川手里,家辉是怎么样也使不上劲儿的。 “那东海厂,对整个集团来说,投入倒不算大;可对于个人来说,可是笔天文数字。” 家辉使劲搓了搓脸,他手里小钱不断,但大钱没有。 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己全资创办的那家科技公司。 可拿这个公司,去换一个东海厂,怎么想都是血亏!关键这家公司,是云港集团未来的希望。 “难办啊,要么你去当上门女婿,要么你和海棠承担巨额债务,要么……” 家辉没说下去,因为最坏的结果,是小帅去为大哥服务。 小帅叹了口气:“所以我想请假,去金海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寻出一条新路,来破解这个死局。” “要去多久?”家辉带着颤音,满眼不舍。 “不知道啊,事情解决了,我才能回来。不然回来,也只能被建川拿捏,这样对你是不利的。趁这个档口出去躲躲,未必是件坏事。”极端环境下,小帅必须要让自己,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大港才打完翻身仗,这好日子马上就来了,你…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家辉咬咬牙,一口把杯里的酒闷下:“真到了那一天,实在不行…我用大港的资金……” 小帅吓了一跳:“哥,万万使不得!私自挪用集团资金,这是找死!接下来的时间,建川肯定会紧密盯着你、盯着大港,你稍微露出一丝破绽,人家就能揪住你的把柄。这事儿你别担心,我知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我能承受。” 家辉急得脖子泛红:“那我能做什么?总不能兄弟有难,我眼睁睁看着吧?” 小帅略作思考说:“开发区有个林氏钢构公司,哥你人脉广,往后有机会,多给她家介绍生意。尽可能地在对赌协议到期前,让这家公司发展壮大起来。” “林氏钢构跟你什么关系?”家辉漂亮的双眼皮,写满了疑惑。 “这事儿你不必深问,暂时也不要在海棠面前提。如果真想帮我,就做这件事吧。” 小帅不敢多喝,现在这情形,他必须要保持足够的理智,将所有事情跟家辉交代清楚。 “哥,还有个事儿,港西厂估计年假以后,毛晨就会过来谈。不要跟他客气,往死里压价,云港除了咱们,没人敢接手那个厂子。他们敢在咱的底盘砸钉子,就得付出代价。你也不用担心得罪人,毛晨只会恨钟茂才,怪不到咱头上。” 想了想,又说:“能早回,我尽量早回来。要实在有特殊原因,一时半会回不来,你们帮我照顾好海棠。让她不要多想,我爱她,胜过这世间的一切!” 第697章 喜悦的姑娘 小帅做事,一向先礼后兵。 陪家辉喝完酒,临近中午时分,他犹豫片刻,没把电话打给沈蕾,而是直接打给了沈蕾的叔叔。 “喂,沈叔叔,您还记得我不?”小帅的笑容憨态可掬,态度异常温婉。 “哦?你是…我还真不大记得了!”电话那头,沈淮故作茫然,以一种非常高的姿态,给了小帅一个下马威。 金海实业前脚刚抢了东海厂的客户,这后脚就说不记得,鬼听了都不信。 小帅依旧态度温婉:“沈叔叔是我,王小帅,蕾蕾的大学同学,在云港的那个!” “哦哦,记起来了!”沈淮恍然大悟,接着问:“你给我打电话…有事?” “倒没什么事,这不大年初一,晚辈给您拜个年嘛!” “你还挺有心的,除了拜年,就不谈点别的?” 小帅说:“蕾蕾怎么样?那么聪明的女孩,工作肯定干得很出色吧。” 沈淮沉默了,许久才叹息说:“瘦了,说是得了厌食症。但我觉得,她哪儿是厌食?是厌世!对周围的一切,提不起什么兴趣。” “啊?”听到这个消息,小帅没来由地心痛了一下,没有别的目的,只是出于关心。他十分吃惊地问:“蕾蕾那么乐观的女孩,怎么会厌世呢?” “也许你懂,也许你不懂。如果你有心,可以过来看看她。我觉得你要来,她一定会高兴。”绕了那么大圈子,沈淮的目的就是这个。 “明天吧,明天我过去一趟。这孩子也是,怎么竟犯些富贵病?”小帅皱起了眉,他的的确确在为沈蕾的健康着想。 “嗯,算你有心,也不枉蕾蕾总提你。”说完,沈淮便挂了电话。 站在客厅南门口的家辉,手里捏着烟,转头看向小帅:“确定明天就走?” 小帅点头:“其实我和沈蕾,个人关系挺好的。不谈男女感情,只出于同学情谊,我也应该去看看她。” 家辉低头,他也不确定未来会怎样。 但小帅现在离开,出去躲躲,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白振凯一露面,云港这边也不太平。 于是家辉掏出手机,直接打给了公司行政,让单位帮小帅,订一张去金海的机票。 通完电话后,家辉依依不舍,垂着眼梢看向小帅:“这次去多长时间,也没个数?” 小帅靠在沙发前,用力搓了搓被酒精麻痹的脸说:“去金海,就必须解决东海厂的隐患。如果不能解决,我回来也没有意义,只会产生更大的麻烦。总之…尽快吧,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在家辉这里,一直捱到傍晚,等两人都醒了酒,家辉才驱车,将小帅送回了住处。 回来以后,他先浇了浇花,接着又把家里卫生收拾妥当。 他想给海棠通个电话,可又怕对方胡思乱想。 也许不等年假过完,金海那头的事情,便有可能顺利解决。 思来想去,他还是没把电话打过去,倒是沈蕾的电话打了过来,那急切的语气,活像久旱逢甘霖。 “你真的要来呀?” “去看看你嘛!我怎么听你声音,有气无力的?”小帅十分关切地问。 “我…减肥呢!” “就你…还减肥?你想瘦成猴子啊?我跟你说,今晚给我好好吃饭,不然我明天不去了。”小帅带着威胁的关怀说。 “好,我吃,大口吃!”沈蕾迫不及待:“你什么时候到?金江机场吗?” 小帅看了看手机短信:“上午11点左右落地,你给我发个地址,我直接打车过去找你。” 沈蕾急切:“还打什么车?我去机场接你!” “行吧,你身体能行?” “没问题,我就是吃饭比以前少,又不是生病。” 两人沟通完信息,彼此便挂了电话。 随后小帅收拾了一下行李,接着冲了个热水澡。 深夜时分,他刚回床上躺下,沈蕾突然又来电话:“大过年的,不好打车,你明天早点起,可别延误了去机场的时间。” 小帅尽量耐心说:“我知道,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挂掉电话后,小帅想早早休息,养精蓄锐。 毕竟这次金海之行,绝不会如想象的那么顺利,他心里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可好不容易有了困意,刚要进入梦乡,沈蕾又来电话:“你是住酒店,还是…住我家?其实我家也不错,你来,我爸妈肯定非常欢迎你。” 小帅强压暴躁,努力心平气和:“还是住酒店吧,我…我一个乡下孩子,怕在你家里不懂规矩,弄得彼此不方便。” “哪儿有那么多讲究?我们家又不是什么高堂大院!”沈蕾有些生气。 “就在你家附近,你看看哪个酒店方便,随便找一家就行。实在不行,我到了以后,再安排也来得及。”小帅知道,他万不能住在沈蕾家里,这是最起码的界限。 沈蕾“哼哼唧唧”挂了电话,小帅长舒一口气。 这次去金海,他宁愿见苏哲那个人渣同学。因为和人渣在一起,他可以不用顾虑任何事,哪怕伤害了对方,也不会产生心理负担。 可偏偏这人是沈蕾,是个一心为他考虑、对他好的姑娘。这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把他架在道德的火焰上炙烤。 翻来覆去,好歹又有了困意,他闭上眼,刚进入梦乡,沈蕾又来了电话。 “哎,你想不想滑雪……” “我说你有完没完?你要再这样,我就不去了!” 小帅毛了,主要是睡毛躁了。 沈蕾吓得忙挂了电话,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小帅坐在床上缓过神,心里又有些后悔。他不该冲沈蕾吼,那么好的姑娘。 于是他又把电话打过去,沈蕾开始还不敢接,怕小帅真不来了。 连打了好几次,沈蕾才接起来。 小帅说:“对不起啊,刚才睡得迷迷瞪瞪,我不是冲你发脾气。” “我知道。”沈蕾声音委屈地回复。 “我明天一定到,只要你好好吃饭,养好身体,别说滑雪,过山车都陪你坐。你想玩儿什么,咱就玩儿什么;想吃什么,哥哥请你。现在咱手里大钱没有,吃饭的钱还是不差的。我不会再跟念书时那样,花个钱还精打细算了。” 第698章 初到金海 沈家,隔壁主卧室里,沈蕾的爸爸妈妈,把耳朵紧紧贴在墙上,两人一个劲儿交换眼神。 “他叔这招真灵啊!丫头好久没这么积极、这么欢快了。”沈妈拿胳膊肘,一个劲儿捅咕自己的丈夫。 “我看是馊主意,强扭的瓜,那能是甜的?人家总不跟小蕾联系,说明人家心里没咱闺女。”沈恪皱着眉,他看待事情,一向理智。 “这可说不好!他来了咱这儿,看到咱家的实力,又岂能不动心?何况咱闺女差在哪儿?万一挑一不过分吧!还没毕业,多少达官显贵、富贾巨商,都绞尽脑汁地想跟咱家攀亲事。一个穷小子,白捡这么大的便宜,这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沈恪依然皱着眉:“他要真是嫌贫爱富、投机取巧之辈,我反倒瞧不上眼。他要真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倒还能高看他。” 老婆气得直接拍了他一巴掌:“真要让你高看了,跟蕾蕾的事儿八成就得黄!咱都这个岁数了,不就盼着闺女,能有个心满意足的归宿。蕾蕾嫁人,又不是你嫁人,真是多管闲事!” “你看你…蕾蕾就是这么被你和沈淮惯出来的!妇人之见,把孩子宠上天,一遇到点挫折,就要死要活。” “咱家没条件娇生惯养吗?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不疼她还能疼谁?何况蕾蕾够懂事了,比一般孩子不知道强到哪儿去了!看看别的同事家孩子,打架、飙车、泡酒吧、逛夜店,拿着父母家世在外显摆的人,还是少数啊?” 老婆叹了口气,又说:“就觉得孩子挺可怜的,这个年纪,碰上感情的事,谁劝都没用。脾气随你,小事好说,大事犯轴;心里真认定了一个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清官难断家务事,此刻身材高大的沈恪,也被闺女的事情压弯了腰:“总之先见见吧,见了,好歹闺女心里,能熨帖几天。但我把话说在前头,孩子的事情,让孩子自己去处理,咱大人别跟着瞎掺和。” 老婆哼哼唧唧点头,可心里却觉得,跟丈夫商议事,远不如跟沈蕾她叔谈事,来得更合心意。 次日清晨,小帅自不会耽误行程。 家辉办事更细致,怕年假期间,小帅不好打车,早早地就从集团,调出一辆专车,在小帅家的院外等候。 将家里归置好,又悉心把院儿门锁好。 司机帮着搬行李,小帅愣在院儿外,看了好久。 这次金海之行,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如果单纯是生意上的事,那还好说,可以谈、可以让利、可以妥协。 可人家是冲着感情来的,而感情这种事,是不能有任何退让的。 关于明天,关于未来,小帅也茫然了…… 专车先开去了世纪大厦,大商场初二就营业,而且前来消费的人还不少。 小帅挑了款情侣表,不是太名贵,两款加起来,也才一万出头。 不是小帅舍不得花钱,主要是这手表,要送给沈蕾的爸妈。 尤其沈蕾的父亲,是金海的领导,太过贵重的手表,估计他也不会收,或者不愿佩戴。 接着又去商场专柜,买了一些礼盒装的干海参、干鲍鱼,拿了两条香烟。 金海那边,沈蕾已经不知化了多久的妆,却总也不满意。 一边化妆,她一边还要紧盯着手机,紧盯着时间。 她好想给小帅再去个电话,可又怕招烦。 她是那样地喜悦而忧愁,她没想到小帅能主动来看她。 是专门为我而来吗?还是主要谈工作上的事,顺带来看看我? 如果是专门来看我,那又是何居心呢?跟他的爱人吵架了?还是分手了?他开始念起了自己的好,打算来金海展开追求了? 初恋的姑娘,总会把事情想得很复杂。何况她并不知道,她叔叔为了这件事,所动用的手段。 她因为激动和紧张,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她总觉得衣服搭配不够完美,而略显急躁。 而时间流逝地又是那样快,像滔滔不绝的金江,完全不给她更多准备的时间。 她还要不断地告诉自己,要早点去机场,千万不能误了接机。 小帅初次过来,人生地不熟,他着急了怎么办?遇到事情了怎么办? 她总是会产生莫名的担心,将小帅想象成毫无自理能力的智障,她需要负责好小帅的一切。 飞机“轰隆隆”落地,刚走出机舱,小帅就能感觉到,内陆城市空气的干燥。 这里的气温,比云港还要更冷一些,尤其过甬道的时候,凉气一个劲儿往脖子里钻。 小帅的着装,是严格按照出差的标准,里面穿西装,外面是黑色大衣。看到有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小帅心生羡慕。 走进机场内部,周围才稍稍暖和起来,他赶紧给沈蕾去了电话,说已经下了飞机,现在正去拿行李。 接机大厅里,沈蕾是那样地焦急。 她严密注视着机场走出来的每一个人,她把头上的发卡,摘了又戴、戴了又摘。 最后索性还是不戴了,将头发散在肩上吧。这样看起来更成熟、更有韵味一些,这样在年龄上,跟小帅学长就能更匹配一些。 她关注着自己身上,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稍微分了一会儿神,就突然感觉有人在背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 回眸间,她惊讶地捂住嘴巴,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是他,那个日思夜想,活在幻境中的他! “呀,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沈蕾手足无措,脸上明明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可眼眶却不争气地开始泛红。 “刚出来,看到你背影,我第一眼竟然没敢认。”小帅笑了,还是那么阳光,那么舒展。 “你比之前胖了点。”沈蕾认真打量着小帅的脸颊。 “是啊,胖了,更难看了!”小帅自嘲。 “哪儿有?你之前有点瘦,现在刚刚好,更好看了!”沈蕾脸上写满了喜悦,眼神都变得迷离了。 “可你瘦了,没以前好看了。”其实挺好看,只是沈蕾的气色,没曾经那么有活力了。他这样说,就是故意要激沈蕾,让她注意健康。 第699章 落后的制造 小帅这话,让沈蕾心里一“咯噔”。 为了这次相遇,她是那样地精心打扮自己,结果给小帅的印象,却是“没以前好看了”。 她难过地低头,小帅则拍着她胳膊:“能不能好好吃饭?还听不听话了?” 沈蕾很委屈,自打去年十月份,得知小帅定亲的消息,她的精神一下子就塌了。茶不思、饭不想,也不愿找任何人倾诉,对所有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她想说,只要你在这里,你在身边,我一定听话,什么都能做到。 可这种羞耻的话,对于一个定了亲的男人,又如何能讲出口? 她也曾在深夜里,不断地告诉自己,喜欢的,就去夺、就去抢,不用去管那该死的廉耻,不用在意世俗的边界。 可真见了面,骨子里的修养和自身所接受的教育,又使她保持着同学间的体面,压抑着内心的渴望,束手束脚无法迈出那疯狂的一步。 最后她只能倔强地夺过小帅的行李箱,拿出小女人耍脾气的特权,大步流星朝机场外面走。 小帅跟在后面笑,沈蕾的可爱,真的是无敌的。 这种无敌,源于一种反差。 她明明个头高挑、气质优雅,一袭披肩长发,靠背影就能迷倒众生。在常人眼里,她是不可触碰的高贵美人。 可偏偏这样一位不可触碰的美女,却活泼可爱、极好说话,动不动给你来个小脾气,朝你挤眉弄眼两下,试问谁能扛得住? 当年在校台,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却唯独没有人,哪怕是女同学,都不会对沈蕾产生敌意。 这也是一种天赋,人家单靠外貌和性格,就解决了许多靠情商,都无法解决的人际关系问题。 停车场内,沈蕾的座驾是一辆白色奥迪,新车,跟她的气质很配。 小帅不无羡慕说:“这才刚毕业,就开了这么好的车。比我可强多了,我到现在连驾照都没有。” 本来还故作生气的沈蕾,听到这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考个驾照不难吧?!” 小帅说:“主要没时间。民营企业,方方面面都是亟待处理的问题。” 沈蕾拉开车门,招呼小帅上了车:“当初来金海实业多好?现在后悔了吧?我们这儿的管理岗、技术岗,可都是双休制。除非赶上重大项目,正常该有的假期都有。” 其实小帅并不后悔,因为在云港集团,一切都靠实力说话。你只要做出斐然的成绩,得到了上级的肯定,不仅升职速度快,而且还有可能被破格提拔。 如果当初来金海实业,在这么短的几年内,别说副总裁,能升到部长职位,那都是凤毛麟角了,你还得有过硬的关系才行。 车子驶出机场地界,奔向了回市区的高速路。 小帅一边跟沈蕾闲聊,一边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看着看着,小帅就发现了一个问题。金海可是省城,正常来说,省城周边的郊区,受省会辐射的影响,应该会有很多的工厂,制造业蓬勃,经济相对发达才是。 可车子开了20多分钟,放眼望去,周边还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农村,偶尔能看到一个镇子,规模也很小,并未出现产业聚集的现象。 这点别说跟沿海省会比,就连云港都比不来。 云港周边的布局,港西的郊区小厂林立,开发区周围,那更是早早地实现了城镇化;而高新区的周围,因为有海有山有湿地,这些年大力发展旅游业,发展渔家乐、农家乐,已经很少看到农田了。 车子一直开到毗邻省城的地方,小帅才零星看到,一些制造业的聚集区。 沈蕾跟着解释说,这些大都是老国企,民营企业较少。 内陆城市跟沿海城市之间,经济发展的差距,还是比较明显的。 “这次过来,是带着工作来的吧,顺道来看看我?”沈蕾试探性地问。 “专门来看你的,昨天跟你叔通了个电话,他说你状态不对,我这心里担忧,就急急忙忙过来了。”小帅说着,又停顿了片刻:“你工作上没耽误吧?” 沈蕾翘起粉嫩的嘴唇:“我都快两个月没上班了,一直在休假状态。” 小帅吃惊地瞪起了眼:“才刚毕业,怎么能这么荒废?” “心神不宁,工作起来没有干劲儿,还总出错。倒不如请个假,少给我叔叔添麻烦。” 沈蕾开着车,抬手理了理耳根的发丝,又十分难以启齿道:“听曹老师说,你十月份定亲了?一切都还顺利?” 小帅大概懂了,也许…也许沈蕾是得知了这个消息,影响了心情。 但他还是直说:“挺顺利的,一切安好。” “告诉那么多人,唯独不告诉我,你这个人,不拿我当自己人。”沈蕾语气酸酸的。 “我谁都没告诉,是我跟上司请假,提了一嘴。我上司的闺女,又是你晓宁姐的好朋友、同事,晓宁知道了,又传给了梁超。梁超隔三差五找曹老师聊天,所以才得知了这件事。” 沈蕾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 她转而问:“为什么不叫着您爱人,一起来金海?我们都没正式见过面,其实…我挺想见见她的。” 小帅继续说:“她回老家过年去了,我工作忙,就留在了云港。然后昨天,听到了关于你的事情,这不着急忙慌,就跑过来了嘛!” 一边说,小帅又问:“你们金海实业,市场业务上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沈蕾给了小帅一个大白眼:“我都俩月没去单位了,能知道什么呀?还有,你不要跟我说假话,老实讲,你这次来金海,是不是准备跟我叔叔,谈合作的?” 看着沈蕾一脸茫然、又故作聪明的样子,小帅明白了,沈蕾确实不知道,金海实业打击东海厂的事情。 他松了口气说:“我主要来看你。至于商业上的事,能谈尽量谈吧。” 以目前沈蕾这面色苍白的状态,小帅还不想跟她牵扯更深的话题。沉默片刻,小帅说:“金海哪家做饭最好吃?咱先去吃饭,哥哥请你!” 沈蕾笑了:“来我家这里,哪儿能让你请客?” “快说,想吃什么,咱直接去。”小帅不容置疑。 “那我想吃汉堡,想吃上次,咱们在学校见面时,你请我吃的那种汉堡。” “洋快餐没什么营养,你找点上档次的行不行?”小帅皱眉,以为沈蕾是想给他省钱。 “我就想吃汉堡!”沈蕾犯起了倔,其实吃的不是汉堡,是那段美好的回忆。 “好,那就汉堡。”只要沈蕾能恢复从前的活泼开朗,吃什么都行。 第700章 鼓励沈蕾 金海城很大,有很多的汉堡店。 可沈蕾却偏偏绕路,宁愿饿着肚子,也要来金江边上的那家店。 因为这里风景秀丽、江水澄澈,她想把金海最美的一面,展示给小帅;就如自己要把最美的一面,展示给他一样。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又有什么样的结果。 也许能让小帅更高兴一些,就是最终的目的吧。 走进商厦,坐进电梯,他们直达7楼,在快餐店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帅点了一大堆的食物,将餐盘推到沈蕾面前:“吃吧,不够再点。” “你喂猪呀?你这个人真是的,在吃上总是那么实在。谁要跟你一起过日子,估计用不了一年,都得胖成大圆球。”沈蕾看着小帅苦笑,她实在无法理解,每一次吃饭,小帅为什么都要点那么多。 “习惯了吧。你是没挨过饿,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一阵子还经常挨饿,吃不饱饭。可能这种经历,影响了我后来的行为;手里一旦有了些钱,在吃饭上面,我就尽量往多了点。可能是怕吃不饱,也可能是对曾经贫穷的报复,更可能是怕亏待了陪我吃饭的人。” 想了想,小帅傻傻笑了一下:“总之,你别笑话我就行。” 沈蕾确实笑了,双眼皮深邃而灵动,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羞涩,表情古灵精怪的,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她拿起汉堡,很小口地吃。 倒不是故意矜持,而是她确实有点厌食的迹象。 “大口吃,我陪你一起吃。”小帅故作严肃,给沈蕾下了命令。 随即自己也拿起一个汉堡,一口就咬掉了三分之一。 小帅嚼得香,可乐“咕嘟咕嘟”地喝着,薯条一撮一撮,沾着番茄酱往嘴里塞。 主要是他也饿了,从早晨就没怎么吃饭。 眼见小帅吃得香,沈蕾也吞咽了一下喉咙。 其实她不算厌食,而是之前心情低落,没有胃口吃;时间久了,胃就饿小了,也就不愿意再多吃。 而今天,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终于来了,虽然她依旧为小帅“定亲”而难过、纠结,可总归是见到这个人了,在美丽的金江岸边,在属于她的城市里,有了一个美好的二人世界。 于是她也开始大口吃,学着小帅那样,大口啃鸡翅、抓薯条。 “这样才对嘛,咱家妹子,越来越好看了!” “哪里好看哟?”那一刻,沈蕾大胆地抛了个媚眼,朝小帅娇嗔了一句。 她本以为这样,会令自己很不齿!结果却发现,心里好爽、好舒服,那种在所爱之人面前撒娇的感觉,真得能让全身充满快感。 小帅望着窗外说:“你的样子,像你们这里的金江,优美、澄澈、干净、文明。你的眼神更像江水,温婉曲折、绵延不绝。你浑身的装扮,更像金江两岸,盛世繁华的金海城,摩登而前卫,时尚又不失沉稳。” 听到这话,沈蕾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就是文化的力量,而且还是个有文化的帅小伙儿。 那一刻,小帅在沈蕾的眼睛里,又散发出了光芒,宛如初见,魅力依然。 小帅又说:“作为一个外地人,你在我眼里,就是金江的形象。往后的日子里,我记起你,就会想起金江。你是金江哺育下的儿女,继承了金江优秀的基因,所以蕾蕾,要打起精神来,要努力向上生活,用实际行动,更好地为金海发展做贡献,反哺这座城市,反哺你们的母亲河。” 沈蕾听得瞠目结舌,同样是一个宿舍的同学,这才短短几年? 苏哲成了一个满嘴铜臭、苦心钻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就是满口没一句实话的市侩之人。 反倒小帅洗尽铅华、风度有加,少了在学校时期,微微夹杂的土气;转而成了由内而外,都散发着人格魅力的谦谦君子。 “蕾蕾,某天,当我再来时,请让我看到一个春暖花开的金江,看到奔腾不息的江水;也看到一个积极向上的你,热爱生活的姑娘。” “我…我不敢接你的话,我肚子里的词汇量,好像不太够用!”沈蕾脸颊火辣辣发红,好歹都当过校台长,她现在终于搞明白,曹老师为什么那么喜欢小帅哥哥了! 他是真有本事的,也许不够天赋异禀,但文化底子绝对够硬。 再想想自己,因为占据了某些天赋上的东西,一取得点成绩,就难免在心底里沾沾自喜。 天赋,只能在短时间内领跑;而人生,却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 坚持、努力、不断地寻求向上突破,这才是一个人最大的天赋呀! 此时此刻,沈蕾竟有种被高手无情碾压的感觉。 尽管小帅的赞美,又是令她那样地欢欣愉悦。 “心里一下子好通透啊,我发现你这个人,总能悄无声息地花言巧语,让人不知不觉跟着你的思路走,蛊惑性极强,且不容反驳!”沈蕾高低不愿吃口头上的亏,在学校里,他就整日跟小帅拌嘴;到了如今,自然也不能屈服。 “你知道我说的都是对的,你也一定会照做。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是那样的特别,你的天赋、家庭、自尊心,不允许你走向堕落;你所期盼的明天,关于未来的样子,是超出我这个土包子想象的。只有在脑海里,编织出更美好明天的人,才有引领未来发展的能力。” 小帅拿起可乐,对着沈蕾:“来,为了祖国,为了明天,干杯!” 沈蕾一脸崩溃地看着小帅:“你这高度上升的,我服了!” 那个中午,沈蕾完全沉浸在了小帅的话里,沉醉在了与他的交谈中。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吃着东西。 吃到最后,沈蕾惊讶地赶紧捂住了嘴巴,她指着两个餐盘,难以置信:“那么多东西,咱俩都给吃干净了?” 小帅说:“别咱俩,属你吃得最多!” “哪儿有?你吃得最多!” 沈蕾觉得自己肚子涨涨的,悄悄在桌子底下用手揉着,但嘴巴却死不承认。 小帅说:“能吃还不好啊?能吃是福气。我喜欢能吃的、健康的、活泼的女孩,可不喜欢病恹恹、提不起精神、一点劲头都没有的人。” 第701章 敏感话题 小帅的到来,使沈蕾的身体和精神,突然有了明显的好转和改善。 几个月下来,她是第一次被撑到连路都不想走,而她又是那么渴望,和小帅一起到金江岸边,散散步、说说话。 她对生活突然提起了兴趣,有了无比渴望要做的事、要陪伴的人。跟眼前的男孩在一起,那种愉悦而幸福的感觉,充斥着浑身的每一个细胞,就连冬日的阳光,都是那么地温暖。 走出商厦,看着小帅虽不宽广,但足以令人迷醉的背影,她好想冲上去,搂住他的脖子,跳上他的后背,跟他撒娇,让他背着自己走。 可沈蕾无论如何,也没有这样做。 他能来,能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何必再奢求,再得寸进尺,再让他左右为难呢? “接下来什么安排?”小帅转头,看着沈蕾轻松惬意地笑问。 “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你不累啊!”沈蕾快步上前,又学着念书时,仗着自己年龄小的优势,一个劲儿往小帅胳膊上噌。 如今她也不小了,再往小帅身上粘,脸颊火辣辣的,心跳的厉害。她知道这样不对,可控制不住。 小帅倒不在意,他始终告诉自己,沈蕾是自己的妹妹,哪怕毕业后,这种执念微微发生了一些变化。 “累倒不累,这可比在单位上班轻松多了。” “那去江边散散步吧,你这个坏蛋,让我吃了那么多。在学校的时候,你就总忽悠我;到了现在,你还忽悠我,总拿我当小孩子耍。”沈蕾不光言语攻击,还要对着小帅的胳膊掐两把。 “我说,你可是咱校台,出了名的小机灵鬼,谁能忽悠得了你?”这事儿小帅可不敢苟同。 沈蕾不服气地扬了扬下巴,想说什么,又憋住了。 她只在心里默默嘀咕:“爱一个人,是会降智的。她会心甘情愿被你忽悠,被你牵着鼻子走。你忽悠的时候,其实她知道,但她不愿戳破。她听的不是你说话的内容,而是你说话时的神态、自信、洋洋得意。她喜欢你吹牛时,放荡不羁的模样;她会放低姿态,陪衬着你,给你留足台阶和面子。” 沿着人行道,走过交叉路口,街对面的广角镜子,随着小帅走近,把他的脑袋照得特别大。 沈蕾捂着嘴笑,小帅一脸茫然:“你笑什么呀?神经兮兮的!” 沈蕾快步上前,拽着小帅穿越马路,站到凸镜前说:“你脸真大,真丑!” 小帅对着镜子照了照,挠挠头说:“还别说,挺好玩儿的。你也丑,大鼻孔跟烟囱似的。” 沈蕾非但不嫌镜子里的自己丑,还故意扬起鼻孔,咧着嘴,硬生生挤出双下巴,摆出十分搞怪的表情:“人家都说拿鼻孔看人,我现在,是拿超级巨无霸鼻孔看你!” 小帅好久都没有这么幼稚过了,真算算年纪,自己其实也不大。 可命运地推波助澜,使得他在念书时,就必须要比同龄人成熟。 不因别的,只因他有个严厉的关老师。关老师教育他们,用得都是对待社会人的方式,小帅成了被催熟的一代。 多年过去,小帅接触的人,也都过于成熟。这使得他早已忘记了幼稚、忘记了青春,忘记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面貌。 而只有和沈蕾在一起,和这个不谙世事的姑娘在一起,才能唤醒他内心深处,那活泼可爱的一面。 “怎么样?好不好玩儿?”沈蕾还在对着镜子咧着嘴。 “你这看待生活的角度,真是刁钻!”小帅也龇牙咧嘴,对着镜子照。 闹了一会儿,沈蕾心情极好!她一边引着小帅,朝岸边的公园走,一边理着乌黑的长发,把她的花色发卡拿出来戴上。 随后拿肩膀碰着小帅胳膊:“你就说来金海,高不高兴吧?!” 小帅点头:“高兴,挺好的。你还是老样子,清新、可爱、大大方方。跟你在一起吧,就能忘记很多烦恼,像是走进了象牙塔,可以不为很多事情烦扰、操心。” “生活本来不就应该这样吗?”沈蕾好奇地问。 “你的生活应该这样,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这样。”小帅望着清澈的江水,走到岸边,拍了拍栏杆上的铁链。 “这话怎么说?”沈蕾皱着白皙的额头。 小帅想了想回答:“你有良好的家世,过硬的关系,丰富的物质生活。你从不为一日三餐而发愁,更不用为了工作而焦虑。你毕业就可以开好车,也从不去想买房还贷的事吧。可你要知道,多少人一辈子,都达不到你的起点。” 又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多少人一辈子,都在为物质而奔波,为物质的获取与交换而烦恼。哪儿还有心思和时间,去探寻生活本来的样子?” “嗯,我理解你的意思,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我也不例外。”在这点上,沈蕾倒没跟小帅抬杠。 “你的烦恼,已经超出了物质范畴,上升到了精神需求。这其实已经领先于大部分人了,你应该更懂得珍惜和满足。这世间,那么多的婚姻,又有几个是真爱?多少女人为了物质,在婚姻上开始妥协,开始看彩礼、看男方经济实力,哪儿还有一点爱的影子?” 叹了口气,小帅又说:“你的烦恼,源于你想索取的太多。求而不得,就会特别难受。我觉得很多时候,咱们应该看看自己拥有了多少,而不是紧盯着那些,自己还没得到的东西。” 听到这话,沈蕾红润的脸颊,突然泛起了一丝苍白。 小帅也担心把话说重了,又赶紧找补:“说这些,我其实是想让你看开一点,想帮着你一起,越过精神上的挫折。蕾蕾,讲真的,你也好、晓宁也好,都是我至亲的人,作为大哥,我打心眼儿里,希望你们越来越好。” “你看你,说着说着又上升高度!”沈蕾不愿意了,转过脸压抑着眼眶里的湿润。 就当是个梦不好吗? 不要戳破,让我高兴几天…… 第702章 苏哲的近况 小帅知道,来金海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好事。 言语间触及敏感话题,惹得沈蕾不高兴,他心里也无比难受。 可有些话,必须要讲明白,因为沈蕾的心病,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只是沈蕾这个丫头,她太完美了,但凡能挑出来一点毛病,小帅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 别说伤害她,哪怕话说重一点,小帅都感觉自己像是在作孽! 所以最终,小帅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事情不能操之过急,要慢慢来、慢慢疏导。” “哎,这江里能让钓鱼吗?”见沈蕾又起了小孩子脾气,小帅立刻岔开话题。 “这个…好像没见有人来钓过,我平时也不常来。”沈蕾特别好哄,一句话就能改变她的思路。 随即,沈蕾又神神秘秘笑了起来,抬手指着江对岸的北面:“你要真想钓鱼,可以去我爷爷家那边。他小区就在江边,应该没人管的吧。” 小帅抬头望着江对岸的北侧,一片隐匿繁茂在树林里的别墅区:“你爷爷…住那儿?!” 小帅虽不搞房地产,但他知道能在这样的地段,住别墅的人,绝非一般的人物。 “很早建的小区了,当时还是单位分的房子。里面老干部居多,你想去吗?我带你去我爷爷家玩儿?” “别别!”小帅忙摆手,他可不想让自己和沈蕾的关系,越陷越深。只解释说:“行李箱太小,没买那么多礼物。这次来,我主要就是陪陪你,然后…看看你爸妈吧。顺便地,再跟你叔叔聊聊,工作上的一些事。” 沈蕾翘起嘴角,气笑了:“就知道你来,肯定得带着工作。” 那天下午,他们在江边走了很久。 敏感的话题,小帅没有再次提及,倒是跟沈蕾聊了许多,学校里的人和事。 傍晚他们驱车,驶过金江大桥,然后朝着南面方向,开了大约20分钟,才抵达沈蕾家附近,入住了一家挺不错的酒店。 推开房间的门,沈蕾先挤进去,显摆一般地说:“这酒店还行吧?空间大、设施齐全,不耽误你办公,还能看江景。” “挺好,有心了!”小帅一边点头,一边打开行李箱,把所带的礼物,全部掏了出来。 而沈蕾则大大方方,往房间的书桌前一坐,拿过酒店里的便签纸,坐姿十分规范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小帅挺喜欢沈蕾这写字的姿态,在学校的时候,她就这样,每次开会都坐前排,腰板儿挺得溜直,哪个角度看,都像是三好学生。 “你忙活什么呢?”小帅深知,最好不要孤男寡女,窝在酒店房间里。 “你会滑雪吗?”沈蕾转头,特高兴地看着小帅问。 “外边哪儿有雪?”小帅望着晴朗的天空、干净的城市。 “有吹雪的机器,连这个都不知道,那你肯定不会滑,回头我教你。”沈蕾得意地挑了挑眉,又担忧问:“不着急走是吧?!” 小帅愣了一下,接着点头:“啊,不着急。” 沈蕾笑了,笑容宛如蜜糖,又开始惆怅:“明天要走亲戚,看来是玩儿不了,后天开始,带你滑雪,然后…动物园游乐场,再然后看电影吧,3d立体的那种。再就是……” “行,你看着办,只要你高高兴兴的,我这趟就没白来。” “哟,这话说的,我有那么重要吗?比你工作还重要?” 话题再次触碰敏感区,小帅立刻岔开:“对了蕾蕾,苏哲现在怎么样?” 沈蕾娴熟地转着笔,另一只手托着白皙的脸颊,略作思考说:“提他干什么?” 小帅说:“再怎样,也是睡了四年的兄弟。金海我都来了,不见一面也不合适。别的不论,礼貌还是要有的。但他那人心思重,所以想跟你提前打听一下他的近况,等回头见了面,我讲话也有分寸。” 沈蕾这才点点头:“他挺会钻营的,在金海实业里,已经坐上采购副部长了。主要是靠的他岳父,给他堆了不少资源。” “他结婚了?老婆是谁?”小帅问。 “毕业没多久就结了,当时还厚着脸皮,给我们家发了请帖。我爸没去,我妈去露了个面,主要还是考虑,苏哲跟我是校友关系。” 沈蕾想了想,又说:“他老婆长得一般吧,比晴晴姐肯定是差了很多。脾气挺霸道的,结婚前没注意,婚后单位里有传言,说他总在电话里跟他老婆吵架。” 小帅听后,长长叹了口气:“依附于权力的前提,是屈服于权力。出卖本心和人格换来的资源,终将会被资源反噬。这天底下呀,哪儿家的软饭也不好端,没一副忍气吞声的好牙口,真的就不要做一步登天的美梦。” “这也得看人吧。其实我爸妈,就不太注重一个人的出身。他们更多是关注一个人的人品和潜力,关注这个人心术正不正。” “那你爸妈是有修养的人,苏哲那种货色,一辈子也攀不上你们这种家庭的亲。”小帅直言。 可沈蕾却依旧托着下巴,盯着小帅,笑而不语。 不多会儿功夫,沈蕾电话响了起来,应该是她妈妈打来的。 妮子捂着手机,“嗯嗯啊啊”半天,才把电话挂掉。 “今晚到我家吃,妈妈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催着咱们过去呢。”不知为何,沈蕾的脸颊又红了。 “嗯,帮我拿着点东西,咱现在就出发吧。”小帅深深吸了口气,接着从床沿站起身。 他不确定沈蕾的爸妈,知不知道他和沈蕾,以及沈蕾叔叔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但显然,考验情商、考验临场应变能力的时刻到了。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都要把分寸拿捏精准。 因为在金海,小帅无论得罪了谁,东海厂的问题,都将难以解决。 走出酒店大门,沈蕾开车,先朝东进入沿江路,然后又朝北,开了有5分钟左右,这才进入小区内部。 挺高档的小区,都是大平层设计。 很难想象,当初在学校,总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姑娘,她的家庭竟是这么殷实。 第703章 沈蕾的爸妈 沈蕾开门,小帅换鞋,家里的电视响着,传来阵阵播报新闻的声音。 换上拖鞋,小帅提起礼品,迈步绕过玄关,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两面环窗的大客厅。 客厅是真大呀,阳台两侧还摆了几株高大的绿植,沙发、茶桌、躺椅应有尽有,却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沙发上坐着一位中年男人,小帅只是从远处瞥了一眼,就想到了一个形容词:“容貌甚伟”! 他穿着藏青色的家居服,神色端正,眼睛、鼻梁跟沈蕾都特别相像。尤其眼睛,都是大双眼皮。 只不过沈蕾的眼睛,更加灵动活泼;而这人的眼睛,深邃、厚重、带着难以言喻的气势。 “爸爸,看看小帅给你带了什么礼物?”沈蕾踩着粉色棉拖,颠着小碎步就往沈恪面前跑去。 沈恪这才从电视新闻里晃过神,先看到了自家的贴心小棉袄,随后又看到了略显拘谨的大男孩。 可能是出于礼貌,沈恪并没有盯着小帅打量,只是匆匆瞥过一眼,便赶紧起身,爱惜地揉了揉沈蕾的脑袋:“今天气色不错嘛,小脸蛋没之前那么蜡黄了。” 然后他才扬起下巴,朝小帅挥了挥手:“你好,小帅是吧,欢迎到我们家做客!” 沈恪的声音太好听了,中年男人的魅力,磁性、厚重、可靠。 他似乎在极力地展示男主人的礼貌,却总也掩饰不住,那一身的严肃气场。 “沈叔叔您好,这次是我冒昧了。大过年的,要不是担心小蕾的身体,我怎么也不能选这个时间过来,打扰你们过年。”小帅礼貌笑着,接着把礼品放到了侧面的岛台上。 沈恪对小帅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笑起来很干净的小伙子,讲话也得体。就是打扮的有些故作老成,这让沈恪提起了一丝提防;担心这个年轻人,是想攀小蕾这层关系,以后在仕途上图求发展。 “冒什么昧呀!无论什么时候来,只要是蕾蕾的好朋友,我们都欢迎。”沈妈是急匆匆跑出来的,人未到、声先至。 小帅赶紧转身,看到沈妈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有点不确定,这到底是沈蕾的姐姐,还是妈妈。 至少表面看上去,太年轻了!干练的齐耳短发,得体的哑光金家居服,脸型跟沈蕾很像,下巴线条都比较柔润。尤其唇形最像,都是微笑唇,让人看上一眼,就心生愉悦的那种。 那一刻,小帅真的无比感慨,沈蕾这一家人的基因,真的是太好了! 沈妈可没那么多顾忌,走到小帅近前,就开始上下打量:“哟,这个头跟你爸爸差不多,蛮魁梧的嘛!” 小帅赶紧说:“这…这是阿姨吗?” 沈蕾当即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你说呢?” 小帅憨憨地挠了挠头:“这阿姨长得太年轻了,我…一时间,还真不敢确定。” 沈妈听后哈哈笑,声音又柔又亮。 小帅并不是故意要拍马屁,他只实话实说。 “快坐、坐下说。”沈妈招呼着,动作干练洒脱,又朝丈夫埋怨:“怎么还不赶紧泡茶?” “……”沈恪欲言又止,最后开脱:“这不还没来得及嘛!” 紧跟着就是一家人忙活,小帅有点无所适从,手脚也不知该往哪儿放。干站着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只能跟在沈蕾屁股后面瞎转悠。 沈恪泡茶,沈妈端水果,沈蕾忙忙叨叨,弄了不少干果蜜饯,不一会儿茶几上就摆满了零嘴。 “坐坐!”沈妈明显性格更外向,也更好说话。 倒是沈恪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严肃,让小帅稍稍紧张。 “听蕾蕾说,你单凭自己的能力,就当上宣传部长了?”沈妈给小帅递着苹果问。 何止是部长?那都猴年马月的事儿了,他现在是大港的副总裁,在整个云港集团,也可以称得上“有点分量”了。 但小帅没有显摆,只回答说:“我们是家民营企业,部长不是什么多大的职位,跟正规国企是比不了的。” 这时候沈恪突然说了话:“那云港集团,可不是一般的民企。那是云港市的名片,是新时代、新发展、新环境下,新农村经济发展的样板企业。” 这高度一下子就拔上来了,小帅紧跟着附和:“主要还是赶上了好时候,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吃到了国家发展的第一口红利。如果没有良好的大环境,我们云港集团也只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我们杨总裁一直强调,没有企业下的时代,只有时代下的企业。更不能沾沾自喜,以为集团的发展,靠的是我们个人能力。这样的想法,是危险的。” 沈恪眼神一亮,小帅讲出来的这几句话,倒是非常有水平、有格局。 但转念一想,搞宣传的嘛,天天就跟这些文字、口号打交道,信手拈来几句,倒也无可厚非。只是他这个年纪,未必了解这些话背后的深意。 “哎哟,你们俩倒是对脾气,张口闭口天下大事!”沈蕾不愿意了,起身跑到岛台前,将小帅带来的礼物拿过来,炫耀一般说:“看看人家小帅,还给你们带了海参、鲍鱼,咦?这是什么?呀,手表啊!” 沈蕾忙把两块手表拿出来,沈妈倒是满心欢喜。 沈恪却皱了皱眉:“小帅啊,有点铺张浪费了。你这么年轻,手头也攒不下多少钱,部长的工资也不是太高吧,还花钱买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不能收。” 沈妈坐在一旁想了想,觉得丈夫说得在理,也赶紧收敛喜悦:“小帅,心意我们领了,回头把手表退回去吧。你能来看看小蕾,我们就已经挺高兴了。” “叔叔、阿姨,是这样的,手表是我爱人,让我专门买的。这是她的心意,你们可不能拒绝。她在老家过年,没有办法和我一起同行,为了弥补遗憾,好说歹说要让我把礼物带到。”小帅直言不讳。 这一刻,沈恪和老婆都愣了! 沈恪问:“你爱人?” 小帅点头:“是的,蕾蕾知道,以前在电脑上开视频,她俩还聊过天。我们去年十一假期就定了亲,这事儿蕾蕾没跟你们说?” 小帅憋着一口气,他十分清楚,在沈蕾的爸妈面前,断不能玩儿遮遮掩掩那一套。 见了面,就要先把事情讲明白,这样才能奠定接下来,彼此间相处的关系。 在人家父母面前,要是还含含糊糊、暧暧昧昧的,人家要知道了真相,那结果只会更坏! 第704章 动态中的机会 沈蕾的父母,都是聪明且有见地的人。 尤其曾经,小帅通过沈蕾的介绍,大概知道她爸妈都很通情达理,处事也十分有素养。小帅不认为,对方会因为这个事,跟自己闹翻脸。 而眼前的情形,跟小帅预估的差不多。 沈恪和老婆先是吃惊了一下,随即又对视了一眼。 小帅定亲是10月,蕾蕾到了10月末,精神开始萎靡不振。 也就是说,蕾蕾是得知了小帅事情以后,心里开始难过,最终导致了她心情低落。 “呵,既是一番心意,那我们就收下。”沈妈先开了口,笑容依旧爽朗,很轻松地把尴尬盖过去,又说:“东西不白要,你要在金海多留几天,让蕾蕾好好带你玩儿,让我们尽上一份地主之谊。” “行!我看蕾蕾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就是缺几个知心朋友。今天我过来,陪她一玩一闹,气色明显比刚见面的时候,要好多了。” 一边说,小帅拿胳膊肘碰了碰沈蕾:“是吧,小蕾?!” “啊?哦!是…是的。”沈蕾从恍惚中缓过神,强行挤出一丝微笑。 “这次过来,就是专门看看小蕾?”沈恪岔开话题。 “是的,昨天跟小蕾的叔叔打电话拜年,我才得知蕾蕾的近况。小蕾可是我们校台的开心果,也是我在学校里特别好的朋友。不知道还好,真知道了,又岂能不担心?” 沈妈适时地插话说:“听小蕾说,在学校的时候,你特别照顾她?” 小帅忍不住笑说:“不光我,上到老师,下到同学,大家都喜欢她。谁让这丫头又聪明又会讲话,而且做事有逻辑,效率还特别高。蕾蕾是他们那一届里,最出类拔萃的学生,整体能力比旁人高出一截。我当时作为校台长,肯定要对蕾蕾重点关注的,这也是我们曹老师交代的。” 沈妈忍不住得意,沈恪脸上也浮现出了几丝骄傲。 自家的闺女,能够得到学长这样的肯定和褒奖,自是有种掩饰不住的开心。 “小帅啊,来金海这边,还有没有别的事要处理?”沈恪又问。 “没有!”小帅回答的很果断,随即补充:“可能要见见小蕾的叔叔,交流点工作上的事。” “需不要我帮忙?你有事直说就行。”沈恪讲得很真诚,如果小帅是攀龙附凤之辈,那他绝对不帮;可小帅不是,很坦诚的小伙子,这倒是令他刮目相看。 小帅直言:“叔叔,工作上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好。我不想利用蕾蕾的任何关系,来为自己走捷径。这样一来,我们之间的味道就变了,就不是单纯的友谊了!” 沈恪抖了抖眼角的皱纹,他还真有点喜欢这小家伙了。 界限分明、不卑不亢,这个年纪,实属难得。 “那你们聊着,我马上把菜下锅。小帅远道而来,老沈,你得好好陪咱家这个小客人,好好喝几盅。”沈妈语气热情地站起身。 “阿姨,那我就不客气了。”小帅仰头一笑。 “瞧你这孩子,阿姨最不喜欢客套。” 沈妈去了厨房,沈蕾似乎也不愿多逗留。她怕父亲看穿自己的心思,觉得闺女给他丢人了。人家小帅明明都有了爱人,她还如此地热情过度,怕爸爸对她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随后沈蕾也去了厨房,沈恪不紧不慢,又看了看小帅带来的香烟:“我不抽烟,要不回头拿给沈淮吧,就是小蕾的叔叔。他平时爱叼个烟,烟瘾还挺大。” “行,听叔叔您安排。”小帅一边说,一边给沈恪满上茶水。 接着小帅问:“对了叔叔,我从机场来市里的一路上,看到咱省城周边,没有多少厂区聚集,倒是大片的农田比较多。我在想,有省城这么好的区位优势在,为什么不大力发展制造业,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呢?” 沈恪眼神一亮,小帅这孩子,还真是有那么点意思;考虑问题的层面,似乎也超出了他该有的年龄。 “这首先啊,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内陆人的思想比较守旧,远没有沿海地区那么活跃;其次就是地形与交通不便,沿海城市多平原,内陆地区多山地;还有就是国家政策,更倾斜于沿海,强大的物流、消费和外贸市场,也是制造业聚集的成因。” 关于这个事,小帅既然诚心问,沈恪便认真讲:“以上种种因素,便造成了招商引资的难度。缺少外来资金、外来企业,就创造不出更多、更好的就业机会,于是就很难留住人才。如此循环往复,经济发展自然缓慢。” 小帅说:“据我了解,这边的平均工资,要比沿海地区要低一些,何不引进一些中低端加工制造业呢?至少在人力这方面,能压缩不少成本。” 沈恪认真点头,却又摇头:“还是产业配套和消费市场的问题。中低端制造业利润率薄,许多都要依附于高端产业或消费市场。这就要牵扯到运输成本,如果把利润的大头,都贴在了运输上,那就没有意义了。” “叔叔,您手里有没有金海当地,招商引资的一些政策条款?我想研究研究。” “哦?你…研究这些干什么?”沈恪不解。 “云港集团有些产业,其实已经滞后于集团整体的发展了。沿海地区用工成本太高、产业利润薄。再就是环保查得严、要求高,这几年云港市也开始转向,提倡发展绿色环保旅游经济,所以有违环保的一些产业,将来是没有发展出路的。” “你的意思……”沈恪似乎明白小帅的意图。 “我跟集团的一些领导,多少还能说得上话。只要材料准备齐全,弄一份规整的项目计划书,估计上面会有所考虑。万一真的能给金海,拉来招商项目呢?就算不成,咱也没什么损失嘛!”小帅笑了。 “这……”沈恪不相信小帅能具备这样的能力,但倒也不妨一试。 思虑片刻,他说:“初五吧,我早早回单位,尽量给你整理出一份详细信息。” 小帅忙说:“叔叔,不用那么正式,毕竟我也不确定能成。” “无碍,机会都是靠努力抓取的。”沈恪满意地朝小帅一笑。 第705章 沈恪的意见 在事物不断发展的过程中找寻机会,是小帅做事的惯用方法。 有些看似无解的问题,走着走着,兴许就会出现答案。 尤其是今天,低端制造产业转移这个事情,成不成的不重要;若能成,他送给沈蕾父亲这样一个大礼,以后什么事情都好谈。 不成,心意还在,至少努力过,让人家觉得你小子为人不错。以后真牵扯到了关键性问题,人家也不至于太过刁难。 沈恪跟小帅越聊越投机,发现这小子,还真是人小鬼大;不懂的问题,虚心请教;懂得问题,能分析地头头是道。 “这搞宣传的人,现在都这么务实了吗?”有好几个瞬间,沈恪看着小帅,一脸沉思。 时间来到晚上6点钟,沈妈站在厨房门口笑说:“老沈,难得呀,很少见你跟小辈,能一口气聊这么长时间!赶紧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小帅先起身笑道:“跟叔叔聊天,真的特别涨见识。关于地区发展、产业布局等等,都能站在一个更宏观的层次上,去看待问题。” 这时候沈恪也站起了身:“这小子有点意思,很多事儿一点就通。我就是不太明白,你们一个企业宣传部,天天琢磨这些东西干什么?” 小帅早不在宣传部了,这两年受庄毅和家辉的引导和熏陶,以及在商业战场打过几次硬仗后,小帅对于市场、产业和经济,又有了更多新的认知。 但他还是极尽谦虚:“平时爱看个报纸和新闻,听得多了,拽上几句词,倒是能在叔叔面前,纸上谈兵显摆几句。” 随后就是吃饭,沈恪夫妇并没有刻意提及,关于感情上的事。 他们是懂规矩的,人家小帅既亮明了态度,那就意味着人家这次的金海之行,并不是为追求小蕾而来。也许只是出于善良,出于同学情谊,而专门过来陪陪小蕾。 沈恪能喝酒,也给小帅倒了一杯。 小帅时刻提醒自己,酒不能多喝。万一喝迷糊了,沈蕾将自己送回酒店,再发生点什么迷迷糊糊的事,那这篓子可就捅大了! “叔叔,我酒量不行,就陪您喝这么一小杯吧。”小帅为自己开脱说。 “大过年的,也没别的事。喝多了不怕,家里有的是房间,回屋休息就是了。”渐渐熟悉后,沈恪的性格,倒也越来越爽朗。 “小蕾知道,我是真不能喝。”小帅把目光转向沈蕾求助。 丫头到底是善良的,她轻轻点头:“在学校的时候,曹老师都不让他喝。说他有一次喝多了,胆汁都吐出来了,把我们老师吓得不轻。” 沈妈赶紧使眼色:“不能喝就别逼着喝,都什么年代了,还拿你们单位那老一套劝酒?小帅,少喝多吃,来阿姨家里不要有任何压力。” 这就是小蕾一家,给小帅的印象。 整体都不错,不问家庭、不问财富,聊得是念书时,有没有努力;工作后,有没有取得什么成绩?再就是对于未来、对于职业,有没有一些展望? 小帅也实在,高谈阔论,把家辉那套产业数字化、智能化、自动化的说辞,套用在了云港集团的发展上。 沈恪越听越不对劲,十分狐疑地问:“你们宣传部,还管产业研发和升级?” 小帅挠头说:“我近期又被调到了工业口,所以在这些方面,也做了一些功课。” “好了好了,本来聊学校,谈得好好的。就你叔叔这人,最爱往事业上扯。” 沈妈及时打断,又看向小帅说:“明天我们要带着蕾蕾,一起去她姥姥家。小帅,你要没别的安排,就随我们一起去吧。你不要拿自己当外人,她姥爷以前,还在沿海当过兵,喜欢听你们那边的事。” 小帅当即做出无奈的神色:“阿姨,我明天有安排,想去见见同学,然后找小蕾的叔叔,谈点工作上的事。所以……” “不急于这一天嘛!”沈妈继续发出邀请。 “这一天把事情做完,我也能挤出更多时间,陪小蕾好好玩玩、转转。”小帅委婉拒绝。 “这…行吧,那我们就不打乱你的安排了。”沈妈叹息,这个小伙子是真机敏,界限把握的恰到好处,一丁点缝隙都不留。 吃着聊着,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小帅觉得不能再逗留了,便提起香烟站起身:“那个…叔叔阿姨,你们早点休息,我也得赶紧回酒店了。” 沈恪夫妇一番挽留,小帅还是不断客套地朝门外走。 沈蕾去送小帅,沈恪夫妇关门回了卧室。 “怎么样?丫头的眼光,很不错吧!在这点上,随我这个妈。” “嗨!还行,小伙子说话办事,确实条理清晰、礼貌客气,目前来看,人品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 沈恪皱着眉,又揉了揉太阳穴:“人家都定亲了,有了所爱之人。蕾蕾要是继续纠缠,总归不是那么回事。” 老婆立刻说:“那定亲又不是结婚!多少人,定了亲又退彩礼,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我看小帅挺爱跟你聊,相见恨晚的感觉。说话办事,小帅也挺拿得出手。他往蕾蕾身边一站,还真是般配。” “你不要总考虑自己,或者自家闺女。人家心里怎么样的,见面就已经说清楚了。小帅给咱留着面子,怕咱误会,每句话说得都是有用意的。” “这是好事啊!这么有思想和才能的年轻人,咱就更不能放过了。我看哪天抽个时间,咱去她爷爷家里组个局,让小帅见识见识,咱家是怎样的实力和背景。” 又说:“有才华的人,更渴望机会和平台。咱搭上个这么好的闺女,再陪送上他需要的资源人脉,他还能不动心?老沈,你相信这世间,存在坚贞不渝的爱情?” 沈恪也犯了难,他倒不是惜小帅这个才,而是怕女儿伤心。 “听我的,这事儿咱不要跟人家挑明,人家愿意,自然好;不愿意,莫强求。他们都是南大毕业的高材生,我相信俩孩子,一定有智慧处理好这件事。”最终,沈恪谨慎地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第706章 再遇苏哲 晚上回到酒店,小帅并未喝多,他甚至礼貌制止了,想伸着脑袋进酒店,准备跟他继续聊天的沈蕾。 尽管他知道,沈蕾并无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他多待一会儿、多说些话罢了。 “那明天……”沈蕾终究放不下小帅,若不是姥姥、姥爷极度想念,她甚至都不愿走亲戚,而抛下小帅。 “明天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处理完事情,后天咱一起去滑雪,这总可以吧?!” “好吧。”沈蕾不情愿,站在车前嘟着粉嫩的嘴唇,又抬手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随时保持联系。” “你路上慢点开车。”小帅摆手,目送沈蕾钻进车里,直至远去。 来到酒店房间,小帅先冲了澡,随后一身轻松地躺到了床上。 他开始复盘今天的事情,沈蕾的爸妈人都不错,至少没有任何架子,相处起来也比较舒适。 若自己和沈蕾之间,没有那层说不清的关系,自己只是以同学或朋友的身份,来金海这边串亲访友,倒是件十分美好的事。 可偏偏有这样一个说不清、道不明,且不能戳破的隔阂,令自己倍感压力。 揉了揉太阳穴,小帅又摸起电话,先给沈蕾叔叔取得了联系。 “沈总您好,我是小帅。” 为了避免沈淮再“故意记不起自己”,小帅先自报家门。 沈淮态度有了些许转变:“来金海了?晚上在蕾蕾家吃的?” “嗯,小蕾的爸妈人挺好,待客周到。我本来还挺紧张的,后来发现小蕾的爸爸,只是面相严肃,但其实特别好说话。” “那就好,咱俩虽未谋面,但我觉得你小子也不错,有股子做事的锐气。你看哪天有时间,叫上蕾蕾一起,也来我家坐坐。” 小帅忙说:“沈总,您看明天方不方便?我给您带了两条烟,我们云港当地产的。” 沈淮沉思片刻:“明天晚上吧,叫上蕾蕾直接来我家。” 小帅又说:“明天小蕾去她姥姥家,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至于我…也不想给你家添麻烦,咱出去找个管子,您也请我吃一顿金海的特色菜,这个安排怎么样?” “就咱俩?”沈淮大概知道了小帅的用意,应该是想谈东海厂的事情。 “就咱俩!” “行,明天你等我电话。” 小帅又赶紧补充:“对了沈总,苏哲的电话您知不知道?我和他是大学同学,一个宿舍的。后来他换了号码,我之前没打通。” 沈淮说:“你稍等,我找人查一下,一会儿给你短信发过去。” “谢谢沈总。”小帅点头,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好一会儿功夫,沈淮才把号码发过来。 看着苏哲的电话,回想起曾经的种种,如今小帅也看开了。尤其这些年,在社会上经历了不少事,有实在的,就有虚伪的;有追名的,也有逐利的。 一个人的好与坏,似乎并不是重点;能从这个人身上,套取更多有用的信息,这很重要。 “二哥,忙着呢?”对着电话,小帅笑了。 “你…不是…你等会儿!你…你小帅?”苏哲惊呆了! “我来金海了,明天刚好有时间,想去见见你,不知道方不方便?” 苏哲满是激动道:“你不废话嘛!天塌下来,我也得见你呀!小帅你知道吗?我以为这辈子,你再也不会联系我了!当年的事,我有很多对不起你的地方。后来咱老大靳军还骂我,说我竟然把主意,打到自己兄弟身上,连畜生都不如!” 小帅赶紧打断:“都过去了,不说这些。就明天中午吧,你约个地点。” “行,哥哥一定把你安排好。” 小帅对苏哲的情感,本来不复杂。 可对方这么激动,又提起同学情,也不免让他心生感慨。 终究是相处了四年,尽管在男女关系上,苏哲连个禽兽都不如,但他对待兄弟,总归还算说得过去,至少大方。 第二天小帅睡了个懒觉,上午九点才起床。 年初三的时候,路上的出租车明显多了一些,出行没有想的那么不便。 小帅在酒店门口,等了有十来分钟,便打上车,朝着昨天陪沈蕾吃饭的那个商厦奔去。 来到商厦,小帅上上下下转了好几圈,也不知道该给苏哲带什么礼物。 后来他在一楼的黄金专柜,花了几千块,买了一个小金手链,也算是拿得出手了,苏哲送老婆刚好合适。 小帅这边刚付完钱,苏哲便来了电话,说是在江北区的金江饭店设宴,让小帅打车的时候,跟司机说这个地址。 “二哥,你别搞那么隆重,咱兄弟俩简简单单就好。太豪华的场所,讲不出几句心里话。”小帅回绝说。 “这…那就金江饭店后面吧,还有一家特色餐馆,环境也不错。”苏哲知道小帅的脾气,犟的像头驴;如果不合他心意,他真敢不来赴约。 约定好地点,小帅便忙走出商厦,又在路边上了出租车。 走在路上,小帅望着窗外,不得不说,金海这座城市很漂亮,主要是安逸。 尤其江两岸的风光,哪怕是在冬日,也依旧浓妆淡抹、旖旎动人。 海棠是喜欢这种景色的,静而美好的景色。 他好想把海棠叫过来,俩人一起手牵着手,在这美丽的江边漫步。 她一定会望着江对岸发呆的,漂亮的眼眸充满诗意,嘴角勾着一丝窃喜和满足,什么话都不用讲,她的神态和背影,就是一幅动人的画卷。 所以这次,自己必须要把沈蕾的关系处理好,把金海实业与东海厂的关系梳理好。如此,那个女人才能放松身心,无比欢愉地来金海游玩。 小帅更知道,他欠海棠一次浪漫的旅行。 苏哲约定的地方,距小帅买东西的商厦不远,车子一路向北,十几分钟就到了。 下车后,小帅左右遥望,他在金江饭店的大堂门口,抽烟的垃圾桶旁边,看到了一位身穿卡其色大衣的男人。 “二哥?”小帅认出来,那人就是苏哲。 苏哲抬头,忙掐灭烟,疾步朝小帅奔来:“小帅!” 第707章 高下立判 苏哲的变化不算大,还是高高帅帅的,尤其鼻梁上的方框眼镜,显得他特别有文艺气息。 发型变了,鬓角两侧推得很短,梳着油背头,更显成熟稳重。 脸上也少了一些稚嫩,多了一些…应该是沧桑吧。 笑起来的样子,远不如念书时那么透彻了。 可在苏哲眼里,小帅变化简直太大了! 动作干练洒脱,张开胳膊就给他来了个熊抱。身体也壮实了,脸上哪儿还有一丁点土气的影子?从衣品到气质,猛一看上去,活脱脱一位成功商务人士。 “你小子,脱胎换骨了!”两人松开胳膊,苏哲朝小帅肩膀打了一拳。 “工作需要,再跟念书时扭扭捏捏,像个小媳妇似的,就不合适了。”一边说,小帅递上手里的红色礼品盒:“给嫂子带的,一份心意。” 苏哲一看包装盒,当即皱眉:“这是干什么?” 小帅直接搂住苏哲肩膀:“咱兄弟俩,不能说客套话。” 苏哲这才点头,打心眼儿里觉得,小帅真是越来越上档次了。 “走,去饭店,咱哥俩好好叙叙。”说罢,苏哲便领着小帅,朝金江饭店北面走去。 路过停车场的时候,苏哲按了下钥匙,一辆宝马车灯亮起,他从后备箱里提出两瓶茅台,朝小帅扬了扬说:“好好喝上一顿!” 小帅苦笑:“晚上还有别的事,我的酒量你也清楚。当初我那个‘流动撒粪车’的外号,还是你给起的。我就陪着你小酌两杯,你要愿喝,就自己喝。” 苏哲笑了,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忆往事,谁的青春不美好? 漫步来到北面的饭店,这家环境也不错,三层的白色楼房,沿江的一侧,全是通透的落地窗。 苏哲定的包间也很大,里面的暖气很温热。正午的阳光斜照,窗外的江面波光粼粼,似乎令人期待的暖春,不久便要到来了。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苏哲把酒拧开倒上。 小帅问:“怎么不把嫂子叫过来见见?” 苏哲的手腕,微微抖了一下:“要照顾孩子,在娘家呢。” “哦。”小帅观察着苏哲的表情,提起嫂子,他似乎有些不耐烦。 于是小帅没追问,倒是苏哲提起酒杯说:“帅儿,昨晚一听你喊我‘二哥’,我差点哭出来!我真没想到,某天你还能再联系我。” 小帅摆手,十分洒脱说:“不至于,其实我也有错。当初第一次,你没能入职金海实业,是我让小蕾动用关系,给你使了绊子。” 苏哲点头:“你应该那么做。我先是利用你,攀沈蕾的关系,企图入职金海管理岗;又稀里糊涂,气走了徐晓宁。你对我够仁慈了,并没有让沈蕾加码,在单位继续难为我。” “行吧,以前的事情,咱都不提了。说说当下,你工作干得怎么样?”小帅不愿跟苏哲提太多往事,更不愿从苏哲嘴里,听到晓宁的名字。 “我吧,还凑合。这几年下来,风风雨雨、你争我夺,好歹混到了副部长职位。”苏哲说这话的时候,故意表现的云淡风轻,但脸上的神色,却稍有得意。 而小帅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男孩,即便当初,小帅也并不傻。 多年历练下来,使小帅一眼就把苏哲的心思,看得很透。 但小帅还是奉承说:“二哥,你管这叫‘凑合’?你们可是大国企,这么年轻就坐了副部,放眼咱全班同学,比你混得好的,估计找不出几个吧?!” 苏哲被这话抬得有点沉醉,他极力克制着得意,转而看向小帅问:“你呢?在云港那边还行?” “我也是个副部长,但是个民企,跟你可差了十万八千里,完全没有可比性。”小帅骨子里,不想跟苏哲攀比,因为这种事太幼稚了。 真要讲出来,估计会把苏哲给吓懵,这顿饭他也很难咽下去。 爬得越高,就越会站在别人的立场考虑问题,这是最起码的情商。 “那也不错了,你一没背景、二没资源,凭自己的能力,年纪轻轻干到副部,也是非常优秀的。”一边说,苏哲提起酒杯,接着一饮而尽,心情倒是畅快。 小帅陪着他,小抿了一口。 “这次来金海,怎么着?觉得我当初的话对,还是沈蕾那丫头好,想展开追求了?” “没有的事。主要是小蕾身体出了点状况,我过来看看她。顺便,谈谈工作上的一些事。” 苏哲皱眉说:“我就不明白了!沈蕾哪点让你看不上?论长相,万一挑一;论脾气修养,打着灯笼难找;论家世,那在我们金海,也是有头有脸。小帅,听二哥一句劝,天上掉了这么大一个馅饼,你就赶紧往嘴里塞吧。美色咱先放一边,真跟沈蕾好上,你能少奋斗二十年。” 小帅淡淡一笑,不紧不慢问:“二哥,少奋斗这20年,我能得到什么?” 苏哲说:“我就拿金海实业举例,如果你真攀了这个亲,三年时间,你在单位至少能升到部长,比我还要高一级!不要听那些管理制度、选拔规则,那都是给普通人用的。你真有硬关系,升职加薪有的是门路。” 小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哲,来金海,三年才做个部长。 而他在云港的三年,已经做了副总裁。 自己图什么呀? 猛然间小帅发现,他其实跟苏哲的思维,已经完全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了。 “二哥,我觉得有些事情,你还是拎不清。”小帅渐渐严肃了起来。 “这话从何说起?”苏哲眼神闪烁。 “昨晚沈淮,肯定跟你通了电话,让你当说客来了吧。”小帅直勾勾盯着苏哲。 苏哲急于辩解,小帅当即打断:“你不用解释,我只是想说,咱们才是好兄弟,你要站在我的立场考虑问题。你问都不问我怎么想的,三句话没说完,就开始撮合我跟沈蕾,这样不好!” 苏哲愣是被小帅的气场吓了一跳! 完全的居高临下,完全的一语中的,完全的不容置疑。 “来,干杯!”随即小帅又开始笑,说变脸就变脸,所有的情绪,信手拈来。 “你看你这人,我就随口一说,你还是那么上纲上线!”苏哲终于松了口气,忙给自己找补台阶。 但他明显意识到,如今再跟小帅交锋,竟然变得十分吃力了! 第708章 落寞的苏哲 小帅这些年,什么牛头马面没见过? 苏哲这一套,在学校的时候,还能搞搞;如今在小帅眼里,真的非常拙劣。 再说了,劝人哪儿有这个劝法? 拿着物质与地位硬劝,没见识的、没思想的、没主心骨的,兴许好使。 可遇到小帅这种,穷且益坚,不坠青云志的人,纯粹就是自找不快。 看着苏哲,小帅淡淡一笑,倒是想让苏哲见识见识,什么才叫“攻心”! “二哥,你这酒下得有点慢了!我之前可听靳军说了,你酒量深藏不露,咱宿舍,甚至他们学生会里,估计都没有能喝过你的!怎么着?我千里迢迢跑来看你一趟,还不值得你多喝两杯,高兴高兴?” “那我就再来一杯,欢迎我的兄弟!”苏哲倒也爽快,几杯白酒,他也确实不放在眼里。 “大学室友的感情啊,这个小杯哪儿能装得下?但咱是好兄弟,我也不灌你;喝多少,全凭你心意。”小帅笑着说。 苏哲点头,随即一口闷了下去。 他之所以这么爽快,是他认定小帅现在,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利益瓜葛。再说大过年的放假,谁还不能潇洒一次?总被家里那口子盯着,他心里早有了怨气! 复杂的情绪交织起来,苏哲又给自己倒上一杯:“来,这一杯酒,咱俩一起喝,哥哥我不欺负你吧?!” “行,那我也闷了!” 其实小帅的酒量,早已经练出来了。 不能说有多好,正常情况下喝酒,还是能保持理智的。 苏哲连续三杯,喝得有点着急,脸颊也开始微微泛红。而白酒,最忌讳的就是喝得急,这玩意儿上头太快! 小帅说:“二哥,有嫂子的照片吗?拿出来我看看。” 苏哲用力皱了下眉,直接把身体靠在了椅背上:“没什么好看的,一般般。” “你爱她吗?”小帅直言不讳。 “这话说的……呵!”苏哲低头,无奈一笑。 “咱兄弟交个心,这里也没有外人。如果我这个大学室友,都不值得你掏心窝子,那你活着得挺累吧,得不到别人的理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小帅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瞬间便攥住了苏哲的心,讲到了要害处。 苏哲摘掉眼镜,使劲揉了揉眼角,又把眼镜戴上说:“兄弟,我掏心窝子说,这几年下来,我越活越迷茫了。感觉找不回曾经的样子,也看不清自己现在的样子了。” “所以你不爱她,你爱的是她家的背景和资源。可是现在,你幸福了吗?”小帅继续问。 苏哲深深皱着眉,沉默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门不当户不对,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没人愿意白白牺牲资源,拿好处的前提,是你得听话,得按照人家的意思来。” 又说:“在单位,许多人都羡慕我,有个靠得住的岳父,有个体面的职位,年纪轻轻手底下管那么多人,风光一时无两。且家庭条件不错,物质上基本不缺。” “可精神上,未必舒适对吗?”小帅又问。 “你懂什么叫‘听话’吗?就是她要往东,我就不能往西;她让我六点半到家,我就不能迟到一分钟;她心情不好、无理取闹,事情就全是我的错,且不能讲任何道理。我要在她父母面前,像条狗一样阿谀奉承;而她在我爸妈面前,要像太皇太后那样捧着!” 情到深处,苏哲咬着牙、鼓着两腮的肌肉,眼睛里爬满了道道红血丝,却久久不愿再往下说。 哪怕跟自己的兄弟,在如此私密的空间里,他仍要保持克制,更似有一种担忧,怕这种话传出去,被他老婆听见。 小帅叹了口气,抬手给苏哲倒上酒:“来,二哥,我再陪你喝一个。” 苏哲端起酒杯,直接仰头一饮而尽,却仍久久不语。 “所以你还劝我?我真娶了沈蕾,将来岂不是连条狗都不如?二哥,你真坏,自己进了火坑,还硬要把我往里拽!”小帅半开玩笑说。 “哎,不一样,沈蕾那种家庭,人家的修养,岂是我们这个家庭能比的?”苏哲醉醺醺摆了摆手。 小帅则说:“不会闹这样的矛盾,还会有别的矛盾。只要身份不对等,精神上的二等公民,就永远都要当下去,你这点你认不认同?” 苏哲岂能不认同,他早已深受其害。 阳光随着时间的流逝,在窗前缓缓移动。 两人长吁短叹了半天,苏哲这才反应过来:“咦?不对啊,明明是我要劝你,怎么改成你劝我了?不对不对,沈蕾的情况不一样,跟我这边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又说:“兄弟,咱掏心窝子说,这辈子要能娶上沈蕾那种女孩,我当狗也愿意!” “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小帅笑骂了一句。 随后,小帅稍作停顿,又问:“对了二哥,金海实业这两年,发展挺快啊!据听说你们的电机技术,已经实现了很大的突破?” 苏哲醉醺醺来了精神,毫不掩饰地夸赞道:“在金海市的国有企业里,我们金海实业是这个!”苏哲当即挑起了大拇指。 可同时他又很纠结,眉头用力皱了起来:“小帅,你说我为什么总押错宝呢?之前觉得管理岗好,只要会玩儿关系,升职速度肯定不慢!” 小帅点头:“那是自然,管理岗出成绩,要相对容易一些。” 苏哲却摆手:“可近两年,形势发生了转变。单位内部,开始注重技术研发,技术岗的工资也不断上调。咱的一个学长,就比咱早毕业两年,他是做技术的,搞出了一些成绩,受过几次表彰,现在已经提到部长级了!” 又懊悔道:“你说当年,我老老实实弄个技术岗,跟着这个学长混,再赶上这股势头,加上咱的学历,就是不靠关系,咱也得是个副部了!你说我图什么?搭上了自己的婚姻,过上了受压迫的生活,天天忙里忙外维持人际关系,到头来还不如人家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搞技术的。” 小帅:“……” 第709章 嗅到机会 小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苏哲上学时的种种表现,专业学得一塌糊涂,基础知识掌握的也不稳,再加上他那颗浪荡的心,真搞技术,估计也不会弄出什么名堂。 但这话小帅没说,而是安慰道:“干哪儿行都不容易,要想出类拔萃,既要有坚韧不拔的毅力和勤奋,同时还要有莫大的运气成分。我相信金海实业内部,跟咱学长那样的人,也只是极少数而已。” 苏哲托着下巴,又揉了揉泛红的耳朵,点头认同小帅的观点。 “是啊,金海技术部,竞争也挺激烈。我刚进单位的时候,就听说技术部门里,分好几个派系,研究不同的方向。本来几派势均力敌,可不知怎么,突然有一派,瞬间就窜了起来,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了集团的大力扶持。” “前年底,或去年初的事吧?!”小帅大胆猜测。 苏哲眼睛一睁:“你怎么知道?” 小帅垂下眼皮:“都把我爱人厂里的技术专家挖空了,还我怎么知道?我们云港那个东海厂,以前在电机技术方面,也是非常厉害的!那也是前国企,有几十年的历史。后来改制成私企,厂老板不争气,一把好牌打得稀烂,还染上了赌瘾。最后让沈淮钻了空子,硬生生把东海厂的命根子给挖断了!” “还有这么一茬呢?”苏哲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好多信息。 “二哥,我再讲一点,这次我来金海,纯粹被逼无奈。沈淮现在拿着最先进的产品,已经开始挤压东海厂的生存空间。这是一个强烈的信号,他想让我屈服,以婚姻换取我爱人,事业上的平稳落地。” 晃着杯子里的酒,小帅又说:“我和沈蕾八字还没一撇,人家就敢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如果真结了婚,惹得沈蕾不高兴了,人家还不宰了我?你认为这样的婚姻,我敢接受吗?不要光看到好处,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这一点上,我比你看得通透!” 苏哲愣了好半晌:“那你是从,还是不从?” 小帅倒笑了:“这又不是数学题,必须要有一个标准答案。解题的方式有很多,我干嘛非要按照对方设计的答案,去做选择?” 苏哲使劲拍了拍脑袋:“可你没得选啊?” “是你没得选!”小帅觉得,如今跟苏哲交流,很降智。 “还能怎么办呢?”苏哲倒是提起了兴趣。 小帅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别说小帅没有答案,就算有,他也不会告诉苏哲。这个家伙,为了自己的仕途,难保不会背着自己,去找沈淮打小报告。 小帅抬头,望着远处江边的风光,沉默片刻又问:“二哥,你刚才说,金海实业技术部门,分好几个研究方向,那具体都研究什么?” 苏哲的头脑,虽然跟小帅有所差距,但他可不蠢。 有些事情是不能乱说的,他只是干涩地笑了笑:“你还不如直接问沈淮。” “那…既然如今,你们金海实业主要扶持现在的产品方向,那其它几个研发组,都忙些什么?”小帅又问。 “就被边缘化了呗!其实搞技术也挺惨,尤其在我们这种企业。我听小道消息说,为了增加生产配额,上头可能正在研讨,以后的金海实业,主攻中大型电机领域。至于其它部门,精兵简政,该砍就砍。” 苏哲捏着杯,又抿了口酒:“是下放还是调岗,这都是未知数,技术研究押错宝的人,估计结果都不会太好。这么想来,倒还不如我这个管理岗,灵活多变、游刃有余。” 小帅的眼神开始发亮,这就是他来金海的意义所在。 要想淘金,就必须要去有金山的地方;总窝在云港胡思乱想,远没有来金海这边,嗅到的机会多。 但小帅没有深问下去,再问,对方就该有所警觉了。 小帅也从不相信,苏哲是跟自己穿一条裤子的。他这个人很实际,他甚至有可能,转头就去找沈淮,报告这次的谈话内容。 于是俩人又岔开了话题,主要聊小帅,聊云港。 苏哲看到小帅手机里,海棠的照片以后,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我说兄弟,你这个海棠姐姐,真不是捏造出来的啊?还真有这么个人啊?!”曾经在学校,苏哲一直认为,“海棠”是小帅捏造的人物,目的是为了掩盖,他和徐晓宁在一起的事。 “你就说我当初,舍弃金海去云港,值不值得吧?!”小帅笑问。 “值!太值了!长得真漂亮、真大气!难怪张晴说,校台里那么多美女,对你眉来眼去的,你头都不抬。合着你标准定得高,早已心有所属了!” 望着苏哲贪婪的眼神,小帅立刻把手机拿了回来。 他这个人,似乎还是死性不改,看见美女就起邪念。 接着苏哲又要开另一瓶酒,小帅按着没让。真喝得烂醉如泥,她老婆万一闹脾气,又是个麻烦。何况今晚,小帅还要去见沈淮。 “喝点茶、醒醒酒、聊聊天就挺好。再喝下去,嫂子该埋怨我了!” “她敢?!”苏哲支棱了一下,眼珠子瞪得浑圆。 但也就支棱了这么一下,随即乖乖把酒收了起来:“我是看你晚上还有事,不愿多灌你酒。” 小帅笑而不语,给苏哲斟上茶,两人在饭店里坐了半天。 再后来稍微清醒一些,又去金江岸边吹了吹风、散了散步。 苏哲因为喝酒,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他总提如何攀关系、如何送礼,小帅对这种事,一点也不感兴趣。 因为小帅相信,一个人被重用的前提,首先是要有能力,或者说你有被利用的价值。而所谓的“关系”,只是辅助而已。 如果能力达不到,只去靠关系,苏哲无非就是另一个白振凯,仅此而已。 真正做大事的人,反倒讨厌关系户,而欣赏有能力、能冲锋陷阵的人。 然而最可怕的是,苏哲自认为有能力,只是怀才不遇。 你有没有能力,小帅心里门儿清。 小帅更相信,金海实业的那些大领导,心里也清楚。 这个本末倒置的二哥啊,小帅认为,苏哲的上限,取决于他老丈人关系的上限。他老丈人的极限,要是只能把他送到部长的位置,那他这辈子,估计也就只是个部长了。 第710章 沈淮的压迫力 傍晚,落日余晖把江面照得橙红。 “二哥,你走个直线我看看?”小帅还是担心,苏哲没有醒酒。 “……”苏哲对着岸边的青石板路,不光走了几步,还小跳了几下:“这回放心了?” 小帅点头,不得不说,苏哲这酒量还是可以的,至少自己望尘莫及。 最后他们返回金江饭店旁边的停车场,挥手告别。 小帅打车回了酒店,洗了把脸稍事休息,沈淮的电话就打来了。 地方离酒店不远,他们沈家人,似乎都住在这周围。 小帅带着东西打上车,方向是朝南去的,并非沈蕾所住的小区方向。 有十来分钟的功夫,小帅到了一处类似农家院的地方。 也是临江而建,位置是在江的西岸。 进到饭店里,他在“锦江厅”见到了沈淮,开始没敢认,因为沈淮长得不太像大哥,脸颊瘦削,利落的平头,戴着一副精致的眼镜。 听到对方开口说话,小帅才敢确定,这人就是沈蕾的叔叔。个头也蛮高的,彬彬有礼,跟小帅握手的力量很大,眼睛里带着干练的光芒。 “嗯,跟我想象的差不多,这蕾蕾的眼光,想来也不会差。”沈淮说话速度快,但表达清晰。小帅完全能够感受到,他是个雷厉风行之人。 “沈总,我来得匆忙,只给您带了两条当地香烟,希望您别见笑。”小帅赶紧把烟放到了餐桌上。 “有心了,礼不礼物的不重要,能不远千里,来看看我们家小蕾,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沈淮手拍着香烟,目光却犀利地盯着小帅,嘴角带着笑:“今天跟我大哥通电话,他都快把你夸到天上去了。看来你小子,有两把刷子。能讨他的欢心,不容易的!” 小帅规规矩矩坐下来,尽量以一个稚嫩的姿态,低着下巴点点头:“在宣传工作上喝了点墨水,就跟沈叔叔显摆了几句。人家不嫌我幼稚,不想让我难堪,才讲几句客气话罢了。这种事情,不能当真。” 沈淮流露出微笑,他的白发要多一些,毕竟操持金海实业那么大个企业,而且还干得那么好,这人肯定是不一般的。 “事情都跟我大哥说了?”沈淮捏起桌前的茶杯问。 “东海厂的事吗?”小帅抬头反问。 “你说呢?” “没提!” 听到这个回答,沈淮略显惊讶,但笑容不减:“都得到了我大哥的肯定,为什么还不提?” 小帅伸直胳膊,两手交叉,自信而从容地说:“生意上,那是生意上的事;我和小蕾,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不能混为一谈。” 沈淮更好奇:“你的意思,小蕾你也没告诉?” 小帅点头:“我认为利用女人,来达到生意上的目的,这是件很不光彩的事。何况小蕾身体不太好,要再为这事儿着急上火,憋坏了身子,这个责任我担不起,也不想让小蕾掺和。” “嗯,你这么做,倒是很让我意外。”沈淮直勾勾盯着小帅,倒是高看了这个小伙几分。 可与此同时,沈淮又从小帅的话里,品出了另一种味道。 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把感情捆绑到生意上,这个事情就显得很不地道。 如果你执意将沈蕾的事,与东海厂捆绑,就只能说明,你这个大老总的素质,还不如他这个毛头小子。 想过这些,沈淮哈哈大笑:“你小子,拐着弯骂人,有点意思!” “不敢,就事论事而已。”小帅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怎么联想,那是你沈淮的事。 “大学的专业,是跟那个…苏哲,同一个专业?也是工科机械方面的?”沈淮倒不在意小帅的拐弯抹角,反而觉得这小子挺有意思。 “好多年不碰,都快忘干净了。宣传倒是搞得还不错,这些年一直忙活‘歌功颂德’的事去了。” 沈淮抬手,先招呼小帅吃饭,接着便夸赞:“能在云港集团那样的大企业里歌功颂德,这本身也是一种本事。” 小帅则说:“也快颂不下去了。东海厂是我爱人牵头收购的,这才刚一年多,业务就遭到了断崖式下跌,她是负有连带责任的。估计用不了多久,我们两人,就该卷铺盖离开集团,另谋生路了。” 沈淮的眉头微微动了动,接着摘掉眼镜,从包里拿出眼镜布擦着说:“不单单是担责请辞这么轻松吧。我怎么还听说,东海厂有个对赌协议?如果你爱人,完不成对赌指标,后果会很严重吧。” “嗯,确实不轻松。所以这次,借着探望小蕾的机会,也顺便来跟您见个面,从您这里取取经,看看这事儿有没有更好的解决之道。”目前来说,小帅只能按照沈淮的思路走。 “嗨!你们年纪轻轻,胆子是真大!这对赌协议,往往都是开始的很美好,结束的很糟糕。年轻人的眼窝子,到底还是浅,总认为市场形势会越来越好,却从不预估,万一市场形势不好,又该怎么处理。” “市场好不好,都是您沈总说了算。”小帅捏着茶杯,淡淡一笑。 “其实东海厂,给我们金海实业做代工,倒是一条非常不错的出路。我们是一家非常有信誉的企业,不仅业务量大,而且打款及时,从不拖欠友商的资金。” 小帅跟着笑说:“中低端产业链,转移到云港之后,还能节省金海实业的运输成本。为你们接下来,在沿海市场的布局,乃至海外出口布局,都能提供非常大的便利。沈总,这项合作,我觉得是可以谈的。” 沈淮十分干练地点头,无比认同地看着小帅:“谁说不是呀!但这种事情,不单单东海厂能做,沿海那边,其它一些厂也能做。消息一旦发布,就会有人挤破脑袋上门求合作。所以小帅,金海为什么非要选择跟东海厂合作呢?” “是啊,沈总,您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小帅不点破,更难以启齿。 “留在金海吧,感兴趣的话,可以来我们金海实业。你来,我两年内让你做到宣传部长。跟小蕾同在一个集团,见面也方便。” 第711章 指东打西 宣传部长,好高的职位啊! 这件事若不牵扯海棠,小帅真敢跟对方掀桌子。 可他还是忍了下来,不紧不慢给沈淮续上茶水:“小蕾生在你们这种家庭,真幸福!” 沈淮靠在椅背上,把小帅拿来的香烟拆开,点上火说:“我大哥也算老来得子了,30多岁才生下了蕾蕾。平日里夫妻俩又忙得要命,哪儿有功夫陪孩子?不夸张地说,蕾蕾是我们家带大的,跟我这个叔最亲。” 又说:“自家的孩子,看着心疼啊!从10月份开始,就六神无主、恍恍惚惚、冒冒失失,有时候一句话跟她说三遍,她还反应不过来。蕾蕾以前不这样,脑袋瓜转得快,家里孩子属她最有灵气,这是全家人的宝贝!” “沈总,咱凭良心讲,我招谁惹谁了?念书的时候,我待沈蕾不错的,你们作为家长,在我事业有困难的时候,应该帮我才是啊?哪怕不帮,也不能使坏吧?!” 沈淮却不紧不慢夹着烟,直勾勾盯着小帅:“首先,云港是我们的战略要地,我无意与你为敌,是市场选择;其次,爱情这个东西,不分对错,更不能讲道理。最重要的,选择蕾蕾,你很亏吗?” 又弹着烟灰说:“一个简单的选择,既能让你往后的路更好走,同时能解决掉那个海棠遭遇的大麻烦,还能让蕾蕾的身心恢复如初。小帅,人这辈子,选择大于努力,尤其在人生的岔路口,这一步尤为关键。我看你是个聪明人,作为一个男人,不要满脑子都是坚贞不渝的爱情,这很幼稚。” “那跟东海厂的合作,多久可以展开?”小帅问。 “这要看你的表现。你与小蕾的关系越近,合作的日期也就越近。”沈淮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度狡猾的光芒。 真的是滴水不漏、寸步不让,处处都被对方掣肘。 小帅还是想拖延:“我和蕾蕾之间,不可能一步到位,尤其感情这种事,需要一个慢慢适应和接受的过程。不如我先留在金海,然后咱们抓紧推进与东海厂的合作。将来我万一食言,您再收回合作也不迟嘛!” 沈淮再次放声大笑:“你小子啊,还真是滑头!真合作了,东海厂提前完成了既定的对赌指标,然后你就拍屁股走人是吗?小帅,别跟叔叔来这套,不好使,没必要。” 小帅也笑了:“沈总,您真是太有智慧了,我在您面前,就跟个透明人似的,啥想法也瞒不过您。” “行了,吃饭吧,初七跟蕾蕾一起上班,我当天就给你安排职位。”沈淮自信地认为,他已将小帅拿捏得死死的。 “职位暂时不用安排,给我仨月试用期。真干得好,再安排也不迟。不然的话,我要真是个废物,人家不说我,也该在背后,嘀咕您任人唯亲了。” “呵!还想再扑腾两下?”沈淮岂能不知道小帅的心思? “不敢,就是怕给您和沈蕾丢人。”小帅谦虚道。 “随你。反正着急的人是你,不是我。” 小帅紧跟着又问:“那能不能安排我,去技术研发部门?” 沈淮眉毛动了动,朝小帅道:“你说呢?” “好歹我也是工科专业的。”小帅笑嘻嘻回复。 “你刚才也说了,专业性的东西,你都快忘干净了。所以…做宣传挺好。”沈淮怎么可能,将这小子安排在机要部门?至少在跟小蕾成婚前,小帅在他手里,是不可能受重用的。 小帅说:“宣传部乱糟糟的,总搞些办公室斗争。我真去了那儿,遭人欺负怎么办?” 沈淮眼睛一瞪:“放心,在我手底下做事,没人敢给你使绊子。” 小帅还要开口,沈淮却抬手打断:“不说了,吃饭。小帅,不要在我眼前耍花招,凭你现在的能力,还没那本事。” 小帅一脸苦闷委屈,心里却暗自窃喜。 什么叫“没本事”?这不就在你眼前,布下局了吗? 小帅觉得,真把他安排到研发部,他还不乐意呢!那些技术,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掌握的?除非偷,各种资料打包搞出来,但这是犯法的,他可不会干。 沈淮以为小帅想搞技术,可小帅偏偏搞得是信息。 什么地方信息最多?当然是宣传部! 上到领导包养小三,下到厂里员工搞破鞋。但凡接触到了部长级别,这些事儿心里都门儿清。 再加上有你沈淮这个背景靠着,有强大的关系罩着;宣传部的那些领导,还不得跟自己称兄道弟,啥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絮叨上一番,来攀攀这层关系? 只要把金海实业的底摸清了,对策自然就出来了。 再强大的对手,也有弱点,只要用心,世间没有任何问题,是牢不可破的。 饭还没吃完,沈蕾就来了电话,对着小帅问东问西,还要着急开车过来。 “天都黑了,你就别来折腾了。明天一早,不是想滑雪吗?我陪你去,咱好好玩儿,这总行了吧?” 沈淮朝小帅招了招手,小帅赶紧把电话递过去。 “丫头,这两天还好?高兴了?哟,在姥姥家吃了不少啊?行,你放心,工作上我肯定帮助小帅,好,先这样。” 挂断电话后,沈淮长长舒了口气,十分满意地朝小帅说:“你这副良药,很对蕾蕾的情况。明天带着她好好玩儿,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我们家蕾蕾,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姑娘。” 又朝小帅不屑地瞅了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也就蕾蕾死心眼儿,非揪着你不放。” “就是的。”小帅嘿嘿一笑。 晚上返回酒店,小帅毫不放松自己的神经,他先要在脑海里,复盘这一天下来,收集的所有信息;然后再制定,下一步的计划与决策。 想完这些,小帅又担心,万一出现了最坏的情况,又该如何应对?! 思来想去,他把电话打给了林梵。 “林梵姐,过年好啊!” “好什么呀,忙死了!”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机器的轰鸣声:“我说你这个臭小子,不让我活了是不是?我今晚还琢磨着,抽时间给你打个电话呢。” 小帅不解:“怎么了?” 林梵说:“还怎么?今天中午我们厂,突然一下子来了大批量的业务!人家说是云港集团介绍的,我想云港集团,除了你和海棠,我也不认识旁人啊?海棠不可能帮我介绍业务,那可不就剩你了?” 小帅笑得皱纹都出来了:“年假还没结束呢,家辉哥这么快,就把这事儿给安排上了?” “还真是呀!”林梵声音都高了八度。 “林梵姐,那你就说,你高不高兴吧?!”小帅难得开怀大笑。 “我…我倒是吓得不轻!好多客户那都是大企业,平日里我们上门求,人家都不一定正眼瞧的那种。现在倒好,根本忙不过来!”林梵也不知该哭该笑,倒是忙得晕头转向。 “那就该扩产扩产,该招人招人。你们那条型材生产线,不是早就准备废除了吗?你直接找方总,折旧卖给大港,估计能换个不错的价钱。把地皮厂房腾出来,继续追加钢构产能,我会让港控那边,陆续给你牵线客户。” 第712章 生活的差距 林梵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小帅了。 她的父亲,曾经伤害了海棠一家;而她也曾犯蠢,差点伤害了小帅。 可小帅非但没记恨,反而一直与林家,保持着良好的关系。然后彼此互帮互助,坎坎坷坷走到了今天。 “你这个年过得还好?”林梵笑盈盈地问。 “今年加班,海棠自己回了老家。她是挺高兴的,在老家胡吃海喝。我大年初二就出差了,如今还在外地。”小帅说着,又问林梵:“你怎么样?这个年过得还行?” 林梵叹了口气:“还行吧,之前还准备去看看爸爸,可他不让,说大过年的晦气,他在里面挺好,让我们不用挂念。何况判的也不多,后年就出来了,表现要是好的话,还能减刑的。” 小帅点头:“行,走上这么一遭,至少林叔这后半辈子,不用再遭受良心的煎熬了。” 林梵笑着说:“我爸就是这样想的,说进去以后,睡觉都香了。” 彼此间沉默了片刻,林梵又问:“对了,还有别的事吗?” 小帅揉了揉鼻子,又张了张嘴:“还真有一件事。” “你说。”林梵极为爽快。 “林梵姐,如果有一天,海棠落难了,你真的会诚心诚意帮她吗?” “会的。”林梵毫不犹豫回答。 “卖厂呢?”小帅问完以后,又极度认真道:“不是客套话,我是说真的,真到了要卖林氏钢构的地步呢?” 林梵说:“小帅,如果当年,我爸没有靠不正当手段,窃取海伯伯的技术,我们厂不会活到今天。我们靠着这个厂,养活一家老小这么久,已经很知足了。这个厂,之所以交给我经营,而不是我弟弟,你应该明白,我们就没打算,将这个厂传下去!” 小帅点头:“林梵姐,这些日子下来,你的改变真大,令我刮目相看。但我也给你透个底,万一卖厂,我也不会让你吃亏。” “不是…小帅,海棠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林梵开始焦急,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海棠仍是她这辈子,最无法割舍的朋友。 “你不要慌,好好把厂子经营好,我也会从侧面,帮助你发展。海棠未来,可能会需要一笔庞大的资金,入股一家企业。而林氏钢构,就是那根救命稻草。真用了这笔钱,我们会给你股份,至于分多少,届时你跟海棠商议。” 林梵苦涩一笑:“海棠都不搭理我,还有坐下来商议的那天吗?” 小帅说:“有的,回头我给你们创造机会,海棠为了我,她一定会重新接纳你这个朋友。她的心胸,没你想得那么窄。” “你又怎么了?”林梵被绕晕了。 “我…我也有我的麻烦,这事儿你不用操心,我自己能处理。”小帅挠挠头,许多事情,还真是千头万绪。 “行吧,能用上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林梵叹了口气,她早就知道小帅那个大脑,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通完电话后,小帅的心算是彻底踏实了。 有了林氏钢构这块压舱石,徐建川也好,沈淮也罢,再没有任何人能拿捏得了他。 初四一早,小帅就被沈蕾的来电叫醒了。 “哎,还睡呢?大懒猪!” “才八点钟,大过年的……” “不是说一早陪我去滑雪吗?赶紧起床,我都到酒店楼下了!”沈蕾开始撒娇。 “好,稍等五分钟。” 挂断电话,小帅强迫自己爬起来,洗漱过后,他打开行李箱,扒了半天,才找出一条运动裤穿上。 来到酒店楼下,小帅刚迈出大堂,有个姑娘突然从他旁边跳了出来:“呀!” 小帅吓了一哆嗦,把沈蕾逗得捂着嘴笑。 若不是沈蕾身上的香味,以及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小帅一时间还真不敢认!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冲锋衣,戴着一顶白色针织帽,脚上穿着防滑靴,又洋气又专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专业运动员呢。 到底是富裕家庭的孩子,小蕾身上自带那股劲儿,干什么像什么,滑个雪还一身装备。再看看自己,一条运动裤、一双运动鞋,小帅本以为这样,就是对这项运动最大的尊重了。 简单吃过早饭,沈蕾开着车,一路朝着市北那片群山驶去。 “怎么看你不高兴呀?”沈蕾白皙的脸颊,在后视镜里看向小帅。 “没有,挺高兴的。”小帅强挤出一丝笑容。 “就是不高兴,到底怎么了嘛!”沈蕾揪着不放。 小帅叹息说:“就是感觉,跟你差距蛮大的。相处越久,离你的生活越近,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沈蕾皱了下白皙的额头:“怎么想起这茬来了?” 小帅说:“不是突然想起来的。第一次去你家,看到那么漂亮的房子;第一次见你父母,那么通情达理且有文化;乃至咱们出去玩儿,你这么一身华丽而专业的装备,而我……” “你这个人真是,心思还是那么敏感。我就是学过几年滑雪而已,所以家里有装备;真到了滑雪场,像你这种不会滑的占大多数。” 想了想,沈蕾岔开话题问:“对了,你和她…过年的时候,都玩儿什么?” 小帅想了想说:“赶集、去家乡的田野或河边转转,跟家里人热乎乎地做上一顿饭,要么就走亲戚。乡下的年,没有城里活动丰富,过得是人情味。” 沈蕾嘟了嘟嘴,又感同身受说:“你一个人来金海,无亲无故的,也是难为你了。怪我身体不争气,害你连这个年都没过好。” 这就是小蕾想事的逻辑。 她既不攀比两家过年的差距,也不鄙视乡下的年枯燥无聊。 反而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表现出自己的歉意,让人心里听了极为舒服。 “我应该谢谢你,不是因为这事儿,我今年还得在单位加班呢。你别瞎想那么多,来金海这几天,我挺高兴的。”小帅笑了,面对这样一个通情达理的女孩,作为男人,根本无法表现出任何不快的情绪。 “净说假话,你就天天哄我高兴吧!”沈蕾又得意了,嘴角的笑容是那样甜蜜,长长的睫毛像蝴蝶般,神采飞扬。 第713章 雪地浪漫 滑雪场依山而建,利用山体的坡度,铺了一条宽大的雪地跑道。 来滑雪的人还真不少,售票大厅里排着长长的队伍。 小帅替沈蕾背着滑雪板,沈蕾对这个地方还挺熟,不少人她都认识。 “哎,你滑单板还是双板?”快到售票口的时候,沈蕾转头问。 “什么是单板和双板?”小帅很茫然。 “单板就是一块板子,你给我背的这种。双板就是两块板子,相对好滑一些,而且还有拐杖。”沈蕾鼻尖冻得红红的,说话时,高高的领口处,冒着寒气。 “那我滑双板吧,捡容易的来。” 沈蕾买了票,又带小帅换了鞋,然后走到滑雪场里,给小帅租了一套双板。 然后两人站在缓慢的电梯上,沿着坡道往上前行。 小帅看着别人滑雪,似乎也不怎么难嘛! 跟小时候,在冰封的河面上,助跑打滑差不多。 记得那时候,小帅在小伙伴中间,打滑打得最远,也算是有一定基础了。 下电梯到了坡顶处,沈蕾殷勤地给小帅摆好滑板位置,又教他怎么把鞋卡住。 随后她也穿上自己的单板说:“害不害怕?要不我带着你,慢慢向下滑吧。” “不用!这玩意儿看着很简单!”小帅十分自信地摆手。 “你确定不用?”沈蕾好奇。 “你先下,不用管我!” 沈蕾似笑非笑看了小帅一眼,随即踩着单板,沿着坡道冲了下去。 沈蕾滑得是真好,一会儿直线加速,一会儿斜着减速,她还能跳起来转身,水平跟那种穿教练服的人相当。 小帅也跃跃欲试,至少在他眼里,坡道这么长,看着也不怎么陡,不紧不慢滑下去,应该很容易。 于是他撑着拐杖,顺坡而下。 前几秒感觉很好,这比在河里的冰上打滑,要滑得远多了。 只是还没兴奋多久,他就发现自己的速度越来越快,完全刹不住车;拐杖也不管用,似乎拐杖就不是用来减速和刹车的。 因为紧张和刺激,他的身体开始僵硬,完全不听使唤。 抬头间,他看到了前面的沈蕾,他几乎出于本能,不受控制地扔掉拐杖,一把就抱住了沈蕾的身体,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沈蕾极力保持平衡,努力降速,可小帅将她抱得死紧,渐渐地她也失去了平衡。 但沈蕾很有经验,直接抱着小帅朝侧面摔,尽可能地缓慢倒下。 然后两人便滚在了一起,整整滚了两圈,小帅的滑雪板都甩出去了。 停下之后,沈蕾垫在下面,软软的、热乎乎的,小脸俏红,嘴里呼着阵阵白气。 “你…你没事吧?!”小帅慌张地撑起胳膊。 沈蕾的几丝碎发搭在脸颊上,碎发和睫毛上,还沾着几片雪花。 那一刻的沈蕾很美,眼睛很深情,乖乖地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盯着小帅看。 “蕾蕾,没摔着你吧?!”小帅心里尽是担忧。 沈蕾躺在地上摇摇头,还是不说话。白色的帽子、白色的脸颊、白色的衣服,似乎与整个雪地融为一体,是那样地纯洁无瑕。 只有那灵动的眼眸,微笑的唇线,使得小帅确认,她应该是没什么大事。 小帅要起身,沈蕾却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 接着,她慢慢地、不舍地,缓缓松开了小手。 而那种发自内心的激动、愉悦、丝丝紧张与期盼,也随着小帅的起身,渐渐离她远去。 沈蕾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又长长舒了口白气,叉着腰指责小帅说:“看看你的拐杖、你的滑雪板,甩出去那么远,跟车祸现场似的。还嘴硬,不让我教,四个字来形容你的水平:鸡飞蛋打!” “我以为挺容易的,没想到速度越来越快,完全刹不住!”小帅挠挠头,这事儿确实有点托大了。 “减速的时候,你要把双腿打开,然后脚尖慢慢画圈,朝中间收拢。”沈蕾一边说,一边又指挥小帅:“先把你装备捡过来,然后咱们去最边上的缓坡,我慢慢教你!” 这次小帅老实了、听话了,乖乖被沈蕾牵着手,乖乖地劈着腿朝下滑。 只是这一程下来,把小帅累得不轻。 主要还是紧张,一向下滑,浑身的肌肉就绷得像铁块。 小帅上电梯,准备滑第二次的时候,突然看到右手边,还有那种坐着轮胎滑行的。 他来了兴致:“蕾蕾,我去滑轮胎吧,感觉那个更容易一些。” 沈蕾一脸崩溃:“你小孩子呀?” 小帅说:“玩儿什么不是玩儿?我觉得坐轮胎还挺好的。” 在沈蕾的看护下,小帅费劲巴拉又滑到坡下,沈蕾为了照顾小帅,赶紧又去买了滑轮胎的票。 这下小帅玩儿得开心了,躺在轮胎里,转着圈往下滑,除了上坡的时候没电梯,累一点以外,其它都挺好的。 可沈蕾这个“坏”丫头,又怎可能让小帅这么消停? 来到坡顶,小帅兴趣盎然说:“小蕾,朝我轮胎踹一脚,把我踹下去!” 沈蕾没踹,而是一个大跳,直接跳上了小帅的轮胎,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腿盘着他的腿;在小帅一阵惊慌失措的大叫中,“呼呼”地朝下滑去。 小帅除了惊慌,最大的感觉竟是柔软,他的后脑勺,明显枕在了沈蕾胸前,一阵颠簸下来,小帅似乎也更加理解了,“波涛汹涌”这四个字的深意。 后来连续滑了好几次,沈蕾总跟着捣乱。 小帅又气又笑,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本来就是个搞怪精,玩儿的时候调皮捣蛋,倒也不足为奇。 滑完轮胎,又去滑雪。虽然小帅不太情愿,可人家沈蕾,都陪他玩了半天,他又怎能让沈蕾白来一趟? 他们从上午九点半,一直滑到下午两点钟。 小帅高低是把滑雪这项技能练会了,虽然偶尔还会摔个跟头,但多数情况,能一口气滑到底了。 还完装备回到车里,小帅拿起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蕾蕾,今天玩儿得开心吗?”小帅拧好瓶盖问。 “你开心吗?”沈蕾自然是高兴的,微笑全写在了脸上,两腮还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因为别的。 “挺开心,就是太累了。还有就是…我怎么感觉浑身酸疼?”小帅使劲揉了揉胳膊。 “噗!”沈蕾捂嘴一笑:“我清楚记得,你一共摔了16次跟头,换我我也疼!” 第714章 细腻的沈蕾 滑完雪后,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 没来得及回市区,两人就在路边,找了家面馆。 沈蕾明显能吃饭了,尤其剧烈运动过后,一大碗牛肉面没够吃的,又多点了一碗,和小帅分着吃。 吃饱喝足犯了困,沈蕾在江北区的边缘,一个建有巨大球形雕塑的公园旁停了车,放平座椅直接躺了下来。 小帅也有样学样,在副驾上躺着。 车窗外的风轻轻吹,针叶松的枝干随风而动。 一缕缕阳光,从树林的间隙里,沿着车窗照进车内,一闪一闪的。 沈蕾觉得那个午后好温暖,周围的景色,静谧而美好。 她困,却睡不着,十分珍惜跟小帅在一起的时光。 于是午睡,便成了奢侈的事。 她会假装看看风景,然后把目光瞥向小帅,有一搭没一搭聊上几句,好显得自己不是那么刻意,以此掩藏着自己内心的渴望。 小帅聊着聊着,却睡着了。 沈蕾话没说完,就听见了小帅鼻息间,传来的微弱鼾声。 她侧过身,用胳膊撑着脸颊,眼睛左右不停看着小帅。她看到小帅的耳根白嫩嫩的,看到小帅不长不短的头发,比念书时显成熟;看到小帅的衣袖有些脏了,应该是滑雪的时候摔跟头,沾了点泥土…… 她从头到脚,一寸一寸,打量地格外仔细。 她企图要记住关于小帅的每一个细节,这样在未来的日子里,在他走后,当自己在深夜幻想时,小帅在脑海里能够更立体、更鲜活、更真实。 看着看着,她也不争气的迷糊了,睡去了…… 再次醒来,太阳都走出去老远,快要落山了。 沈蕾捂着嘴偷笑,然后抽出纸巾,轻轻擦拭着小帅嘴角的口水。 小帅被惊醒,猛地坐了起来:“怎么了?你干嘛?”他惊醒的样子很可爱,虎头虎脑的。 沈蕾朝他斜了一眼,半掩欢笑,半是埋怨:“我还能干嘛?你睡觉就睡觉,流那么口水干嘛?到底梦见什么美事了?” 小帅赶紧擦了擦左腮,又吸了吸口水,迷糊着尴尬道:“什么梦都没做,估计是压着脸睡觉的缘故吧。不好意思啊,把你车都弄脏了。” 说完,小帅也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靠背上,浸湿的一小片。 “你累不累呀?要是太累,我送你回去休息吧。”沈蕾关切地看着他说。 “睡一觉好多了!看来人还得多运动,累了以后睡得真踏实。”小帅挠挠头,把靠背升起来说。 “真不累啊?”沈蕾再次确认。 “我不累,怕你累。”小帅拿起矿泉水说。 沈蕾压着嘴角的兴奋:“我也不累,去看电影吧,看完电影再吃个晚饭。今天不折腾你,争取夜里九点前,将你送回酒店。” 小帅无所谓说:“怎么安排都行,这次过来,主要就是陪你玩儿的。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大晚上陪你压马路也没问题。” 听到这些话,沈蕾怎能不开心? 除了爱人能给的,作为朋友、作为学长、作为哥哥,小帅已经尽心尽力了。 他们开着车朝市里走,沈蕾却越发觉得,她有点离不开小帅了。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总想着要是能够再进一步,那该有多好啊?! 她试探性地问:“今天滑雪,你对我的印象,有没有什么改变?” 问完她就脸红了,因为在她脑海里停留的,是小帅抱着她在坡上滚,是她牵着小帅的手,教他滑雪;是他俩坐着轮胎,小帅躺在她怀里,尽是亲密举动。 “有!”小帅十分干脆地回答:“感觉你滑雪的样子特别帅!再加上你这身漂亮的运动装,看着比教练还专业!” “除了这个呢?”沈蕾撇了撇嘴角。 “是个好老师,很有耐心,硬是把我这种滑雪笨蛋都教会了,真是不容易。” “好吧。”沈蕾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她就知道答案会是这样,他的心里,是不存在另一种感情的。 沈蕾不再逼问,小帅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今天到底什么感觉,小帅心里很清楚,柔软的、细腻的、青春的、美好的,那旖旎的香气、那长发飘飘,那躺在雪地上,动人的容颜,被淡淡的雪花点缀,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但发乎情、止乎礼,这是做人最起码的规矩。 若是见一个爱一个,那他跟苏哲那种人,又有什么区别? 傍晚他们去商城看了电影,然后又在商城内吃了火锅。 沈蕾怕小帅在酒店,万一晚上饿肚子,找不到东西吃,又带着小帅去负一层超市购物。 超市门口有个电子秤,小帅非要让沈蕾,上去称称体重。 称完后,沈蕾走下来,对着小帅胳膊就是一拳。 她揉了揉肚子,轻声细语埋怨:“这几天被你带的胡吃海塞,我都胖了!” “真的啊!”小帅喜出望外,高兴地嗓门都大了起来。路过的人不明情况,看着小帅激动的模样,还以为沈蕾是他爱人,沈蕾怀孕了似的。 沈蕾的脸颊更红:“你小点声,周围人的都在看咱呢,该误会了。” 小帅似乎明白了沈蕾的顾虑,便赶紧朝旁边,一个卖茶叶的专柜说:“别误会,她只是胖了而已!” 沈蕾:“……” 夜晚,将小帅送回酒店,沈蕾回家之后躺在床上,浑身的激动和愉悦,使她压根儿睡不着觉。 因为兴奋过后,便是空虚,是害怕失去,是一觉醒来,美好不再。 她想打电话给小帅,问问他何时离开?能不能晚几天再走? 毕竟这几天下来,她太开心了。 可又怕打扰小帅休息,怕自己总粘着人家,遭人反感。 大年初五,海棠的心也好纠结! 她既喜欢陪在爸妈身边,喜欢老家的过年氛围,可又得回云港工作,又想念着小帅。 这个家伙工作那么忙,也不知道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不过他整天跟家辉一起,庄妍嘴上泼辣,可心地善良且勤快,有这个干姐姐照顾,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 清晨,海棠备了满满一后备箱的家乡特产,终于还是跟爸妈,跟叔婶一家,依依惜别了。 她没给小帅打电话,想给他一个惊喜! 小帅一下班,看到自己在家里,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第715章 刺激项目 初五这天,沈蕾依旧兴趣不减、斗志昂扬! 昨天滑了那么长时间的雪,她一点也没感觉到疲惫,反而气色很健康,越来越灵动活泼了。 上午带小帅,去逛了动植物园,下午又带小帅,去了金海最大的游乐场。 “姑奶奶,咱能不能消停消停?照这么个玩儿法,我早晚得被你折腾散架!” 小帅是真的累了,还是昨天滑雪累的。 思来想去,他反倒觉得,还是在公司加班轻松一些。 沈蕾从过山车上,把小帅拉下来说:“明天休息嘛,保证让你睡个懒觉,下午咱去我爷爷家里,吃个晚饭就好了。” “啊?还要去你爷爷家呀?”小帅有些吃惊问。 “当然了,我妈天天在亲戚面前吹你,搞得我爷爷奶奶很想见见你。”见小帅犹犹豫豫想推辞,沈蕾叉腰命令:“必须去,我爷爷奶奶的面子,必须要给!” 也是啊,人家是长辈,这个面子是不能不给的。 小帅无奈地看着沈蕾,最终点了点头。 沈蕾高兴地从后面推着小帅:“走,去鬼屋!” “去鬼屋你不害怕呀?”小帅苦笑,这个丫头,真是玩儿疯了。 “有什么好害怕的?都是人造的,都是假的。你要是害怕,我可以借肩膀给你靠一靠。”沈蕾可神气了,仰着下巴斜着眼,在小帅面前,她难得支棱了起来。 于是他们去了不远处的鬼屋。 进门前,沈蕾走在前面;进门后,不知什么时候,沈蕾就躲在了小帅身后。 “你不是说,这里都是假的,你不害怕吗?”小帅一脸无奈,又拍了拍沈蕾缠在他腰上的手:“别搂这么紧,我都快喘不上来气了。” 可沈蕾哪儿还听? 她滑雪的时候勇敢,那是因为她受过专业训练。 而在真正的胆量方面,男人和女人的差距,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 “可他们游乐场,弄得也太真了!你看前面那个骨头架子,竟然还会动,它的眼珠子都是绿色的。”沈蕾越搂越紧。 “那都是灯光,都是塑料的。”小帅还伸手,摸了摸一个骷髅架子的头发:“你看,都是假发,化纤做的。” “你别摸它行吗?小心它咬你!”沈蕾真的太可爱了,完全没了那股大方和优雅,在极端恐惧的环境里,纯粹就是一个小女孩心态。 小帅叹了口气,咬着牙往前走。 咬牙不是害怕,主要是拖着沈蕾前行。 开始沈蕾只是拿胳膊搂他,后来直接连腿都盘上了。 “小帅哥哥,咱不往前走了行吗?怎么前面还有个棺材?这游乐场的人简直太坏了!吓得我腿都不听使唤了。” “不往前走,怎么出去?要不咱再绕回去?”小帅转头问。 “身后我也害怕!” 小帅无奈叹息:“闭上眼,趴在我背上,我驮着你走吧。” 实话实说,就沈蕾这老树盘根的姿势,搞得小帅也很累,倒不如直接驮着她,走起来更方便。 小帅话音刚落,沈蕾直接动作利索地扑到小帅背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小帅的耳根处,闭眼问:“我沉不沉?” “再胖点就更好了。”小帅掂了掂,跟海棠差不多重量。按沈蕾这个身高来讲,确实是偏瘦了。 “你还想让我胖?!”沈蕾气得直接拽了拽小帅的脸颊,又吓得赶紧闭上了眼。 小帅背着沈蕾往前走,在鬼屋里东绕西绕,很快就赶上了前面的大部队游客。 小帅颠了颠沈蕾说:“前面人多起来了,要不你下来?” “我不!”沈蕾睁开了眼,却撒起了娇。 好不容易才紧紧搂上了你,又岂能轻易松开? 小帅无奈,只能继续往前;在快到出口的地方时,前面的游客,却总时不时传来几声尖叫。 沈蕾又害怕了,贴着小帅的脸颊问:“前面又怎么了?不会有真鬼吧?刚才那些人都不叫唤的,怎么到了最后,个个尖叫的这么大声?” 小帅笑着说:“老套路了,待会儿哥哥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反套路’!” “什么意思?”沈蕾游乐场来过很多次,但鬼屋是第一次进。 小帅不说话,依旧兜兜转转,在临近出口的那个拐弯处,小帅没有去看出口的光亮,而是突然对着侧面转身:“喝!” 他这一声大喝,当即把穿着死神服装、戴着骷髅面具的工作人员,硬生生吓了一大跳! 沈蕾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门口还站了一个真人扮演的骷髅人。 这人没有吓到小帅和沈蕾,倒是沈蕾后面几个游客,在出来的时候,冷不丁被这骷髅人,又给吓得尖叫连连。 沈蕾笑了,无比崇拜地趴在小帅肩头问:“你怎么知道,门口还有这么一出的?” 小帅说:“景区的套路,大同小异。我们云港集团也有游乐场,我以前做记者的时候,进游乐场里拍新闻报道,对这里面的事门儿清。” “那你还装?进之前那么不情愿!”沈蕾气得直捶他。 “我就是觉得很无聊,才不愿意进而已。”小帅把沈蕾背到路边,又说:“姑奶奶,该下来了吧?我都快累散架了。” 沈蕾脸颊一红,直接把脸埋在了小帅的后背上,有点赖着不想下。 可又出于内心的道德素养,她极不情愿,一点点从小帅背上滑了下来。 走完鬼屋,沈蕾算老实了不少,暂时不敢玩儿太刺激的项目,于是便拽着小帅,朝着几个比较轻松的游乐项目奔去。 一边玩儿,小帅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家辉打来的。 “兄弟,忙什么呢?”电话那头,家辉笑问。 “骑马呢。”小帅说。 “大冬天的,还能有马骑?”家辉好奇。 “旋转木马。” 家辉:“……” 小帅突然记起一个事,便说:“哥,按时间算的话,海棠今天应该返回云港,你待会儿叫着庄妍,去我们那里一趟,顺便陪海棠吃个饭吧。” 家辉说:“没问题,我待会儿就跟妍妍说。” 小帅点头,又嘱咐:“替我好好跟海棠解释一下,尽量别让她多想。凭你的口才,我相信这个事情,你一定能帮海棠梳理明白。” “都好几天了,去金海的事,你没告诉她?”家辉好奇问。 “告诉她,这个年她就过不踏实了。何况她还要长途跋涉开车,路上真分了神,出了状况怎么办?你先替我打头阵,随后我再跟她解释。毕竟我先跟她谈,她相对就比较情绪化;但你要先从事业、从客观角度,跟她分析一遍的话,海棠就能保持理性,也能更加理解我的行为。” “你这家伙,心思是真细腻啊!”关于这点,家辉也不得不佩服。随即又问:“东海厂的事,还没处理好吗?” 小帅苦笑:“哥,这可是大事,人家专门冲我来的。不过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些对策,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你也好,海棠也好,一定要相信我,这个事情,我一定能处理熨帖的。” 第716章 家辉的劝慰 小帅走的时间比较短,海棠回来以后,倒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反倒很开心、很满足,自己不在的这几天,小伙子竟然特别爱干净,把家里收拾的整整齐齐。 屋里的花儿照顾的也不错,多少有点缺水,她赶紧接水浇花,随后才换了鞋,穿上松快的家居服,打开热水器洗了个澡,最后舒适地躺在了沙发里。 有那么好几个瞬间,海棠都有点憋不住,想给小帅打电话,问问他几点下班?今天能不能早回来一会儿? 可思来想去又没打,这个惊喜都憋了一路了,也不在乎这么一会儿。 稍事休息后,海棠又把后备箱的行李搬运下来,将家乡的特产,分成一份一份的。虽说不是太好的东西,但好歹代表家乡特色。 庄妍那里分上一份儿,晓宁那里也要留一份。庄毅总裁那边,小帅也需要送上一份,毕竟年都是在人家里过的,东西不贵,至少是心意。 分着分着,海棠便不自觉地记起了林梵。 往年从老家回来,她都要去林家串串门,带点家乡特产。 而时光荏苒、物是人非,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最好的朋友、闺蜜,甚至发小,最后竟成了如今这样。 她心里真的恨林梵吗? 不恨,海棠把事情梳理的很明白,是林梵的父亲做了错事,与林梵并无关系。 后来林梵做了一些事,虽令她心里不快,但也可以理解。 林梵只是想保护自己的爸爸而已,换成自己,兴许也会那么做。 虽然不恨,但心里还是别扭。有过的伤痕,并不是轻易就能缝合的。 事情想到这里,海棠也只能一声叹息。 将东西分完以后,她正准备出门,买上一些菜,好好给小帅做顿饭。 钥匙刚拎起来,还没走到门口,她就看到家辉的车过来了,停在了小院门口。 海棠惊喜地抿住红唇,小帅也是,上个班还让总裁车接车送,多少有点没规矩了。 她赶紧披上羽绒服,快步跑到小院里;家辉下了车,庄妍也来了,可唯独没见到小帅的身影。 “来就来,还带东西干什么啊!”海棠看到庄妍在后备箱里,大包小包往外提。 “跟你互换特产来了!”庄妍转脸一笑,家辉赶紧帮庄妍提着。庄妍朝海棠盈盈一笑:“过年我也回了趟老家,在镇上置办了不少特产呢!” 海棠开院门迎接,眼睛却一直对着家辉的车,焦急地期待着:“小帅呢?家辉哥,他没跟你一起下班过来?” 家辉摆摆手说:“进屋说吧,虽说已经开春,可这天儿还是冷呀!” 海棠点头,裹着羽绒大衣开门,将家辉两口子让了进去。 来到屋里以后,海棠烧茶泡水,一阵忙活,最后才返回沙发前,拽着椅子和家辉、庄妍面对面,笑着聊了起来。 “小帅这人真是,在单位忙什么呢?还不回来?”海棠翘起嘴角,眼角带着些许失落。 家辉坐在对面,欠了欠身子,又弯腰探了探头,一阵小动作过后,才勉强开口:“那个…小帅出差了。” 听到这个消息,海棠脸上先是滑过失落,随即便是患得患失。 她几乎本能地就去猜测,小帅是不是去了金海那边? 家辉故意把脸拉下来说:“海棠,有些事情我得批评你几句。小帅那么爱你、信任你,遇到困难,你怎么能瞒着他呢?” 又说:“小帅听说东海厂的事情以后,大年初一就急得不成样子。连我这个领导的话也不听,大港那么多事,他也不处理了。他说你的事,就是天大的事,任何事情,都没有你的事重要!” “他…他去金海了?”海棠的脸上,掠过一丝惶恐。 “不去金海当面谈谈,那事情总也解决不了。小帅还怕你担心,想直接打电话告诉你。是我拦着没让,真给你打了电话,你这个年能过好?何况长途跋涉的,路上分了神、出了状况怎么办?” 家辉有理有据,十分认真道:“小帅说,去金海这事儿,不能瞒你,因为他太爱你,任何事情都需要征求你的意见、征得你同意才行。我把他骂了一顿,我说事业一旦牵扯感情,就容易出现误判。” 海棠紧抿嘴唇,庄妍踢了家辉一脚:“你好好说话,这是在家里,又不是在公司,少拿这种领导语气对待我姊妹。” 家辉依旧说:“我跟小帅讲,万一海棠不让你去怎么办?就算让你去了,她心里能舒服?你带着担忧去,顾及着海棠的情绪,事情能处理好?” 又说:“小帅还跟我解释,说你海棠是明事理的人,是绝对相信他的人。他相信你们之前的感情,比钻石还要坚固;对于去金海这事儿,你不仅支持,还会打心底里感激他。但我还是拦着没让,我不觉得你们女人,心胸能那么宽广。” 庄妍这时候又插话:“家辉,什么叫‘我们女人’?我家棠棠什么人,我可比你清楚。海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心胸最开阔、最明事理,而且是最爱小帅的人。当然,小帅也最爱棠棠,至少在我面前、在晓宁面前,一提棠棠,小帅脸上的幸福,藏都藏不住!” 紧跟着,她牵起海棠的手,又安慰:“至于那个叫‘沈蕾’的姑娘,小帅从没跟我们提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小帅心里,只有你!” 同样都是劝人,家辉跟庄妍这么一唱一和,海棠心里瞬间舒服多了。 她甚至有些羞愧,有些不好意思:“我当然是知道小帅的,他那个人干什么事,心里都特别有数、有原则。只是…人家现在,拿东海厂的生死相威胁,我怕小帅为了我,再牺牲自己,干出匪夷所思的事……” 家辉笑了,哈哈大笑:“棠棠,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件事,看似是金海那边,想招个上门女婿。可咱同时也要想到,小帅是一般人吗?他们招的不是女婿,那是招了个爹过去!” 又说:“你想想曾经的黄春波,想想白振南两兄弟,再想想我大哥二哥,但凡想威胁小帅的人,哪个有好下场?小帅这家伙,比泥鳅还滑!我有时候做噩梦,梦见小帅成了我的对手,我都愣是能惊出一身冷汗!对方竟然还敢把小帅这颗雷,拉到自己身边、抱在自己怀里,我很佩服对方的胆量!” 第717章 海棠来电 这点庄妍是无比认同。 想想当初,小帅还只是个小记者、小编导。 可他愣是凭着过人的胆识、勇气和智慧,一步步冲到了今天的地位。 庄妍知道小帅的成就,到底是怎么来的。那是全凭他自己的能力,然后用能力获得关系,再利用关系施展更大的能力。就这样俄罗斯套娃般,坚实地走到了今天。 “棠棠,至少我是绝对相信小帅人品的。”最后,庄妍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庄妍姐,你们不用劝我,我家的小帅,我当然了解他。只是苦了他了,事业上,我净给他添麻烦。”海棠低落的情绪退去,朝家辉和庄妍一笑。 “不能这么说,当年你们的对手,可是白振南!能凭一己之力,将那样一个庞大的关系网摧毁,已经很不容易了。只是付出了一项对赌协议而已,这个事情是值得的。而现在的情况,我认为咱们都应该全力支持小帅,至少要给他绝对的信任。” 家辉再次面色严肃道:“小帅说,他已经在那边,摸出了一些门道。所以对方给出的答案,小帅一个也不会选。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开拓出一种新的局面。” 海棠点头,又朝家辉歉意说:“哥,给你添麻烦了!小帅为了我的事,扔下大港不管……” 家辉掏出烟摆手:“话不能这么说,至少目前来看,东海厂也是云港集团的产业。小帅无论顾及哪头,都是在为集团服务。何况大港那边,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这马上该摘果子、吃红利了,小帅却离开了。对于这个事,我还挺对不起他的。” 傍晚,小帅陪沈蕾吃过晚饭后,确实是累了。 沈蕾没有强求,没有再继续安排计划,她倒是想去小帅所住的酒店,陪他再说会儿话。 可看着小帅哈欠连天的模样,最后又止住了,仅站在酒店门口说:“那你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我中午再来找你吧。” “好,明天下午你带着我,去给你爷爷奶奶备些礼物,然后咱们一起去赴宴。”小帅笑着,疲惫地摆了摆手。 沈蕾走后,小帅回到酒店房间。 他先放了一浴缸的水,躺进去泡了个热水澡。 不得不说,这热水浴确实很解乏,小帅在浴缸里眯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浑身松快多了。 穿好衣服回到床上,他心里又起了担忧。 今天海棠应该是能回云港的,她要知道自己来了金海,心里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患得患失?家辉哥有没有好好劝?海棠能不能听进去? 这才是相爱的感觉,总会为对方去考虑;她高兴,自己也跟着开心;她忧愁,自己也跟着低落。 翻来覆去到了夜里8点钟,海棠的电话终于打来了。 小帅判断,电话之所以来得这么迟,一定是家辉和庄妍过去了,海棠刚忙完招待。 “胆子挺肥呀?瞒着我,悄悄去了金海!”电话那头,海棠的语气很调皮,竟没有夹杂一丝伤感和埋怨。 “你回咱云港的家了?其实这个事……” 海棠轻声笑道:“不用解释了,家辉哥都说了,是他让你瞒着我的。家辉哥的想法很对,客观理性,也是在照顾我的感受。你们都为我着想,我还能说什么呀?对了,沈蕾的身体,好些了没有?” 小帅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随之塌陷在了床上:“好多了,她主要是在金海这边,没交上几个知心朋友。我来了以后,陪她吃吃饭、谈谈话,她的精神也慢慢松弛了不少。” “要好好照顾咱这个妹妹,实在不行,我从云港这边,给她寄些海参补品过去。你都去了,我也应该表示一下关照,不然人家心里,该觉得我小心眼儿了。” “我都替你买了,还给她爸妈送了一对手表。我说是我爱人送他们的,让他们必须收下。沈蕾的爸妈挺高兴,还说让我转达他们的谢意,说你要有时间,一定来金海这边,他们必须要尽尽地主之谊!” “你真这么说得呀?”海棠惊讶又惊喜。 “我还能怎么说?咱俩都定亲了,我就不能只代表我自己了。” 海棠诱人的红唇翘起,琉璃的大眼眸,透着得意而幸福的微笑:“那你这样说,人家沈蕾面子上能过得去?” 小帅说:“棠棠,沈蕾不知道东海厂的事。是他的叔叔沈淮,心疼沈蕾,觉得小蕾感情上遇到了事儿,所以才出此下策的。小蕾也很有分寸,如果你不信,可以问问晓宁。我们在校台都是熟人,晓宁知道沈蕾的人品如何。” “哎哟,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我相信你,也相信沈蕾。就是…就是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我蛮想你的。”海棠脸颊俏红,尤其在这寂静的深夜里。 “我大概知道突破口在哪儿了,但需要一些时间。操之过急的话,沈淮那人很厉害、很敏锐,我怕露出破绽。” 海棠赶紧说:“那就不急,你踏踏实实在那边。其实你都是为了我,我又怎么能拖你后腿呢?小帅,跟我在一起…挺累的吧。” 小帅深情地说:“一点都不累,挺好的。人生充满了期待,生活有规律和秩序,工作上或多或少的压力,在你的关怀呵护下,我一心闯事业,不断地锤炼心智,不断地努力向前。这种节奏刚刚好,至少心是踏实而满足的。” 又说:“其实吧,和小蕾相处的这两天挺累。不单单是感情上的尴尬,更多是源于她的家庭、生活方式。这让我感到极度自卑、小心翼翼,需要努力去适应她所司空见惯的一切。” “当初咱俩在一起时,你不也有这种感受吗?”海棠笑了。 “要是再年轻几岁,再一无所有,我可能会拼了命地适应、改变。可如今没那么多精力了,我的事业,也赋予了我人格的骄傲。不想再去妥协一些东西,再去尽可能地讨好谁。我在这个社会上,有了自己的身份和定位,在这个前提下,我尽心尽力去做;超出这个范围,我便会果断拒绝。” 最后,小帅说:“能让我妥协的,只有那个在我一无所有,浑浑噩噩来云港时,带着我去大饭店吃饭,给我买好衣服的姐姐。我的爱情,也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第718章 环保被查 得到海棠的理解与支持,小帅信心倍增! 夜里更是兴奋地睡不着觉,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很多计划。 虽然他自己也清楚,这些计划都是天马行空,无法付诸于具体的实施,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对于未来的事无所畏惧,甚至还有一些摩拳擦掌。 次日上午10点钟,沈蕾的电话没来,家辉的电话先到了。 家辉不得不佩服小帅缜密的思维,小帅说年后开工,临陵的毛晨那边,就会主动跟大港集团,接触港西厂转手的事。 他猜得真准! 正式开工第一天,毛晨就憋不住了,专门派人过来接洽。方总和吕盛,已经带团队开始谈了。 “家辉哥,你跟吕盛嘱咐,不要听毛晨的人瞎忽悠,价钱往死里砍。咱大港难得捡一次便宜,可不能轻易松口。” “放心吧,吕总那人别的不行,斤斤计较是相当有一套的。”家辉跟着坏笑,他有一点特别好,任人唯贤。具备什么样能力的人,就安排做什么事;大港的顶层设计,一开始就被家辉张罗的很得当。 笑过之后,家辉又问:“对了小帅,昨天晚上,海棠没跟你闹情绪吧?!” 小帅点头,语气里满含感激:“哥,谢谢你!也就是你劝,换了旁人,还真不一定能说动海棠。挺好的,她比较理解我的苦衷,这样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想了想,小帅继续说:“对了,那个白振凯现在,真跟你大哥混了?他们之间,没弄出点什么动静?” 家辉肯定道:“嗯,确实把白振凯,从砂石厂那边给提走了。今天刚开工,动静倒是还没有,不过我大哥这个年,过得却是有些糟心。” “怎么了?”小帅问。 “查环保呗!”家辉不想乐,却又忍不住:“我大哥以为,年假期间,各环保部门都放假,环保巡查比较松懈。于是他的毛纺厂那边,加班加点开工,很多污水都没经过处理,直接就往外排了!” “被人举报了?”小帅也笑了,讲真的,就毛纺厂污水那个味儿,一般人还真扛不住。 家辉提起嗓门说:“这里可是云港!上面一直三令五申,发展绿色清洁产业,推动产业升级和技术革新!是,咱集团面子大、实力强,可也不能顶风作案吧,这不是打上面领导的脸吗?这事儿把我爸气得哟,老脸都丢尽了!” 小帅跟着咂嘴笑:“我发现你大哥这人吧,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总去拘泥于一些小节,抠一些微不足道的利润;而胸中没有大义,格局不够宽广。” “你就说他做事,‘小家子气’完了!”家辉懒得绕,但又理解大哥:“不过小帅,我大哥小时候,确实吃了不少苦。尤其我爸刚创业时,生活何等艰难?大哥是正经挨过饿的,所以对钱,哪怕蝇头小利,也看得极重!” “明白了,真论能力,其实你二哥,比你大哥要强上一些。可董事长却一心扶持你大哥,估计就是因为亏欠,因为他曾跟着大人,从苦日子过来的吧。”小帅若有所思说。 家辉认同地应了一声,但同时又反驳:“可集团不是我们许家,这一家的集团;它还牵扯到董事,牵扯到千千万万的员工。情感上我同情大哥,但理智和责任上,我知道大哥一旦接手了集团,就不会有太好的发展。因此造成的结果,就是那千千万万的家庭,跟着受连累。” 小帅点头:“家辉哥,我懂!所以我才坚定不移,要站在你这边。” 说完,小帅想了想,又说:“对了,徐建川拿到我‘对赌协议’的把柄后,不可能老老实实、默不作声。估计再有几天,他会给我打电话,咱们这样……” 家辉听完后,眼神瞬间一亮:“能行?” “肯定行!但具体怎么操作,还需要边走边看。我最担心的还是那个包旭,这个人很稳、有经验,也有十足的判断力。当初我要不是提前给大港挖了坑,包旭仅凭一己之力,还真有可能翻盘。你大哥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很难办啊!” 家辉也跟着惆怅,因为方总也说了,包旭能耐不小。 至少包旭在大港时,技改方向抓得很准,这对后来,方总接手大港后实施技改,省了很多的麻烦。只可惜包旭没那么多时间操作,才抱憾离开了大港。 “行吧,那就走一步看一步。至于你小子,身在金海,咱云港这边的事,你还一个也没落下,真是辛苦你了!”家辉愧疚道。 “一回事,只不过换了个地点办公,由台前转向了幕后而已。”小帅并不觉得自己辛苦,毕竟人家辉,正尽心竭力帮着林梵,他又怎能身在外地,逍遥快活? 跟家辉聊完,小帅这才跳下床,洗漱穿衣,又打开酒店房间里的电脑,阅览了一下当天的新闻。 沈蕾11点钟就到了,没有直接上来,而是规矩地在酒店楼下,给小帅打了电话。 小帅打扮的老成持重,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在金海,无论见沈蕾的哪方家人,他都要以商务会谈或接待客户的心态,来正规对待。 只有这样,才能减少不必要的误会,减轻自己的心理压力。 来到商场,小帅先和沈蕾吃了饭,接着又去给老人,购买了一些见面的礼品。 小帅本想多花点钱,拿些送得出手的东西;沈蕾一直拦着没让:“我爷爷不喜欢铺张浪费,何况你这么年轻。拿着与你这个年龄、收入不符的东西,我爷爷会不高兴的,心里也会有负担。” 在沈蕾的劝阻下,小帅还真没花多少钱。 倒是买完东西以后,小丫头不着急去爷爷家,反倒又拉着小帅,去商场负二楼,开了卡丁车,打了台球,还玩儿了好几把射箭。 沈蕾是样样玩儿得厉害,可小帅却车也开不好、箭也射不准、球也打不明白。 越菜就越没有信心,越没信心就越累。想要融入沈蕾的生活,的确好难! 第719章 与沈蕾谈心 那天下午,沈蕾可算是玩儿满意了! 上楼时,她不敢去挽小帅的胳膊,便退而求其次,贴着小帅。 “怎么样?挺好玩儿的吧?”沈蕾倒没多想,她只是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尽可能地带着小帅玩儿上一遍,等小帅走的时候,能够不留遗憾。 “嗯,好玩儿。就是我太菜了,似乎没什么运动天赋!”小帅挠挠头,拎着东西朝负一层的停车场走。 “你就是玩儿得少,再说你这人,有点故作老成,放不开架子。在学校的时候,你就有这么个毛病,看似极好说话,其实总端着脸面。”沈蕾最为得意的,就是她和小帅,有过一段大学美好的时光,她对小帅足够了解。 小帅点点头,把礼品放进后备箱,坐进车里以后,突然又改口:“其实…你不懂。” 沈蕾拉着安全带,将胸前束得鼓鼓的:“哪里不懂?我还能不了解你呀!” “你真不懂。”小帅干涩一笑。 “既然我不懂,那你就跟我讲嘛。”沈蕾发动车子,朝着外面驶去。 小帅皱了皱眉,许久才说:“一个人要做到大大方方,说起来容易,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这与一个人的见识、经历、经验,有着很大的关系。你滑雪滑得好,是因为你总滑;你卡丁车开得好,还会漂移,是因为你总开;你球打得好,是因为你总打。” 又说:“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台球桌,是什么感觉吗?是在我们村的小卖部,看到了一项崭新的运动,看到好多村民围得水泄不通,看到只有我们村里,那几个最时尚的年轻人,才有资格去握那个杆子。” “你也可以去打嘛!”沈蕾笑了,不含鄙视和嘲笑,只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可要花钱,5毛钱打两把。我认为五毛钱,可以买好几块雪糕,买一大把糖,买好多瓜子。5毛钱能发挥的价值,远比打两把台球,来得更加实在。这是贫穷,刻在我骨子里的烙印,时至今日,一看到台球,我仍能想到要花5毛钱。” 又说:“别提卡丁车了,我到现在连驾照都没有。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童车,是什么感觉吗?是那样的羡慕,不可触碰的奢侈品。是海棠的爸妈,从云港给她带的,我们村的第一辆童车。海棠让我上去骑的时候,我身体僵硬地就跟第一次滑雪一样,我骑着她的车摔倒了,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哪里疼,而是生怕把她的车摔坏,人家再让我赔。” 最后,小帅叹了口气:“我能做到的大方,就是能勇敢地跟你这样一个漂亮的、优雅的女孩,讲出在底层生活的挣扎中,所经历的那些冷幽默。我说你不懂,不是说你不够聪慧,而是你不能感同身受。如果两个人,无法真正地理解彼此,那又怎能获取幸福呢?” 沈蕾张了张嘴,许久才神情悲悯地说:“其实…我也挺能吃苦的。” “怎么能向下兼容呢?多少人啊,一辈子都在不停努力,向上突破,追求更为美好的生活。如果一个人,因为盲目的感情,而去自降身份,迁就另一个人,这不仅仅是自身的损失,也会给对方带来很大的压力。” 沈蕾不说话了,眼圈红红的,有泪水在一点点朝外溢。 “你看,你既想听实话,又想听你愿意听的好话。我不是苏哲,更不会花言巧语,专捡姑娘爱听的讲,把女人骗得五迷三道。花言巧语,经不起时间的考验,苏哲现在婚姻那么不幸,归根结底就是婚前好话讲了太多,使得双方都错误地预估了彼此的美好。” 又说:“婚前现实一点,痛苦一阵;婚前花言巧语,痛苦一辈子!这是一道非常简单的选择题,智慧的人也从不短视。能忍住眼前的诱惑,才能获取长久的幸福。我相信咱家小蕾,是睿智而有长远目光的人。” 沈蕾不服气:“那她就能理解你吗?” 小帅点头:“理解!12岁之前,她一直生活在乡下,跟我青梅竹马、情同姐弟。” “为什么我不能早点遇见你?”沈蕾眼窝里,倔强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 “怪我命不好,没生在金海,生在一个优渥的家庭。”小帅直言。 “怪我,我应该做你的邻居,也跟你青梅竹马!”沈蕾硬气道。 “你想去乡下掏大粪吗?你知道夏天有多少蚊子吗?你知道冬天的被窝有多冷吗?你知道干农活很累吗?你不知道,生活越好,思想就越不接地气。你只是为了一个感情,而纠结痛苦;可还有那么多人,在为恶劣的自然环境、生存环境而斗争。” 深深吸了口气,小帅说:“那些人,是没有资格,为感情而痛苦的!哭上一夜,第二天擦干眼泪,该干嘛还要干嘛!生存的压力,不允许他们在感情上犯犟!” 沈蕾抖着嘴唇,她被小帅一通说教后,竟有些哑口无言。 小帅觉得今天的火候,差不多了。如果继续说下去,难保这个丫头,精神不会陷入抑郁。 他抽出纸巾,递给沈蕾问:“是不是挺讨厌我说这些的?” 沈蕾赶紧摇头:“没有,你讲得挺对,挺真实的。这是好事,这样我才能更好地理解你。这几天我做得不好,我总认为自己觉得好的,你也会觉得好,却从没顾及你的感受。” 又泪眼朦胧地问:“小帅哥哥,还有时间吗?我不想你带着这样的想法,离开金海,我想让你高高兴兴的,让你认为在金海的日子里,很快乐。” 小帅的心又软了,沈蕾真的柔情似水,可以让自己低到尘埃里。 “我打算在金海实业,找份工作适应适应。目前来说,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嗯?啊?!”沈蕾抬头,当即瞪大了眼睛:“你…真得假的?你是打算留下来,在金海常住了吗?” “算是考察与学习吧。金海实业的实力那么强,我们云港集团,应该多取取经。单纯的走马观花,学不出真东西;我跟你叔叔协商好了,会在金海实业多待些日子,也能多陪你几天!” 沈蕾笑了,她是那样地容易满足! 就连眼角的泪,都沾染了微笑的元素,在夕阳下晶莹剔透。 第720章 堂哥沈昊 小帅第一次来沈蕾爷爷所住的区域,眼睛里充满了震撼。 这里并不算豪华,但古香古色,浓浓的上世纪风味。 从公路转下来的那条青石板街道很长,街道两旁的建筑,颇有民国遗风。 有古老的邮局、客栈,老式建筑的咖啡馆、图书馆、电影院。 小帅甚至都有些怀疑,某些电视剧、电影里的取景,该不会就是在这里拍的吧?! 南北街道的尽头,往东便是去金江岸的路。沈蕾爷爷家就住那边,小区临江而建,周围被树木茂盛,房子的外墙大都是红砖,有的墙上还布满了干瘪的爬山虎。 “你确定这是去你爷爷家的?而不是带我逛景区?”小帅坐在车里,越看越茫然;因为肉眼可见处,皆是历史与文化的痕迹。 “等春夏的时候,确实有不少人,来这边拍照游玩。至于现在嘛,天气还挺冷的,就显得稍微冷清一些。”沈蕾可爱地吐了吐舌头,因为太过熟悉,所以并没有觉得爷爷家这地方,景色有多么特别。 这个小区房子并不多,大概二十几幢,路很宽,沈蕾爷爷家住南面头排,路东的那一幢,景色更是异常秀丽。 朝南,可以看见雄伟的金江大桥;朝东,可以看见奔腾的金江波浪。 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这阵仗把小帅吓了一跳:“小蕾,今天除了咱,还有别人过来?” 沈蕾熄火,打开车门笑说:“明天就正式上班了,所以今晚,家里的亲戚都过来聚聚。不然往后,就不太能抽出时间了。” 小帅下车,绕到后备箱处拿着礼品问:“都有谁呀?” 沈蕾想了想说:“没外人,我家,我叔家,再就是我姑姑家。眼前这几辆车,都是我堂哥、表哥、表姐的。大人估计还没到吧,过年期间,他们迎来送往,也是挺忙活的。” 其实小帅觉得,这样的社交,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本打算是出于礼貌,过来看看沈蕾的爷奶,结果竟然凑上人家的家庭聚会。 他有些想打退堂鼓,可一看到沈蕾那忽闪忽闪,满含期待的大眼睛,最终退却的话,没有讲出口。 沈蕾引着小帅,走进这座深宅大院,尽管远处能看到金海繁华的楼宇,可这里却异常寂静。几只抗寒的鸟儿,在北面林间叽叽喳喳,房子里传来几声嬉闹大笑,是年轻而活力的声音。 沈蕾大摇大摆推开门,客厅内声音戛然而止。 三男三女六双眼睛,齐齐朝小帅这边看来,那一刻,小帅多少是有些拘谨的。 “哟,咱家小公主过来了!”一个戴着发卡的女人先出了声,接着热情朝沈蕾奔来,目光却时不时打量着身旁的小帅。 又有一位长得挺帅,但脸上稍稍带点痞气的男子,也朝这边走来:“你就是王小帅啊?成,像那么回事。” 沈蕾赶紧介绍:“这是我姑家表姐,旁边这位…我最烦的哥哥!” “我说蕾蕾,谁最疼你,你损谁是吧?!”男子不愿意了,却又对沈蕾无可奈何,只剩皱眉。 小帅先开口跟表姐打了招呼,又转头朝男子笑说:“大哥好,您父亲是沈总吧,看您的相貌,跟沈总还蛮像的。” 男子点头:“嗯, 我爸在家里也说了,他跟你吃过一次饭。” 堂哥这个人,给小帅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骨子里有那么点傲气吧,眼神还带着点玩世不恭,整体有种痞帅的感觉,很迎合小姑娘欢心的那种。 接着就是介绍表哥,然后是姐夫和嫂子。 人一多,小帅就记不过来;唯一能记住的女性是表姐,因为这些人里,就属她长相普通一些,性子敦厚一些。 爷爷奶奶听到动静后,也从里屋走了出来。 奶奶的脸白,头发也全白,笑起来的样子很慈祥,沈蕾的眼神韵味,倒是跟奶奶有几分神似。 爷爷更显老一些,也是大国字脸,透着几丝严肃,和沈蕾爸爸很像,只不过有些驼背,已经拄上了拐杖。 老人都好说话,拉着小帅的手,在客厅的沙发上就坐。 聊得也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小帅相对都能应付。 倒是蕾蕾的堂哥,突然来了一句:“什么时候结婚?该定日子定日子,该早安排早安排。咱这家里,就属小蕾还单着了。” 小帅解释说:“是啊,真有合适的,得赶紧给小蕾介绍。上次跟我们曹老师通电话,她还提起这茬,问我那边有没有出类拔萃的年轻人,让我给蕾蕾牵牵线呢。” 小帅觉得自己这话,讲得很自然,也给足了所有人台阶。 可堂哥却把脸一拉,什么话都没说,余光狠狠瞥了小帅一眼。 “哥你是不是闲的?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做主,你可不要跟着瞎掺和!”沈蕾仰头,直接把堂哥的余光,硬生生又给顶了回去。 孩子们之间的拌嘴,老人也都见怪不怪了。 倒是爷爷说:“小帅同志为了小蕾远道而来,晚上一定要好好喝上几杯。对了,你是喝白的,还是红的?” 小帅腼腆回答:“喝啤酒吧,我酒量差,也不太会喝,但到了爷爷奶奶家里,该喝还是得喝点。” 堂哥站在一旁,又插话说:“家里白的、洋的、红的都有,唯独没有啤酒。” 爷爷却眼睛一斜:“沈昊,人家小帅是客人,怎么能在酒上怠慢了?家里没有,不会出去买吗?我看你那车,天天飚得挺快,就是跑市里买两箱啤酒,也就三五分钟的事吧,对你来说很难?” 小帅听出了话外音,便赶紧起身说:“爷爷,我和小蕾出去买吧,这小区周围挺漂亮的,我也想出去转转。” 不等爷爷接话,沈蕾便拎包站起来笑道:“是的,我和小帅出去散散步。” 这时候堂哥沈昊,终于微微一笑:“这才对嘛,多聊、多接触、多热乎热乎,小男孩、小女生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出了爷爷家的院子,小帅长长舒了口气。 沈蕾的家庭,给他思想所带来的压力,又更深了一层。 都不提跟那些长辈间的接触,哪怕是平辈,小帅也很难找到话题。 小帅更不是那种趋炎附势、委曲求全之人,融不进的圈子,他不会硬融。 第721章 沈家聚会 出了院门,沈蕾又贴向小帅的胳膊:“别跟我哥一般见识,他那人的性格,愣了吧唧的。跟谁说话都那种调调,特别自大。” 小帅温婉一笑:“没事,还能接受。对了,他也在金海实业上班?” 沈蕾撇嘴:“就他那性格,你觉得能老老实实上班?他自己注册了一家公司,专门接工程,然后再转包下去,从中间赚钱。” 小帅想了想,点点头:“嗯,我大概能明白,你哥这是利用人脉资源赚钱。” “是的,他爱混那些二代圈子,其实人不坏,就是被我叔和婶儿宠得不行。他对我们家人特别好,很孝顺。就是不太爱听劝,爷爷每次说他几句,都是左耳听右耳冒。” “生活优渥、内心骄傲的人,大抵都这样吧。”小帅呼了两口气,天气明显已经有些转暖了。 他们在小区西面的商店,买了些啤酒,再次返回家中时,大人们陆陆续续也都到了。 沈蕾的姑姑、姑父,先跟小帅聊了一会儿;他们都在广电机构任职,关于宣传、节目、文字上的事,小帅倒是对答如流,聊得投机。 不一会儿沈淮夫妇也来了,对小帅的态度很和蔼。尤其沈淮,还专门把小蕾叫到身边:“丫头,小帅留在金海的事,告诉你了没有?” 沈蕾笑得眼眉弯弯:“说了,说是经过您同意,他可以在金海实业常驻一段时间,好好跟着您学习考察。” 沈淮的眉头微皱了一下,目光转向小帅:“这几天跟小蕾在一起,还算愉快?” “挺好的,别说这几天,我们以前在学校,相处的也特别愉快。”小帅不紧不慢说。 “那这种愉快,能不能一直延续下去?”沈淮又笑着问。 “当然,沈蕾一直都是大家的开心果,无论谁和她在一起,都会感到愉悦。” 沈淮哈哈大笑,可笑容的背后,却是对小帅这种答非所问、故意推脱的态度,感到不悦。 扶了扶眼镜,沈淮仰头叹了口气说:“看来我得在市场上,再添把柴火才行。不然你小子,是一点也不知道着急。” 这话把小帅惊了一哆嗦,他所谓的“添柴”,肯定是给东海厂,施加更大的压力,进一步挤压东海厂的生存空间。 “沈总,您别上火,我明天一定去金海实业报到,跟小蕾一起去!您先看我表现,表现不好,您再动手也不迟嘛!”小帅赶忙把话题圆了回来。 “什么意思啊?”沈蕾听得云里雾里。 “生意合作上的事,云港那边有些拖沓,我就是催催小帅而已。”沈淮给小帅使了个眼色,小帅点头,这才打消了沈蕾的顾虑。 沈蕾的爸妈是最后到的,不知为何,小帅对沈蕾的爸妈,是相当有好感的。 沈妈性格好,说话的方式也令人舒服;沈恪有威严,但浑身透着刚正不阿的气势,比他的弟弟沈淮,要强上太多了。 沈恪也蛮喜欢小帅,见面就搂着小帅肩膀嘘寒问暖。 问小帅在金海这几天,都玩儿了些什么?沈蕾闹不闹?有没有耍脾气一类的。 聊完这些,小帅赶紧说:“叔叔,招商引资的资料……” “哦对,这两天我差人,给集中整理了一下。”一边说,沈恪从兜里掏出一枚崭新的u盘:“你拿回去研究一下,或是发给你们领导看看吧。” 小帅悉心将u盘收起来,又问:“对了叔叔,咱们金海这边,环保查得严不严?”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各个地区,对环保的标准要求不一样。 拿云港来说,近些年要搞旅游业发展,要用良好的环境带动地产发展,制造业方面,也鼓励开拓创新、技术突破、冲击高端。 因此云港那边,就把环保上限,设的很高。高到云港集团的面子都不给,高到大过年的,也要去给徐建川上上眼药。 沈恪却笑着说:“只要符合相关的环保条例,金海这边一般不会搞严查。前年我们这儿,还刚引进了两座化工企业,目前经营状态良好。” 听到这话,小帅算彻底放心了。 化工企业都能落地,就说明金海这边的环保政策,相对还是比较宽松的。 聊了一会儿,便开始聚餐吃饭。 餐桌上的话题都很高端,沈蕾家的每一个长辈,都有着不俗的地位与身份。 苏哲说得不错,若是真能挤进这种家庭,绝对可以少奋斗十年、二十年。 哪个人说说话、动动关系,给安排个职位,都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 当话题引向小帅的时候,小帅就尽量少说,以酒量显示真诚,最大限度地不谈及他和沈蕾的感情问题。 实在避不开,他便借故上厕所,跑到院子里透透气。 夜晚的金江很漂亮,对岸灯火璀璨,大桥车水马龙。城市的光芒随着江水,泛起层层的波浪,深深吸上一口空气,大脑也跟着通透了不少。 不知何时,堂哥沈昊出来了。 他夹着烟,目光傲气地站到小帅旁边, 也望着远处的景色说:“知道你自卑,但也没必要遮遮掩掩。我们家的人,相对比较开明,只要小蕾能幸福,他们不会对你的家庭和身份,过于苛求。” 小帅想开口,沈昊却立刻抬手打断:“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小蕾能看上你,那是你的造化。往后你要敢让她受一丁点委屈,我绝不会轻饶你!我们家虽不在意你的身份,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稻草绑在螃蟹腿上,那也始终是根稻草。” 听完这话,小帅觉得沈昊这人莫名其妙。 他到底是哪儿来的自信呢?你要不是生在这种家庭,就你这种讲话的语气,早被人锤死了! 还又是螃蟹又是稻草,没有你爹、你爷爷,你连根稻草都算不上。 何况我的对手,是你的父亲;至于你,不是看沈蕾面子,我都懒得搭理你! 既然对方只是个“屁”,小帅倒也不会跟他一般见识。只是淡淡一笑:“大哥,谢谢你提醒,我会注意分寸的。” “行,算你是个明白人!”沈昊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满意地拍了拍手。 第722章 金海实业 次日清晨,小帅早早地便在酒店楼下,等到了沈蕾的车。 “你起这么早干什么呀!这还不到7点钟。”沈蕾从车内探出头,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不是八点钟上班吗?”小帅一边问,一边绕到另一侧,开门上了车。 “九点钟才上班,跟你以前可不一样。”沈蕾嘟了嘟可爱的嘴巴,一提工作,小帅就特着急、特上心,大早晨突然来电话,说10分钟后酒店楼下见。 沈蕾迷迷糊糊,还没来得及问干什么,他就把电话给挂了,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既然起都起来了,那早餐沈蕾自然不能马虎。 趁着时间尚早,沈蕾开车,专门绕了趟路,跑到江东区的一个小巷子里,带小帅喝了特色胡辣汤,吃了肉夹馍。 那味道是真好,来金海这么多天,吃了那么多丰盛的菜,似乎都不及早晨这一餐对口味。 “小蕾,以后咱可以少去高档餐厅或大饭店,感觉他们做饭大同小异,都一个味儿。倒是像这样的小餐馆、街边美食、代表当地特色的东西,可以多带我尝尝。” “其实我也挺喜欢吃这种小馆子。”沈蕾盈盈一笑,又故意把下巴扬起来:“你远到是客,我要总带你来这种地方,该显得小气了。” “哪儿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小帅把水拿起来,灌了一口,又说:“对了,公司里有宿舍吧,回头把酒店退了,我住宿舍就行。毕竟要待不少日子,天天住酒店,有点浪费了。” 沈蕾认真想了想,点头说:“行,公司里有专门招待外宾的宿舍,回头我去找叔叔,让他给你安排一间。” 金海实业在市南的经开区,距离沈蕾家,大概半小时左右的车程。 经开区周围,小工厂似乎很少,大的国有企业或地方企业多一些。 经开区整体的面积也不是太大,沿着中心路朝南,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那种。 而金海实业算是经开区里,相当大的一家企业了! 车子驶入厂区,沈蕾边开车边给小帅介绍。小帅也十分认真地观察,一个企业的实力强不强,单看员工的精神面貌,就能体现出个大概。 小帅明显能感觉出来,这里的人精神蓬勃、脸上带着些许满足和傲气。这种傲气,一般都是所在公司、所在职位、所从事的工作给予的。 车从北门进入,绕了好久才到南面办公楼。很气派的一幢大厦,呈圆弧内凹的外形设计。 “你们宣传部在二楼,我们资管部在三楼。你要不忙,可以到我那儿串门!”沈蕾低着下巴,羞涩地跟在小帅旁边,生怕被熟悉的同事看见,再传什么风言风语一类的。 尽管…她很想让人家传。 “哟,资管权力可不小。我们云港集团也有资管科,那些人老横了!每次到我们电视台核查资产,都拽得像二五八万,跟谁欠他们似的。”小帅半开玩笑说。 “其实…我们资管部也挺横。毕竟在这样的企业里,有点实权的人,多少都带些优越感。”沈蕾咬着唇,轻声细语说。 小帅边走边说:“到底是有个好爹妈、好叔叔,毕业就进这种部门,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进去不。苏哲要是能进来,估计他做梦都能笑醒。” 沈蕾拿胳膊捅了捅小帅:“别说了,在单位就少议论。我妈常跟我说,年纪轻轻,得学会低调。” “好,低调、低调。”小帅点头,因为来得早,电梯里也不怎么挤;小帅又问:“接下来怎么安排?我去找你叔?还是直接去人事部?” “当然得找我叔叔,他每天都来得很早,估计这会儿在办公室。你去12楼,出电梯口右手边就是。”沈蕾悉心指导说。 眼看电梯到了三楼,小帅说:“行,那咱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见!” “嗯!”沈蕾忍着喜悦走下电梯,还不忘回眸,再朝小帅看上一眼。 来到12楼,按照沈蕾的指示,小帅叩响了红桐色办公室木门。 “请进。”里面传来了沈淮的声音。 小帅推门而入,宽敞的室内,沈淮正和一位中年男人,坐在沙发前谈话。 “哟,来这么早?”沈淮很吃惊! “嗯,积极表现嘛!”小帅顺水推舟。 沈淮招手说:“那正好,这位就是宣传部的陈部长,你是怎么…直接办入职?还是……” 小帅怎么可能办入职?他谨慎而礼貌道:“我的相关资料和档案,都还在云港,不如就先给我弄个挂职,我要真表现良好,再办入职也来得及。” 沈淮微微垂眸:“资料不入档,怎么给你发工资?” 小帅继续谦虚笑说:“活儿还没干呢,不着急拿钱。” 沈淮有时候也想不明白,东海厂的事,明明已经陷入死局,王小帅还有什么可坚持的呢?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撞南墙不回头。 “行吧,那你就临时跟着陈部长,多从老领导身上学学经验。”沈淮也懒得再跟他废话,毕竟小帅能留下,这就已经开始迈向胜利了。毕竟年轻人嘛,天天呆在一起软磨硬泡,感情早晚就磨出来了。 “好,谢谢沈总栽培。” 简单交代过后,陈部长便带着小帅下了楼。 电梯里,陈部长挠着半白的鬓角,厚厚的近视镜片下,却有一双十分灵活的眼睛。 他想问,又不好直接问,旁敲侧击说:“小帅啊,能得到沈总的亲自举荐,证明你不简单呀!” 小帅直接笑了出来:“陈部长,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和沈总是什么关系吗?” 老陈确实想问这个,却没想到小帅能这么直接。 “他想让我当沈家女婿,就这么简单。真结了婚,他就是我亲叔。” 听到这话,老陈吓得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掉下来! 大老总家的女婿?难怪沈淮苦口婆心,跟他这个小部长,专门交代了那么半天。 从毕业到如今,小帅在工作上,从没当过爷儿。 结果却不曾想,来到金海以后,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有背景”。 办公桌选最靠窗的,办公用品,缺什么给置备什么。陈部长还不敢使唤他干活,因为沈总重点交代,要让小帅舒舒服服的,要让他爱上这里。 第723章 白振凯的方案 小帅倒也不闲着,他非常明确,自己留在金海的目的是什么。 他用一上午时间,阅览了近段时间以来,金海实业所有的企业报纸。 不得不说,单从报纸反馈的信息来看,这家企业实力很强,无论管理、研发、生产还是市场,几乎都没有任何短板。 下午小帅还跟着宣传干事,下了一趟车间,跑了一趟文字采访。 他自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采访上;而是看人家的生产线,看人家的实际管理水平。能把如此大的一个企业,搞得这么井井有条,这沈淮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大。 半下午回来,老陈也不安排他做事。 小帅倒落得清闲,便拿起沈恪给的u盘,研究起了招商引资的事。 昨晚因为喝了酒,小帅回去后早早就睡了;今天打开资料一看,这招商引资的政策条件,简直太诱人了! 这边的拿地成本不但便宜,而且千万级以上的企业,还有优惠。 然后还有财政补贴、免税政策等等! 总之只要你来,这边就尽可能地给提供便利。 更为重要的是,金海这座城市,距离棉产地和羊绒产地都不远,发展纺织业,是一处非常不错的地方。 沈淮这边的难题,还没捋出头绪,小帅倒是又把主意,打到了徐建川的头上。 2月下旬,包旭带着白振凯,整整出差10天,走访了三家车企,最终风尘仆仆回到云港,来到了建川这里复命。 “怎么样?凭咱们云港集团的整体硬实力,车体代工这个项目,应该不难谈吧?!”许建川捏着烟,他认为白振凯提供的这套项目方案,可行性还是很高的。 “嗯,咱们依附于航材园,取材方便,材料质量也过硬,代工生产这个事情,倒是有两家车企,挺感兴趣。但是我总觉得,这里面的水有点深,咱一个外行,突然投身于汽车制造这样一个新行业,风险太大了!”包旭十分谨慎道。 白振凯却一脸不悦:“包总就是太保守,咱就是做配套产业,人家来订单,咱们按订单出货。机械设备都是现成的,花钱就能上马。而且名泰集团也说了,真要能达成合作,人家会派专人,来这里给咱培训员工。” 又说:“汽车行业,是多么肥的一块肉?咱守着个航材园,有这么便利的兄弟单位提供原料,这本身就是一种优势。这条线真建起来,咱也给航材园开发出了更大的市场。届时人家齐总,还能不跟咱建川老总,站在同一条线上?” 包旭抬头反驳:“这不是个小项目!我觉得应该认真研讨、深思熟虑,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先把市场行情搞懂吃透。” 白振凯歪着僵硬的脸:“你能等,建川老总能等?看看许家辉的大港,现在都快要上天了!不光在市场上攻城略地,还以极地的价格,白捡了一个港西厂。集团私下里可有传言,说建川老总在大港赔的钱,人许家辉又给赚回来了!” 此话一出,许建川气得直搓脸! 他本来心里就够堵了,白振凯一絮叨,他心里更堵。 白振凯又说:“董事长还能撑几年?老杨还能撑几年?就许家辉现在这势头,明显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心理预期。建川老总再不干点什么,可真就……” “那也不能急于求成!”包旭一拍桌子,多年的从业经验告诉他,很多事情,说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说,只会往好的方面考虑;做,却总有这样那样的风险和难题。 “好啦,你们俩出差辛苦,先回去休息休息吧。”说完,又朝白振凯道:“你也不要太过急躁,包总说得对,很多事情急不来,要一步一个脚印。就拿征地来说,航材园附近,哪儿还有可用的地皮?现在上面又是搞环保,又是搞旅游,你知道批一片厂区用地,有多难吗?” 包旭起身离开,白振凯却依然赖在这儿。 他从兜里掏出烟,探头给许建川递了一支,又殷勤地点火说:“许总,王小帅那事儿,你就没拾掇拾掇他?” 建川挠了挠宽大的鼻子,挑起眉毛冷笑:“他是个人才,我为什么要拾掇他?我很想把他拉过来,为我所用。” “许总,他那个人太滑,完全不可信!我觉得您就敲打敲打他,让他潜伏在许家辉身边,当个卧底挺好的。”白振凯可不想让小帅,有任何受到重用的机会,更耻于跟这个人为伍。 “他不可信,你就可信?你可是白振南的弟弟,我能用你,为何不能用他?”许建川白了对方一眼,又说:“还卧底?!都什么时候了,还用得着卧吗?咱们这个新项目的申请,你以为那么容易?咱必须得到老齐和庄毅的支持,才有通过的把握。” 深吸一口烟,建川再说:“庄毅怎么才能支持?还不得靠王小帅,从中穿针引线?” “可……” “行了,你回去吧。” 许建川不想再多做解释,他要怎么办,还轮不上白振凯指手画脚。 傍晚下班,沈蕾先帮小帅安排好了宿舍,接着又开车带他,去了一家十分正宗的牛肉面馆。 “香吧!”沈蕾吹着热乎乎的面条,朝小帅喜悦道。 “行,这出门在外,还得跟本地人混呀!这么香的牛肉面,我还是第一次吃!”小帅朝沈蕾挑起大拇指夸赞。 沈蕾得意地晃了晃眼睛,又问:“哎,今天工作怎么样?还合适?” 小帅忍不住说:“我们陈部长,都不敢使唤我干活;同事跟我说话,都战战兢兢的。原来有背景,是这种感觉啊!” “你可真是,不是让你低调吗?”沈蕾故意摆出老气横秋的姿态,朝小帅训斥。 “你叔在陈部长面前,专门介绍了我。我想低调,可实力不允许啊!”小帅苦笑。 “那…那你就好好待着。多看、多观察、多学习,反正在宣传口,集团的各个部门,你也都能接触到。等你积累好了经验,回到…回到云港以后,祝你飞黄腾达!” 第724章 不断渗透 次日清晨,小帅在酒店收拾好行李,办完退房以后,便上了沈蕾的车,准备住进金海实业的员工宿舍。 一来,小帅真是为了省钱,尽管这钱是沈蕾出的。 二来,尽可能地减少与沈蕾接触的次数,至少不要让沈蕾每天车接车送。 虽说沈蕾的内心深处,还有那么一根底线;但随着接触的加深,那底线似乎越来越模糊。被爱情蒙住眼睛的女孩,是疯狂而盲目的。 宿舍不在厂区内部,而是在厂区南门的斜对面。 因为住的是外宾宿舍,环境还是相当不错的,虽跟之前的那家酒店比不了,但也是单人间,独立卫浴,十分宽敞。 阳台很大,五楼的视野也不错,朝远处还能看到层峦叠翠的青山,以及金江的弯弯绕绕。 “小蕾,宿舍西面那个地方,是不是驾校?”小帅好奇地问。 “是的,我当年考驾照,就是在这家驾校学的,不过我去的是总校,这里是分校区。他们教得挺好,几乎很少有重考的。”沈蕾也挤到阳台前,看着西面说。 “行,在金海这段时间,我顺手也考个驾照吧。省得你嫂子总埋怨我,一个大男人,连车都不会开。”小帅乐呵呵笑说。 沈蕾的脸色,先是紧张了一下,随即又极力舒展,俏皮转着眼睛:“驾校要是排不上车,你可以开我的车练,我亲自教你。” 小帅拍拍手,又看了看腕上的时间:“再说吧,快到上班时间了,咱得赶紧下楼。” 沈蕾斜了小帅一眼,又跺了跺脚:“你一个编外人员,弄得比我们正式员工还积极!” “习惯了,无论身处何方,好习惯永远都不能丢。”小帅笑了笑,又看了看眼前的宿舍,整体挺满意的。 金海实业的宣传部,规模比云港集团的宣传部,要小上很多。 他们没有企业电视台,只有一张企业报,而且一周才出一刊。 然后就是组织一些企业宣传活动,接待外部媒体。倒是还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任务,就是每月,要分别朝当地的商报和企业报,投递一条新闻。 活儿不多,人却挺多;所以整体就显得很清闲,私下里喝茶、抽烟、扯淡的人也挺多。只要能完成本职工作,陈部长似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怎么管事。 小帅三天就在内部混熟了,一是身份背景摆在那儿,二是小帅动不动搞个好烟、好茶叶,这么往人堆里一凑,倒显得小帅还挺和蔼可亲。 搞宣传的人,多数爱嚼舌根,什么家长里短、职位关系的,扯得那头头是道。 小帅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可一旦提及集团的技术研发部,小帅就会竖起耳朵听。但凡牵扯到研发部的采访,小帅也积极跟着参与。 他不但感兴趣,而且还潜移默化地,把话题往技术部上引。 “哎,我看最近的集团报,怎么总报道研发一科,不报道二科呢?”小帅满眼好奇地跟几个同事递烟。 “研发二科都快黄个屁的了,还有什么好报道的?”同事接过烟,满是不屑。 “昨天路过二科那边,我看还挺好啊!他们那个领导,石工是吧,都下班了,还带着人研究资料,挺认真的。”小帅继续套话。 同事摆手:“老顽固了,脾气死犟死犟的。集团的发展方向都变了,他还死守着以前那套,一点也不懂得变通。你说这样的人不被淘汰,集团养着他干吗?” 小帅却皱眉同情说:“都是在为集团服务,人家也是兢兢业业。要我看下周,咱报纸上也给二科写篇报道吧。” 同事赶紧朝小帅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陈部长,最后压低声音说:“陈部长和石工还有个人矛盾,这事儿咱少掺和。” 小帅挑挑眉:“他们俩又咋了?” 同事压低声音:“陈部长家的闺女,以前说好了,要跟石工的儿子定亲的。可前年石工不是没升上去嘛,陈部长就不愿意了,这事儿就黄了。” 另一个同事捏着烟偷笑:“俩老头子因为这事儿,在单位还差点打起来。这看似是陈部长食言在先,可任谁都清楚,是石工没能耐。石工本来嘴就笨,性子也内向,闹完以后,在咱单位形象就更不好了。” “所以…二科不方便报道?”小帅大概明白了。 “你要是挑头报道,那肯定没问题。但我们的话…呵,不还得在陈部长手下做事嘛!” 小帅又问:“那石工现在,到底都研究些什么啊?” 同事挠挠脸,不是不想说,而是真不清楚:“咱部里的人,前年就不往二科跑了,鬼知道他们忙活什么。反正也不受集团重视,无所谓的事。” 这信息量就相当大了! 果然只有打入敌人内部,才能获取更多有用的资料。 但是不能着急,这毕竟是个大国企,且在当地实力雄厚。 人家手捧着铁饭碗,哪儿是想挖就能挖走的?在没有彻底了解一个人的前提下,是不能冒然接触的。万一哪里搞不好,就会出问题。 小帅回到自己桌前,大脑飞速地运转。 事业上必须得稳住心,沈蕾的事也不能着急。 既然你沈淮,想让我和小蕾日久生情;那我为何不借助相处的这段时间,让沈蕾渐渐接受,她海棠这个嫂子的存在呢? 小帅虽身处金海,却处处如履薄冰。脑子一刻也不能闲着,浑身得长八百个心眼子才行。 中午下班吃过饭,小帅直接去驾校报了名。 总之,大事小事一手抓,在金海混个驾照,也不虚此行。 下午的时候,有同事要去研发部搞采访,小帅照例跟着过去,先混个脸熟嘛。 这样一天过去,晚上小帅回到宿舍,冲完澡刚往床上一躺,家辉的电话就过来了。 “老总,又来查岗啊!”小帅半开玩笑说。 “哎,有个重要的事,我觉得咱哥俩,还得好好商议商议。”家辉却提不起玩笑的情绪,声音异常严肃。 小帅赶紧坐直身子问:“怎么了?” 第725章 建川的威胁 电话那头,家辉沉思半天,接着开口说:“我哥今天,分别给我爸和杨总裁,递交了一份新的项目计划书。至少我从杨总裁的语气里,听出了他对这项目比较感兴趣。” “什么项目?”小帅问。 “跟车企合作,做产业配套生产,主营车体代加工一类的。毕竟咱们集团,有航材园这样一个大优势,原料供应极为方便。云港又有天然良港,廉价便捷的运输也不是问题。” 听到这话,小帅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哥天天守着个纺织厂,怎么格局突然一下子打开了?” 家辉叹息:“我猜是白振凯给提供的方案。” 小帅愣了愣,又摇头:“是白振南吧,他有这样的视野和头脑,我倒一点也不意外。” 家辉赞同:“我也是这样想的。白振南确实是个人才,只可惜屁股不干净,又赶上了你这么个对手。当初但凡他底子干净点儿,这人真得前途无量。先把新大港做起来,然后带领集团工业转型,冲击高端制造。这两件事一旦被他给干成,我二哥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老总了!” 小帅用力皱着眉:“这个白振凯也是,一时不折腾事儿,他就浑身难受!” 家辉把烟点上,吹着烟雾:“事出突然,我一下子也理不出头绪。所以这才给你通个电话,看看咱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他们有合作的对象?”小帅问。 “头些日子,包旭带队,在外面跑了一圈。这个人能力还是很强的,与两家企业都达成了意向。接下来的事情,就看咱内部能否顺利通过。” 小帅挠着头说:“这个包旭吧,他还不是白振南。他既不自大、也不冒进,关键他还很务实,做事情是慢一些,但十分稳当。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是难搞!他只要留在你大哥身边,事情可就复杂了。” 这点家辉也同意。 因为多数项目的落地,靠得都是耐心、经验和管理水平。 包旭恰恰都具备这些优点,关键大哥徐建川,也能看到包旭的优点。 即便包旭没能把大港做起来,建川还是拿他当个宝,委以重任,从不轻视和排挤。 “家辉哥,这个项目在集团内部,通过的可能性很高吗?”小帅再问。 “很高!主要是利润率高。企业都是逐利的,合作车企更不是小商小贩,那都是有相当信誉的大企业。一旦签署合作,定期交付产品,这收入既高又稳定,换我我也不会拒绝。” “这事儿也是包旭负责?” 家辉说:“目前还在研讨阶段,包旭和白振凯一起在做。” 听到这话,小帅忍不住笑了:“白振凯那个傻大粗,他跟着掺和什么?” 家辉也笑了:“方案是人家给的嘛!当然,也不知道白振凯怎么拍的马屁,我大哥还挺重视他。” 小帅点点头,眼睛转了转:“行,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问题的关键在于包旭,只要包旭不在你大哥身边,我感觉白振凯那伙计,肯定会洋相百出。这事儿你交给我办,看我怎么把你大哥绕晕。” 时间一晃来到2月末,沈蕾周末大早晨就来电话,给小帅提议了一堆游玩项目。 小帅只说:“小蕾,我今天要去驾校练车,所以……” “啊?你科目一考过了?”沈蕾既吃惊,又有些失望。 “上周就考过了,这周开始练车。要不…晚上我再请你吃饭吧。” “好…好吧,那你练完车,给我打电话。” 应付完沈蕾这边,小帅先去街边吃了早餐,接着便去驾校学起了车。 小帅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好好干,投入巨大的时间和精力,在驾校一待就是一天。只要有空隙,他就赶紧上车,一点点地倒车入库,一点点总结经验。 半下午的时候,小帅正靠在驾校边的围栏前,等着排号练车,却没想到许建川的电话,竟然打了过来。 小帅接起电话,一听声音,先是略微吃惊,随后又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 “许总啊,您怎么会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小帅故作惊讶。 “小王总,待会儿有没有时间,来我这儿坐坐?”建川语气很客气。 “许总您亲自邀请我,也太给我面子了!只是可惜,我正在外地出差,一时半会儿还回不了云港。”小帅遗憾道。 “出差?”建川也诧异了一下,随即叹息:“小帅,我跟你见面,主要是想跟谈点工作上的事。” 小帅客气笑说:“许总,咱分属不同单位,业务上也没有交集,所以在工作上能谈什么事?” 建川却说:“你对纺织行业感不感兴趣?” 小帅不解:“许总,何出此言?” 建川直截了当:“我想带带你,以后让你管理纺织口的事。” “许总,我在大港干得挺好。真不是要驳您面子,其实咱心里都清楚,我哪儿能突然撇下大港,跑您那边儿去呀!” “你可以。”许建川不容置疑。 “我不行。”小帅直接拒绝。 “东海厂的对赌协议在我手里,我说可以就可以。” 小帅:“……” 许建川得意了,关键时刻,还得攥着对方的把柄,他才能乖乖听话。 但他不像徐建江那么愣、那么傲气,仍对小帅和声细语说:“最近纺织口不太好干,单是环保这一项,就搞得我焦头烂额。你小子我也算看出来了,你是有头脑的,把你拉到纺织口,你得给我解决问题。解决不了,那东海厂的问题,也不可能解决。” 又说:“东海厂近期的经营状况,我也研究过了,不太乐观啊!估计对赌协议的指标,很难完成。所以……” “许总,我好歹为集团兢兢业业、累死累活,您这么威胁我,不太好吧?!”小帅有些愠怒。 “你是为家辉兢兢业业,并不是为集团。站在我这边,才是真正为集团。所以你的屁股,一定得坐正了!” 又说:“还有,我这边要推进一个新的项目,估计涉及的资金比较大,得经董事会审议通过才行。所以庄总那边,你看能不能让他,给我的项目,也写上一封推荐信。作为新一代里,董事会最看好的管理者,庄毅的态度是很关键的。” 小帅断然拒绝:“我无法左右庄总裁的决策!” “那是你的事,我给你机会,你就得好好表现。”说罢,许建川便把电话挂了。 第726章 要叫嫂子 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也始终躲不过。 收起电话后,小帅只能无奈一笑。 当初在云港,他也只是点对点的面对敌人;可来了金海可倒好,一方面应付沈淮,另一方面应付沈蕾,同时还要应付徐建川,整一个“三面作战”! 不对,是四面楚歌。因为马上又要临到他练车了,教练的眼睛,也朝他盯了过来。小帅愣是搞不明白,考个驾照花那么多钱,为啥教练的素质,却那么低呢? 练车折腾了一天,好歹是下课了。 沈蕾早早地就把车,停在了驾校门口的路边。 小帅出门时,被喇叭声吓了一跳!他跑过去:“你怎么直接过来了?我还寻思着,待会儿打个车,我去市里找你呢。” 沈蕾一脸得意,嘴角带着稚气的笑容:“我看你车练得怎么样!” 小帅上了车,不好意思说:“第一天摸车,净被教练怼了!” “那你不能怼回去呀?他们…欺软怕硬着呢。”沈蕾撇撇嘴。 “没必要,真跟他一般见识,那我这些年的书,可就白读了。”小帅很自然地笑着,他觉得是真没必要为小事上火。 因为能使他上火的人,太多了! 这个驾校教练,连排号的资格都没有。 “想吃什么?火锅怎么样?”看小帅精气神还不错,永远都是那么乐观阳光,沈蕾被感染着,心情也跟着灿烂起来。 “这些日子总在外面吃,感觉嘴里都没什么味道了。”其实小帅是想念海棠做的饭了,有种家的味道,最主要的是干净卫生,没有任何额外的添加成分。 时间越久,小帅就越发现,家里的饭菜,跟外面就是两样的。 沈蕾犯了难:“那…我妈今天还比较忙,她也在外面吃。” 小帅盯着沈蕾,沈蕾尴尬:“我…我不是太会做饭。” “嗨,那就随便吃点吧。”小帅叹了口气:“吃什么都行,捡你爱吃的来。” 沈蕾今天早早过来接他,本是个很高兴的事;结果却因为吃饭问题,丫头的心情又低落了起来。 开着车,一边朝市里行驶,沈蕾一边问:“她会做饭吗?” 小帅不高兴:“她是谁?” 沈蕾轻咬嘴唇:“你爱人。” 小帅说:“怎么这么没规矩?要叫‘嫂子’!你嫂子一直挺中意你的,夸你长得漂亮、声音好听,还特别有礼貌。知道你身体不适,你嫂子在老家,催着让我过来,好好探望你、陪陪你。头两天还要给你寄些海鲜补品,我嫌麻烦,就没让。毕竟你现在,不也好多了嘛!” “这…这样啊!”听到这番话,不知为何,沈蕾心里竟滑过几丝负罪感。 “她挺爱做饭的,当然,也许是为了我,才爱做饭的吧。海鲜疙瘩汤烧得好喝,红烧排骨做得也不错。爱做鱼,以前我不怎么喜欢吃鱼,后来她总做,我跟着吃,慢慢发现还挺好。” 说完,小帅吸了下嘴角的口水,他是真馋了。 沈蕾突然无话可说,也许有些事情,并不是物质或财富,就能给予的吧。 比如做饭,比如家的味道。比如自己对小帅的关怀,真的就能胜于他爱人,所带来的关怀吗? 越想,沈蕾就越不敢对比,真怕差距太大,再把自己给比下去。 她只能岔开话题说:“其实我爸,也特爱吃我妈做的饭。” 小帅当即竖起大拇指:“你老妈做饭,讲真的挺好!我以为她保养的那么年轻、那么漂亮,会像你一样不会下厨呢。” 沈蕾再次尴尬一笑:“哎,你知道吗?其实很多方面,你特别像我爸爸。咱在学校的时候,第一次在饭店见面,我就觉得你像。少年老成、风度翩翩,说话办事既有逻辑,还有文采。而且即便掌握着权力,也特别低调内敛,不拿身份四处张扬。” “我哪儿能跟你爸比呀!”这倒把小帅,搞得脸颊火辣辣的。又说:“其实你挺渴望,你爸多陪陪你的是吧?!” “当然呀!我爸爸人可好了,就是太忙。他跟你一样,责任心特别重,忙起来什么都不顾的那种。我妈妈头些年也特忙,这两年倒是好很多了,可我也长大了,却不怎么喜欢跟她凑一起了,时间一长就要拌嘴。” “理解,姑娘大了是冤家,放在哪里都一样。”小帅乐呵呵地挠了挠脸颊,又抬头看着前方的风景:“所以跟你叔亲?” 沈蕾点头:“你别看我叔也忙,但人家该闲的时候就闲。主要我婶儿比较闲,算全职太太吧。我和我哥又总在一所学校念书,所以就常被我婶儿,接到她家里去。” 小帅想想,又叹了口气:“你叔这个人吧,挺好的,挺疼你。往后啊,不光要孝顺自己的爸妈,也要好好孝敬你叔叔。” “你怎么看出来他疼我的?”沈蕾半开玩笑、半是好奇。 “说实话吗?”小帅开始变得严肃。 “当然。”沈蕾认真。 “一连请好几个月的假,还能安安稳稳回去上班。中午吃个饭,你叔还得给你去个电话,问你吃得啥、有没有多吃点?自家亲闺女,也不过如此吧!” 沈蕾想了想,又腼腆地笑了:“我叔…人还行哈!” 小帅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还行!” 3月初,气温彻底回暖,厂区里已经有不少人,卸下厚厚的棉衣,穿上了轻薄的外套。 宣传部的陈部长,一早就被沈总叫了上去。 自打王小帅来了这里,他老陈被大老总约见的次数,也明显增多了。 “最近他那边怎么样?”办公室里,沈淮不紧不慢泡着茶水问。 “挺好的,具体工作我没给安排,小帅倒是挺积极。有什么采访活动,也帮着一起去做;就是……” “就是什么?”沈淮放下茶壶疑惑。 “就是不忙的时候,会开个小差,跑对面驾校去练车。”陈部长时刻注意着沈淮的表情说。 沈淮突然乐了:“你的意思,他还准备在咱这儿,考个驾照?” 陈部长点头:“我看学车挺积极,下周有科目二的考试,还提前给我请了个假。” 沈淮对这个消息倒是挺满意:“到底还是个小孩啊!这嘴上虽然引经据典、夸夸其谈,但生活上还是稚嫩。那么大的事情不着急,竟然还有心思考驾照,你让他考,好好考。这小子,我还真有点高看他了,以为他能给我搞出点什么难题呢!” 第727章 为了我,能和解吗? 小帅在金海,目前主打的就是一个“混”! 不混不行。 表现太优异了,撇开沈蕾不谈,沈淮都不一定能放他;毕竟这个人,有挖墙脚的前科;若不是沈淮,东海厂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样。 表现太好,就更显得他和沈蕾相得益彰;沈家个个都是人精,他们若想留人,那不有的是办法? 此时此刻,“混”倒成了正经工作。 不光跟同事们在一起混,他还主动跟苏哲混了起来。 跟苏哲混不图别的,主要是苏哲比他还能混,特别会来事儿,人脉圈子广。 混着混着,小帅跟研发一部的领导都接触上了,还在一起吃了个饭。 白天混,晚上就不能再混,晚上才是他的正经工作时间。 这段日子下来,小帅和家辉,似乎已经达成了默契,晚上必须要通半小时电话,小帅汇报在金海这边的工作进度;家辉讲述云港那边,又有什么新的变化和难题。 而海棠已经足够克制了。 她相信小帅的人品,相信两人深厚的感情。 他知道小帅在金海那边肯定也不容易,所以极少打电话,去扰乱小帅的思绪,尽量不给他增加心理负担。 可又怎能忍住? 那是她心爱的小帅啊! 为了抑制这种想念,她只能拼了命地去工作,去帮助顾总处理各种问题,去和吴经理使尽浑身解数,稳住目前东海厂摇摇欲坠的市场。 饶是这样,待夜深人静时,她的胸口却总还是一阵莫名地惶恐,一阵惴惴不安。 终于坐在小帅最常待的书房里,触摸着小帅的电脑,看着他使用过的杯子,望着他工作时贴的便签,汹涌的思念便不受控制地袭上心头。她也只能鼓足勇气,去给小帅拨一次电话,却还一直都在通话中。 这让海棠心里更煎熬! 是跟那个沈蕾通话吗?都这么晚了。 难道打电话不是好事吗?总比两人在一起,深夜面对面更好一些吧。 海棠算是比较理智的女人,却也总在深夜里胡思乱想,难掩爱情所带来的折磨。 终于冲了个热水澡,褪去一天的工作疲惫,拉上窗帘,躺到床上。小帅的电话,这才回过来。 “都这么晚了,还打电话忙工作呢?”海棠又笑了,她甚至都不敢问,小帅刚才是不是和沈蕾通电话,她尽量地不去触及敏感话题。 “我和家辉哥,每晚都得汇报工作。咱集团内部的形势比较复杂,家辉哥有烦心事,就总想着跟我商议。”小帅叹了口气。 “这样啊。”海棠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放松的微笑,随即又问:“你在那边怎么样?还适应?” 小帅说:“别的都还好,就是想吃你做得饭了。” 随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好大一会儿,小帅先开了口:“棠棠,这些日子,挺难熬的吧,真是难为你了。” 海棠眼眶一热,鼻子也跟着酸酸的。她尽可能保持微笑说:“还好吧,就是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吃苦受累的,照顾不好自己。” “其实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应该不会怀疑咱们的爱情,或者是我的人品。你担心的,是怕我为了你,干出一些出格的事情。”小帅觉得,也是时候跟海棠坦白了。 “那你会做出格的事情吗?”海棠半开玩笑,故作洒脱,心却跳得厉害。 “不一定!如果一些事,真威胁到了你的安危幸福,我可能会去做。但东海厂这件事不会,因为咱们有解决的方案,这取决于你,愿不愿意去实现。” 海棠不解,从床头坐起来,认真问:“这话怎么讲?” 小帅说:“我最大的担忧,是完不成对赌协议,你要身背巨量债务的问题。但如果这个债务,凭咱们的能力,有偿还的可能。那么我就不会再有任何顾虑,更不会被人用感情拿捏。金海这边,能处理最好,不能处理,我转身就可以走人,回到云港和你团聚。” “小帅,东海厂的债务,不是咱能偿还的。哪怕我把房子、车子、存款都拿出来,能顶个五分之一就不错了。”海棠痛苦地回应。 “林梵可以,林氏钢构厂,现在做得热火朝天。有家辉的人脉资源在,林梵已经靠上了云港集团这棵大树。我和林梵反复沟通,她说她绝对会尽心尽力帮咱。” 深吸一口气,小帅又说:“海棠,你说林梵,她能坏到哪里去呢?做坏事的是她父亲,且林书军已经主动承担了罪责,接受了应有的处罚。林梵也曾犯过错,但那都是小事。林梵不提,咱俩的关系,白振凯早晚也会知道,我始终都要面对。我们不要总盯着,林梵以前做过什么;更要看后来,她都在努力做什么。” “你和她,还一直保持着联系?”海棠这话,没有责备,稍微带着点好奇。 “嗯,我认为她只是犯蠢,但并不坏。你在国外的那段日子,其实我们的友谊,建立的挺深。她能把白振凯侮辱她的事讲给我,说明她很信任我。” 停顿片刻,小帅又说:“自从她爸进去以后,她的生活很不好。弟弟不在身边,一个人操持着那么大的厂子。过年期间一天没闲着,想去监狱探视,她爸还不让。除了你,她身边没有一个朋友。她现在就像个机器,拼了命地做事。反正…我觉得挺糟心的。” 海棠沉默了,她的情绪其实比小帅复杂万倍。 林梵是她在这世上,最好的朋友,甚至没有之一。 可这世间,越是最好的朋友,却越伤得最深,越无法轻易获得原谅。 “我其实…就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这是海棠的实话,那种突然树立起来的尴尬与隔阂,才是无法接受这份友情,最大的障碍。 “为了我呢?为了咱们的幸福。其实我在沈蕾这边,压力很大。我不否认,沈蕾是个好女孩,她相当优秀,甚至都挑不出缺点。可我不行啊,咱一个乡下孩子,跟人家在一起玩儿,处处出丑,无所适从。我除了累和自卑,真得无暇再顾及其它。” 长叹一口气,小帅又说:“某天,我若真为了你,而只能去接受她时,我相信自己获得的,绝对不是幸福,而是无尽的麻烦。海棠,你想把我推进深渊吗?” 第728章 总能看到希望 小帅不提这茬,海棠还以为,他在金海那边过得很好! 而小帅今晚一解释,海棠的心,都跟着揪痛。 想想小帅刚来云港时,也是那样地无所适从、唯唯诺诺,他一泡屎憋了两天,只因没用过马桶,怕自己出丑。 他逛商场时小心翼翼、提心吊胆;他在家里住时,被褥每天都叠放整齐,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再遭旁人嫌弃。 他的性格敏感而谨慎,却还要故作大方,给自己留有最基本的体面。 他的紧张,使海棠也跟着心疼。所以即便小帅有时候,惹得她生了气,也能很快地就获得她的原谅。 终于,小帅一步步,凭借自己的努力和优秀,适应了和自己在一起的生活,好日子才刚刚过上,这又去了金海,去面对来自另一个家庭和女人的挑战。 关键这个女人,并不是他所爱之人。如此地委曲求全,小帅的生活又怎能过好? 感同身受地想下来,海棠抹了把眼角的泪:“要不,我待会儿…给林梵通个电话?” 她不能让小帅再妥协遭罪! 想想小帅的处境,她和林梵这点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小帅终于笑了,他来金海,其中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让海棠和林梵,重修于好。 之前不提,是海棠还没有吃够相思的苦,没有感受到更大的危机感。 现在提,刚刚好。 小帅坚信,海棠为了自己,为了这个亲爱的弟弟、爱人,她会做出更大的妥协与让步。 “你哪儿能主动给她打电话?回头我打电话,让她主动联系你!”小帅压着心里的激动,本就是亲密无间的发小、闺蜜、朋友,哪儿有那么多仇怨? “能行吗?”海棠问。 “她巴不得找你,狠狠聊上一天一夜!她心里的苦,跟我也不曾坦言。但她会跟你讲,也只会跟你讲。” 最终,海棠叹了口气,又笑了:“其实,我内心深处,一直也从未放下她。” 小帅也跟着笑:“就是嘛!大伯都没往心里去,你还来劲儿了!亲爱的,只要你能跟林梵修复关系,那咱们的压力可就小多了。可进可退、能攻能守,最坏的情况,咱都可以承受;那么在这个过程中,但凡有一丝转好的改变,那对咱都是一种收获!” 听到这话,海棠哭笑不得:“这么严峻的事情,到了你嘴里,却成了越来越好的期盼。你这个家伙,脑回路怎么这么奇怪?” “小时候被你揍得呗!”提起这茬,小帅来劲儿了:“那年,你打我,我挺痛苦!后来,老师也打我,我更痛苦;再后来,我爸也跟着打我,我痛苦死了!到最后我发现,要是这一天下来,只有你打我,别人不打,这其实是挺幸福的一件事。” 又说:“后来你也不打我了,我觉得这个世界真好、真美丽!感受过绝望的人,突然发现生活有了底气和转机,那每向前走一步,不都是希望和收获嘛!” 海棠的鼻息又酸涩了起来,她一边含泪一边笑:“小时候不懂事,让你跟着遭罪了。但是小帅,姐姐一直都在补偿你,这辈子不够,下辈子继续。我只希望…能有爱你的机会。” “姐,得感激小时候,那些穷苦不堪的经历。它锻炼了我强大的意志、承受压力的韧性,以及在绝望中,不屈不挠、寻找机会的精神。这是财富,是我那平凡的家庭,给予我最珍贵的东西!” 那夜,海棠和小帅,聊了好久好久。 海棠对小帅,似乎又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 他是那样地乐观,那样地坦诚厚道,他似乎不需要别人教,自己就能从生活中总结经验和真理。这也是一种天赋,让人感觉踏实而舒心的天赋。 所以什么困难不困难的,这个困难解决不了,兴许别的事情就解决好了。 好歹小帅这段时间,正经学起了驾照,还推进了海棠与林梵的和解,为事情最坏的结果兜了底。 这就是收获啊! 生活每天都有好的转变,也许才是幸福和希望的定义。 建川那边的事,小帅一直抻着;既不把话说死,也不激怒对方。 小帅现在要做的,一是“混”,而是“拖”。真拖到东海厂的问题彻底解决,届时谁也没能力再威胁他。 上班期间,小帅揣上两盒好烟,臊眉耷眼来到陈部长桌前:“老陈,我能不能去研发部,找几个典型人物,写上两篇人物专访,回头投递到科技报那边去?” “咱俩少来这套。”陈部长不太敢收小帅的烟,不过这小子突然积极干活,倒是令他挺意外的。“这对外稿件,都是部里的老笔杆子写,至于你的话……” 小帅忙说:“就当练着玩儿呗!写得好,人家愿意刊登,那我就为部里创造了业绩;要是写得不好,就发在咱内部报纸上呗!沈总安排我过来,好歹地,我多少得干点成绩出来。不然的话,于我于沈总,脸上都无光。” 陈部长思虑片刻,点点头:“为了确保你能顺利登刊,我让苏主任跟着你一起去采访吧。到时候你写稿,他负责修改。这样的话,登刊几率会大很多。真上了报纸,只挂你的名。这两盒烟,你就拿给苏主任吧。” 小帅摆手,直接把烟塞到了老陈的书架里:“不麻烦苏主任,我自己能行。真登不了刊,就是我能力的问题,我会再接再厉,努力磨炼自己的文笔,绝不给部里拖后腿。” “你确定…能行?”老陈本意是想帮小帅,结果这小子竟然还挺有骨气。 “试试吧!”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小帅就忙采访。 采访对象要是抽不出时间,他就跑去外面练车。 小帅不仅跑去研发一科,采访了目前当红的杨工;他还抽出少许时间,去二科采访了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工。 “小帅同志,你刚来不久,许多事情你不清楚。其实采访我,是没什么意义的。所以咱们之间,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石岩这个人,情商确实不怎么高,但人还算实在。 “石工,这马上也到下班时间了,要不待会儿咱去外面,简单吃顿饭吧。就算采访不成,您也得告诉我,怎么个不成法吧?!”小帅还是挺有礼貌的。 第729章 与石工接头 石岩本不打算,在小帅这个孩子身上,或者说在陈部长手下的人身上,浪费过多时间。 但小帅的一句话,却让石岩不得不吃这顿饭。 “沈淮老总,是我叔叔。在他面前,我是能说得上话的。” 这话让石岩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苦心研究,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想引起高层领导的重视?让他们研发二科的人,重新走向辉煌? 小帅在经开区待久了,周围的环境也渐渐熟悉了。 他约石岩,在经开区东面,一个不是太上档次,但做饭味道挺好的饭馆,第一次接上了头。 石岩这个人,挺内向;不是他多有城府和心机,只是性格使然,讲话不多。 不善于扯一些家长里短的事,但一谈到技术,倒是能够滔滔不绝、讲得慷慨激昂。 他应该还不到50岁,可地中海发型已经显现;戴着厚厚的玻璃眼镜,眼球朝外凸起,更显他研发人员的木讷气质。 “我…是不是说多了?专业上的事情,你未必感兴趣是吧?!”他的态度很谨慎,这种谨慎,源于沈淮是小帅的叔叔。 “没有,挺好的!虽然听不太懂,但我觉得您很专业!而且我常往研发部那边跑,总能看到您兢兢业业,不是忙这儿、就是忙那儿,就没见您闲着过。”小帅尽量捧着说。 石岩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啤酒,一口气喝下半杯:“这人啊,时也、运也。当年沈总提议,研发人员要以市场经济为中心,研发新时代、新形势下,市场所急需的产品。” 又说:“而我当时的观点,就是‘电机小型化’,朝着家用领域去发展。小帅同志,我这个方向没错吧,是以市场经济为中心吧?!” 小帅眼神一亮,同时又强压着喜悦,清了清嗓子说:“石工,您的策略是没问题的。可是为什么,高层没有采用呢?” 石岩深深皱了皱眉,又把酒杯栽在桌上:“一科的方向,是主攻大型化电机。本来我们两科,都做得旗鼓相当。可谁知前年,上头发布了文件,将金海实业定义成了,大型电机生产基地。” 小帅愣了愣,随即说:“哦!这上面还有人管着咱,其实金海实业内部的生产,首先得满足系统内部的采购需求,是这样理解吧?!” “确实有这样的需要在。咱比民营企业,少了一些灵活性。一纸文件,就有可能决定很多人的事业与命运。也怪我自己,没有一个灵活的头脑,这大型企业的生产与采购,需要的肯定是大型设备、大型电机驱动。所以我的方向,是彻彻底底的错了。” “站在咱这种企业的角度,确实是错了。但要站在私企角度,这未必是坏事。何况当年,是我沈叔提出来,要制造适应市场经济的产品,您的这一思路,倒也没有理解错。” “可人家是大领导啊,错了也不会认!”石岩端起酒杯,再次闷了一口。 小帅点头,十分理解地说:“那您今后,有什么打算?” 石岩叹息:“其实沈总那人,还不错。虽然他不认错,但也并未对我们二科,过于为难。往后我们二科,调离金海实业的可能性比较大,应该会给安排一家,比较符合我们技术生产的新企业吧。” 又说:“当然,能留在金海实业,自然最好。毕竟我年纪轻轻就来了这里,这一晃,都二十多年了。” “行,您的事情,我会尽可能地给反应一下;至于成不成,我不敢保证。而且我也挺难,沈总想让我入赘,到沈家当女婿,因此我的身份比较尴尬和敏感。当然,这话您一听就是了,千万不要往外传。” 石岩抬头,惊讶地盯着小帅,许久才说:“这…其实…也未必是坏事。当然,如果你要不情愿的话,那咱俩还真同属天涯沦落人,各有各的难处。” 小帅苦涩地笑了笑,端起酒杯说:“我孤身来金海,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平日里想找个知心朋友,诉诉心事都没机会。今天这顿饭,跟您一起吃得挺值!好歹地,我算把心里话讲出来了。” 一杯酒下肚,小帅又说:“先给您弄篇人物专访的报道吧,不管方向对不对,好歹您也付出了足够的努力,您无愧于金海实业。” 石岩却赶忙摆手:“算啦!这个事情,我思来想去,还是不要给你添麻烦了。一来,这会让沈总尴尬;二来,你们陈部长那边,估计也不会让你发。” “为什么?”其实小帅知道,但他不想主动揭石工的短,除非他自己说。 “我跟他有矛盾,所以我们二科很少被单独报道。你虽有背景,但你这背景是带有前提条件的,咱俩都不容易,所以相互理解吧。” 话题谈到这儿,小帅终于发现,石工这人能处! 于是小帅说:“算年龄,您都能当我爸了;真是不知道,如果我想交您这朋友,算不算有点自不量力?” 石岩哈哈一笑:“那是我高攀!哪天,你要真成了沈家女婿,我想攀都攀不上了!” “那以后咱俩,常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不为别的,就为这份坦诚!”小帅真诚地盯着对方。 “还是不要了吧,跟我走得太近,可能会对你不利。一是陈部长,二是沈总,其实他们都有点避讳我。”石岩十分实在地说。 “咱私下里约嘛,避着点人。保不齐我将来飞黄腾达,还能拉上您,甚至研发二科一把。”小帅眯着眼睛笑。 石岩也跟着笑了:“你这个飞黄腾达,倒不是多难。真做了沈家乘龙快婿,那就相当于青云直上了!” 小帅赶紧打断:“来来,喝酒。石工,我信任您,才跟您讲这么多心里话。听完您的经历,我也确实想帮您一把。但前提是,咱们之间的谈话,一定保密,烂在心里,您看可行?” “嗯,你这个小伙子,做事倒是谨慎细致。”石岩认同地点了点头。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就必须如履薄冰嘛。”小帅举杯,再次共饮。 第730章 布局许建川 小帅写人物专访,那几乎手到擒来。在校念书时,这就是他的看家本领,去了云港集团,又在宣传部锤炼了那么长时间。 当初他都能把庄毅,给硬生生呈送到省台新闻报道,对于金海这种地方性的报社,想刊登几篇稿件,几乎不是什么难事。 稿件一共写了两篇,一科杨工、二科石工,都写得行云流水、恢弘大气。 这事儿把陈部长看得一愣一愣的,反复观摩许久,都不太相信这样的文章,是出自小帅这个年轻人之手。 “行,杨工的这篇报道,回头我亲自联系投递,登刊应该不成问题。”老陈只提杨工,不提石工。 “那这另一篇呢?我觉得也不错,任何企业里,都不能缺少像石工这种兢兢业业的人员。”小帅故意问了一嘴。 “帅儿啊,文章写得好,并不一定对公司发展就好。一些人、一些事,不报道就比报道要好。这里面的事很复杂,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哪怕你拿到沈总那里,我估计发布的可能性也很小,保不齐还会被说教一通。” 又拍着小帅胳膊:“你才刚来,能凭自己能力,在外部刊物发表上一篇文章,就已经很不错了。于我于沈总,都会为你感到骄傲。所以要听我的,要听从组织安排,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小帅笑问:“也就是说,石工的报道,连咱自己的企业报,也不能刊登?” “报了没用,纯粹浪费宣传资源。时间久了,单位的事情了解多了,你就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 “行吧,一切听领导安排。”小帅点头,反正自己事儿办了,成不成,那是你老陈来定的;得罪人,也是你老陈的事。 周四这天,小帅参加了科目二的驾考,整体还算不错,第一遍的时候,半坡起步没合格;第二遍有惊无险,算是捏着一把汗,把考试车开到了终点。 下车后,他走到自己的驾校团那边,拿回提包,打开手机一看,竟然发现许建川又来了电话,而且打了好几个。 小帅赶紧找了个僻静角落,给对方回了过去。 “许总不好意思,刚才有点紧急的事情要处理,电话没带在身上。” “无妨,今天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说声谢谢。庄毅总裁那边办的不错,研讨会上,他亲自为我的新项目站了台,给我提供了很大的助力和支持!”建川的语气十分愉悦,他是万万没想到,王小帅挺好使,庄毅还真听他的劝。 小帅立刻谦虚说:“许总,谢倒不必,主要还是您的项目方案好,庄总裁站在集团发展的角度,也觉得您的项目可行性极高!我只是从中间递了句话而已,实质没起到什么作用。” 你看,这样的人才谁不喜欢? 明明可以邀功,人家却谦虚推脱,把功劳全推到别人头上。 “帅儿啊,出差还没回来?”建川换了个话题,他也开始觉得,跟小帅一起共事,挺有意思。 “早着呢,花着集团的大钱,得为集团办大事。办不好,哪儿有脸回去?”小帅开玩笑说。 建川也半开玩笑:“你小子不是拿出差为由,故意在外边躲着我吧?!” 小帅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年初二就开始奔波了,那个时候,您还不知道对赌协议的事呢。所以…我是真为了工作。” “电厂那边的老总,今年是彻底准备退了,集团的董事会,也开始陆续候补和纳新。估计用不了多久,我会调去电厂主抓工作,包旭也要盯着新项目的执行。” 建川叹了口气:“平日里,身前身后,围着一帮又一帮所谓的‘能人’。可真到了关键时刻,放眼四周,却没几个能指望得上的。纺织口这边,我急需一个有能力、且信任的人接手,至少来做我的副手。” 小帅直言:“许总,首先我真没那么大能耐;其次,环保对纺织口来说,就是一个死局。这套产业在云港,将来肯定没有活路,您就别拽着我背锅了。” “这环保就是一阵风,多少年下来,上面吆五喝六不多得去了?等过了这阵子,还得指着咱纺织贡献税收。” “许总,这话您自己信吗?我虽不在纺织口,但环保这事儿,我们大港也查。我看不仅没有放松的迹象,还一次比一次严,层层加码。这次是来真的,我感觉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去。” “那你是什么意思?”建川不悦,他早就听包旭说,这小子比泥鳅还滑;好说好聊,他永远不跟你谈实在的。 小帅沉默片刻说:“我的意思是,看看能不能用什么办法,让您的纺织工业,继续存活下去,甚至得到更好的发展。” 建川声音一亮:“哦?你有什么高见?” 小帅哪儿能这么早就跟对方透底?便含含糊糊说:“不是已经在想办法了嘛!您得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琢磨琢磨。” 建川再次展现了出笑意:“包旭说,你这人有头脑,凡事都能想在别人前头。看来他对你的评价,并没有过高地吹嘘。小帅,我真诚地对你发出邀请,来我这里,我会非常重用你!” “许总,我都开始为您的纺织工业肝脑涂地了,这还不算您自己人?我心里有数,东海厂是我的命,该怎么做,我是清楚的。” “行,跟你讲话,可比跟白振凯舒服多了。”许建川对于小帅的回答,十分满意!他甚至禁不住问:“小帅,这个白振凯…他到底有没有能耐?” 小帅憋着笑,眉头都挤成了疙瘩:“您想听实话?” 许建川:“废话!” “他很有能耐!只是当初,一直被他哥哥压着,无法施展自己的理想抱负而已。好歹是海外硕士毕业,以前跟我爱人,都是重点高中的同学。唯一的弱点,就是没吃过苦,有点自大。但我觉得,自从他白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以后,他的思想应该会更成熟,比以前更有实力才是!” 建川点头:“嗯,听他讲话,是像那么回事。但我总感觉,他的脑子,或者说是情商,似乎不是太高。” 小帅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您就说他近期的表现怎么样吧。” 建川说:“跟包旭配合,干得还不错。” 小帅憋着笑,真是难为包旭了! 拉着这样一个饭桶,还能干得不错,这个包旭,是真有能耐! “您是老总,您要有自己的判断。我跟白振凯不对付,您从我这里,自然听不到客观评价。” “好,这事儿不提,纺织口环保的难题,你什么时候能给我解决方案?”许建川认真问。 “一周吧。我尽量给您一份,能过得去的建议。” 第731章 虚晃一枪 在朋友眼里,小帅真得挺难,既要为感情,又要为事业。他的生活,似乎从来就没平静过;他似乎就是为解决问题而存在的。 晓宁那么忙,在庄妍那里,得知了小帅的事情后,这才刚下班,便赶紧给小帅去了电话。 “吃了没有?”晓宁尽量语气轻松地问。 “刚从食堂打饭回宿舍,正准备吃呢。”一边说,小帅打开手机外放,又把饭盒掀开说:“你呢?还行?” 晓宁苦笑,他都那么难了,竟然还有心思顾及别人。 叹了口气,晓宁说:“沈蕾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印象里,他不是这样的女孩啊?” 小帅抓起馒头啃着说:“当然不是,小蕾还是以前的小蕾,怎么说呢?就是心思太单纯,经受的挫折太少。我和海棠定亲这事儿,成了她心里过不去的坎儿。” “那也不能……”晓宁没说下去。 “跟小蕾没关系,他家里人出的馊主意,把我弄到金海来的。到现在,沈蕾还不知道这个事,我也没打算让她知道。一码是一码,两回事。”小帅对这个事情,已经看得很开了。 晓宁高悬的心,缓缓放了下来:“我就说嘛,凭我对沈蕾那姑娘的了解,她不可能这么跋扈,以前在学校,那是多有规矩的女孩啊!倒是这个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海棠姐嘴上不说,可我能感觉到,她总是患得患失的。” 小帅挠挠头,思虑片刻后说:“你也别闲着,适当地帮帮我。” “海棠姐不用劝,她是我们姊妹几个里,最知性的人。话说多了,倒适得其反了。”晓宁的心思,也是极为细腻的。 “谁让你劝海棠了?你没事的时候,多劝劝沈蕾。你是她学姐,小蕾也挺尊重你。有时间的话,多跟她提提海棠的好。” “她乐意听吗?”晓宁扭捏着问。 小帅说:“你们娘们儿,哪个不好奇情敌?” 晓宁愣了愣,最后满脸无语:“也是!” 小帅继续说:“小蕾不好跟我打听海棠的事,更不好直接联系海棠沟通。所以你这个学姐身份,就显得尤为重要了。你既了解海棠,又颇受小蕾尊重和信任,所以…我要不是看你忙,早就打电话让你办了。” “把沈蕾劝好了,事情就解决了?”这一刻,晓宁终于觉得,她能帮小帅做点什么了。 “事情皆因小蕾的感情而起,她要是能从中走出来,那么所有的纠葛,就能解决掉一大半。”小帅一直都知道,问题的核心在这儿。 “行!那我就做这个中间人。”晓宁松快地笑了。 小帅扒了口菜,想了想又说:“晓宁,有个事情,我不知道你还在不在意。但事有因果,我还是想跟你说说。” 晓宁提起疑惑问:“怎么了?” 小帅冷笑说:“苏哲现在,表面风光,私下里一塌糊涂。他不后来攀了个高枝,借助他岳父家的关系,进了金海实业吗?他岳父家有点瞧不起他,老婆长得一般,脾气不小;天天盯他,跟盯贼似的。” 顿了顿,小帅又叹息:“这人啊,最难经受的是精神折磨。我倒觉得苏哲,这是罪有应得。辜负了那么多好姑娘,现在终于有人能治他毛病了。” 晓宁浅浅一笑:“无所谓了。是好是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现在我心里,就装着梁超,年后我还去了趟他老家,见了见他爸妈,对我挺好的。知道我是台里的主持人,还特别高看我。” 又说:“最主要的是,梁超有主心骨,什么事都能扛。我觉得这是一个男人,尤为珍贵的品质。” “那你爸妈那边……”作为自己的好兄弟,梁超自然没话说。小帅担心的,还是晓宁的父母。 “我爸妈怕梁超!你别看梁超在你面前老实,他去我家,那就是大爷。他很会拿捏我爸妈攀高枝的心理,爸妈越尊重他,他就越摆出瞧不起我娘家人的姿态。这样反倒让我爸妈心虚,怕再把我的事情搅黄了。” “我其实早就知道,能治得了你爸妈的人,就得梁超这种二皮脸!脸皮太薄、太有道德感、放不下素质的人,反倒会被你爸妈拿捏。” 从晓宁这件事情上,小帅也渐渐揣摩明白了,婚姻之所以被称为“大事”,就说明它不单单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更是两个大家庭之间的事。 两人再恩爱,父母家人跟着瞎掺和,早晚也会坏事。 一份好的婚姻,必定要有一个牢固的基石。 梁超就是基石,能镇得住、忽悠住晓宁的父母,这才是晓宁择偶的重要标准。 三月中旬,暖阳高照。 沈蕾脸上的笑容,却比暖阳还要明媚。 她轻易不往叔叔办公室里跑,她是一个懂得避嫌的姑娘。 可今天她忍不住了,看完报纸后,就急匆匆跑来,推开门缝瞅了瞅,见叔叔办公室里没有别人,便颠着小碎步关好门,笑盈盈地走到沈淮办公桌前,把报纸往桌上猛地一拍。 沈淮擦着眼镜,不解地看着丫头:“哟,底气挺足啊!到底什么事情,能让咱家妮子这么趾高气扬?” 沈蕾得意地指着报纸:“看看,二版头条,写咱金海实业的,写咱研发一科的。” 沈淮不紧不慢把眼镜戴上,嘴角带着微笑。报纸二版,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关于金海实业的一篇人物专访报道。 不看不要紧,这文笔、叙事风格、切入点,写得那是相当精妙。 文章从国家振兴制造业发展开始,引出金海实业真抓实干、勇于创新;再由创新引出研发一科团队,引出团队带头人杨工。 内容整体恢弘大气,却又不失细节描写。在兼顾政策解读与执行的同时,还特别有画面感。非常立体地呈现出了研发一科人员,在杨工的牵头下,攻坚克难、开拓进取的工作作风;接着又延伸到了金海实业管理层领导,真抓实干、勇于变革的精神面貌。 最后再次上升到了国家政策的高度,诠释了推动制造业发展,于国家、于民族的紧迫性和重要性。 “这…这文章,是小帅写的?”沈淮十分诧异。 “他可是我们曾经的校台长,怎么样?有两把刷子吧?!”沈蕾得意地挑着眉,比她自己获得荣誉,似乎还要骄傲百倍。 第732章 再约石工 沈淮确实很吃惊,小帅才多大?竟具备这样的视野和感知,实属难能可贵。 但他同时又起了另一层忧虑! 杨工和研发一部的人,要是看到了这篇文章,那对小帅的印象,肯定会有极大的改观。 趁此机会,小帅与这帮人搭上线,万一在背地里挖人,又是令他很头疼的一件事啊! 想到此处,沈淮竟不自觉笑了起来:“这个小王八羔子,看着不声不响的,没想到真正经干起事儿来,确实是有那么点能耐啊!” “那还用你说?当年在学校,但凡牵扯宣传上的事,我们邹校长都带着小帅。时至今日,校台开会,邹校长也好,曹老师也罢,张嘴就拿小帅举例呢!” 沈淮叹了口气,又用力点头:“我说丫头,你也得使使劲儿了!都什么年代了?大姑娘不用那么矜持。该表白表白,该拉近关系就拉近关系。总扭扭捏捏,你说人家哪天,万一要是走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沈蕾脸颊一红,跺着脚说:“人家都定亲了。” 沈淮说:“定亲又不是结婚,结了婚也能离。你呀,就是太听你爸的话,想法都太正!这个世界,你不抢,别人就削尖了脑袋抢。” “哎呀,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好。”沈蕾脖颈都红了,十分羞涩地低下头,不再给叔叔絮叨的机会,转身便跑出了办公室。 蕾蕾的事情放在一边不提,小帅这一手,确实把他沈淮弄得有些猝不及防。 思虑片刻,他拨通了桌前的电话:“研发一科,最近干得不错,福利待遇,要适时地再涨一涨。杨工作为带头人,成绩斐然,也应该适时地提拔。再就是之前,从云港挖来的那些专家,拖家带口不容易,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了。” 交代完这些,沈淮的心情才算稍稍踏实。 他点上烟,吹着烟雾,并在心里初步判断,小帅应该是想和研发一科打好关系,步步深入和渗透。 挖走杨工,或是金海本地科研人员的可能性不大;但他要给云港那批专家,不断地打感情牌,并施加利益诱惑,就难保不会出问题。 所以这个事情,不得不防。 想从我沈淮眼皮子底下,搞这样的小动作,你挺有勇气,但还是那句话,意义不大。 随后他又打电话,把宣传部的老陈叫了过来。 “小帅最近,忙什么呢?”茶几前,沈淮主动递了支烟。 “还是鼓捣他的驾照,倒是也发了一篇文章,写得还挺好。”老陈赶忙接过烟,恭恭敬敬回答。 “他跟研发部那边,走得挺近?”沈淮又问。 老陈点头:“挺近的,私下里,常跟一科的人喝酒聚餐。还是采购部的苏哲牵的线,苏哲跟杨工的小儿子,是初高中的同学。” 沈淮不露声色地又问:“除了这些,他还干什么了?” 小帅还写了另一篇文章,是讲研发二科石岩的,写得比杨工这篇还好。 但这事儿老陈不会讲,因为他跟石岩有私人恩怨。何况那篇报道,还是他亲手压下去的。 “那就没什么了,小伙子整体挺不错,跟同事间的关系,也相处融洽。”老陈在这里,算是撒了个谎。 “行,这往后啊,研发部那边的报道,还是尽量少让小帅参与吧。” “为…为什么?”老陈有点犯糊涂。 沈淮解释:“他还没办入职,这研发部又是咱集团的重点单位。虽说小帅跟我们家关系匪浅,但站在集团管理的角度,他目前还是个外人。” 老陈恍然大悟:“沈总,我懂了!您放心,往后的事,我绝对合理安排。” 周六中午,小帅终于是把车练完了。 沈蕾像是盯着小帅的时间进度一般,但凡有机会,她就立刻给小帅打电话。 “蕾蕾,我下午有点急事,跟朋友都约好了。明天吧,明天练完车,我直接打车过去找你,陪你好好玩儿。”小帅走出驾校,站在路边推脱说。 “你有什么朋友啊?不就是苏哲嘛。你以前还总劝我,要离这人远一点儿。现在倒好,你见他倒是挺积极的。”沈蕾不太开心。 “没办法的事,他生活过得不如意,又没有人倾诉。我好歹跟他四年室友,这点生活上的小事,我还是要帮他宽宽心的。” 沈蕾哼唧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说:“那讲好了,明天练完车,你得来找我。” 小帅点头:“没问题。” 今天与小帅相约的,压根儿就不是苏哲,而是石工。 小帅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把在金海宝贵的日子,浪费在听苏哲倒苦水上面。 路边打上车,小帅在经开区东面的边缘,一个老旧的小区附近,看到了饭店门口等待的石岩。 两人在包厢里落座,没什么山珍海味,仅几罐啤酒,几盘小菜,彼此间相视一笑,也算落得个舒心惬意。 “你给老杨写得那篇报道,真好!”石工挠了挠地中海发型,又朝小帅竖起了大拇指。 “呐,这是给您写的。”小帅从提包里,拿出打印好的文章,推到了石工面前:“可是被陈部长按下来了,我找沈总旁敲侧击,他似乎也不是太上心。所以……” 石工摆手,一边接过资料,一边无奈一笑:“小帅,谢谢你记挂着我的事。但我之前讲得也不错吧,关于我、关于二科的报道,你根本就发不出来。” 小帅打开啤酒,给石工倒着:“至少我去做了、努力了,我尽了一个朋友该尽的本分。成不成,至少我的文章没问题。” 石工拿着稿件认真看,小帅写得确实挺好。虽略有夸张,但也基本反映了他们二科团队,不屈不挠、忍辱负重、以厂为家、奋勇向前的工作精神和事迹。 “谢谢啊!这篇文章,我自己能不能留着?我发现里面很多句子,都可以单独摘出来,鼓励我团队的成员。”读完之后,石工再次对小帅刮目相看。 “本来就是给你们写的。只是可惜,你们要是换到另一家企业,换到能真正重用你们的单位里,这篇报道,就能光明正大传播了。” 小帅捏起酒杯,朝石工敬道:“石工,很多时候,我挺为您感到憋屈的。” 第733章 总会有破绽 小帅的这篇文章,是真写到石岩心坎里去了。 这不仅仅是谈技术研究的问题。整篇文章,更多是谈二科团队,对现实、对环境、对未来的决不妥协。是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什么的问题。 文章写得很含蓄,但懂的都懂! 正因如此,石岩更觉得小帅这个忘年交,十分理解他内心的苦楚。 喝酒聊天,谈的是心,抒发的是胸中不快。 最终,石工一杯酒下肚:“人啊,是不能跟现实拧着来的。” 小帅微微一笑,也跟着喝尽杯中酒:“您这话,跟当年我爸说的话,一模一样。” 石工提起了好奇,脸上更添一丝兴奋:“这么说,你认同的我的观点?” 这时小帅却摇起了头:“观点认同,但您的做法,我不太认同。” 石工疑惑:“这话该怎么理解?” 小帅说:“人确实不能跟现实拧着来,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或者安于现状、随波逐流、等待命运的安排。而你们二科现在,似乎就在等着命运的安排。” 又说:“石工,就从没有想过,自己主动出击,去寻找一些新的机会?” “难呀!咱们这边,对口的专业和单位本身就少,工作机会稀缺。好不容易有金海实业这样一个铁饭碗,能捧着就不错了。再不济,上头也另有安排,也许将来新单位比不上金海实业,但也应该不会太差。” “可在这种体制里面,总是会受到一些限制的。万一将来在新单位,又是一纸命令下来,你所研究的东西仍不受重视,那又该怎么办呢?”小帅反问。 “那就是命!那就真得认命。”石工笑着摇摇头,看似洒脱,实则无奈。 “就从没有想过,跳出体制圈子,跑到沿海发达地区,拿着自己的技术,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领域?!”小帅挑着眉,别有深意问。 石工听后,忍不住大笑:“你看我这个窝囊样,像是敢闯敢拼的人吗?尤其人一上了岁数,能兼顾的东西就少了,更习惯于在自己研究领域的小圈子里深耕,除了搞研究、高技术,其它我是真不行。” 紧跟着,他满上啤酒,继续叹息:“在金海,虽然咱也没什么深厚的关系和背景,但好歹在这里混熟了,好赖的都能过活;真去了沿海,咱谁也不认识,能指望上什么?咱更没启动资金,也不懂市场,到那边就是睁眼瞎子,风险太大。” “那万一要是有不错的条件和待遇呢?”小帅继续问。 “也很难挪窝了。”石工摆手。 “舍不得铁饭碗。”小帅半是玩笑,半是嘲笑。 石工却摆手:“倒不是!我的骨头,还没有软到,为了一口吃的,而委曲求全地受窝囊气。考虑的还是家里孩子,他去了一线大城市发展,也在那边谈了对象,一切都挺好的。” 小帅再次挑眉:“您后顾之忧都没了,咋还愿意留在这里,吃这份窝囊气?” 石工使劲挠了挠头:“你说那一线大城市,房价咋那么贵呢?当初在金海,我儿子跟你们陈部长家的闺女,两人谈得挺好,我砸锅卖铁,好歹是给儿子,在金海弄了套新房。只是后来……” 小帅点头,跟石工碰了一杯:“我也听说了,您当年没升上去,陈部长那边…悔婚了是吧?!” “是!这就是老陈那王八蛋,干的畜生事。”石工又是一口酒闷下,接着用力把酒杯,拍到了桌子上。 “这样势利眼的亲家,不结也罢。如果真结了,您没升上去,那后果才可怕。往后您儿子在家里,可就更没地位了。”小帅笑着安慰道。 石工眨了眨眼睛,又点点头:“你这个角度挺新颖,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哈!” 小帅说:“本来就是,带有目的性的婚姻,本来就不正常。尤其婚后,没有达到婚前的期望值时,矛盾便会油然而生。石工,您虽没升上去,但反过来想,这不是也让您儿子,躲了一劫吗?” 石工的微笑,开始在脸上像花儿一样绽放。 憋好几年的委屈,压在心里的大石头,愣是被小帅一言一语,慢慢地给敲碎了。这搞宣传的人,肚子里就是有点墨水啊! “您说,继续说。我记者出身,愿意听别人倾诉。”小帅正了正身子,完全成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倾听者。 “儿子本来也在金海工作,但因为这事儿伤了心,才远赴他乡。好在如今找的对象不错,学历也相当。就是家里穷点,当然我家也不怎么富裕。” 石工说着,又绕回了房子的事。 他说:“那一线城市的房价,可真是贵得骇人!我把金海这套新房卖了,还买不下那边半套的面积。没别的办法,儿子就申请了贷款。所以我在金海实业,图的就是个稳定收入,能按时按点给儿子打钱,给他减轻些压力。” 又说:“我岁数摆在这儿,也被家给牵绊住了,吃窝囊气能赚钱,那就吃呗。好歹咱工作兢兢业业,对得起集团、对得起良心就行。” “那贷款还差多少?”小帅问。 “还得差个100万吧。抛去吃喝,我好死赖活干上10年,干到退休时,这钱也就攒出来了。”石工再次叹息。 “您恐怕还没算银行利息吧?!欠他们100万,那利息少说也得还80万。”小帅露着整齐的牙齿笑了。 “利息就是我儿子的事了,我只管本金。咱能耐就这么大,总不能把我这身老骨头逼死吧?!” “行,可怜天下父母心。石工,我敬您一杯。” 小帅和石岩,都不是好酒之人;彼此点到为止,喝得差不多了,也就散场了,图得就是一个无拘无束。 小帅回到宿舍后,望着窗外斜照的夕阳,他突然又很想念海棠,想念云港。 人最怕独处,尤其身在外地,小帅也不例外。 当他坐在小阳台上,把电话打给海棠,听到那边还挺热闹,晓宁和庄妍都在家里陪她,几人还研究着接下来,院儿里种点什么花儿时,小帅的心情又是那样地愉悦而踏实。 只要海棠好就行! 她高兴,自己必然就高兴。 “那个…海棠,这两天你看看,能不能给我从咱家里,取100万出来,我有急用。”小帅扭扭捏捏开口管海棠要钱,还挺不好意思的。 第734章 晓宁的来电 海棠听完都愣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帅用钱,她自然会给。可这张口就是100万,着实有些骇人! 难不成,他想在金海买房?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在庄妍和晓宁嬉嬉闹闹的声音里,海棠脸上的微笑,渐渐凝固了起来。 小帅说:“我给东海厂,找到了一条新的出路。单纯走市场竞争,咱们永远也拼不过金海实业。他们实力太强了,不仅资源雄厚,且掌握着先进的技术。” 又说:“既然打不过,那就换条赛道。它走它的市场,咱开拓咱的市场。两不相交,对方就没有办法,再对咱实施打压。” “那这件事,跟拿这100万……”海棠还是没听明白。 于是小帅,又悉心解释了一番。听完之后,海棠恍然大悟。 “这个石岩,靠得住吗?”海棠还是有些担心。 “这么说吧,整个金海实业,我还没发现比他更踏实的人。都被冷落成这样了,还是天天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一方面,他想对得起自己的职位、自己的良心、自己的收入;另一方面,他是真的热爱研究,这是他生活的全部。” 怕海棠有顾虑,小帅赶紧又说:“人家捧的是铁饭碗,要撬走其实都不是钱的事。这也是为什么,沈淮敢让我进金海实业的原因。” 海棠认同:“是啊,所以你有把握,将这个人挖来吗?” 小帅说:“以前,只有一成,现在有五成把握。看感情牌怎么打,看他是否认同我的人品。再就是还需要等待机会,等一个石工有充分理由,离开金海的机会。” 又说:“咱这钱也不是直接收买人家,我只是以朋友的名义,借给他用而已。把情感基础打牢固了,获得对方更多信任以后,人家才愿意来云港。不然,石工心里有顾虑,怕我这人靠不住,怕离职金海,到云港又干不出什么名堂,最后弄得一无所有。” “行吧,周一给你汇过去,来得及吗?”海棠松了口气,只要小帅不是想着在金海买房,在那边常住,甚至买房跟沈蕾准备结婚一类了,她自然不会有更大的担心。 当然,也怪不得海棠胡思乱想。 毕竟越是深爱一个人,就越是那么患得患失、控制不住地将事情往坏了思考。 “来得及,房贷这种事,早一天、晚一天,不碍事。”小帅笑了,他很欣慰,海棠能对他如此信任。 周末,小帅照旧按部就班去练车。 而沈蕾则早早地赶过来,将车停在了驾校旁的停车场里。 天气有些阴沉,但沈蕾坐在车里,却依旧是那样地兴奋。 她总会去看时间,又觉得时间怎么过得那么慢?他想练车,直接开自己这辆车练多好?一对一教学,绝对能把他教得明明白白。 在焦急的等待中,她又拿出了那张报纸,翻看着小帅写的那篇文章。 沈蕾进校台的时候,小帅已经不怎么写稿了,只负责审稿。 那时的小帅,还常被一些新人诟病,说他压根儿没什么真本事,只是靠着关老师和曹老师的提拔,才混到了校台长的位子。 天天正事儿不干,就知道开会、传达上级领导、老师的指示,整一个老师的传声筒、马屁精。 也不是文科专业的,却总在稿件上挑三拣四,外行指导内行。 而如今再看,才发觉曾经那些背地里,嘀咕小帅的新人们,到底有多么幼稚。 可以这样说,小帅和那些小屁孩,压根儿就不是一个等级的。他不写稿,是因为他没时间写,或者说不值得他写而已。 仅一份报纸,报纸上有小帅的文章,就令沈蕾那样地珍视。 昨晚拿给爸妈一看,他们也拍手称赞,说小帅的文章干净利落、层次分明、读起来十分有条理。 听到爸妈能给予这样的评价,她心里是那样地高兴。却还要摆出一副不服的样子,撇着嘴说:“我看写得也就一般,比我姑父还差得远呢!” 爸爸听后哈哈大笑:“你能拿小帅,跟你姑父那个级别的人比,这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沈蕾正遐想着,车前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陌生的号码,她犹豫片刻接起来,对方竟然是晓宁姐的声音。 “哎!晓宁姐,我的天呐!咱好久没联系过了,你一毕业,之前的号码怎么就打不通了?”沈蕾很是欢喜。 “换号了。不过这两年我常往学校那边跑,常跟曹老师吃饭。老曹最爱念叨你,我就从她那里,又要了你的联系方式。”晓宁声音温柔地笑道。 沈蕾立刻打起精神:“我也没少听说你,小帅总跟我讲,说你现在主持人做得不错,手里都抓两个节目了?” 晓宁依旧温柔:“沾了你小帅哥的光,他跟我们领导认识,就举荐了我。再加上我还算勤奋努力,主持风格也比较适合这两档节目,事业上慢慢也就起来了。” 沈蕾开心地点头:“真好,你们几个学长,都是我学习的榜样。毕业才几年时间,就干得这么出色,太厉害了!” 晓宁忙说:“我算什么榜样啊?真正的榜样,是小帅的爱人。人家只比我大两岁,却凭着自己的能力,都干到云港集团经理级了。” “她…她是女强人啊?”对于事业这方面,沈蕾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挺吃惊的。 “算不上女强人,脾气很温柔、很知性,对待小帅,乃至对待我们这些朋友,也都特别好。怎么讲呢?跟她在一起,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吧。” “她…她好优秀!”沈蕾是第一次,在谈及海棠时,微微低头。 “嗯,确实挺优秀的。关键人好,特别善良。其实……”晓宁故意犹豫了一下。 沈蕾压着内心的酸楚好奇:“其实什么?” 晓宁说:“其实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刚步入社会的那段时间,我心里还是放不下小帅的。你知道吗?从前…我也喜欢小帅。” 沈蕾点头:“知道,在校台的时候我就能看出来。尤其我跟小帅哥走近的时候,你还有些不高兴,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我爱过他,甚至在无数的深夜里发过誓,只要他爱我,我可以为他去死的那种!小蕾,我不骗你,曾经我的世界里全是他,如果没有他,我觉得自己连一天都熬不过去!” 第735章 感同身受的劝慰 彼时彼刻,不就恰如此时此刻吗? 晓宁别的话,都没有讲到沈蕾的心里;但这句话,却引起了她强烈的共鸣。 沈蕾紧攥着衣角,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不去努力一下呢?记得当时在学校,小帅哥跟你的关系,那是最好的,好到让我都羡慕不已!” 晓宁说:“我也想啊,我想要是能和他在一起,将来也许不会多富裕,但一定很幸福。我会好好照顾他,冷了为他披衣、饿了为他做饭,我们一起同行,看世间最廉价的风景。” 又说:“可后来我想,这是小帅想要的吗?我这么想,是不是有点自私?这是一个成熟的人,该有的表现吗?在自己的渴望之外,是不是应该站在对方的角度,想想他认为的幸福或伴侣,又是怎样的呢?” “可是姐姐,这种事控制不住啊!爱一个人,是自己无法左右的。”沈蕾仿佛找到了知音,也终于有人,陪她感同身受了。 “是啊,的确控制不住。毕业那天,我强行割断了与小帅的联系,不辞而别离开了学校,踏上了返程的火车。那个夜晚,我坐在车上,感觉自己像死过了一次一样,浑身麻木而冰冷,脑袋浑浑噩噩。我觉得生活不可能再有希望了,我觉得只要他将来能好,这份罪就算不白受!” 沈蕾张了张红唇,眼眶红润:“晓宁姐,你…你真伟大。” 晓宁摇头:“不是伟大,而是将心比心。小帅从没有对不起过我,反倒在我人生最艰难的时刻,陪伴着我、鼓励着我、帮助着我。我问自己,为什么总要揪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不放呢?为什么总要让他左右为难呢?难道好人,就应该为身边的人负责?就天生欠着其他人的?” 沈蕾不说话了,因为她现在,似乎就在令小帅左右为难。 “再见面,已是好长时间以后了。偶然的一次机会,他看到我、我看到他,两个人都哭了。我心里那股火焰,突然又开始升腾,又开始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深吸一口气,晓宁继续说:“可他已经有了爱人,他们相处的很好。我看到了小帅前所未有的改变,他自信了、健康了、生活更加体面了。他的言谈举止里,夹杂着淡淡的幸福,他的眼神是那么明亮。他有了一个令他牵挂的家,有了一个令他藏着掖着,却心如蜜糖般的伴侣。而这些,是我无法给予的。” 沈蕾战战兢兢问:“所以…你从这时候起,就想明白了?” “没有,心里有些不服气!我认为天底下,没有人会比我更爱小帅。直到我见到了海棠,见到了小帅的爱人。你知道什么是‘合适’吗?他们俩在一起,刚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晓宁的语气,慢慢变得羡慕:“他的眼睛里全是她;而她的一举一动,也全都饱含着对小帅的爱意。这种爱很平等、很舒适、很惬意,甚至不需要任何言语,任何海誓山盟。却能让我这样一个外人感受到,这份爱的厚重和深度。” 沈蕾悲伤地低下头:“她真得有那么爱小帅吗?” 晓宁说:“她究竟有多爱,这个先放一边。我们首先考虑的是,小帅到底爱谁?他有没有爱一个人和选择爱的权力?” 又说:“想明白这个问题,我也就彻底放下了。如果我连小帅,选择爱谁的权力都要去纠缠、去剥夺,那我真对不起曾经,他对我的好。穿越这片纠结,我也找到了我所爱的人,这世间其实还有很多优秀的人,只不过当咱误入歧途时,就不愿接受其它男孩的优秀而已。” 沈蕾不吱声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扯到这上面来。 晓宁也尴尬地笑了笑:“扯远了哈!我就是之前听人说,你身体不大好,所以才打电话,问问什么情况,用不用我去趟金海,照顾你几天?” “晓宁姐,不用的,我…我现在好多了。小帅哥也在这边出差,我们…我们也常见面,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这样啊!”晓宁松了口气,又说:“你把地址发给我,回头我给你邮寄点海鲜产品,给你补补身子。” 沈蕾赶紧推脱:“姐,真的不用,你能打个电话,关怀关怀我,那就比任何食物都补。” 说完,沈蕾想了想,又问:“你…你可不要再换号码了,我以后能常跟你通电话,聊天吗?” “当然了!你可是咱校台的开心果,蕾蕾,要继续保持希望,开心下去。在感情这件事上,你还真得以我为榜样,因为我闯过来了,我有资格和经验告诉你,获得新生的感觉很美好!这个世界,还有一个更崭新的样子。” 晓宁的这番话,是起了一定作用的。 至少在沈蕾心里,给了她面对最坏结果的力量。 曾经,她甚至都不敢想象,万一小帅哪天离开后,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晓宁姐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她未来的日子,并不可怕。 至少现在的晓宁姐,是那样地优秀和幸福。 中午练完车,小帅如约和沈蕾一起吃了饭。 只是这妮子,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儿,话少了,也不如之前活泼了。 这把小帅心里搞得七上八下,小心翼翼询问:“又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沈蕾翘起可爱的嘴角:“除了你还有谁?!” “我说小蕾,咱讲话得凭良心。不就昨天下午,我有事没能陪你吗?除了这点,哥哥对你可没有任何疏忽的地方吧?!”这可把小帅给冤枉坏了。 “谁让你把文章写得那么好?昨晚我爸妈看了以后,净夸你来着。顺带着又说我,都是一个学校的,你怎么就能这么优秀?!”沈蕾故作生气,有意难为小帅。 “为这事儿啊?你至于嘛!”小帅终于把高悬的心放了下来,又大大咧咧说:“这么大人了,竟然还嫉妒我的才华,幼不幼稚?!” 沈蕾憋不住笑了! 很多时候,小帅也像个幼稚的哥哥,哄着她、陪着她。 更多时候,像自己的爸爸,总是那么踏实,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信赖和安全感。 沈蕾对这种感觉,终究是无比渴望的。 第736章 招商方案 部里的老陈这边,又开始跟小帅,耍起了鬼心眼子。 但凡涉及到研发部的事,他都开始想方设法,不让小帅参与,而是安排小帅干别的事。 小帅只是笑而不语,现在才想着防备,已经晚了。咱已经跟石工,彻底搭上线了。 “那下次,下次我跟着去研发部,行不行?”小帅仍死皮赖脸问。 “行,下次再说。”陈部长十分敷衍地摆手,又说:“还有啊小帅,咱们宣传部门的人,私下里不要跟研发部那边,走得太近。人家那都是干核心技术的,咱宣传部的人嘴快,总凑在一块,难免惹人非议。” 小帅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说研发一科的杨工啊?我们私下里交个朋友,这没什么的吧?!” 陈部长瞪眼:“听从组织安排!退一万步讲,你还不是金海的正式成员,要懂得避嫌。” 小帅明白了,自己之前的“虚晃一枪”,看来是奏效了! 沈淮开始担心,他跟研发一科走得太近,是想从中套取些技术机密,甚至是挖墙角。 这就是小帅的目的,错误引导沈淮的注意力。 如此,他才有更宽松的环境,去慢慢地拉拢研发二科的人。 周四傍晚,下班后小帅刚回宿舍洗完澡,建川的电话就打来了,他是真准时啊! “小帅,纺织口环保的问题,想到解决办法了?” “许总,您跟我是真不见外,也不寒暄两句,上来就直入主题。”小帅半开玩笑,坐在书桌前笑。 “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讲那些没用的。”许建川没有心情废话。 小帅直说:“其实很简单,引进更为先进的污水处理设备,将处理水的水质,再提升几个档次,所有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建川气得差点破口大骂:“这就是你的方案?这样的方案,谁想不出来?你知道一套好的污水处理系统,要耗费多少资金吗?现在的环保部门层层加码,他们恨不得流出来的水,能直接达到饮用标准!” 又说:“污水放一边,那空气污染呢?要我说,你压根儿就没拿这项工作,当个事儿来办。包旭跟我汇报了,你自始至终,都没跟他通过一次电话,没有深入了解纺织口所面临的具体难题。” “许总,您要这么说,可就真冤枉我了!这段日子下来,为了纺织口的事情,我腿都快跑断了。这么讲吧,纺织口留在云港,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你也不要企图,运用一些手段,去跟政策作对。真能绕过政策,董事长肯定早就活动关系了。他老人家都没办法,您还指望我给您出高招?” 许建川沉默半晌,才开口施压:“我听的不是理由,而是方案。大港你都能帮家辉办起来,纺织口的事情,我相信只要你愿意做,那肯定也是存在转机的!” 小帅之所以讨厌跟许建川共事,主要就是因为,这人不懂得尊重下属。比起家辉,真是差了不止一截。 但话说回来,彼此间沟通了这么多次,建川没开口骂他,没有飙脏话,就已经对他很尊重了。 长长舒了口气,小帅才尽量心平气和说:“许总,我确实有个可行的方案,也是我这一周下来,绞尽脑汁、利用关系,甚至跑得双脚冒泡,才给设计出来的。如果这个方案您不采用,那我也确实没招。对赌协议的事,您愿意上交存档,那就去交吧。” “什么方案?”建川终于来了兴致。 “将纺织口的工业,转移到金海这边来。” “嗯?”建川懵了一下,他从未考虑过搬迁这种大事。 “这里是棉纺和毛纺的交通枢纽,且紧邻原产地。何况咱们的纺织口,做得是代加工和工业半成品,咱们没有自己的品牌,无需考虑大规模朝市场铺货的问题。因此地理位置,并不是咱们这个产业的首选。” 建川缓缓叹了口气:“小帅啊,你知道纺织口这么大的系统,动迁一次有多麻烦吗?” 小帅说:“规模越大,利好消息就越多,得到的好处也就越大。” 一边说,小帅打开宿舍里的台式电脑,将文件给建川发了过去。 忙完这些,小帅继续说:“我往您的集团邮箱里,传了一份金海这边,招商引资的方案。您先看看,研究一下。如果可行,咱们再继续探讨,下一步该怎么进行。” “行,我马上就看。你电话保持开机,咱随时联系。” 建川挂断电话后,便赶紧下楼去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查看。 这一看不要紧,建川被震惊地话都说不出来了! 首先金海是个省会城市,但工业用地的价格,却能给到他难以想象的优惠。 然后就是各种政策扶持,竟然还有财政补贴;大型产业的落地,具体事项还可以再谈。最令他头疼的环保问题,里面竟仅提了一嘴,只要符合常规的环保要求即可。 这里的哪一条,在云港都是捞不到的好处! 他反复阅览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又赶紧把电话,打给了小帅。 “这份招商引资的方案,你是从哪里得到的?靠谱吗?”建川压着激动问。 “金海的官方网站就能查到,但不够详细。我提供的这套方案,是我同学的父亲给的。那是我大学最好的同学之一,他父亲在当地,也很有实权。所以许总,您不用怀疑这份方案的真伪。” 建川眼神一亮:“也就是说,凭你的关系,在金海当地,建厂设厂方面,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小帅点头:“原则以内,我肯定会帮您争取更多利好。当然,更是为了集团的发展利益。但超出原则的事情,您别难为我,我也不想做出格的事。” 又说:“金海释放利好政策,回头肯定能吸引一大批企业前来入驻。所以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如果咱这边犹豫不决,被旁人抢了先……往后随着企业增多,利好只会越来越少。许总,方案我就给到这儿,具体怎么决策,您自己看着办。” 建川笑了:“我就说你这小子有两把刷子,做事的角度,还真就跟别人不一样!” “许总,您那边要真定好了,我这边就帮您牵线。还是那句话,赶早不赶晚。我那叔叔这几天,一直都在忙着会见投资商。咱真排到了后面,我就不敢确定,这项招商政策,还能不能作数了!” 第737章 无力回天 那个夜晚,建川是兴奋的。这个王小帅确实有头脑,且执行力极强。 如果“招商方案”上的政策,都能逐一落实的话,纺织口的出路,乃至二次蓬勃发展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第二天上班,他急急忙忙就把包旭叫了过来。 身边的人里,他最看好,也最信得过的人,只有包旭。 “怎么样?是不是有那么点意思?”办公室的沙发上,建川点上烟,期待地看着包旭。 “条件很诱人啊,就是不知道这些政策,能不能逐一落实。”包旭脸上带着惯有的谨慎,但同时在心里也承认,这对纺织口的发展来说,确实是一条新的出路。 建川笑了:“不是还得考察、还得谈嘛!你看看回头抽个时间,带队去一趟金海,跟有关部门接洽一下。去了那里,联系王小帅就行。” 听到这个名字,包旭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甚至无比警惕问:“这份方案,是王小帅给出的?” “嗯,是个人才!岁数虽然不大,但脑子活,看问题的角度,确实比咱们要新颖很多。”建川毫无保留赞赏道。 “许总,我认为这件事,必须得小心谨慎。那王小帅是许家辉的人,他怎么能好心到,替咱这么卖命?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诈?” “所以才让你带队,去探探风嘛!我也不可能绝对信任他,不会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建川皱眉。 包旭仍谨小慎微,坐在许建川对面沉思良久:“不对!我觉得这件事,可能没表面那么简单。” 许建川笑了:“你有什么高见?” 包旭说:“就算招商引资条款,全部都是真的;就算纺织口,搬迁到金海后,会获得更好的发展。但是许总,我不太建议,咱这个时候动迁。” “为什么?”许建川探头问。 “动迁是项大工程,该由谁来负责?真在金海建了厂,谁去主抓?我去,还是您去?” 包旭的脸上,渐渐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您离开云港,那许家辉做梦都能笑醒;我离开云港,您身边可就少了一个可用之人。咱俩都留在这里,如此庞大的工程,您交给谁能放心?真出点差错,这又是您管理上的一大污点。” 又说:“您难道让王小帅去给负责?先不说他没那能力,就算有,您放心?他究竟是哪头的,您心里也没底吧?!他要真跟家辉串通一气,这倒好,您大本营都得让人家给偷了。” “应该没那么复杂吧。”建川挠了挠宽大的鼻子,他不认为王小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琢磨出如此复杂的计划。“我手里有他的把柄,他是不敢翻出什么浪花的。东海厂的对赌协议,可不是小事,他心里会有数的。” “好,就算王小帅没想这么复杂,只是为了解决纺织口的发展问题。”包旭退而求其次,继续说:“可眼前咱的摊子,已经彻底铺开了,这用人也是一大难题。您现在要兼顾着电厂,我那边要推进和落实车体生产线的项目,所以咱都不太能抽出身,远赴金海。” 建川伸出手,轻拍着包旭的胳膊:“老哥,纺织口是我的命根子,这个事情啊,我觉得还是您亲自来督办,最为合适。至于新的生产线,我来总抓,然后让白振凯带队,具体执行,效果也是一样。” 包旭忍不住劝道:“那个白振凯呀,我看也就只剩一张嘴,也就长得唬人。您指着他,我看够呛!” 这话让建川不太高兴。第一,这套方案还是人家白振凯提供的;第二,你包旭还总压着人家,白振凯够能忍了;最重要的,都是一个团队的,不要觉得人家年轻,就小看人家,背地里说人家坏话,破坏团结嘛! 至少目前来看,白振凯没什么毛病;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也确实是十分努力。拼命努力的人,是需要得到最起码尊重的。 但建川和包旭说话,态度还是和蔼很多:“信不过白振凯,您还信不过我?我又不是当甩手掌柜,我会时时地关注他的工作动向。” “你也够呛!”这话包旭是在心里说的,自然不可能讲出来。建川到底有多少水平,相处这么多年,包旭心里一清二楚。 “许总啊,我的建议,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咱们的纺织工业,还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认为这个时期,咱们沉下心来,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先把一件事干好,才是最稳妥的办法。”最终,包旭给出了最中肯的建议。 可建川怎么可能继续保持稳妥? 家辉已经成了集团新秀,成了红人了。 以前,他就是太听包旭的,太稳妥。说什么老二愿闹,就让他闹,太狂早晚会出事! 虽然最后也是出了事,但还不是我建川亲力亲为,把老二搞下去的? 现在家辉闹,他又提稳妥;说什么董事长心里,首要人选还是你,只要保证事业上不出问题,就没人能撼动你的地位。 结果怎么着? 大港你包旭倒是去了,不也差点陷进去? 还不是我建川,卖着厚脸皮,硬生生将你给捞回来的? 心里这样想,但建川没有这样说,因为包旭这个人,还是他身边不可或缺的助力。 “老哥,咱不谈别的,只说一个最实际的问题,车体生产线的工业用地,到现在还没个着落。你知道现在,要拿一块大型的工业用地,有多难吗?” 建川愤愤道:“这上面的领导,如今满脑子都在琢磨着,怎么搞地产、怎么卖房子,那玩意儿对他们来说,赚钱快、赚钱多呀!咱守着个航材园,总不能把生产线建到乡下去吧?!要是这样,还谈什么便利?” 又态度柔软地拍着包旭的手:“刚好把纺织口的工业用地腾出来,所有问题迎刃而解!而且你早就说过,纺织工业在云港,没有未来。如今咱找到了一个新的未来,你怎么又犹豫不决了?” 包旭急切说:“我没说不支持这项方案,只是不建议现在就开始推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家辉,彻底在集团站稳脚跟?风头彻底压过我?”建川不想在浪费唾沫星子:“我定调,你执行就好了!” 听到这话,包旭心里“咯噔”一下。 建川啊建川,你指定又上王小帅的当的! 第738章 借款 时间转眼,又到了周末。 来金海的这段日子,小帅觉得时间过得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 。 快,是因为自己总有很多处理不完的事情;慢,则是回归云港的日子,仍旧遥遥无期。 上午练完车,下午他照旧约了石工,在经开区东边的小饭店会面。 这次石工来得晚,电话里说,他要先去趟银行,给儿子把钱转过去。 小帅坐在包间里,透过窗户,抬眼望向远处。 天气是越来越暖和了,远处的群山透着嫩嫩的青绿,蜿蜒的金江,在阳光的照耀下妩媚动人。一列火车从远处疾驰而过,距离火车道不远处,是金海的高速路入口。 每每看到这些远途交通工具,小帅的心,都会不自觉地被揪一下。 离家已经一个多月了,他想念云港的火车站、高速出口,想念云港的朋友,想念小区西面,那条栽满垂柳的安静小河。而最最想念的,还是那个时而知性、时而俏皮的姐姐。 家辉的来电,打断了他的思绪。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但凡云港那边来电话,哪怕是许建川打来的,小帅心里都会很兴奋。好歹是老家来动静了,云港,自始至终都牵动着他的心。 “怎么样?我大哥那头有动静了?”家辉尽量压着心里的急切问。 “他身边还有个包旭呢,怎么不得磨蹭几天?”小帅从未看轻过包旭,也没指着自己这一手,逃过包旭的法眼。 家辉似乎在点烟,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着气:“你说万一,我大哥听了包旭的建议,仍按兵不动怎么办?” 小帅摇头,不紧不慢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说:“以前可能会,但现在这局面,你大哥应该不会听他的。你把大港干得越好,你大哥就越急;越急就越想出成绩,他就不可能再稳如泰山。” 喝了口热水,小帅继续说:“其次,你大哥自认为抓住了我的把柄,我就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花样,这是我们彼此间,信任的基础。再有,纺织口是你大哥的心头肉,他是不愿看到这个产业没落下去的。因此‘动迁’这个事,无论站在你大哥的角度,还是站在集团整体发展的角度,都有益无害。” 家辉听后,忍不住咂了咂嘴:“小帅,你是真行!包旭就算看出来隐患,他也无力改变。你这是硬生生,要把他俩给分开啊!” “不分开不行,包旭太难缠!”小帅叹了口气,其实他非常敬佩包旭这人。既能软得下身段求人,又能挺直腰板做事。关键他的头脑还很清醒,当初大港那一劫,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肯定能挺过去。 建川这个车体代工的新项目,要是让包旭来抓,不用怀疑,绝对能稳稳落地。这样有能力的人,又岂能让他留在建川身边? “你这虚虚实实的,估计能把包旭给气死!”家辉笑了。 “实的多,虚的少。所以我断定,无论建川还是杨总裁,甚至你爸,都会支持动迁这项决议。集团首先求的是利益、是长久的发展,可纺织口在云港,越来越成为一个累赘。但换个地方就能变废为宝,这比简单的账,大家都算得清。” “那就无需继续担心了?”家辉松了口气。 “估计这几天,你大哥就会有动作。兴许这会儿,他已经找你家老爷子开始商议了。你时刻关注着点儿,万一要有别的变动,咱们也好及时做出调整,给出应对办法。” 跟家辉这边刚聊完,石工人已经到了。 他是个很朴素的人,一年四季工装。哪怕周末清闲在家,也穿着金海实业的制服。 他穿工装并不觉得土气,反倒觉得工装上,“金海实业”这四个字,能给他带来一种荣耀感。 正是出于这样的判断,所以小帅才没有急于挖人。 想改变一个人的思想与荣耀,其实是一件很难,且要有耐心的事。 “哎呀,你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很奇怪。人家小年轻周末放了假,都马不停蹄往市里跑;倒是你,竟然这么有兴趣,拉着我这个半老头子闲聊。”石岩苦笑,他确实有点搞不懂小帅。 “钱汇过去了?”小帅起身,礼貌笑问。 “嗨,我没什么大本事,半辈子就为儿子操劳了。”石工坐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小帅点头:“石工,房贷利息那么多,总归不是个办法。我手上还有点闲钱,给您凑了一百万。您待会儿把卡号给我,回头我给您打进去。咱提前把房贷还上,省掉大笔利息,这才是正事儿。不然接下来那么多年,您和您儿子,全得给银行打工。” 石工当时就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小帅捏着杯子笑道:“我不要利息,什么时候有钱了,还我本金就行。” “不是…一百万呐!”石工扶着厚厚的玻璃眼镜,瞪着外凸的眼珠子。 “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就应该相互帮助。何况我帮您,又不会损失什么,同时还能解决您的问题,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小帅不紧不慢看着石工笑问。 是朋友,这没毛病,可…可一百万呐! 石岩还是没反应过来,他也有三五好友,也有亲戚邻里。 在这些人里,别说一百万,就算从人家手里借十万,那也是低三下四求不来的。 当然,大家也都不太富裕,就算有钱的,人自个家里也有这样那样用钱的地方。石岩都理解,因此也从未指望,这样一笔巨款,能从身边人那里拆借。 可眼前这个小帅,两人见面不过几次,认识也就一个来月。 却主动张口,要给他借上一百万! 对于石岩这种半辈子挣死工资的人来说,是完全难以想象的。 小帅继续笑道:“您放心,给您借钱,咱立个字据就行,不掺杂任何附加条件。石工,我没别的意思,纯粹就是觉得您活得憋屈。在单位,您饱受冷落;于家庭,您付出太多。我始终觉得人这一辈子,不能光吃苦,甚至以吃苦为荣、为担当、为责任。” 又说:“也许人生,还有另一种美好的体验呢?就比如,您不用担忧债务上的压力,比如您也能在领导面前硬气一次,甚至比如将来,您混得比所有同事都好,至少比我们陈部长好,在他面前扬眉吐气!我爷爷以前讲过一句话,‘人这辈子,就是为了争口气!’我觉得挺有道理。” 第739章 建川邀功 石岩内向,可他不傻;相反,他是极聪明的一类人。 虽情商不高,但智商不低;不然也不会从事科研,甚至还搞出了不菲的成果。 他渐渐开始意识到,小帅频繁地约见他、接近他,一定带有目的。可究竟有什么目的呢?自己一个半老头子,在单位也不是什么手握实权的大领导,他图什么呢? “这是我写的一份借款字据,您瞅一眼,要没问题,咱待会儿吃过饭,趁着银行没下班之前,就赶紧把钱转过去。”小帅从包里,又掏出两张纸,推到了石工面前。 石工战战兢兢,十分谨慎地一边盯着小帅,一边将字据拿到自己眼前。 非常简单的字据,时间、地点、借款金额。除此之外,无任何附加条件,甚至连利息都没提。 “你也不富裕,这么大一笔钱……”石工犹豫了。 “您怎么知道我不富裕?不富裕,能让沈家拽着当女婿?”小帅笑问。 “可…这……”他知道,小帅绝不会无事献殷勤。然而眼前的诱惑,又使他根本无法拒绝。真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就是简单的借款。 犹豫好半天,他突然来了一句:“你就不怕我当老赖?你真敢借?” 小帅捂着胸口笑道:“您的自尊、素养和良心,不允许您当老赖。您要真赖我的钱,那我也认了。” “小帅,你到底什么来头?”石工的脸上,掠过一丝惶恐和疑惑。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确实拿您当朋友,我想帮您解决问题。” “你是不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觉得这件事,咱们还是先摊开了为好。”石工更加谨慎地说。 小帅摆手:“您看,您开始不拿我当朋友了。我哪条哪款,写着需要您帮我?这笔钱,在您眼里也许很大;但在我眼里,只是一笔闲置资金而已。交朋友有很多方式,而我只是拿出了,我认为可以通过帮朋友解决难题,从而促进友情的方式,仅此而已。” 又说:“换句话讲,谁这一辈子,还不遇上一两个贵人?也许…我能厚着脸皮,当您一次贵人呢?” 是啊,石工觉得自己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有人帮还不好吗? 何况这是拆借,又不是直接拿。 而且字据上写着,10年期还清就行,若有其它不便,也可再延长五年。 15年,他和儿子两家人,怎么着也能把这钱给挣出来了。 “那你还是加点利息吧,要不这钱,我用着不放心。”石工到底是心动了,他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绝小帅的好意。 因为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小帅来承担风险。 “那就按现在的银行存款利率算吧,反正这钱不借给您,我也是存银行。”小帅轻松一笑。 “好!小帅,这个事情,我谢谢你了!”平心而论,小帅真给他帮了大忙了。毕竟将来,自家用钱的地方还很多,儿子要结婚,还要养孩子。高额的房贷利息,并不是他这种工薪家庭,能够轻松承受的。 吃过饭、转了钱,一切顺利地令石岩超乎想象。 他打电话给儿子再三确认,钱确实是到账了,石岩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然后一路上,他又忍不住问:“小帅,你确实不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小帅笑得眼角鱼尾纹都出来了:“石工,我有钱,您需要用钱。我要总藏着掖着,看朋友有难而不帮,您觉得我心里好受?现在我帮了,这心里反倒踏实了,再跟您见面,我更能做到大大方方,不用暗骂自己是守财奴了。” “你…你小子啊,这格局不小,将来肯定能成大事。”石岩一把搂住小帅肩膀,他只能用廉价的夸赞,来表达内心汹涌的谢意。 周末,许建川来到父亲家里,却发现来得正是时候。 因为杨总裁也在,天气回暖,万物复苏,老哥俩正在院子里,品茶闲聊。 “爸、杨叔,难得你们老哥俩,能闲下来喝杯茶啊!”建川拎着包,笑着快步走上前。 “坐!”杨威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又摸了摸下巴上的白色胡茬:“建川最近干得不错,他那个车体代加工的项目,我认为可行性很高。充分利用航材园的优势,发展下沉式产业,由公用领域延伸到民用,这个点找的很准。老齐那边还大嗓门嚷嚷,说建川这小子开窍了!” 许世平却斜了一眼,他这个大儿子什么水平,当爹的一清二楚:“是人家包旭的主意吧?!包旭在大港,闹了一次洋相,这心里憋着劲儿呢。他那个人我清楚,有本事、有想法,肯定是他较劲脑汁,想出了这样一套方案,准备给自己打一场翻身仗。” 又说:“老杨,包旭也是位干将,回头董事会的候补名额里,看看能不能也把他,列入到考察名单?” “那也得等包旭,把这场翻身仗打赢了、打得漂亮才行。”杨威言辞谨慎,不然难以服众。 “爸爸,杨叔,我今天过来,是想跟您二老,探讨一下纺织工业口未来的出路问题。” 许建川知道老爹讲话毒舌,尤其家辉起来后,他似乎对自己更加苛刻。本来杨总裁夸奖几句,他心里还挺高兴;结果自家老头子,转头就揭他老底。 许世平却冷笑:“那纺织口还有什么出路?我早告诉你,越是严打时期,就越要谨小慎微,要顺着政策来。可你倒好,大过年的偷偷排污,集团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人家把电话,直接打到了我这里,搞得我是百口莫辩,被人家戳着脑门训斥!你以为还是从前?时代变了!” “老许,讲话不要这么刻薄,尤其对建川。当年咱创业,建川这孩子跟着吃了不少苦。当年刚建纺织厂的时候,建川才十几岁,放学就往厂里跑,帮着工人肩扛手抬,很懂事的。”杨总裁护着建川说。 听到这话,徐世平沉默了。 老大确实懂事早,也很理解父辈的艰辛。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自己硬压着老二建江,也要扶持老大的原因。 作为一个父亲,他必然疼爱建川;但作为一个集团的掌舵人,他又不能单纯地去偏爱。 老大脑力确实有限,且不知从何时开始,眼里只有权力和地位。为此他失去了一个作为长兄的宽厚,视手足为死敌;这是徐世平作为一个父亲,极为反感的一点! 因此便越发对老大渐渐失望了起来。 第740章 无解的阳谋 许世平斜着眼睛,建川别着脑袋。 建川认为父亲对他态度的改变,皆因家辉而起。 这时候杨威左右看了一眼,继续调解:“总得听听人家建川,对纺织工业这一块,有什么见解吧?!说破大天,人家建川干了这么多年,老许你别不服,真论经验,你可能还比不上建川。” 许世平点头,端起自己的紫砂壶,眼角依旧斜着:“那就说说吧,刚好你杨叔也在,在家里丢人,总比在外面现眼要好。” 建川也习惯了这种揶揄,他赶紧从包里,掏出一沓资料,直接递给了杨威:“叔,随着云港经济发展政策的调整,随着环保审查越来越严,纺织工业未来的路,只能越走越窄。所以我再三思虑,再加内部不断地开会讨论,最终提出了一个设想,那就是‘动迁’。” 听到这话,许世平眼眉一挑,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因为这个设想很大胆,但仔细咂摸,又充满着无限的可能。 杨威接过资料,认真仔细地翻阅了一遍;随即又递给许世平说:“老许,我觉得建川,可能真的开窍了!” 许世平大体翻阅了一下资料以后,那平静的眼眸里,也泛出一丝丝激动:“金海的这份招商计划书,条款都能落实?你是从哪儿得到的这个消息?” 建川有数,自己要是贪这个功,父亲自然不会信;他含沙射影、指桑骂槐,最终也会把事情弄明白。自家这老爹,看着大老粗,实则狡猾的厉害。 倒不如实话实说,既能避免挖苦,还能体现出实事求是。 而父亲最喜欢的,就是“实事求是”。 “环保问题,是我们纺织口的头等大事。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从开年到现在,我们不光内部展开激烈讨论,同时我也虚心请教,咱集团内其他一些有想法的人。” 听到这话,徐世平忍不住笑了:“建川,你这个做法是对的。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咱集团那么大,有能力的人也不在少数。关于这个事情,你能低下身段、旁征博引,倒是令我非常意外!” 建川终于在心里松了口气,难得父亲嘴里,能吐出一根象牙来。便继续说:“我问了王小帅,他刚好在外地出差,然后我们就一起商讨出了,‘动迁’这样一个设想。随后,他又抽身帮我完成了初步调研,最终定在了金海这个城市。” “王小帅?就是家辉身边的那个?大港的?”徐世平有印象。 “那我懂了,这小子精得像个猴子,之前在庄毅手底下,后来让家辉给弄过去了。是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我当时帮家辉调人的时候,庄毅差点骂娘!” “呵!能让庄毅当宝贝的,可不多啊!庄毅可是咱集团最大的滑头,表面不声不响,骨子里傲着呢!”徐世平撇了撇嘴,但他确实发自内心地欣赏,有本事的人,都傲! 建川赶紧点头:“这份方案,是王小帅大学同学的父亲提供的,是个很有实权的领导,招商引资这一块,也刚好归这人抓。” 杨威又问:“纺织工业口的动迁,可是个海量的大工程,建川,你可要想好了!” “树挪死、人挪活,真说对纺织口的感情,我比所有人都要深!我希望它变得越来越好,而不希望它随着时代变化,渐渐没落凋零,最后在集团里枯萎死掉。” 建川这是掏心窝子的话,纺织厂承载了他大半的童年,几乎所有美好的回忆,都在这上面。 以他的身份,其实完全可以当个甩手掌柜,好好享受生活。 可是他还要管,还要骂人,急了甚至还动手打人! 只因他爱这个行业,他希望能越来越好。 “那这个事情,你准备让谁来负责?”许世平声音浑厚地问。 “包旭!不然换谁,我都不放心。”建川几乎不假思索。 “嗯,你这选人用人,还是非常不错的。”许世平满意点头,又问:“那车体代工的项目,你能忙得过来?用不用集团,给你抽调几个人选过去?” “不用!”这样的好事,建川怎么可能给别人分蛋糕?跟随自己的那帮人,还想着建功立业呢!他说:“这事儿我亲自督办,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徐世平沉默片刻,随即点点头说:“那你好生准备准备,明天带着详细的材料和方案,上会讨论吧。” 建川终于把紧绷地那根弦,彻底松了下来。 父亲和杨总裁要是点了头,那这个事情,基本就等于通过了。 “好的,爸爸、杨叔,你们接着聊。我现在就回去加班,明天上会,我一定把这个‘动迁’方案,讲得明明白白!” 建川激动地离开了! 路上他笑容不止,父亲对于自己的重视,似乎正在慢慢回归。 可院子里,徐世平和杨威,却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小帅这一招,又怎能瞒得过他们俩的眼睛? “这样就把包旭给弄走了,凭建川肚子里那点东西,是不太能指望跟家辉过招的。”许世平仰头叹了口气。 “可你能拒绝吗?这个王小帅的视野,是站在集团整体发展的角度,是以更大的利益作为考量。小王八蛋这一招,硬是把咱俩也给搁进去了。家辉身边,人才辈出啊!”杨威嘴上骂,心里却笑开了花。 因为这就是他们想看到的,集团的后辈越强,他们就越踏实,就越能安安稳稳退休,交出那带有沉重责任的权力。 “老杨,时代真的变了吗?我记得咱年轻那会儿,也没这么多鬼心眼子。”许世平突然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潮流了。 “咱那时候,够胆就行。现在不同,普遍受教育程度都高了,各行业也越发地完善了。机会成本一旦减少,考验的就是一个人的综合素质。从这点上来说,家辉比建川更优秀。而庄毅和王小帅这批后辈,又比咱们要优秀啊!” “这个王小帅,你那边要重点关注一下。能跳出固有思维,从另一个角度突破瓶颈,是个很有灵性的人啊!”徐世平忍不住咂了咂嘴。 杨威却笑说:“他在宣传部的时候,就拿我的矛、攻我的盾,硬生生让我改变了一些管理上的规定。我早就注意他了,忒能折腾!” 徐世平听后哈哈大笑,敢挑战老杨的权威,放眼整个集团,也挑不出几个。 只是笑过之后,又十分谨慎说:“建川那边,你多少也盯着点。他个人干好还是干坏,这看他的造化。但集团的损失,一定要控制在可承受的范围以内。” 第741章 沈昊的邀请 三月底,小帅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许建川那边已经定了,下周二包旭率队,将来金海进行投资考察。 与此同时,小帅驾照科目三的路考,马上也要进行了;据说这是最难的一项,只要考过,拿驾照基本就不成问题了。 晚上在沈恪家吃过饭,小帅下楼的时候,沈蕾却拽了下他的袖子。 “哎,明天…我哥邀咱去他家坐坐,要不……” “我马上路考了,明天得加紧练车。” 小帅不喜欢她堂哥沈昊,但又不好直接拒绝,只能委婉应对。 沈蕾却不明其意,依旧坚持,甚至撒娇说:“你学半天嘛,下午我去驾校接你,咱再过去也不迟。” “小蕾,再等等嘛!我下周就该考试了,也不在乎这几天,你说是不是?”小帅依旧推辞。 “我哥那人…脾气很怪的。他请你,你不去,他就会认为你不给他面子,其实他挺小肚鸡肠的。就当…当为了我,给我个面子……”沈蕾低头,摇了摇小帅胳膊。 想想这些日子,自己有意疏远沈蕾,而沈蕾却一句埋怨也没有。 如果执意拒绝下去,就真有点不厚道了。 “那…要不去坐坐?”小帅只能委屈自己。 “嗯!东西我买,你什么都不用带,你也不知道买什么。”沈蕾笑了,嘴角如冰雪般融化,眼眸里带着闪亮的色彩:“也不耽误练车,你开我车练,练一会儿咱再过去也不晚。” 那晚小帅打上车,望着窗外漫天繁星,却忍不住一阵阵哀叹。 他和沈蕾之间的纠缠,到底何时才能解脱呢? 不碰面,就觉得沈蕾可能想明白了。 碰了面,她似乎还是那么情意绵绵。 周六上午,刚在驾校练完车,沈蕾就已经站在驾校外的栅栏处,朝他挥手了。 她是美丽的,驾校学员纷纷投去目光,天蓝色牛仔裤,裤脚掖在高筒靴子里;纯白色毛衣,把胸前勾勒出两条傲人的弧线。 她笑得清纯,长发迎风飞舞;表情很活泼,眼睛像会说话。她是那样急切地招呼小帅,就连路人都能看出来,这似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哎哟,别大呼小叫的,回头我还得在这儿练车呢!”小帅脸都红了,如果自己和沈蕾真是情侣,倒也无妨;关键不是,这就使得他心里,既尴尬,又有些负罪感。 “怎么了?”沈蕾隔着栅栏,随小帅一起朝门口走着问。 “每个周末,你都开好车过来接我。驾校里开始传,我可能被哪个富婆给包养了。”小帅挠挠脸,又说:“今天你一露面,估计回头,风言风语就更多了。” 沈蕾忍不住笑:“我长得像富婆啊?” 小帅:“像妖婆,盘丝洞里的蜘蛛精。” “我要是蜘蛛精,你就是猪八戒!”沈蕾捏起小拳头,口头上绝不示弱。 两人在厂区周边,简单找地方吃了口饭。 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饭店也不上档次,但沈蕾吃得香,吃得开心,吃得从慢条斯理到大快朵颐。 似乎和小帅在一起,无论干什么、吃什么,都是美好的,都是带着五彩光晕的。她没来由地崇拜他,且真的控制不住内心的思绪。 吃过饭,沈蕾一直开到南面郊区,这里的路很宽,视野辽阔。近处是一些空地和废弃厂房,远处是大片农田。 “在这儿练吧,很少有人来的。”沈蕾下了车,站在路边朝小帅示意。 小帅也下了车,望着周围的景色问:“不少废弃厂房啊,都换地方经营了?” 沈蕾说:“都是倒闭的吧,曾经的国营厂有不少。随着经济的持续开放,交通越来越便利,物流越来越发达,我们这边的低端工厂,有竞争力的不多。西面之前有家洗衣粉厂,我念初中的时候还经营,我有个同学,她妈就在这里上班的。这些年过去,厂子已经彻底废弃了。” “是产品卖得太贵,缺乏竞争力了?”小帅再问。 “不是,消费者都认牌子了吧。现在市面上,除了那几家跨国企业的洗化产品,你还能看到几个牌子?我爷爷说,以前当地都是自产自销,现在不一样了,跟国际接轨了。一旦参与国际竞争,我们中西部这样的小产业,就会被挤死一大片。” 小帅叹了口气:“你这车,也是国外的牌子。什么时候,咱们国家也能有自己的品牌?过硬的、抗打的、认可度高的品牌?” 沈蕾跟着叹息:“难呢,现在倒是不少厂家造车,但也只是模仿人家的车型,就壳子造的像而已。我倒是想支持国产,可…不争气!” 小帅笑了,笑得有些苍凉:“要有些耐心才行。人家国外百年前就开始造车,咱才发展几年?慢慢来,不是所有国内企业家,都是奸商的。总会有一批英雄站出来,咱人这么多,总会有的。” “就喜欢你这种乐观的精神!那以后,你会是这批人里的一位吗?”沈蕾眨着眼睛问。 “我够呛,但这并不妨碍我,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如果咱每个人,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那就是世界五分之一的人在努力。五分之一啊,足以引领世界!” “你怎么不把格局,上升到银河系?”沈蕾一脸无奈,小帅聊天的时候,动不动就升华一下子,总令人猝不及防。 小帅羞涩地抿了抿嘴:“我还是先把驾照考下来吧。” 不用排队练车的感觉很好,就是沈蕾的车是自动挡的,乍一开有些别扭。 练着练着,小帅索性说:“还是别练了,再练下去,手动挡的我又忘了。大考在即,不宜换车。” 堂哥沈昊住江东区,这里是金海最繁华的金融商业地段,周围写字楼林立,所住小区离公司也不远,沈蕾说,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 房子也是豪华的大平层布局,比沈蕾家还要豪华上许多。 进门就是大宽厅,家里还请了保姆,地板擦得一尘不染,许许多多的高档电器,充满了年轻人所追求的高端气息。 “嫂子,给你带的化妆品。”沈蕾一边换鞋,一边将礼品递到了嫂子手里。 “你这丫头,来这里还带什么东西啊?”嫂子故作不悦。 “我也说不用,小帅非要买。你放心,我们自己挣钱买的。”沈蕾仰头一笑。 小帅也跟着笑,在沈蕾爷爷家,他见过嫂子,很漂亮的瓜子脸,偏瘦,笑容动人。 似乎有钱人家的女人都爱笑,且笑起来都很迷人。 倒是四仰八叉靠在沙发上的沈昊,突然来了一句:“我爸到现在,都没给小帅开工资,他能从哪儿挣钱?以后过来,什么都不用带,再见外,我可不给好脸色。” 沈蕾撇撇嘴,朝嫂子说:“你看把他牛的,平时跟你说话,他也这态度?” 嫂子无奈耸耸肩:“谁让他能挣钱呢?大老板嘛,都这脾气。” 第742章 强行撮合 沈蕾见谁都礼貌,唯独见哥哥沈昊,碰面就拌嘴,伶牙俐齿。 吵归吵,兄妹感情不减。主要是沈昊让着她,作为一个兄长,他是合格的。 被沈蕾怼到无话可说处,沈昊就开始朝老婆皱眉:“赶紧把这个烦人精弄走,再说下去,我能被气死!” “气不死你勒死你!”一边说,沈蕾从手提袋里,朝沈昊扔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条领带,很漂亮,像是跟她爸沈恪同款的,沈昊看后无比喜爱。 如此情形下,小帅算是看出了些端倪。 沈昊应该是崇拜他伯伯的,因为身上的西装,跟沈蕾爸爸的也非常相似。 沈蕾和嫂子去了里屋,沈昊这才直起腰,先悉心将领带收好,接着不紧不慢倒茶,脸上也渐渐恢复了那股高傲的痞气。 “要我说啊,我爸那人,就是不会办事。不看你的面子,也得照顾小蕾的情绪吧?”沈昊一边说,一边将茶盅推到小帅面前。 “哥…这话我该怎么理解?”小帅被说懵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话。 “让你住宿舍,还不给你开工资,这要换成我,扭头就走,谁稀得在金海待?不过转念想来,你小子也够意思,至少你爱沈蕾,不然也忍不下这口气吧?!” 小帅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了,便解释说:“不怪沈总,住宿舍是我自己提的,不要工资也是我自己提的。成绩出不来,哪儿好意思白拿钱?” 沈昊却极为霸道说:“你不要是你的事,他不给那就是他的事了!我爸这辈子,就爱端着个臭架子,总指望别人去求他。小帅,这事儿我是看不惯的,不为你,我也得为蕾蕾着想。” “哥,怎么感觉今天,你跟我说话的语气,客气了不少?”小帅忍不住笑问。 “你得感谢我大伯,他对你的评价很高。我大伯看中的人,小蕾相中的人,我这当哥的,就得有个当哥的样子。” 沈昊说完,便拉开茶几下的抽屉,然后掏出一串钥匙,直接朝小帅怀里一扔:“看见西面那栋楼了吗?二单元301,格局跟我家差不多,倒是没我这儿装修的精致,但也不差。” 小帅愣了愣:“这……” “你住什么宿舍?哪天抽时间,直接搬过去。小蕾之前也说,我们这小区好,市中心,到哪儿都方便。你搬过来,届时让小蕾跟你一起住,一起上下班,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生活?” 这就是沈昊,他似乎不需要别人怎么想,他只要他自己怎么想。 他认为好的,就觉得别人也认为是好的。 小帅自然不可能搬来,何况还要跟沈蕾一起住。 他脑筋转得极快,推脱笑说:“哥,小蕾要真跟我住一起了,沈叔叔不得宰了我?” 沈昊哈哈大笑:“清官难断家务事,都什么年代了,我大伯的思想没那么守旧。而且我也探了探底,我伯伯挺中意你,只要把生米煮成熟饭,天皇老子来了也不好使,也得顺着你俩的毛儿捋。” 又说:“也是在给我爸擦屁股,他那个人,不太会办事。小蕾的事要指着他,猴年马月也不一定能成。所以,不要自卑,该有的都有,你只管跟我家小蕾,大胆发展就是了。” 这倒是把小帅给难住了! 沈昊这个人,说不上不好,出手相当大方;当然,人家宠的是自家妹妹。 但也说不上好,他不会站在别人角度考虑问题,且性格霸道。就是他给你面子,你得接着;你不接,就是得罪他。 “哥,我一个外人,属实不太好操作这件事;哪儿块做不好,都会招人厌烦。”小帅极尽努力地解释:“你可以把钥匙给小蕾,看看她怎么说。她要同意,那事情顺理成章;她要不同意,我就算搬到了这里,又有什么意义?总不能硬来吧?” “小蕾脸皮薄,她那丫头,喜欢被动。”沈昊大大咧咧。 “哥,还得是小蕾提,这事儿我绝对不能办。”小帅咬死了,要明确这个界限。因为沈蕾不会同意,哪怕她真同意了,到时候拒绝小蕾也相对容易些。 “你还是不是个爷们儿?男人就得霸道一点,这样女人才会臣服你、崇拜你!”沈昊有点急了。 小帅说:“我看小蕾也不怎么崇拜你!” 沈昊:“……” 在小帅眼里,沈昊真的比他爸差太远了。 同样都是逼婚,或者是促成他和小蕾的感情。 虽然父子俩手段都不怎么光彩,好歹沈恪还留有尊重,知道这种事情,能缓不能急、温水煮青蛙。他会让你慢慢适应、慢慢改变,这是有智慧的人。 再看沈昊,估计是利用家里的关系和资源,赚钱太容易了,而产生了一种超出自我能力的膨胀,做事简单粗暴。 “还是看小蕾吧,她把天捅破了,也有人给补;我不一样,真越了界,想走出金海都难。哥,沈叔叔能看中我,主要还是看我素质不错、懂得分寸。如果真按您的意思办,这份印象一旦被打破,沈叔叔未必会再喜欢我。” 听到小帅的解释,沈昊心里有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他本以为这事儿很简单,会以为小帅白得一套房子,而对他感激涕零。 穷人嘛,图的不就是能攀个富贵亲戚,一步登天?! 可小帅却给他泼了盆冷水,他竟然很镇定,且有理有据地拒绝了。 “你还是放不下,自己以前的那位?小帅,要擦亮眼睛,看看我们沈家究竟是什么实力。什么情啊爱的,女人想这些,可以理解;男人要这么想,幼稚!” “不是感情问题,我的志向,远不止如此。所以我更不能轻易做出格的事,招致沈家的厌恶。”小帅解释。 沈昊似乎明白了:“有点意思,这也就是说,你和小蕾之间,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撮合?其实小蕾在你心里,完全是可以接受的?” 小帅继续含糊:“感情只是小问题,一个人未来的发展,才是大问题。我想跟沈蕾好,首先得配得上她才行。不然,您总说我是稻草,这我受不了。” “行,还算你有点骨气!” 沈昊终于笑了,他本意是想借这次吃饭,强行撮合。 虽然事儿没办成,但好歹知道了小帅内心的想法。既然他想以事业为重,那就给他事业嘛! 第743章 与包旭见面 那天傍晚,饭吃得很愉悦。小帅也硬着头皮,陪沈昊喝了几杯。 下楼上车,沈蕾将车子发动起来,非常缓慢地在小区里转着。 “我哥这小区好不好?”她突然欢快地问。 “好!这么寸土寸金的地方,里面还能这么安静,普通人别说住这里,就是进这个门都难。”小帅望着窗外感慨。 “而且前面就是国贸大厦,往东两公里就是体育城。很大的,有球场、有赛道,里面还能骑单车,风景也漂亮。北面是歌剧院,很多明星演出,都是在那里举办!”沈蕾眼里,满是兴奋的神采。 小帅恍然大悟:“我说当年,那些明星到咱学校演出,你不爱跟着凑热闹呢。原来…你早就见惯大场面了!” 沈蕾捶了小帅一拳,她不太喜欢小帅言语间,制造出的身份反差。“你愿不愿住这样的地方?” “没钱,住不起。”小帅半开玩笑。 “不花钱呢?”沈蕾追问。 “不花钱,住不踏实。” 沈蕾:“……” 来金海的这段时间,真的太考验人性了! 金钱、权力、美女、豪宅,几乎轮番在小帅眼前上演。 他也终于明白,沈淮为什么那么自信,要把自己逼到金海来了。 因为一般人扛不住,只要你点头,你所能见到的,都是你的。 而小帅之所以不忘初心、坚守底线,也并不单单因为,他一直深爱着海棠。 更重要的是,小帅早早明白一个道理:“别人给的,皆是施舍;人家可以给,就可以收。只有自己凭本事挣的,那才是真真实实的,是能挺直腰板说话的。” “糖衣炮弹”这套,沈淮是找错人了。 周二下午,包旭等人率队到了金海,是金海这边招商办的人过去接的。但包旭刚下飞机,就先给小帅通了电话,约着晚上见面。 傍晚下班,小帅在之前,苏哲请客的那个地方,定了一处包间。 打车到地方到时候,包旭已经提前到了,正在金江岸边散步。 稍倾片刻,包旭穿过马路过来了,仅他一人过来的。 还是云港集团人员,出差固有的沉稳装束,黑西装、白衬衫、黑皮鞋,鹰钩鼻依旧那么醒目,曾明亮的眼神显得有些疲惫,眼角微微下垂。 “王总,不少日子没见过面了,你可真是…走到哪儿都不消停。”包旭上前,干练地伸出手。 “都是为集团发展服务嘛!”小帅也笑着紧赶两步,与包旭用力握了握手。随后便引着包旭,去了楼上包间。 落座以后,服务员开始上菜,小帅先给包旭递烟,接着又指向窗外:“怎么样?这地方的夜景,不比咱云港的滨海路差吧?!” 包旭点头,夹着烟吸了一口:“各有千秋。” 小帅笑了笑,不疼不痒问:“怎么样?跟这边的招商办谈了?” 包旭把烟搭在烟灰缸上,接着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最后松了松筋骨说:“初步确定,招商方案上的条款都是真的,这边的领导也十分热情,很好说话。当然,应该也是有你的关系在里面吧?!” “算有吧,但公事公办,您可别想着从我这里,利用私人关系,再博取一些便利。”小帅先把丑话讲在前头。 “规矩我懂!”包旭拿起烟,抽了一口,然后脸色缓缓沉了下来:“王总,这一招是不是太狠了?” 小帅装傻,满脸憨笑:“包总,这话什么意思?” 包旭似是有些颓丧地往椅背上一靠:“你是硬生生把我和建川老总,给撕开了!” “您这话说的,我就是给提个建议,许总采不采纳,是他的事情。他也可以不让您负责嘛,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么大的工程,不让我负责,那让建川亲自负责?把他调离云港?还是让你负责,天高皇帝远,最后你给搞成家辉的产业?你…下手太重了!其实建川…他骨子里挺好的,也是想干大事的人。” 小帅认真了起来:“想干大事,和能不能干成大事,这是两码事。这个事情,我也不是为了家辉,或者为自己的前途。我是站在集团整体发展的角度,希望它变得越来越好。您就说动迁这个事,对不对吧?!” 包旭反驳:“我不支持现在就动迁!纺织工业在云港,还没到非迁不可的地步。” “您跟我说没有用,您朝我吼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家辉现在如日中天、风头正劲,他把一个濒死的大港,硬生生给做成了行业一流。我觉得对您而言,这能说明很多问题。” 看着包旭,小帅又说:“您工作,是为集团的利益考虑,为千千万万员工考虑,为集团转型和国家制造业复兴考虑,还是在为建川的个人利益考虑?” 包旭当即打断:“你这是在偷换概念!那家辉…他就能代表集团、代表员工、代表制造业复兴?” “家辉做得还不够吗?从西苑社区问题的解决,到大港由衰转盛,工人工资待遇、公司收益不断增加,以及他很能够听取不同意见,并做出正确的判断,这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又说:“你再看建川,你明明知道问题所在,可他听吗?好人坏人,暂且不论,到了咱这个级别,只谈责任。包总,为了一个庸主,置集团利益而不顾,您负责吗?” 包旭说:“你又偷换概念!我没说不支持动迁,只是说现在太仓促!” “然而建川没采纳!现在都不采纳,某天他真当了一把手,真刚愎自用,你的建议他更不会听取!建川上去了,将会把集团带向何方?而你现在做的,又是否是助纣为虐?!愚忠,不开窍,能力是有,但死心眼儿一个!” 又说:“包总,家辉惜才,才让我跟您讲这些。而且我们也早就预料到,建川肯定会让您来负责动迁,负责未来纺织口的工作。而且我还告诉你,所有一切利好都是真的,你明天去跟招商办大胆地谈,条件会远远超出你的预期!” 包旭看着小帅,眼里的兴奋很少,更多的是无奈、是落寞。 因为家辉身边这些人,太强了! 而自己身边,却是一群蠢货! 建川提拔上来的人,大都是许家沾亲带故的亲戚。 这男女之间都避讳近亲结婚,一个公司又何尝不是?亲戚朋友多了,早晚会畸形。这也是为什么纺织口,他包旭那么努力,却总也无法精进的原因。 第744章 策反包旭 包旭对小帅,是又欣赏又愤恨啊! 这样的人成为自己的对手,太头疼了。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完全不跟你硬碰硬!他总是跟你绕着来,绕到你头皮发麻!而你明明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包总,我和家辉哥,这是在帮你创造业绩。纺织口迁到金海,未来会有怎样的大发展,您回头谈过、考察过以后,肯定比我还要清楚。” 盯着包旭,小帅又说:“再就是管理上,许家那些皇亲国戚,他们愿意千里迢迢、跟着你来这里建厂遭罪吗?他们不会的,他们只会趴在建川身边吸血,他们养尊处优惯了!这反倒给您解决了一大难题,使您有更多的空间和权力,招聘优秀且出色的人,去担任重要职位。” 听到这里,包旭长长叹了口气:“原来私生子,也有私生子的好。家辉不被那些亲情伦理纠缠,反倒能轻装上阵,省去很多麻烦。” “是啊,包哥,咱都是聪明人。一些事情你看得比我透,只是你无法改变。无法改变的前提,是建川不愿因你的建议而改变。如果想实现个人理想和抱负,那为何不能换一个,愿意听你意见的领导呢?” “你这是在策反我吗?”包旭抬头,故作愠怒。 “我只是摆事实、讲道理。其实未来什么样子,您已经看到或预判到了。你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那道坚持了几十年,而不愿意否认的信念。” 看着包旭,小帅又认真提醒:“包哥,有的时候,信念就一定是对的吗?” 包旭突然觉得好累,不跟小帅谈,他只是怀疑自己的能力;跟小帅谈完,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 关键小帅说得有道理,论点、论据、论证,无懈可击! 这才是他真正的可怕之处。 有些钉子,一旦在心里砸下,你就不可能在忽略它的存在,你就会时时地想起,不断地琢磨,反复思虑,直至彻底想明白,或是说服自己。 本来包旭想通过这顿饭,探一探小帅的想法,验证一下自己心里的猜测,是否准确。 结果却不曾想,这小王八羔子,不仅大大方方承认,还转过头来策反自己。 他的胆子是真大,大到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就不怕我把这番话,报告给建川?” “如果你想报告,就不会这样说。” “东海厂的把柄,可在建川手上握着呢,你哪儿来的底气?”包旭又问。 “一个东海厂,压根儿困不住我。我只是让建川觉得,他能控制住我,以此博取他的信任而已。如果他不信我,您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以身为棋,胜天半子,你真豁得出去!”此时此刻,包旭开始敬佩小帅了。 小帅则说:“包哥,我只希望您能明白一件事,在我们设的这个局里,对您个人来说,不仅没有任何损失,还给您创造了巨大的收益。我们的诚意,已经展现出来了;至于您往后怎么做,希望您能时时摸一摸自己的良心。于集团、于员工、于我和家辉这些人,您有没有尽到责任。” 包旭捏了捏鼻尖,只剩苦笑:“那就看接下来,跟金海这边的谈判结果吧。你话说得再漂亮也没用,得事情干成了才行。” 一顿饭吃完,包旭打上出租,他开始明显感觉到,小帅的话渐渐起作用了。 纺织口一迁,许家的那些亲戚,肯定不会千里迢迢往金海奔。 那么这帮人会去哪儿?电厂那么辛苦的地方,他们绝不会进! 机会只有一个,就是目前的车体代工项目,这些人会想尽办法挤进去。 一帮吸血的蛀虫,再加白振凯那个大忽悠,想想都知道这个项目,最终的结局是什么了。 纺织产业被迁走,新项目落败,建川还能剩下什么呢?而电厂的总负责人,还是人家杨总裁,杨总裁不退休,建川永远只是个副手,坐不上第一把交椅。 最终,将是一地鸡毛。 那一刻,包旭心里隐隐有了一些想法:“王小帅给的建议,不一定都是错的。也许真的只是自己,放不下那份执念呢?” 小帅的驾考很顺利,比考科目二的时候强,这次一遍就过了。 虽然也是很紧张,下车的时候腿都麻,后背也出了不少汗。 他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海棠,海棠是那样地开心,欢呼雀跃。 “等你回来以后,你开车带我,我坐副驾看风景。” “没问题,以后回老家,也要我来开,你歇着!” “你……”海棠犹豫了,“什么时候回?” “快了吧,应该快了。” “等你!” 闲暇时间里,小帅总会望着东南方向发呆,望着湛蓝的天空,望着朵朵白云。 他甚至想,这片云会路过云港吗?能否捎上自己的思念,让那些可爱的人们,知道自己深爱着那片土地? 有些话,有些情感,电话里是讲不出来的。 它需要表情、肢体语言、周围的环境,才能做出情真意切的表达。 傍晚时分,小帅刚在食堂吃过饭,沈恪竟然打来了电话。 这让小帅挺意外:“叔叔,您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 沈恪沉稳的笑声传来:“你这个小子,开始只说要给金海这边,介绍投资项目;可谁能曾想,你们云港集团的手笔,竟然这么大?我快到你们单位门口了,待会儿接你吃个饭。” “叔,都是我该做的,两方利好,无所谓功劳。您那么忙,我就不耽误您宝贵时间了,都在食堂吃过了。”小帅谦虚地回复说。 “虽是两方利好,可中间要没人牵线搭桥,事情又怎么能办成?多少事情,都是要有人来促成的,所以你不用谦虚,干得好就是干得好!” “那我叫上小蕾?现在都下班了,也不知道她走了没有。”小帅赶紧跑出宿舍。 “她回家了,这事儿不用叫她,今晚就咱俩。当然,还有其它事情,我也想跟你好好谈谈,小蕾要是在的话,不是太方便。”沈恪非常直率道。 “好…好吧。”小帅十分清楚,沈恪想跟他谈什么。 第745章 夜下畅谈 沈恪吃饭,很会找地方。 虽然饭店也是毗邻金江,但并不是在寸土寸金的市区,而是在贴近南郊的位置。 “一般人还真不知道这个地方,我是前年考察,路过这里,当地负责招待的人,带我们来这儿吃饭,我才发现这里的老师傅,炖的羊肉非常地道!” 尽管小帅已经吃过了,可闻着桌上的羊排,还是禁不住咽口水。 确实很香,一丁点膻味都没有,纯粹的肉香。 “那个…叔叔,可以吃了吗?”小帅动了动嘴角。 “吃,随便吃!咱俩吃饭,还讲那么多规矩干什么?”沈恪赶紧招呼小帅动手。 羊排肥瘦相间,咬一口满嘴流油却不腻;沈恪十分满足地看着小帅笑:“撒上点椒盐,味道更好。” 小帅照着这吃法,撒了点椒盐,这味道简直太美了! 沈恪也跟着吃,边吃边说:“听下面的人反映,你们云港来的这批人,都相当专业啊!” 小帅拿纸巾擦着嘴角的油说:“包旭,那在云港集团内,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怎么讲呢?就是这个人能成事,而且能成大事,前提是他要有宽松的环境和适当的机会。最主要是这个人很稳,除了杨总裁和庄总裁以外,在集团内我还没见过比他更稳的人。” “云港集团,真的很重视这项投资?”沈恪认真问。 “重视!包旭都派来了,说明集团高层,是朝着把事情办成的方向,进行努力的。”小帅实话实说。 “包旭这个人可以拍板?”沈恪又问。 “最终的敲定,肯定是要通过董事会决议,要么董事长签字,要么杨总裁签字才行。但包旭的考察意见很重要,足以左右项目能否落地,以及未来,要不要追加投资的问题。” “好!我们金海这边,不光欢迎项目落地,更欢迎人才落地。小帅,叔叔以茶代酒,敬意一杯。” 小帅赶紧捧杯:“叔,这话就见外了,撇开合作共赢不谈,蕾蕾还是我妹妹。能给家里帮上一把,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沈淮笑笑没说话,对沈蕾的事情也绝口没提。 直至吃完饭,夜幕降临,金江两岸的路灯与霓虹亮起时,沈淮才带着小帅,沿着饭店南面的一条小路,绕到了金江岸边。 夜风吹起沈恪额前的发丝,也吹着小帅日渐变长的头发。 金江岸边,一老一少,在璀璨而美丽的灯影下,背影倒是有那么几分神似。 “小蕾和你的事,终究是有些头疼啊!小帅,叔叔冒昧问一句,你和蕾蕾之间,真的就没有那种可能性吗?”沈恪的语气很温和,倒像是站在小帅的角度,问出的这话。 “叔叔,我不跟您客套,有什么就说什么。如果我接受了小蕾,那我爱人怎么办?在我人生艰难失意的时候,是人家在陪着我,而不是小蕾。所以如果我接受了小蕾,而抛弃了那个为我付出的女人,您作为一个父亲,会接受我这个陈世美吗?您不会!至少内心深处,是鄙视我的!” 沈恪仰头,望着江北面璀璨的灯光,长长舒了口气:“清官难断家务事啊!你们孩子间的感情,确实是难住我了。别的倒好说,我就怕将来小蕾扛不住打击,再变得一蹶不振!那丫头性格随我,遇事也不说,硬憋在心里。” 小帅说:“叔,所以我才一直没走,不断地疏导小蕾的情绪。但光我一个人努力不行啊,您这父亲得顶上!您知道小蕾最初,为什么喜欢我吗?” 沈恪转头看着小帅,眼睛里带着兴趣。 “叔我得说你两句,你这个父亲当的,有点失职了!” “工作忙嘛,哪儿有时间兼顾那么多。”沈恪尴尬地笑了笑。 “你看!工作成了借口。再忙,一天抽不出半小时,陪女儿谈谈心?晚上拉着小蕾,随便散散步?”小帅问。 “很多时候,我回家都特别晚,怕打扰小蕾休息。”沈恪叹息。 “您认为小蕾少休息一小时严重,还是她缺少陪伴和理解严重?您闺女没长大,也没有您想得那么坚强。小蕾聪明归聪明,但还是依赖型人格,这种性格就是缺少陪伴造成的。” 想了想,小帅又说:“小蕾说了,她之所以喜欢我,是因为我让她感到熟悉。她能从我身上,看到她爸爸的某些影子。仅仅是爱吗?也许是某种期盼与安全感的需求呢?也许是她在我身上,看到了很多小时候,求而不得的东西呢?” 沈恪沉默良久,又把胳膊压在护栏上,把头埋在了胳膊里:“你这是实话,我们虽然都疼爱小蕾,但确实…陪她的时间有些少了。甚至…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初中或高中,就不太了解,蕾蕾到底有什么想法了。” “18岁之前看母亲,因为孩子需要关爱;18岁以后,要看父亲,因为孩子需要指引、理解和经验。我爸妈都没什么文化,我吃过睁眼瞎的苦,要走很多弯路,摸爬滚打下来,这条路也不一定正确。” 小帅深深吸了口气,又说:“我皮糙肉厚的,抗造!可小蕾不一样,她如果经受打击,那痛感是不一样的。她骨子里崇拜您,就愿意接受您的精神指引。如果作为父亲,您能给她一个伟岸的关怀,时时刻刻给她带来精神上的温暖和安全,不断地鼓励与引导,她又怎么可能会一蹶不振?” 又说:“精神的滑坡,往往都是心里缺少支点造成的。如果沈蕾心里,有两个或多个支点,她就不会把所有的一切,全压在我身上。” “你…你这小子,懂得倒是不少啊!”沈恪笑了,觉得小帅这一套,还挺有道理。 “因为我都经历过,人世间的事,大同小异。”小帅并未谦虚,而是举例说:“念书时,我有个同学意外怀孕,还被她男朋友甩了,家里更是指望不上,人生极度绝望。我比较烂好人,看不过眼,就帮着女孩联系医院手术,帮她租房子,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帮她瞒着所有消息。” 又说:“关键时刻,我给她带来了精神的支点,使她从感情的破裂、身体的痛苦,以及对未来迷茫的情绪中,慢慢走了出来。精神的病,好治,全看有心人。虽然多数时候,我们都是冷漠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己闯的祸,自己去承担。我其实也可以不用为小蕾负责,但我还是来了,留下了,放不下的,是我刻进骨子里的悲悯之情,这与爱无关。” 第746章 幸福的沈蕾 来金海这几天,尤其当包旭深入考察、调研之后,就越发觉得家辉那帮人的可怕! 因为都是真的!条件都是实实在在的! 金海招商办这边,就坚持一个原则:“只要能动迁过来,什么都可以谈、可以让步!” 尤其当得知,云港集团的纺织工业,是从毛纺到成衣,是覆盖整个全产业链的时候,他们更是提出了大胆的设想。 未来能不能将金海,打造成中部地区最大的纺织基地? 这里毗邻原料产地,有着大量的劳动人口,也刚好适合发展,纺织这样的劳动密集型产业。 如果能达成这份战略合作协议,他们还可以让步,还可以给予更大的利好条件。 包旭每晚都失眠,感觉血液在沸腾、在燃烧,他发现金海才是他实现理想抱负的地方,这里真的有人懂他,也有人支持他。 尽管他极不愿承认,这个机会是许家辉和小帅带来的。 可不承认,也是事实。 小帅下午,采了一篇资管部的报道。 他是真不想来资管这里,因为小蕾就在这儿工作。 可陈部长这家伙,定是得到了谁的授意,每每在工作安排上,都让小帅有意无意地跟资管这边有牵扯。 采访完资管的部长以后,小帅就不能装没看见,装没来过。 沈蕾那丫头鬼精,回头万一看了报纸,发现自己来办事,竟然不给她打个招呼,估计又该在心里难过了。 “你…你这办公桌搞的,过来混日子啊?” 站在小蕾身后,小帅惊讶道。 沈蕾桌上,弄得花里胡哨! 首先是一个三层木质小书架,最下面摆着花茶、红枣一类的,中间是小化妆品盒,上面是一些可爱手办玩具。 电脑屏幕右侧,弄了个支架,放着平板和手机。 座椅还弄了个粉色靠背,棉绒绒的,看着就舒服。脖子上还套了个棉圈,应该是护枕一类的吧,小帅都不知道这产品叫什么名字。 沈蕾转过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十分惊喜:“你…你怎么来了?”她尽量压低声音,却仍抑制不住窃喜。 “搞采访来了!你们部长,这云里雾里的,臊眉耷眼净夸你来着。说什么资管部有个一科,一科新来的几个职员干得很不错,尤其女孩表现最好。” 紧跟着,小帅压低声音又说:“我这扒拉扒拉一看,一科新来的,还是女孩的,就一位,可不就是你?!” 沈蕾没绷住,捂着嘴笑了,憋得脸颊绯红:“人家工作,也确实干得挺好嘛!” 小帅撇嘴:“嗯,这又是坐垫、又是靠背、又是头枕,包裹的跟老母鸡抱窝下蛋似的,哪儿像个工作的样子?” 沈蕾反驳:“你这人就是古板,非得正襟危坐,才能把工作干好啊?工作看得是效率,什么样的环境工作效率高,才是最关键的。何况…何况我们资管部,本身也没那么多工作。哪儿像在校台,女的当男的使,男的当牲口使。” 小帅张张嘴,想告诉沈蕾,工作还是要更加努力一些,更积极一些。 但转念一想,沈蕾还需要努力吗? 她努不努力,对她的生活有影响吗? 这反倒让小帅,对沈蕾另眼相看。 因为在学校的时候,小帅总告诉沈蕾,做人要努力、要拼搏、要有永不放弃的斗志! 关键这丫头还真听,她还真努力、真拼搏、真跟大家一样去奋斗! 也许这就是沈蕾的魅力吧,难得的单纯。 “晚上要不…带你吃个羊排去?”想想又是好几天,没有主动联系沈蕾了;他知道这丫头心里,肯定很难过。 “不去!”沈蕾果断拒绝。 “为什么呢?”这倒是令小帅特别意外。 “我爸今天下班早,说晚上要亲自下厨,做饭给我吃呢。吃完我们还得散步遛弯儿,他难得有时间的。”沈蕾晃了晃脑袋,嘴角的笑容是那样得意。 “行啊,叔叔最近工作不忙了?”小帅再问。 沈蕾想了想说:“忙还是挺忙,他跟你一样,事无巨细,都想亲力亲为,不然总也不放心。但他昨晚说,一些不重要的事,其实完全可以放手,交给旁人去做。真交给别人了,发现干得也不错。这样他也松快了不少,下班也比以前早了。” 小帅点头,沈恪叔叔看来是把自己的话,完全听进去了。 小帅也确信,解决问题的办法,从来都不止一个。 傍晚下班,沈恪说到做到,他几乎是和闺女,前后脚进的停车场。 沈蕾的注意力,开始朝父亲转移:“爸爸,今天这么早啊?” 沈蕾已经记不清,上次看到爸爸这么早下班,是哪年哪月了。 “是啊,工作上的一些应酬,能推还是可以推开的。今天咱爷俩,肯定比你妈先到家。我赶紧回去下厨,你妈回来,咱给她个惊喜!” 沈蕾小碎步跑上前,帮父亲提着公文包说:“您也得注意身体,工作千万不能太劳累。” 沈恪笑着往前走:“这不正一点点减负嘛!” 那天沈蕾好开心,感受到了满满的幸福。 爸爸妈妈都能早早归家,工作上也是顺风顺水,还有个她喜欢的男孩,只要愿意,拔脚就能见到。人生如此,太满足了! 晚饭过后,妈妈在家里收拾厨房,爸爸则带着她下楼散步。 浩瀚的夜空,清冷的微风,沈蕾禁不住抱起双肩,父亲赶紧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暖暖的、厚厚的。 “不用,您披着。”沈蕾想脱掉,沈恪却按住她的肩:“爸爸身体棒着呢,现在单位组织打篮球,我还是主力队员。” 沈蕾吐了吐可爱的舌头,想说又没戳破;只要您愿意打,什么时候不是主力队员?谁敢让您坐替补席? 父女俩肩并肩走着,聊聊生活、谈谈工作。 公园长椅处,沈恪坐了下来,又看了沈蕾一眼:“其实爸爸心里,一直有个秘密,咱们家谁都不知道。” 沈蕾惊讶:“我妈也不知道?” 沈淮傲气地仰着下巴:“你妈那醋坛子,最不能让她知道。但是,爸爸可以讲给你听。” 第747章 父亲的指引 沈蕾瞬间提起了极大的好奇心! 爸爸在她心目中,永远都是伟岸的、无私的、厚重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爸爸心里竟然也有秘密,而且还一直瞒着身边最亲近的人。 沈蕾赶紧坐下来,贴着爸爸的胳膊:“快说,怎么了?” “你妈妈不是我初恋,我的初恋在大学。要论爱情,我跟当年那个女孩,可以说一个眼神,就能了解彼此的心意。那时候的爱情,还不像你们现在这么开放,朦胧、拘谨、小心翼翼地掩藏,手指间要是触碰一下,那都要跟着紧张好几天,羞愧地看见彼此都要低头,要尴尬许久。” “后来你表白了?还是就这样,一直小心翼翼下去?”沈蕾跟着问。 “自然表白了,不表白,又怎能算初恋呢?” 提起往事,沈恪紧张地搓了搓手:“我鼓足勇气,表达了心意。” 沈蕾当即瞪大眼睛,这事儿要让老妈知道,那家里准得鸡飞狗跳!要知道当年,可是妈妈追了爸爸。 “后来呢?”沈蕾问。 “后来她一个月没理我。我以为她没瞧上我,其实她是害羞、惊慌、不知所措。” “那…为什么又分了?” 沈恪仰头,望着星空说:“追求不同吧。她看着柔弱,其实心挺大,毕业后就南下了;我则被你爷爷,硬生生给拘在了金海,走着前人的老路。那段时间很痛苦,也恨你爷爷,不知道该干什么,满脑子都是她。” 沈蕾点头,这种事情,她也感同身受。 “后来你妈妈出现了,开始我没拿她当回事,只觉得她性格挺好的,蛮大方,也开得起玩笑。你性格的优点随你妈,开朗活泼;缺点随我,有心事爱闷着、不愿表达。” “所以你不爱我妈?”沈蕾有些失落。 “不要轻易说爱。爱,不单单是彼此的吸引与喜欢。有的爱像火焰,很热烈,却短暂;有的爱像春光,很温暖,很舒适;也有的爱像流水,涓涓细流、沁人心脾。” 沈恪拍着闺女肩膀:“你妈妈既像春光,又像流水。初见春光,渐如溪水,虽无一见钟情的热烈,慢慢却发现又离不开她。我既能从她身上看到优点,又时不时能发现一些缺点。” 沈蕾噘嘴:“跟那个女孩比,妈妈是不够完美的。” 沈恪说:“不完美才是完美,而完美,往往意味着毁灭。” “这话怎么理解?”沈蕾仰头疑惑。 “没有完美的人,所谓‘完美’,皆因自己不客观的遐想。而一旦步入婚姻,随着柴米油盐、家长里短,任何人的缺点都会曝露。于是你就会想,她那么完美,怎么能有缺点呢?白纸上出现了一颗黑点,你就全然忘记了那白色的部分,只关注那颗黑点,想抹除那颗黑点;殊不知那黑点,也是白纸的一部分,抹除黑点,就等于毁灭那张白纸。” 又说:“反倒像你妈妈这样的,初遇不觉惊艳,随着慢慢地磨合、渐渐适应,用我身上的白,遮住她身上的黑;用她身上的美好,遮我身上的瑕疵,这才是爱,是婚姻,是伴侣。” “我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沈蕾挠了挠鬓角的头发。 “一个人情感最好的状态,就是生活里有一个具体的爱人,内心深处藏有一个抽象的爱人。得到的,我们可以无限宽容,过好现实的生活;得不到的,则可以无限美化,成为心灵的一种寄托。” 又说:“如果你非要将抽象的那个人,满眼美好的人,拉到自己身边、拉到现实生活,则两种爱都不会存在,都会毁灭。既无法接受现实中,她的缺点;更无法再用想象,将其完善地更加美好。这才是痛苦。” “你是说小帅吗?”沈蕾非常直率问。 “我是说感情,我和你妈也好,你和小帅也罢,任何人都行,大家都不例外。不要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一个,我们都一样。这是成长过程中,都必须要经历的一个阶段,你刚好处在这个阶段。蕾蕾,这只是一个‘阶段’,并不是爱的全部。” 把一份爱,形容成一个阶段,这倒是让沈蕾耳目一新。 如此看来,似乎也就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既是人生必经的阶段,大家也都不例外,别人都能轻易迈过去,自己一定也能行的吧?! “那你觉得爸爸妈妈,现在的生活和感情好吗?”沈恪又问。 “当然好!”沈蕾脱口而出。 “就是嘛!没娶到当年那个女孩,也不妨碍咱们一家三口的幸福。至少现在,爸爸特别满足,我甚至很庆幸,当年要是跟她在一起,或许未必有现在幸福。” 沈蕾笑了,爸爸虽说在明里暗里表达着什么,但同时又给了她无尽的关怀与依靠。 时间来到周末,小帅的驾照终于拿到手了。 迎着傍晚的阳光,带着喜悦的心情,他想找人坐坐聊聊,虽说考个驾照,并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大事,但多少还是蛮开心。 他首先想到了沈蕾,可又担心,沈蕾拉着他,见沈家那些亲戚;或是提起,搬去沈昊小区住的事。 接着又想到了包旭,可包旭太忙,这个老哥是工作狂,旁人到外地考察、调研、商务谈判,都是半忙半闲、公款私用混日子。 可他是真考察!恨不得拿放大镜挑问题的那种。 最后小帅只能想到石工,可把电话打过去以后,石工竟然也有些犹犹豫豫、不太方便。 “我说老石,今天到底怎么了?我找谁谁没空,咱好不容易拿了个驾照,想请客喝一杯,咋就那么难呢?”小帅实在憋不住,便在电话里抱怨了一句。 石工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便说:“要不…你来吧!还是咱经常约的饭店,我几个徒弟也在这儿,你都见过。” 小帅愣了愣:“哟,你们师徒聚会,我过去…就不太合适了,要不…咱俩改天吧!” “不用,你的文章他们也看了,对你印象极好,特佩服你的文采!来吧,大家都想认识认识你呢!”石工盛情邀请。 “那…要不我过去?”小帅其实挺想凑这个热闹。 “来,多喝两杯。”说完,石工便爽快地挂了电话。 第748章 辞职 搞技术的人,似乎在表达方面,往往都不是太灵活。 他们对小帅的称呼很杂,有的喊王导、有的喊王记者,也有喊王编辑的。 接着就是提起啤酒杯,夸小帅是大文豪、大作家,言语生硬、词不达意,但胜在脾气都比较憨厚。 石工的脸色不是太好,当然这脸色不是针对小帅的。 他们师徒一群人,刚才一定是谈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小帅一出现,恰好打断了这个话题。 饭店包间,小帅跟众人寒暄了好一会儿,这才抽身坐到石工旁边。石岩却依旧不说话,端起啤酒一口闷了下去。 “怎么了?大周末的,咋还闷闷不乐?”小帅拿胳膊捅了捅石工。 “太胡来了!大有,辞职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不提前跟师父商议一下?”石工把啤酒杯往桌上一拍,满眼血丝。 秦大有是石工的大徒弟,一手带起来的。脸颊微胖、爱笑,是二科里,性格最灵活的一个人。当初小帅去二科见石岩,还是这个秦大有带的路,端茶倒水十分有眼色。 秦大有低头不说话,接着也捧起啤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小帅挑了挑眉,忙不迭说:“石工,大有哥岁数也不小了,他…他辞职,肯定有他辞职的道理,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石岩瞪眼,手指敲着桌面:“这可是铁饭碗!说砸就砸,你要知道多少人,都羡慕这份工作,寒窗苦读、拼尽全力,也不一定能谋个这样的差事!” 大有开口了,愤愤不服:“铁饭碗里,天天红薯稀饭,倒是饿不死,但也没啥出息!要是这铁饭碗里,再加上一口气、添上一份堵,那更是令人难以下咽!” 又觉得大声讲话,对师父不太尊重,便压低声音,碎碎絮叨:“人家早跳槽去南方的,个个都发了财;有些能力比咱差好几个档次的,都开上了宝马奔驰,在老家全款买了房子……” “下家找好了?”小帅插嘴问。 “我更气的就是这点,他不光绕过我,越级汇报!关键他后路还没弄明白,这一拍脑门,带着俩师弟,就先把工作给辞了!人家…人家巴不得你自己辞职,也省得后续再安排你们!”石岩憋得眼角一个劲儿颤抖。 秦大有却抖着肉肉的脸,朝石岩争辩说:“师父,人活着得争口气!我秦大有进厂,满打满算16年了吧?!进厂那会儿,说好了分房,结果却迟迟临不到我。好不容易到我了,结果政策一下,取消分房了!” 又说:“好,国家大政方针,哪里都一样,我自认倒霉。可后来沈淮上任,说大家努力干,等集团发展好了,回头建集资房,为集团创造业绩的都有份!现在集资房,二期都弄起来了,可还是没我秦大有的份,人家一科,刚来三年的新人,都上名单了!” “再耐心等等,总会有的嘛。一科分完了,不就到咱二科了?”石岩这话,说得有些没底气。 “他一科就是亲娘养的?真论研发成果,它一科算个屁?不就是运气好,他们赌对了方向,得到了重用而已吗?真拼技术,你让老杨来给我掰掰腕子,看老子怕不怕他?!” 又说:“不单单是房子的事,一碗水端不平,高捧低踩的,要不是看师父您的情分,我早就走了!” 不等石岩开口,小帅举杯:“石工,咱单位内部,确实是有这样的现象存在。我觉得大有哥说得没毛病,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 “要么说还是人家王导有见识,难怪文章能写得那么好!”秦大有给小帅倒上啤酒,碰了一杯。 “哎!我…就是觉得,大有干了这么多年,再等等就有机会提了。何况咱这工作旱涝保收,图个稳定嘛!”石工还是老一套思想,他专业水平没得说,只是这眼界,似乎已经跟不上当下时代的发展了。 大有却说:“师父,我还是刚才那话!上头现在正研究企业转型、精兵简政,咱二科在集团待不了多久。放眼周围,咱们还能去哪儿?就一个县城的农机厂,跟咱稍稍对点路子。到了那时候,咱都得去那儿,您不要怀疑!” 大有说完,整个饭桌都沉默了。 在大的政策背景下,个人命运的发展,就显得尤为单薄。 有人脉、有关系的,自是能寻到新的出路;而像石岩这帮,兢兢业业搞技术的、不善钻营的,似乎也只能随波逐流、接受命运的安排。 当然也存在秦大有这种比较莽的,硬着头皮想为自己搏杀出一条新路,无问未来会是怎么样。 作为他们这帮人的师父、带头人,石岩纠结地说不出话。 他甚至恨自己,嘴怎么这么笨、腰杆子怎么这么硬?就不能学着一科老杨那样,趋炎附势一些、圆滑老到一些、谄媚逢迎一些吗? 他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企图用酒精麻痹自己,来逃避现实中,自己的无能为力。 夕阳西下,橙红的霞光洒落,石工醉了,被两个徒弟架着出了饭店,送回了小区。 秦大有还行,酒量不错,出来就蹲在路边抽烟,难过地看着自己的师父,眼眶里有泪,狠狠搓了把眼睛。 “真没想好后路,就直接辞职了?”一双锃亮的皮鞋,在秦大有眼前晃着。 “我南方有个朋友,关系还不错,到了那儿再说吧。那边机会多,走一步看一步,他都能成,我比他可强多了。”秦大有擦着眼,又拽了把鼻涕:“师父批评的也对,辞职这事儿,我确实有些冲动了!” 小帅蹲下来,给秦大有递了张纸巾:“我看也挺冲动!人家能混好,你未必就能。南方机会是多,但机会也分大小。你冒然前去,人家也不知道你的本事,又怎么可能上来就重用你?就算重用,你会不会动旁人的蛋糕?遭人嫉妒?到了外面,咱就成了外乡人,没人撑腰护着,一样也会遇到各种问题。” 秦大有一屁股坐在马路边上,长长叹了口气说:“王导,你这个人,真的挺善解人意。我…我要是早遇到你,跟你谈谈心事,兴许…也就不会这么冲动了。” 小帅说:“后悔没用,既然已经成了事实,那咱就得往前看。大有哥,你就没有想过,去东部沿海城市闯闯?” 秦大有苦笑:“那边更无亲无故,去了也是抓瞎。” 小帅咂着嘴,故作为难道:“你知道云港集团吗?” 第749章 行动开始 秦大有当即抬头,眨巴眨巴眼睛:“知道!一科有几个同事,就是从云港那边过来的。他们成天吹,说他们当地有家巨无霸企业,相当厉害!说他们一个集团,顶半个金海城的工业规模。” 小帅点头:“没夸大,云港集团旗下,确实有很多的工业门类。其中一个门类,就涉及到电机的生产与制造。而且现在,云港集团正处在产业转型期,十分需要研发方面的人才。” 秦大有眼神一亮:“你的意思,我可以带着几个师弟,去那里试试?” 小帅说:“我今天掏心窝子跟你讲句话,云港集团的东海电机厂,总负责人叫海棠,那是我爱人。我希望你们能去,至少去看看、去谈谈,了解一下各方面的待遇怎么样,适不适合在那里定居发展。如果你们真决定留下,凭咱们这层关系,你们只要能保持住,在金海实业的这股干劲儿,我觉得将来一切都好说,都不是问题!” “这…那…你还来我们金海这边做什么?难不成……”秦大有倒不傻,开始对小帅起了疑惑。 “是沈淮逼我来的,他想把侄女嫁给我。我的事情很复杂,三两句话讲不清楚。但你们的事情,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解决。你看哪天出发,可以直接跟我爱人联系。那边会给你们报销往返的机票和花销,真谈不成,你们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说完,小帅把海棠的号码,报给了秦大有。 “大有哥,就全当过去旅游了吧,我爱人一定会好好招待大家。” “那个…这…谢谢啊!”秦大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脑子里挺茫然的。 小帅回到宿舍后,可没有闲着。 他先是给家辉去了电话:“哥,内部员工购房免息这一块,有没有把东海厂纳进去?” 家辉想了想说:“按道理应该有吧,要不我打电话,问问杨总裁?” 小帅忙说:“不着急,您待会儿问问杨总裁,这特殊岗位、重要研发人员,尤其是外地来的人才,能不能连首付也免了。他们的工资待遇不会低,还款能力肯定是有的。最主要的是,先把人才留住,这才是重点。” “这么说…你事儿办成了?”家辉的声音变得激动。 “老鼠拖木掀,大头在后面。咱先把牵头这批人安置好,让他们觉得在云港有大发展,这后面的大拿,不就陆续跟进了嘛!这边的人,思想相对保守,没有九成的把握,他们轻易是不敢挪窝的。” “妥了,这事儿我来办,你踏踏实实把心放到肚子里。” 跟家辉聊完,小帅又赶紧跟海棠去了电话。 “姐,有没有一个叫‘秦大有’的联系你?”小帅急忙问。 “秦大有?没有,下午我电话一直没响过。”听到小帅的声音,海棠压着喜悦回复说。 小帅想了想,又点头:“他应该是想等酒醒了,或是等周一正式上班期间,再正式地跟你联系。” 海棠却疑惑:“秦大有是谁?” 小帅回复:“金海实业的研发人员,水平不错,石工的大徒弟。现在他辞职了,正准备找下家,我就赶紧介绍他,去咱东海厂去看看。姐,只要秦大有这几人去了,石工也就不远了。这帮人一旦到位,我也就该回家了!” 听到“回家”两个字,海棠眼眶一热,差点没绷住。 “他们会来?”海棠忍着哽咽问。 “会的,你要差人好好招待他们,然后开出不错的待遇。再就是员工无息房这块,晚些时候家辉会联系你。这人啊,一旦有了房子住,一旦孩子有了不错的学校就读,基本就可以留下了!” “哎,好!” “给他们报销往返路费,要是条件允许,让他们把家属也带上,好好在云港转转。”小帅一边嘱咐,一边又思考着说:“对了,你和林梵见面了吗?” 海棠说:“她头阵子来过一次电话,说厂里太忙了,一时半刻抽不出时间。周五又来了一次电话,约了明天见一面。” 小帅点头:“你们姊妹俩,还是要平心静气地谈谈。哪怕不能恢复如初,至少面儿上也得过得去。更重要的,接下来东海厂,需要进行技术改造,万一出现资金不足的情况,许建川若从中作梗,不让集团拨款,咱还得指着人家林梵注资!” “我知道,我懂利害关系。”海棠早早就把这件事,揣摩明白了。 “行,接下来的事情,可就看你的了。咱真要能把石工的团队挖过去,东海厂啊,就不是起死回生的问题了,保不齐将来,会成为集团的重点产业。” 跟海棠通完电话,小帅的手都在不停地抖。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终于要来了,跟沈淮翻脸的日子,也不远了。 次日,云港艺术小镇,远处碧海蓝天,近处黄金海岸。 4月初的天气已经温暖许多了,成群的海鸥开始掠食,三三两两的游客,也开始在海边漫步。 艺术小镇的停车场,海棠先到,林梵好一会儿才风风火火赶来。 林梵戴着墨镜,一直没摘,她不想让海棠看到,她那双满含愧疚、不敢正视的眼睛。 林梵在来的路上,想过很多条见海棠时的开场白。但下车后,她还是没敢表露出自己的深情,只笑着说:“厂里事情太多了,怪小帅,给我介绍了那么多大客户,咱谁也不敢得罪,都得好生伺候着。” 海棠点点头,没说话,心里想明白,跟见面时破冰,又是两码事。 海棠在前面走,林梵赶紧在后面跟上。 林梵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看到海棠面无表情的模样,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沿着坡道上行,海棠突然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停下了。她转过身,指着这家店:“记得以前,这家是卖冷饮的吧?” 林梵的心猛地一揪:“咱俩高一那个暑假,第一次偷偷跑出来,就是在这里,我请你先喝了一杯冷饮,你又请我吃了雪糕。” “是啊,日子过得真快!曾经的冷饮店,都改卖奶茶了。”海棠望着眼前的招牌,微微叹了口气。 “那我…能请你喝杯奶茶吗?”林梵眼神渴望地看着海棠。 “可我不确定,上面那家,还卖不卖雪糕。” 林梵说:“我请你喝冷饮,是真心的;你请我吃雪糕,也是真心的。吃不吃都没关系,只要心意还在。” 第750章 包旭的改变 海棠捧着热乎乎的奶茶,与林梵一起沿着坡路,继续往上走。 只是那家卖雪糕的商店没有了,改成了一家卖小饰品的店铺。 店铺对面是咖啡馆,搞得还挺文艺、挺洋气的。海棠说:“雪糕吃不成了,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林梵轻轻一笑:“都有奶茶了,还喝什么咖啡呀。继续往上走吧,去观景台。我记得当初,你最喜欢看景儿了!赶着今天天气好,看海一定很不错!” 海棠点头,边走边说:“那个时候,刚从乡下过来不久,没什么见识的,看什么都新鲜。” “可不要这样说,你特有气质。虽然我知道,你是因些许自卑而不愿多说话,可咱学校那些同学,都把你当‘冰美人’捧着呢!”林梵笑着,她和海棠似乎把话越说越开。 两人沿着阶梯攀上了观景台,蓝色的苍穹、广阔的大海尽收眼底。 海风轻轻地吹,海浪缓缓地涌,周围却显得那么寂静,寂静到两人趴在栏杆前,竟有些尴尬。 林梵先开了口,她摘掉墨镜,又理了理短发,酝酿了一下情绪说:“那天,就是在这个地方,咱们义结金兰的地方,我给你打越洋电话,希望你不要再追查姜尚文。只要你不查,咱们永远都是好姐妹,我甚至发誓,给你当牛做马都行!我会暗暗弥补,当初我爸犯下的所有过错!” 海棠轻咬着嘴唇,眼睛仍直直地望着大海。 “可是你一口回绝,不容置疑。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边是最好的朋友,一边是我的爸爸。当时我脑门一热,复杂的情绪拧成了一根筋,我幼稚的认为,白振凯可以帮助我!” 林梵的眼泪,开始滴滴滑落:“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认为的贵人,却是个畜生、恶魔,我一错再错,害了小帅,也害了自己。我…我真挺蠢的!” 海棠长长舒了口气说:“小帅没有怪你,从来都没有。” 林梵抹了把泪,又说:“还有我爸,当年那么对你爸……” “我爸也没有怪你爸,只骂了一句,你爸太不争气。回家过年的时候,我爸还说,看能不能抽个时间,来云港去看看林叔。我怕爸爸情绪过激,身体再出状况,便说了几句托词,说找机会再看吧。” “棠棠,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活就成了现在这样。我不想当坏人,我想当好人。别人嫉妒你,我从来都不嫉妒,我认为这是我姐妹,她长得漂亮、学习好,我脸上也有光。我也从没想过去害谁,当年我也只是想用白振凯,阻止你们追查我爸。可没想到他是那种人,他太匪夷所思了!” 海棠转过身,抬起手,缓缓搂住林梵瘦削的肩膀:“都过去了!真的,我爸妈回了老家,都挺好的;如今我和小帅,也都还不错,甚至会越来越好。小帅讲的一句话,我觉得挺好:没有挫折,哪儿来的成长?无论好坏,只要是生活给予的,都是必要的。其实你现在,不也越来越好了嘛!” “你…真的可以原谅我?”林梵眼里的泪,依旧在朝外溢。 “我从来就没恨过你,只是一些事情,在特定的时间里,无法接受。其实我和你一样,想不明白生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是你的责任,也不是我的责任。林叔是有责任的,但他进去了,还帮了我大忙,所以…也就没那么恨了。” 包旭带人在金海待了整整一周,忙得脚不沾地,却没有感到一丁点疲惫。 他的眼里是未来、是机遇、是满腔的抱负。 那个傍晚,他再次约到小帅,还是初次吃饭的地点。 只不过仅仅一周时间,他态度大变,敌意少了,更多的是钦佩、是感激。 “初步的调研和商谈,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明天我们团队就返回云港,你呢?也不知道你天天在这边忙什么,要不一起搭伴回去?”包旭提起酒杯,朝小帅碰了一下。 “我还得再待几天,不着急回去。”小帅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对包旭无比羡慕。 “你到底在忙什么?”包旭很不解地看着他问。 “你又不是自己人,我干嘛要告诉你?”小帅露着牙笑。 包旭愣是被小帅的调皮,给弄得不知该怎么接话。最终也只能跟着笑:“怕回去了,建川继续揪着你不放?” 小帅想了想说:“是也不是,我的事情,你就少打听了。倒是你,这次收获满满,‘动迁’这个大项目,也会稳稳落到你的肩上。下次再见面,我就得称呼你‘包总裁’了。” 包旭咂了口酒,探着鹰钩鼻问:“这一切,真都是你提前计划好的?专门给建川挖这个坑,等着他往里跳?” “你觉得可能吗?”小帅皱眉笑着,倒也不隐瞒:“谁也无法预料将来的事,都是边走边看,在变化中寻找机遇。我也不是一门心思,想要给建川挖坑,只是在不断了解金海的过程当中,发现这边有招商引资的利好条件,然后建川的纺织工业口,又刚好契合。尤其站在集团发展的角度,动迁的利大于弊,最终才形成了这样一套方案。” “这样啊,也就是说,机遇和运气,占据了很大的成分?”包旭松了口气,如果这一切,真都是小帅提前计划好的,那他就太可怕了。 “可机遇,又何尝不是实力的一部分?”小帅看着包旭,微微一笑:“但能抓住机遇的人,才是真本事。这本事我没有,但包总您有。咱集团内部,我佩服的人不多,您算一个。” 这话把包旭捧得很高,虽然他没飘,但心里还是挺舒服的。 “你呀,年纪轻轻,却不贪功,能自然地赞美别人,心胸很宽。看看你,再看看那个白振凯,建川总拿你俩相提并论,嗨!要我说,你跟他哥白振南,才是一个级别的。” “不敢,白振南很强,只是自己太贪,玩儿砸了。” 包旭跟着叹了口气:“总之,咱们私底下,算朋友了?” 小帅捏起酒杯:“那我就高攀了。” “以后有事,原则以内的,你说话就行。”包旭也提起杯,他的心里,已经有所选择了。 第751章 沈恪的重视 包旭离开的第一周,一切风平浪静。 第二周的时候,沈恪还能坐住,作为大领导,定力还是有一些的。 到了5月初,赶在周末时间,沈恪让小蕾联系,把小帅叫到了家里。 “爸爸,你有事赶紧跟小帅谈,谈完我们还要下去练车。”沈蕾知道,小帅刚拿驾照不久,摩拳擦掌的,指定想上路开一开。 “好,小帅你过来一下。”沈恪没在客厅谈,而是把小帅叫到了西面书房。 小帅风风火火跟进去,看桌上有茶盘、茶具一类的,他一边烧水泡茶,一边问:“叔,怎么了?” 沈恪笑了一下,他很少表现出如此急切的心情,但云港的这个动迁项目,对于金海的招商来说,真的太重要了! 主要是体量大,带来的后续就业和经济增长,就显得尤为重要。这次的动迁工程要是搞好了,金海完全可以将它打造成招商引资的样板企业,为后续的招商,提供良性的参考和循环。 “云港集团那边,怎么迟迟没有动静?”沈恪坐下来,皱着眉问。 “包旭没跟这边保持沟通?”小帅疑惑。 “沟通是沟通,他那边只说,董事会一直在研讨,却迟迟给不出具体时间。” 小帅笑了:“叔,没有肯定的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这不是小工程,是整个的纺织工业体系动迁。这里面要牵扯到上下游供应链的问题,牵扯到很多的合作商,乃至于设厂建厂的布局,甚至用水用电问题。” 又说:“还要核算动迁成本,很多的大型设备需要拆装,如何动员技术人员、资深技工来金海?真千里迢迢跑来了,工资、生活、后勤又该如何更好地保障?” 听到这话,沈恪心里松快了一些,随即笑道:“我也想过动迁的复杂性,可你这样一说,看来我想得还是过于保守了。” 小帅点头:“叔,这是好事。云港集团能自己解决的问题,都提前安排好、布置好、规划好,这样就能省去很多麻烦。云港高层做事,是非常重视时间成本的。这么长时间,还不给准信儿,就说明他们在积极筹划和准备。如果不愿合作,那肯定早就来信儿,把事情说明白了,不会拖这么久,浪费彼此的耐性!” 沈恪盯着小帅,欲言又止,最后不太好意思说:“你能不能联系上…相关的一些知情人,看看那边进行到哪一步了?” 小帅一笑:“没问题。” 说完,小帅当着沈恪的面,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家辉。 这事儿家辉也在关注,不关注也不行;纺织工业口,也是集团的一大支柱产业;动迁这样的大事,凭家辉现在的级别,也是能提提意见的。 “明天杨总裁出差回来,进行第五轮内部会议磋商。如果没问题,估计就能形成一份完整的合作协议了。” “杨总裁去哪儿了?”小帅疑惑问。 “还能去哪儿?去了棉毛原产地,考察市场和运输。包旭回来后,第一次开会,就被杨总裁点名骂了一顿。说他调研不够深入,没能拿出原料供应产地的相关数据。” 小帅忍不住说:“不怪包旭,他在金海一刻也没闲着,够负责了。” 家辉笑道:“你以为真骂呀?杨老头子背地里,可没少夸包旭。我爸还专门抽出时间,跟包旭闭门谈了半天。” “谈什么了?”小帅问。 “不知道,我大哥都不知道。倒是谈完以后,包旭整个人更精神了!回云港后,一刻也没闲着,一门心思扑在了动迁上,各方面干得都相当不错。杨总裁心疼,这才代包旭,出了趟远门。” “行,那先这样。” 挂断电话后,小帅抬头看着沈恪:“叔,我们杨总裁都出动了,说明这个事情,基本已经定调了!中间只要不出什么幺蛾子,项目落地就只剩时间问题了。” 听到这个回答,沈恪浑身终于松快了! “好,那你喝口茶水,跟小蕾一起练车去吧。别玩儿太晚,傍晚回来吃饭。” 某一个瞬间,沈恪是真想拿小帅当女婿,当自家孩子。 因为这小子很办事、有能力,且彼此间的相处,也异常融洽。 同时沈恪又清楚,本事越大的人,就越有自己的想法,就越要给予足够的尊重。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有些事情看缘分,强求是不对的。 小帅自是不敢在市区开车,他敢开,也不敢让沈蕾坐旁边。作为一个新手司机,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他让沈蕾一直把车开到北郊,开到了北郊的那个公园旁,当初滑雪累了,他们还在此地休息过。 周围路宽车少,小帅才敢上手。 “哎哟,你座椅不用这么靠前,放松,方向盘也不用抓这么紧。” “你…你别说话,不要干扰司机正常驾驶。” 沈蕾闭嘴,没一会儿又忍不住说:“周围没有车,你变道不用打转向灯……” 小帅开了一路,被沈蕾说了一路。 好在是慢慢熟悉了,再次绕回公园旁,小帅感觉浑身都被汗浸透了。 “这开车还挺累哈!”熄了火,他靠在椅背上说。 “人家开车,也就腰累;你开车,浑身累;我看你开车,心累!” “新手嘛,多多理解。再说小蕾,我发现你今天,脾气挺暴躁啊?”小帅转头问。 沈蕾气得瞪眼:“见你这种菜鸟开车,我是真压不住火!关键我这车,还没贴实习的标;你知道刚才一路上,多少司机按喇叭吗?” 小帅:“……” 但沈蕾还是幸福的,吵吵闹闹、嬉嬉笑笑,这个人始终都在身边。 只是小帅的眼睛望向远处,望着风吹过树叶,望着绵延至远方的公路,望着太阳一点点倾斜,最终忍不住感慨:“都5月份了啊!” “想家了?”沈蕾的心,突然也跟着揪。 “是的,想家,想很多人。” “想他们,可以打电话,或者电脑视频;再不行,请假回去一趟嘛!” 小帅摇头:“不一样的!不说了。” 沈蕾轻咬粉唇:“是打算要走了吗?” 小帅点头,又摇头:“还不确定时间,但感觉快了。主要放心不下你,你没我想的那么坚强。” 沈蕾张嘴,想反驳,又没说出口。 因为她真的,舍不得小帅离开! 第752章 跟石工摊牌 秦大有的判断是准确的,他离职后还不到一个月,金海实业就开始传出风声,内部真得要重新整顿和安排了。 关于研发二科那边的人事安排,会上沈淮一切都按流程走,并未多发表意见。 会后,他把相关负责人叫到办公室:“石岩的话,还是留下吧。” 负责人不解:“那人倔得要命,趁着这股风,还是赶紧弄走得了。” “留下吧,再给他提一级。石岩对集团是有贡献的,当初他的研发方向,我也是赞成的。只是时运不济,没有踩到政策的点上,这不怪他。” “那他们二科其他人……” “顾不了那么多人,集团改革,改的不就是这些?何况分到下面,待遇也不低,咱集团不算亏待他们。”沈淮叹了口气,他知道成大事,就必须要有人做出牺牲。心不狠、手腕不够果决,又怎么能带领集团,朝着更高的层次冲锋? “真要留石岩啊?”负责人又问。 沈淮点头:“他手里有不少核心技术!保不齐将来,政策一变,这人还得重用!真放跑了,人家寒了心,再拉回来就难了。就是养,也得把他养着,你不要再有什么意见,按我的话去做。” 可能各个企业,都大同小异吧。 正式的文件还没颁布,各种小道消息,就开始满天飞。 关键这些小道消息,准确性还很高,真实性可以达到七八成。 这天下了班,石岩是第一次,主动约小帅吃了饭,主动地想喝上两杯。 没有其他人,就小帅和石岩,还是老地方的饭店,还是那个熟悉的、有些老旧的靠南窗包间。 “石工,上头找您谈话了?”看石岩脸色不好,小帅便已猜出大概。 “谈了。”石岩点头,给自己倒上了啤酒。 小帅压着兴奋,他认为最后的时刻,马上就要到来了。 “怎么说的?真是农机厂?” “让我留在金海,升职加薪,给老杨做副手。” 听到这话,小帅脑袋“嗡”地一下! 这不完了嘛!石工本身思想就守旧,且十分重视这份铁饭碗。 现在又是升职又是加薪,调剂这个事,愣是没有砸到他身上,反而还促成了他事业的进步。 沈淮啊沈淮,果然不好对付,他每走一步,都搞得自己浑身难受! 小帅想哭,却又只能硬挤出微笑,端起酒杯:“石工,恭喜了!” 石工面色却更加冰寒:“有什么好恭喜的?” 小帅说:“人家都被打包送走了,您不仅能留下,而且还步步高升,这难道不是喜大普奔的事吗?” 石工一口把啤酒灌下去,仰头望着天花板:“是啊,都走了,队伍散了,徒弟各奔东西,只有我这个师父,苟在了这里,还升职了、加薪了!小帅,你不觉得这很滑稽吗?” 又说:“那农机厂是个什么地方?几年前就该倒闭了!十个有九个,都是关系户在里面混日子。我徒弟真去了那儿,这辈子就算是废了!再好的人,进了那里,早晚也会被染黑。” 小帅捏着酒杯,也跟着闷了一口,接着抬眉:“那您具体…是个什么打算?” 石工摇头:“不知道,很茫然,心里空荡荡的。我跟上面说,我不要升职、不要加薪,能不能把我团队都留下,留一半也行。他们却说我不识抬举,有点给鼻子上脸。” 又咬牙,拍着自己的脸说:“我石岩给鼻子上脸?我这辈子没求过人!就这一次,仅仅一次,我以为上面,能给我一个面子;我认为自己兢兢业业,团队踏踏实实,能让领导看在眼里。” “这……”其实石工,被陈部长给败坏的,早就没什么面子了。 “我应该也会选择去农机厂吧,得看着这些小的,不能让他们堕落、走上歧路。都是很有潜力的人、好苗子,跟着我一步步成长过来的。要是环境不对,再没人约束管理,那就真毁了。” 小帅说:“人改变环境是很难的!在黑的世界里,白就是原罪。” 石岩不说话了,他连自己的大徒弟都没能摁住,真到了别处,大环境一变,他也不确定还有几个人,再听他这老头子絮叨。 紧跟着,小帅又说:“当无法改变环境的时候,我们可以选择环境。选择更适合自己和团队,更符合自己理念和专业发展的环境。” 石岩苦笑:“怎么?你这个沈家女婿,又要帮我一把,想跟沈淮求求情?” 小帅提起啤酒,给石岩倒着说:“石工,我觉得现在,您应该跟您大徒弟秦大有通个电话。” “那狗日的,他要混得好,早给我来电话显摆了。这么长时间没联系我,估计…在外面也没找到什么好出路吧。”石岩苦笑。 “是我拦着没让他打。您先跟他联系,至于具体原因,我待会儿再解释。”小帅十分真诚地说。 石岩愣住了! 他想过小帅接触他、帮助他,一定是带有目的性的。 难不成现在,那谜底就要揭开了? 石岩把电话打过去,秦大有开始还扭扭捏捏。 小帅拉着椅子坐到石工身边,对着电话说:“我就在石工旁边,可以大胆讲了。” 此话一出,秦大有的嘴,瞬间成了机关炮! “师父,我现在在沿海城市云港!这里有个云港集团,您是知道这集团实力的!我们云港集团旗下,有个东海电机厂,我来了就是主力!东海厂的总负责人,是王小帅的爱人海总,给我们的待遇很高,我在这边一年能挣近40个,我俩师弟也20多个!” 又说:“这里跟国企没什么区别,待遇好得要命!除了公积金,其它都有!关键可以无息买房,首付都不用!我直接弄了个样板房,已经搬进去了,130多平米;重点岗位人员,孩子上学免费,从幼儿园到初中,还是云港数一数二的私立学校,集团自己建的。” 石岩呆呆地瞪着眼睛,大有继续说:“关键工作干得舒服啊!海总和吴总,十分重视研发人员的意见!我就这么讲,东海厂里的所有部门,全部都围绕着研发、围绕着技术、围绕着市场应用来开展,跟咱们研发的成果高度契合。” 石岩终于开口问:“那边的设备怎么样?” 大有说:“东海厂曾经,也是老国企。当然部分设备,不适合咱们新产品的落地,但人家海总和吴总,商议后就决定,改组生产线,配合新产品,正申请资金,开辟新的市场方向。” 又说:“效率很高,无需层层审批,这签字、那盖印的。师父,我…其实挺希望您过来的,这么大的工程,我真怕自己把握不好。自己当主力时,才发现很多方面,都有些学艺不精。您来,回头我们几个徒弟,给您养老!” 第753章 震惊沈淮 秦大有这句话,瞬间让石岩泪奔! 他为什么舍不下自己的徒弟,让他们去农机厂? 都是有深厚感情的! 都是他石岩的孩子,有的比自家孩子还亲! 家里孩子,自念了书开始,父亲还能给予多少陪伴? 可这些徒弟,尤其像大有这样的,一处就是十几年,天天见面、天天泡在一起,真比自家儿子也不遑多让。 关键石工是真教本事,很严厉,同时又不断地教育他们走正路,踏踏实实、兢兢业业,这些徒弟,都是他衣钵的传承人。 “好…好好干!我跟小帅再聊几句,你那边也早歇着。”石岩感情复杂地回复。 “师父,您可一定要来啊!您这个定海神针不在,我这心里总也不踏实。”大有嘱咐了一句, 这才把电话挂断。 靠在椅背上,石岩愣神了好久,才转头看向小帅:“也就是说,你来金海实业,最终的目的,就是挖走我这个团队?” 小帅摆手,反正时间有的是,他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仔细跟石岩讲了一遍。 接着,小帅补充说:“是东海厂的那几个技术人员,先来抢了您的饭碗。不然一科那边,也不可能技术突破的那么快,不可能第一时间引起上面重视。” 又说:“到现在我也不否认,沈蕾是个好女孩,我也不是负心汉。我们之间的感情,本可以好好处理,可沈淮却非要把事业,跟感情捆绑到一起。他逼我,我没办法;他逼您,您也没办法。但咱们俩要是联合起来,就会产生一种新局面!” “所以你给我借钱,并不是单纯地想帮我?”石岩皱了下眉。 “我也不是想让你感激我。”小帅直言。 “那是为什么?”石岩疑惑了。 “我是想让您看到,我这么年轻,却通过在云港集团工作,就能轻轻松松拿出一百万。是想让您看到,我们集团的实力和待遇,让您看到连我这样的年轻人,不靠任何关系,依然能得到重用!” “你…在你们集团,也是凤毛麟角吧?!”石岩不觉得小帅这种现象,是普遍存在的。 小帅笑了:“我这个凤毛麟角的人,亲自下场请您,不也正彰显了我们集团,对您的重视吗?石工,留在这儿,还要被人戳脊梁骨!但到了那儿,您就是受人尊敬的技术专家。” 又说:“您也不要认为,秦大有是我故意立的典型。抽时间,您可以去趟云港,让大有带您去集团转转看看。尤其是铝业、航材等几个大厂,看看我们究竟有多重视研发人员。你们的贵宾宿舍,都是给领导和重要客户住的;我们的贵宾宿舍,那都是给技术专家住的!” 那晚谈完,小帅已经有九成把握了。 石岩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自己那帮徒子徒孙考虑。 再就是他儿子,已经去了大城市;他在金海没有什么特别的牵绊。 他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让儿子在那边能够过好,能够尽快地偿还债务,甚至手头上有所盈余。 秦大有一年赚那么多,他这个师父只会更多。 一百万,凭他勤俭节约的作风,真去了云港,三年就能攒下来。 何况到了那儿,他手里的那些成果,才能得到孵化,才能证明他努力的价值。 沈淮,你把职位、工资、权力都算计到了,却唯独没算计到人心与情感。这就是你的弱点,有些东西,是不能拿物质来计价的;有些人的骨头,比你想得还要硬。 5月上旬,金海实业正式推进企业改革。阻力是有,有关系的人,削尖了脑袋想留下;没关系的,有的闹、有的赖。 但在沈淮铁腕的政策下,又有什么用呢? 倒是研发二科的人,突然来了个集体辞职,愣是把沈淮吓了一跳。 放在以往,赶在这种时候辞职,倒也没什么,至少有骨气,反而能让沈淮高看一眼,也省去了集团很多的麻烦。 可这研发部门,集体性辞职事件,却又不得不引起沈淮的警惕! 他开始想不明白,以为是石岩带头,以此相要挟,让集团把众人都留下来。 可当他亲自跟石岩谈过话,看到对方的果决和守口如瓶后,就越发觉得这个事情不太简单。 “查清了没有?之前的那个秦大有,他到底去了哪儿?”沈淮的鬓角,缓缓滑下了一滴汗。 “秦大有还没查到,不过他老婆那边,是去了云港那边教书,进的还是个私立学校。” 沈淮“咕咚”咽了咽喉咙! 明白了,王小帅硬生生在他眼皮子底下,上演了一出声东击西、偷梁换柱! 明着,他又是拽上苏哲、又是哄着老陈,一个劲儿跟研发一科搞关系。 暗地里,他却早早地接触上了石岩,给二科来了个一锅端! 关键这个王小帅,他真沉得住气,引而不发、暗暗观察,待到时机成熟,一击毙命! 这个事情要是让他办成了,那金海就彻底留不住他了。而小蕾的心愿,也将永远无法达成了。 东海厂一旦更换赛道,步入另一个市场领域,金海实业将拿对方一丁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小帅,鱼跃大海。 可又不能阻止石岩一帮人辞职,这是他们的基本权利。 思来想去,沈淮到底还是功力深厚的。他指示:“二科的人要辞职也行,但要签一份辞职协议。离开集团体系以后,三年内不准从事,跟他们研发领域相关的工作。” 沈淮认为,这条协议是完全可以执行的。 集团的研发投入那么多,限制一下研发人员辞职后,知识产权的外散,是合情合理的。 周四下班前,石岩给小帅通电话,告知了这一消息。 “小帅,这样就难办了!没想到沈淮会在这里,卡上这么一下。”那一刻,石岩的语气里,充满了愧疚。 “晚了。”小帅笑道。 “什么晚了?我们辞职晚了?”石岩疑惑。 “我是说沈淮这么搞,已经晚了。拿你们几个,换纺织工业在金海的落地,他大哥比他会算这笔账!我的工作,自始至终要说服的是你们,是您石工。只要您同意走,没人能拦得住!” 话到此处,小帅盈盈一笑:“石工,你们这几天踏踏实实的,后续的事情,我来办就行了。” 第754章 沈昊的愤怒 在金海待了这么久,时机终于成熟了。杨总裁五月中旬,会和包旭一起过来,真正签署和推动这项动迁项目的落地。 这也就意味着,再过不久,等杨总裁办完事,他就能随队一起回云港了。 只是小帅心里,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放不下,那就是沈蕾。 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自己离开以后,沈蕾是否还能安好。 周五傍晚,小帅去食堂打饭的时候,接到了沈蕾电话:“哎,你跑哪儿去了?办公室怎么不见你人影?” 小帅说:“肚子饿了,一下班就往食堂跑。怎么?你还有安排啊?” 沈蕾说:“明天我堂哥生日,点名让咱俩过去呢。我寻思要不今晚,你在我家住也行,我爸挺喜欢跟你聊天。然后明天,咱俩一起去我堂哥那儿。” 小帅犯了难,扭扭捏捏说:“小蕾,说句实话,我…不太喜欢跟你堂哥相处。这样吧,你帮我带份礼物过去,我回头给你钱,心意到了就行,我就不露面了。” 其实沈蕾知道,小帅有点烦她哥;当然,就她哥那脾气,估计多数人都烦,只是不愿说出口罢了。 “这…还是去吧,我哥那人要面子。况且…他主动请你,点名让你去……” “让我去,他就总撮合咱俩。你不舒服,我也不舒服。关键他还总自以为是,总觉得咱俩挺好。我马上要走了,不愿再闹些没必要的误会,小蕾,为我考虑一次,好不好?”小帅乞求说。 沈蕾却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她张着红唇,嘴角动了动:“要…要走吗?什么时候?” 小帅说:“再有几天,我们杨总裁过来谈事,届时我就跟他一起回去了。毕竟…我离开集团那么久,再逗留金海,就说不过去了。” “哦!呵…这……”沈蕾一时无法形容自己的情绪,瞬间复杂到了极致!她只能用玩笑,掩饰自己无边的失落:“你不提这茬,我总以为你是金海实业宣传部的同事!” 小帅笑了:“不过你放心,临走前,我一定再陪你好好玩玩。” 沈蕾声音颤抖地笑说:“那是肯定的嘛!到时候我请假,咱们…再去金江边散步。” 那个傍晚,沈蕾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 她尽量不让家人看出来,她努力吃饭、努力谈笑;只是爸爸喊她下楼散步时,她没有去,只说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便直接回到了自己房间。 她趴到床上把头蒙起来,不争气的眼泪缓缓滑落。 明明道理都懂,可为什么还是这么痛苦呢? 空虚、失落、不甘、绝望,就像有无数条虫子般,在她身体各个角落不停地爬、不停地蛰。 她好想拿起电话,大哭着跟小帅说:“不走行不行!求你了,留下来,陪着我,我爱你,不能没有你。你要走,我好难受,说不上来的感觉,天似乎都要塌了!” 她就这样藏在被窝里,抱着电话哭,但终究还是没能把号码拨出去。 第二天醒来,她的眼睛都肿了,浑身脱力一般,想到小帅即将要走,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可她告诉自己,已经长大了,不要再让家人跟着担心了。 有些事情,闹一次就够了,可不能再折腾第二次了。 她强行从床上坐起来,然后使劲揉了揉大腿的肌肉。接着走下床,拼了命地伸懒腰、活动筋骨,好让浑身的气血运行起来,使自己的脸色,看上去不要那么苍白。 然后她去卫生间洗漱,接着又跑回来化妆打扮。 母亲还没来得及讲话,她提起包就朝外跑,只扔下一句:“我哥生日,我去玩儿了。” 母亲自然不知,只是笑笑。估计是和小帅一起去,不然这丫头,对沈昊的生日,可没那么积极。 终于离开了亲人,钻进车里,沈蕾的感情开始释放。 望着街边熟悉的场景,想着这段时间以来,小帅陪伴她的日子;大大的眼眶里,又被温热的泪水占据。 她告诉自己不要哭,人家小帅来金海的第一天,就早已表明了立场:人家是来探望自己的,是来学习考察的,并不是来追女孩的。 是自己不守规矩,带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让自己活在了浪漫的梦里。 因此自己的眼泪,是得不到任何人同情的,一切都是自找的。 她把车开到金江岸边,孤零零地坐着,从上午坐到下午,脑子里想了好多好多的事情,美好的、失落的、欢喜的、痛苦的…… 只要不被人发现就好,只要能大口的呼吸,只要能放肆地抹上几把泪就好。 静坐之后,身体松快多了。可心情依旧压抑,仿佛那苦心编织出的美好,一下子就坍塌了…… 她又忙了起来,跑去商场洗手间,重新化了妆;接着去楼上,给哥哥精心挑选了生日礼物。 赶在半下午,来到了堂哥家里。 厨房的保姆已经开始做饭,哥哥在书房忙着打电话,联系工作上的业务。 嫂子拉着她,陪她看时装杂志,跟她聊化妆品;她听得浑浑噩噩,全程也没听清嫂子到底说了什么。 哥哥忙完后出来,得知小帅没跟着过来,他似乎不太高兴,但忍下了脾气。 傍晚开始吃饭,哥哥开了红酒,沈蕾第一次发现,那红酒流进高脚杯里,是那样地妖艳、那样地诱人。 “反正明天周末,想喝就喝点吧。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嫂子搂你睡。”嫂子早已看出了沈蕾的反常。 “什么情况?跟王小帅吵架了?他欺负你了?”沈昊粗线条,眉头竖得像两把刀。 “哪儿有?挺好的。”沈蕾自是不能把自己的情绪,蔓延到小帅身上。 然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再加哥哥嫂子不停地旁敲侧击,加上酒精的作用。 沈蕾这个不怎么会饮酒的丫头,还怎么能藏住心事? “他…他要走了。”说完,沈蕾抱着杯子,崩溃大哭。 “走?去哪儿?”沈昊直起了腰。 “要回云港了,缘分,尽了!” 沈昊气得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他说走就走?咱沈家哪里对不起他?缺房子,我给他房子;缺职位,我这些日子正筹划着,在公司给他弄个肥缺,带着他一起赚钱。我沈家给足了他面子,可这个混账,是真有点不识抬举了!” 又咬牙:“放眼整个金海,敢戏耍咱老沈家的,他还是头一个!” 第755章 激将 沈昊气得一夜没睡好,因为他搞不明白,王小帅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多少达官显贵,想攀沈家这门亲?小蕾方方面面,那也是万里挑一吧? 最初他是瞧不上小帅的,一个穷酸秀才,只是因为念了个大学,才有机会勾走了妹妹的芳心,这小子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他本以为小帅对沈家,会言听计从、趋炎附势、紧握着这根高枝。 结果却不曾想,他还摆起谱来了! 他别人不敢招惹,却把小蕾给折磨地死去活来! 这小王八蛋,再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真要无法无天、为所欲为了! 清晨起床,饭都没来得及吃,他便风风火火下楼,开车直奔金海实业。 小帅昨晚也没睡好,跟海棠聊了好久。 这一次,他真下定决心要回去了,等杨总裁谈完事后,一起随队返程。 两人高兴到大半夜,本以为第二天能睡个懒觉,结果却被沈昊的来电吵醒了。 “你人在哪儿?” “哦,大哥啊,我在宿舍呢。” “你下来一趟,我在宿舍大门口这边。” “好,稍等片刻。”小帅挂断电话下床,刷牙的时候仔细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沈昊突然找他干什么。 难不成昨天,自己没去参加生日宴会,沈昊生气了? 不至于啊?沈昊还没到那么小肚鸡肠的地步吧! 带着种种疑惑,小帅整了整衣服下楼,来到了宿舍大门旁,看到了正靠在车边抽烟的沈昊。 “大哥,什么事这么着急?”小帅快步上前问。 沈昊压着火气,拉开了自己的大钱包,从里面掏出一把钥匙:“拿着,待会儿就随我一起,搬到我们小区住。” 小帅尴尬一笑,摆手推辞:“哥,我都说了,这事儿您得跟小蕾商议,我是万万不能这么干的。” “我让你搬过去住!”沈昊瞪大眼睛,竖起刀片眉,鼻翼边的两道褶,痞横痞横的:“我这是在命令你,不是在跟你商议!” “哥,好意我领了,但做人最起码的分寸,我还是要坚持的。”小帅的腰杆子,也渐渐挺了起来。 “你不识好歹是不是?”沈昊两步上前,跟小帅贴得很近。 “沈昊,看小蕾的面子,所以尊称你一声‘大哥’。但是不要强人所难,更不要以势压人。我从来都不欠你什么,也不欠你爸什么。我来的这几个月,免费给金海实业打工,我够意思了!”小帅不卑不亢。 沈昊却眼珠子一瞪:“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沈家给你脸,你的兜着;我给你面子,你得给我笑着!真拿自己当盘菜了?要不是小蕾,你连屁都算不上!还嚷嚷着要走,你吓唬谁呢?我今天把话放这儿,金海这地方,你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 小帅转了转眼睛,顿时也来了火气:“大哥,至于把话说这么难听吗?多多少少,还是要顾及一些体面的吧?!” “跟你,我犯得上体面吗?我已经够给你脸了,可你却是个给脸不要的东西!”沈昊咬牙,火气彻底上了头。 “那你又算什么东西?”小帅被骂急了! 自己招谁惹谁了?来金海,没贪沈家一分便宜,你沈昊凭什么这么居高临下、颐指气使?! 小帅说:“我再差,我现在所拥有的,都是凭自己本事挣来的!可你呢?脱离了沈家,不利用长辈的关系,你拿什么去挣钱?跟你客气两句,你还当真了!你还瞧不上我,我压根儿也没瞧得上你!” 又说:“就你这样的,如果没有后台,你早被人打死了!” 听到这话,沈昊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他上前一步,猛地揪住小帅领口:“你再给我说一遍?” 小帅直勾勾盯着他:“你没脑子,你比你爸,差太远了!” “你大爷!”沈昊红着眼球,抡起胳膊,一拳直接砸在了小帅的左脸上。 力道是真大,小帅第一时间竟没感觉到疼,而是脑袋懵了一下;接着踉踉跄跄,后背靠在了宿舍区的院墙上。 最后他才揉了揉脸,吐了口唾沫,却是满嘴血水。 沈昊抡完这一拳,突然也有些后悔。打旁人还好说,可这人是小蕾的心上人,是大伯夸赞的对象。 小帅捂着脸,嘴角有血流了出来。 可他没生气,笑了:“大哥,谢谢你!” 沈昊当场愣住了!怎么挨了打,还要说“谢谢”? 难不成自己这一拳,直接把这小子的脑袋,给揍傻了? 小帅靠着墙,擦了擦嘴角的血:“一拳够不够?如果不解气,你接着打。我这人抗揍、骨头贱、皮实,保证不还手。” 沈蕾醒来后就慌了,她赶紧跑去客厅找嫂子:“我…我昨晚喝了酒,没胡言乱语吧?!” 嫂子大大的杏仁眼一笑:“倒没出什么丑。” “那我都说什么了?”沈蕾不放心地问。 “就是说…那个小伙快要走了,你说缘分尽了。你哥听了心里不是滋味,昨晚一夜没怎么睡好,长吁短叹的。”嫂子说着,也跟着叹了口气。 “那我哥呢?”沈蕾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哥…一大早就风风火火出去了,应该是忙什么业务去了吧?!” 沈蕾哪儿还顾得上这些?她赶紧换鞋、披衣服,接着提包就朝外跑。 到了楼下,她一边上车一边打电话:“哥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沈昊沉默了。 这沉默使得沈蕾更加心慌:“说啊,你在哪儿?你不要动小帅,你要敢对他怎样……” “我没把他怎样!”说罢,沈昊直接挂断了电话。 金海实业宿舍大门口,沈昊用力攥着手机,愤怒的眼神再次盯向小帅:“小蕾待会儿过来,你要跟她好好谈。要是再惹她伤心,我可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 小帅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冷:“沈昊,你先想想,怎么处理自己屁股上的麻烦吧!” “什么意思?”沈昊不解。 “在我眼里,你才是瘪三!接下来你就会知道,我有没有资格蔑视你!天狂有雨、人狂有祸,你不该惹我!” 说完,小帅捂着脸,直接朝路的西面奔去。 沈昊想拦,想问清楚,可又没能阻止。他不认为小帅这样一个外乡人,能在金海翻起什么浪花。 第756章 一拳的代价 沈昊这一拳,让小帅的脸,从里面缝了三针。 走出医院的时候,小帅左腮鼓得像个小馒头,阵阵的疼痛,也随之而来。 但小帅觉得,这一拳挨得真值! 他正愁不知该怎么跟沈蕾道别,这下好了,什么话都可以敞开说了;任何事,也都可以站在受害者的角度,去操作了。 回宿舍的路上,小帅忍痛,分别跟家辉、建川、包旭去了电话。 打完之后,他感觉脸都疼麻了,再也不敢活动嘴角了。 来到宿舍楼下,他看到了焦急等待的沈蕾。 小帅赶紧把脸捂住,可沈蕾还是看见了,站在原地一下子懵了! 许久才反应过来,连哭带跑冲上前,望着小帅肿胀的脸,想碰又不敢碰:“对不起啊!我…我昨晚不该喝酒,不该说胡话。我哥太坏了,他怎么能……” 小帅被疼痛折磨地皱着眉,轻抚着沈蕾的脑门:“不哭,没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越说没关系,小蕾就越发地愧疚!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却仍要转头安慰自己。 “你…你走吧,金海确实不好,都是我不对,我不该总缠着你,让你跟着担心。现在…我哥又这样……” “男人之间的事,你别瞎掺和。”小帅捂着脸,朝宿舍走着说:“小蕾,我嘴疼,别再让我说话了……” 听到这话,沈蕾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更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坐在小帅房间里,沈蕾攥着电话,连哭带闹,对着沈昊劈头盖脸骂了一上午。 沈昊自始至终没解释什么,他本意只是想让小帅服从,也从未打算要动手。可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愣没压住火,直接就给了小帅那么一拳头。 但沈昊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一个穷酸小伙,有什么资格在金海、在沈家猖狂?!这种人就是贱骨头,你对他好,他给鼻子上脸;打一顿,让他知道知道厉害,倒是比什么都好使! 然而沈昊自始至终都没意识到,他这一拳,到底闯了多大的祸。 沈恪那边,心心念念的投资协议,迟迟都没有等来;反而从云港等来的,是一张律师函! 内容很简单,云港集团的副总裁,在金海市遭到了无端殴打,项目组对金海的治安,提起了深深地担忧。同时对于集团高管被打事件,必将倾整个集团之力,追责到底! 招商办询问包旭:“究竟是谁被打了?” 包旭气得一拍桌子:“谁被打了你们都还没查清,我现在对你们的业务能力,也开始产生怀疑!”说罢,他直接撂了电话。 不怪包旭讲话硬气,主要是现在,王小帅成了新一届集团势力当中的红人。 许家辉气得把这事儿,闹到了董事会上! 许建川认为王小帅,是他自己人,而在会上力挺了家辉。 那庄毅是王小帅的干爹,又刚通过候补,正式成了董事会成员,气得差点没把杯子摔了! 关键杨总裁要面子,王小帅说破大天,那也是他的人。 云港集团这么多年,内部高管在外,哪个不是捧着、供着,何曾吃过这种窝囊气? 杨总裁直接发话:“包旭,所有投资合作,立刻暂停!你现在只做一件事,立刻带着律师团队,跑去金海施压,确保王小帅的安全。这个事情,对方要是不给咱一个满意的答复,往后咱们还怎么在金海投资建厂?今天敢打咱的人,往后就敢抢咱的厂!” 有人战战兢兢问:“杨总裁,那动迁的事情,就…就不办了?” “要办,也得先把这口气争回来,等着对方服软认错!他们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明白,往后他们还能办明白什么事?我云港集团,有那么好惹吗?!” 金海这边,沈恪头都大了! 云港集团的副总裁来金海,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又是哪个不开眼的,怎么还能跟云港集团的人,发生了冲突? 尤其此刻,整个云港集团都在气头上,卡在了合作最关键的节骨眼上,人家压根儿就不跟金海这边沟通,只让金海迅速地拿出处理方案。 傍晚回家,他坐在书房里长吁短叹;拿起电话想给小帅打,又拉不下那个脸。因为人家小帅,也是云港集团的人。人家小帅还给牵了线,结果金海这边却弄得一团糟。这时候再问询小帅,真是丢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小蕾啊,你过来一下。”沈恪没办法,也只能让女儿帮忙,去找小帅旁敲侧击问问了。 沈蕾也是愁容满面地进了书房,沈恪已经不顾上女儿的小情绪了,他当即说:“你…打个电话给小帅,问问他究竟是云港集团的哪个总裁,来了咱金海?又是发生什么事,起了冲突?被人家给打了?” 沈蕾一下子懵了! 怎么小帅刚被堂哥打完,他们集团高管,在金海也被打了? “爸,什么时候的事?”沈蕾忙不迭问。 “就昨天上午,云港那边不提具体事件,所以净给我出难题了!” 沈蕾大大的眼睛一瞪:“爸爸,有没有一种可能,小帅就是那个‘副总裁’?” 沈恪一愣:“小帅,副总裁?蕾蕾,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蕾拧着眉,他本不愿告诉爸爸,更不愿把事情扩大化。想着等小帅好些了,她再拉着沈昊,去跟小帅赔礼道歉什么的。 然而此刻,事情明显已经超出掌控了! 哥哥…可能真得闯大祸了。 “沈昊,昨天…把小帅打了!因为…因为我的事,沈昊想让小帅留下,小帅不听……你知道我哥那人,他…他是有点冲动的。” “什么玩意?昊昊真动手了?小帅现在怎么样?”沈恪脑袋“嗡嗡”直响。 “脸肿了,缝了三针。一说话,嘴就疼。我现在…都不太好给他打电话,怕他说多了遭罪。” “沈昊这个王八羔子!平日里,他窜一窜、蹦一蹦的,我不跟他一般见识!现在…现在他竟然把祸闯到我的头上了?!” 沈恪气得差点掀桌子! 他呼吸着、颤抖着、来回踱步着,突然转头又问:“小帅现在在哪儿?” 沈蕾小声回复:“应该…在宿舍休养吧,今天我没见他去上班。” 沈恪立刻抓起手机,打给了自己的弟弟沈淮:“马上拉着沈昊那个兔崽子,去找王小帅道歉!如果这个事办不明白,我就亲手送他进去吃牢饭!” “哥,怎么了?”沈淮被吓了一跳,因为自家这个大哥,从来没动过如此大的火气。 “怎么了?沈昊这个兔崽子,你知道他闯了多大的祸吗?你知道云港集团,真正的实力什么样吗?人家律师函已经发到了,律师团队不日就到金海。将来沈昊怎么样,我现在一点都不关心,可咱们金海市,接下来还有跟云港集团,一系列海量的投资合作!这个事情要是被沈昊搅黄了,那就别怪我这个大伯不认他!拿着金海上万老百姓的饭碗开玩笑,他真是作到头了!” 第757章 最后的谈判 沈淮直接被大哥给骂懵了! 那云港集团,又几时要跟金海这边搞投资合作? 但他不敢再问了,因为大哥是讲道理的人,从不会无缘无故发火。 真动了火气,那估计就是沈昊闯祸了。 紧跟着俩人又沟通了几句,来不及多想,他先打电话,把沈昊叫到了自家这边楼下。 “不是…你打他干什么玩意儿?”沈淮拧着眉,十分费解地看着儿子。 “我就是瞧不惯,那那股又臭又硬的劲儿!他横什么横?仗着妹妹喜欢他,他还给鼻子上脸,没完了!”沈昊还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他认为替妹妹出头,是大哥该尽的义务。 “你啊!都是你妈惯的!我们教育不了你,会有人教育你。昊昊,你闯大祸了,王小帅身份不简单,现在整个云港集团都在为他站台。” 沈昊不屑:“一个公司而已,犯得着吗?” 沈淮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一个公司?你知道这家公司多强大吗?那在当地,可是一方巨擘!人家的关系网,盘根错节!这事儿人家要真死磕,就你爷爷的关系,也未必能保得住你!” 沈昊觉得这很扯,无奈摊了摊手:“就算云港集团厉害,他们能为了这样一个小角色,跟咱……” “小角色?云港集团副总裁大不大?我早就知道这小子不简单,他在我眼皮子底下,硬生生下了盘大棋,直至最后,我才反应过来!这个年轻人,愣是跟我打了个平手。” 现在想来,沈淮还是一身鸡皮疙瘩。但他同时又十分悲愤:“在我这边,他的确没讨到便宜;可却不曾想,你这个儿子,是彻底着了他的道儿。” 沈昊瞪着大眼无奈:“我怎么了?” 沈淮说:“你这一拳头下去,打垮的是他吗?你把老子给击垮了!输了,我输给他了!” “您怎么就输了?”沈昊听得云里雾里。 “你老实回家待着,千万别再闹别的幺蛾子了,算爸爸求你了。王小帅给你、给我,都留着面子呢。这个歉,我替你去道,以后啊,再别招惹他了。” “不是…凭什么给他道歉?他到底哪儿厉害了?”沈昊很窝火。 “你连人家哪儿厉害都看不出来,你还敢动手?昊昊,滚回去老实待在家里,要是把你大伯惹急了,他真敢大义灭亲!到那地步,谁也救不了你!” 驱车赶往经开区的路上,沈淮望着渐渐笼罩的夜色,长吁短叹。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国之利器,不可示人”了。 王小帅利用年龄优势,十分善于伪装。他所表现出来的青涩、单纯、幼稚,只是专门给你看的而已。 这小子的路子太野,而且极善于谋篇布局。 你压根儿就猜不到,他会在什么地方,给你放个响,简直防不胜防! 来到小帅的宿舍楼,门开着,里面却早已人去楼空。 沈淮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这小子,真得生气上火了?真打算跟他沈淮,彻底撕破脸? 回楼下找到宿管,得知小帅下午就搬出去了,这让沈淮多少有些不快! 他走到楼外,拨通了小帅号码:“不辞而别,是不是有点……” 小帅嘴疼,尽可能少吐字:“无合同,白干活,随时走,不亏心。” 话语言简意赅,沈淮倒是听得明白! 仔细想想,小帅在金海实业,还真是没签任何劳动合同,当然,也没拿公司一分钱。倒是干了不少活儿,干得还不错,这些得认。 “沈昊的事情,做得确实过分了。你在哪儿?我这个父亲,想当面给你道个歉。”沈淮叹息。 “马上,发你短信。” 说罢,小帅便把电话挂了,然后给沈淮发了条信息。 沈淮真是好一顿折腾,刚从市里出来,又要赶回市里。 小帅发的地址,在金江北,商贸大厦周边的一家酒店。 自己也是气昏了头,再加上爱点面子,怎么就不能提前打个电话? 一路折腾,车子终于开到了酒店停车场,小帅在酒店门口,已经恭候多时了。 沈淮一改往日的威严,快步上前朝小帅关怀道:“怎么样?吃了没有?” 小帅指了指自己浮肿的脸:“吃不下。” “那好,我也没吃,就附近吧,咱爷俩随便吃点。” 他们沿街往北,走出去几百米,小帅看到金江岸边,有一家饭店,外面还摆了些塑料桌凳。 小帅指了指对面,沈淮愣了愣:“在这儿吃?” 小帅点头:“我…喝个汤就好。” 五月份的天气,夜晚不冷不热,带着细微的凉风,吹得人心旷心怡。 他们没进屋,就坐在户外的塑料餐桌前。 沈淮两手交叉,犹豫片刻,最终说:“无论如何吧,都是沈昊不对,我代他给你道个歉,希望你放他一马,不要让事情,朝着不可逆的方向发展。” 如此,小帅也就理解,沈昊为何那么霸道了。 当爹的这么惯,出了事就出来擦屁股,那沈昊还能有个好? 当然沈昊怎样,小帅也懒得管,只说:“沈总,别颠倒,是您…放我一马。” “你指的,是研发二科那些人?”沈淮当然清楚,小帅最终的利益诉求是什么。 “不光人,还有技术。”小帅言简意赅,不赅也不行,说多了嘴疼。 “有协议的,我…做不了主。” “扯!”小帅脑袋一歪、眼睛一斜,这话要是初次见面,忽悠忽悠还行;小帅在金海实业,都待了仨月了,你沈淮说一不二、高度集权,这点小事,若真想办,还能难倒你? “你和我大哥之间……”沈淮岔开话题。 小帅拖着左腮:“大项目,换技术,金海赚!不同意、搅黄了,后果…包括沈昊……您大智慧、懂取舍。” 沈淮掏出烟点上,缓缓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夜空:“难不成你一来金海,就瞄上了我大哥,搞上这样一个大项目,来制衡我?” “没,两方利好、各取所需。沈叔叔…好人,好人办好事。办好事,就有运气,运气好,一切都好。” 又指着自己的脸:“没声张、留面子,捅出去,您不好、沈叔不好、沈蕾也不好。您退一步、我让一脚,皆大欢喜、各方得利。沈总,智慧的人,不会被情绪左右。” 沈淮深深吸了口烟,眼睛望向不远处的江边:“沈昊是彻底被你给拿捏了!他要懂这道理,又怎会给你来上这么一拳?这孩子,从小经不起别人挑唆!” 第758章 皆大欢喜 5月中旬,小帅的脸终于消肿了。 金江饭店,豪华包间内,小帅胡吃海塞,噎得直打嗝。 包旭捏着烟、皱着眉、斜着眼:“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帅端起茶水送了送,这才大喘了口气:“饿坏了!头些日子一直喝汤,我拉的屎都不成型了,清汤寡水的。” “噗…咳哼、咳哼!”包旭愣是被一口烟给呛住了!“你…你至于嘛?咱有大项目在手,换几个人还是可以商议的嘛!” “不单单是挖人,关键我和小蕾那件事,终究是要有个了断。了断,就势必要带来伤害,我不想让她受伤,就只能自己受伤。我捱她哥这么一拳,小蕾就不好再留我;跟她家里闹点不和,她就能意识到,我留在金海,未必有她幻想的那么美好。” “嗨!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个家伙呀,从来都只为旁人考虑,一点也不顾及自己。拿大港来说,年后正是出业绩、出风头的时候,你倒好,事了拂衣去,跑金海啃这么个硬骨头。” 小帅笑了,给自己倒上茶,朝包旭扬了扬:“包哥,你能这么理解我,知己啊!其实付出不算什么,怕的是不被人理解。还好,家辉能理解我,我爱人也能,现在您也能理解我。往后,希望小蕾也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这就值了!” 包旭端起茶杯,再次朝小帅斜了一眼:“是个爷们儿。” 喝完茶水,小帅又胡吃海塞。 包旭仍压不住火:“真就这么算了?” 小帅点头:“沈淮把人都放了,条件也都让了,咱没必要得理不饶人。何况动迁这事儿太重要,集团只是亮明态度,为杨总裁到来,争夺更多谈判筹码而已。你真以为集团会为了我个人,而放弃这次投资?” 包旭张了张嘴,他这次过来,其实就是带着董事长的密令,劝一劝小帅,让他以大局为重,切不可太过意气用事的。 结果自己还没开口,这小子已经把话说出来了,他心里比谁都敞亮。 “嗨,集团还是很重视你的!不然,也不会让我把整个律师团队,全部带过来给你站台。”包旭尴尬地笑了笑。 小帅也笑了,这里面确实有重视的成分在,但更多的,是施压、是姿态、是利益。 两人笑而不语,片刻后,包旭试探性地问:“那我…待会儿给集团回个电话,让杨总裁准备准备,早日率队过来?” “越早越好,明天周末,我亲自去趟沈恪那里,缓解一下关系。项目上的事,我就不参与了,避嫌嘛,总归是有沈蕾私人关系在的。” “嗨,这头弄明白了,你小子又跑了。小帅,你不贪功、不谋权,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包旭清楚,这时候只要小帅愿意参与,绝对是头功一件。 小帅笑说:“我真参与了,怕旁人议论沈叔以权谋私;我参与了,不就把你包哥的功劳给抢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图什么,就是生活总会出现各种问题,然后我就想办法解决问题。” 挠了挠头,小帅又说:“如果真图什么的话,就是哪天,我要饭要到你包哥家门口时,你能念我点好,施舍一碗粥给我喝,这就够了。” “天天嘴里没一句实话!”包旭皱眉,只是眉下藏着的,是一抹喜悦与欣赏:“不过你这心态很好。多少人求权不得权、求钱不得钱,反倒那些执着于解决问题、认真做事的人,最后什么都有了。” 想了想,包旭又为小帅担忧:“哎,东海厂改组生产线,要投不少钱的。就现在东海厂的销售数据,万一建川再跟着捣乱,港控很难拨钱!所以这个问题……” 小帅笑了:“不怕!我还担心建川不捣乱呢。” 包旭愣了愣:“这话什么意思?” 小帅直言:“包哥我不拿你当外人,东海厂一旦有了技术加持,潜力将会十分巨大。港控不拨钱,那势必就要允许别人入股。现在入股,才花多少钱?将来真发展好了,就以咱集团这德行,那砸钱都挤不进去!” “你…你的意思是……”包旭似乎明白了什么。 “变相就成集团产业股东了!这跟港控入股的其它企业还不一样。我爱人本身就是集团管理人员,手里又握有股份,往后的任用提拔,甚至将来进高层董事会,路不就铺平了嘛!” 包旭:“……” 小帅算是把集团的制度与漏洞,彻底研究明白了。 集团内部,正常的升职流程,是先做到分公司副总裁一级,满三年后拿期权股。然后升到总裁一级,期权股转为正式股份。 达到这个标准,才有资格提名候补董事,进而步入最高的权力层。 但如果小帅这么操作的话,那他的爱人,就相当于和建川、建江一样,尽管职位达不到,却可以提前成为分公司的实控人。 东海厂一旦经营好,公司体量和收益达到标准,她爱人从港控转到东海厂任实职,那直接就是分公司总裁。 谁说这世上没有捷径? 这不就是捷径?! 我包旭走了20多年的路,如今终于熬到了“动迁项目”的总裁,可人家估计几年就能把路走通。 这到底是时代变了?还是现在的年轻人,路子太野了? 杨总裁曾经设计的制度,那坚不可摧的法典,怎么到了王小帅这里,到处都是漏洞? 他还有不敢算计的人吗? 想到此处,包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家辉身边的这群人,看来只能当朋友啊! 包旭捏着烟,用力吸了一口,接着转头望向窗外的金江夜色。 当初,自己在大港折戟沉沙,看来败得并不冤。 五月下旬,杨总裁的到来,让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所有人都皆大欢喜,唯有一个姑娘,她仍是那么地患得患失。 因为那个心爱的男孩,即将要远去,要彻底剥离出她的世界了。 她是那样地想见他,却又不敢见。 她认为只要不见,这个人就会一直在金海。 而见面,则意味着要道别,要割舍,要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可小帅的电话,还是打来了。 第759章 道别金海 仍是滨江东路,仍是那条人行道,人行道的尽头,仍是那面圆圆的广角镜。 只是昔日的微笑、单纯、惊喜不再,路过镜面时,凸镜把沈蕾的脸照得奇大,大到甚至能看到眼角,那强忍着的泪水。 小帅也没再扯东扯西、转移话题,更没有调皮玩笑、逗她开心。 小帅也沉默着,双手插兜,吹着松林间的风、望着江两岸的景,步子走得很慢,如往常一样地散步谈心。 “你们杨总裁那边,都谈妥了?”来到岸边,沈蕾不敢看他,只盯着滔滔江水。 “嗯,大面儿上的事,该签的都签了。具体的事情,以后我们包总那边,会慢慢处理。” “什么时间…动身?”沈蕾的喉咙,不听话地哽咽了一下。 “明天上午,九点半的飞机。你就不用送我了,这儿离机场远,我们人也多。早晨六点就得动身,要起个大早。” 沈蕾咬着唇,手不自觉地理着长长的发丝,眼前一点点模糊着,江水倒映出的阳光,一点点变成了光晕。 小帅仰头,深深吸了口气:“对不起啊小蕾,你是个好姑娘。可是…可是总要有人受伤。这样一个无解的命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两相权衡,选择相对有利的局面。” “何为有利?”沈蕾第一次,展示出了小女人的哀怨。他知道小帅,是偏向于那个海棠的。 小帅解释:“我如果留在金海,如果我接受了你的感情,这对于你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的事。没有我,你还拥有很多。” 沈蕾不服气:“她呢?那么优秀,她拥有的也不比我少。” 小帅摇头:“头几年,她陆续失去了最至爱的爷爷奶奶,在她人生最无助时,我们相濡以沫、彼此温暖。他的爸爸心脏还不好,那年回老家,差点没救过来。” 又说:“我们已经定了亲,街坊四邻、亲戚朋友全知道;乃至于她工作的单位,周围的好友,也都给我们送上了祝福。如果我毁了这份约,仅仅是伤害一个人、毁掉一份感情吗?” 沈蕾皱了下眉,没说话,悉心继续听。 小帅说:“这会摧毁一个家庭,毁掉她所有的关系网,甚至毁掉我们两家的亲情,毁掉她父亲的生命。” 又说:“我们祖孙三代是邻居,中间只隔一堵墙。我们的父母,关系好得像兄弟姐妹,她爷爷奶奶去世,我爷爷奶奶就是他们的家长。这婚约一毁,两个家庭三代人,没一个能过得安生。村里的唾沫星子、流言蜚语,能折断我家长辈挺了一辈子的脊梁;两家房挨着房,这边咳嗽一声,那边都知道你嘴里有多少痰,真闹掰了,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这……”沈蕾愣住了! “婚姻从来就不是两个人的事,更不是脑门一热,就要天涯海角、海枯石烂。婚姻首先是责任,于小家于大家的责任,是所有人情绪的共鸣,是大家都带有美好期盼的关系。爱情可以自私,但婚姻不行。自私的婚姻,是对家庭的精神犯罪。” 手拍着栏杆,小帅长长舒了口气:“把所有人都纳入到考量范围,你觉得我的选择,还是错的吗?如果你是我,你又该怎么选?” 沈蕾紧咬嘴唇,一闭眼,泪水便沿着脸颊滑落:“我之前没想那么多,我以为只要对你足够好,给你足够的爱,就不会比她差。” “所以女人是感性的,对待爱情也是盲目的。这不怪你,天性使然。但在天性之外,多一分理解,就显得尤为重要。沈蕾,我为你牵肠挂肚,你也要为我感同身受。其实有些美好,是完全可以藏在心里,珍视一辈子的。遗憾,难道不也是一种美吗?完美的人生,是必须要有遗憾的,缺少遗憾,又怎能叫完美?” “你会珍视吗?”沈蕾扬起下巴,含着眼泪。 “我忘不了金江的美。” 这话足以宽慰,沈蕾那渴望的眼神。 因为小帅说过:想起金江,就会想起小蕾。 沈蕾没忍住,笑了,隐晦的表达,足够浪漫。 “那你能答应我,以后要好好的吗?好好吃饭、好好工作、好好休息,要与人为善,要照顾好你的爱人。要让人觉得,你是个特别好的人,能够得到别人由衷夸赞的人。因为只有这样一个人,才值得被我放在内心深处珍视!” 小帅抬手,对着金江发誓:“我会永远努力,成为小蕾的榜样、骄傲,成为她学习的目标,成为她心目中的好人。” 又看向小蕾:“你呢?不能光我表态吧?” 沈蕾抹了把眼泪,笑了,嘴角盈盈看向江面:“我也会努力的!因为小帅哥哥说过,年轻人要是不努力,去工地搬砖人家都不愿意要!只有奋斗,才有美好的未来。” 小帅被臊得脸颊发烫:“故意气我是不是?当初在学校,我没想到你…你家庭这么好,所以才鼓励你的。” “可是你说的没错呀?”沈蕾的大眼睛,又恢复了单纯。 “也是啊,没错,任何人都应该奋斗,为了更美好的明天,成就更好的自己!” 第二天,小帅五点多就起了床,收拾好行李下楼,杨总裁已经在酒店大堂等着了。 包旭那边暂时不走,投资协议一旦签署,往后金海这边,就是他的大本营了;他需要在这边,为迎接动迁做好万全的准备。小帅给杨总裁几人递了烟,还没抽完,商务专车就已经到了。 他们拉着行李箱,迎着朦胧的黎明,纷纷坐进了车里。 小帅的心,也早早地迫不及待,飞回了云港,飞回了海棠那里。 却忽略了对面停车场,停着一辆白色轿车。 沈蕾没有出去,只是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静静地笑着,眼泪静静地滑落着。 走了啊! 走了,自己也要开始崭新的生活了。 天色还早,要去喝一碗胡辣汤的,因为那是自己早餐的最爱。 吃完早饭,还得赶去上班,不知道叔叔今天,能不能早到。 趁着这次大调岗,得问问叔叔,自己能不能调离资管部?这个部门太闲散了,就算想努力工作,也没有那么多活儿。得换一个能锻炼自己能力、体现个人价值的岗位才行。 我也该走了啊! 迎着黎明的曙光,一切都将是新的开始。 第760章 云港,亲爱的人 小帅从没有如此地思念过云港,飞机还没落地,他脸就贴在了机舱舷窗上。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碧蓝的大海,看到了沿海一侧,那繁华的云港东区。 飞机落地,随杨总裁走出机舱,温热的空气迎面扑来,久违的湿润,是那样地甘甜。 取过行李出机场时,家辉已经在出口,迫不及待招手了。 家辉旁边,小帅看到了海棠,她是那样精心打扮了一番,柔顺的披肩发,戴着翡翠耳钉,一袭蓝色长裙,白皙的手腕上,仍是和小帅一样的情侣款手表。 她没像家辉那么激动,只是带着甜甜的微笑,盯着小帅看。 离别时,她还穿着厚厚的过冬大衣;再见面,已是初夏时节。 家辉自然要先去招呼杨总裁,路过小帅时,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小帅会意点头,随即走向海棠。 海棠把红唇抿成了一条缝,她到底还是羞涩的,人多的地方,不愿过多表露情感。尤其当着杨总裁这几位老人的面,海棠始终保持着职业般的礼仪。 彼此打过招呼之后,小帅先开了口:“那…杨总裁,我就先回家?” 杨总裁笑了:“你得跟家辉请假。” 家辉拿舌头舔着牙笑:“快去吧,明儿记得上班。公司里好多事,还等着跟你商议呢!” 他们那群人,和家辉一起上了公司的专车。 海棠则是自己开车来的,不由分说帮小帅拉着行李箱。 终于坐回了车里,还是那股熟悉的香味。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帅竟突然有点想哭。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就是情绪一下子涌上来,特想找一个肩膀靠一靠。 海棠放好行李上了车,把车门关好,又打开空调。 两人转头,四目相对,那琉璃般的眼眸,是小帅日思夜想的羁绊。 海棠抬起白皙的小手,带着淡淡的温热,轻轻捧起他的脸颊:“还疼吗?” “早好了,不疼。”在沈蕾面前,他需故作成熟;在海棠面前,他可无拘无束。可以哭、可以笑,可以表现出任何情绪,可以踏踏实实,不用有任何顾虑。 “傻不傻呀?他打你,你就干站着让他打?”海棠心疼,终也压不住情绪,笑中带泪。 “要还手,那不成互殴了?那样咱就不占理了。”小帅笑了,眼睛也模糊了。 “你…为了做事业,倒是真能豁得出去!”海棠轻轻拉过小帅的肩膀,让他靠在了自己肩头。 小帅十分享受地靠在海棠怀里:“他打了我,你心里就彻底踏实了。不然回来,你肯定胡猜乱想,以为我跟沈蕾有什么似的。我这用血肉之躯,表达反抗的方式,还是很有说服力的吧!” 海棠又气又笑,拍了他一下:“不见你,想得发慌;一见面,你又贫嘴。我能是那么小气的人呀?我都要吓死了,要不是家辉和庄妍拦着,我真想连夜跑金海,去找他讨个说法。” “我故意激的他,不然他不会动手。也就打了一拳,真值!” “你还说!”海棠生气了,眼泪涌了出来。 “好好,不提这事儿。石工怎么样?都安排好了?” 海棠抽出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早安排好了,房子也申请好了,正在弄装修。其他人员都是先安排宿舍住下,等装好了房子,乔迁新居,这样也能尽快把他们家人都接过来。石工倒是被他徒弟秦大有,给弄到家里住去了。” 小帅点头:“石工这人还行?” 海棠连连点着下巴:“太踏实了!合同还没签,先干活!重整研发部门,统计现有设备、人员状况,是一刻也不闲着。待遇的事情自始至终没提,我和老吴商议,给他定了一个不错的待遇,他看都没看,直接就签了。这个石工…实打实的厚道人。” “很有本事,他一旦认定了东海厂,轻易就不会再动摇。对于这样的人才,咱也得好好待人家。”虽然小帅知道,海棠办事极为妥帖,但仍不忘多嘴嘱咐。 海棠把车开起来,小帅终于回来了,这心也算彻底踏实了。 车子开上高速,道路两侧,零零散散的工厂渐渐浮现在眼前,云港特有的绿植,笔直的公路大道,与金海全然不同的景色,都是小帅日思夜想的风景。 转头再看海棠,似乎更漂亮了! 琉璃的眼眸、知性的气质,少了沈蕾的那种闹腾,多了几分平和的静气。 “看什么呀?”海棠斜了下余光,也是有小女人可爱的灵巧。 “好看呗!”也只有面对海棠时,小帅才敢心无旁骛地挑逗。 “哪里有人家小师妹好看?”海棠勾起标志性的嘴角,想埋怨几句,甚至想捶小帅两拳。可好不容易盼来的,又怎舍得? 她转换话题:“你一走,那沈蕾还不得哭天喊地啊?嗨,也是个事儿!” 小帅说:“不会那样了!很多误会,都是因缺乏沟通导致的。小蕾心胸其实并不窄,当初又厌食、又厌世的,只是因为没人理解她,她也无处诉说。她更不理解我的难处,只是闷在心里,跟自己过不去。” 又说:“现在不同了,在金海的这段日子,我和她聊了很多,晓宁也和她聊了很多。如今她爸爸,每天也会跟她聊,她也很愿意将心事,跟她爸和晓宁诉说。她爸是个很智慧的人,肯定能好好引导她的。或者说,聪明的小蕾,无需别人引导,自己也完全能走出来。” 海棠点点头,松了口气。 她也听晓宁说了,沈蕾是个不错的丫头。 念书的时候,这丫头就对小帅情真意切,要按时间算,人家喜欢小帅,那比自己还早呢! 因此即便是情敌,海棠也不怨。人家喜欢小帅,不恰恰证明小帅优秀?证明自己眼光不错? “就这一个了,没有别的了是吧?!”海棠看似半开玩笑,实则提着心。要是再来个姑娘,她可不能保证自己,还能有如此好的脾气。 “本来一个都不该有!你说我招谁惹谁了?大学的时候,咱还属穷学生那类,也不知道沈蕾,到底看上了我哪点。”小帅又惊又委屈,赶紧跟海棠下保证。 “你们俩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你就没问问?”海棠似笑非笑。 “这种事哪儿好问?问得越多,陷得越深。” 海棠没憋住,红润的嘴唇笑了笑:“这个回答,还算及格!” 第761章 动手动脚 可爱的小院儿,可爱的家;走时寒冬凛冽,来时却以满园鲜花。 小帅紧绷的神经,仿佛一下子卸了劲儿,浑身都松弛了下来。他只想在家里,找个地方躺下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地躺着,享受这份期盼已久的时光。 客厅依旧是那么干净整洁,小帅甩掉脚上的鞋,如孩子般,直接扑到沙发上打起了滚儿。 海棠忍不住笑了:“我说,你袜子都破洞了,就这么一直穿着的呀?不怕人笑话啊?” “哎呀,又没人看见。”小帅极为舒适地躺在沙发里,望着小院里,被午后阳光照耀的花朵,又问:“对了,怎么没把我被褥晒一晒?咱这边空气偏潮,我床那么久没睡了……” 海棠坐过来,俏脸微红,手拉着小帅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处握着:“还要自己睡啊?家里准备今年给咱举办婚礼的,我…推辞了一下。” 小帅得寸进尺,直接搂住了海棠柔软的腰肢:“怕我在金海回不来?” 海棠摇头:“有点担心吧,但我相信你。主要还是东海厂,迟迟不见起色。我想着等把问题都处理好了,心里彻底没了负担,再举办婚礼也不迟。” 小帅明白,海棠是怕东海厂的事情,要是真处理不明白,最后牵连到自己。毕竟结了婚,她的事,就真成自己的事了。 “听你安排。”小帅嘴上老实,手却不老实。 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悄悄拢住了海棠的胸,接着将她拽倒,两个人都躺在了沙发上。 沙发太挤,海棠翻了个身,直接与小帅脸对着脸。 小帅喜欢闻海棠脸上的香味,不单单是化妆品的香,似乎还有其它味道,说不出来,但对他极具吸引力。 “怎么想我的?”小帅把鼻尖,贴在了海棠的鼻尖上。 “才没想你!”海棠一只手抱着小帅,另一只手撑着下巴。 “到底想没想?”小帅深情地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海棠终究还是敌不过,这份恋人相聚时的欢乐与激动,忍不住说:“怎么能不想?在老家过年就想,我去你房间玩儿,看你小时候的玩具,用过的东西;我看见你那辆念书时的自行车,我骑着它出去转;我看到村里的好多风景,路过大渠、路过河边、路过你家的地。满眼满心,全是你的影子。” 又说:“我在想,我离开老家的那些年,你是怎么生活的呢?不容易的吧,定是吃了不少苦的。” “乡下孩子嘛,皮实。”小帅倒觉得没什么,没尝过甜的人,就不知道什么是苦。 他把脑门,贴在海棠光洁的额头上,又问:“和林梵怎么样?聊得还行?” 海棠眨了眨睫毛:“还行吧,就是感觉…回不到从前那么亲密了,但也并不讨厌。我也不是不想重新接纳她,可能是我们两个中间,又掺杂了很多利益往来,因此关系就不比从前那么纯了。” 小帅点头:“正常!这跟心胸没什么关系,就算你彻底接纳她,她也未必会和从前那样,在你面前表现地从容。” 海棠用睫毛,刮着小帅的脸颊:“这话该怎么理解啊?” 小帅解释说:“以前,林梵哪哪都不如你,却能在你面前不卑不亢,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有着很好的修养,用心灵的美,来弥补这样的差距,你们之间的关系便是平等的。” 又说:“后来出了那么多事,林梵心里对你有愧!如果她真得善良,这种愧疚便会一直延续下去。有这种愧疚隔在中间,她就始终觉得矮你半头,就做不到如从前般洒脱,心理上的地位一旦出现失衡,便很难再获得从前那种单纯的友谊。但现在的这种友谊,也是友谊。” “你懂得真多,在哪儿学的?你们老师,连这个都教?”海棠来了精神。 “我和梁超的关系就是。他后来为什么非得给我股份?心里就想求个平衡。自打我分了股份以后,这小子跟我讲话,硬气多了。我不觉得这种关系不好,像韩俊那种太过单纯的友谊,反倒不常联系。” 小帅说话,总是这么富有深意,且一本正经。 就是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伸到了裙子里,抚着海棠傲人的臀线,弄得她脸颊一阵燥热。 “你这手,悄没声的,不当小偷白瞎了!”海棠抬起手指,又气又笑点着小帅额头。 回家的感觉真好啊,傍晚时分,海棠在厨房忙着做饭,自然要烧上一份小帅最爱喝的海鲜疙瘩汤。 小帅则盘腿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泡上一壶茶,翻阅着电脑里,积攒下的一些邮件资料,十足地惬意放松。 吃过饭,海棠换上轻快的运动装,穿上平底鞋,还要沿着小区散散步、静静享受美好的夜晚。 她仍是那么欢快,在杨柳依依的河岸边,在微风吹拂的夜晚。 金江虽好,但太辽阔、太汹涌;云港的这条小河虽不繁华,却有着轻柔的美、静谧的好。 第二天上班,会议室里的掌声,经久不息。 因为眼前这些人,都吃了小帅带来的发展红利。 尤其吕盛,小帅离开这段时间,许多客户的合作,都是他接洽的;港西厂也是他负责盘下的。不到半年时间,业绩直接拉满,且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因为最艰难的路,小帅早已经帮他趟平了。他只是带人摘果子,摘果子都忙不过来。 晨会开完,家辉又拉着小帅,去了自己办公室。 “还是咱这里好啊,图的就是个舒心。”小帅往沙发上一靠,忍不住感慨。 “你堂堂大港副总裁,跑去金海给人家当店小二,你也能弯得下那个身段!”家辉对小帅,是彻底无语了。他干事总出人意料,但效果还很显着。 点上烟,家辉先跟小帅唠了几句家常,随即又问:“接下来,又有什么高见?我了解你,你小子绝不会闲着。” 小帅直起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建川那边什么情况?” 家辉思虑片刻说:“现在一心扑在电厂那边,也确实想好好干,想让杨总裁放心把电厂的权力,彻底放给他。” “那车体代加工的项目呢?”小帅疑惑。 “包旭一走,也不知道白振凯怎么忽悠的,现在由他这个二世祖全权负责。还甭说,这小子干得确实像那么回事,跟突然开窍了似的。”家辉淡淡一笑。 第762章 押注东海厂 小帅也笑了,他跟家辉,很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家辉抽出一支烟点上,望着窗外的阳光,眯着眼说:“你猜到了?” 小帅放下茶杯:“一个小学生,突然能做大学里的高数题,这现实吗?一定是他大牢里的哥哥白振南,在背后出谋划策;然后他那个糊里糊涂的父亲,从背后支持。建川也不笨,要是没有这股力量的加持,白振凯唬不住你大哥。” 又说:“白振南要是在外面,这事儿咱还真得重视;可他在大牢里,接收信息的能力有限,再加上白振凯爱托大、好吹牛,就更会影响白振南的判断。” 家辉认同地弹了弹烟灰:“白振凯每月的工作总结,写得可漂亮了!估计是他爹从背后指画的,那老头子,以前就是个马屁精,特爱钻研咬文嚼字的事。” 同时,家辉又警惕问:“那咱用不用在这上面,做点工作?” 小帅赶紧摆手:“别掺和!这么重要的项目,董事长和杨总裁不会不关注。咱要跟着动手脚,前期积累的口碑可就坏了。我的意见,就放任白振凯,让他闷头干。早晚会出问题的,我不要太了解他。” “那万一……” “万一干成了,那是建川和白振凯的本事;但我觉得,也就万分之一的可能。哥,有时候耐心的等待,也是一种本事。” 家辉还是很听劝的,只要跟小帅坐下来,一说一聊,心里就有底了。 思虑片刻 ,又说:“哦对了,东海厂转换赛道,势必要牵扯到产业升级的问题。我大哥一直派人盯着那边,届时申请资金的话,估计会有难度。我爸现在对你印象还不错,这个事情用不用我……” 小帅摆手:“不用,海棠说,下午东海厂那边,石工能把总体的费用统计出来。先看看是多少吧,我想让海棠直接注资。” “对东海厂,真有这么大的信心?”家辉惊讶。 “主要是技术足够成熟,目前能够把家用电机生产好的企业,也没有几家。你以为金海实业的沈淮,不想干这买卖?他只是受限于体制,不得不放弃而已。当然,现在打平了,他挖了咱的人,咱撬了他的墙角,谁也不吃亏。” “你们关系和好了?”家辉笑问。 “我们关系最大的矛盾点,在于沈蕾。沈蕾都不计较了,他这个当叔的,自然也不会再为难我。来之前,他还托我办件事,知道咱云港的地皮不好拿,想让我这边,看看能不能走走关系,给他选一处合适的地方建厂。就一个要求,离港口近,交通方便。” “对厂区面积有没有要求?再就是环保这块,涉不涉及污染问题?”家辉提起精神问。 小帅说:“就是建一个专门负责组装的企业,厂区面积应该不会太大。一些中低端的零配件,他们后续会联系周边企业,给他们做代加工。将来金海实业,只需从那边,发一些核心器件过来,这能省掉大笔运费。这边有了他们自己的分公司,开拓市场也方便。” 家辉感慨:“也是个能人啊!所以这个忙,咱要帮?” 小帅说:“帮吧,多个朋友,就比多个敌人要好。他手里还有一些客户,关系网也不错;将来东海厂的新产品一旦出来,沈淮说他会牵线,帮东海厂开拓市场。” “行,这事儿我帮你办。” 家辉点点头,捏着烟又说:“如果港控真不注资,我手里还能淘换出400来万,到时候给你们顶上去,你别嫌少就行。” 小帅笑了:“不是手里没钱了吗?” 家辉也笑:“中元智尚那边,今年跟我的研发公司分账了,赚了不少钱,但不能一把都拿给你。我的公司里,还得留上一部分,留作压仓资金。” 跟家辉聊完,半上午的时候,吕盛又找来,说是南湖县那边来了客户,听到小帅出差回来的消息,非要见上一面。 这也是大港不小的客户,还是小帅年前,去南湖谈事时,意外碰见的,专做货架的一群厂商。 小帅不光见面,中午还陪客户吃了饭。 下午的时候,小帅回到自己办公室,假寐了一小会儿,海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忙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关怀,一切都是那么令人暖心。 小帅揉着眼睛,从办公椅上直起腰说:“跟客户吃完饭,刚回办公室。” 海棠温婉一笑:“费用都统计出来了,石工那边经过反复研讨,这次技改,保守估计需要2400万。” 小帅了愣了愣:“这么多啊?” 海棠叹息:“这已经很保守了,以前的设备,也是本着能改就改、能用就用的原则。也就是石工厚道,愿意花心思忙这些;真换了旁人,人家不会操这个心,肯定大手一挥,全部上新设备。” “是啊!”小帅舒了口气,又琢磨说:“估计是2400万,但实际操作下来,得照着3000万去。大港这边搞技改,我再清楚不过了,方伯亲自操刀,也是花超了不少预算。” “照着3000万上报,够呛能批下来。”海棠犹豫说。 “你就是2400万,凭现在东海厂的销售数据,也很难过审。何况建川那边,极有可能跟着捣乱。他指着利用东海厂,捏我的软肋呢。” 说完,小帅想了想,又问:“东海厂账上,能拿出多少?” 海棠说:“压仓的钱不能动,能拿出来的,也就800个左右吧。这还是吴经理,前期拼了老命攒下的底子。” 小帅叹了口气,这不差得远了! “咱家房产,现在值多少钱?你那边账户里,还有多少储蓄?” “真把老本都拿出来,全部砸进去啊?”海棠吃惊。 “棠棠,既然咱都预见到了东海厂未来的发展潜力,就不能有所迟疑。这是个机会,错过了,可就再不好找了!” 海棠犹豫再三,最后说:“咱住的这房子肯定不能卖。港东之前囤的那三套,现在房价涨势正猛;就这么卖掉,有些可惜了!” 小帅苦笑:“姐姐,指着屯房子,那只能赚小钱!投资东海厂,那才是钱生钱!这个事情你听我的,东海厂未来,是要跟着整个集团一起发展的。此刻要是入上一股,将来绝对翻着倍地往上涨!你忘了当初,我投资梁超的公司了?” 第763章 筹钱 小帅这样一劝,海棠心里舒服多了。 当初他给梁超入股,确实是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回报。 时至今日,梁超那边每年给小帅的分红,都高达50多万。 于是海棠在电话那头,仔细盘算了半天,最终回复说:“三套大平房的房产,按现在算的话,应该能卖到400万左右。现在楼盘行市好,只要愿意卖,很快就能出手。家里的存款,加上之前我爸爸那件事的理赔,能凑个500万。” 小帅点头:“我准备把梁超之前分我的股份,让梁超回购回去。毕竟我现在,都不给他干活了,总是白白分钱,不是那么回事。他现在事业搞得越来越好,分我的也越来越多,时间久了,人家心里可能也会不痛快。” “这……”海棠卖房舍得,可小帅这笔股份,她真有点舍不得。但小帅的考虑,也不是没道理的;人家这股份里,是带着很大人情的。不能指着人情,吃人家一辈子。 “行吧,你跟梁超好好商议商议。”最终,海棠尊重了小帅的建议。 “再就是林梵,她也有三套房产,如果你现在出手,估计她也不会再囤下去。林氏钢构这些年,业绩也一直不错;就算不卖厂,她也应该能拿出一部分钱。你要不好意思,那这事儿我来联系。各方面凑一凑,我感觉这笔资金,咱还是能凑出来的。” 海棠点点头说:“行吧,我先去港控打申请,成不成另说,正规流程是必须要走的。晚上下了班,咱再碰头。” 海棠本就是港控的人,东海厂现在的经营状况,值不值得集团追加投资,她心里是有数的。 也得亏小帅,提前都计划好了一切,至此才不至于抓瞎,不至于乱了手脚。 申请书都不用上会讨论,到了老领导顾总那里,基本就已宣判了死刑。 “海棠,你也是老员工了,东海厂去年12月份,业务就开始萎缩;到了今年初,业绩直接断崖式下跌。既然这个项目,你是负责人,我的意见,赶紧找个下家脱手吧。越早地回拢资金,损失就能降得越低。你的个人业绩方面,我这边也好操作一些,不至于太难看。” 老领导还是为海棠考虑的,若不是有那份对赌协议在,海棠觉得自己有极大概率,会听从顾总的安排,以求稳的方式,将这件事处置妥当。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唯有放手一搏。 她不敢把话说得太明,只是拘谨地笑着回复:“顾总,我认为东海厂还是有潜力的,如果港控不投,那我个人想拿出一笔资金,以入股的形势,看能不能将公司盘活,您觉得这样行吗?” 顾总抬头,虽然脸颊保养的白嫩,但眼角已经浮现出了遮不住的鱼尾纹:“脑袋秀逗了?好赖话听不明白?你懂技术吗?活生生的数据摆在眼前,不会分析?” 海棠抿嘴,微微躬身:“有的时候,数据并不能说明一切。何况这个项目,是我主抓的。我不想让自己的职业生涯,有太大的瑕疵。” “傻丫头!投资项目,哪儿有稳赚不赔的?我刚从事这行的时候,弄砸的项目也不少。这都是经验,未必是坏事。所以不要犯犟,非跟一个错误较劲!” “顾总,我还是想试试。”海棠铁了心,不再扭扭捏捏。 “这…我先拿上去讨论,集团真批款子,那自然是好事;如果不批,这两天你也冷静冷静,想明白了再做决定。”顾总伸手拍着海棠的胳膊。 “嗯,谢谢顾总!” 小帅在大港,也是一刻都没闲着。 工作上的事情,倒是越发地轻松,主要是维系好一些大客户的关系,然后关系套关系,不断延伸大港产品的外部市场。 累的还是出谋划策,是目前东海厂的资金问题。 有的时候鱼跃龙门,就看敢不敢赌;真赌赢了,那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某天,当海棠成了董事,自己再去金海。面对沈淮或沈昊,乃至去沈老爷子家做客,自己也就不用那么强颜欢笑了!面对许建川,他也敢挺直腰杆子讲话了。 “超儿,有这么个事儿。你嫂子这边,急需用一笔钱。”电话打过去,小帅脸臊得慌。 “怎么?嫂子出事了?”梁超很紧张。 “生意上的事,人没事。”小帅解释。 梁超这才松了口气:“多少?你不用绕弯子。” 小帅挠挠脸说:“钱的事情,不能紧着你一个人出。我是这样想的,我手里的那些股份,不行你回购过去吧。我不干活还总分钱,终究不是那么回事。再加上你现在,把公司越做越大,我占的股比也不少,你太吃亏了。” 梁超顿时来了火气:“我说…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没有一,哪儿有的十?当初没有你,哪儿有我的现在?哥,你直接说数儿就行了,怎么还跟我矫情起来了?” 小帅说:“你不往心里去,我还得考虑晓宁的感受。不能总逮着你薅,你跟晓宁还得过日子呢。” 梁超笑了:“哥,几千万咱拿不出来,但过日子的钱,还用不上犯愁吧!我在省城房子都买好了,晓宁挑的地段。我这边啊,用钱的地方也不多了。” “你就别跟我绕了,我的那部分股份,你估个价吧。一来确实急用钱,二来,我也确实不想再占你便宜。要不是赶上这事儿,钱我也不打算要,股份直接还给你都行。” 这话旁人说,梁超不信;但小帅说,他不仅信,而且小帅绝对能干上来。 两人知根知底,他更清楚小帅一旦下了决定,几乎就没有改变的可能。 最后梁超说:“按公司估值的话,你那股份能值400万。” “多少?”小帅瞪着眼珠子,又说:“你小子别来这套,不要因为我急用钱,就往多了给。你照实说,本来多少就是多少。” “哥,我不骗你!咱们公司现在,业务范围做得挺大。我还跟咱南大合作,搞线上教育课程,这个领域、这个关系、这个项目,一般人花钱都办不来。” 梁超有些得意,媒体这一块,也是被他越玩儿越明白。但又有些犹豫说:“这刚买完房,公司还需预留一部分资金,用于周转。我临时的话,只能给你拿300万,剩下的钱……” 小帅立刻说:“够了!这就不少了,总感觉还是在占你便宜。” 梁超说:“这不多,也就顶你6年的分红。兴许还用不上6年,明年的分红还得涨。” “涨不涨就跟我没关系了,你回头先给我打钱,我周末把协议拿给晓宁,她抽时间去省城找你,把转让协议一起带过去。手续上如果需要我本身出面,我就抽个时间,往你那儿跑一趟。” “哥,你可想好了!”梁超再次挽留。 “没什么好犹豫的,就这么办吧。不然咱哥俩见面,我总觉得你是我老板。” 梁超硬生生被小帅逗笑了:“那行,就按你说的办。” 第764章 嘉奖 小帅很满足于现在的朋友关系,虽然大钱没有,但遇事真能顶上,且一点都不含糊。 海棠手里的,加上梁超这边的,好歹是能凑够1200个了。这些就是他们俩人,所有的身家性命;当然,主要还是海棠占了大头。 剩下一个大头,就得林梵来出了。 当初没选择闹掰,小帅始终觉得,这是他做得最明智的决定。 小帅先去家辉办公室,问问下午还有没有别的会议安排。 “统计出来了?”家辉坐在办公桌前,放下鼠标看着小帅问。 “出来了,不少钱呢!待会儿要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一步,帮东海厂筹措筹措。”小帅苦笑着叹了口气。 家辉靠在椅背上,思虑了好半晌才说:“我从我爸和杨总裁那里,其实还能借点出来。” 小帅感激一笑:“哥,好意我领了。真要是没别的招,我肯定来麻烦你。” 家辉点头,小帅转身要走,家辉忙开口:“哎,等一下!” 说完,家辉从抽屉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驾照都拿了,以后自己开车。” “这……”小帅看了看桌上的钥匙。 “硬生生帮我把大港做起来了,我这个当老大的,能连个屁都不放?吕盛提议,方伯和曲姐都支持,本打算今年底,集团发奖金的时候,再把这车给你。可你小子,在金海也不闲着,竟然还考了个驾照!” “奖给我的?”说实话,小帅还是蛮高兴的。 “下面的一线员工,季度评奖都发车;你堂堂副总裁,硬生生把大港给撑了起来,难道还配不上一辆车?回头抽个空,把车的手续转一下,别天天总蹭我车,往榕华区跑,太绕路!” 小帅拿起车钥匙,眼珠子不自觉地转了起来。 家辉一惊,当即警告:“奖你车,是为了让你更方便地工作。你小子别为了筹钱,打卖车的主意!” 家辉觉得自己要是不警告,小帅这王八羔子,还真能干得出来! “呵,哪儿能?再缺钱,也不能辜负集团的一片心意不是?”小帅干笑了两声。 “滚滚滚!新车就在我车旁边,罩着车衣的,慢点开。”家辉实在不想跟小帅多言,因为这家伙做事,总让人心惊肉跳! 来到楼下停车场,车子很好找,就一辆罩车衣的。 掀开车衣,是一辆崭新的立标大奔,和家辉、吕盛的座驾,都是同款。 开门坐进车里,一股新车的味道迎面扑来;显示器上的贴膜都还没撕,油箱倒是加满了油。 他时常见海棠开车,也开过沈蕾的车练手。因此对于自动挡并不陌生,迫不及待熟悉片刻,便启动车子,开了起来。 他自知自己的驾驶水平有限,所以不敢走市区那条最近的路。 滨海路去林梵那里,倒也不是太绕;可现在到了旅游季,海边车辆也不少。 最后他只能绕行北环路,开始龟速行驶,随后慢慢提速。这身边要是没人瞎指挥,自己一点点摸索着开,倒是越开越顺手。 好歹地,半下午到了林氏钢构,还被门口保安给拦下了。 抬眼望去,现在的林氏钢工厂,弄得越来越正规了! 门卫换了一茬新的,之前的栅栏门,也改成了电动伸缩门。 新保安愣是不认识小帅,非说没有熟人来签字带人,就不放行。 小帅只好给林梵打电话。换旁人来,林梵会直接通知保安放行;但小帅来,她必亲自下楼迎接。 “你人在哪儿呢?”林梵站在门口打电话。 “嘀嘀!”小帅按了下喇叭:“保安嫌我碍事,让我在路边候着。” 林梵张嘴,想冲保安训两句,小帅赶紧说:“挺专业的,人家也不认识我,该奖,不该训。” 林梵笑了,先是在岗亭门口,跟保安交代着什么,接着伸缩门打开,小帅把车开了进去。 停车后,林梵忍着笑凑过来,朝小帅问:“你的车啊?” 小帅得意:“怎么样?还行?” “专门开过来,跟我显摆显摆?” “集团给的奖励,我刚拿到钥匙。”小帅挠头傻笑说。 林梵也笑了,故作潇洒地问:“棠棠呢?没拉着她一起兜兜风?” 小帅说:“她还不知道呢!东海厂一堆烂糟糟的事,上班期间我也不想打扰她。” 林梵理解地点了点下巴,玲珑的身材,十分灵巧地转身:“走,去办公室喝杯茶。” 小帅把钥匙塞进兜里说:“散散步吧,这个时节,云港的天气刚好。我昨天出差才回来,一来就忙东忙西,都没顾得上休息。” 林梵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行,陪你走走。” 两人在厂区里转,大港的人员,明显比以往多了,业务也更加繁忙了。 厂区西面,之前的铝材生产线,也彻底没了踪影,如今也都做上了钢构生意,忙得热火朝天。 “生意还不错?” “连轴转!品牌和关系打出去后,生意都开始自动找上门了。” 小帅点头,欲言又止。 林梵察言观色,试探性地问:“有事吧,绝不是单纯来看我。” 小帅手插着兜,望着事业如火如荼的厂区:“海棠那边,开始需要资金了。” 这话让林梵的眉角,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 林氏钢构,正处在高速发展时期,她的业务能力也日渐成熟。 她是真的爱这里,早已经产生了感情。而小帅这次来,必然是为了卖厂的事情。 “那我…这两天就联系联系买家?也是啊,这个时候出手,绝对能卖个好价钱。”林梵尽可能地用微笑,来掩饰内心的失落与悲伤。 “真舍得卖?就算你不卖,也没人会说什么。”小帅盯着林梵笑。 “应人之约、忠人之事。我爸爸也总嘱咐,海家的事,无论如何也要帮。” 小帅点头,至少现在来看,林家是可交之人了。 “如果不卖厂,你这边能拢出多少资金?” 林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思虑:“家里这些年,其实攒了不少钱。满打满算,能有个一千万左右。弟弟还没找对象,房子、结婚一类的事情,还不需要操办。只是一千万,对于整个东海厂的资产来说,杯水车薪吧。” 小帅笑了,林梵还真是个小富婆。 而且她说的这一千万,肯定是往保守了说的,是她家庭可挪用的闲置资金。 第765章 关系渐渐融化 有了林梵的这个回答,小帅的心算是彻底踏实了。 再次回望周围,望着蒸蒸日上的产业,小帅说:“林梵姐,林氏钢构不用卖了,以后你好好经营。” 林梵惊了一下:“不卖厂,海棠的问题怎么解决?难不成到现在,她还是无法原谅我?” 小帅摇头,手轻轻拍了拍林梵的胳膊:“姐姐,解决问题的方式,不止一种!我和海棠当初告诉你那些,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除了最坏,剩下的不都是越来越好吗?” “可你又是给我牵线搭桥、又是给我介绍客户,不就是为了让厂子增值,最后卖一个好价钱……” “所以这才叫‘惊喜’!虽然我最终的目的,是给海棠托底;但我也想让你好,让你对未来满含希望。原本的打算,是想用卖厂这笔钱,入股东海厂,也给你分一笔股份,保你衣食无忧。” 挠挠头,小帅松快地舒了口气:“但现在用不上了,你爱这里,那就留下,成为你个人资产,由你好好经营。但我们需要那一千万的资金,用于东海厂的设备改造。这笔钱,届时让海棠折算成股份,或是等我们赚钱后,再连本带利还给你。” “你这是说得哪里话!”林梵被气笑了。 气,是小帅还见外;笑,是因为不用卖厂了。 有了这个厂,林家就能越来越好,主要是自己,有一份热爱的事业。 她有些难以置信:“你…真…一千万够不够?” 小帅点头:“够了,我和海棠也凑了一些,东海厂还有一部分资金。整体加起来,只多不少。” “好,那我回头就转款,如果不够,你及时告诉我,我再想别的办法。” “至于股份的事情,要不抽个时间,我让海棠找你……” “小帅,我能保下这个厂,做梦都可以笑醒了!再说当年,海伯伯那个厂,要不是我爸跟着使坏,价值又何止千万?不要让我总觉得亏欠海棠,更不要让我爸这辈子良心难安。我们不怕花钱,怕的是没机会弥补。” 小帅松了口气:“那就这周末,我和海棠设宴,咱一起坐坐。” 林梵嘴角的笑,如小溪般流淌出来:“点些好菜,大虾必须要有!” 傍晚时分,小帅开车离开了。 林梵站在厂门口一个劲儿摆手,心里突然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关于厂子的大石头,关于海棠的大石头。 车子开到小院儿外,正在浇花的海棠,十分警觉地看了一眼路边。 当小帅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警觉便成了疑惑,成了惊奇,成了丝丝喜悦。 “哎,你开谁车回来的啊?”她拎着花洒,朝院外奔来。 “公司给的奖励,我这个副总裁,可算是得到点实惠了!”小帅晃着手里的车钥匙,跑了一趟开发区,他车技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真的假的?”海棠拍着车顶,眼里满是羡慕:“家辉哥出手真阔绰,我来集团比你还早两年,都没混上个车开。” 小帅拉着海棠进了车里,摇下窗户吹着风说:“首先,是大港赚钱了;其次,家辉是会笼络人心的。在他手底下,你只管努力工作,剩下的福利待遇,压根儿不用提,该有的都会有。” 海棠激动地捯饬着车里的按键,研究着这辆车,与自己那辆有何不同。 小帅继续说:“第二喜,梁超把我股份折算了一下,能给个300万。” 海棠惊讶地瞪眼:“这么多啊?” 小帅点头:“还有一喜,我下午去找了林梵,听说你急用钱,她眉头都没皱,第一时间便准备卖厂。” “卖厂还不至于吧?!”其实海棠心里,还是不希望林梵卖厂的。说破大天,那厂子是人林家的。更不希望林梵为了她,失去安身立命之本。 “嗯,我跟她说,无需卖厂,但咱们还差一千万的窟窿。”小帅继续看着海棠:“林梵又是果断回复,明天就给你转钱!如果不够,回头她继续想办法。” 海棠愣了愣,她不得不承认,心底有一丝暖流滑过。 小帅说:“世间难得有这样一个人,在咱需要帮助时,人家连想都不想,就拼尽全力来帮忙。棠棠,我是这样认为的,哪怕林梵不亏欠咱任何事,为了曾经你们的友谊,她也会义无反顾。一个人的眼神和态度,是骗不了人的,她帮你,是完全发自内心的驱使。” “嗨!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她那个人,有时候办事挺傻的。她认为重要的人,拼了命地也会去维护,甚至不问对错、不分青红皂白。白振凯那么差的一个人,头些年林梵对他百般维护,不允许任何人说他不好。” “所以她才缺一个心善且聪明的朋友,在生活上拉着她、规劝她。不然往后,再遇上个人渣,她还要不要活了?”小帅叹息。 海棠咬着嘴唇,犹豫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 随后说:“这钱给她折算成股份,或是打个欠条,回头连本带利……” 小帅苦笑:“都说了,可她不要。她想的还是借这个机会,还她爸爸的孽债。于情于理,我觉得林梵这么做事对的。大伯当年的损失,又何止这个数?要感谢,就感谢大伯创造的福荫,咱们都是沾了大伯的光。” 次日上午,小帅这头刚开完会,屁股还没挪窝,建川的电话竟然打了过来。 回到自己办公室,小帅一边开电脑、一边把电话接了起来。 “回来了,怎么也不主动给我打个电话?”建川笑问。 “工作上的事儿太多,都不知道该顾哪儿头了!不好意思啊,许总。” 建川仍笑:“你还是不老实,这一回来,就开始在东海厂折腾;一回来,追加投资的申请书,就开始往上投送。小帅,你就真那么不待见我?” 小帅赶紧解释说:“许总您这是哪里话?东海厂申请追加投资,那是为公司发展考虑,是为云港集团的生意考虑。这产业想往好了做,难不成还有错?” 建川收敛起笑容:“你给我打哈哈是不是?东海厂真完成了对赌协议,你还会为我服务?” 小帅也严肃了起来:“许总,一个纺织动迁项目,我还不足以给您立大功吗?我认为正常的流程,应该是您为了表彰我,而把协议拿给我,彻底销毁。如此,我才会敬重您是个好领导,也可能会动摇立场,跟您一起做事。” “那照你这意思,目前你的立场,还是在家辉那里?” “集团上下,都知道我是家辉的人。” “好,那我也明确告诉你,东海厂的资金申请,批不下来。不要以为你爱人在港控,就能鸟悄把事儿办了,东海厂的各项数据,都不符合追加投资的标准。这事儿谁敢签字,我就让谁吃不了兜着走。” “许总,强压之下,必有反抗。您得学会明白这个道理,别人才会真心实意地服您。”这个事情,小帅早预料到了。 建川却完全不理会,只说:“用不上你教育我,我只劝你收敛着点,不要在我眼皮子底下,再搞什么小动作。” 第766章 拿下股份 建川的威胁,如今在小帅眼里,还不如一个屁的威力大。 包旭一走,他连局势都看不明白了。更可笑的是,连包旭都叛变了,他还被蒙在鼓里。 小帅要的,就是你建川出面,阻止追加投资。 因为将来,东海厂一旦发展起来,那么集团损失的这部分股份,就得你建川来背锅! 威胁要是有用,那村里的泼妇,早一统天下了! 别说在你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就是当着你的面,让你瞪着眼看,你也未必能看明白。 不出任何意外,周五这天,海棠的资金申请,就被上面驳回了。 随后顾总组织会议,商谈金海厂下一步的处置方案。 方案无非就那么几种,一是找下家接盘,尽早回拢资金,减少不必要的损失。 这时候海棠发言,说现在市场形势不容乐观,金海实业还要在云港设厂,他们的产品一铺开,东海厂只有死路一条;这时候招找人接盘不仅困难,而且卖不上好价钱。 第二套方案,就是拉外部投资入场,减少东海厂的资金和经营压力。 海棠再适时发言,阐明了这次东海厂技改的紧迫性,并愿意出资入股,并主动调去东海厂任实职,为东海厂担负风险。 这个方案既出人意料,又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一来,这外部资金有了;二来,海棠本就是集团内部管理人员,且还是东海厂的项目总负责人。 她能站出来,主动出资,担负起东海厂的经营风险,那是所有人都想看到的局面。 这个消息传到建川那里,他甚至都没反对,只认为王小帅越玩儿越大、越陷越深! 之前他听包旭讲过,那个金海实业来头不小、实力强大,东海厂无论怎么折腾,都将是死路一条。 但后来,小帅如何从金海挖人,他跟沈淮如何达成和解的事情,包旭是一个字,也没跟许建川透露。 资金归拢就绪,入股协议正式达成,东海厂那边的石工,做事情也终于有了底气! 要2400万,公司却给提供了3000万;他这辈子都没打过如此富裕的仗,动不动就掐自己胳膊,以为是在做梦。 傍晚回家,吃过饭、洗完澡,换上宽松的衣服,小帅盘腿坐在书房的大椅子上,对着海棠签下的股权协议反复看。 “哎呀,才占股32%,有点少啊!早知道这么好操作,咱就应该再借点钱,给它弄个51%!” 海棠忍不住笑,抬手直接拍了他一下:“内部人员控股,是不允许超过35%的!集团对于直属产业,要保持绝对的控制权,你不懂可别瞎幻想。” 海棠绕到后面,张开白皙的胳膊,搂住小帅的脖颈,将下巴压在他耳边,十分开心地看着协议,又说:“不少了!这可是原始股啊,而且是在低谷期,资产价格港控给算得很低。” 小帅咂着嘴,仰着脖子看向海棠:“海总裁?” 海棠禁不住一笑:“别瞎叫!东海厂还没升格呢,现在只是总经理而已。” “海总裁?”小帅又逗她。 “哎呀,你讨厌!”海棠脸都红了。 “海董?” 海棠臊得想掐他,对于小帅的调皮,她真是一点招数都没有。 闹过以后,海棠笑麻的脸,终于恢复了放松,紧跟着又提了口气:“咱可把所有身家都押上了,真搞不好,不仅返贫当穷光蛋,对赌协议的事情,终归还得担责。很多事情,过后想想,风险还是蛮大的。” “你以为咱董事长,干出这么大的产业,是全凭的能力吗?那凭的是敢拼敢赌的胆识,凭的是孤注一掷的勇气!你做投资,比我要明白,风险越大、机遇越大,别人不敢出手,咱敢!大伯没赌明白的事情,咱给他续上!” 以前海棠总不明白,小帅的自信,到底来自于哪儿。 现在她懂了! 因为他在别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早已做了大量准备工作。 在做这个项目之初,便已经确定,电机行业是蓝海,是未来极具发展潜力的行业。只是当初,刚接手东海厂的时候,路子没找对而已。 所以小帅远赴金海,不仅找对了路子,还挖到了专家。 挨了人家欺负,他没有选择以牙还牙,还非常大度地缓和关系,跟沈淮那种人物成了朋友,搭上了市场开拓的线路。 莽夫才逞一时之勇,才得理不饶人。 真正办大事的人,所有的情绪、委屈、纠结甚至伤害,都是在为最终的那个目标来服务。 小帅跟海棠讲过,小时候找他表哥蹭饭的事。 当时,无论表哥喜欢他、讨厌他、勾引他上网、或是让他滚蛋,小帅仍义无反顾厚脸皮,乃至后来表哥落了难,小帅仍不离不弃。其最终目的,就是蹭饭! 最后他不仅蹭上了,而且还让表哥心甘情愿被蹭,甚至表哥还打心里感激他。 也许那时,小帅就已经懂这个成功的道理了。 他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绝非偶然性的。 海棠的工作突然忙了起来,她不懂技术,但她懂得关怀。 石工带着研发和技术人员,熬夜加班,海棠就时不时地过去探望,吩咐后勤部门,做好各种服务保障。 谁说国企待遇最好? 这东海厂的待遇也不差嘛! 石工在金海,天天被人戴有色眼镜、被人指指点点、被整个形势排挤。 而来了云港,进了东海厂,首先他能堂堂正正做一个人,随后是技术总工!吴经理每次找他谈事,都让他上座,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尊重,更是对知识、对技术、对他从事职业的尊重! 精神需求的满足,会让一个人迸发出更大的潜力;会让他意识到,将这件事干好后,能够收获更多的赞誉,能够对云港、对未来有着更美好的憧憬! 更为重要的是,他为自己的徒子徒孙们,找寻到了更好的发展环境,不至于让他们在体制内,慢慢地消沉下去。 秦大有这个徒弟,以前多傲的人? 动不动就要跟一科老杨比划比划,自觉自己有实力、了不起。 现在他在东海厂,也扛起了一面大旗,慢慢也知道了当家的难,知道要干成一个大项目,方方面面都需要考量。 他不怎么骄傲了,很谦虚,有功夫就往石工办公室跑,问的都是重要且亟待解决的问题。所有人里,秦大有进步最快、实力最出众,似乎越来越有总工的风范了! 第767章 短暂的和平 入股东海厂以后,似乎所有人、所有事,都进入到了一个稳定期。 云港集团内部,勾心斗角的事明显少了,也可能是小帅的级别,到了一定层次,有了自己稳定的人脉关系,便天然隔离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算计。 但忙还是很忙! 在大港的工作上,倒不是多忙;忙在很多本职工作以外,却又显得十分重要的事上。 首先,小帅时刻关注着,帮金海实业选址拿地的事;这事儿家辉在用关系操办,很缓慢,政策方向变了,上面领导巴不得填海建房子、搞地产,工业用地卡的紧,好地界更不好拿。 接着小帅又利用家辉的关系,拉来了中元智尚的人,以及家辉独资公司的软件开发人员,前去东海厂,跟以石工为首的研发团队,商讨电机生产线的技改项目。 小帅认为,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发动自身所有能利用上的资源,将优势发挥到极致!如此,即便达不到预期,或是失败,也至少问心无愧,至少努力过。 建川那头也跟着消停,因为他比小帅还忙。 许建川是个很努力的人,这是优点;他又是个很贪的人,这是缺点。 他又想在电厂做出成绩,又要兼顾云港这边,纺织口的动迁问题。动迁很麻烦,光设备拆卸,就是海量工程。 作为老总,时间那么宝贵,他竟然还有功夫,时不时跑去厂里,盯着拆卸工作。哪个工人把设备磕一下、碰一下,建川还要肉疼半天,对着整个班组劈头盖脸训上半小时。 建川从小接受的灌输,就是做事要注重细节。 这个思想,也不知是谁灌输给他的,或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他记在了心里,却不懂灵活运用。 他认为的细节,是工人的工作够不够规范,厂区卫生搞得好不好,下属人员的工作汇报,弄得够不够工整等等。 却不曾想,他所处的地位,是不需要抓这些细枝末节的。 他应该把自己的“细致”,用在如何更好地规划工作时间,如何让这一天,处理更多重要的大事,如何挖掘手下人员的潜力,培养更多可用之才,辅助他更好地做事。 思想的烙印,便让建川在工作中走了样。 以前手里只抓着纺织工业口,又有包旭顶着,他尚能支应。 现在包旭跑去金海建厂,建川突然感觉自己好累!又是电厂、又是动迁、又是车体项目,即便忙得脚不沾地,却仍忙不完。 各种大事小事、好事坏事,缠得他脑壳子发麻,别说给小帅找麻烦,他连去父亲那里拍马屁的功夫,都倒不出来了! “许总,这是名泰集团发来的合作方案,我那边上会讨论,并做了一些改动,基本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劳烦您再看一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没有。” 如今的白振凯,也是容光焕发。 自打白家遭了难,白振凯几乎就不怎么笑了。 不笑、话少,反倒将他衬托的很深沉、很有气场,让人觉得他不简单。 建川其实挺爱看白振凯的汇报,工整简洁、言简意赅,字里行间,还藏着几句拍领导的马屁。拍得很隐晦,令人舒服,这些在建川眼里,都是优点。 接过资料,建川揉着眉心,倒是认真看。 不光认真看,还要反复看好几遍。 “行,名泰集团那边,倒是挺好说话。”建川对白振凯的工作效率和质量,还是挺满意的。随即又问:“那另一家车企,什么时候出合作方案?” 白振凯拉着椅子坐下来,给建川递上烟说:“另一家车企又犹豫了,觉得咱们要价有些高,而且缺少从业经验。他们想等等,过段时间等咱投产以后再说。” 这话令建川上火:“真投产了,还能是现在这个价格?这家企业跟名泰比,太小家子气!对于这样的合作商,振凯你也不用去挽留,姿态越低,对方就越蹬鼻子上脸,往死了压价。” 白振凯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名泰那边说了,咱们的产品一旦通过质检,达到名泰的验收要求,那么他们将来会逐渐转移产能,把更多的订单,压到咱云港集团这边。所以单是一家名泰,就能够让咱生产达到饱和了。” 包旭走后,建川终于遇到了一件舒心的事。 白振凯干得确实不错,让他省了很多心。 6月下旬,小帅给沈淮通了电话,金海实业分公司选址的事情,家辉已经给办妥了。 “沈总,我上午发您的邮件,您看了吗?” “哎哟,我正想给你回电话呢!黄家坪这个地方是不错,但周围的交通是不是……” 小帅当即解释:“路已经在修了!这条公路修好以后,到港口只需25分钟。偏是偏了点,但离开发区近。我们云港的开发区,有很多的代工厂。您看哪天方便,或是派人、或是您亲自来一趟,实地考察一下。” 又说:“我觉得要尽快,路一旦修好,指定还会有别人盯着这个地方。咱早点下手,不仅少花钱,主要这地理位置咱能占下。” “行吧,我安排一下时间,要过去的话,我提前给你回电话。” 电话打完,小帅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正抽烟的家辉笑:“哥,我这成天为东海厂的事情操劳,你不会埋怨我不务正业吧?!” 家辉也笑了,翘着二郎腿说:“东海厂发展起来,海棠又成了一股新生力量。手里的筹码又增加了一个,那你说我支不支持?何况当初,还是我建议海棠,投资的东海厂。这事儿要干不好,我这当哥的,还有脸见弟妹啊?” “是啊,为了海棠,也为了你,东海厂的事情,必须得认真对待。”小帅仍是那么自信,他认为东海厂这个宝,自己绝对没有押错。 时间来到七月初,沈淮亲自带人,来了云港这边。 小帅全程负责招待,并带着沈淮在当地,连续做了三天的考察调研。 “云港真是风水宝地啊!你们这里的民营中小型企业,怎么这么多?而且代工成本,也太低了吧?!”沈淮很满意,开发区的很多企业,他都过去考察了,而且亲自下车间看了,工艺和质量是绝对没问题的。 “有市场、有竞争力、各个环节的供应链都完善。拿我们东海厂的产品来说,真论质量,你们金海实业比不过我们。可技术出现了代差,质量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沈淮坐在车里点上烟,忍不住叹了口气:“是啊,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大刀长矛锻造的再好,也敌不过洋枪洋炮。” 第768章 化敌为友,互帮互助 在内心深处,小帅其实还是挺佩服沈淮这个人的。 他深居内陆,却能着眼于沿海;在竞争不充分的环境里,他还能重视技术研发,不断地迭代新产品。他的眼光,有着极强的前瞻性。 驱车来到黄家坪,看到已经修了一半多的崭新公路,沈淮打心底里,对小帅充满了感激。 下车来到路边,一帮人站成一排,撒了泡尿。 沈淮提上裤子,紧了紧腰带,小帅适时地递上烟,帮沈淮点了火。 捏着烟,沈淮无不感慨说:“你们云港市的领导,做事很有魄力啊!为了发展制造业,提前先把路给铺好,把基础设施建好。云港经济这么发达,不是没有道理的。” 小帅哈哈大笑,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他抬手指着远处:“沈总,你看到东北方向,那几座海岛了吗?人家是专门为旅游开发,才修的这条路。旅游一旦做起来,大批的海景房就能跟着拔地而起。港东那边,海景房已经一万五一平了,这边一旦建好,估计也少不了八九千。这玩意来钱多快?还制造业!” 沈淮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企业少、就业机会少,老百姓的收入自然也少;建这么多房子,卖给谁?” 小帅说:“沈总,您应该在云港多待些日子,我带您好好了解了解这座城市。现在云港的定位,是旅游城市,尤其海景房,赚的是外地人的钱,有钱人的钱。真正的有钱人,哪个不在海边,囤上几套房?一来旅游度假用,二来考虑到养老,三来房市猛涨,也是一份资产投资。现在不愁卖,抢都抢不上。” 沈淮听后,并没有特别诧异,而是深深地皱起了眉:“真拿房产当投资,就成了一场击鼓传花的游戏。这种无法促进生产力创新的东西,早晚有一天会垮的。” “是的,我们许家辉老总,也是这个观点。但身在这个时代的浪潮下,你我能做的,就是坚守本心,将自己的事情做好。你们金海实业能来云港,进一步带动我们当地制造业发展,我和家辉,打心底里是欢迎的。” “小帅,谢谢你!没有你们云港集团帮忙,黄家坪这种地方,还真是不好操作。以前,我对不住你,也小看你了。现在重新跟你认识,才发现你很有见解,能跟我聊到心里去。” 小帅谦虚一笑,避开相互吹捧的话题,转而问:“我们包旭老总在金海,弄得还行?” 沈淮跟着笑说:“一路绿灯!金海那边建厂,可比云港简单多了。各个方面都有相应的照顾和扶持,那天我专门往经开区南路绕了一圈,包旭老总办事效率极高,厂房已经开建了!” 小帅点头,包旭是真属于怀才不遇的那种。若给他机会,给他充分的自主权,他绝对会成为集团公司里的下一个庄毅。 随后两人便沉默了,许久,小帅开了口:“小蕾…还好吧?!” 沈淮捏着烟屁股,用力咂了一口:“挺好,你一走,就闹着要调岗,想让自己忙起来,想多干些成绩出来。” “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小帅忍不住笑。 “怕她带着情绪工作,反而效果不好。倒是我哥那边,专门请了假,和嫂子一起带着小蕾,出去旅游了一周。回来以后,妮子心情明显好多了,现在转去了事业发展部,我看干得还行,利利索索的,成熟了不少。” “那就好。”小帅终于松了口气,又问:“回头…要不要去我们东海厂转转?” 沈淮当即拍了小帅一巴掌:“给我上眼药是不是?但有一说一,石岩那个人能成事,只是时运不济罢了。你将他挖过来,我可以明确地说,你捡到宝了,而且是现成的宝贝。” 又说:“回去以后,我就帮东海厂联系客户,届时你们要好好接洽。其实不沟通也无所谓,石岩知道那些客户的需求。当初的研发方向,就是根据这些市场需求定的。” “能尽早接洽,还是早早把客户关系维持好吧。之前被您折腾的,东海厂的日子并不好过。等生产线改组完成,我们必须要立马见到回头钱。叔,这事儿您可得帮我办好了!” “你小子,把心放到肚子里就是了。” 原本沈淮只打算在云港留3天,至于拿地建厂的手续,他会安排专人留下来办理。 怎奈何小帅太热情,既让家辉老总出面,请客吃了饭;过后又把海棠叫过来,一起吃了个晚宴。 不见不知道,当沈淮看到了海棠,交谈过后才明白,小帅不选择小蕾,也是对的。 沈蕾太稚嫩,而海棠却足够沉稳。 现在的小帅,抛开感情不谈,在他拼事业的时期,需要是海棠这样一个能理解他、辅助他、支持他的灵魂伴侣。 更何况海棠这个丫头,无论长相还是气质,确实也不输小蕾。 在云港足足待了一周,对当地产业做了深入调研和了解后,沈淮的心也彻底踏实了。 “叔,回去以后,沈蕾要问,您就帮我带句好;要不问,您就别提我的事了。”机场外,小帅朝沈淮道别。 “我有数,其实…小蕾也坚强了。” “那…一路顺风!” 那个夏天,小帅似乎没感觉到有多么炎热,仿佛一下子就过去了。 最主要的是忙,大家都忙! 海棠经常加班到深夜,家辉那边,又被杨总裁调去地产,委以副总职务,主要是想让家辉积累地产经验。从这点上来说,杨总裁是更重视家辉的,他似乎也受限于年龄的衰老,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了。 家辉一忙那头,方总除了技术上的事,其它不爱掺和,也懒得掺和。 小帅又成了大港的主心骨,事儿突然又变多了。 单是大大小小的各种会议,就占据了他大多数的时间。 疲惫地回到家里,海棠难得下班早,厨房里又传来了熟悉的炒菜声,久违的温暖再次环绕心间。 “今天怎么这么早?”小帅换上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海棠的侧脸笑。 “一期生产线,试运营比较顺利。产品小样已经发给了客户,具体的性能和参数,能不能达到人家的采购标准,得等几天才有消息。趁着空档期,我就给技术和研发人员,放了几天假,刚好我也休息休息。” “肯定没问题的!石工当初在金海,都实验过无数次了。团队还是之前那些人,只不过是用了新的生产线而已。而且咱的这条线,有了智能操控设备的加持,比金海实业还要好呢!”小帅笑着安慰道。 海棠理着耳根的发丝,轻笑着点头:“这再有一周,就十一长假了。万一客户那边测试没问题,真下了订单,厂里一忙起来,我可能就没工夫陪你回老家了。” 第769章 亲人到来 小帅依然笑着,从后面搂住海棠的细腰:“那我也不回去了,留在云港陪你。” 海棠小鸟依人靠在小帅怀里,却噘着嘴说:“那怎么能行?过年你就没回去,叔和婶儿都想你呢。我…就是担心,你才刚拿驾照,正常头一年,没有老司机陪着,你是不能单独跑高速的。万一被查着…或是路上出了状况…你还是坐大巴车回去吧!” “我好不容易开了新车,怎么不得回村显摆显摆?!”小帅故意抬高嗓门逗她。 “你…别这么幼稚好不好?”海棠愣是被他逗笑了。 小帅却说:“先看客户那边的反馈吧。万一产品不过关呢?” 海棠气得转身,朝小帅胸口捶了一拳:“乌鸦嘴!投入那么多、费了那么大力气、熬了那么多夜、开了那么多次技术碰头会,你怎么能盼着产品不合格呀!” 小帅依旧嬉皮笑脸,再次将海棠搂进怀里:“产品肯定会合格,父母也一定都能见到。咱回不去,让他们来不就好了?” 海棠愣了一下,这还真是个办法。 尤其叔和婶儿,都没出过远门,这次过来,刚好可以带他们在云港转转。 “可是…我爸还弄着收购站呢!”海棠翘着诱人的红唇,不免担忧。 “第一,大伯一直想探望林书军,这次就是机会;第二,我去年没回家,咱爸妈心里一直担心,总寻思咱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瞒着家里?尤其我妈,每次通电话,都话里有话的!” 小帅捏了捏海棠的鼻子:“就这俩条件,我大伯还舍不下他那个收购站?少干两周,也不耽误赚钱。没有我大伯,果农的水果还卖不出去了?” 海棠笑了,小帅无论干什么,似乎都是一本正经、有理有据的。 就是有点“假正经”! 因为他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按在了她的臀线上。 有些事情的结果,是完全可以预料的;还未到十月一,便有三家客户的采购经理,纷纷找上了东海厂。 这历时四个多月的技改工程没有白费,何况还是石工带队。 几年前他就把技术搞出来了,随后又不断精进。尤其石工做事,还是极为精细的那种人,又怎么可能会让产品有瑕疵? 订单是真不少,主要还是云港周边的产业配套齐全,生产成本低,因此产品价格也相对公道。电机性能更不用说,全方位优于目前,几家客户采购的其它家产品。 而且这才刚刚开始,市面上搞家电组装的企业多,搞贴牌经营的公司也不少;但真正能掌握核心技术,能把家用电机性能,提升一个档次的供货厂,是少之又少。 可惜目前,东海厂只改组出了一条线,出货量有限。 但往后一定会越来越好,因为技改的经验已经有了,东海厂的规模也不小,等全方位技改完成,全厂更换赛道,全部投产之时,当年的那份对赌协议,就和废纸没有任何区别了。 东海厂的转向,使得小帅压力骤减。 同时又嘱咐海棠和吴经理,这个事情要低调。 一来,厂子的产能并没有大幅度拉上来,不适宜现在就大搞宣传;二来,不防君子防小人,小帅担心建川知道后,再从背地里使坏,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一切都在低调进行,临近十一时,小帅这边刚开过会,安排好员工假期轮休事宜;地产那边,家辉就来了电话。 “我说,你妍姐的意思,十一假想叫上你、海棠和晓宁,一起去省城玩玩儿。我也拿出3天时间,咱一起去找那梁超,让他好好招待咱们。” “不了,我假期有安排,海棠可能也走不开。”小帅回复。 “怎么?咱大港没那么忙了吧!”家辉意外。 小帅说:“我爸妈、海棠爸妈,明儿来云港这边。” 家辉反应过来:“哦哦,这可是大事,那行,你忙你们的,带我跟叔叔阿姨问好。” 小帅应了一声,随即问:“对了家辉哥,我看精纺厂那边,曾经的厂房都推完了,新厂应该假后开建吧?!建川那边的车体项目,谈妥了?具体跟谁合作?” 家辉思索片刻说:“听我爸说,是跟名泰合作。名泰这几年,车卖得很火,我大哥跟他们搭上线,我这心总悬着。” “行,这事儿回头咱再研究,先这样。” 挂断电话后,小帅先上网,查了查关于名泰的相关资料。 国产品牌,市场热度也足够高,主要是价格便宜,虽然口碑褒贬不一,但明显已经在中低端市场,占有了一席之地。 就是小帅不太明白,这家车企成立时间并不长,而且似乎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技术;此前一直籍籍无名,怎么突然就火起来了? 这个疑惑一闪而过,小帅倒也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上午,小帅11点钟就去了汽车站,心里很高兴,因为爸爸和大伯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唯一的遗憾,就是爷爷奶奶岁数大了,奶奶还晕车,没能一起赶过来。 他们坐的是早晨7点的大巴,到汽车站的时候,已经下午2点了。 他先看到了妈妈,穿一件花格子的外套,黑色长裤;头发用手绢扎的很整齐,这在村里已经是很时尚的打扮了,但在云港,却还是显得有些土气。 “妈!”小帅喊了一声,秋红好奇而仓皇的眼神,赶紧转过来,看到高高大大的儿子后,她终于笑了,脸上的笑容是那样踏实。 紧跟着伯母也下来了,再然后是父亲和大伯。 父亲一路憋坏了,一出车门就赶紧点烟,似乎还专门理了个发,比从前利索了一些。 一群人围着小帅寒暄,只有父亲还是耷拉着脸,眼角带着一丝担忧:“棠棠怎么没来?”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静了。 父辈们在乡下久了,便难免会胡思乱想。 尤其自己出差那几个月,每次打电话,海棠都不在身边,长辈心里有所疑虑,小帅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今天还在厂里忙,有批客户还没走。不过今天能早下班,刚才还来电话,问我接到你们了没有。”小帅一边解释,一边帮伯母去搬行李。 “这个棠棠可真是,女孩子家家的,搞得那么忙干什么?看看人家小帅,方方面面的。”大伯开始说海棠的不好,夸小帅好。 小帅拖着行李很感动,这就是家人,是至亲。 他们都希望自己和海棠好好的,都想把事情往好了做。 第770章 今晚怎么睡? 好在将家人接上车以后,海棠的电话就打来了。 先问小帅有没有接到人?接着又让小帅把电话,先递给了她爸,然后她妈,接着叔和婶儿,轮番热络了一下。 最后母亲秋红挂了电话,将手机塞给小帅后松了口气:“行,棠棠说把工作安排一下,过一会儿就回去。” 有了这话打底,亲人们的话题才算敞开。 忠民像个老云港人一样,嘴不闲着,一个劲儿给大强介绍路边的风景。 伯母美琴一直挽着秋红的胳膊,给她讲那个地方是干什么的,这栋楼是做什么的。回头要带她去哪儿逛,要买些时兴的衣服穿一穿。 秋红却念着开车的儿子,盯着他的侧脸、他的后脑勺止不住地打量。看儿子瘦没瘦、过得好不好?又念着后备箱里,他爷爷早晨现杀的鸡,能不能放坏了? 亲人们操着方言,说着各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可小帅却一点也感觉不到闹腾,而是从心底里感到幸福。被亲情环绕的感觉,总是那样地美好。 来到家里,众人乌泱泱搬行李,倒是大伯站在小院叉着腰,长吁短叹了好一会儿。 小帅自然理解大伯的心情,因为这幢房子、这个家,就是他一手撑起来的。 时隔多年,故地重游,少了许多曾经的面貌,不免引人唏嘘。 小帅赶紧从屋里拿烟,跑到院儿里给大伯点上。 “我姐喜欢花儿,然后我们就种了些。这么一弄还挺好看的,同事朋友过来做客,都夸弄得漂亮。”小帅站在大伯旁边笑道。 “是啊,好看。只要你们俩觉得好,这就够了。”忠民理了理满头的银发,声音还是那么中气十足。但眼眸却垂着,似乎还有心事。 小帅把凳子拿过来,和大伯一起坐下,思虑片刻开口说:“都安排好了,明天咱就去看林叔。” 忠民的眼睛动了动,来云港这边,除了惦念小帅和海棠,他唯一放不下的,可不就剩林书军了? “林梵姐弟俩,过得还行?”他先担心的是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挺好,现在做钢构生意,林梵弄得有模有样;她弟弟在省城,干的也特别出色。”小帅回完这句话,又好奇地看着大伯:“真就一点也不恨林书军?” 忠民笑了,捏着烟吸了一口:“恨他不懂事。我们是一起吃过苦的,我更知道他年轻时有多难。相濡以沫过来的兄弟,我能理解他的所做作为。人嘛,谁还不藏点私心?他从小父亲早逝,刚步入社会又没了母亲,挺惨的。” 叹了口气,忠民又说:“所以我一直是他大哥,他在我记忆里留下的印象,还是那个穿着褶皱的、不太合身的白衬衫,讲话少但做事认真的青年。有一年生意不好,所有人都脚底抹油跑了,就书军一根筋地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吃糠咽菜。多想想一个人的好,缺点就不足挂齿了。” 爷俩在院儿里聊着,屋里已经传来了洗菜做饭的声音。 小帅赶紧起身,跑到门口说:“妈、伯母,不用忙活做饭,待会儿海棠回来,咱直接去饭店吃。你们坐了半天车,歇息歇息吧。” 伯母一手叉腰,那姿态和海棠还真有点像:“你爷爷早晨现杀的鸡,就想让你们吃个新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不去饭店,就在家里吃。老家的菜我们带了不少,时间一长可就糟践了!” 小帅没强求,反而觉得这样很温馨、很热闹。 不一会儿海棠也回来了,满面笑靥地来到院儿门口:“爸爸!” 忠民回身,接着从板凳前站起来,眼里皆是慈祥的笑容。 “手里提的什么?”忠民问。 “小帅的西装,头两天送干洗店,今天才给洗好。”海棠走进来,浓情蜜意看了小帅一眼,接着把衣服塞进小帅手里:“怎么还让妈妈做饭?” 小帅摊了摊手:“让咱尝尝老家的味道。” 那个下午,小帅和海棠,皆沉浸在了浓浓的幸福中。 吃饭的时候,伯母破天荒地允许大伯,喝了二两白酒。 大强显得有些羞愧,不喝酒话少,喝了酒话就跟着多。 说小帅在外闯荡,自己这个当父亲的,也没帮上什么忙,也没给置办上一套房子、给买个车。说现在住的地方,还是老丈人给买的,往这里一坐,多少臊得慌。 忠民就批评他、疏导他,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能耐,凡事尽力就好。再说小帅争气,不光帮棠棠买了车,人家公司还奖了他一台。 老子能耐不叫能耐,儿女本事那才是福荫。 到了这岁数,再犟这些能耐上的事,就没意义了。 老哥俩话匣子打开,那就不太好收;菜凉了、茶冷了,这话题才刚扯到兴头。 还是伯母有眼力,先朝海棠说:“你们俩工作那么忙,好不容易放假,就赶紧去休息吧。你爸和你叔,这才刚开始呢,不用陪他们在这儿坐,干耗时间。” 海棠像个灵活的小女孩般点头,随即和小帅离开了饭桌。 走到书房门口时,她轻轻拽了拽小帅袖子:“今晚怎么睡呀?” 小帅说:“大伯、伯母一间,我爸妈一间,咱俩一间,不都提前商议好了嘛!” 海棠脸颊更红:“怪不好意思的,当着大人的面呢。” 小帅一把搂住海棠柔软的肩膀:“你不跟我睡,他们心里又该犯嘀咕了!你不知道刚接到他们的时候,我爸妈那眼神,总以为咱俩出事了似的。他们是希望咱睡一起的,都是过来人,小年轻同居这么久,你要是还让我睡书房,那误会可就大了!” “你…你就骗我吧,你个小流氓!”海棠害羞地直接把脸埋在了小帅胸口。 果然,小两口一进房间,四个长辈全在餐厅伸着脑袋。 大强又气又笑骂了一句:“这狗日的!” 忠民也笑了:“得,咱心里都踏实了。” 次日上午,林梵一大早就带着礼品过来了。 本来在院子里,她跟海棠和小帅,还有说有笑;可一看见大伯忠民,林梵猛地就哭了! 自打父亲进去后,林梵的天就失去了支撑,她只能强迫自己,成为一根支柱,苦苦地撑着生活。 此刻,她又看见大人了,那不似亲人、胜似亲人的大伯,早已满头白发。她一股脑冲进忠民怀里,泪如雨下。 第771章 化解仇怨 似乎任何人的宽慰,都抵不上大伯的一句话、一个拥抱。 他才是当事人,他也曾像对待海棠一样,拿她当亲闺女对待。 忠民抚着林梵的脑袋,也是泪眼朦胧:“好,不哭。孩子,没什么大事的。待会儿见了你爸,我好好说他,批评他、教育他,让他好好改造。” 大伯还是曾经的大伯,仍然那么大度,像个大家庭里的家长。 他不提爸爸做过什么孽,眼里、口中,皆是对小辈的关爱。 伯母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林梵后叹了口气,随即上前给递了纸巾,搂着肩膀安慰了好半天。 海棠站在一旁,紧靠着小帅肩膀,鼻子微微酸涩说:“其实…她也蛮可怜的。” “你好歹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她都没见过爷爷奶奶。这人生啊,挺复杂的。有时候我总看林梵孤身一身,忙得像个陀螺,说实话心里也不是滋味。可她不忙,又能干什么?不忙起来,心里掩藏的都是痛苦。” 因为探监有人员限制,伯母便留在了家里,跟爸妈一起歇息。 然后是林梵开车,带着小帅、海棠和大伯,一起朝港西郊区奔去。 一次最多只能见仨,小帅留在了监狱外,随意溜达着,看着中秋时节,片片凋零的落叶;感受着周边树林,吹来的阵阵微风。 里面,隔着玻璃窗,林书军一见到忠民,整个人就愣住了! 忠民坐下来,颤颤巍巍拿起对讲电话,看着林书军剃得发青的脑袋,看着他变瘦的脸颊,看着他因失眠而发黑的眼圈…… 四目相对,久久无语。 最后,林书军先开了口:“大哥。” 忠民抬起手,作势想给林书军一巴掌,眼窝里的泪,却先流了出来。 “怎么这么不争气?!你本来可以好好的,我一直都觉得你行,只要把路走正了,差不了的!”忠民所有的话语,都没有责怪林书军出卖自己;只是恨铁不成钢,宛如兄长对待自己的亲弟弟,又期待又无奈! 林书军没绷住,当场就哭了。 他知道大哥对他的好,他知道自己在一无所有时,是谁拉着他、帮扶他,从置办家业,到设厂经营。 真的是自己太不争气了,有了房想要厂,建了厂,还想比大哥强。他搭上了姜尚文这条线,发现花天酒地才是享受,他一步步堕落,从嫖娼到养情妇,从一个意气风发、朝气蓬勃的正人君子,硬生生堕落到了铁窗里。 他一哭,忠民也忍不住泪。 林梵抱着海棠哭,海棠也鼻子一酸,情绪复杂地流出了泪。 当年多好的两家人?好到宛如一家。 可时间这剂毒药,却在不知不觉中,将一切搞得面目全非。 父亲似乎完全没有责备林叔的意思,完全以一个大哥的姿态,含着眼泪教育对方,让他好好改造、早日出来。 “已经发生的事,纵然不可改变;但将来,为了家庭、为了孩子,一定要堂堂正正做人。”忠民攥着电话,语重心长。 也许就是在这一刻,海棠心里也释然了。 父亲的包容,深深地影响了她;再看自己怀里,这身形单薄的林梵,她觉得自己也有义务,好好地对待这个姊妹。也许无法恢复如初,但至少尽心尽力吧。 小帅和海棠,本以为爸妈能在这里住上一周。 可才到了第三天,母亲秋红就说要走。 首先,海棠工作忙,怕耽误她的事;其次,海棠给他们这些长辈花钱,太大手大脚了,买衣服、逛街,都是几千几千的花,这让秋红觉得很心疼。 最后实在拗不过老人,城市对于他们来说,除了惶恐与拘谨,似乎也没有特别大的吸引力。 第四天一大早,他们终究还是将爸妈,送回了汽车站,目送着他们坐车离开。 返回家中以后,热闹拥挤的场景不再,俩人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海棠甚至有些埋怨:“我妈和婶儿也真是,多住两天怎么了?我都说了有空,公司那边的工作,我都安排好了!” 小帅则躺在海棠的腿上,笑眯眯地说:“她们是怕打扰咱俩,怕给咱的生活带来不便。” “哪里不便哟?!”海棠可不赞同小帅的说辞。 “当然不便了,长辈住在这里,你夜里都不让我碰。他们都是过来人,理解小年轻火急火燎的欲望。” 海棠脸颊一红,对着小帅脖子一阵挠:“你有没有点正经呀!他们的思想,才没你…这么龌龊!” 小帅挡着海棠的手皱眉:“你看你…跟你讲点实话,你还不承认。” 海棠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又止不住笑:“一天天的,脑子里竟想些乌七八糟的。” 父母回老家,海棠和小帅到底也轻松了不少。 休息了一天,晚上吃过饭,小帅一身松快地跑进书房,打开电脑,还要操心着工作上的一些事。 只是等待开机的途中,小帅看到书桌的抽屉半敞着,里面好似放了个手绢。 打开抽屉一看,这手绢不正是母亲扎头发的那个吗? 拿起手绢,下面放了两沓钞票。 小帅愣了一下,心底的暖流涌上眼眶,鼻子瞬间酸酸的。 “怎么了?”海棠提着水壶,走进来给小帅泡起了茶。 “呐…你婆婆给你留的,收好吧。”小帅将钱和手绢,全部拿出来,放到了海棠面前。 海棠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 才缓缓松了口气:“婶儿,真是个好婆婆。” 小帅抿嘴一笑:“你也是个好儿媳。” 关于白振凯车体项目的事情,小帅从侧面研究了很久,问了庄毅,甚至问了沈淮,可他们对名泰这家企业,也不是太了解,所获得的消息有限。 眼看着厂区一天天拔地而起,看着白振凯搞得热火朝天,小帅还能坐住,家辉却有些坐不住了! 这不单单是一个大项目的问题,还牵扯到航材园的合作。 项目一旦干成,建川不仅能拿到一项大业绩,同时还能拉拢到航材园的老齐。 上一代的董事会成员,受年龄、能力等方方面面的限制,都开始有序退出,庄毅和老齐,如今也都接替职位,进入了核心层。 老齐将来要是站了建川,这对家辉来说是十分不利的。 但这个项目要是出了问题,老齐被耍一通,那建川就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老齐硬生生推向家辉这边。 第772章 焦急的家辉 大港集团,小帅的办公室里,家辉捏着茶杯,深皱着眉问:“真就这么干耗着?小帅,现在不同以往了,董事会的老成员陆续退,我爸也有意缓慢放权,杨总裁更是想把地产和电厂脱手,最后功成身退。” 放下茶杯,家辉有些急躁了:“形势开始逼人了。” 小帅点头,先把窗户打开,接着又给家辉递了支烟。 “之前低估了你大哥的认真劲儿,更没想到名泰那边,能给予这项合作如此高的重视。他们竟然直接派专家,亲自指导建厂事宜。这么一来的话,白振凯就是再废,也坏不了什么事情了。” 小帅也着急,因为现在家辉和建川,几乎和明牌没有任何区别了。 也不是家辉想明牌,是建川非要将家辉逼到对立面。何况家辉干什么像什么,整个集团的舆论风向,已经在悄无声息中,有了很大的改变。 思虑片刻,小帅抬头说:“哥,我的意见,还是再等等吧,咱们还有时间。虽说董事长和杨总裁,正在有序放权、退居幕后,但他们不可能一下子就撒手不管。” 又说:“纺织工业口的动迁,车体项目的落地,这些都还需要时间。这两大项若是不能平稳落地,不能达到他们的预期,他们是不会放心,将集团权力拿出来,交给这些晚辈的。” 家辉捻着手里的烟嘴,仍焦虑地皱着眉:“就以包旭那办事效率,明年夏天,金海那边的厂区,就能投入运营。现在车体项目,又有名泰方面的专家亲临指导,这项目又属集团重点开发,各方面都得到了高层的鼎力支持。” 说到这里,家辉抖着手把烟摁灭:“时间不多了。你知道建川现在,正忙什么吗?” “忙什么?”小帅还真不清楚。 “正在拉拢关系。从教育口到医院,从工业口到旅游口,乃至总部那边,但凡将来能留下的董事,或是将来有机会进入董事会的人员,他都在一一拜访、热络感情。何况他在集团待的时间最长,这人脉还是非常深厚的。” 小帅听到这里,却微微挑起了眉:“你爸和杨总裁,知道这件事?” 家辉点头:“知道,这事儿还是杨总裁告诉我的。” “那他们对建川的行为,是怎么评价的?” “不评价。”家辉说。 小帅笑了:“哥,以前咱只有五成胜算,现在我可以断定,咱有七成。” 家辉当即直起腰板,探着脑袋看向小帅:“这话该怎么理解?” “你想啊,建川手里握着那么大一摊子事,各个都是重点项目。他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竟然忙着拉帮结派、争权夺利。如果你是董事长,你心里该怎么想?哥,云港集团将来能不能变得更好,靠得是创新、是业绩、是经营能力!建川的心思,压根儿就不在集团发展上!” “可他手里的这些项目,弄得都还不错啊!”家辉再次叹息。 “他手里有个屁项目,包旭已经倒戈了,虽然他嘴硬不承认,但在行动上,已经偏向于咱们这边。但这个事要保密,包旭是咱十分隐秘的一颗棋,得藏住了,关键时刻再拿出来用。” “什么时候的事?”家辉眼珠子亮了起来。 “在金海的时候,我们常碰头,我也从侧面,给他提供了不少便利帮助。” 小帅简单解释了一下,又说:“电厂那边,要的是稳定,想做出亮眼的成绩很难!至于车体项目,这确实是建川的产业。可他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个项目上,单纯地指着白振凯,我始终认为,这个项目会出问题。” 家辉急切:“那到底会出什么问题?” 小帅挠头:“暂时没找到突破口,建川那边的人,口风抓得紧!我跟白振凯又有仇,想捞点内部消息太难!” 家辉转了转眼睛,禁不住笑说:“既然包旭跟你搭上线了,你何不问问他?” 小帅脑门一亮,这倒是个办法。包旭之前,可是车体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他这一调去金海,小帅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那我待会儿打电话问问?” “打什么电话?包旭从金海回来了,正跟杨总裁汇报工作呢。下午他可能还要去找建川,你晚上约他,看看从他那里,能不能获得些有用的信息。” “成,这事儿我来办!” 近半年的平静期,看似一片祥和,实则暗流涌动。 虽然小帅悄没声地,帮海棠把东海厂做起来了;但建川干得也不赖,风头也渐渐抬了起来。 他是嫡长子、是正出,天然地就要比家辉有优势。 就拿拉拢人脉这事儿来说,建川可以名正言顺干,家辉就不行。 家辉要是去拉拢,就师出无名,名不正、言不顺,甚至还要被人诟病成狼子野心。 而家辉聪明的一点,就是他从来都不碰这条红线,而是绕开自己的劣势,寻找自己的优势。 家辉的优势就在于,能够判断形势,更能够抓住形势。 他需要利用形势带来的红利,为集团、为大家创造出更多的价值,让大家从中得利,最后使大家心甘情愿来支持他。 所以家辉的路,每一步走得都很艰难、小心翼翼!这不光需要雄才大略,更需要时间。 可不知何时开始,高层已经按下了快进键。 从快速地提拔庄毅和老齐,到不断地进行董事会成员更迭,再到杨总裁进一步放权,将建川拉入电厂,将家辉拉入地产。 种种迹象都已表明,那个最终的挑战,已经很快就要到来了! 傍晚小帅给包旭去了电话,包旭没接,直接挂断了。 到了临近下班时,包旭才回电:“刚才在建川那里,不太好接你电话。” 小帅点头:“理解!那您现在有没有时间……” “去港山水库的渔家乐吧,金海那边水产种类少,我早就嘴馋咱云港的饭菜了!” “好,这次我请客。” 下班后,小帅驱车朝港山水库的方向走,中秋过后,郊区的景色万分怡人。 路两旁是大片的枫树林,放眼望去,橙黄和火红交替在林间,路面也铺满了枫叶。夕阳的光辉,在树与树之间闪闪发亮,远处的港山水库,宽阔而平静。 来云港,真的不用专门花钱去景区,因为这里处处是风景,美的宛如梦境。 只是小帅再无赏景的兴致,他已到了看山非山、看水非水的年纪,心里装着的,更多是事业、是生活里繁杂的问题。 这次,家辉要是上去,那么云港的景色,便将长久地属于自己。 若家辉落败,建川上位,那么等待小帅的,也只有打包走人的份儿。 凭建川的心胸,是容不下家辉,以及家辉身边那些出类拔萃之人的。 第773章 包旭的指点 沿着水坝公路下坡,到停车场的时候,包旭已经过来了。 他状态很好,似乎年轻了一些,正靠在车边,一手夹着烟,一手攥着电话,十分认真地交代着工作上的事情。 “呵,这都回老家了,工作上的事还不能歇一歇?”见包旭通完电话,小帅才下车,上前打招呼。 包旭把烟头扔掉,一脸愁眉看着小帅苦笑:“建厂设厂,设备运输、采购与组装,人员招聘与培训,还有与当地各界扯不完的皮,与客户磨嘴皮子拉关系、稳定市场。哪儿样不操心都不行。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能想,一想准失眠!” 如今包旭跟小帅交谈,已经不带有任何防备和界限了,宛如多年老友,话语里透出的是信任。 小帅一边朝饭店走,一边笑说:“你这个人就是劳碌命,虽说操的心多了,可我看你精神状态比以前,可是越来越好了!” 包旭挠了挠鹰钩鼻,倒是认同地点了点头:“主要是咱说了算,在金海那边,有着绝对的自主权。忙肯定是比以前忙多了,但只要做事心里痛快,没有那么多外行指导内行的糟心事,我还是乐意忙下去的。” 两人来到饭店,小帅让包旭随便点菜。 上了菜以后,两人先吃了几口。 接着包旭问:“约我出来,不光是叙叙老友感情那么简单吧?!” “确实有事。”小帅开门见山:“建川的车体制造公司,弄得是越来越像样了。这个事情,家辉老总有些焦虑。因为一旦干成,建川的个人影响力,便会拔高一截,这对最后的那件事,将产生非常重要的影响。” “你不是都提前布局好了吗?将我调走,让白振凯主抓,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包旭倒是疑惑看着小帅,不明白他们的焦虑从何而来。 小帅说:“我算漏了一环,没想到名泰那边,会派专家过来。” 包旭笑了,端着茶杯喝了口水:“我刚跟建川聊完,实话讲吧,这个项目早晚要出问题。所以你们这边,只需静观其变就好。听我一句劝,千万不要画蛇添足,想着给建川使绊子。真那么干,就适得其反了。” 小帅瞬间来了精神,忙给包旭续上茶水:“这话什么意思?” 包旭说:“我最不看好名泰这家企业,可偏偏白振凯最看好。如果我在,哪怕利润薄一些,我也会选择另一家车企合作商;可是我被你给弄走了,白振凯现在大包大揽,他选择名泰,那也就无可厚非了。” “包哥,我倒是也从侧面,研究了一番名泰这家企业。他们一无核心技术,二也没有深厚的发展底蕴。而且他们自产的器件很少,大部分都是靠代工。就这样的一家企业,是怎么在头几年,突然火起来的?” 包旭不笑了,只剩叹息:“你看,你都能看出来问题,可白振凯那个草包,却愣是没有这种觉悟!建川那边,早晚得被他带进沟里去。” 小帅赶紧掏烟,并殷勤地给包旭点上火。今天顿饭,看来是吃得物超所值。 包旭吸了口烟说:“他们的产品能火起来,第一,主打的就是便宜!他们抓住了低端消费市场的客户心理,家用、实惠、空间大!第二就是会营销,把正常车企该用于技术研发的钱,全砸到了营销上面。第三就是摊子铺的大,代理商遍布县域,主打的就是一个下沉式发展!” 小帅越听越迷糊:“产品价格低,元器件基本靠代工,这生产成本肯定高。同时又砸钱营销,又搞那么多代理商,那他们靠什么盈利?” 包旭说:“所以问题就出在这儿!也许啊,我猜测,人家压根儿就没打算,正儿八经把车造好,正经地靠产品盈利。” “那要是不盈利,还做这样一家企业干什么?” “我猜测,名泰高层只是想上市套现,狠赚一把然后走人。” 包旭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的水库,继续又说:“你是没见他们那边的高管,说话办事特别能忽悠。一股子走江湖的油嘴滑舌,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踏实做事之人。他们眼里嘴里,全是营销、策划、资本运作。关于造车本身的事情,关于技术方面的事情,他们竟然很少提及。” 小帅大概懂了:“包哥,你的意思是,建川这边未必会出问题,但他选择的这个合作伙伴,有极大概率会暴雷?” “所以我才说,你把我弄走,这步棋很高。高到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会给建川带来多么大的隐患。” “建川知道这件事吗?”小帅认真问。 “以前我讲话,他都听不进去;现在我调去了金海,他就更不想我在车体项目上,再指手画脚了。我这人也识趣,既然人家不爱听,那我就不讲了嘛。何况人家白振凯,马屁拍得那么响亮,见了面又那么尊重我,何必再说些令他难堪的,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小帅点头,紧跟着又问:“包哥那你觉得,名泰那边还能支撑多久?” 包旭深深吸了口烟,略作思考后,给出了自己预估:“他们正在跑上市的事情,若能上市成功,建川的车体项目,兴许还能好上一阵子;若上市失败,我认为名泰搞得这个‘庞氏骗局’,就玩儿不下去了。” 又说:“虽然我不知道,名泰内部的资金结构,究竟是什么样的;但我有预感,他们企业肯定是负债经营的。就是不知道这个债口,究竟是在哪里。” “也就是说,建川的项目能不能搞好,全取决于名泰那边,能不能上市?” “可以这样理解吧。所以要有耐心,告诉家辉老总不要着急。我金海那边的话,可以把项目工期,往后拖一拖。因为只要我那边,没有正式投入运营,董事长和杨总裁就不敢退。他们必须得等各大项目,平稳投入经营后,才会彻底放下。” 小帅笑了:“包哥,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包旭也笑着说:“再告诉你个惊喜,纺织工业口,一旦投入运营,我就会被纳入董事会成员里。毕竟封疆大吏,而且天高皇帝远。集团要不给我点甜头拴着,不把我变成自己人,与整个集团利益绑定,他们是不会放心的。” 这话搞得小帅差点兴奋地跳起来! 他举起茶杯,朝包旭敬道:“包哥,有劳了。” 包旭也举杯回敬:“互帮互助,没有你创造的这个机会,也不会有我的今天。” 第774章 天合动力 饭后回家的路上,小帅感慨万千! 包旭是多牛的一个人才啊,可是建川却不懂得运用。只是将包旭绑死在自己身边,压在自己手底下。 而包旭以前也确实愚忠,总念着建川的好,而不愿选择单飞。 可飞鸟,始终是属于天空的。 当他看到广阔蓝天的那一刻,建川就无法再遮盖他的眼睛了。 事业上,建川那边搞得如火如荼,11月下旬,赶在寒冬来临之前,云港车体制造公司的厂区建设,便已在加班加点的忙碌中,有了大致的雏形。 集团报和集团电视台轮番报道,许建川的名字频频出现,一时风头无两。 倒是家辉这边,又陷入了低调。尽管大港的发展也风头正劲,业绩连连攀升;尽管宣传部那边,是小帅的大本营,老隋都听他指挥、马首是瞻;但关于大港的事,能不报道,就尽量不报道。 至于东海厂,业绩增长的速度,甚至比大港还要快! 有了沈淮的人脉支撑,再加吴经理亲自在市场坐镇、不断开拓,随着东海厂技改的进一步完成;东海厂早已扭亏为盈。“东海电机”这个牌子,甚至已经在市场上,成了优质品牌的代名词。 但小帅依旧让海棠保持低调,甚至不让东海厂见报。 因为小帅清楚,时机还不到,示敌以弱,把锋芒藏起来,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对手致命一击,将弹药的价值利用到极致,这才是处于相对弱势的他们,最佳的方案。 又是一场雪花飘落,无声无息。 自打东海厂步入正轨以后,海棠就不像之前那么忙了。一周能有两三天的时间,按时下班回家。尤其周五,是必早早回来的。 可这个落雪的周五,海棠回来的晚,夜里八点多,天黑得透透的,小帅才听到院门的动静。 推开客厅门,借着外溢的灯光,他看到了一身黑色大衣装束的海棠,发丝上落了几片雪,手里提了一些打包的菜。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小帅没披衣服,苟着身子就去院儿里,将海棠手里的饭菜接了过来。 “见了几个人,对方太能说了,又不好意思打断,磨磨蹭蹭最后捱到了这么晚。”海棠一边说,一边推着小帅朝屋里走:“别冻感冒了,赶紧吃饭吧。” 回到客厅里,小帅倒不是太饿。可看到餐盒里,炸得金灿灿的小鱼,看到撒着芝麻的红烧排骨,肚子还是“咕噜噜”叫了起来。 把餐盒打开,放到餐桌上,小帅又拿来筷子,迫不及待问:“你都吃过了啊?” 海棠坐在对面,托着白皙的下巴点头:“嗯,吃完了,你赶紧吃。” 小帅这才动筷子,边吃边问:“见了什么人?” 海棠似乎兴致不大,轻轻皱了下眉说:“一个叫‘天合动力事业部’的,他们也是做电机的。不过他们做的,好像是电动车方向,跟咱们家用电器市场不同。” “那他们找咱干什么?”小帅不解。 “说他们拆解过咱们的产品,对咱们的一些技术很感兴趣。那意思是想跟咱们促成合作,搞联合开发。” “对方给多少钱?”小帅再问。他想到了之前,庄毅给凌大铝业搞技术授权的事,靠技术吃分红,简直躺着赚钱。如果东海厂,也能靠知识产权赚钱,这倒是个不错的路子。 海棠却勾起嘴角,红嘴唇噘着:“一毛不拔,还得投钱呢。只说搞成了以后,大家技术共享;将来还可以给东海厂,介绍车载电驱的供应商。” 海棠觉得这完全是个笑话,紧跟着还补充:“咱东海厂现在干得好好的,不光不缺客户,这订单都忙不过来。我就是脸皮薄,不好直接拒绝;对方却来劲儿了,纠缠个没完。” “他们有病吧!这不就是想空手套白狼吗?石工知道吗?他什么意见?”小帅又问。 “石工知道,说其实可以搞,但没有必要。东海厂现在要的是稳定,咱们目前的产品性能,还有可以提升的空间。石工的意思,是做一样,就要做到极致。将市场做得更细化,做细分领域的佼佼者。这一点上,吴经理也是相同的态度。” 小帅点头,也表示认同。 接着抬眼朝海棠说:“你这个人呀,脸皮薄,不太懂拒绝。要换我,才不跟他们浪费口舌。” 海棠憋着笑,抬起冰凉的小手,点了点小帅的额头:“你是没见天合那帮人,特别能说、能忽悠、能画大饼。说实话,我有好几个瞬间,都被他们说得有些心动了。” 小帅说:“那你最后拒绝了没有?” 海棠点头:“拒绝了,说我们东海这边,暂时还没有开拓新业务的打算。” “那就行!”小帅松了口气,他甚至有些怀疑,这帮人是不是建川找来,专门给东海厂挖坑坏事的! 可谁曾想第二天上午,天合的那帮人,竟然找到了家里。 小帅和海棠,难得过一个安稳的周末啊! 隔着窗、赏着雪,窝在温暖的卧室里,海棠盘腿坐在床上,给他温柔地掏着耳朵。彼此间,偶尔亲一口、咬一下,是说不尽的人间欢乐。 “海总?海总?” 三个人,两男一女,大包小包拎着东西,雪还在下,就那么站在院外。 海棠探头瞄了一眼,赶紧把脖子缩了回来:“天合的,他们怎么找这儿来了?” 小帅气得不轻,大家工作,忙活一周,都挺累的。 好不容易能有个假期,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他直接跳下床说:“我去把他们撵走。” 海棠赶紧揪住他,扭扭捏捏说:“算了吧,他们态度还挺好的,蛮有修养的一个团队。这大雪天的还能找到这里,就算不合作,也不至于撵人。让他们进来坐坐吧,交个朋友也是不错的。” 小帅没办法,也觉得海棠的话在理。 他披着衣服走进小院儿,尽量收敛脾气,露出一副标志性的微笑:“怎么找到我家来的?” 为首的一个男人,四方脸、四方眼镜,很瘦,牙也不太整齐,但讲话文质彬彬:“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做一件事,只要有心,就总能做成的。” 第775章 未来的风口 对方的这番话,倒是让小帅高看了几眼。 他喜欢做事坚持不懈的人,天合的这几人,倒是投他的脾气。 “进来说吧。”小帅将院门打开,进客厅之前,几人不停地在台阶前,剐蹭着脚底板的雪。 来到屋里,又不太好往里迈,海棠端着茶具过来,才开口笑着说:“贺总,你们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好了,我家没那么多讲究。” 几人这才在门旁放下礼品,然后跺了跺脚上的雪水,来到沙发前落座。 单看外表,确实不引人讨厌,仨都文质彬彬的,十分有规矩。 海棠忙着倒茶,那贺总憨厚地笑说:“海总,这位…您弟弟?” 海棠愣了一下,自己那么显老吗? 小帅憋着笑:“我是她爱人。” “哦哦!”贺总忙点头:“就是觉得你俩挺像,还以为是亲姐弟。” 海棠直接一个大白眼,在家里,她就少了一些职场上的架子,十分性情地说:“那你怎么不说,我们是兄妹呢?我看着比他大吗?” 贺总被怼的有些慌张,忙摘下布满白雾的眼镜擦拭,以缓解尴尬。 倒是他旁边那女人,很适时地回复:“海总这么年轻,就已是东海厂的总经理了,所以在气场上显得更稳重一些。” 海棠又说:“他还是大港副总裁呢!我看他…长得比我还老成!” 小帅憋不住,嘿嘿笑了起来:“你比我大,是客观事实,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就别再难为客人了,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海棠捂住嘴,“扑哧”也笑了。 小帅招呼对方喝茶,对方倒也言语谨慎,并不像海棠说的,那么巧舌如簧啊? “海总,我们觉得天合跟东海,在技术上还是有合作的必要性。我们是真的经过了很长时间的研究和比对,发现东海的某些技术,刚好能弥补我们天合技术上的不足。” 不等海棠回答,小帅先笑了:“贺总,如果你们真需要技术,那完全可以出资,让我们技术授权。既是合作,谈钱才最现实。” 小帅现在对于谈判,已经掌握的炉火纯青了。 对于不想合作的对象,他们越不愿谈什么,你就越跟他讲什么。不断压低对方的心理预期,这样最终的结果,要么对方主动识趣离开;要么,他们会最大限度接受条件。 谈判最怕的就是东拉西扯、含含糊糊,消磨时间不说,搞到最后没一个痛快话,人家还不会念你的好,反倒落一身埋怨。 而此刻,小帅一提到钱、提到出资才能授权技术,这个贺总就有些唯唯诺诺了。 倒是他旁边那个男人,鬓角半白,但声音果断,直来直去说:“不瞒海总,我们天合内部,分为三个派系:机械动力、混合动力和纯电动力。我们每一个项目组的经费,都是有限的。而且搞纯电动力,十分烧钱。目前来说,我们已经拿不出购买技术授权的费用了。” 这时候贺总立刻补充:“但纯电动力的车,未来会有很大的发展。你们现在要是跟我们合作,将来会收获难以预估的收益。而且目前来说,专搞纯电动力的企业没有几家,这是个蓝海,越早入局,咱们在这一领域,就越有话语权!” 小帅忍不住说:“你们哪儿来的自信?纯电车我还没见过呢!那玩意儿能跑多远?谁会买?” 贺总据理力争:“一线大城市,已经开始发展了!在公共交通领域,乃至于私家车领域,目前的市场保有量,已经接近了一百万台。而且人家国外搞得更好,已经形成了品牌。那一辆电车的价格,能卖到上百万。” 小帅说:“那就更没前途了!卖那么贵,就意味着市场太狭小,如果无法大规模铺货,是没有发展前景的。” 可贺总却不这么认为,他开始翻包,开始拿资料。 从国家布局新能源政策,到光伏产业的蓬勃发展;再到欧盟搞碳排放标准,到国际油价的跌宕起伏。 谈到专业领域,贺总这人确实很能说,讲得唾沫星子飞溅,讲到嘴角都是白沫。 小帅愣是听懵了! 他认为贺总这人,不是疯子,就是骗子。 他更倾向于,对方是个疯子;因为对方很有学识,各种政策、发展形势,他不是信口胡诌,而是讲得很有道理。 况且能把石工说动心,说这技术,也不是不可以搞;就证明对方这几人,在专业上还很精通。 可是东海厂现在不需要啊! 而且搞联合开发,东海厂能派出去的,也就石工、大有那批人。 他们要是忙这事儿,东海厂的产品创新怎么办? 时代不同了,不是一款产品吃10年的时候了。 如今各个领域,产品迭代的速度都很快;之前在金海实业吃过的大亏,小帅可不想再吃第二次了。 “这样吧,咱们彼此留个名片,我们这边也深入研讨研讨。如果真有意合作,我们会及时跟你们天合联系,您看怎么样?”小帅退了一步,并没有把话说死。 可贺总又是一阵嘴炮输出,他真是太能讲了,应该搞去梁超或是星辰的姚总那里,他要是当讲师,绝对是金牌中的金牌! 海棠好不容易找了个气口,才把话插进去说:“贺总,东海有东海的难!我们这边也是刚步入正轨,东海还有自己的业绩指标。东海厂也不是我们个人说了算的,它隶属于整个云港集团。” 小帅点头:“给我们点时间研讨嘛!真打算合作,不用你们游说;如果没有合作的条件,你们说破大天也办不了。贺总,您说对吧?!” “行吧,但是海总,这的确是个风口!你要相信我们的眼光和判断,汽车电驱的应用,绝对是未来!国家政策都已经给出来了,而且结合目前国内外的市场形式,咱们也只有这条路,是最优选!” 送走天合的人以后,小帅耳边仍被震的“嗡嗡”响。 海棠回屋,赶紧把门关好,脸颊带着苦笑说:“怎么样?这群人的嘴,厉害吧?!” 小帅靠在沙发上,揉着眉心:“别说你,我都被这个贺总给搞得,有点热血沸腾。而且家辉,在头两年就跟我说过,国外确实有人在搞电车,而且弄得还不错。” “你的意思,打算让咱东海,跟他们合作?”海棠不解问。 “哪儿能现在合作?先把对赌协议指标完成再说吧。照目前这形势,明年三月份,应该差不多吧?!”小帅保守估计道。 “老吴也预估了,明年二月份,应该就可以超额完成指标。当初白振南,有点小看咱们了,把指标定的那么低,倒是给咱减轻了不少压力。”海棠松快地笑说。 “指标定高了,你也不会签对赌。白振南的策略是没问题的,他只是没想到,咱还真能把东海厂做起来;他更没想到,威胁你不成,自己先进去了。” 第776章 背后的园丁 周日,雪停了,难得的好天气,阳光异常明媚,天空湛蓝的像一面镜子。 许世平来到杨威家,钻进了院儿里的阳光房。 杨总裁这人,没什么别的个人爱好,唯独喜欢盆景。 不但喜欢,而且颇有研究和手艺,冬日的阳光房,被各色绿植环绕,温暖如春。 “我说,你这盆‘枯木逢春’,什么时候送给我?”许世平走到花台前,对着一处盆景,喜爱的两眼放光。 倒不是什么名贵植物,就是一块朽木上,发出了新芽。杨总裁捡回家里,悉心栽培,如今新芽长势喜人,带着非常祥瑞的寓意。 “不早送给你了吗?”杨威放下手里的剪刀,把身上的围裙撤下,最后来到阳光房的茶桌前,打开了电水壶煮茶。 “睁着眼说瞎话,盆景就在眼前摆着呢,何时说要送给我?”许世平斜了一眼,私底下,他也常与老杨拌嘴,活像两个老小孩。 杨威笑了,挥手先让许世平坐过来,又忙着冲洗茶杯:“咱集团这根枯木,不已经冒芽儿了吗?纺织工业口,已经有了新的活路;包旭在金海那边,干得相当好。家辉虽然不声不响,但大港一直干得不错;虽说他不太看好地产行业,但也保质保量,从黄家坪那边,拿了一块不错的地皮,升值空间还是很大的。” 许世平坐下来,磨磨蹭蹭掏出烟,扔给老杨一根:“嘴里光提家辉,那建川就不提提?” 杨威接过烟,在手里反复捻着说:“我已经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了!地产那边,我帮扶家辉;电厂那边,我托着建川。等这俩都成了气候,咱们老哥俩…我再教你怎么搞盆景也不迟嘛。” “你老杨还是偏心,净给家辉托底去了。别人看不出来,咱哥俩这么多年,你还能瞒过我?”许世平嘴上埋怨,但心里也知道,家辉比建川更有灵性一些。 杨威点上烟,又不紧不慢倒着茶水说:“我不是给家辉托底,而是给车体项目托底。那个名泰集团,我已经找人查过了,这家企业很多事情都遮遮掩掩,看来不是一个很可靠的合作伙伴。” 又说:“你又要考验俩儿子的眼光和能力,所以很多事情,我不能说到明面上,得让他们自己去悟、去领会。建川往坑里挑,我不能拉;但这个项目,我还得想办法保全才是啊!” “所以你就给家辉那边,介绍了天合动力?”许世平依旧斜着眼。 “老许,咱讲话得凭良心,10月份出差,我在外面就是提了那么一嘴。都是自家产业,我给打打广告、推销推销,也是我分内的事。那谁让人家东海厂,自己本身就有本事?天合那边一研究,还真就觉得东海厂可以合作。” 许世平抽着烟,思虑片刻道:“那个东海厂的小海总,听说是王小帅的爱人?这个王小帅也是,但凡能跟他联系上的,他总能给老子折腾出点动静。” 又好奇:“这东海厂…怎么一下子又活过来了?之前我听建川说,不是快不行了吗?在港控申请追加投资的事情,还被驳回了。” 杨威笔直的剑眉,硬生生笑出了两条波浪:“王小帅去金海出差的事,你还记得?” 许世平点头:“不是还挨揍了吗?那金海离咱云港十万八千里,大港的业务,完全辐射不到那里,家辉怎么派他跑那里出差?” “你看,这帮小辈办事,连咱都看不明白了吧?!” 杨威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十分欣慰地解释:“东海厂之前,为什么快不行了?那是因为金海实业,把东海厂的技术专家给挖空了!然后金海实业那边,又拿着新产品,挤压东海厂的市场。” 许世平眼神一亮:“这王小帅,跑金海报仇去了?” 杨威点头:“可以这么说吧。他又把金海实业的专家,给挖过来了!顺带还给咱集团的纺织工业,找到了一条新型发展渠道,同时还把包旭给弄走了。这手起刀落、干净利索,家辉那边的人,执行力很强啊。建川要是有这三分之一的头脑,也不至于让你这老头子,左右为难。” “这小王八羔子,还真是滑得像只猴子。家辉身边有这么个人,真是出人意料啊!”许世平叹了口气,他自觉建川那边,已经没什么机会了。虽然作为父亲,出于长幼尊卑以及多年相处的情感,他心里更倾向建川。 杨威给许世平倒上茶:“再说回天合,他们在汽车制造领域,是有着极强人脉关系的。我只是顺手搭线,让他们跟东海厂,有这样一个机缘。家辉也好、海棠也罢,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还要看他们的眼光和能力。所以从本质上来说,我也没有偏向家辉,也只是在默默地观察,仅此而已。” 许世平再次叹息:“你这个千年老妖啊,万一真从集团退休,这么大的产业交给小辈,我还真有些不放心。” 杨威也叹息,看着自己苍老的手掌,看着手腕上的老年斑,最后也只能感慨:“岁月不饶人,明显体力不支了!一迈过70岁这道坎,就真觉自己像根枯木。唯一的念想,就是将集团大的土壤耕耘好,让新芽蓬勃生长。在这点上,我更看好家辉,他接受和理解新事物的能力,比建川强太多了。” “嗨!”关于“苍老”这个话题,许世平明显不愿多言。 一提,就是满满的感伤和回忆。 抿了口茶水,他只能再将话题扯回来:“那东海和天合,已经达成合作了?” 杨威摇头:“他们有他们的处事方式,我不会横加干预和指点。照理来说,应该会合作,可能家辉和王小帅那边,还没有意识到,名泰集团的隐患之处吧。” 许世平却摆手:“不能!我问过包旭的意见,问他将来会站谁。包旭的回答,是站在对集团发展,更为有利的一方。” “哦?照理来说,他应该毫不犹豫,站建川才是啊?”杨威挑了挑眉。 “所以不回答,包旭就以亮明了态度,他也倾向于家辉。曾经,包旭又是车体项目的总负责人,名泰什么情况,他能不知道?”许世平看待问题,自然也不简单。 “那既然知道,建川的这个项目,回头可能要出大问题。那王小帅就更应该跟天合合作,借助天合的力量,将建川的车体项目接过去才是啊?这小子,难不成还有什么顾虑?” 小帅当然有顾虑,对赌协议不解除,他哪儿敢硬着头皮蛮干? 第777章 冬日的幸福 天合的事情,虽已被搪塞过去;可贺总之前讲得那些话,却依旧在小帅脑海里挥之不去。 小帅是一个很容易把事情往心里记的人,不但爱记,还爱琢磨。 工作闲暇之余,他就会不自觉地了解天合动力这家企业,想想之前贺总的说法。越想,就越觉得对方关于未来的预判,还是挺有逻辑和道理的。 但道理不是事实,未来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 小帅要做的,就是紧抓眼前机遇,完成对赌协议指标,将海棠从泥潭中彻底拽出来。如此,他便再无担忧。 海棠那边自然也争气,一月末时,东海厂技改工作全面完成。不仅出货量大幅增加,吴经理参加了几个技术展销会以后,又给厂里拉来了大批客户。 傍晚时分,夜色渐暗,冷风吹过湿地公园,吹过东海厂,把天上的几颗星,吹得格外明亮。 海棠拎着包,哈着寒气,踩着高跟鞋,鼻尖冻得有些泛红,心情却十分欢喜地从厂里跑了出来。 “怎么突然想着过来接我?难得哟!”海棠带着寒气,满是愉悦地钻进了车里。 “我也加班嘛,顺路就过来了,咱俩在外面简单吃点,也省得你回去,再给我做饭了。”小帅把暖气调高,驱着海棠身上的凉气。 “那就去湿地公园东面吧,有家做羊汤的,味道还不错。”海棠脸颊红润,小帅考完驾照那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来厂里接自己下班。 “行,多加羊肉,好好给你补补!”小帅发动车子,满心欢喜;忙碌一天,其实最渴望的,就是下班后,和海棠在一起的时光。 温暖、柔软、关怀、陪伴,身边有了这么一个人,生活似乎就无比充实,有十足的期待感。 羊汤馆的就餐环境一般般,但热气腾腾的氛围却令人心暖。 玻璃上爬满了雾气,海棠小口喝着汤;边喝,她还要把碗里的羊肉,夹到小帅碗里。 海棠几乎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好吃的、好喝的,本能地都让给小帅。她喜欢看小帅多吃,希望他健健康康的。 小帅也不含糊,他知道自己越能吃,海棠就越高兴。 “哎,现在单量可上来了,你确定这个年假,能跟我一起回老家?”小帅吹着热气问。 “都定好了!还是老吴守厂,谁让他老家是本地的?石工也不走,他儿子过年来云港这边。倒是你,家辉把挑子撂给你,你能走开?”海棠勾起嘴角。 “有吕盛和方总呢。” “吕盛没骂你呀?去年过年,本来是你顶他加班,结果你跑去了金海。” 小帅嘿嘿笑:“没少埋怨!但我跟他说,这次年假,我要准备结婚的事,所以…他哪儿还好意思跟我瞪眼?” 海棠脸颊更红,咬着娇艳欲滴的唇:“你…真是谎话连篇。” 小帅争辩:“哪儿有?这次回去,必须要安排结婚的事情了。我爸好几次打电话,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说都住一个屋了,没名没分哪儿行?大伯大妈嘴上不说,这心里能不犯别扭?你毕竟是闺女,又是他们的心头肉,哪儿能跟我这么稀里糊涂过日子?” 海棠的心,从幸福的平静,到渐渐狂跳。 她何尝不想赶紧结婚?将小帅安稳地留在身边,踏踏实实过日子? 只是从前,有着太多太多的困难和阻碍;她只怕万一出什么事,再连累了小帅。 “东海厂的业绩,如今怎么样了?”小帅继续问。 “又翻番了!果然是树挪死、人挪活。你说咱以前,造那些大电机的时候,用料多、成本高,利润却薄;现在往小了造,换了一条赛道,主打家用,这不仅利润丰厚,还忙得不可开交。” 小帅笑说:“首先咱得感激石工的技术,再一个,要感谢现在的市场。有的时候,哪怕产品力差点,只要市场足够大,照样能收入不菲。人不都说嘛,选择大于努力,很多时候找对了门路,努力才有意义。” 紧跟着,小帅又问:“对赌协议的事情……” 海棠立刻说:“明年开年!最迟延长一个月,我亲自去找杨总裁,将这东西注销!从今往后,咱这心里的大石头,也算能彻底落下了。” “那就让家里掐个日子,看明年什么时候合适,咱得赶紧把婚结了,好歹地,也是给父母一个交代嘛!” 想了想,小帅又说:“还有,你那边能不能提前两天走?” 海棠不解:“为什么?” 小帅笑道:“早点回去,先把结婚证领了。要是回晚了,民政那边放了假,领不了证,这个年过得就不够喜庆了!” “才不要嫁给你!”海棠羞答答地抛了个媚眼,正话反说。 “不嫁,我就先把小孩造出来;等孩子上学的时候要户口,看你怎么办!”小帅抬手,刮了刮海棠精致的鼻梁。 小帅喜欢在夜里,海棠挽着他的胳膊,迎着繁星散步。 即使天很冷,即使凉风扑面,只要有海棠在身边陪伴,他觉得这个世界就是充实的。 曾经形单影只的那个男孩;曾经羡慕宿舍兄弟,一个个都找了对象,双宿双飞;曾经也幻想过,自己的另一半,究竟是谁?能否是一个自己深爱的、合心意的女孩? 如今,他已然拥有。 他们不仅对生活、对工作、对过去有着说不尽的话题;关于未来,也都有着一致美好的畅想。 “挺晚的了,要不咱回车里,早点回家暖和吧。”海棠紧搂着小帅的胳膊,虽说昏黄的路灯很浪漫,但也扛不住天气的冷。 “走,回家。”小帅将胳膊抽出来,解开大衣的扣子,将海棠直接半包在了怀里。 边走,他又问:“对了,最近天合动力那边的人,没再烦你?” 海棠转着琉璃的眼眸,很俏皮地一笑:“偶尔也会打个电话拜访一下,倒不怎么烦人了。可是跟石工又聊上了,石工不愿多掺和,他那人厚道,领导不批准的事,他就不过多地浪费精力。倒是大有哥,愿意跟对方聊,具体的技术不谈,行业发展倒是一套套的。” 小帅哈了口寒气说:“行啊,大有脑子活,比他师父有冲劲儿。行业之间的交流,可以多加深一下。等咱对赌协议撤销后,保不齐我还要找天合那边,好好聊聊。” “不是…你真被那个贺总说动了啊?”海棠很惊讶,小帅的想法总是稀奇古怪,又出人意料。 “我有别的打算,以后你就知道了。”小帅似乎已经意识到了机会所在。 第778章 结婚事宜 每一次的年假,似乎都充满了期待。尽管假期不长,尽管返程时,心里会空落落的悲伤,但这仍阻挡不了,小帅对于回老家、对于过年的热情。 如往常一般,还未归家,归家的氛围就已经烘托起来了。 大早晨就要和海棠一起去逛街,去为家里置办各种礼品和年货。 香烟和茶叶必须要买,好酒也要带上一些。 虽说钱的大头,全都投到了东海厂;但小帅和海棠的工资却不低,饶是海棠精打细算些,但又怎能败了小帅高昂的兴致? 再想想明年末,就可以从东海厂拿分红,于是便由着他吧。人都说“能花钱才能挣大钱”,这条准则放在小帅身上,倒是挺适用。 大包小包买好东西,再去商城里饱餐一顿,年假带来的幸福感,就慢慢从心底涌上了脑门。 这次是小帅开车,他早已不像个新手司机。驾驶技术很规范,脾气温和、不开斗气车;男人驾驭机械的本领,似乎要比女性强上一些,除了刚上高速,车速提到120迈时,略微有些紧张外;适应了这个速度后,小帅便得心应手了起来。 吹着车里的暖气,感受着明媚的阳光,海棠坐在副驾上,是那样地享受。 她又滔滔不绝跟小帅说话,热了开始脱大衣,最后索性连鞋也脱了,以一个十分舒适的姿态,斜躺在靠背上。 说累了便开始吃东西,吃着吃着,又想喂小帅几口。 小帅总皱眉,倒不是烦她,主要还是第一次上高速,多少有些紧张。就严厉警告海棠,不要干扰司机正常驾驶。 小帅倒也心细,每临近一个服务区,都要问问海棠,用不用去厕所?用不用下去吃点饭? 海棠倒是觉得,他主要是想去服务区,跟那些陌生的过路人,炫耀炫耀他的新大奔。 也不怪海棠这么想,因为小帅总开玩笑,说开新车回村里,一定要显摆显摆。玩笑开多了,海棠也就当真了。 小帅去服务区,也确实想显摆;但不是显摆车,而是显摆自己的爱人。她那么漂亮,高贵且温柔,海棠要是挽着他胳膊,走在人群中,内心的骄傲和虚荣,那是“蹭蹭”往上蹿。 小帅跑高速,到底还是稳稳当当的,下午4点才到家。 放在以往海棠开车,顶3点也就到了。 要是换庄妍那暴脾气,再有几个车超她,她能把油门踩到油箱里,能赶上回家吃中午饭。 从繁华到朴素,从喧嚣到宁静。 仿佛时光穿梭,他们又见到了在门口等待的亲人。 空气里飘着炊烟的味道,暖黄色的霞光笼罩着村庄。 不同于以往的是,这次两人下车,不再刻意保持距离,不再装得像姐弟那般,海棠上来就挽着小帅胳膊,嬉嬉笑笑地跟爷爷奶奶寒暄。 这次小帅先帮着海棠,往大伯家送东西;自己家的礼品,由爸爸妈妈提回去。 然后海棠一家,再风风火火跑去小帅家,吃上一顿团圆饭。 之所以总在小帅家聚,倒不是小帅是男孩、是未来的丈夫;而是他家里还有老人、有长辈、有爷爷奶奶。 长辈在哪儿,就要在哪儿聚,是这里乡下的规矩。 屋里炉火烧得旺,海棠的小脸热得红彤彤。伯母疼闺女,不断地给海棠夹菜;母亲疼未来儿媳,也总把好吃的往海棠跟前端,她是那样幸福。 小帅就显得有点惨,又要给长辈递烟,又要给他们倒酒,端茶倒水自不必说,还要被父亲讲几句莫名其妙的大道理。 终究还是奶奶疼孙子,颤巍巍拿着碗,跑去院儿里的炖肉大锅,给小帅盛上满满地一大碗排骨,放到孙子面前,让他使劲啃。 小帅吃得香,奶奶又开始回忆、开始絮叨,说小帅在这个家里,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又絮叨曾经盖房的事,一座房子穷了三代,大的小的跟着吃不上喝不上,净折腾人了! 放在以往,爷爷必是要争辩几句的;再以往,按他那倔脾气,甚至还要吵上一架。 现在不同了,可能是老了吧,沉默和憨笑,占据了大多数的表情,左边的牙也掉了两颗,笑起来有了慈祥的味道。 “那个…说个正事儿。” 大强开始发言,很正经地看着小帅和海棠:“明儿让你妈和伯母,去找算命先生查个日子,这婚事不能再拖了。” 多年前,小帅还总担忧,将来搞了对象,怎么带回家呢?见到父母家人得多尴尬呀?!要是再谈婚论嫁,就更不知该如何开口应对,蛮臊人的。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心智的成熟,他早已没了当初的那股青涩和扭捏,而是认为婚姻是件很重要,也是很必然的事情。是一个成长起来的男人,必须去面对和处理的事情。 “爸、大伯,我和棠棠都商量好了,明天我们就去领结婚证。这婚礼的日子,不行就定在明年十月一吧。” “证都要领了,怎么婚礼还要往后拖那么久?”这次忠民有些不解了。 “领证,是我给棠棠一个保证。但举办婚礼的话,棠棠现在手头上的事还有不少,主要还是考虑她的时间。等她忙过了这一节,我们不光举办婚礼,我还想带她出去转转、玩玩儿。” “这……” 海棠说:“先让我妈和我婶儿,去算个日子吧。我和小帅感情好着呢,尤其叔,您不要总打电话敲打他,其实他光为我考虑去了。” 长辈们吃饭,一向没个时间观念。 母亲和婶儿,又搭伙外出,到街坊邻里那儿,打听哪个算命先生更靠谱。 海棠自然就要跟小帅腻歪,跑到小帅房间里玩儿。 玩儿着玩儿着,小帅又要动手动脚。 无论事业多成功,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始终都是个孩子,撒娇耍脾气,幼稚的厉害。 长辈们还在楼下坐着呢,海棠脸颊又热又羞耻,又敌不过小帅软磨硬泡。 “那你好歹把门关上行不行?”海棠是彻底没招了,她没法,也不想拒绝,小帅对她的亲昵。 小帅火急火燎要关门,奶奶却上来了。 上来了就不走,完全看不出眼色。先拉着小帅说话,又拉着海棠攀谈。 从小时候一直说到现在,说完他俩,又说海棠爷爷奶奶;从认识说到去世…… 好不容易等奶奶说完了,准备要走了,爷爷拄着拐又上来了。 海棠愣是被说困了,小帅忍着浑身的难受,而不能说。 “棠棠困了啊?帅儿,天黑了,你拿着手电筒,把棠棠送回去吧。”爷爷倒是会看眼色,只是没看到正地方。 小帅强压烦躁,苦笑着把海棠送下了楼。 一直送到海棠家门口,海棠转头,朝小帅得意地眨着眼:“小阴谋没有得逞哟!” 小帅二话不说,对着海棠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第779章 领证 海棠随她爸妈,做事情非常有仪式感。 夜里就兴奋地睡不着,在手机上查询各种领结婚证的流程,需要准备什么材料,穿什么样的衣服。 小帅倒是躺下就睡,半夜海棠打电话把他搅醒:“哎,我给你收拾行李的时候,是不是没拿白衬衫?” 小帅迷迷糊糊云里雾里:“大冬天,穿什么白衬衫?回老家又不是出差,你还真以为我要西装革履,开着大奔满村显摆呀?我就是逗你玩儿而已。” “哎呀,拍结婚照,穿白衬衫效果最好。你去行李箱里看看,我到底有没有给你带嘛!” “没有,不可能带的。”小帅开了半天车,也确实累了。 “那明天…咱去县城买两件,反正县城你也熟。” “行,都听姐姐的。” “哎对了,明早证件都要带齐了,可别落了东西。” 小帅靠在床头,硬生生被海棠搅得没了睡意,便裹着暖和的被子,想跟海棠撩几句情话。 可海棠却来了句:“明儿还得早起呢,不说了,赶紧睡吧。” 说完,海棠直接把电话挂了,小帅靠在床边,一脸茫然。 故乡的月色,是那样明亮。远处的高坡,被月色笼罩的雾蒙蒙;近处,他抬眼便能看到海家的院子。 大院子干干净净,那棵枣树依旧矗立在院儿边,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被清冷的夜风微微吹动。 曾经,他对这个院子,以及院子里的那个女孩,充满了无限的渴望与遐想。 而明天,他便能正式拥有她了,成为他的爱人,成为一家人。 关于明天,小帅似乎也没有太大的激动与兴奋,竟然更多的是一种感伤。感伤自己这一路走来,所经历的那些悲欢痛痒。 从儿时的青梅竹马,到两家决裂的不相往来,再到心里的那股志气迸发而拼命学习,再阴差阳错地与海棠在云港见面…… 缘分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很难解释。 虚幻,却存在着。 但归根结底,他是感激自己的。 感激那个百折不挠、有着强烈的自卑与自尊,并不断努力超前奔跑的男孩。 岁月流转、时过境迁,如今的自己,已然赶上了海棠的脚步。 次日一早,海棠又来了电话,说伯伯提了粥、买了油条和包子,让他过去吃两口,然后赶紧出发。 她就是这样的,牵扯到两人的事,总是那么火急火燎。 小帅洗漱过后,一个劲儿傻笑,原来海棠的爱,也可以急切而热烈。 吃过早饭,又嫌小帅不洗头。海棠赶忙拿来热水,给他好一番洗漱整理。 两人的亲昵,看得大伯、伯母一个劲儿笑;伯母还说:“咱棠棠现在,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大伯也笑:“从小我就觉得,这俩孩子是一路的。再打再闹,分不开。” 他们开车往县城奔,也许是心情太过愉悦的原因吧,家乡苍凉的树林、广袤的土地、低矮的村舍,似乎都成了一种美景。在阳光里,在清晨的炊烟里…… 海棠比小帅要激动好多,少了以往的一些高雅与端庄,管不住嘴地总说话。 不光跟小帅说,跟卖东西的也爱聊。 在商场买衬衫的时候,她还要随时补充上一句:“挑质量好的,我们是穿着领结婚证的。哪有儿?算不上特别帅,还行吧,就是个头高点儿。” 自打出过沈蕾那档子事,海棠就开始害怕别的女人,夸赞小帅长得好看。甚至在心里“狠毒”地想,回头一定得把小帅喂胖了,让他难看一些,这样就不会招惹小姑娘了。 只是到了民政大楼前的停车场,她又忍不住要给小帅整理头发,还要给他补补妆。 小帅一个钢铁直男,怎么能接受“化妆”这种娘炮行为呢? 他死活不从,结果愣是被海棠摁在座椅上,从化妆包里掏出瓶瓶罐罐,使劲揉搓了一番。 领证的环节不复杂,倒是小帅看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现象。 有人甜言蜜语、有人横眉冷对,还有两个情侣,兴许是彩礼没有给到合心意,或是因为别的财务纠纷,当场竟然吵了起来,最后证也没领,就那么气冲冲地出去了。 有的人是真爱,虽说文化水平不高,结婚誓词读得磕磕巴巴,可彼此的眼神交换、相互帮扶着认字,却是人间真情的体现。 也有个长发男子,嘴皮子很溜,却抖着腿、斜着肩,似乎全然不拿宣誓和新娘当回事。 芸芸众生、人间百态,有人找到真爱,有人将就着过日子。 但无论如何,都不妨碍这件事,在小帅和海棠心目中的神圣。 他们是那样地认真,仔细地走完每一个流程;拍照的时候,俩人还愣往一块儿挤,海棠的眼睛,还总偷偷看他。 拿证以后,海棠爱不释手,进了车里还总对着照片打量:“怎么那么好看?穿白衬衫确实显气质呢!” 小帅微微一笑,那一刻,海棠在小帅眼里,似乎已经成了一位幸福的小妇人。 可海棠还是不好意思,去跟小帅住一起。 因为在乡下,只要不摆酒宴,就不算明媒正娶,不算正式的夫妻。 这可把小帅给熬坏了,人生第一次,想赶紧结束年假,赶紧回到云港,赶紧和海棠一起,过上幸福的二人世界。 大年初一,拜年的时候,小帅在路上碰到了高峰的父亲。 他和高峰一样高,还是那副臊眉耷眼的样儿。只是一想到之前,他高主任想攀海家的亲,小帅就气不打一处来。 小帅本没打算搭理对方,高主任却凑了上来:“帅儿,听说你混得不错,又开了一辆新大奔?” 小帅虽然尽量低调,没怎么炫耀,可村里就这样,放个屁,都能传出二里地去。 “高伯伯,过年好。”小帅不想跟他扯。 “哎,那个…云港那档子事,到底怎么样了?” 小帅就知道,这个高主任没事不会故意攀谈;他但凡开口,肚子里一定憋着小心思。 小帅直接问:“高峰呢?” 高主任躬了躬腰,贴着小帅压低声音:“这两年没敢让他回来,都谈好对象了,你说万一……” “让他回来吧,这事儿我大伯不追究了;云港那边,事儿也平了。” “哎哎,好!你是不知道,他妈妈想他,现在还搁家里哭呢!” 高主任要走,小帅立刻叫住:“这就完了?” 高主任不明所以,小帅继续说:“吃进去多少得吐出来,我大伯要不要,那另说。再退一万步讲,去海家道个歉、赔个礼,也是最起码的吧?高峰没事,不代表我办不了他!不办他,我讲得还是乡里乡亲的情面!” “是是是!我待会儿就去海家,一定跟忠民大哥好好说。”高主任心里到底松快了些,只要高峰能没事,其它都可以接受。 “这种事,你别大过年过去添堵。等过了年,抽个时间,把高峰叫回来,亲自登门道歉。” 说完,小帅没给他好脸色,转身离去。 曾经,高主任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如今,在小帅眼里,也就那么回事吧。努力和挫折,终是会让人快速成长的。 第780章 暗暗积蓄力量 这个年节,海棠彻底沉浸在了粘稠的幸福里。 她也学会了扒窗户,站在楼上朝小帅家里看。 看看小帅一家在忙什么?他有没有在院儿里帮爷爷烧大锅?隔壁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时刻关注小帅家的晾衣绳,婶儿从来都没给小帅洗过袜子,就他那双大臭脚,给他装的几双新袜子,肯定又不够穿了吧?! 她心里便有了足够的理由,且理直气壮、大大方方来到小帅家,推开他的卧室。 得!果然攒了一堆臭袜子,全都掖在鞋坑里。 回家也爱睡懒觉,都上午八点多了,还在那儿撅着屁股睡。 她就把冰凉的小手,伸进去挠他,喜欢看小帅一惊一乍的样子。 她是那样地黏小帅,尤其在老家,似乎一刻也离不开他,满心满脑都是他。 各自家走亲戚时,也要记挂着他;不打电话也要发信息,她难得让自己沉沦一次,原来深爱一个人,可以这样美好。 老家,曾让她骄傲地转身离去,奔赴大城市。 又曾让她在城市里,在无数灯火璀璨的夜里,不停地思念与盼望。 如今,老家更成了她的象牙塔,在这里无需考虑工作,无需理会繁杂的人事,无需加班加点而失去与小帅相处的时间。 在这里,小帅彻底属于她,爸爸妈妈也属于她。 可越是幸福,时光就越是短暂。 转眼又要离开了,那个清晨,那个门口,那群站在街边相送的父辈们,那个收购站和那个冰雪融化的池塘…… “又要离开了啊!”车子缓缓前行,海棠眼神忧伤。 “终于要离开了啊!”小帅松了口气,眼神渴望。 “你怎么能这么说呀?”海棠不解。 “老家虽好,可你更好,我都想死你了!”小帅伸手,握住了海棠白嫩的小手。 海棠脸颊红红的,娇艳艳的,他知道小帅在说什么,抬手轻轻打了他两拳。 阳历三月份,建川的车体制造公司,厂房已经竣工。 各式新设备,陆续开始采购和组装;人员招聘和培训、重要人才储备工作,也纷纷上马。集团内各媒体,乃至市台的报道,也紧紧跟上。 此刻,建川风头更劲,白振凯也跟着沾光,在不少的会议和大型场合,都露了脸。 小帅办公室里,家辉依旧捏着烟,但脸上的笑容却格外轻松。 “咱这么捧杀我大哥,是不是有点下手太重了?” “你大哥爱露脸,就让他露个够。不让他站在高处,回头摔下来的时候,又怎么能摔出个大动静?家辉哥,我始终认为,这媒体是一把利器,用好了,真的堪比一个产业!” 家辉笑着点头,又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缓缓叹了口气:“羡慕你啊,都领证了。” 小帅说:“你和庄妍,那不也随时都可以领?” 家辉苦笑:“我和大哥还没分出胜负,哪儿好去找庄总谈这事儿?万一我落败了,这不是拖庄总下水嘛!不光你会为别人考虑,我也会。” 小帅点头:“你的善意,庄总一定能感受到。你和庄妍姐,将来也一定会安安稳稳的。” 家辉擦去眼角的羡慕之色,直起腰说:“东海厂的事情,还要压着?真要是报道出来,估计能把我大哥气个半死。” “压着,包括明天见杨总裁,也劝他尽量不要外传。哥,咱在集团内部,人脉根基浅,所以更要打个出其不意,集中火力为最后的决战做准备。提前露了底牌,不是明智之举。” “你是真能憋住啊!这要换建川或建江,早满世界宣扬,跑到我爸面前邀功去了。”在小帅身上,家辉也学到了不少。尤其“忍”的意义,不是干忍,而是引而不发,为最重要的大事来服务。 想了想,家辉掐灭烟,又问:“对了,那个天合动力,我已经仔细找人查过了,是一家非常有实力的企业,他们的机械驱动产品,在国内一直做得都挺好。至于他们的纯电驱动方向,也是很有底蕴的,头些年,一直给电动自行车做电驱,也就是近两年改换方向,朝着汽车电驱钻研。” 小帅来了兴致,似笑非笑问:“真不是你大哥,专门给咱挖的坑?” “他要有这头脑,也不至于将包旭放跑。何况天合动力,本身实力就不俗,人家干嘛要听我大哥指派?帅儿,我觉得这个事情,是可以搞的。当初海棠投资东海电机厂,在我脑海里形成的发展思路,就是跟国外一样,做电动汽车行业。” “行吧,回头抽个时间,我带人专门去天合动力,仔细考察一番。若真靠得住,我也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合作。”小帅拿定了主意。 “要快!再有俩月,我大哥的项目就要上马了。首先,咱们也得搞出点大动静,不能总被他压着;再就是名泰那边,今年就打算上市。如果上市出了问题,估计我大哥就会跟着受影响。这个时候咱们爆出新产业、新业绩,将会对他产生重要打击!” “明白,咱兄弟俩思路一致。”小帅点头,接着又问:“明儿杨总裁,确定是在地产坐班?” “嗯,他上午比较忙,要处理很多事。你和海棠下午过去就行,到时候听我电话。” 海棠这边,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单东海厂的工作汇报,就写了十几页之多。 那份对赌协议,盘旋在她和小帅头顶那么久。 如今,也终于到了该取消的时候了。 第二天下午,阳光晴好;地产总部大楼外,初春的风吹着枝丫,南飞的鸟儿归来,在树上叽叽喳喳。 到了停车场以后,他们没有早早进去,打扰家辉工作;而是坐在车里,享受着难得静谧的时光。 “这个心事,可算是要了结了!”海棠斜躺在座椅上,侧着脸,嘴角不自觉流淌着微笑。 “是啊!本打算解决完这个事,我就带你提桶跑路,才不愿掺和集团内部那些争斗。”小帅眨着眼,噘了噘嘴。 “那你现在,还舍得跑吗?我的大总裁!”海棠眼眸灵动地问。 第781章 解除对赌协议 小帅挠挠头,望着远处的风景说:“不是职位问题,也不是和家辉的情谊问题。待的时间越久,我就越觉得建川无能。云港集团那么多的人,都指着在这里吃饭、养家糊口。就以建川刚愎自用的做事风格,未来还不知道,会将集团带向何方。所以我必须力挺家辉,至少家辉的心,能感知到人间疾苦和普通人的不易。庄总说过一句话,你心里装着别人,别人才会念着你;装得人越多,事业就做得越大!” 又说:“看看西苑的居民,看看大港的员工,看看他们现在生活的改变;再看看家辉身在地产,却极度反感疯狂上涨的房价。我认为家辉,将来会是一个好的掌舵人。” “可经济学上说,资本和工人,是天生的对立面。家辉这样处事,能把集团发展的更好吗?”海棠站在学术角度,问了小帅这样一个问题。 “那是资本家,不是企业家。社会是向前发展的,文明是不断进步的。西方世界传来的教条,也并非真理。我倒更愿意相信,‘集中力量办大事’。企业发展的核心不是剥削,而是生产力的不断进化,是管理文化的不断突变。” 又说:“要敢于怀疑,怀疑一切!尤其是那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在一个新的时代背景下,是否还适合,是否能替代。” 这就是小帅的魅力,很多前卫的思想,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学的,怎样悟到的,却总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初听觉得太过理想化,但细细琢磨,又觉得像是那么回事,你无法用现有的知识驳倒他。 两人正聊着,家辉的电话来了。 “到哪儿了?杨总裁现在倒出空来了。” “就在楼下停车场,那我们现在…上去?” “直接来六楼,我到电梯口接你们。”家辉爽快地挂了电话。 地产总部,到底是豪气。一楼是南北通透的展厅,还设了好几处沙盘。 只是小帅和海棠,早已无心闲逛;因为接下来的这个事,对他们来说才是最为重要的。 坐电梯上6楼,家辉带着秘书,在电梯口接到了他俩。 海棠之所以没有带着东海厂的大批人前来,主要还是想低调。找能拍板的人,把事情解决了最重要。至于排场问题,杨总裁也不喜欢那套。 家辉把海棠和小帅,带进了一个靠北的小型会客厅。 杨总裁已经到了,手上正翻阅着一些文件,似乎一刻也不得闲。 进门后,秘书倒上茶水,家辉便示意对方出去,将门关好。 杨总裁这才抬起剑眉,微微一笑:“小海总是吧,我对你有点印象。记得哪年航材园开总结大会,你上台发过言。” 海棠礼貌微笑:“杨总裁好,我倒是对您印象深刻。常在报纸和新闻里看到您指导工作一类的。” 杨威点头,觉得这丫头声音很灵动、很悦耳,岁数不大,但举止得体大方。 “东海厂搞得不错嘛,尤其今年初开始,市场已经陆续打开了。” “杨总裁,您知道我们东海厂的经营情况?”海棠很诧异。 家辉挤眉弄眼:“杨总裁想知道的事,三分钟就能打听出来。虽说东海厂目前,受限于规模,仍被港控那边抓着;但对于表现好的小企业,杨总裁还是格外关注的。今天,当着杨总裁的面,你好好汇报;说不准杨总裁一高兴,动用集团资本大力扶持,这东海厂规模一升格,你就是总裁了!” 杨威气得眉毛一竖:“你小子少给我在这儿戴高帽!天天嬉皮笑脸,没个正形!” 越是喜爱,杨总裁对家辉的要求就越严格。别的方面都挺喜欢,唯独不够庄重这一点,让老杨怎么也看不过眼。 在他们老一辈人的心里,作为集团总裁一级的人物,是需要不苟言笑的。 瞪完家辉,杨威这才再次转向海棠:“那就坐下谈谈吧,刚好我也想深入了解一下东海厂。既然你这么毛遂自荐,今天我就洗耳恭听。” 海棠很规矩地在沙发上坐下来,接着从公文包里,拿出整齐的资料。 她腰板挺直、双腿并拢,动作规范而简洁。杨威是十分喜欢这种下属的,看着就专业,不失云港集团的气度。 海棠略微清了清嗓子,便拿着资料汇报。 从当初入股东海厂开始,企业究竟是什么样的现状;到后来的管理改革、业绩营收;再到后来金海实业下场竞争,东海厂面临的困境;然后是技改创新,再到今天的业绩指标、市场开拓…… 海棠讲得多,但并不繁琐,提到的都是重点信息,杨威很耐心地听,自始至终没有打断。 待海棠汇报完毕后,杨威才禁不住叹了口气:“也是不容易啊!从一个赌徒手里,接过一个被挖空技术人员的厂子,并稳扎稳打发展到现在。挺好,继续坚持下去,回头一定能得到集团重视。” 能得到杨总裁这样的肯定,海棠心里是欢喜的。 但她控制着情绪,仅腼腆一笑,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杨总裁,您看看这个。” “这是……” 虽然协议的名字,不叫“对赌协议”,但里面的条款,又怎能瞒住杨威的眼睛? 海棠说:“还是当年,白振南在上面的时候,他让我签署的。” 杨威不解:“你这个妮子,没有心眼儿吗?这种协议怎么能签呢?所有条款里,没有一项是有利于你个人的。” 海棠淡淡一笑:“当时白振南,以让我在大港任职高管为条件,所以才让我签这样一个协议,目的是为了控制我、抓着我的把柄。当然最后,我也没能进去,大港的任职不了了之,但协议还是生效的。” “这个王八羔子,也该他进去坐牢。倒是去大港任职的条件,怎么没有写进去?”杨威可不简单,他能第一时间把事情想得很深。 “真写进去,就存在利益引诱、白振南滥用职权的问题了。他那么精明,轻易不会给自己留小尾巴。总之,白振南的事情已经过去,而现在的东海厂,更是已经提前且超额完成了指标。” 一边说,海棠又拿出详细的资料,递给杨威说:“您看一下数据,或是派人亲自核实一下也可以。如果没有问题,就得麻烦您老,跟我签一份协议解除的合同。” 杨威点点头,东海厂目前的经营状况他清楚,吴经理是庄毅的人,也是他杨威的人,这里面的数据,是做不了假的。 “协议我来拟定?”杨威又问。 “我做了一份,您看要合适,直接签字就好,最好能盖上公章,这样我心里就踏实了。” “稍等。”杨威扶着沙发靠背站起身,也确实有些显老了,起个身都要大喘一口气,小帅心都提着。很担心家辉还没上去前,老杨就躺下了。 他万一真躺了,那所有事情又得按下快进键,家辉也会少上一份助力,最终的结果,也就悬了。 第782章 杨威的暗示 不一会儿功夫,杨总裁回来了。 鲜红的大印盖在了协议上,为了这样一个图案,小帅和海棠,煎熬了好几年啊。 如今,有了杨总裁的签字,这个事情算是彻底落下帷幕了。 事情办好以后,海棠怕耽误杨总裁工作,便起身准备道别。 可杨总裁却压了压手腕:“除了这件事,东海厂还有没有别的要汇报的?” 海棠微微愣了一下,又理着耳边的发丝,好一阵思虑,却摇头:“暂时还没有大的事项,回头要是有,您要愿意了解,我再过来跟您当面汇报。” 杨总裁却微微皱眉:“真没有?” 海棠呆呆的:“应该…没有了吧?!” 杨总裁继续问:“对于东海厂未来的发展,有没有过什么设想?” 倒是一直没怎么讲话的小帅,最先反应过来了,他立刻探头说:“杨总裁,您说电动汽车行业,将来有没有搞头?” 杨威笑了,几个人也不知道他这个糟老头子在笑啥。 笑完脸色又严肃:“我老了,哪儿知道有没有搞头?你们年轻人,有你们年轻人的看法和经验,在新的时代背景下,捕捉着属于你们自己的机遇。我这人不抬杠,也从不倚老卖老,我更深知自己的思维固化,渐渐与新时代脱节了。但我鼓励你们勇于探索和创新,也许会失败,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哪怕失败,也比什么都不做强。云港集团这么大的产业,还是经得起一些折腾的。” 小帅和家辉对视了一眼,怎么越发觉得,老杨这是鼓励他们搞啊? “我说杨总裁,您支持我们搞是吧?!”小帅再次确认。 “我…我什么都没说,就是忠告你们,要宏观地看待问题。在产业稳定的前提下,去尝试一些新的事物,倒也不是坏事。但不能本末倒置,为了搞新的产业,而耽误了主营产业的发展。” “那懂了!”说到底,老杨还是支持的。 小帅他们离开以后,杨威忍不住一笑:“这个小滑头,真是一点就通!” 时间抵近四月份,与天合动力商谈妥当之后,小帅亲自率队,前去苏城考察。 如今他已不再局限于大港的业务了,东海厂更是成了家辉上位,较为关键的一处落子。 可能是上次看到,杨总裁越发苍老的模样吧,他心里隐隐有种感觉,可能云港集团的权力更迭,就在今年了。 以前总觉得时间还够用,还可以做更多的工作,来给家辉提供更多的助力,稳扎稳打地步步提高家辉的形象。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尤其现在,建川那边疯了般拉关系,再加他手里各项目风头正盛,便着实让小帅有些焦急。 但这种焦急,不能表现在脸上,尤其在合作谈判的时候。 海棠是喜欢苏城的,这里的经济比云港要发达上许多,作为沿海新兴的都市圈,高耸的楼宇、川流的车辆,国内、国际大牌的广告,一水英文的外企写字楼大厦,无不彰显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前卫,它是与国际接轨的。 在去天合动力集团的途中,小帅就不免心生感慨,难怪人家贺总,张口闭口就是政策形势、是国内外经济大循环。在这样一座城市里生活,视野确实要比一般人开阔。 尤其来到苏城以后,小帅就越发觉得,贺总不是个大忽悠、大骗子,而是人家的视野,更具备前瞻性。 毕竟,任何人讲关于未来的预期,听上去都像是吹牛。 疯子和骗子,往往也就只有一线之隔。 对于天合的信任之情虽有所增加,但最令小帅顾虑的,还是市场问题。 苏城这样一个前卫的城市,竟然也看不到几辆电动私家车。 公交专线倒是有不少电驱的,但这是属于政府采购范围,不具有普遍意义上的参考性。政府订单一向都是肥缺,想吃肥肉的肯定也有不少,市场范围窄、竞争激烈,真要一头扎进去,未必会有好果子吃。 压着种种的疑惑和激动,小帅带着海棠和石工等团队人员,在下榻的酒店,与贺总会了面。 “千盼万盼,终于把你们盼来了!”酒店会客室里,贺总抚着方方的眼镜,冬日里见他就挺瘦,如今褪去冬装,换上了西装,身板更显单薄。 “贺总,真是破费了,让我们住这么好的酒店,怪不好意思的。”海棠浅浅一笑,随即转头看向窗外,坐在36层的酒店里,眺望远方;苏城的繁华,尽收眼底。 “招待你们,这破费值得!” 回完海棠这句话,贺总便将目光,转到了小帅身上。 他天然就觉得,似乎小帅才是真正拿主意的那个人,无论是他坐的那个中心位置,还是他举手投足间的气势,年龄虽轻,派头十足。 “王总裁,对我们苏城的印象怎么样?”贺总掏出烟,朝小帅递着问。 小帅摆手,跟着笑说:“海总很喜欢这里,不一样的城市风貌。要是时间允许,我们就多留几天。海总也好,石工他们也罢,头些日子为厂里的事情日夜操劳,也没正儿八经休息过。刚好借这次考察的机会,也算忙里偷闲,犒劳犒劳大家。” 听到这话,石工和大有他们很感动。 小帅不单单给他们找了一个安稳的工作环境,给他们创造了不菲的收入,乃至于在云港安家落户,甚至云港集团内部,还定期举办相亲活动,使得有好几个师弟,不仅在云港买了房子,还找到了心仪的海边姑娘。 而今出差,还给他们创造旅游的机会。 以往他们在金海,尤其他们研发部的人,很少有机会出差。出差也是住招待所,在体系内部打转。各项费用的报销都有指标,超标了还不给报。 外出一次,哪儿住过如此豪华的酒店?谁不是谨小慎微、抠抠搜搜? 真是“造核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搞技术的人,显得是那样寒酸。 而在云港,海总和吴经理更是言出必行,说只要厂里赚了钱,人人都能劳有所得。 去年底,东海厂盈利不到仨月,厂里任何部门都没分红,唯独给技术研发部门,发放了年终奖金。 有了钱,研发人员腰板都硬了,技术人员的尊严,他们在东海厂找到了。 听到小帅的要求,贺总更是满脸欣喜:“这感情好,你们在苏城随便住、随便玩儿,一切差旅费用,我们天合给报销。” 海棠特不好意思插嘴:“我们东海厂业绩还是不错的,怎么能让天合破费?贺总,不要跟我们客气,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都能安排妥当的。” 贺总却挥着手:“讲好了你们来,我们报销差旅费用。这是合作最起码的基础,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们还怎么信任天合?您要是不答应,就是怀疑我们天合的信誉。” 贺总这人,不开口,显得极为腼腆;一开口,就特别会绕。 绕着绕着,似乎就绕成了,东海这次不是来考察的,而是直接来合作的。 第783章 与天合会面 在这种事情上,小帅就显得极为有经验。 他不紧不慢,点了贺总一句:“苏城这么繁华的城市,我在路上,怎么也没见有几辆电动汽车?贺总,您之前不是说,大城市里已经开始布局了吗?” 贺总竟然一点也不慌,还是那么自信十足地解释:“王总裁,这是一个新兴的行业,去年底,电动汽车的保有量,已经突破了百万台;当然,国外品牌至少占了一半多。保有量虽少些,但是它增长速度快。苏城很大的,您在路上,都已经能看到几台了,说明这个行业,已经开始发力。” 又说:“何况全国那么多个城市,一百万台稀释到全国,不常见也正常。” 贺总说的虽然句句在理,似乎也找不到反驳的余地,但小帅始终觉得,似乎还差了些说服自己的东西。 因为这不是一个小事情,是关系到云港集团,未来产业走向的大事。 要么不干,要么就往大了干。弄一些不痛不痒的小合作、小项目,对于现在的小帅来说,就是浪费时间。真有这功夫,他宁愿把宝贵的时间成本,用在对家辉更有助力的事情上。 接下来的会谈,无论贺总再怎么天花乱坠,小帅都持保留意见,不轻易表态。 贺总倒是也不急,都等了近半年了,似乎也不差这几天。 当天会谈结束后,小帅给团队的人放了假。 好不容易来一趟,尤其金海那边来的人,也都想拓宽自己的眼界,索性就让他们自由活动活动。 酒店前面就是苏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各路大牌奢侈品的专营店,应有尽有。 海棠在云港,已属于时尚一族,穿着搭配也相对考究;但来了这里以后,望着琳琅满目的奢侈商品,却是心虚的厉害。 她挽着小帅的胳膊,紧紧依靠着他的肩膀,脑海里似乎就没有去逛奢侈品店的概念,只是在嘴上笑说:“这么多大牌店,光隔着橱窗看看就值了!苏城这一趟,真是没白来啊,长见识了!” “咱又不是买不起,你想要,咱这就进去逛!”小帅提着一口气说。 “你疯啦?可不要胡来!那一双高跟鞋,就要七八千呢?穿上能飞还是怎么着?过过眼瘾就好了,他们这些东西,品牌溢价太严重,傻子才买呢!” 海棠摇着小帅胳膊,眼睛却时不时朝橱窗张望,女人总是口是心非,女人是爱溢价所带来的虚荣的。 不然,人家这些店为什么都没倒闭?为什么还越干越好? 他们深深抓住了女性心理上的弱点。 海棠一边警告,不让小帅胡来,一边又忍不住,朝着布置奢华的橱窗里张望。 她看到了一个包,久久凝神,最后又十分可爱地耍着心眼儿:“它这个样式挺好看哈,等回了云港,我得去世纪大厦看看,兴许有类似样式的,或者高仿的。” 小帅跟着打趣:“要都是咱这么鸡贼的消费者,人家设计师得饿死!” 海棠可爱地吐了吐舌头:“谁让它卖那么贵的!” 傍晚时分,贺总那边又来了电话,他已经给找好了饭店,安排东海人员的就餐问题。只是他临时有事来不了,准备差另一个经理过来招待。 海棠很客气地说:“贺总,晚上我们自己吃点就行,您就不用过分操劳了。等明天,我们正式去天合考察的时候,您再好好招待我们,这总行了吧?” “这……” “您太客气,反倒弄得我们不自在,您说是吧?!” “那行,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你们多多见谅。” 拒绝了贺总的好意,他们便在附近,自己找起了饭店。 接着小帅给石工他们打电话,本以为他们那些人,肯定会在外面玩儿得忘乎所以,结果这帮技术人员,竟然早早地都回了酒店,纪律性和自律性真强。 “那你先进饭店点菜吧,我过去叫叫石工他们。”小帅说。 “让他们自己来不就行了嘛!”海棠怕小帅累着。 “就石工那脾气,一毛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他宁愿在酒店吃泡面,也不愿让公司破费。我要不过去拽他,你试试他来不来?” 说完小帅便朝着酒店方向走,果不其然,石工面都泡上了,还加了两根香肠。 “酒店面贵,我们去附近超市买的。超市和云港还是一个价,三块五一桶。”石工指了指桌上,一大袋子的速食品,又问小帅:“我买得多,你也拿两桶回去吧。” 小帅扒着袋子瞅了瞅,禁不住问:“下午你带着他们,都去哪儿逛了?” 石工说:“去超市逛了。” “除了超市呢?” “其它地方没啥好逛的,东西贵死个人。大有在商业街买烤肠,一根要10块钱!问了又不好意思不买,结果给同事们一人一根,愣是花了80块钱。这在金海,都能买两箱了。” “嗨!”小帅叹了口气,一个人由穷到富,心理的变化,都是需要过程的。 小帅欣赏石工这帮人的质朴,但同时又觉得,一个人有多大的本事,就应该过多好的日子。不然普通人的努力奋斗,就失去意义了。 那些夜以继日的工作,那些拼命迎接挑战、解决问题的付出,不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在好的环境里从容不迫吗? 最后小帅生拉硬拽,拖着石工,带着一群同事,去饭店找到海棠,好好地吃了一顿饭。 再次返回酒店,已经夜里10点多了。 可酒店外依旧繁华、灯火通明,大城市的夜生活,果然丰富多彩。 海棠坐在酒店的阳台上,吹着清凉的风,看着不远处繁华的街道,拿着酒店小冰箱里,免费的罐装咖啡,喝得有滋有味。 小帅背着手走过来,看着海棠轻轻一笑:“坐这儿感觉挺好?” “太美了!以前念书的时候,就幻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坐在高档的酒店阳台上,像一个成功的都市女白领,远望着城市的灯光,满足而自信,虚荣中带着一丝小惬意。可结果…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工作中没有那么多浪漫,甚至忙得没有任何幻想。” 又翘起白皙修长的大腿,掖了掖睡裙,看着小帅盈盈一笑:“这次就不一样了,有你在,我就不用想那么多复杂的事。也算忙里偷闲,小小地满足了一下,曾经那个小女生的幻想。小帅,跟你在一起,感觉真的特别美好。” 第784章 正式考察 小帅对于未来,可从没有过如此浪漫的遐想。 毕竟贫穷,真的会限制一个人的想象力。 曾经小帅能幻想到的极限,就是在城市里能被人瞧得起,也能像个城里人一样从容,能记住一些街道的名字和路线,当旁人问起时,显得自己很熟,显得自己像个地道的本地人。 他的遐想都是抽象的,不具体于某个场景,某种生活。更多的是一种精神的需求和安慰。 此刻听到海棠这样描绘,再抬眼看看远处的夜景,看看近处宽阔的阳台,洋气的咖啡桌椅,便觉海棠比他要幸福。因为具体的事情,总容易实现。 “还有更浪漫的,你要不要?”小帅背着手,一步步朝海棠靠近。 “你…别闹,阳台可没遮挡,容易让人看见。”海棠早已清楚了小帅的路数,这个家伙自打尝到了甜头,就有点无所顾忌了。 小帅十分无奈地噘了噘嘴:“我说,我在你眼里,就是那样的人呀?” 海棠脸颊绯红:“难道不是?” 小帅:“……” 憋着笑,停顿片刻,小帅把背在后面手伸出来,手腕上挂着一个黑色的包。 “是这个吧?我没买错?”小帅把包,轻轻放到了咖啡桌上。 “你…这…什么时候……”海棠目瞪口呆! 那一刻,她的情绪是复杂的。 印象里,小帅从不是一个浪漫的人,可偏偏此刻,却做了这样一件浪漫的事,这使她有种说不出的喜悦。 同时,这个包好像不便宜的,他怎么能这么乱花钱呢?即便…即便他现在也赚不少钱了,可也不能这样嘛! “我接石工的路上,顺道进去买的。吃饭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可又怕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忍不住埋怨我。所以…只能回来再说。” “多…多少钱?”海棠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只觉得两口子过日子,没必要这样奢侈。都已经嫁给他了,何必再弄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来讨她欢心? “一万八,半个多月工资。但只要你喜欢,一切都值得。” 他真怕海棠埋怨,又赶紧解释:“咱又不是天天买,我就是觉得,你愿意嫁给我,我就要好好爱你。从毕业到现在,我也没送过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给你,挺亏欠的。” 海棠摸着包上的金属铭牌,眼神呆呆地说:“你送我好多东西了,又是耳坠、又是手表……” “那些都是我同学送的,不是我挑选礼物买给你的。咱订婚的时候买首饰,还是你刷的卡。所以…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嘛!” “那…下不为例行吗?”海棠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既开心、惊讶,又觉小帅的爱,不显山不露水,甚至有时候还带着点幼稚,但却是那样深沉厚道。 他是那种为自己多花一分钱,都要心疼好久的人;可对于她,对于家人和朋友,无论怎样地付出,都从不皱一下眉头。 “嗯,下不为例!”小帅拖着椅子,跟海棠面对面坐下,彼此的双手缓缓握紧。 “你哟!”海棠终于笑了,心情变得放松而喜悦:“刚到云港的时候,我带你去商场,你还死活不愿进,怕我花钱给你买衣服。还偷偷看标签、看价格,本来不敢碰我,可看到价钱就顾不上那些了,拽着我就往外走。” 又说:“现在真是厉害了哟,都敢买普拉达了!” 小帅跟着笑:“感谢国家、感谢时代,给了我这种普通人翻身的机会。” 海棠跟小帅拌嘴,已经有了相当丰富的斗争经验:“让你翻身,是想让你‘先富带动后富’,可不是让你大手大脚、浪费资源的。” 小帅说:“不正在努力嘛!天合动力这事儿,要是真能搞好,那绝对会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 第二天上午,小帅带领东海这边的人,正式进行考察调研。 天合动力这家企业,比小帅想象的规模要大很多,位置不在市中心,要偏上很多,主要是天合有自己的制造工厂。 他们内部的管理划分也很别致,与云港集团完全不同。 是按项目组来划分,就比如贺总,是电驱项目组的总经理,然后这个组的下面,又分成各个部门。 他们考察的第一站,就是电驱项目组的事业部,从一个宏观和整体,了解电驱项目的发展与应用,以及目前的进展情况。 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下属。贺总是个挺能忽悠的人,他手下那些人更能忽悠,做讲演的时候唾沫星子飞溅、激情四射、斗志昂扬;要不是他们有如此大规模的实体公司摆在这儿,小帅高低认为这帮人是搞传销的。 其实讲的内容都不新鲜,还是之前贺总提过的那些。小帅没有把关注点,放在会议上。倒是观察天合动力的员工风貌、工作状态。 他们是一帮很有激情的人,肉眼可见的每个人都不闲着、都有急切的事情做。如果一家公司,连非生产部门都这么忙,就说明他们确实是在干实事儿,且潜力巨大。 上午是事业部,下午是研发部。 参观人家的实验室时,石工那帮人,被震惊地后牙槽都露出来了。 好多先进的实验设备、种类繁多的实验器材,以及五花八门的实验室。 虽然电驱领域,触及到了小帅的知识盲区,但作为一个合格的管理者,眼睛是不能总盯着技术去挖掘的。 这么强大的科研基础设施,目前东海厂是给不了的;乃至于金海实业,也没有人家天合这么大手笔,硬件走得这么前沿。 饶是这样,石工带着一群人,都能搞出那么好的技术。要是有天合这样的创新环境,那岂不是如虎添翼? 考察调研,一连两天,天合的实力,给小帅吃了一颗很大的定心丸。 别的不论,就冲天合这家企业,是真的脚踏实地,在搞产品力创新,就足以说服小帅。 踏实做事的人,即使将来未必能成功,但至少无怨无悔。 第785章 被贺总说服 一路走、一路看,贺总大多数时间都亲自陪同,以显对东海厂人员的重视。 更令小帅欣赏的一点是,天合人做事特别熨帖、有效。每参观完一个部门,该部门就会为他们组织一个会议,为他们做深入讲解。 “棠棠,天合的这种做事风格,值得咱们,尤其咱东海厂学习啊!”小帅压低声音嘱咐。 “嗯,我记着呢。”海棠一边点头,一边用手机做着记录。 可记着记着,她又感觉哪里不对,怎么小帅突然跟个大领导似的,而却她成了小帅身边的跟班秘书了? 他好想捶上小帅两下,真是个大忽悠,自己才是东海厂的老总好不好?可这个家伙,竟然悄无声息地混到了队伍中心,娴熟而自然地使唤这个、指挥那个。更关键的是,大家还都听他的。 小帅八百个心眼子,贺总的嘴也不闲着。 贺总唠家常不行,但要谈到专业领域,那嘴就跟开了闸似的,机关枪般“哒哒哒哒”。 一会儿是技术,一会儿是项目,一会儿是合作。 中间还要夹杂很多的利好消息,加之很多的利益诱惑。 小帅也是个万金油,只敷衍不决定。因为贺总给的那些利益,都是在未来才能实现的;要是谈及当下,那就是东海厂出人、出技术,还要出一笔研发资金,活脱脱拿东海当冤大头。 前面贺总说了那么多,都没能彻底打动小帅。 倒是从厂区返回办公楼的路上,贺总无意间说了一句:“这是国家的宏观战略,不少企业已经开始积极参与、做起了产业配套。因此用不上两年,电驱行业将会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电动汽车也会在国内大范围普及。” 又嘴角带着白沫说:“一旦普及,产能就上来了!产能一旦上来,产品价格就打下来了。未来对于内燃动力的中低端汽车行业,将会产生沉重的打击与竞争。” 小帅愣了一下,脚步停住问:“内燃动力发展几百年了,想撼动人家的市场地位,很难吧?!贺总,说话要讲究分寸。” 贺总仍旧信心十足,甚至还带着嘲笑的语气:“所有产品,依附的都是市场需求。你不要看它发展几百年,而要看当下市场,需要的是什么。” 又说:“消费者为什么要购买中低端汽车?无非就四个字:‘省钱、实用’。如果电驱车价格能落到这一线,那么谁更省钱?家用电才四毛多一度,10块钱能跑上百公里。对于平时的上班通勤,哪个更合算?” 这话令小帅心里,突然起了一丝别样的变化。 尤其是建川现在,合作的那个名泰集团,做的就是燃油汽车,主打的就是中低端。 如果未来几年,要是真跟贺总预判的市场形势一样,那么名泰就完全没有活路了!而建川的那个项目,也将彻彻底底地遭遇危机。 小帅提起兴致问:“对了贺总,你们跟汽车制造商的关系…的确很熟?” 提起这茬,贺总信心爆棚:“天合至少跟三家车企,是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要不是受限于产能,主动找我们合作的,又何止这些?” 小帅继续问:“如果咱们两家能合作,将来你们天合这边,能不能给我们拉来一些车企的订单,由我们来承接一部分,对方的车体制造项目?” 贺总立马拍板:“云港集团要是有这实力,那简直再好不过了!你们有天然良港,有便利的大运输线路。而且云港集团的主体,还是重工企业吧?在上游材料的采购方面,有着极大的优势。” “对对!”贺总对云港集团,看来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但前提是你们技术要过关,价格方面,也要说得过去才行。” 贺总捏着下巴,周围一帮人站在厂区路边,都规规矩矩等着他俩的谈话。 贺总挥挥手,让众人先回办公楼休息,然后又不紧不慢,领着小帅在厂区散起了步。 “王总裁,我这里倒是有一个非常好的机遇,就是不知道你们那边,能不能把握住。” “什么机遇?”小帅以为他又想画大饼、瞎忽悠。 “未来的电驱汽车,一定是走轻量化的路线。电池的续航能力,其实是比不过燃油车的。所以要增加航程,就必须减轻车身配重。车子越轻,跑得越远,你们要造车体,最好就朝着这方面去突破。” 紧跟着,贺总又挠头:“但同时又带来另一个问题,减轻车体配重,其实就是变相增加安全风险。如何在材料上实现质量突破,也是一大难题。但只要你们能解决,我相信将来,找你们合作的厂商,能踏破门槛!” 小帅愣了愣神说:“那航材技术行不行?我们云港集团的航材园,连飞机高铁的车体都能造,这种材料应该能过关吧?!” 这话直接把贺总给说愣了! 他张着嘴,嘴唇颤抖了许久:“那太行了!不过航材造价高,完全用不上那么好的质量。可以适当地改良一下技术,在轻量化的前提下,符合车体制造的安全标准即可。” “好,这事儿我们回去就研究。”小帅松了口气,技术向上突破难,但要向下兼容,那不简单多了? “王总裁,我越来越觉得,天合跟东海,甚至你们云港集团,是非常有必要合作的!你们基础产业发达,恰恰是我们天合欠缺的。不说你们整个集团,就拿东海厂来说,生产设施配套齐全,成熟优质工人多。电驱行业一旦发展起来,我们天合根本吃不下那么大的产能。作为兄弟企业,东海完全可以跟天合共同承接,联合开发市场。” 小帅笑了:“贺总,这几天下来,你讲了那么多。却只有今天这几句话,是彻底讲到我心坎里去了。” 贺总立刻扶了扶鼻梁的眼镜,无不兴奋问:“这么说的话,您同意跟我们天合展开合作?这个事您能拿主意?” 其实小帅能拿主意,因为海棠可以拍板,而海棠终究会听他的。 但他还是谨慎道:“贺总,我们会回去,进行一番深入研讨。不合作则以,真合作,那就是全方位的。” 第786章 不再低调 调研完天合以后,小帅和东海厂的人,在苏城又多待了两天。 这次是海棠牵头,领着众人旅游,逛景区、看古城、吃吃喝喝,尝了很多当地的美食。 虽然石工也很开心,但毕竟上岁数了。两天游玩下来,累得浑身酸软,心里又惦记着厂里的很多事情,还觉得厂里的徒子徒孙,都在努力工作;他这个当领导的在外面游山玩水,良心上特别难熬。 “我的石老师,票已经定好了,咱明天上午就返程,这回心里踏实了?”石工的房间里,一帮人聚在床头桌尾聊天,小帅也将返程的消息,赶紧告诉了他。 “好,你还别说,到云港不足一年,我还真就产生感情了。满心满脑子,想的都是厂里的事情。出来时间长了,心里都跟着发慌。” 小帅忍不住笑,石工能不有感情吗? 他在金海实业,只抓一个研发二科;关键他的技术,还上不了生产线。用直白的语言形容,他在金海就是瞎忙。 可在云港就完全不一样了,石工现在是技术主力,是管理层人员。大大小小的事宜,都是要经他的手,由他拿主意拍板的。这里早已是他的家,是他人生暮年,实现个人理想抱负的沃土。 把石工哄好以后,小帅清了清嗓子:“那个…返程之前,咱简单开个小会吧。对于这次的天合考察,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谈一谈。” 海棠坐在旁边没发言,因为她关注的事情,都是管理上的一些技巧。这些经验,她私下里都跟小帅沟通过了。 倒是石工挺直腰板,放下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说:“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和了解,我大概知道,天合动力的技术弊端在哪儿,还是机电转化效率不足的问题,这也是曾经,困扰金海实业的问题。” 又说:“其实天合已经做得挺好了,只是在设计、材料以及参数方面,还存在一些瑕疵。归根结底,还是系统性问题,他们自己也能意识到这个问题。” 小帅问:“那要是有咱们的技术加持,这个问题能解决吗?” 石工推了推厚厚的玻璃镜片,沉思片刻说:“会解决一部分问题,差不多能够达到他们的商用指标。但贺总的意思,我能看出来,他不单单是想达到指标那么简单。所以要想把产品做得更好,跟咱东海搞技术联合、取长补短,是最快捷和最方便的途径。” 又说:“当然,咱们通过跟天合的技术融合、研发创新,也能获得很多新的技术突破,反哺咱们的家用电机市场。因此,我个人从技术的角度出发,认为跟天合携手,是有必要的。” 石工一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发言。 都是内行人,他们更清楚在技术方面,如果跟天合同路的话,将会获得哪些收益。 总结会开完以后,小帅和海棠返回了房间。 海棠从小冰箱里,又拿出饮料,招手让小帅陪她一起,坐在阳台上赏景吹风。 “要走了啊!这次出差蛮愉快的,赏了景、买了包,工作上还有你顶着。你说,我是不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呀?”海棠理着耳根的发丝,胳膊搭在阳台的护栏上,满面春风。 “我会尽力,让你做最幸福的女人。”小帅搂着她柔软的腰,在这样繁华的地段,闹中取静,与海棠相依相偎,确实是件十分浪漫的事。 海棠靠到小帅的肩膀上,又转着琉璃的眼眸,问起了工作上的事:“哎,真打算跟天合动力合作啊?虽说技术共享,但咱们也是要拿出研发投入的。东海厂经历了那么多波折,现在好不容易攒了点家底……” 小帅笑了,他就知道海棠心疼钱,尤其是对于这种,关于未来的、不确定的投资。 “又没说一把给齐!真合作了,咱分批给,一点点追加研发投入。”小帅抚着海棠柔顺的秀发,轻声安慰道:“不跟天合这边合作,咱们也是要投入研发的。干中高端制造业,什么钱都能省,唯独产品创新的钱,是一分都不能少。技术上落后一步,就要被人拿捏,好歹天合的硬件设施过关,咱出了钱,也能名正言顺用人家实验室,借鸡下蛋嘛。” 海棠却嘟着红唇:“我就是觉得,咱东海厂现在发展的挺好,完全没必要趟这个浑水。” 小帅再笑:“姐,眼光不要只局限于东海厂,要往大了看。要拉着咱整个云港集团,给东海厂做配套,要把东海厂,变成集团发展重点企业。有了集团的加持,你的股份价值就会跟着上涨,你的职位也会火速提升。咱这属于变相炒股,有集团这个大庄家拉着咱,一夜暴富都不是梦!人要会借势,学会发挥资源优势,我能混到现在,就是靠借助别人的势头,随风而起。” 海棠听完以后,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小帅做事的思路,总给人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但仔细想想,可行性还确实挺高! 返回云港后,小帅不再选择低调。 你建川能够拉人搞关系,家辉这边,也开始纵横捭阖。 家辉这边拉关系,靠得不是人情世故、血缘亲情,他是能给集团各方,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与发展。 首先拉拢的就是航材园老齐,由杨总裁主持会议,小帅负责做汇报。 会议室里,小帅认认真真阐释了,电驱汽车行业,目前的发展情况,以及未来的市场空间。 同时又说:“轻量化的车体材料,在未来将是一个产业蓝海。我个人觉得航材园那边,应该早做准备,将技术下沉,兼容家用市场。” 老齐很傲,嗓门也大,建川给的也不少,于是便打起了哈哈:“那都是没影的事,建川的车体项目,已经开始跟我航材园那边合作了。下个月就投产,出货量也很大,至于小帅提出的这个方向,等行业成熟了,咱们再入局也不迟。” “齐总,话不能这么说。航材园成立一个项目组并不难,技术你们手里也有,早做准备、早些入局,未来就能更好地在市场上发力。这是航材园的一个机会,我觉得应该慎重对待。”小帅直言不讳。 “小帅啊,你还太年轻,这方方面面的,牵扯到的事情,还是很多的。不要让我为难,您说是吧,杨总裁?” 杨总裁没作声,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不单单是做产业的问题,更牵扯到许家两兄弟的地位之争。 建川的利益,已经给到了老齐。因此在这时候,老齐势必要站建川,而与家辉这边划清界限的。 毕竟,在如今的这个时刻,在建川的威逼利诱下,已经不允许再有人,默不作声当“骑墙派”了。 第787章 风光的建川 整场碰头会下来,杨总裁一直没有表态。 只是在会议结束时,简单总结说:“老齐,可以适当地安排几个人,重视一下这个事情。未来的市场,谁也不能下定论,万一要是存在一些机会,你航材园那边,也不至于慌了手脚,对吧?!” 又朝小帅这边说:“方案很不错,但缺少一些必要的条件。所以这个事情,暂时先搁置一下,容后再议吧。” 家辉和小帅,激情满满的一次出击,就这样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俩回大港以后,死活也想不明白,杨总裁所谓的“必要条件”,究竟指的是什么? 一边给家辉倒茶,小帅一边拧着眉:“难不成是真等电驱行业,市场成熟了以后,这个项目才能推动?” 家辉摆手:“不能!杨总裁是很懂抓时机的人,真要是等行业成熟,航材园吃屎都赶不上热的,早就有旁人入局了,还能轮到他老齐?” “那杨总裁是什么意思呢?”小帅急得直挠脸。 “杨叔就这点特别讨厌,话不讲明白,非得让你猜!他们那帮老家伙,似乎都有这通病!紧等着你干不明白了,出了问题了,他们再亲自下场解决,最后再狠骂你一通,以此彰显他的雄才大略。”家辉也气,又气又急! 小帅叹了口气,又安慰家辉:“话不能这么讲,杨总裁虽然没给出答案,但同时也预示着,这个项目是可行的,只是缺少那个‘必要条件’而已。只要咱们找到了这个条件,那么事情就可以顺利推进了,至少咱方向是正确的。” 家辉点上烟,用力吹了口烟气:“这事儿先撂一边吧。我已经从我爸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他准备今年退,董事会也在加快轮换。具体换谁我不清楚,但建川已经知道了名单,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搞到的。” 小帅倒不意外,因为董事会里,有好几个领导,都是建川那边的近亲。 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为了夺取最后的权力,某些人开始不守规矩,也是正常的。 “这就是建川的根基啊!虽然不够争气,但他在许家,生活了40多年,凭着这些感情,还是有一帮人,誓死追随的。” 小帅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又说:“但知道名单,他未必就能全部拉拢。我相信亲戚也好、同事也罢,在集团这样的框架里生存,大家首先看的还是利益与发展。如果咱们,能给对方带去更多,他们大多数,未必会站建川。” 家辉苦恼:“关键咱现在,连是谁都不知道。没有办法面对面商谈,那么人家就只能听到建川一种声音。帅儿,我感觉形势,已经迫在眉睫了。” “不急,先看他的车体项目吧。今年名泰那边,万一上市失败,你大哥就会跟着受牵连。那个时候,咱们再出手也不迟。我的意见,还是以东海厂的发展为核心,找到那个必要条件。这个产业一旦做起来,云港集团就能正式步入高端制造业。这样的一份业绩拿下,可不是建川靠打感情牌,就能相提并论的。” 4月末,建川的车体制造公司,正式开始投产。 他确实有些飘了,风头都飘到云端去了! 厂区运营当天,建川不仅招来了各路媒体进行报道,还让董事长和杨总裁,亲自参加剪彩仪式。 更是给家辉发了请帖,邀他到场参加仪式。 路上家辉开车着,肚子里窝着火气,建川这是故意给家辉上眼药,抛开事业上的竞争不谈,好歹是亲兄弟,用得着发请帖吗?他怎么不跟他爹也发一张? 从这点上来看,建川杀人还要诛心,意思很明显:“我只是拿你家辉当同事,而不是兄弟!” 家辉难过在这一点,小帅坐在副驾上,也只能硬着头皮劝慰。 “知足吧,他都能把建江,差点送到大牢里,现在对你这样,也只不过是亲情寡淡而已。他眼里只有权力和利益,对谁都一样,并不是鄙视你的出身,所以用不着上火。” “出身倒无所谓,我就是觉得,他这个当大哥的,一点大哥的样子都没有。他的心眼儿跟针鼻儿那么小,自己得意也就罢了,还非得羞辱一下我,是不是很幼稚?”家辉愣是被气笑了。 “不跟你对比,又怎么能在集团各界人士的眼前,显示出他比你厉害?我倒不觉得他幼稚,他反倒是想借助这次剪彩,彻底压下你的气焰,使他更好地拉拢人心!” 小帅的猜测是对的,建川也是这么想的。 仪式现场,建川非但没有冷落家辉,反倒无论干什么,都将家辉拉在身边。 他当着董事长的面,戏码做得相当足:“我弟弟呢?家辉,家辉!来,站哥哥身边!” 剪彩的时候,建川还要拉着家辉,喊上一句:“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乃至于记者采访,站在摄像机前,他还要拉着家辉。 记者采访完建川,便调转摄像头,对着家辉问询,让他评价一下大哥。 这样的场合,家辉怎么能说大哥不好?也只能非常违心,夸赞大哥的雄才大略,夸他在外开创事业,在内团结家庭。 那白振凯跳的也不低,更是紧随在记者屁股后面,等着被采访。 终于上了镜头,眼神还总得意地朝小帅那边瞥。 那意思完全就是在挑衅:“你看,现在老子,可比你风光多了!建川一旦掌权,曾经的恩怨,我会一笔笔找你算回来。” 剪彩仪式结束,大领导参观完厂区生产,建川还要搞宴会聚餐。 非拉着集团各处领导,大老远跑去景区酒店。 到底是集团重点项目,董事长和杨总裁,也觉得应该庆祝。 他俩一去,众人便跟着都去。 到景区下车后,庄毅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小帅身边。 他如父亲般轻轻搂住小帅胳膊,压低声音笑道:“你和家辉,看来很被动啊!” “问题不大,跳得越高、摔得越惨!干爸,您不用太过操心。”小帅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老大的不痛快。主要烦白振凯,跟个苍蝇似的,撅着屁股朝董事长和杨总裁的队伍里挤。 “如果不行,就及早地放弃,由我出面的话,其实还有缓和的余地。”庄毅考虑的,是给干儿子和未来女婿,好生托着底。 “干爸,老大和老三,究竟谁合适,我相信您心里有数,我更相信大多数董事心里都有数。我们只缺一个契机,只要契机到了,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建川自我感觉良好的过程而已。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第788章 建川的约见 事情还远没到最后一刻,小帅又岂是轻言放弃之人? 在小帅心里,目前还存在三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第一,杨总裁所谓的“必要条件”是什么? 第二,董事会新晋成员名单都有谁? 第三,名泰今年到底会不会出事? 只要这三个问题有了解决方案,那么一切形势都会反转。他也将会随家辉一起,走向那最后的胜利。 这三个问题,不断地在小帅脑海里盘旋。 乃至于宴会期间,小帅也无心端着酒杯,跑去大领导那桌,拍须溜马的敬酒。 倒是许建川和白振凯,彻底出尽了风头;两人游走于各桌之间,热情地推杯换盏。对建川趋炎附势之人,也不在少数。 家辉心里多少是有些不痛快的,但他很自制,越是情绪不稳时,他就越滴酒不沾。 宴会过半,庄妍打来了电话,说是姥姥身体不太舒服,庄妍那边一时还走不开,想让家辉照料一下。 挂断电话后,家辉尽量保持着微笑,绕到小帅耳边说:“姥姥身体不舒服,家里阿姨已经送去医院了,我过去看看。” 小帅急忙跟着起身:“要不要紧?我也去看看。” 家辉一把按住小帅肩膀:“应该问题不大,不然妍妍早请假过去了。你得留下来,待会儿我大哥要问,你也能帮我解释几句,以免他心里闹不痛快。” “行吧,那你开车慢点儿。”小帅这才重新坐下。 “我没喝酒,放心好了。” 家辉走后不久,建川就端着杯子过来了。 白振凯自始至终没来,因为他心眼儿更小,骨子里也有点怯小帅。 主要是小帅太滑,总给他挖坑下套,在这样的场合,真要是被小帅摆一道丢了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建川过来后,就把脸耷拉了下来:“家辉呢?上厕所去了?” 小帅也急忙举杯起身:“他有个很好的朋友来电话,说家里人生病住院,想拖家辉的关系,在医院找个熟人医生。家辉不放心,就过去看看。” “什么朋友,还值得他亲自跑一趟?”建川带着点冷笑,觉得家辉只是不堪羞辱,仓皇逃窜而已。 “类似女朋友一类的,这样的小事,我没必要跟您说谎。”小帅十分坦诚道。 建川点点头,今天他很高兴,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计较,只是跟小帅碰了下杯:“待会儿宴会结束,咱找个地方聊聊?” 小帅苦笑:“我敢拒绝吗?” 建川哈哈大笑:“你这小子,总是话里有话!” 建川的酒量还是不错的,能喝!一场宴会下来,少说得喝了八两。 小帅本打算,建川要是喝醉了,就没必要跟他私下见面了,他不太喜欢跟这人交流。 可偏偏建川只是微醺,宴会结束,楼下停车场送客时,他一边忙活,一边还用余光盯着小帅。 乃至于庄毅朝小帅招手,让小帅跟着回去,小帅也只能别扭地摆摆手,朝庄毅说:“我还有点事,庄总您先走,不用管我。” 落日黄昏,停车场随着人群散去,而渐渐归于了平静。 助理扶着建川,风一吹,他多少也有些上头,走路摇摇晃晃的,朝小帅招了招手。 小帅走上前,恭维一笑:“许总,您酒量是真好,换我喝这么多,早爬桌子底下去了。” 建川掐了掐眉心,边走边笑:“今天也是高兴,兴奋把酒劲儿都冲散了。” 他们重回酒店大堂,接着乘电梯去了三楼茶室。 说是茶室,其功能相当于会客室,主要是用于谈事的。 对外来人员也开放,风景不错,一水儿的靠西落地窗,窗外是景区的小湖泊,夕阳西下,水波涟涟,让人有种满心的惬意之感。 助理出去关好门,建川这才坐下来,搓了把略显肥硕的脸,又挠了挠有些泛红的鼻子。 小帅给他倒上茶,建川大大咧咧端起来抿了一口:“包旭非常看好你,我对你的印象也不差。尤其你把我的纺织工业,带上了一条新的发展道路,单从这点上来看,我是要谢谢你的。” 小帅谦虚一笑:“都是为集团利益考虑,更是我分内的事,这没什么好感谢的。许总,您这么客气,就拿我当外人了。” “好!”建川一拍茶桌:“我就喜欢…你在我面前…不拿自己当外人。” 你要说他醉,其实也没醉;要说没醉,说话还有点磕巴。 建川拍了拍脑袋,呼吸里带着浓浓的酒气:“其实东海厂的对赌协议好解决,别说在我手里没有入档,就算真入了档,等我做了董事长,也不是多么难解决的事情。” 又说:“你追随家辉,不也就为了这件事嘛!他能帮你解决,我也一样。” 小帅笑而不语,“对赌协议”都是老黄历了,你许建川还拿它当个宝,在这里搞威胁呢? 小帅不愿将谜底打破,更没必要跟建川针锋相对,拆穿他的得意,只是点头叹息:“是啊,许总您的能量,自然是比家辉要大的,从今天的剪彩活动,就彻底能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是吧!说明你这个人,还是懂得审时度势的。”建川很得意,尤其这段日子,他出尽了风头。那得意便更加压制不住,一个劲儿从嘴角往外溢。 又说:“小帅,谈谈你最终的诉求是什么吧。跟家辉也好,跟我也罢,你一定是有一个目标的。如果这个目标,我也能给,那我觉得咱们之间,还是可以友好相处的。如果我给不了,家辉能给,那么我自然尊重你的意见,以后绝不再叨扰,你看可行?” 小帅明白了,建川这是要朝家辉根儿上挖人了。尤其借助今天的红火势头,在这样一个时机下手,建川也是有些水平的。 “我其实没什么诉求,最大的诉求,也就是‘对赌协议’。家辉那边跟我保证,说他一旦掌权,会帮我把事情办妥。”小帅含含糊糊,对建川是不能说真话的。 “家辉在骗你!对赌协议在我手上,他怎么能给你办妥?你应该清楚,我不会等他掌权以后,再把这事儿爆出来。你的问题,只会提前。而对赌协议一旦入档,那便属集团财产,就算家辉上了位,将来也只能用钱来填。家辉自己没多少钱,他也不敢挪用集团资金,帮你私人补这个窟窿。” 盯着小帅,建川十分肯定地说:“如果你的诉求,只是在这个点上。那我可以告诉你,只有我能帮你顺利解决。但前提是,接下来你要帮我办件事。” 第789章 成员名单 小帅不露声色地挑起眼眉,假装兴奋问:“办什么事?真办妥了,对赌协议的事情,您能销毁?” 看小帅上钩,建川用力点头,十分确定说:“这件事你要真能办妥,我当场给你销毁对赌协议!” “您可别难为我,违法犯罪的事情,我绝不会干!”小帅先划出底线,再等对方出牌。 “怎么可能让你犯法?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喽啰了,是集团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不会让你冒险,我希望的是你能加入我。未来,有你和包旭为我分担事务,一个能攻、一个能守,我认为咱们这套领导班子,绝不会比我爸和杨总裁那一代人差!” 小帅谨慎地笑道:“您还是先说,想让我做什么吧。这未来的大饼,我咽不下去。” 建川也笑了,清了清嗓子,又使劲揉了揉眉心:“你是宣传部出身,当时应该是属于马总、王军、程斌那一系的吧?!”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小帅直接点头:“没错,我就是这几位领导带起来的,跟他们关系极好。” 听闻这话,建川眼眉用力一挑,他看到了更大的时机。 “小帅,情况是这样,根据可靠消息,今年的集团董事会,将会出现大幅人员调整。而权力结构的改变,也会影响我和家辉之间,谁执掌集团的问题。” 又说:“目前的旅游、教育、铝业这三大口,都不急于表态,都还在那里死抻着观望。我需要这股力量的加持,但我个人无法说服他们,得你出面才行。” 小帅皱眉:“许总,我人微言轻,职位不上不下,哪儿能劝得了他们?” “庄毅是你干爹,这你绝对有把握吧?!”建川直言。 “这……”小帅被问住了。 “然后旅游口,王军现在是副总裁,而且跟他们老总关系极好。王军的意见,有很大概率影响旅游口的站队问题。旅游不表态,主要还是王军想骑墙。再加上家辉曾经,在旅游口待过,他们心里多多少少,会更倾向家辉一些。” 小帅顿时来了精神:“旅游口也有候补董事?” 建川隐晦一笑:“都说了这次,董事会成员将大幅调整,旅游口也在列。” 小帅又问:“那王军的态度,真能影响他们老总的决定?” “就是他在从中作梗!只要你能说服王军,这事儿基本就成了。” 想了想,建川又说:“再就是教育口,这次提的是老马。老马曾经是你的老上司,程斌去年也提了副总裁。如果你能和程斌一起出面,说服老马的话,我又将得到一股新的助力。我更是打听到,曾经在宣传部,你和程斌好的穿一条裤子,这事儿你绝对可以办到。” 听到这里,小帅大概明白了。 建川这不是变相地,告诉他董事会新晋成员名单吗? 于是小帅脑瓜飞转,忙笑着回复:“好说好说,许总,您要是让我办这种事,那还是可以接受的。” 又怕自己态度转换过快,建川起疑心,小帅紧跟着补充:“咱先说好,对赌协议的事情,您不能食言。那是我爱人的前途命运,我帮您办了事,您可不要耍我!” 建川眉开眼笑,果然人都是有弱点的。你王小帅嘴再硬,真牵扯到切身利益,那不也照样得服软? 紧跟着,小帅的态度变得积极:“许总,还有没有我能做的?我是这样想的,既然选择站您这边,那就不能含糊,就得下定决心,一站到底。所以您也不要拿我当外人了,我现在就尽心尽力帮您做事。将来等您掌了权,也好重用我嘛!” 建川哈哈大笑:“要么说你小子,脑子转得就是快!我喜欢识时务的人,更喜欢早早就能看清形势的人。” 说完,建川沉思:“包旭的话,我爸找他谈过一次话,具体谈什么我不清楚,包旭那人死心眼儿,我父亲说保密,他还真就闭口不谈,对我也不说。但我判断,包旭应该有可能进入董事会,我会提议和力挺他进入,就怕家辉那边阻挠。” 小帅立刻说:“放心,家辉那边我来摆平。我不仅能让家辉支持,还能说服庄总力挺!” 此话一出,建川脸上都笑出了褶儿。 王小帅这个“内奸”,在家辉身边总算是发挥作用了。 “再就是地产那边,这个就不太好弄了!因为地产的常务副总,是建江的死党。当年我办了建江,他一直对我有成见。这次董事会候选人员里有他,我也没有办法争取到他。当然,他也未必会投家辉,估计最后,应该会投弃权票吧。” “是啊,这个我也没有办法争取。除了以上这些,还有其它可以活动的地方吗?”小帅继续问。 建川抿了口茶水,接着把烟掏出来点上,望着窗外湖景思虑片刻:“总部那边,大部分我基本十拿九稳,毕竟亲戚关系是有一些的,不少长辈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那是我的基本盘,家辉压根儿翻不了。” 又说:“最愁的,首先是那些封疆大吏,有本事、有头脑,还很鸡贼!好歹我是将航材园的齐总拉过来了,如果咱俩合作,再将以上这些人办了,我这边也就差不多了。至于建江那边的势力,就由着他们去吧。” “建江那边的势力,应该也不小吧?!”小帅问。 “无妨,他们跟家辉生疏,决不会在这样的时刻,力挺家辉而得罪我。他们真敢这么干,等我掌了权,连口汤也不会给他们喝。要是老老实实投个弃权票,我还能给他们点机会。” “这么说,您基本上是稳了?”小帅挑了挑眼眉。 建川再次一笑:“这就是底蕴和实力!这次剪彩,我为什么拉着家辉?目的就是为了震慑,建江残存的那股力量,让他们收敛着点,别不知好歹。再有,我爸手里的那两票,最终也会投给我。所以你站我这边,是最明智的选择。” 小帅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仍旧保持着兴奋的微笑:“那许总,我以茶代酒,今天算是投诚了!” “干杯!”建川信心十足。 第790章 变相指点 傍晚小帅先回公司开了车,然后又绕南路,去东海厂接了海棠。 随后他俩买了些礼品,去医院探望了姥姥。 倒没什么大事,都是些老毛病了,只是家里阿姨,突然遇到这种情况,一时慌了神而已。 家辉服侍着姥姥,简单吃了几口饭后,手腕上挂着吊瓶就睡了过去。 庄妍天黑了才到,几人一起在病房里,也简单吃了些快餐。 “家辉,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就行。”看着眼前的爱人、朋友,庄妍还是十分感动的。就算自己不在姥姥身边,也有这么多人前来照料,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让帅和家辉回去吧,今晚我陪你。”海棠一边帮庄妍收拾饭盒,一边笑着说:“刚好咱姐俩说说话,自打我忙起来东海厂,见面次数都少了。” 小帅起身:“那今晚咱都留在这儿,反正旁边还有空床、空躺椅,在哪儿不是睡?”又朝家辉说:“让他们姊妹聊吧,咱哥俩出去散散步,顺便买点零食夜宵什么的。” 家辉生了一天的气,可因为姥姥生病,他就一直憋着,话都少了。 这口气不说出来,那心里能痛快? 于是便和小帅下楼,迎着医院的路灯和月色,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挨着垃圾桶抽烟。 “哥,我知道你心眼儿没那么小,还不至于为今天剪彩的事情生气。你气,气的应该是别的事。”小帅凭借对家辉的了解,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嗨!”家辉只叹息,仍旧不想过多解释。 小帅说:“你气的是董事长手里那两票,将来要投给建川;气得是建川能拿到名单,而你拿不到。气的是自己的父亲,不能一碗水端平。” 家辉十分惊讶! 在路灯的光线下,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感觉小帅像个算命的,怎么什么事都一清二楚? “你是怎么知道的?简直神了!”家辉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烟一不注意,都惊讶地掉在了地上。 “傍晚建川找我单独聊了一会儿,我从他的话语里,判断出来的。”小帅对家辉,一向毫无保留:“你先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吧?!” 家辉收起吃惊,把烟捡起来后,点了点头:“干就干吧,还非得告诉我。其实也不怨我爸,怨大妈。我怎么也没想到,建川的妈妈,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听到这个解释,小帅一下子明白了:“同床共枕的夫妻嘛,理解。” “大妈偷看了父亲的机密文档,然后告诉了建川。不光告诉建川,还让我爸,将自己手里的两票,都投给建川。她的理由也很简单,我爸曾经背叛感情,才跟我妈有了我;如果没有我,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发生,建川的地位,也就不会受到威胁。” 吸了口烟,家辉又说:“我想争,大妈也不反对,因为反对也没用。但我父亲,必须得在某种程度上,偏袒我大哥。于家庭来说,大妈是占理的,毕竟……我是一个错误。” 听家辉这样贬低自己,小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家辉能有什么错?又不是他能决定的。但站在建川母亲那头想,人家为了亲儿子,而动用属于自己的手段,也不能说不对。 小帅坐下来,使劲搓了把脸:“越是到最后,最为关键的时刻,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了,什么章法都不顾了!原来撒泼耍赖,也是一种能耐,甚至能影响大事件的走向。” “也得看谁撒泼。大妈撒泼,杨总裁都没招。陈年旧事,人家占着理,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务,父亲也只能认栽。” “不过也是好事,至少你爸爸,还能跟你坦诚,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与此同时,你爸找包旭谈话,包旭透出了要站你的决定,你爸依然要将他纳入董事会。抛开集团利益不谈,从这点上分析,你爸还是喜爱你的。” 家辉看了看小帅,又仰头看着皎洁的月色:“也是啊,你这么一劝,我心里多少舒服些了。爸爸有爸爸的难,我理应学会理解。” 小帅抬手拍着家辉肩膀:“还有让你心里更舒服的事,你想不想听?” 家辉眼角一抬:“哦?什么好消息?” “董事会的候选名单,我大概摸清楚了!” “你…你从哪儿知道的?”家辉更吃惊。 “建川告诉我的。” “这么重要的事,他能告诉你?” 小帅忍不住笑:“你大哥那人,喝点小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再加性格刚愎自用,以为用‘对赌协议’就能束缚我,让我听话。所以我将计就计,就把他的话套出来了。关键是他主动找上的我,想让我帮他拉人。” 家辉明白了:“让你拉庄总是吧,从一开始,他就做了这个打算。” 小帅摇头:“不单单庄总,他胃口不小,旅游、教育口,他都想拿下。教育那边的马总,是我老上级,副总裁是程斌,我俩的关系你知道。” “明白!”家辉很早就知道,小帅和程斌是共经风雨的兄弟。 “然后王军在旅游口,他人缘好,很善于团结上下。我们的关系抛开不谈,你在旅游也操持过一些项目,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家辉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大哥行啊,这种事都能琢磨到你身上。看来权力这东西,还真能开发他的智力。” 小帅跟着说:“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可惜的是,你大哥做事,只能想到前半截。” 家辉想了想说:“那咱可不可以这样认为,我大哥在变相地告诉咱,该到哪里去挖人?” “这么理解没毛病。”小帅望着远处的门诊楼笑。 “这事儿你出面的话,能行吗?”家辉多少有些担心。 “你大哥已经给探好路了,该打听、该梳理的事情,也都帮咱弄清楚了。人肯定是找对了,但能不能说服这几人,还需要咱们下一些功夫。” 家辉知道,小帅一旦找对门路,那离成功也就不远了。 但他还是有些担忧:“即便拉到了这几方人员,咱们跟我大哥之间,人脉上还是有差距的。” 小帅认真点头:“所以接下来才是重点,家辉哥,你要主动去接触,曾经你二哥建江的势力。从你大哥口里得知,这次的新晋董事会成员里,有一批就来自于建江那边。”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家辉:“是啊,真要算下来,当初我二哥那边,才是人才济济。虽然他下去了,随他完蛋的也就是个白家。至于其他人,可都一直还在,只是不如以往那么风光了而已。”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当年干跨建江,是你大哥出的头,可跟咱没有任何关系。如果非要有一个人上台,他们肯定选你。” “那白振凯会不会已经…帮我大哥那边,去拉拢建江的人了?毕竟他哥白振南,当初也是‘江’字头的风云人物。” 小帅笑道:“要不是因为白振南,你二哥也不会垮。那帮人恨着白家呢!现在白振凯,又去你大哥那里当了叛徒,你觉得白振凯有那么大脸面?要能拉拢,他早动手了。那二世祖我还不清楚?但凡有表现的机会,他都恨不得削尖了脑袋上。” 第791章 与程斌见面 本来还挺迷茫的两个人,被建川酒后一指点,思路瞬间就打开了。 家辉兴奋地探着头,小帅活动着心思说:“你在地产那边,人缘儿还行?” 家辉点点头:“还成吧,没得罪过谁,工作闷头干,能和气尽量和气。” 小帅又问:“地产常务副总,还是张树强对吧?以前你二哥的铁杆嫡系,当初白振凯的父亲退位,你二哥拼了命地把他往上推。” “是他,只是棋差一招,本来他可以进董事会,上头都已经开始研讨了。结果白振南和我二哥出了事,他不光董事会没进成,即将升任的地产老总位置,也被杨总裁接管了。张树强在副总位置上,如今都干了6年了。” “你跟他关系还行?” “还不错吧,他人还是非常有能力的,应该不比包旭差。底子其实也干净,我二哥那事情,上面那么反复查,都没查到张树强头上,说明他跟白振南还不是一丘之貉。” 小帅当即攥紧家辉肩膀:“就从张树强开始拉拢,把他拿下了,你二哥那一枝上的,都会慢慢向你靠拢。” “这次的名单里,有张树强?”家辉有些吃惊。 “你刚才也说,他底子是干净的。既然干净,又被压了这么多年,按资历他早该进董事会了。你爸和杨总裁,岂是那种戴有色眼镜的领导?何况建川亲口承认,他说地产那头的人,他拉不来。地产除了张树强,还能有谁?” 这个消息对家辉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原来真正的资源,就在自己身边,就在隔壁办公室。 小帅说:“你就跟张树强讲,以前他帮着建江,那么跟建川对着干。将来建川一旦掌权,能容得下他?这事儿让他自己掂量,想明白以后,他自己就会帮你去聚拢这股力量。单纯的为了自保,他也得帮你!再者,杨总裁一退,你上了位,地产大权肯定归他,这是他渴望已久的利益啊!” 家辉两手挠着头,满脸苦笑说:“小帅,当初白振南搞的这个对赌协议,我怎么不觉得是个坑,反而是在帮咱成就事业?他费了那么大周章,把大港集团建起来,现在成了咱的;他把东海厂弄出来,也成了咱的;现在这对赌协议让我大哥握着,又能使唤我大哥给咱帮忙……” 小帅说:“要不你带两条烟,哪天去监狱里看看他?表达一下感谢?” 家辉依旧满脸俏皮的笑说:“我咋有种预感,将来白振南琢磨出的这个车体制造项目,也得是咱的?不然的话,都不太符合这股子惯性!” “你就说今晚,你高不高兴吧?!”小帅懒得谈白振南,主要是这个人心眼儿太坏。 “高兴,还是有朋友好。就算心里再不痛快,身边有个人,私下里安慰安慰,这浑身也就舒坦多了。” 小帅跟着说:“那咱明天,分头行动?” 家辉一拍大腿:“有困难不怕,怕的是连困难都没有,只能瞪眼干看。如今我大哥,已经把方向指明了,咱要是干不好,都对不起他这份良苦用心。从明天开始,加油!” 姥姥在医院睡了一晚,第二天醒来,气色就好多了。 大夫说还要再挂几个吊瓶,下午就可以出院。 庄妍便毫不客气,撵着大家回去上班,她和家里阿姨留下来陪护。 小帅回到大港后,先处理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家辉一撒手,他就成了这边的主力。刚开始有些忙不过来,但随着对各项工作的熟悉,也渐渐能得心应手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累得饭也不想吃,想赶紧在沙发上眯一觉;毕竟昨晚在医院,睡得也不怎么踏实。 可躺下来又睡不着,脑子里琢磨着,是先联系程斌,还是联系王军。 最后,还是先给程斌打了电话,因为程斌更像是亲哥们;而王军,则是好领导。 “哟,王总裁,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程斌在那头开玩笑。 其实他俩在一些集团重大会议上,也常碰面,也会聊上两句;可能是各自比较忙吧,私下里联系的就少了,毕竟工作上没有太大的交集。 “程哥,傍晚要是有时间,我准备请你吃个饭。咱哥俩好久没好好聊过了,想想挺感慨的。”小帅叹息说。 “那感情好,我下午去总部开会,忙完了我去找你?哦对了,要不要叫上老王?上次我跟他见面,他还总提起你。”程斌爽快地问。 “这次我也打算约上王哥。只是他在景区,都来我这边的话,太远了。咱就折中,一起到总部集合,然后去怡园商业街,老地方吃饭怎么样?”想想曾经,那条商业街,就是他们宣传部,最奢华的聚餐地点。 “好,咱宣传部的三剑客,又能聚首了!” 跟程斌通完电话,小帅更是兴奋地睡不着了。 于是便打起精神忙工作,下午一上班,又赶紧开会。 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完,赶在下午三点半左右,小帅终于迎着斜阳,开着车朝高新区奔去。 到地方的时候,程斌早都开完会了。就在总部对面的时代广场咖啡馆外,要了杯饮料,一边拿笔记本处理工作,一边等着小帅到来。 “程哥,久等了!”小帅三步并两步,脸上带着浓浓的兴奋跑上前。 程斌也立刻起身,习惯性地要握手;小帅把掌变成了拳,程斌会意,两人碰了碰拳头。 “王哥呢?还没到?”小帅左右观望。 “他还早着呢,说是6点之前才能到。”程斌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塞进了电脑包里,又问:“是喝点东西,还是随便走走?” “走走吧,西汶河大坝,曾经咱俩隔三差五谈心的地方。”小帅指着路的西面。 程斌背上包,两人沿着曾经,走过无数次的那条人行道,在微风的吹拂里,在树叶的“沙沙”声响中,一直走到公路尽头,然后沿着一条羊肠小道,漫步在了西汶河边。 河水依旧是那么清澈,坝口上游的水位,深得发黑。 在斜阳的映照下,两人站在河边。程斌先开了口:“千拦万拦,终究还是没能拦住,你和许家辉走上一路。”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在我们混得都不咋地的时候,初步建立了友谊。”小帅笑了,他和家辉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宣传部的内宣科。 “到底有把握没有啊?”程斌可是个聪明人,他执行力未必有小帅强,但判断能力,却不输小帅。就集团这点事情,他心里还是跟明镜似的。 小帅却笑着反问:“程哥,你觉得呢?” 程斌说:“从面儿上看,建川出尽了风头。” 小帅再问:“你的意思,你们更看好建川?” 程斌却摆手:“我们只想看戏!许家辉引而不发,明显是憋着劲儿呢!这股劲儿,究竟有多大,能不能彻底击毁许建川的根基,才是重头戏。” 又说:“小帅,这次你约我和王哥,我们都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反过来想,不急于表态,不也是一种表态吗?马总托我捎个话,不要像建川那样咄咄逼人,家辉要是能给予我们足够的尊重,我们同样还他以尊重。” 第792章 三剑客聚首 程斌其实已经把话说明了,小帅也不是碎嘴子,非要刨根问底的蠢人。 到了这样的关键期,马总还能顶着压力稳住,就说明对方其实并不看好建川。当然,可能其中也夹杂些个人感情,毕竟小帅跟他们是一枝的,要是小帅这边能成,对于他们的收益将会更大。 “马总知道自己要上去了?”小帅拍着栏杆,转移话题问。 “应该还不能肯定吧,只是找他谈过话,但没提进董事会的事,只是例行询问。毕竟马总升总裁也就一年多,今年要是再提董事,多少有些匪夷所思。”程斌扶了扶黑框眼镜笑道。 小帅轻轻点头,按往常的惯例,提董事是很难的。除非上面有人退出,有了空位置,下面才能补进去。 集团内部,多少人都盯着这样的位置,就连庄毅那种屡创佳绩的封疆大吏,也才熬到这样的岁数,去年才给提上去。若真按惯例,确实轮不上马总。 但如今不同了,董事长和杨总裁,明显是想来一次大清洗。 尤其杨总裁,已经深刻意识到,他们那帮初创企业的老家伙,眼光和脑力,有些跟不上时代潮流了。 何况那些初创董事,很多都是泥腿子出身,学历低、做事粗放,对于产业发展起到的作用越来越少,倒是精于钻研人事关系,把资源都浪费在了人情世故上。 也不愿董事长和杨总裁心狠手辣、不念旧情,一次次地逮着机会,就干掉他们。主要还是他们不思进取、自甘堕落,已经成为了集团发展的内耗和阻碍。 想过这些,小帅长长舒了口气说:“送给马总一个礼物,新晋人员名单上有他,这段时间让他稳住,工作上不要出任何纰漏。如此,他上去只是时间问题。” “你确定?”程斌惊讶地瞪起了眼。 “应该没什么意外。不然建川,也不会想尽各种办法,去跟马总那边搭关系。” 聊完这些重要且沉重的话题,程斌掏出烟,很放松地点了火。 他以前爱抽粗烟,现在改抽细烟了。 眉宇间也没了曾经的苦大仇深、谨小慎微,眼睛里有了鲜亮的神采,脸颊也红润有色了很多。 “真是难以置信啊!想想当年在宣传部的时候,先是黄春波,再是隋国征,硬生生把咱俩给逼得,隔三差五偷偷跑到这个大坝前,抱头诉苦。一个小小的经理,把咱拿捏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帅跟着说:“越是在底层,压力就越直接,越没有那么多的体面,越能曝露出人性的恶。一路走来,见了好多人,手握一点小权力,就恨不得发挥到极致,变态般地去刁难别人,来显示他的权威。这种人,其实挺没出息的。” 程斌感同身受地笑道:“现在呢?都大总裁了,是不是感觉身边的好人多了?” 小帅没摇头也没点头,而是望着远处的山峦说:“人性其实没变,只是在这个层级上,大家都善于伪装了,利益的冲突,也不像曾经那么赤裸和直接了。但真触及到核心利益,结果还是一样,某些人,连自己妈都拉上了,真是有失体面啊!为了权力,脸都不要了。” “你这话是指……”程斌猜出了大概。 “我谁也不指,只是想阐明这个道理。有些人,是用实力去获取权力,然后再行使权力,去为更多的人谋求更好的生活;还有一些人,纯粹就是用感情和关系去谋求权力,而从不正视自身的能力。他完全领会不到,权力真正的用途,只是盲目追求,以达到自己虚荣和掌控的目的而已。” 小帅句句不提建川,却又句句在点他的死穴。 今天来就是拉拢人心的,既然不能直说,那绕着弯子也得说。 而且小帅可以肯定,许建川在拉人的时候,那些贬低家辉的话,只会更甚、更不堪! 程斌却一拍大腿:“坏了,我应该买两把瓜子,好好坐下来,听你们两方唱戏。这可是集团大戏,多少人一辈子都不见得能碰上一次。” 傍晚时分,王军来了电话,他已经到了商业街,饭菜也都点好了,让程斌和小帅赶紧过去。 王军还是那个好领导,事事处处办得周到。 等小帅和程斌到了饭店,小帅先行去柜台结账的时候,王军早已经把钱付好了。 这么会办事,也是一种本事。何况旅游那边,更多是从事人际关系的活动。王军刚调过去的时候,大家都还为他惋惜,因为旅游不是集团重点企业。 可王军去了以后却如鱼得水,一来他懂宣传,二来他懂人际往来,再加上这几年,云港市政策全面转向,打造地产和旅游的政策层出不穷。 时也运也。在小帅眼里,王军是个命好之人;集团的几个发展节点,全让他给赶上了。这一路下来,简直躺着往上升。 再次碰面,王军红光满面,那笑容宛如四月里的月季,激情绽放! 他十分熨帖地把餐椅拉出来,半开玩笑说:“来来,两大总裁这么赏光,我这招待还蛮有压力的。” 程斌上去就朝王军踢了一脚,按相识的年限算,他们是平辈关系。 而在小帅心目中,王军仍是他非常尊敬的领导,因此他就规矩一些,做不出太出格的玩笑举动。 “王哥,都忙什么呢?我跟程哥这么盛情邀请,您还迟迟不过来?”这是小帅,在王军面前最大限度的松弛。 “黄家坪那边的三源岛旅游项目,不是正跟文旅合作搞开发嘛!这事儿是我牵的头,乱糟糟的事情太多了,不是我不想早来,是真走不开。”王军挠挠头,头上已有了些许白发丝。 坐下来后,王军接着又说:“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年,我离开宣传部的时候,感觉整个人,就跟死过一次似的。舍不得咱的这个团队,舍不下兄弟们。后来听说,你跟程斌也走了,我真是万箭穿心。宣传部,便再也不是曾经的宣传部了。” 程斌跟着接话:“好在大家混得都还不错,尤其小帅,真是出人意料。当初跟咱俩,那是差着好几级呢,现在倒好,撵上来了,职位都跟咱平起平坐了。” 王军却白了程斌一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大港可是工业企业,是集团的当红辣子鸡,咱两个非工业单位,好意思跟人家平起平坐?” 又看向小帅,忍不住夸赞:“其实我早就知道小帅行,只要路子走正,他早早晚晚要超越咱们。当年我还跟他说,回头若混好了,别忘了拉哥哥一把。” 程斌也一个劲儿点下巴:“这话我也说过,也让小帅‘苟富贵、勿相忘’!” 听到两位领导这么调侃自己,小帅也没谦虚,反倒清了清嗓子,十分认真说:“两位哥哥,今天约见你们,我就是为了兑现当初的承诺:过来拉你们一把。” 第793章 必要条件 直白拉拢的话,王军和程斌虽不爱听,或是现在还不适宜讲这些。 但关于家辉经营企业的理念,对于未来的设想与规划,以及对集团产业的落子布局,他们还是非常愿意听的。 第一项就是冲击高端制造业,尽可能地全面调动集团工业,在产业链上拧成一股绳,朝着电动汽车方向发力。这项工程一旦实施,从电机生产到车体加工,再到航材园和铝业,都会跟着受益和突破。 第二就是带动教育产业发展。高端制造需要更多知识性人才,因此云港集团会更加重视教育口。从小学到高中,从集团的教育系统里,培养出更多专业性人才出来,最后再吸纳回集团,反哺集团人才储备。 再就是重视旅游业的发展。云港背山面海、物华天宝,再有上级政策的持续加持,将云港打造成美丽的新家园,不但生活在云港的每个人都受益,集团也会跟着受益,集团地产也会跟着增值。 一顿饭下来,小帅滔滔不绝讲了很多。 航材园齐总不爱听的话,王军和程斌却听得津津有味。 因为他们跟小帅是朋友、是兄弟,是相互信任和熟知的伙伴。 对比与建川那边,在拉拢关系的饭局上,不断地许以利益、称兄道弟;小帅这边的话术,家辉清晰的集团发展方针,似乎显得更加可靠和坚实一些。 这个社会,少不了拉帮结派之人,但更少不了认真做事之人。 那些拉帮结派的人,也深知他们离不了认真做事的人;缺了这些人,他们就拉不成帮、结不了派。 但认真做事之人,却明白他们离了拉帮结派,依然能很好地生存下去。 家辉和小帅,就是本着这样的底线思维、本质逻辑,来进行他们的纵横捭阖、远交近攻。 最后,王军率先端起茶杯:“小帅,你的这些话,我会私下里,秘密地跟老总汇报。” 程斌也举杯:“小帅,哥哥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小帅跟着举杯:“谢谢!能将我们的理念,悄悄传到重要人员的耳朵里,这就够了,就算帮了我大忙了!” 一顿饭吃下来,得知大家混得都不错,小帅心里很温暖。 而将来,他们一定能混得更好,只要家辉上去,有才能之人,必会实现更大的抱负。 五月中旬,小帅正忙着接待临陵那边来的客商,海棠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出于礼貌,小帅静音没接,可海棠却连续打。 这让小帅有些心慌,便赶紧找了个时机,出门给海棠回了过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在小帅印象里,海棠是很懂规矩的人,最多打两次电话,如果自己不接,她就能意识到,这边可能在忙重要的事情。然而这次,海棠竟然打了四个电话。 “天合的贺总那边,给我发来了一个链接,我已经转给你了。你之前总琢磨,杨总裁说的那个‘必要条件’,我觉得可能就是贺总发来的东西。” 小帅这才松了口气,只要海棠没出事就好。 于是他说:“行,等我忙完接待,回办公室就看。” 海棠却说:“你最好现在就看看,贺总那边很着急,他说机会稍纵即逝,如果现在不赶紧把握,被旁人抢了先,那损失将难以估量!” 听海棠如此焦急,小帅拔腿就往自己办公室里跑:“好吧,我现在就看。” 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后,小帅紧急阅览了一下网页信息。 这一看不知道,小帅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的,这应该就是那个“必要条件”了! 国家刚刚发布了“关于电车行业的发展规划”,并在下一个五年期,将电车行业纳入财政补贴范围。 有了这项政策的颁布,有了国家势能的加持,行业性质就彻底变了! 千言万语,都敌不过眼前这数行文字,来得有说服力。 他赶紧先给海棠回电话:“棠棠,马上行动,最短时间内跟天合动力,签署技术合作协议!” “这事儿真定了?你不是说,还要连带着,把集团内部其它领域的合作都打通,再正式跟天合谈吗?” “等不及了!也无需等了!有了这项政策,老齐就算嘴再硬,也该松口了。”小帅颤着嘴唇激动道。 “好,那我心里有数了。” 挂断电话后,小帅第一时间,就想直接跟杨总裁通话。 但电话拿起来,他突然犹豫了一下,接着左思右想,最后先给航材园的齐总打了过去。 齐总的心情是美妙的,因为他刚跟白振凯见过面,车体制造公司那边,又开始追加采购,使航材园这边的业绩,步步攀升。 可当他接起电话,一听是小帅的声音,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小帅啊,我看在你干爸的面子上,不愿跟你把话讲得太绝。但作为你的长辈,我还是得说你两句。别什么事都瞎掺和,有你干爸在上面护着,你老老实实就行了,多少人求,还求不来这样的日子。” 又说:“你天天跟许家辉凑那么近干什么?弄得你干爸也里外不是人。差不多就行了,擦亮眼睛、认清形势,将来齐叔我这边,也会适当地拉你一把。” 小帅憋着火,强挤着微笑说:“齐叔,也就你今天说了这话,你心里还能惦记我,那我就记你一份情。不然的话,你航材园老总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那都得打个问号。” “哟,帅儿,你这话可得罪人啊!在你干爸面前,蹦跶两下也就得了;在外人面前,要是还不知收敛,可没人惯你毛病。好赖不分,那是要吃大亏的。”齐总话里带着愠怒。 “ 我给您邮箱里发了点东西,您先瞅一眼吧。齐叔,现在就看,不然的话,我们真不带你玩儿了。”小帅的话,掷地有声。 老齐压住火气,多年的职场经验,使他不会轻易去忽略任何东西。 小帅既然敢这么硬气,兴许也有硬的底气吧。 于是老齐打开邮箱,只是刚看到标题,就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我靠!你…这……你不会忽悠老子吧?!” 小帅把听筒举得很远,因为老齐的嗓门又大又亮,活像是在耳边放炮仗。 第794章 技术合作达成 作为从基层一步步厮杀上来的封疆大吏,老齐远不是表面上那么粗枝大叶的人。 既精于技术,又熟于管理,对于政策的理解,以及对机会的把握,更不是常人能够企及的。 小帅只听见电话那头,老齐“呼哧呼哧”喘着气,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这项政策的颁布,对于航材园的未来,将会产生哪些利好消息。 “杨总裁已经知道了?”老齐的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 “我还没通知他,而是第一时间通知您。” 这个先后顺序很重要,因为老齐之前,非常明确地拒绝了小帅的提议。 如果小帅先跟杨总裁打招呼,就只能证明老齐有眼无珠,白白地错失掉了一次行业发展的机会。 如果没有这样的嗅觉和判断,而只是一脑门子地为了蝇头小利,去死挺建川,杨总裁将会对他十分失望。将来老齐在董事会里,屁股能不能坐上一个重要位置,这就要打一个问号了。 老齐直接大喘了一口气,紧跟着又说:“咱们哪天约杨总裁,再举行一次项目会谈?” 小帅笑道:“齐总,这得看您。之前杨总裁交代,让您成立研发项目组的事情,您做了没有?有什么进展没有?如果这些您还没抽出时间做,我要冒然发起会议,不是给您找难堪吗?” 老齐还真就没干,觉得小帅天方夜谭瞎忽悠,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小帅又说:“齐叔,这面子和里子,我都给到您了。等您那边什么时候筹备好了,这个会议由您来牵头发起,您看怎么样?” 老齐无语了! 他刚才还批评教育小帅,还想顺手帮着建川,离间上两句。 结果人家小帅从无害他老齐之心,而且提前就先给他铺好了台阶,将这份功劳放在了他老齐头上,让他在杨总裁面前露了脸。 “帅儿,我为刚才的话道歉!你知道的,我这人嗓门大、爱打嘴炮,性子也比较狂。但是今天,你给叔台阶,叔就给你面子。你的事情,我一定办好!” 这就是老齐的人格魅力,错了他就认,毫不含糊。 多少人,熬到这个地位,那是打死也不会认错的。 “好,齐总,事情要尽快推动。” 通完电话后,小帅眼前的第二个问题,也终于解决了。 当天下午送走客户,他便驱车去见了家辉,与家辉一起吃了个晚饭。 地产总部西面的一家饭店里,家辉坐在餐桌前,烟都忘了抽,激动地直搓手。 “这个事情应该告诉杨总裁,咱们好尽快推进才是。国家队都下场了,信号释放的十分明显,现在正是赶时间、抢时机的时候啊!” “再给老齐点时间,当初杨总裁的嘱咐,他压根儿没当个事儿办。这次咱不仅给他留了面子,还让他牵头提议。老齐是个爽快人,他会记着这份情。”小帅给家辉倒着茶水说。 “你的意思,老齐也能拉过来?”家辉慎重问。 “老齐可不是你大哥,他浑身精得冒油。我猜他现在,肯定正在忙着研究,电驱汽车行业未来的发展势头。等他自个研究明白,心里也就有数了。你大哥能给他的,只是部分采购订单;而咱们给他的,将是一个行业新方向。孰重孰轻,老齐要是连这点都掂不明白,他怎么可能干到航材园老总的位置?” 小帅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又问:“对了,地产的张树强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家辉来了劲头:“让你猜中了!以张树强为首的‘江’字派,特别担心建川上去以后,跟他们秋后算账。董事会里也分大小王,就算张树强等人进去了,将来也未必会有好果子吃。” “所以他其实一直都在等你开口?”小帅也笑了。 “是的,他们主动找我开口,跟我去请他们开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家辉终于摸出了烟,点上火深吸一口说:“我以前还纳闷,杨总裁之前,一直削弱张树强在地产的权力,然后过渡给我,按理说张树强应该会跟我过不去。可他非但没有任何怨言,还在工作上有意识的指导帮扶我。” 小帅点头:“人之常情。他们心里恨着建川呢,而能跟建川叫板的人,也就只剩你了。你是他们唯一且必然的选择,只是咱们早先没有想到,你父亲还愿意启用建江的旧部而已。” 有了董事会的名单,家辉和小帅这边的工作,明显顺利多了! 只是家辉仍有些按捺不住:“电驱项目的这个事情,真的还要再压一压,瞒着杨总裁?” 小帅说:“无论杨总裁知不知道,咱的工作都已经开展了。天合明天就来人,签署技术合作协议;东海厂的石工,也会立刻率队,去天合那边,在最短时间内,补齐对方的技术短板,完善电机产品的性能。” 又说:“老齐肯定也已经成立重点项目组,开始搞新材料的事情,这个事对航材园应该不难,毕竟更好的技术他们都具备,产品向下兼容,短时间内就可以出成果。” 最后,小帅补充说:“哥,再忍忍吧,弓弦绷到极致,才能爆发出最大的威力。” 次日,天合那边来人了,小帅并没有过去,因为具体怎么合作,他都跟海棠商议过无数遍了。 海棠才是东海厂的主要负责人,她完全可以将这个事情处理好。 傍晚临近下班时,海棠才打来电话,让小帅过去参加宴会,陪贺总喝上两杯。 饭店定的是滨海艺术酒店,一来这边离东海厂近,二来又赶上五月时节,海边的风景异常秀丽。 “历时半年的努力,还抵不过国家的一项政策颁布。但无论如何吧,咱们两家的技术合作,终于是圆满达成了!来,为了庆祝合作成功,咱们干一杯!” 贺总是高兴的,捏着酒杯的手都轻微颤抖。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跟东海厂合作的方向是正确的;只是东海厂这边,表现的十分犹豫,对未来没有太大的信心。 紧跟着海棠这边牵头举杯,知性而大方地一笑:“谢谢贺总给我们提供这样一个合作的机会,未来,希望咱们能进一步携手同行、共创佳绩。” 饭局的气氛很热烈,谈及专业领域,贺总仍跟个机关枪似的,满口滔滔不绝。 小帅找了个话口,朝贺总问了一句:“贺老哥,您对名泰这家企业,熟不熟悉?” 第795章 正式发力 贺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酒杯,不解地看着小帅:“你怎么会对这家企业感兴趣?” “这么说,您了解?”小帅确认道。 “都一个行业的,名泰属于不入流的那种。”贺总扶着方方的眼镜不屑。 为这件事,小帅绕了好多个圈子,貌似今天,终于是问对人了。 于是他谦虚地探着头,又扯着餐椅朝贺总靠了靠:“这话怎么讲?” 贺总说:“名泰组装厂嘛!你外行可能不了解,但在我们圈儿里,那就是个笑话。要技术没技术、要核心没核心,他们造车壳子倒是挺厉害,什么样的车型都能给你造出来。那劲头,全都用在外观上了,也是难为了那些,专门给他们造车体的厂家。” 小帅忍不住一笑:“我们云港集团,头些日子开业了一家制造公司,就是专门给名泰那边,造车壳子的。” 贺总一拍手,半是嘲讽、半是认真说:“那感情好!能给名泰造车体,说明你们的设备技术不仅过关,还能培养出不少优质工人。这未来承接电驱车体制造的单子,倒是不在话下。” 紧跟着贺总又说:“对了王总,我得提醒你一句,现在政策已经定了调,天合有了东海的技术加持,用不了太长时间,电驱产品就能落地。你们要相信我,未来的订单将会很多,我们天合压根儿吃不下。东海这边也得加紧脚步扩厂,接住这份产能。这都是真金白银的单子,你们要是不吃,那可就便宜别人了。” 这个事情小帅心里有底,即便不用贺总提醒,他也会及时推动。 小帅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贺总,听说名泰最近准备上市?” “你消息挺灵通!他们可不得上市?划了那么大一个圈,等的就是上市圈钱,然后套现跑路。”贺总别的事情都很谦虚,唯独对名泰这个事,那是掩饰不住的鄙视。 “几月份上市?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小帅继续问。 “听行里人说,准备8月份上市。但我认为他们上市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小帅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贺总说:“债务太高了,那国家的审计人员又不是吃干饭的,何况名泰在行内坏了规矩,得罪了不少人。他们的债务弄得再隐蔽,要是有人想搞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小帅的心都跟着跳了起来,因为贺总的说辞,跟当初包旭的判断,几乎大差不差。 “那他们的债务,主要来自于哪儿?” “来自于名泰的母公司。知道名泰为什么要发展那么多的代理商吗?就是为了给它的母公司借债。母公司从这些代理商手中借了钱,然后再投资名泰,助它上市,随后套现还债。” 贺总深吸一口气,又说:“与其说名泰是家车企,倒不如说是家金融企业,他们这套玩儿得很溜,但也是如履薄冰。中间任何一环,但凡出了问题,那债务就会瞬间暴雷!有一说一,他们胆子是真大,一般人可不敢这么搞。” 小帅惊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果然富贵险中求,这种事情,不成功便成仁啊!真能做到上市,自然皆大欢喜;要是上不了市……” 贺总冷哼:“名泰靠低价产品走量,再加自己没什么技术,压根儿就没挣到什么钱,一直都在烧钱。这要真上不了市,全国那么多债主,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死!” 压低声音,贺总摘下眼镜,放在手里擦了擦,又说:“名泰汽车的质量很差,现在已经有不少车主维权了,只是这个事情,一直被压着而已。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压得住?你且看好,用不了多久,一定是他们代理商先出事。名泰的代理商,可以赢一百场官司,但只要输一次,那就是倒下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似乎所有紧张且重要的事情,都压在了今年这个时间节点上。 有些事情,小帅能办;有些事情,小帅也望尘莫及。 尤其对名泰来说,小帅是毫无办法实施行动的。 他能做的,就是顾好自己手里的事情,万一名泰哪天倒下了,他也能做好应对的准备。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七月份。 石工的团队,在天合那边忙活了两个月,技术突破已初见成效。 这时候家辉打来电话,让小帅这边准备一下,关于电驱项目的可行性分析报告,明天去总部参会。 会是老齐发起的,这个人骨子里还是非常义气的。小帅给了他台阶,他必然给小帅更大的回报。 这次会议,他不仅拉上了杨总裁,还专门请来了董事长。乃至于庄毅等工业口的大员,他也悉数请到,目的就是为了给家辉,撑起这个场面来。 会议室里,杨总裁略作谦虚:“董事长,这次会议,要不您来主持?” 徐世平摆摆手,靠在椅背上,活像个局外人一般推脱:“还是你来吧,我就负责旁听,不发表任何意见。” 杨总裁这才点头,随即正了正腰板,说了几句开场白,最后将老齐引了出来。 老齐则对着话筒,让助理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投影出了5月份发布的,关于电车行业的计划与政策。 看到这条政策,老杨和徐世平交换眼神、相视一笑。 这俩老狐狸,尤其杨总裁,对于这样重大的事件,又怎能不关注? 他们早就知道,只是没有点破,反而能沉得住气,看着下面人的行动与表现。 而家辉这边的举动,明显比较成熟,既兼顾了老齐的面子,又没有耽误项目进度,单从“沉得住气”这一点上来说,徐世平心里,就更倾向于家辉了。 会议现场,老齐则对着政策,认真解读了一番;随后又说:“关于杨总裁前期的指示,我们航材园技术团队,也是认真执行。目前已经有了几份方案,比较符合未来电驱汽车,对于车体要求的一个大概用料标准。当然,具体选择哪个方案,需等到具体合作时,由合作方进行选定。” 听完之后,杨总裁不露声色地点头:“嗯,航材园执行力一流,在这点上,要提出表扬。但如何能够跟这个行业搭上线,如何深入进入这一领域,家辉,你们上次的那份报告,似乎也有所提及。所以今天,能不能详细地再阐述一下?” 第796章 名泰暴雷 这次会议,既是给家辉造势,小帅就不再露脸。 他只是将手头的资料,分发给在场的众人,然后由家辉,来负责讲解,接下来的产业布局。 家辉清了清嗓子说:“各位领导,事情是这样,天合动力集团,作为国内极具实力的电驱研发企业,已经跟咱们集团下属的东海电机厂,展开了全面战略合作。历时两月,电驱产品技术短板逐渐补齐,产品性能已达商用标准,东海厂的海总和吴总,也应邀与天合动力市场部一起,正在苏城会见采购企业,商谈合作事宜。” 听到这话,杨总裁眉毛微微抖了抖,旁边的徐世平,也禁不住放下了二郎腿。 因为家辉这边的行动太快了! 本以为集团步入这个市场,还需等待一段时间。 而此刻,家辉手下的这帮人,竟然已经开始行动了。 “东海与天合的协议里,规定彼此双方,共同承接电机产品的产能和订单。只是东海厂现在,家用电机产品一直做得很好,销量节节攀升,如果临时改组生产线,将会对家用电驱这项业务,造成很大的伤害和损失。所以我们经过研讨,想跟上级申请资金,追加对东海厂的投资,用以建设新的厂区,来承接汽车电驱的这部分产能需求。” 杨总裁与徐世平对视了一眼,徐世平微微点了点下巴。 这时候杨威才开口问:“新厂区的建设,需要多久?” 家辉干脆利落回复:“有天合的成熟经验指导,再加咱云港集团强大的人力物力和后勤保障,我们初步预估,年底前就能竣工,明年即可投入运营。” 随后,家辉又说:“东海厂那边,通过电驱产品入市,将能拉来更多车企制造商。因此,与他们车体项目合作的事宜,将来也能够提上日程。当然,有个前提便是,航材园的材料,能够达到电动汽车的商用标准,我大哥的车体制造公司,能够制造出人家要求的工艺。机会我们已经给创造了,能不能把握住,这要看大家的本事。” 等家辉这边说完,小帅这边才略作补充,对于项目投入、收益与未来的管理规划,简单做了阐释。 这场会议开下来,庄毅首先举手表示支持! 随后几个工业口的大佬,也跟着纷纷举手。 他们都是人精,又岂能不知道这个项目,未来的潜力有多大? 更使他们惊讶的是,建川跟家辉,压根儿就不在一个层级上。 建川谋的是“事”,而家辉谋的是“势”。 “势”可以包含很多事,但“事”只能随势而行。 徐世平最先站起了身,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又拍了拍杨总裁的肩膀,便走出了会议室。 他知道,家辉这个战略一旦执行,建川就再无任何机会了。 无论建川多么努力,他的行动都在家辉的笼罩之下,早已落到了下下乘。 车体项目,不管建川干得多么好,他也只是个执行者。而家辉造势,将来还要给建川赏饭吃,这还怎么竞争呢? 7月下旬,集团正式开始,朝东海厂追加投资。 这让建川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直接去找了杨总裁,顾不得礼貌地站在办公室里问:“杨叔,怎么能给东海厂追加投资?” 杨威不紧不慢摘下老花镜,手用力搓着下巴上的胡茬,微微竖起威严的剑眉:“怎么就不能给东海厂追加投资?” “不是听说,东海厂的经营情况,一直不太乐观吗?去年对方申请追加投资的事情,还被港控给驳回了。” 这也不怪建川,他一直都没拿东海厂当个事儿。 集团旗下,哪个单位取得了点业绩,不都敲锣打鼓、广而告之,生怕旁人不知道? 而东海厂却一直毫无动静、默不作声,再加上建川这段时间,正飘在云端,车体项目业绩良好,他拉拢各方势力的工作正顺利进行。又怎会分出精力,着眼于那个在集团,完全不起眼的东海厂呢? “东海厂早已起死回生,只是人家低调,不邀功、不出头而已。追加投资这个事情,也是我和董事长,反复沟通后决定的,因此这个事情,你不用再多说什么。” “可是……”建川依旧不忿。 “你到底想说什么?这还没到十月份,我们还没退下来呢!难不成你现在就着急,要质疑和否定我们的决策?!”杨总裁瞪起了眼。 “没…没有。”建川熄了火,眼睛却滴溜溜转着。他需要再跟王小帅谈一次,确认王小帅有没有叛变,才能跟杨总裁亮出“对赌协议”的底牌。 大港办公室里,小帅刚跟天合的贺总通完电话。 倒没聊合作上的事,而是告诉小帅,名泰的代理商们,已经压不住舆论了。 就在他们苏城,有一群车主维权成功,经判决,苏城的名泰代理商,要全额赔偿这批车主的损失。 代理商告赢车主不叫新闻,但车主告赢代理商,这就是大新闻。 何况名泰本身就是新闻,他们花了那么多钱搞营销,好坏名声全在外。 名泰本身更是个吸引热点的体质,这下好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瞬间引起了连锁反应。 以前输掉官司的,或是维权没成功的,或是自家汽车大小毛病不断的车主,都开始纷纷揭竿而起,有的直接诉诸于法律,有的直接跟媒体爆料。 在名泰上市的关键期,他们直接被送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贺总,你说这个事情,背后是不是有人跟着推波助澜?”小帅心情大好。 “名泰得罪了不少同行,天知道有没有势力在背后推动?而且舆论这种事,不怕没热点,就怕事情搞得不够大。” 贺总笑着,又说:“等着吧,下一步,就是这些代理商们,该管名泰的母公司要账了!他们代理商也欠一屁股债,哪儿有那么多钱赔车主?名泰的母公司更没钱,这么一搞,名泰的资金链直接就断了,还上哪门子市?” 第797章 最后的威胁 小帅正跟贺总热络地聊着,助理小姜叩响了办公室的门,并在门口探着脑袋说:“王总,建川老总过来了,说要见您,人在会客厅里,您要是不忙……” 小姜是以前家辉的助理,家辉一去地产忙,小姜就跟了小帅。 小伙子很机灵,按年龄算,比小帅还大5岁。 “嗯,你让许总直接过来吧。” “好。” 跟贺总这边挂断电话后,小帅起身烧水,把茶叶泡上。 他知道建川肯定会联系他,集团追加投资、东海厂扩建这种事,要走港控那边的手续。建川在港控也有眼线,所以是不可能瞒过他的。 他只是还没有想好,现在要不要跟建川摊牌。 建川这个人,要说他坏,倒不至于;他只是一个竞争对手,他比徐建江要有底线一些。 小帅正思考着,许建川便推门进来了。 小帅之所以不喜欢他,纯粹就是徐建川志大才疏、脾气暴躁,他天然地就觉得自己能压别人一头,都得听他的命令。 当然,生在这种优渥的家庭,建川性格如此,似乎也是一种必然。 “许总,您请坐。”小帅赶紧招呼对方坐下,并殷勤地奉茶。 “东海电机厂, 到底怎么回事?”建川的脸色当然不好,他不希望东海厂变得越来越好。 小帅终究还是不愿撕破脸,只假意微笑:“东海厂能怎么?” 建川伸手敲着茶几,抖着下巴上肥嘟嘟的肉:“还装!集团追加投资这件事,你不知道?” 小帅尽量心平气和,又从兜里掏出烟给建川递上:“许总,我是大港的人员,又不是东海厂的领导。东海厂怎么发展,跟我能有什么关系?” “你爱人手脚有点不老实啊!她难道不清楚,你我之间的这种关系?我不喜欢在红线边缘,反复试探的人。你让她想想办法,拒绝掉这份投资计划。”建川的语气不容置疑。 “许总,您这就难为我们了,集团决议怎么能拒绝?”小帅坐下来说。 建川却眼睛一瞪:“第一,资金是由东海厂发起的申请,当然也有权撤回;第二,海棠是东海厂的第二大股东,又是负责人,她有极大的自主经营权限。咱们同为集团下属企业,能不能拒绝掉,我还不清楚?你少在这儿打哈哈。” 听到这话,小帅的脸色渐渐严肃了起来:“许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为了个人利益,可以置集团利益而不顾?我爱人想把集团企业发展的更好,在您眼里也成了错?” “你…你不要跟我扯这些!现在是什么时期,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建川也自知理亏,小帅却是站在道德的高地上。 “许总,东海厂发展,跟我怎么与您合作,本质并不冲突。您实际的利益诉求,只是想用‘对赌协议’拿住我而已。” 建川斜着眼、歪了歪鼻子,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也知道这种手段很卑劣。但形势迫在眉睫,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小帅则继续说:“您拿这东西威胁我,本质跟当初的白振南又有什么区别?我掏心窝子地讲句话,您本来优势明显,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经营好手里的产业,我觉得您胜出的可能性也极大。” 又说:“可您威逼利诱、拉拢关系这个事情,都快把自己的人缘败光了。我也帮您拉了教育和旅游那边的关系,可人家对您有些反感。” “你的意思,旅游和教育那边,不愿意站我?”建川更气。 “目前我只能做到,让他们不要表态。” 建川皱了皱眉,接着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随即眉头才缓缓舒展开。 这帮人要是不表态,要是弃权的话,倒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只要他们不站家辉,那绝对优势还是在自己这边。 “家辉最近有什么动向?”建川换了个话题。 “没什么大的动向,还是兼顾着地产和大港两个摊子。” 建川眼睛盯着小帅,许久才开口:“好,别的不提,但东海厂的投资,你们还是要想办法拒绝掉。我知道你爱人,在东海厂投入了资金,想跟着赚钱分红,但不要急于这一时。等整个大局稳定了,我上去以后,绝对会斥巨资帮扶,把东海厂建设好。” 小帅直言:“我做不了主,海棠也不会拒绝。因为我们没做错,于公于私,这都是最正确的选择。” “王小帅,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你是不是认为,我跟你好声好气地谈,你就真拿自己当盘菜了?”建川冷冷地眯起眼,压迫感十足。 这要换做以前,看到建川这种人物发怒,小帅也会惊得浑身发软。 可今时不同往日,当你足够了解一个人的时候,当你也有了实力以后,就不会再被建川这种光环加身的人唬住。 “我只做对的事。东海厂追加投资这件事,您许总要是能挑出一个错,那都没问题。要是您挑不出来,是不是就意味着您错了?” “放肆!王小帅,我只希望你明白一点,我喜欢听话的下属,不喜欢跟我抬杠的刺头!” 这句话,彻底曝露出了许建川的水平。 如果大家都听许建川的话,集团只有一种声音,很难想象未来的云港集团,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本身志大才疏,却要手下都跟着你一样愚蠢,都去执行你的想法,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那我也明确告诉您,我办不到!”小帅不想撕破脸,可建川实在咄咄逼人。 “办不到,那我会把对赌协议,直接递交集团入档,并跟杨总裁汇报,叫停投资!” “那你就去吧。许总,我好话说尽了,听不听那是您的事。如果您真把对赌协议曝露出来,对您将没有任何好处,您可能还是失去…非常关键的一票。” “呵,也就是说,你非要跟我硬到底?我实话告诉你,就算没有教育和旅游那两票,我依然可以强势胜出!但是你,就不为将来考虑?” “您是在威胁我吗?”小帅再能忍的脾气,也禁不住建川的蛮横无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建川站起了身。 “那就慢走不送,您最好赶紧把对赌协议送上去,我也好立刻跟您划清界限!” 建川笑了,又冷又生硬:“你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第798章 舆论优势 建川之所以这么有底气,是因为那份对赌协议,再有仨月就到期了! 东海厂今年,可能干得不错;但头两年干得很差,去年下半年,还差点干黄了。 就这样一个厂,建川是不相信,在无集团帮扶的情况下,完成对赌指标的。 所以他一直坚信,能利用对赌协议,一直威胁小帅到董事会换届完成。只要自己安稳上位,这个协议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然而今天,王小帅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竟公然开始跟他唱反调,不顾危险跟他撕破脸! 好!利用不到你,那就毁了你! 等你背上巨额债务,看你的嘴还能不能硬起来。 建川走后,小帅靠在沙发上,淡淡一笑。这个建川太莽了,给他挖个坑,他还真就往里跳,劝都劝不住。 既然已经被动地摊了牌,那就正面对决吧。算算时机,也差不多了。 于是小帅起身,拿起办公桌前的座机,第一时间给宣传部的老隋打去电话:“停止一切对建川项目的利好宣传,将宣传的重点,放在东海厂、大港、地产和旅游项目上!” 老隋当即吓了个激灵:“王总,真…真要开干了?” 小帅点头:“开始吧,给建川好好上一课,什么叫‘攻防转换’‘黑云压城’。” “那这几家单位,具体都宣传什么?既要打舆论战,就得有压倒性的信息优势。” 小帅说:“大港这边,总营收较去年相比,翻了五番;再就是港西厂已经竣工,起步就承接高端加装材料制造。这些都是重点报道的内容。” 这事儿小帅一点都没掺假,因为去年,大港还半死不活地跟临陵那帮对手纠缠,实际营收也只在下半年的年底。 而今年大港形势一路向好,营收转着圈地朝上涨,高端市场也在不断地扩大规模,较去年相比,翻五番也只是保守数字。 老隋当即点头:“好!这俩消息,绝对是爆炸性的!” 小帅跟着又说:“东海厂已于天合动力集团,签署了全面战略合作协议,同时集团追加投资,引进电机生产线,扩大东海厂的生产规模。吴经理那边,对于市场方面的开拓,技术合作的突破,也要重点报道。” “没…没问题!” “然后是旅游,那边正在做三源岛旅游的项目,王军牵的头,要给予重点详细报道;再就是地产项目,家辉老总已经在黄家坪一带的海边拿了地,这事儿也要重点跟踪报道!” “哎哎!” “具体情况,让咱宣传部的人,到地方后,找专人好好了解。报纸和电视节目都要跟上,市台那边也要尽早打好招呼,准备向上呈送新闻。” 老隋虽然惶恐,因为这一步一旦迈出去,那他们宣传部,就彻底倒戈向家辉了。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命根子都被小帅捏着,身边还有个矫健虎视眈眈。 但同时他又很庆幸!因为小帅给出的这些新闻,就是家辉底气所在! 许建川的车体项目,头些日子都炒烂了,早就没什么热度了,而且他就这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老隋自己都能觉察出来,许建川能力真的有限。 反观许家辉这边,新项目、新业绩层出不穷,这些事情一旦报道,那舆论绝对会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傍晚回家,小帅拖着一身疲惫刚下车,便看到了在院子里浇花的海棠。 夕阳的光芒,把她脑后的红色发卡照得鲜亮,那流淌在后背上,小瀑布般的柔顺长发,使得海棠的气质格外温柔。 回眸间,海棠眼梢滑过一丝喜悦,随即又勾起嘴角,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都怨你!” 小帅被这话说得有些懵,迈步跑进小院,习惯性地一把搂住海棠的腰,把脸贴在她额头问:“什么事啊?上来就说怨我。” “追加投资的事情呗!好不容易得闲几天,你和家辉又给我找事儿。” “挣大钱还不好啊!集团都给咱赋能了,汽车电驱一旦投入生产,东海厂又将获得一个新的利润增长点,利润率比家用电机高得多呢!杨总裁也透出消息了,说这次追加投资,计划是按‘集团规模’来扩厂。项目一旦完工,你真就是海总裁了!” 海棠憋着笑,她知道眼前这一切,都是小帅给她带来的。 他也从不食言,说大伯曾经对赌协议输掉的,他会再通过对赌,给赢回来。 如今,这个诺言基本已经达成了,但凡了解情况的人都能看出来,东海厂的未来不会差。 她感激小帅而不说,因为千言万语,都无法表达心意。 看着自己的小丈夫,她也只能撒娇:“今天中午,我被爸妈好一通批评呢!” 小帅不解:“大伯大妈批评你干什么?” 海棠抬手捏着小帅鼻子:“你还好意思说?年初的时候,不是讲好了十一假时,给咱俩安排婚礼的嘛!今天我爸来电话,问咱俩国庆能在家待几天?日子安排在6号还是8号?” 小帅说:“这还有两个多月呢,着什么急?” 海棠又气又笑,推开小帅说:“你是真没结过婚呀!” 说完又觉得这话,里外不是那么回事。小帅要真结过婚,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她急着说:“我爸说,结婚都是提前定日子,早早地给亲戚朋友送信,早早地做一些婚礼的准备工作。” 小帅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海棠又说:“现在集团追加投资、扩厂建设,就算神仙来了,10月份也竣不了工。本指着老吴给撑一撑,可老吴也不是神仙,现在都忙得脚不沾地,我又怎好意思度假结婚?” “你又跟大伯说,婚期再继续推迟?”小帅明白了,难怪她一见面就朝自己皱眉。 “我爸气得不行,到现在不接我电话。”海棠叹了口气,只怪事情都赶在一处去了。但凡时间能错开,这都是双喜临门的好事。 小帅倒是笑着说:“问题不大,我来跟大伯解释。我讲话,他肯定能理解。” 海棠笑了,很自然地靠在了小帅胸前。 也不知从何时起,她就变得特别依赖小帅了,在她的印象里,小帅总能解决问题,是个无所不能的男人。 第799章 杨威表明立场 小帅跟大伯通话,就特别会绕。 他不提推迟婚期的事,而是从“对赌协议”入手。 “大伯,‘对赌协议’这个事情,不单单是您的遗憾,更是我姐的心病。记得刚来云港见我姐时,她就不停地发誓:您输掉的东西,她早晚给赢回来!” “嗨,这个妮子啊,随我。”忠民被小帅带偏了思路,长吁短叹说:“面儿上什么话都好说,可骨子里死犟,挺要志气的。” 小帅赶紧附和:“是啊,我最佩服的,就是您和我姐这样的品性。为了帮您争脸,这些年下来,我姐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累。如今,我们把全部资产,都下注在了东海厂,我姐对于工作更是不敢怠慢!” 忠民疑惑:“棠棠不是说,东海厂的生意,已经干起来了吗?” 小帅说:“是干起来了没错,我们集团也跟着追加了投资!这个事情实质上,已经成功了。但成功不是关键,关键是后续的经营,得让它有更好的业绩、更多的盈利,得让我姐利用这个跳板,在事业上走得更高才是。” 又说:“大伯,您之前就是做企业的,您比我们更清楚这一时期的关键性。当年要不是您为了照顾爷爷奶奶,而对厂子撒手不顾,又怎会让别人有机会使坏?现在我姐也是这种情况,您让她撒手,让她的视线离开项目,万一有人使坏怎么办?” “这…确实……”忠民犹豫了。 “我和我姐已经领证了,在村里也算说得过去了。等我姐把这个项目做好,不但能帮您挽回对赌协议输掉的遗憾,也能给您挣个大面子。最迟也就明年开春,届时一切稳定后,再举办婚礼也不迟。那时候,不是皆大欢喜吗?” 电话那头,忠民长长叹了口气:“你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只是你爸妈那边……” 小帅说:“您就跟我爸妈说,棠棠忙着建厂,公司实在不准假!他们老两口体恤棠棠,只要您这边没意见,我爸妈总归还是听您的。” 书房里,海棠坐在小帅对面,嘴里吃着蜜饯,脸上的笑容比蜜还甜。 她硬憋着笑声,眼睛都乐得快睁不开了! 小帅这家伙真能扯,比天合的贺总还能扯,关键还一本正经的。 通完电话后,小帅放下手机,朝海棠耸耸肩:“搞定了!” 海棠被小帅迷得不知该说什么,直接起身绕过茶桌,从后面亲昵地搂住小帅的脑袋:“我真是服了你了!” 两人在浓情蜜意中,热络了好大一会儿。 海棠这才用力将小帅的手,从自己的衣服里拽出来,问了他点正事儿。 “哎,那许建川没找你麻烦吧!追加投资这样的事,他应该会得到消息的。” “确实找我谈了,也算是撕破脸了。既然他想撞南墙,那就让他撞吧。估计明天,他就该后悔到肝儿颤了!” 小帅觉得,真不怪自己挖坑;有些坑,自己拉着建川不让他往里跳,可他死活不听,那就没办法了。 第二天上午,许建川果然“顺路”去地产,找到了杨总裁。 他生了一夜的气,觉得王小帅太不识时务!完全一个愣头青,远没有包旭说得那么精明! 觉得自己有庄毅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了?连他这个许总面子都不给了? 要是庄毅拒绝他,建川倒是还能忍!毕竟无论谁上位,将来都还得指着人家,指着这根定海神针。 可你王小帅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跟我瞪眼?别说你是庄毅的干儿子,就算是亲的,也不应该跳得这么高! 瞅见建川连门都不敲,直接就唐突地进来,正在处理公务的杨威,只是瞥了一眼,气得一句话也没说,只埋头于眼前的工作。 “杨叔,我有个事儿,必须得跟您汇报一下!”建川直接开门见山。 “再大的事,也得懂规矩。建川,自打车体项目做起来以后,我感觉你规矩越来越少了。是,我是即将要退了,可不还没退吗?没退,我就还是你的上级,还是你的领导。” 建川愣了愣,接着干笑了两声:“杨叔,都是自己人,您还跟我见外啊?” 杨威冷声:“这个时候,你不要跟我套近乎。现在你爹都不敢说,跟你是一头的人,你懂不懂点避嫌?” 建川依旧厚着脸皮,赶紧把公文包打开,将协议递到了杨威桌前。 “杨总裁,东海厂的情况很复杂,我认为目前,集团不应贸然追加投资。” 杨威倒是拿起文件,认真扫视了几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当年,海棠代表港控,投资东海厂时签下的。再有仨月,协议便到期;等到期以后,与海棠将责任划分清楚,集团再对东海厂进行规划,也来得及。如此,集团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照以往,建川的考虑没问题。 集团的首要核心就是盈利,如果海棠完不成对赌协议,集团完全可以对她追加索赔。从这点上来说,对集团是有益的。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建川在捅马峰窝。 因为现在,海棠的协议早已解除;与此同时,东海厂也已经被集团列为,下一个五年的重点发展企业。 东海厂牵扯的产业太多,而且潜力巨大。这边一旦发展起来,甚至能成为整个云港集团,重大产业转型的支点,成为冲击高端制造的桥头堡。 你建川这个时候,将这个东西拿出来,去威胁电驱产业的总负责人,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真把海棠惹怒了,把王小帅和家辉那帮人得罪了,这活儿谁来干?他们要是撂挑子了,中间的人脉关系断了,谁有能力去修补和挽回? “你这东西哪儿来的?”杨威的脸色,逐渐冰冷。 “白振凯提供的,从这点上来说,振凯对集团也是有功的、负责的。”建川认为杨威脸色骤变,一定是生了家辉那边的气;毕竟这么大的事情,对方却一直瞒着集团,甚至还有脸要投资,这叫“欺上瞒下”。 “又是这个白家,太能折腾了!”杨威叹了口气,又压着愠怒说:“东西拿回去销毁,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 “不是…杨叔!白纸黑字,也符合集团制度!这事儿您要压下去,不追加这部分赔偿,损害的可是整个集团股东的利益!” “混账东西!”杨威抓起桌上的协议,狠狠甩在了建川脸上:“你的心眼儿,比针鼻儿大不了多少!怎么就净琢磨些歪门邪道?怎么就不能正正经经去做事?包旭一走,你真是不成气候!” 杨威生气,气的是建川竟然拿着一个罪犯设的套,来威胁现任集团高管。这首先在道义上就站不住脚,而杨威又是最看重道义的人。 建川啊建川,为了权力,你真得连最起码的做人准则都不顾了吗?这样的人,又怎能执掌好这么大的家业? 抖着眼角苍老的皱纹,杨威实在压不住心里的火气,冲动抬手指着建川的鼻子:“我今天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手里的那一票,投家辉!” 第800章 白振凯跑路 建川完全被骂懵了!他不认为这是个错啊? 海棠白纸黑字签的协议,协议条款中也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是她海棠当初逞能,签署协议代港控投资了东海厂,怎么就能惹得杨总裁如此愤怒?! 建川还想争辩,可看到杨叔那爬满血丝的眼睛,愣是吓了一哆嗦。 “这…好,都听杨叔的。”建川尴尬地笑了笑,忙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转身便急匆匆出了门。 桌前的杨威,脱力般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望着建川离去的背影,久久无语。 这个孩子啊,终究还是抵不过权力的诱惑,最终被权力牵着鼻子走,而失了心智。继承权若真交给他,那么集团“打造百年一流企业”的口号,估计也就只剩一句口号了。 杨威本想弃权,在两个孩子之间保持公平。 但今天,建川的这一举动,使他彻底改变了想法。 建川回到楼下停车场,肚子里的邪火一阵阵往上窜,秘书吓得躲出去老远,不敢多言语一句。 “你过来!”建川转头看向秘书:“白振凯那边怎么样了?” 秘书战战兢兢抱着公文包:“还…还没来消息。” 话音刚落,秘书电话响了,她颤着牙接起来:“是白总啊,嗯!许总已经见过杨总裁了,出来了,就在我旁边,方便接电话。好,稍等!” 简单回复后,秘书颤巍巍把电话递到建川面前:“白总打来的。” 建川一把拽过电话:“港控那边怎么样?” 白振凯却哼哼唧唧:“那个…没给入上档。” “怎么?难不成这协议真的有问题?有不符合集团规定的地方?”建川完全摸不着头脑,内容他都看了,并没有不妥之处啊?“你确定是直接找的曲总裁?” “是的,曲总裁当面回复,说让我最好把这东西销毁。” “为什么?”建川脑壳子都麻了。 “说已经有人提前入档了。” “哦?也就是说,集团早就知道这事儿了?咱们纯粹多此一举?”建川突然有了一丝放松。 白振凯却依旧磨磨蹭蹭:“入档是入了,但同时入档的,还有‘解除协议’。曲总说,很早之前,这份协议就失效了。杨总裁亲自批复,海棠把材料送归港控,将这个手续彻底办完了。” “不是…这……”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对王小帅,早就没有任何威胁了。” 建川脑袋“嗡”地一下,他不再想对赌协议这个事情;脑海里浮现的,是王小帅那个混蛋,竟然耍了自己那么久! 他还变相告诉了王小帅,董事会新晋成员名单;告诉王小帅,哪些人比较好挖;他还让王小帅,私下说服家辉,投上包旭一票…… “小瘪三,回头看老子不弄死你!”许建川整个人都气炸了,手里挥舞着公文包,对着停车场边上的冬青树,一阵狂砸! 可是建川似乎等不到那天了,8月份,关于许家辉旗下产业的报道,铺天盖地开始袭来! 报纸、新闻、专题节目,集团内部中层以上领导,几乎没有不关注的。 与此同时,名泰的母公司竟然出事了,被下面的代理商给告上了法院,然后名泰的车主,又告代理商。 随之而来的,名泰集团上市申请被驳回,这更掀起了一股强烈的反噬潮! 名泰的问题竟然越爆越多,代理商竟然还涉嫌欺诈! 有些代理商,为了筹集资金,给名泰母公司输血,他们搞了个“免费试驾三年”活动。就是车主先全额交费,然后提车;三年期过后,如果对车子不满意,可以将汽车交还,全额退款。 如此,一些代理商短时间弄了不少钱。 眼看母公司暴雷,还钱的可能性不是太大,他们直接跑路了。 这帮人一跑路,交了全款的车主傻了。接着又开始闹,又开始告…… 上梁不正下梁歪,名泰上面圈大钱,名泰下面圈小钱。这个庞氏骗局,本可以通过上市套现,割一把市场的韭菜,彼此皆大欢喜。 结果却不曾想,游戏规则并不是由他们来制定的。 一时间,名泰成了大新闻,这让本就憋着火气的建川,更加雪上加霜。 他找不到发泄的渠道,只得双眼猩红冲去了云港车体制造厂,他得找白振凯要个说法,这事儿是白振凯操办的! 厂子能不能安稳经营下去另说,他建川的名声毁了啊! 之前吹的那么厉害,宣传部把他捧的那么高,他尝尽了鲜花与赞美! 而现在,名泰出了这种事,丢人啊! 建川一边往办公楼走,一遍使劲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当初怎么就不听包旭劝阻?! 包哥说了,白振凯靠不住;包哥也说了,不能因全信白振凯的建议;包哥还说,跟名泰的合作,要慎之又慎! 他一脚踹开白振凯办公室的门,里面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给白振凯打电话,对方也处于关机状态。 他冲到隔壁办公室,质问旁人:“白振凯呢?” 对方胆战心惊说:“白…白总出差,说是去找名泰集团结款去了。” “结款?什么款?” “从合作到现在,名泰一直没有结过款,说是按季度结,这马上也要到季末了嘛!” “还结他妈的尾款!”建川没稳住,一屁股靠在了办公桌前,把电脑屏幕都撞倒了! 就眼前名泰的形势,哪里还有钱付给他们? 张着嘴,建川仰头大口呼吸着:“白振凯和谁一起去的?” 那人回复:“好像…可能…走得挺急,我看公司里的人都还在,应该是他自己去的吧。” 听到这话,建川透心凉;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点点从桌前滑落。 这个狗日的白振凯,应该是提前就得到了风声,然后借着催款的名义,脚底抹油跑路了。 白振凯明白,建川同样也明白。 白振凯留下来,以建川的秉性,那绝对饶不了他。 但要是跑路,只要他个人财务上没问题,建川还真拿他没办法。 最后,建川对着眼前的椅子,狠狠踹了一脚:“白振凯,你是我爹!” 白振凯确实跑了,他本没打算跑,以为凭借自己的能力,还能力挽狂澜。 可那个名泰不争气,连环暴雷,跟放鞭炮似的,各个环节“噼里啪啦”炸! 他想不明白的是,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也没有像哥哥那样手脚不干净,怎么还是没有把事情办成呢? 也许真的是合作对象选错了,也许当初不应跟包旭唱反调。 但无论如何,跑了再说。 不然建川那个王八蛋,能整死自己。 第801章 名泰的反噬 名泰这样的社会性事件,根本不需要小帅做什么宣传,集团从上到下,都开始纷纷议论。 议论,主要还是因为建川的车体制造公司,合作对象就是名泰。大家之所以知道这个信息,还是因为前期建川跳得太高,再加上集团宣传部,对这起合作的大力宣传。 现在好了,热乎了一季,搞得人尽皆知;如今名泰暴雷,所有人都在看建川怎么收场。 集团高层的反应也极为迅速,第一时间就叫停了车体线的生产。 白振凯一跑,公司第一责任人成了许建川;上面领导就一个要求,赶紧想办法把款追回来! 这还不是让许建川最难受的,关键航材园的原料钱也没结。 这事儿把齐总给得罪了,他是在集团里出了名的生猛人,嗓门大还能说,有本事、有根基,还不怕得罪人。 他一个劲儿差人管建川要钱,要不回来,就在外各种败坏建川的名声。甚至开会的时候,当着建川的面要账,要的名正言顺。 老齐确实有些过分,往常来说,杨总裁会站出来,压一压老齐的气焰。 但这次老杨也不出头了,因为大家心知肚明,名泰的款子,大概率会成为一笔坏账。建川收不回这笔钱,又怎么去给航材园结账? 航材园要不回来钱,还不兴人家骂两句? 建川倒也没闲着,他一方面,赶紧成立应急小组,寻找下一个合作车企;另一方面,又派专人去名泰集团驻地,想办法把款子追回。 去追款的人,对名泰内部人员上下打点,饭也吃了、礼也送了。酒桌上这些人信誓旦旦,说一定第一时间,先给云港车体制造公司结款。 可等到了8月中旬,对方还在电话里打太极! 这彻底把建川给激怒了,让人不断打电话催收,白天打、夜里打,见不到钱,就不能让名泰安生。 后来名泰那边的人被催急了,直接撕破脸:“管我们要账的人多了,你们算老几?” 他妈的,欠钱的竟然成大爷了! 这话传进建川耳朵里,愣是让建川一整天都没开口说话。 联系新业务的事情也步履维艰,名泰的声誉都臭了,在这个时期,作为名泰的合作商,声誉也跟着受影响。 暂时还没有哪个传统车企,敢在风口浪尖,将订单交给名泰的合作伙伴。因为名泰车子的质量,确实不敢恭维。 建川的脑袋浑浑噩噩,他搞不明白,之前还高歌猛进的自己,为什么突然一下子,就变得如此被动、如此不堪? 集团报纸上,再无“许建川”这个名字出现;集团新闻上,也再无云港车体制造公司的报道。 取而代之的,是大港的蓬勃发展、业绩的连连攀升;是许家辉联合张树强,在黄家坪一带开发地产项目;是东海厂与天合动力合作,技术又有了新的突破;是东海厂的厂区,开始进行扩建…… 周六,海棠照旧忙着工作,小帅难得清闲,却被家辉叫去了家里聚餐。 姥姥上次病了一场,虽说气色恢复如初,但腿脚却越来越不灵便了。 家辉给姥姥买个了电动轮椅,别墅的大院子里,庄妍和晓宁凑在轮椅前,正耐心教姥姥怎么使用。 “海棠那么忙啊,中午回来吃个饭的功夫都没有?”家辉坐在院子里的茶桌前,点上烟笑问。 “手底下的人忙,她就不愿意闲着。她那人就这样,责任心挺重的。每晚都要加班到10点多,胆子还有点小,自己不太敢开夜车。都是我去接送,这几天下来,倒是把我折腾的不轻。” 小帅转着茶杯,感受着夏末温热的风,看着院儿里姥姥脸上的喜悦,庄妍和晓宁俩人的叽叽喳喳,又说:“中午咱吃完,再给海棠打包一份,我开车给送过去。她挺爱吃三文鱼的,看见这么好的午餐,绝对开心。” 这时候庄妍转过头,朝小帅喊道:“中午我和晓宁去送饭,顺便看看海大老板,怎么在公司指挥干活的。” “行,你们要是去,那倒是省了我的事了。”小帅笑着回道。 家辉叼着烟,身子靠在藤椅里,似乎有话想说,却欲言又止。 小帅转着眼睛:“有心事?” 家辉猛吸一口烟,然后把烟雾吐到空中:“咱这么对我大哥,是不是下手有点太重了?好歹是许家人,我觉得还是要给他留些体面的。这么做,既是出于兄弟情谊,我爸那头也说得过去。若闹得不可挽回,事业上我也许会成功,可我们那个本就不怎么团结的家,就更加支离破碎了。” 人越缺什么,就越渴望什么。小帅一直都知道,家辉最终的诉求,就是想要个和睦的家庭。 “这个时候,不能心软啊!”小帅叹息,暗暗提醒。 “也不算心软吧,大哥形象的垮塌已成定局;既然目的达到了,就不要让他那么煎熬了。小帅,下午你出面,去约他见一下,好歹地让车体厂先运转起来。总那么停着,对集团也是一种损失。” “我不去!”小帅扭着头拒绝,许建川现在已经上头了,就算不上头,他也未必能听进去别人的劝告:“咱递的橄榄枝,你大哥是不会接的。” 家辉摆手:“接不接是他的事,帮不帮是咱的事。我作为弟弟,能做的尽量去做,既是出于我真心实意,也是做给集团高管看的。我要让他们知道,咱是个有人情味的人;要让大家都看清,一旦出了问题,我许家辉想到的不是落井下石,而是怎么去积极解决问题。” 又说:“跑一趟吧,我也去趟我爸那里,如何帮集团及时止损,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本来小帅想着,下午能清闲一会儿呢;结果家辉这边,又给派了新任务。 中午吃过饭,小帅才掏出电话跟许建川联系。 名泰暴雷,也确实归咎不到小帅头上,因此许建川,也保持了同事之间的体面,接受了小帅邀约,在建川家里见了面。 第802章 不识时务 建川不是“自我反思”型的人格,事情发展到现在,他竟然还在为自己的失误找理由、找人甩锅。 小帅过去跟他见面的时候,他也没个好脸色,只吩咐保姆端茶递水,却不拿正眼看小帅,而是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烟,怪声怪气说:“你早就知道白振凯,是个酒囊饭袋?!” 小帅也不再绕弯子,当即点头:“知道!他和我爱人高中就是同学,他是什么货色,我知根知底。而且我还知道,他在您面前,所表现出来的能力,都是受了他在狱中哥哥的指点。只是可惜,白振南空有一身本领,却在狱中获取信息的能力有限;白振凯又好大喜功、报喜不报忧,这便会影响白振南的判断。因此从一开始我就猜测,白振凯负责的项目,早晚要出问题!” 听到这话,建川的脸都绿了。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倒是小帅替他讲了出来:“许总,这事儿您真不能怪我,各为其主,我必须要为家辉负责。如果我是个‘骑墙派’,一边跟着家辉,一边私下里与您交好,我想您也瞧不起这种人,不是吗?” 建川叹了口气,连日来的焦虑,使他宽大的鼻翼都冒出了红疙瘩。他的指尖,绕着鼻头的红疙瘩挠了挠,随即说:“怪我有眼无珠。” 小帅没有就着这个话题深入下去,而是抬头说:“眼下,想短时间内追回名泰的欠款很难,车体公司的生产也不能一直停着。家辉知道,你不太愿意见他,所以才让我联系您,给您介绍几个车企方面的客户,尽早地恢复生产。” 建川的眼眉微微一动,却又沉思良久:“好啊,家辉这是杀人还要诛心!我若接受他的帮助,就彻底落了下乘;我若不接受,车体制造一直停着,日子同样不好过。他这是给我打明牌,还让我没得选!” 小帅皱了下眉,他其实很想说:“你建川早已经落了下乘了,跟接不接受家辉的帮助,已经没有必然关系了。” 可这话不能说,说了那就是往建川伤口撒盐,保不齐立刻就能把他从家里轰出去。 最后也只能说:“我不认为家辉是这么想的,他也没想这么多。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尽快收拾残局,最大限度地给您留足体面。” “他给我体面?他要真给我体面,又何至于在舆论宣传上,让我如此下不来台?”建川气得咬起了牙。 “难道家辉取得的成绩,不值得被报道吗?您前期车体制造公司的宣传,又何曾给家辉留体面?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只允许您靠宣传树立形象,家辉就应该默不作声,当个任劳任怨的老牛?没道理嘛!” 建川气得脸色铁青:“我说不过你,你狗日的嘴皮子太溜,黑的也能给说成白的。” 小帅说:“我只是陈述事实,希望你站在大局、站在集团利益上考虑。许总,不要固执己见、一错再错了。也就是冲您,我说这话;要换成建江,我们绝不留情面。” 时至今日,小帅之所以还能如此体面地跟建川谈话,小帅的内心深处,还是有恻隐之心的。 首先,建川的招无论再怎么烂、再怎么赖,好歹他没有突破底线;不像建江那样,还搞个治安队、砂石厂,欺行霸市、心狠手辣。 更重要的,建川是正出的长子,他继承家庭的资产,本质上无可厚非。这一点,家辉也承认。 如果许家,只是平头老百姓,建川多拿点,家辉少分点儿,哪怕不分,这也说得过去;因为从伦理亲情的角度,这是社会共识。 可许家不是普通家庭,更不能以“小家”的单位来计算。 许家的权利分配,影响到的是集团大产业,是数以万计的员工,以及员工背后无数的家庭。 站在“大家”的角度来看,小帅的悲悯和同情,就只能缩小在一定的范围以内。因为在这样的层级上,首先要考虑社会责任,接着才是家庭责任。 可建川他就死活绕不过这个弯儿,他似乎也能意识到,家辉的能力就是比他强,也比他更适合掌控这么大的企业。 但他仍死犟,觉得自己流着许家正统的血脉,觉得当年那创业的“八大姓”,会死死地力挺自己。 他们是利益共同体,这牵扯到“股权继承”合理性的问题。 这个问题,还要追溯到杨总裁。因为头些年,杨总裁提出了一项决策:“就算是八大姓子弟,也要通过能力评定,才能从他们父辈手中接过权力。否则,集团将回购股权,重新分配给有实力的人。” 站在集团发展的角度,这项决策绝对正确! 但同时又动了一大帮人的利益,谁不想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躺在功劳簿上吃红利?但又碍于杨威的霹雳手段,没人敢露头反驳。 而这一次,许家辉若是以能力,战胜了建川;也就意味着,将来集团在‘股权继承’问题上,能力将会摆在第一位,而“权力传承”将会被排挤到边缘。 若建川胜了,那“权力传承”便有了合法性,他们也将有机会,废除掉杨威设下的这项决策。 这就是建川的底气所在,这是一个很大的基本盘;因此哪怕他现在,处于极为被动的局面,他也坚信自己一定能胜出。 所以,他不会接受家辉的帮助;真接受了,那才是低头认怂,八大姓的人怎么看他?还怎么找理由支持他? “小帅,我欣赏你的才华和头脑,也明白各为其主的道理。之前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了那么多事情,后来想想,其实也可以理解。跟白振凯一比,你真算得上个‘好人’!” 建川深深吸了口烟,又缓缓吐着缥缈的烟雾:“被对手摆一道,我能说服自己;可被白振凯这个自己人摆一道,我是死活想不通!” 小帅忍不住笑了:“许总,我认为白振凯,并不是故意要坑您,他就是能力达不到,出了事以后,既不能力挽狂澜,又怂的要命。他跑路是正常的,不跑才不正常。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是不是就能想通了?” 建川愣了愣:“你的意思,还是我有眼无珠、用错了人?” 本来就是,但小帅不能这么说,只是再出言劝慰:“许总,您真不接受家辉的帮助?我掏心掏肺跟您讲,家辉确实想拉你一把,不想把事情做得太僵。” “许家辉还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你告诉他,想让他大哥认输,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建川倒不是太烦小帅,但他恨透了家辉! “好吧,言尽于此,您自己思量。”小帅站起身,建川40多岁的人了,想让他改变思维,似乎比登天还难! 第803章 最后的时刻 周一,家辉在大港会议室例行开会。 会后,他没有急着走,而是在走廊抽了支烟,随后去了小帅办公室。 云港的夏末最难熬,才上午九点半,天气就热得发闷,也只有熬到了九月中旬以后,天气才会慢慢转凉。那时节,才是云港最美的日子。 好在办公室里的空调风“呼呼”吹,家辉解开领口的扣子,使劲扇了扇脸颊的汗。 “这天气真要命,在走廊开着窗、抽支烟,就能热出一脑门子的汗。”家辉活动着脖子说。 “就不能少抽两根?这事儿你得跟方总学习,说戒就戒,一点都不含糊。”小帅从茶几下面,拿出瓶装水递给家辉。 边说,小帅又转换话题:“对了,你爸那边,跟你大哥做工作了?” 家辉摆手:“我爸提了一句,大哥死犟,最后我爸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尽可能地去劝他。” “那车体项目,现在就这么停着?” “我爸问我,愿不愿意将这个烂摊子,接到自己手里。” 小帅眼眉一挑,这对家辉来说,绝对是极大的利好消息。如果家辉接过来,还能把项目经营好,那么建川在整体的形象上,就彻底没办法跟家辉相提并论了! “那你怎么想的?”小帅问。 “我没接受。”家辉果断回复。 “为什么?”小帅不解。 “我要是真接了大哥的项目,多少就有些趁人之危;我要是把项目干好了,那就是在狠狠打他的脸,狠狠地羞辱他。这样一来,就太过分了,估计我爸也不愿看到这样的局面。” 小帅认真问:“那项目不能一直停着啊,每天的人力物力,设备保养,可都是大花销!” 家辉说:“我爸问我,那接下来该怎么办,谁来负责这个项目。我举荐了庄毅,他最有能耐,且最让上面放心。” 小帅的眉毛再次一挑,这就看出家辉的应急反应和情商来了! 建川搞不好,家辉不好直接捞,这看似是个烂摊子,其实早已有应对之法。 这个时候,举荐庄毅来操作,家辉不仅是在给未来岳父创造业绩,更是进一步拉拢庄总。 接下来与车企的对接、合作,家辉可能更要亲自下场,与庄毅合作来完成。 如此,既拉拢了庄毅的人心,又创造了与准岳父培养感情的机会。 “哥,董事会换届的时间,上面定了没有?”小帅松弛一笑,跟家辉打配合,真的是一种享受。 “九月底,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提起这茬,家辉稍显紧张地攥了攥拳头。 小帅前后思虑片刻:“头疼啊!这次换届,真正具体的名单,咱也不清楚。董事会要不要扩编,咱也一头雾水。虽然目前的形势,有利于咱们,可人心难测,谁又能保证在最后的时刻,大家手里的票,最终投给谁呢?” 家辉也缓缓闭眼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吧。我猜站我大哥的,还是曾经那帮创业的老班底,以及他那头的亲戚。至于包旭,我大哥那边的人,还在力荐。从这点上来看,他们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胜出,因此才急于将包旭推上去,再增加一票。” “那你也暗地里使把劲儿,得尽快将包旭拉上位。包旭这人,咱是不用怀疑的,抛开他明辨是非不谈,我在金海那边还有不错的关系,他要敢跳反,他的纺织工业还在金海呢。为了产业的安稳与发展,他是不会与咱们为敌的。” “行!目前能做的工作也不多了,你这头一定要坚守舆论阵地,继续为咱们的产业做宣传。”家辉清楚,舆论越盛,那些左右摇摆的势力,就越会根据舆论做出判断,来行使最后的权力。 既然具体不知道都有哪些人,那么宣传工作就更得抓紧。 8月下旬,建川因个人的执拗,而被解除了车体项目负责人的职务,公司管理层也来了一次轮换,由庄毅开始接管,并抽调铝业和轻合金的高管入驻。 海棠与家辉这边,开始跟庄毅无缝衔接;由东海厂的吴经理牵头,给车体制造公司牵线新的客户。 他们的电驱事业布局,也终于跟着盘活了起来,这项大的产业规划,也终于在集团各媒体上,开始对外公开。 此项目一出,影响力是巨大的;因为它清晰地规划出了集团在下一个五年,将会朝着哪个方向去发展。 这才是小帅和家辉,最终的底牌! 当建川还在忙着如何上位时,家辉已经开始带领相关企业,步入下一个发展阶段了。 这也就意味着,家辉还没有升任董事长,便已开始行使董事长的权力,已在某种程度上,将这件事变为了既定事实。 时间转眼已是一个多月,产业布局的各项工作,也已顺利展开。 家辉团队通过这样一个产业布局,硬生生将集团最为重视的工业口,给串联成了利益共同体,这样的头脑,无不令人叹服。 多少人,是看了报纸、看了新闻,再联系前后事件,才晃过神来,意识到了这项产业布局的宏大与精妙。 九月26号,再普通不过的天气,风里带着些许微凉,树叶依旧沙沙作响。 可集团总部的南瓜楼下,却带着一丝庄严的肃穆,以及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的威势。 各路高管的车辆,开始纷纷朝总部停车场汇入;各方大员的专车,也纷纷在小帅周围停下。 门口的保安严阵以待,那些在地方企业,跺跺脚都能抖三抖的人物,此刻汇聚在人群中,却显得那样平凡、不起眼。 “走吧,我跟杨总裁申请了,你可以上去。”坐在车里,家辉拍了拍小帅肩膀。 “我又不是董事,就不上去了。要不是为了给你加油打气,我打心底里也不爱凑这热闹,太揪心了,纯粹是找罪受。”小帅苦笑着说。 家辉紧张地掏出烟,点了一支,恨不得把烟气全部吸进肺里,来缓解此刻无形的压力。 他鼻子冒着烟说:“这次我要是败了,咱哥俩可真就得提桶跑路了。凭你的能力,本可以不掺和这事儿,而混得不错。帅儿,是哥哥连累你了!” 小帅直接给了他一拳:“说什么呢?我相信你绝对可以的!关键时刻,可不能说丧气的话。就算…就算败了,家辉哥,我无怨无悔,大不了换个地方,重头再来!只要你不失去斗志,那我就永远陪你!” 第804章 换届 由于这次是闭门会议,各方大员无法带着下属参会,停车场便成了菜市场,各方大佬找着相熟的人,彼此间递烟寒暄,热络感情,随即汇成一帮帮的队伍,结伴朝总部奔去。 家辉也下去了,只是与众人礼貌招呼了几声,便形单影只,迈步进了大楼里。 小帅比家辉还紧张,尽管之前,他们做了那么多工作,想到的、想不到的,都已经拼尽了全力。 可只要结果没出来之前,那颗高悬的心,就始终无法放下。 他的眼睛透过车窗,扫视着周围的人。 靠他车最近的,是以张树强为首的“建江旧部”,这帮人最少,也最低调。 然后是以庄毅和老齐为首的地方派,人数也算不上多,但实力绝对雄厚。 最后是以建川为首的“八大姓”,他们人最多,队伍最整齐。 在重大场合,建川似乎总爱搞这种排场,纠集一帮人,将他众星拱月,以此来凸显他在集团的地位与人脉。 眼前的人一波接一波,新晋董事、离退董事混杂在一起。小帅知道,过了今天,云港集团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变好还是变坏,目前还没有定论。 时间来到上午9点钟的时候,停车场才归于平静。 但也只平静了一会儿,各方大佬们带来的下属,也开始下车透气。然后这些人又开始相互递烟寒暄,开始关系交际。 程斌和王军,没跟着领导过来,他们都是各自单位的主力,手里工作忙得不可开交。 不一会儿总部的后勤人员过来,招呼大家去里面休息。 小帅这才远远地看到了梅姐,她是跟着庄总一起过来的。 “梅姐!”小帅摇下车窗,朝远处喊了一声。 “咦?”梅子回眸,两颗俏丽的酒窝藏满了惊喜,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小帅车前:“你也过来了啊!” 小帅招手:“车里坐吧。” 梅姐打开副驾驶的门,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 小帅给梅姐拿了瓶矿泉水,忍不住笑问:“梅姐,庄总那边究竟投谁?” 梅姐酒窝带着笑,白了小帅一眼:“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哪儿知道?” 拧开水瓶,梅姐小抿了一口,接着又夸赞小帅:“倒是你混得不错啊,跟坐火箭似的,蹭蹭往上窜!” 小帅靠在椅背上说:“赶上了好时候,家辉拿下大港时,破格提拔了我。要不然,我现在还待在铝业,跟蒋坤他们扯淡呢。” 梅姐依旧面含微笑,只不过笑容却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多了出一分担忧:“你明着站了许家辉,风险太大了。这次要搞不好,将来许建川能容你?” 又说:“刚才我看了,许建川的势力还是蛮强的,只要身后那帮人,全数投他,他的赢面还是很大的。” “行啊梅姐,你分析的还挺准!”小帅一点也没否认。 “所以许家辉很险,建川那帮人抱团,而剩下的人,多数都是骑墙派、墙头草,尽管家辉干得确实不错,可人心叵测啊!” 小帅再笑:“人心,首先考虑的也是利益。谁能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利益,他们自然能明辨。不然咱集团的董事,那也太水了。何况我和家辉,也有我们自己的计划。总之,全力而为吧。” 有了梅姐过来聊天,小帅就不显得那么紧张和寂寞了。 他们从这次的董事会换届,聊到了轻合金,聊到了铝业和大港,还聊到了林梵的钢构厂,滔滔不绝聊了很多事。 当聊无可聊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上午11点钟。 梅姐有些着急了:“新晋董事都已经提前定下了,怎么还要花费这么长的时间?” 小帅像是安慰梅姐,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这可是集团最重要的大事,又赶上董事长和杨总裁卸任,前面肯定要讲很多话,还要说些卸任致辞一类的发言,时间肯定短不了嘛!” “也是!”梅姐点头,缓缓松了口气,她手心也冒了汗,轻佻一笑说:“搞得我都跟着怪紧张的。” 两人又坐了半小时,都已经到11点半了,楼里竟然还是没有动静。 小帅忍不住想给家辉发个信息,问问里面的情况;只是手机放在手里盘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打扰家辉。 毕竟没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不单单小帅跟着紧张,海棠也跟着紧张。 一上午的时间,愣是打来了三个电话,海棠也知道,家辉的胜选与败选,对于小帅对于她,都将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 “怎么感觉这件事,就像‘薛定谔的猫’?盒子没打开之前,事情总是充满变数?”海棠在电话那头叹息。 小帅刚要回复,竟看到了不远处,包旭的车过来了。 接着包旭下了车,急匆匆朝着总部大楼里飞奔! 这一刻,小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先看了眼旁边的梅姐,又对着电话跟海棠说:“掀盖子的人来了,棠棠,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薛定谔的那只猫,活了!” “什…什么意思?”海棠不太明白。 “10分钟以后应该能出结果,你就踏实等着吧。” 挂断电话后,小帅对于这次家辉的胜选,已经有了九成信心。 梅姐却也满脸疑惑:“你…已经猜出结果了?” 小帅指着不远处,包旭的车说:“包旭你知道吧?他应该刚从金海赶过来,他的手里,也有一票!” 听到这消息,梅姐脸色一僵:“这不坏了嘛,包旭可是许建川的心腹。他要是投了票,许家辉的赢面就更渺茫了。” 梅姐骨子里是欣赏许家辉的,而且根据她多年对庄毅的了解,庄总在关键时刻,投家辉的可能性最大。 如果之前迟迟不出结果,是因为包旭这一票没有投出;现在包旭一来,那么他将左右整个选举的结果。 如此,庄总站错了队,未来跟许建川的共事和相处,就会变得很艰难了! 毕竟在这样的大事上表错态,是相当影响两人关系的。 可小帅却双手抱着后脑勺,毫无担忧说:“许建川肯定也认为,包旭会投他!估计这会儿,他正偷着乐呢。但他乐着乐着,就笑不出来了。” 第805章 家辉胜出 中午12点钟,总部大楼西门的电梯口,终于开始有人陆续出来了。 首先打头的就是杨总裁,然后家辉和庄毅,分立在杨威左右。 接着是他们身后,“呼呼啦啦”的人群;紧跟着另一个电梯里的人,也蜂拥而至,围在了以杨总裁为首的队伍左右。 家辉是形单影只进去,如今再出来,他已被众星捧月。 只是在人群里,小帅并没有看到建川和董事长的身影。 南瓜楼顶层会议室,建川手脚冰凉,眼珠子一动不动,活像是成了一个木头人,大脑一片空白,坐在那里如死去了一般。 人们都走了,只有父亲未曾离开,而是缓步走到他身边,拽着椅子坐下,手轻轻搭在了建川的胳膊上。 建川的肩膀轻微颤抖,两行热泪涌出,使他的身体有了一丝温度。 他一点一点,用尽全身力气转过僵硬的脖子,看着自己的父亲:“爸爸,我不服!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种局面!” 许世平本想安慰,可听到大儿子的话,安慰又变成了批评。 他标志性地斜起了眼,十分严肃地说:“还有什么不服气的?我手里的两票,你杨叔手里的那一票,可都投给你了。这样你还赢不了家辉,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你觉得咱们集团,千挑万选出来的董事,都是蠢货?” “家辉他使阴招!他竟然把‘曲家’给策反了!要不是曲家带头投了他,使我这边乱了阵脚,那帮子墙头草,也不会下定决心,直接投他!” “什么叫‘策反’?你看看人家曲美云在大港,跟着家辉干得风生水起。再看看美云的二哥,跟着你搞车体项目,干得一塌糊涂。如此,人家曲家老大,心里还能没点数?‘八大姓’个个都想继承股权,可曲家老大很清醒,要是集团都活不下去,就不存在股权这一说。” “可包旭…包旭竟然……”最使建川崩溃的,竟是包旭的叛变!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许世平却怒从心生:“你还好意思提包旭?包旭讲的哪句话,你往心里记过?包旭跟着你,除了收拾烂摊子、擦屁股,又得到过什么好处?看看人家去了金海,人家自主经营,将买卖干得有多大?都到现在这时候了,你还不反思自身的问题吗?” 训斥完建川,许世平又长长叹了口气:“就这样吧,我和老杨,都偏袒到这种程度了,你妈妈都把底牌告诉你了,可你还是打不赢。建川,人有多大的饭量,就端多大的碗。我不认为这是个坏事,一个人最痛苦的,就是做超出自己能为范围的事。咱没这本事,就别揽这瓷器活了。” 听到这话,建川瞬间泣不成声。 关于未来,他大脑里一片空白,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失败,他只想着成功以后,自己将会怎样怎样。 望着儿子痛苦的模样,许世平一改批评口吻,而是轻拍着建川的后背说:“你反过来想,家辉上位,就比建江上位要好。当年,建江要不出那档子事,你觉得你能赢过建江?建江真上来了,凭你们兄弟俩不死不休的关系,他能好生善待你?” 又说:“建川啊,如果实在想不明白,就把这件事,归结为命运吧。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爸爸…始终还是你爸爸,家辉…也许还是拿你当大哥。所有的事情其实都没变,只要你的心,能坦然接受这个结果。” 小帅和家辉一起,在总部食堂二楼吃了饭;为了这次招待,食堂二楼专门准备了十菜一汤,坐了好几桌。 席间,众人并没有过多讨论这次的选举过程,但小帅已经非常明确地知道了结果。 家辉从董事长手里,接过了权力的指挥棒;庄毅被选举为集团总裁,与杨威完成了权力交接。 “干爸,这次站队家辉,没让您为难吧?!”吃饭时,小帅坐在庄毅身边,低声笑问。 “嗨,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过家辉啊,也确实没让我失望。”庄毅仰头,如释重负般望了望天花板。 饭后,大家都纷纷回总部会客室休息,因为下午还要开大会,对外公布这一消息。 倒是家辉没有回去休息,而是跟小帅一起,沿着厂区周围散起了步。 这时候,小帅才好奇问:“哥,今天上午的会议,怎么拖了那么久?” 家辉使劲搓了搓脸,骨子里并没有感到特别兴奋,因为他始终认为,自己一定是能成功的。 “包旭没来之前,票面跟建川打平了。这还是投票之初,美云的大哥,站出来跳反的前提下,打乱了建川那边的阵脚;给那些骑墙派们站我这边,注入了信心。” 想了想,家辉又说:“其实本来可以赢的,只要杨总裁那票投我。可结果杨总裁把自己那票,愣是投给了建川,导致了票面持平。因此才一拖再拖,等着包旭的到来!” 小帅禁不住笑了:“这就是老狐狸的平衡之术啊!他们不想当那个恶人,最后就让包旭来当。包旭急匆匆冲进去,把票投给你,估计在场的人都傻了吧?!” 听到这话,家辉捧腹大笑:“会议现场静了整整30秒!我大哥气得当场就对包旭骂了起来!真的,什么体面都不顾了,像个泼妇。” “嗨,你大哥…也就这点心胸了。他只想着获得权力,把这件事当成人生的最高目标。却不思量权力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不去想得到权力,才是刚刚开始,才是下一个拼搏奋进的起点。” 小帅眯起眼,又叹了口气:“只是苦了包旭了,老实人一个,大喜的日子,结果还要被人骂上一通。你爹跟老杨,办事也挺不地道的。” 家辉却说:“怪谁?谁让包旭迟到的?” 小帅只得苦笑,这怨不得包旭。他只身在金海,既当爹又当妈,忙得像个陀螺,但凡能多挤出一分时间,他又何至于迟到? “一山难容二虎,何况你大哥小肚鸡肠。接下来,你打算对他怎么办?”小帅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第806章 建川的去处 这个事情,家辉已经在心里盘算过无数次了。 走到西汶河边,他把烟掏出来点上,又望着远处的楼宇说:“我不太喜欢地产这个行业,杠杆加的太高,纯粹就是吃政策饭。目前看,形势是一片大好,但那么多发达国家地产陷阱的失败经验,也都摆在眼前。” 深吸一口烟,家辉又说:“接下来,我打算让集团,跟地产做个切割。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跟大哥分家吧。如今地产形势好,大哥拿下这份产业独立经营,我既不亏待他,也能缓和我们兄弟间的关系,让他有足够的体面离开。” “行,你这么处理,于大家于小家,都能说得过去。”小帅点头,想了想又问:“你们许家还好说,可切割这么大的产业出去,集团其他董事的利益怎么保证?” 家辉说:“我爸肯定会出钱,帮建川填上这个窟窿。也就是说,我继承许家的股权,大哥继承家产吧。其实地产那边,股东的利益占比也不多,何况地产一直在借债经营,负债率很高的。股东利益这个窟窿,我爸肯定能填上。” “那你二哥呢?就准备在国外,放一辈子羊?” “他过了红线,我爸能把牧场分给他,就已经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了。都是自己作的,能怨谁?就这样吧,咱们也没必要把精力,放在他们哥俩的感受上。他们的感受,对比于集团未来的发展,无足轻重。” 下午2点钟,集团各部门,总经理级以上人员,非有特殊情况,几乎全部来到了南瓜楼会议大厅参会。 海棠也过来了,见到家辉的时候,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毕竟家辉,今时不同往日了,他已经成了站在集团顶点的那个人。 “怎么?这就生分了?”家辉故意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就是…这一下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海棠站在小帅身边扭捏道。 “该喊‘大哥’还是喊大哥,不喊我大哥,你跟庄妍的辈分怎么论?小帅跟庄总怎么论?这不乱套了嘛!”家辉又开始挤眉弄眼。 小帅在旁边笑着,拉着海棠胳膊说:“他这人私下里,一点儿正经都没有。甭搭理他,别说董事长,就是当了皇帝,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模样。” 来到会场,落座以后,小帅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其实会议没什么新鲜的,先是上一届董事代表致辞,总结过去的心路历程,讲述集团发展的种种过往。 接着引出新一届集团领导班子,然后新一届代表开始发言;从总结当下,到展望未来;官话套话居多,形式大于内容。 小帅多数时间,都是望着窗外发呆。 夏去秋来,片片落叶;他无心去想自己未来的职位,将会有什么样的变更;只是觉得这时节很美好,风儿变得凉爽了,天空变得湛蓝了,他想到等海棠忙过这阵子以后,也该好好休个假,把婚结了。 10月中旬,本来大港的方总,准备今年退休,颐养天年。 可家辉上去了,小帅也要被调走了,单指着吕盛和曲美云,还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 最后,在家辉和小帅的双重挽留下,方总也只能再多干一年。等吕盛彻底把大港抓起来,才能放心让方伯离开。 曾经,小帅在宣传口时,曾逃一般地离开了这里,跑去轻合金那边,找庄毅寻求庇护。 如今,他又回来了,是以董事长助理的身份回来的。 他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他自己已经长成了一棵大树。 他跟对了人,家辉既然掌权,自不会亏待小帅! 别的私心家辉可以没有,但对于小帅的任用和提拔,是必须要讲私心的。 “哥,你这么搞,下面人该有意见了。”对于这次的火速提拔,小帅多少还是为家辉顾虑的。 “我不提拔你,旁人才会闹意见。明眼人都知道,我今天的成功离不开你。咱哥俩风里雨里这些年,你为了我,还在金海生生挨了人家一拳。我要是不对你表个态,其他人该怎么看?许家辉忘恩负义,卸磨杀驴?” 小帅说:“毕竟我年龄摆在这儿……” 家辉笑了:“集团哪个人,还敢拿你当年轻人看?踏踏实实的,遇事不跟你商议,我这心里总也不踏实。升上来以后,‘电驱战略’的发展规划,你得给我撑起来、盯好了。这项规划里,倒也没外人,海棠、庄毅、老齐,都是他们分管的产业,你操作起来也熟悉。” 想了想,家辉又说:“哦对了,海棠升职的事情,得等新厂区扩建完成、投产以后、相关业绩达到标准。再就是头两天,我跟港控的曲总聊了一下,港控旗下还有几家与东海厂产业相关联的公司,你让海棠抽个时间,去跟曲总谈一下。等年后的话,东海厂最好将这些小企业,一起纳入到公司旗下,带着他们共同发展。” “这事儿你直接定不就行了嘛。” “咦,东海厂又不是咱集团全资的,海棠是二股东,她的意见也是要尊重的。” 家辉这人,帮你办事,还要尊重一下你的意见,倒搞得小帅有些不好意思了。 两人喝了会儿茶,小帅才抬头问:“你大哥那边……” 家辉点头:“同意了,正在弄切割手续。至于地产那边的人,愿意来集团这边,咱就给另行安排职位;愿意继续留在地产,那就跟着我大哥做事。” 说完,家辉轻轻一笑:“这人啊,终究逃不过一个‘利’字。只要利益给够了,面子给足了,亲情也不是不可挽回。如今我大哥,对我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 小帅的眼角,也露出了笑纹:“地产现在可是红利行业,你大哥这是败了吗?他是捡了个现成的大便宜。跟纺织口、车体制造公司相比,他可不得笑开花了?” “嗨,他这个人啊,眼窝子终归是浅了一些,只关注眼前的利益。不过这样也好,于我爸于家庭,我都算有个交代了。” 第807章 故人聚会 家辉这次的权力过渡,相对还是平稳的。 这要感谢徐世平和杨威,在离退之前,就为集团发展垫稳了道路。 再就是要感谢庄毅,他往总裁的位置上一坐,便直接帮家辉撑起了局面。 接着就是家辉,不断地开会、不断地研讨、不断制定集团各产业,新的发展思路,使集团上下都有事可做、有事可忙、有明确的业绩和目标等待完成。 家辉力推杨总裁曾经制定的规则,你是八大姓也好,是新晋管理人员也罢,一切都以能力来评定。 干得好,集团会加大力度重用;干不好,规则就摆在那儿,自己拿着手里创造的业绩去衡量,自我反思还有没有资格,待在现有的位置上。 小帅也没闲着,“电驱战略”不是个小摊子,虽不负责具体的工作执行,但天天扯皮的事情也不少。 既要控制整个产业链的成本,又要将各环节的产品质量都抓起来,提升市场竞争力。 跟老齐拌嘴的次数最多,主要是航材园那边,材料成本一直压不下来。 老齐急了还骂人,说你狗日的,又想保证质量、又想压低成本,技术是那么好搞的? 但老齐对事不对人,该忙的、该干的,一件也不少。 家辉私下搞的那家智能技术研发公司,也正式纳入到了集团麾下,归到了海棠东海厂的子公司里。 电机生产线、车体制造线,有了这部分技术加持,整体发展倒是越来越好。 小帅也是边干边学,越发觉得职位越高,就越要学会平衡各方,安抚好各方的情绪与诉求。 “老齐那边,总感觉还是差上一步。”总部办公室里,跟家辉汇报工作时,小帅长吁短叹。既然家辉把自己提上来,小帅认为,就应该把事情做到最好,不要给家辉丢脸才是。 “我的弟弟呀,你有一个缺点,就是做任何事情,都力求完美。”自打家辉上位以后,他明显变得更加成熟了。也许他在工作上,一直都很成熟;只是在私下里,愿意跟小帅表露出自己单纯的一面而已。 他拍着小帅胳膊,又给小帅倒着茶水:“有了智能控制技术的加持,东海厂和车体制造厂的成本已经进一步压低,良品率拉高了一大截。这几个月下来,你忙里忙外将这件事安排明白,就已经干得非常不错了。” 小帅苦笑,他认为家辉可能只是出于感情,而迁就自己。 可家辉继续说:“帅儿,没有什么是尽善尽美的,一整套产业,咱既允许有些环节盈利,就要允许某些环节滞后。只要大方向是是盈利的,这就是不错的。何况老齐又不是不做事,他也着急,也在拼命跟上产业链发展的脚步。要给他们时间,不能操之过急。” 小帅挠头说:“我就是…这刚上来,怕给你丢脸。” “帅儿啊,我还是曾经的我,不是因为我成了董事长,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说完,家辉转头望向窗外:“又下雪了啊!一年又一年,过得真快。” 小帅跟着叹息:“是啊,再有半月,又该过年了。” “现在产业已经逐步趋于稳定,要不今年假期,多给你放几天,顺便把婚也结了?”家辉掏出烟,又点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日历笑问。 “今年够呛,海棠那边走不开。新设备已经陆续开始采购,港控那边转去的几家子公司,生产业务上还得重新调整,明年要第一时间,给东海厂的产品做配套。感觉今年是最忙的一年,忙得不可开交,出成绩却很慢。” 家辉又笑了:“兄弟,以前出成绩容易,那是因为做得都是小事;现在你感觉出成绩难,因为你操持的是大事,是集团五年期规划。何况你不负责具体工作的执行,得不到一些小事件成功的反馈,心急是可以理解的。” 又说:“咱们都要跟着庄总学习,不露声色、稳如磐石,以足够的耐心,去成就一个长远的目标。” “你最近理论一套套的,跟我干爸搭班子,看来收获不小啊!” “是啊,庄总是良师益友,再加上我是他准女婿,他真是拿我当亲儿子一样拉扯。小帅,我掏心窝子讲句话,在庄总身上,我更能感觉到父爱。那种无言的、宽厚的、温暖的,甚至是自私的,只属于我和庄妍的。” 小帅愣了愣,煞有介事道:“你这是讨了个漂亮媳妇,还白捡了一个好爹。” 家辉切着牙嘿嘿笑,十分得意地压低声音:“庄总是妍妍的爸爸,可不也是我爹!” 工作上按部就班,倒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只要内部无人使坏闹事,不必陷于那些勾心斗角的内耗,再加事业找对了方向,然后稍加努力、稳扎稳打、持之以恒,最终都会取得一个不错的结果。 时间转眼来到年根儿,小帅倒是相对清闲了一些,海棠依旧忙碌。 唯一伤感的一件事,就是晓宁要离开了。 她已从台里辞职,她在云港的那套房,也腾了出来,留给了她的父母住。 梁超亲自开车过来接的,中午的时候,小帅组织做“精品课”的那些朋友们,一起在电视塔东面的饭店聚了餐。 婷婷、老刘、张老师、马成功等等,他们都到了。 再忙也来,不来也不行;除去梁超这个老板亲自到场先不谈,云港集团董事长助理亲自邀请,这个面子就太大了。 热气腾腾地饭桌上,众人却显得十分拘谨。 婷婷那帮人跟小帅聊得少,倒是跟晓宁聊得多。 小帅一开口,所有人的谈话就会中断,而陷入一片寂静,皆认真听小帅发言。 这搞得小帅很不自在,眼前这些,曾经可都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们啊! 马成功,小帅曾经的舍友,同吃、同睡、同上网吧。 婷婷,小帅印象最深的,还是婷婷带他办入职,十分熨帖。 老刘,自不必说,小帅的师父,虽没教小帅什么本事,但却在那段贫穷的岁月里,给了小帅最温暖的关怀和陪伴…… 小帅以为是长时间不见面,彼此间生分了,再加上没喝酒,才放不开。 结果喝完了酒,能跟小帅无所顾忌扯淡的,也只有梁超和晓宁。 “王总,以后精品课的活儿,我们还能不能继续做?”最终老刘开了口,他自认为,小帅现在是大领导了,地位不一样了,考虑问题的眼光也不同了。这样有权势的人,又怎能容忍下面员工,背着集团干私活呢?而且还是团伙作案。 “当然能了!”小帅一头雾水:“师父,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老刘这才松了口气:“你可别叫我师父了,我…我担待不起。我们…就是担心,晓宁一离开,我们这个摊子就彻底散了。” 小帅看了看老刘,又看了看婷婷,大概明白他们最真实的想法了。 “诸位,我还是我,还是那个从基层爬上去的小帅,无论我身处何职,也从不会忘记生活的艰辛。既然做精品课,在不耽误本质工作的前提下,还能让大家的生活越来越好,那为什么不做呢?” 最后,小帅长长叹了口气:“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人要常怀悲悯之心,以及为他人考虑的善良。” 转过头,又看向晓宁:“晓宁,你把这事儿安排好,摊子不能散,以后该挣钱还是要挣。” 晓宁温婉一笑:“那就让婷婷姐负责吧。我在省城那边,负责接收,咱们还是合作关系。” 第808章 聚散终有时 小帅本以为这场聚餐,能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侃一侃生活上的趣事,聊一聊往昔的回忆。 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似乎有了某种隔阂,曾经的同事们,隐约对他有了一种敬意和惧意。 饭局结束后,迎着冬日的春光,晓宁裹着一件修身的白色羽绒服,带着一丝天真烂漫,欢快地走在前面。 小帅和梁超在后面,漫步聊着天。 “哥,所处的圈子不同了,工作上也没有太大的交集,再加你的身份地位的转变……”梁超搂着小帅肩膀:“多数情况下,只有同一层次的人,才能成为朋友。比方说我,努力走到今天,才能跟星辰的姚总混成朋友,就是这么个道理。” “嗨,无妨。看见大家日子过得都不错,我也就放心了。”小帅松了口气,沉默片刻后,又问:“对了,你俩真舍得将房子,腾出来给晓宁爸妈住?” 晓宁回头,埋怨地看了梁超一眼,又跟小帅解释:“梁超现在挣钱了,手脚就有点大方过头了!说一套房子无所谓,给就给了。” 梁超笑道:“哥,我发现人要是有了钱,很多事情还真就无所谓。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何必再耗费情绪成本?再说也不是外人,那是晓宁的爸妈。” 又说:“可晓宁不愿意,说房子给了她爸妈,最后早晚得倒腾到她哥哥手里。最后,晓宁只允许她爸妈住,但房产证还在我们自己手里。” “我觉得晓宁做得对,无论有钱没钱,这事儿都得讲清楚。晓宁给爸妈房子住,是履行赡养关爱老人的义务,但晓宁对她哥哥,可没有这个义务。” “就是嘛!”晓宁开心地笑了,又上前挽住梁超的胳膊:“小帅,你往后可得管着点超儿,他这个人,取得点成绩就爱翘尾巴。我说都没用,他就愿听你的。” “你放心,往后梁超哪里做得不好,你直接给我打电话,看我不削他!”小帅眯着眼睛笑道。 “宁儿,咱得摸着良心讲话,我对你可够好了,挑不出理吧!”梁超一脸苦相。 小帅则双手插兜,哈着寒气说:“行啦,你们两口子就别在我面前秀恩爱了。晓宁也不差,为了你,把台里工作都辞了,以后可要好好待人家。” 傍晚,除了家辉太忙,没有过来以外,海棠都抽时间过来了。 这是一个分别宴,庄妍饭吃到一半,就哭得稀里哗啦。 她早已将晓宁当成了亲姐妹,可这个姐妹,却要远嫁他乡了。 晓宁也哭,最后搞得海棠鼻子也酸,跟着抹起了眼泪。 但这次的离别,是晓宁去奔向属于自己的幸福,这是一件好事。 可终究是要离别的,晓宁含着泪,讲得最多的话,便是“我会常来看你们,你们也要常去省城看我,咱们一定要常走动”。 一顿晚饭吃到夜里九点多,然后一帮人又回庄妍在龙城嘉园的房子,聊到了夜里11点钟。 离别过后,回去的路上,海棠坐在副驾驶上,好一阵长吁短叹:“晓宁一走,这心里真有些舍不得,感觉空落落的。” “聚散离别终有时,人家也不能总跟梁超两地分居。我觉得咱们更应该祝福晓宁,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摸爬滚打到今天,找寻到了自己的幸福,这是好事!” 为了迁就海棠,年假小帅没有休,家辉也没休。 海棠那边的事务,已经到了关键期,开年阳历三月,整体都要开始投产。公司规模和子公司数量,也达到了申请“集团级”的要求,这些事情都亟待操办。 家辉新官上任,更是一刻也不得闲。 年假里,家辉和小帅更多的时间,是和庄毅凑成了“三人组”,从集团制度设计与改进,到集团产业精细化管理与发展,再到未来市场的风口预测与判断,都进行了深入的研讨。 年后2月下旬,在石工和天合专家,目光炯炯的注视下,东海厂第一批车用电驱开始投入生产。 产品各项参数性能通过评定后,众人皆松了口气。跟天合电驱项目组的产品性能大体一致,紧跟着便是大规模投产,正式进入电车领域。 三月中旬,东海厂“集团级”的手续办了下来,东海电机厂正式升格为东海集团。又经董事会批复,海棠也正式升职为东海集团总裁,前东海厂主要高管,也一并升职。 四月份,一切都稳定下来了。 小帅借着跟家辉汇报工作的时机,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董事长,该给我批个假了吧。” 家辉也笑了,放下手头的文件,靠在老板椅上点燃香烟:“10天,足够了吧!” 小帅说:“前年年假也没休。” “前年的还算啊?”家辉无奈瞪眼。 “咋不算?” “15天,最多了。”家辉也不是故意压榨小帅,主要还是身边值得信任的人,就那么几个。集团重要的事务,也只有这些人帮他操作,才能彻底放心。 小帅琢磨半天:“行吧。” 家辉也松了口气:“哪天请假?哪天办婚礼?” 小帅说:“婚礼是5月3,农历初八。要算上五一假,我能休个18天对吧。” 家辉:“……” “行,还有个把月,单位不忙的时候,你就多操点心,把云港这边的房子也拾掇拾掇。”家辉一边嘱咐,一边又想到了另一个事儿:“集团在我那小区里,还有几套没出售的别墅。当初跟大哥分家,他把那几套都留给了集团。你看哪套合适,回头让海棠去选一选,咱也能凑个邻居。” 小帅笑道:“这事儿以后再说吧,那别墅都是毛坯,现装修也来不及了。再说了,集团资产,我也不好意思利用你的关系,直接搬进去住。等今年底,东海厂分了红,我和海棠掏钱,直接买下来住。” 家辉捏着烟,思虑片刻点头说:“成,看你们的意思办。” “你和妍姐呢?打算什么时候定日子?”小帅好奇。 “证过两天就领,办婚礼的话,庄总的意思,定10月份。毕竟我和庄总现在,都忙得厉害;既然要办,就等忙过这阵儿,抽出时间来好好办,好好给妍妍一个美好的回忆。” 五一前的这一个月里,小帅忙里偷闲,海棠也忙里偷闲,好歹是把家里,重新装修了一遍。 不是小帅和海棠,住不起更好的房子,主要是对这个家、这个小区,小区周边的小路、小河、一草一木,都产生了感情。 这里给了他俩最美好的回忆,他们也深爱着这里。 五一前,房子整修一新,庄妍和林梵也过来,给屋里贴上了“囍”字和彩花装饰。 忙活完这些,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早晨,小帅将行李搬上车以后,站在院门口,招呼着海棠说:“棠棠,走啦!又该回老家啦!” 第809章 婚礼筹备 一切如往常那般幸福,明媚的春光,平坦的高速公路,远处的群山,被一片薄薄的雾霭环绕,车里放着淡淡的音乐,海棠嘴里嚼着薄荷糖,跟着音乐甜蜜地哼鸣着。 “你的那些同学、朋友,都通知到了?”海棠闪着灵动的眸子,看着小帅问。 “嗯,关系好的都提前通知了。曹老师也会跟梁超一起来,只是…关老师来不了,陪孙女去国外读书去了。”小帅其实最想见的,就是关老师;可人生不会总尽如人意,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遗憾。 海棠噘着红唇点点头,想了想又问:“哎,都是董事长助理了,你肯定很高兴吧。” 小帅笑了:“没什么特别高兴的吧,咱又不是拿着权力,去狐假虎威的那种人。最重要的还是做事,去解决更多的问题。要说值得高兴的,就是别人对我的态度更尊重了,沟通也好、做事也罢,阻力比以前小了很多。” 想了想,小帅反问:“那你呢?你高兴吗?这回真成海总裁了。” “我当然高兴。”海棠像个吃了蜜糖的少女般,得意而脸颊微红:“年纪轻轻,就坐到了现在的职位,老公又是集团大红人。小帅,原来幸福还可以这样啊!以前,这样的事情,想都不敢想的。” “说明你做得好,没有任何努力是白费的。这是一个好的时代,云港集团也是一家好的公司。在一个对的平台上,去施展能力和抱负,便一切都有可能。” 海棠咬着红唇,俏皮地看了小帅一眼。她知道,自己所获的一切,大都是小帅带来的。 是他瞅准时机,下注东海厂,才让自己走了人生的一个“捷径”。 这次小帅车技娴熟,赶在下午2点半钟,车子便已经开进了村里。 一年半未归乡,村里又有了新的变化;家门口的那条石子路,已经修成了平坦的水泥硬化路。 家家户户门口,也在路边兜起了一个个小花园,但种花的少,种时令蔬菜、大葱大蒜的多。 路的两侧,也统一都种上了银杏树,放眼望去,村里不仅显得特别规整,而且越来越美、越来越干净了。 大伯的收购站已经停了,早早地贴上了大红囍纸,父亲和大伯没在门口迎接。母亲和伯母却穿着靓丽的衣服,跟一帮娘们一起,围在收购站的屋檐下,东家长西家短的扯着闲话。 是秋红先看到了车:“嫂子,那个是不是小帅的车?” 美琴转头一看,她自认识车牌,便激动地扔掉手里的瓜子壳,拍着手往前跑:“可不是嘛!讲好下午3点多到,今天倒是来早了!” 小帅和海棠一下车,无论母亲,还是周边邻里,便一股脑围了上来。 夸什么的都有,祝福之词也不少;海棠非常机灵地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抓出喜糖,许多邻里其实她都不熟,有的甚至都不认识。 她却一口一个婶儿地叫着,往人家手里塞喜糖,也不管乱不乱辈分。 回到自家院儿里,大强和忠民,以及几个村里“管事”的人,正在忙着开会。 婚宴要坐多少桌,一桌要上多少个菜;酒喝什么牌子的、烟抽什么样儿的,五一孩子放假的多,需不需要多预备些菜,用于应急之类的。 这对于忠民和大强来说,是一件大事,且方方面面极不能马虎。 爷爷叼着烟袋,时不时也会跟着插上两句,尽管他的话,在这个家里已经失去了分量,已经不再有多少参考意义。 父辈们已经顾不上小帅和海棠了,倒是母亲赶紧做饭,让俩孩子及时吃上了一顿家乡味的饭菜。 与海棠交好的朋友不多,且大都在云港那边。这部分人,等回到云港以后再宴请也不迟。 倒是小帅这边,极要好的朋友,他都是要请到家乡来的。 所以海棠不忙,小帅忙。这边刚填饱肚子,便被父亲叫到了院子里,商议着婚宴上的筹备。 外地的朋友来多少?具体怎么安排住宿?需不需要租上几辆车,专门接送这些人? 大伯考虑的很仔细,大强就想不到这些。 小帅又开始打电话一一确认,他们基本都是开车过来,所以这边无需租车。 但住的酒店一定要当地最好的,这个时候不能心疼钱。 这头忙完了,海棠又拉着他,从车里拿出在云港拍的婚纱照,摆放在了家里装修的新房里。 钉完照片,小帅双手叉腰,长长叹了口气。 看着家里重新铺设的地板砖,看着墙体重新刮的大白墙,看着漂亮的吊顶和吊灯,看着一水儿崭新的家具和家电…… 他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这非洲部落,终于也有点欧式潮流的意味了!” 海棠不解,微皱着额头,贴在小帅旁边问:“什么意思啊?” 小帅说:“以前,为了跟你家攀比盖房,搞得我家穷得都揭不开锅了。我爸和我爷爷又好面子,便把家里为数不多的钱,都用在了楼房外观上。至于这屋里的布置,能省则省,你以前又不是没见过,我们家这客厅,总是黑咕隆咚的。现在铺了地砖、重刷墙面、装了白色的吊顶,这屋里是不是比以前亮堂多了?” 海棠捂嘴一笑,不想打击小帅的自尊心,便说:“其实还好吧,我倒没觉得有你说的那么差。” 小帅指着楼上说:“我们家三楼,你上去过没有?” 海棠摇头:“没呢,三楼的楼梯口,好像之前一直堆着东西来着。” 小帅说:“三楼连最基础的装修都没搞过,一直都是‘叙利亚战场风格’。那你猜猜现在,我爸有没有把三楼装修起来?” 海棠捏着白皙的下巴,认真想了想说:“应该没有装修吧,家里又没那么多人,两层楼还住不过来呢,装修了也没人住,岂不是浪费?” 小帅却摇头,拉着海棠的手朝楼上走着说:“我猜一定装修了!” “为什么?”海棠既好奇又疑惑。 “因为我爷爷和我爸,极度爱面子!赶上咱结婚这样的大事,亲戚朋友的都来参观,他们可丢不起这人,怕遭人闲话和议论。所以即便是冤枉钱,他们肯定也要花。” 小帅真是精得出奇,三楼确实装修了,搞得和一楼、二楼一样好。 估计是受了大伯的指点,亦或是大伯出钱买的嫁妆,三楼全是大伯这个农民企业家的审美痕迹。 宽大的客厅里,摆了一整套的会客沙发,还正儿八经地用木质屏风,弄了个茶室。妥妥的公司会客室标准,父亲大强,是想不出这种布置的。 海棠一到三楼,就趴在小帅背上笑弯了腰:“我真是服了!我爸和你爸这点心思,全被你给揣摩明白了。” 第810章 常怀悲悯(大结局) 婚姻上的大事安排,用不上小帅和海棠操心。 但属于他们自己的事情,也是不少的。 结婚头两天,俩人一直不闲着,先到县城最好的酒店,把房间全部订好。 然后又要去婚庆店里,试婚礼要用到的服饰。 好在林梵和庄妍,第二天就过来了,有了姐妹相助,海棠对于婚礼上的打扮与妆容,也不用那么纠结和惆怅了。 梁超那边,到了傍晚才到,曹老师也来了,和她老公一起,还带着孩子。 魏总和星辰的刘哥也来了,姚总出差,确实抽不出时间,便让魏总带来了大红包和祝福。 小帅便负责在县城这边,陪客迎客。 晚上陪曹老师这帮人吃饭,一直聊到夜里8点多。 “小蕾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那孩子比以前成熟多了,去年10月份,还代表金海实业,去了趟咱学校,谈了一项人才引进的合作。总归是在事业上,有所建树和追求了。” 饭后,往酒店那边走的时候,曹老师压低声音,在小帅身边絮叨了几句。 小帅仰头,深深吸了口气说:“那就好,回头抽个时间,我带着我爱人一起,去金海再看看她。” 曹老师点头,又扶了扶粉色眼镜框:“也好,你们年轻人啊,这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无非就是能不能迈过心里那道坎。想明白了,一切也就释然了。上次跟蕾蕾聊天,我发现她就释然了不少,再提起你,更多是出于对你的尊敬,出于友情和回忆,眼神里少了一些期盼与激动,这是走向成熟的信号。” 正聊着,韩俊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我说,是在哪个高速口下?” 小帅惊喜问:“你到了啊?哪个口下都可以,直接来县城的酒店吧,地址我都发给你了。” “行,再有15分钟,我差不多就到!” 结婚是喜悦的,也是忙碌的,更是疲惫的。 家辉在小帅举办婚礼仪式的时候才到,庄总那批人没过来,毕竟家辉走了,集团得靠庄毅在那里坐镇。 这是云港集团的惯例,顶层的一把手,必须得有一个留在单位,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 “怎么这么晚才过来?”庄妍拧了把家辉的胳膊,有些埋怨。 “哎呀,我不是想早点把集团事务处理好,腾出时间来,把咱俩的婚礼也给好好办一办嘛!”私下里,家辉又恢复了嬉皮笑脸。 庄妍满意了,歪着得意的俏脸,脑袋靠到家辉的肩膀上:“该说不说,小帅这边的流水席,做得饭还蛮好吃的!” 家辉砸着嘴:“你就别馋我了,下半夜我就往这边赶,到现在连早饭都还没吃呢!” 庄妍轻笑,又抬起头,看着院子中央,举办婚礼仪式的小帅和海棠,眼里满是羡慕和祝福。 “棠棠今天真漂亮,她挺适合穿这种中式礼服哈。本来长得就大气,再加这身上的一抹艳红,都要倾国倾城了。” 家辉却说:“还是我兄弟帅气,别看长得年轻,你看他举手投足,处处带着一股不符于年龄的气势。人才难得啊,来的这一路上,我都很难相信,小帅竟然能在这样的地方,展翅飞出去。” 庄妍跟着叹息:“是啊,其实小帅,这一路走来,挺不容易的。虽然他极力想告诉别人,他走得很轻松。” 入境随土、入乡随俗,饱餐一顿过后,又有谁能想到,靠在收购站里叼着烟,跟一帮人扯淡的这个年轻人,竟是一方产业巨擘的掌门人? 掌门人旁边,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家伙,是与南大合作,搞线上教育平台的老板? 鸭舌帽旁边,那个满脸带着温软如玉笑容的,还是一位大作家? 韩俊最活跃,手里拿着录音笔,对小帅身边的各种人,有意识地采访着、问询着。 从小帅的儿时,问到小帅的青少年,再问到大学时代,问到毕业后步入社会,问到如何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忙碌了一整天的婚礼,海棠终于如愿,大摇大摆地住进了小帅的卧室,属于他们的婚房。 月色清凉如水,喧嚣过后,乡下的夜晚总是那么宁静怡然。 海棠累,但兴奋地睡不着,她和小帅齐齐靠在床头,透过窗户望向自家的院子:“从这里看,我家还蛮漂亮的。” “一直都很漂亮,无论春夏秋冬。其实我比你,更了解你家的院子,我见过它盖房时,堆得满满的建材;见它刚整修好时,宽阔而整洁的环境;见它长久地没人住时,杂草丛生、成了蛐蛐的乐园;见那个美丽的姑娘归来时,院子里热闹非凡,却唯独不容我进去的忧伤。” 又张开胳膊,将海棠拥在怀里:“我见那颗枣树秋日落叶铺满地,见冬日时节挂满雪,见春日嫩芽冒出尖尖,见夏日枝干绿意盎然。亲爱的,我之所以能记住这一切,是因为那是你的家;是你在这个院子里留下的身影,才使得我不舍昼夜去观望。” 海棠幸福而甜蜜地趴在小帅胸口:“我真有那么好啊?” “魂牵梦萦的好。” 第二天上午,亲戚朋友们,再次吃过一顿流水席,小帅和海棠,便开始忙着谢客欢送。 庄妍和晓宁,本来还想多留两天,可梁超却说:“我哥这几天够累了,让人家小两口,好好休息休息吧。以后再过来玩儿,有的是时间。” 上午送走了所有人,只有韩俊留了下来。 这让小帅很开心,韩俊的相伴,使小帅在婚礼结束后,少了几分喧嚣后的空虚与落寞,多了一些与好友相见,促膝谈心的期盼。 “帅儿,你累不累?” “不累,你能多留两天,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小帅生怕韩俊也走了。 “既然不累,那就带我去见见那个韩玉,看看那座坟吧。” “行,上车!”小帅立刻从客厅起身。 “不,你骑自行车带我,我想走得慢一些,看看你成长的环境与足迹。” “那…行吧,你们当作家的,还真是奇怪!”小帅无奈,只得推出自行车,载上了韩俊。 一路上,韩俊望着周围的田间风光,望着小帅曾经走过的足迹,听着小帅风里来雨里去的求学经历,听着他成长中的喜怒哀愁。 身临其境中,韩俊对小帅的这一形象,便理解地更加立体了。 一路迎风,来到韩玉坟前祭拜过后;韩俊再次掏出录音笔,在石碑前坐下说:“小帅,开始吧,第一个问题,你是从什么时候,觉得自己突然有了改变?” 小帅愣了一下:“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韩俊帅气一笑:“我要为你写本书,因为你是我见过的人里,十分特别的一个。你身上有很多宝贵的东西,都值得挖掘和书写。” “哪儿有?!我就是一个出身贫寒的普通人,和我一样的人太多太多了。” “所以更有书写的价值,别谦虚了,算是我这个兄弟,送你的礼物。” “我们董事长和总裁,还没出书呢。”小帅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本书,我不会从事业成功的角度去书写,而是你的思想,你的精神,你看待问题的角度,你的成长历程。”韩俊十分认真地捏着录音笔。 小帅自知不好继续推脱,便缓缓靠在韩玉的碑前:“要说改变,第一次肯定是海棠,离开乡下去城里的那个中午;那天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自卑,突然明白了,人是要努力做一些事情,来摆脱自卑的。” 又说:“要说最重要的改变,就是韩玉去世那年。他让我明白了,好与坏,并没有明确的界限,但做人必须要有底线,要常怀悲悯之心。” “什么是悲悯之心?” “一件事,若触碰了你的良心,便不能选择冷眼旁观。总要做点什么,哪怕是微弱的、徒劳的,但人性的光芒,在那一刻,一定是闪耀的。” (全书完) 第811章 完本感谢 非常感谢亲爱的读者们,能来到最后的篇章。 本书从今年2月份开更,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11月份了。 9个月的时间跨度,阿刀以此为职业,倒觉得还好;只是苦了追更的兄弟姐妹们,每天等着追更,太难得了!你们对阿刀的这份支持,我一直都铭记于心,更是我坚持写作的动力,是不断催促我寻求进步的方向。 写这本书之前,我一直在思考,究竟什么是“对错”,什么是“好坏”。 之所以思考这些,因为我也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也会因一些人、一些事上火,会因观点相左而争执。 当那股子执拗劲儿过去以后,猛然间才发现:“我们争得面红耳赤,只是为更好地展现自己的无知。” 这时我才明白,关于“对错、好坏”的判断标准,是由人的“认知”决定的。 在“判断”这一行为上,很难有人跳出自己的认知范围,就像许许多多的人,无法逃脱“原生家庭”带来的影响。 原生家庭带来的贫困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父辈们灌输的思想。所以我每本书里的主角,为什么学习成绩都那么好?目的就是为了激励年轻人,通过读书启智,跳出原有的认知范围,能从更多的角度去看待这个世界。 生活里,遇到过很多人,明明做错了事,却义正言辞。 我们认为对方错了,可他真的错了吗?走进他的世界,了解他生活的轨迹,明白了对方的艰辛与无奈,事情是不是又获得了另一种解法? 就如本文开篇,王海两家攀比盖房,很多没在乡下生活过的读者,表示特别不理解,表示王老汉非常蠢、王大强死要面子活受罪。 可偏偏这就是他们的认知局限。他们认为在村里,面子是要大于天,是一个男人的安身立命之本。他们没有更多的知识与技巧,或是更好的生存技能,来解决这一问题。他们的脑海里,只有落后思想传下来的信条,认为只有攀比下去,才是最正确的解决方案。 再如韩玉的遭遇,他的父母逼着他学习,就一定是错吗?只是为了大人之间,那点拿孩子成绩攀比的虚荣和面子吗?我相信他们更多的,是想让孩子走出乡下,通过求学这条路,过上更好的生活。 只是方法错了,偏偏他们却意识不到。 我写这样一本书,也是想引导那些存在这样思想的人们,换一个角度去看待问题。我相信理解与感同身受的意义,站在他人角度看待事情的意义,是能更好地去解决问题的。 无论咱们这本书,大家是站在哪个角度来阅读,阿刀都希望咱们在书里,能有所收获,哪怕是最微弱的收获,也是我最无上的荣誉。 毕竟大家都付出了时间,若一无所获,这便是我的罪过,更不是我创作的初衷。 说到这里,再跟大家透露个好消息,咱们这本书,也在进行影视化沟通了;前两本《山河志》《少年行》,影视拍摄已经在筹备了。 创作这条路能走到今天,我最感谢的,还是我亲爱的读者们!是你们的支持与陪伴,驱散了我创作时的孤独,让我每天都有一个饱满且期待的情绪,投入到写作当中。 下一本新书,我会尽快构思、尽快发布,阿刀一定会更加努力,创作出更好的作品,来回馈大家的支持与厚爱!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 咱们下本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