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天下第一当赘婿》 第1章 王家赘婿 “唉,你快看你快看是王家那个赘婿来了,” “你看他还好意思带着丫鬟出来逛街,这要是我为了钱给人做上门女婿,我估计都不好意思出门。” “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生的倒是一副风流倜傥的俊俏模样,可惜是一个不认祖宗的废物。” “竟然愿意卑躬屈膝的去给人家做上门女婿,真是辱没了自家祖宗的脸面,只怕是家里的祖宗都要气活过来了!” 人潮汹涌的金陵街道上,张子安领着身后的小丫鬟在人群中穿行,他身后跟着的小丫鬟此刻倒显得有些愤愤不平。 在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伯身边时,张子安停下自己的脚步,向着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问道:“老伯,你这糖葫芦多少钱一串?” 卖糖葫芦的老大爷笑呵呵地答道:“公子,咱这是自家熬的糖稀,也是自家栽的山楂,物美价廉,只要五文钱一串。” 张子安拍了拍身边那一脸若有所思的小丫鬟,然后笑着说道:“小荷,在想什么呢?还不快给钱?” 名叫小荷的丫鬟听到了张子安的吩咐,急忙从自己的荷包里取出五个铜板交给面前的老大爷。 老大爷笑呵呵的接过铜板,然后挑了一串最大的糖葫芦递给了面前的张子安。 张子安接过了糖葫芦之后,笑着向老大爷道了一声谢,然后就将手中的糖葫芦递到了依旧一脸不太高兴的小丫鬟面前:“呐,给你的。” 抬头看的面前香气四溢的糖葫芦,小丫鬟没有伸手去接糖葫芦,而是一脸委屈的向着张子安问道:“姑爷,你怎么都不生气?” 见到面前小丫鬟义愤填膺的模样,张子安笑着将糖葫芦硬塞到他的手中,然后反问道:“那小荷倒是说说,姑爷我为什么要生气?” 小荷一脸气愤的说道:“那几个泼皮无赖那样子说姑爷,姑爷应该叫王护院他们带人过来,把这几个人狠狠地教训一顿才好。” 伸出手捏了捏面前小丫鬟的脸,张子安随后就笑着看下了那张还残留着怒气的稚嫩小脸说道:“小小年纪的丫头,别戾气那么重。” “别人说你两句,就要叫王护院他们过来把别人打一顿,那我咱们王家不成了昨天说书的嘴巴里那些仗势欺人的恶霸了吗?” “我记得你昨天听到那些仗势欺人的恶霸的故事的时候,回来的路上还跟在我后面碎碎念念骂了那些人好久。” “怎么才过一天,你就全都忘了?” 被张子安这一番话问的无话可说的小丫鬟,小嘴咕哝了好久才一脸不悦地向张子安答道:“姑爷你就是脾气太好了,那些人才敢肆无忌惮地诽谤姑爷。” “这要是换了其他家的公子,估计早就叫身边的下人去揍他们了,最少也要赏他们两个大嘴巴。” 伸出手揉一揉小丫鬟的小脑袋,张子安笑着答道:“我先前不是说了,你这个小丫头不要戾气那么重,怎么年纪不大,却整天想着打打杀杀?” “要不我赶明跟云儿说一下,要他为你找一个江湖大侠做夫婿算了,这样你就可以跟你的江湖大侠天天打打杀杀了。” 听到张子安的这句话,小丫鬟顿时被吓得面无血色,然后一脸委屈地向着张子安求饶了起来。 “姑爷姑爷,小荷知错了,小荷不敢了,求求姑爷,不要让小姐把小荷嫁走。” “小荷就想待在府上,好好地伺候姑爷和小姐。” 张子安见状笑着再多捏了捏小丫鬟的粉嫩小脸,让小荷落了一个大红脸。 然后,张子安就笑着一展手中的折扇,继续领着小丫鬟在人潮汹涌的金陵街道上随处乱逛。 不过很快,张子安脸上的笑容就逐渐消失,因为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个背影,好像是她? 接着,张子安就向着身后正在四处张望的小丫鬟说道:“小荷,你在边上的茶棚里等我一下,我有些事要先去处理。” 见到张子安神色匆匆的模样,小丫鬟顿时有些好奇地问道:“姑爷你要去做什么?为什么不让小荷陪你一起去?” 看着远处那个熟悉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汹涌的人潮之中,张子安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苦笑。 然后,他就向着身旁的小丫鬟答道:“姑爷我要去如厕,你要跟着我一起去吗?” 被张子安这番话说了一个大红脸,小丫鬟急忙低下头,向着张子安轻声应道:“哦,小荷知道了,那姑爷你快去快回,小荷在这里等你。” 随后,张子安就快步走入了人群熙攘的街道,向着人潮中的那个背影追了过去。 没过多久,那个背影好像发现了身后有人正在跟踪。 于是,对方快步从人潮中走出来,然后拐进了繁华街道旁的一条小巷子之中。 等到张子安刚刚追进那条小巷子里时,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就迎面刺了过来。 不过对此张子安却显得不慌不忙,只是抬起右手二指朝前猛地一夹,就将对方刺过来的长剑牢牢地夹在自己的二指之间。 任凭持剑刺过来的那人如何使劲,被张子安二指夹住的长剑就如同在他手中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紧接着张子安就一掌朝前击去。 见到张子安出手,那人迅速放弃手中长剑向后退去,落在了张子安的十步之外的地方。 这个时候,对方才向着张子安轻笑着说道:“不愧是昔日江南绿林的第一高手。” 将手中的长剑丢在地上,张子安看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的那个女人。 这招式,不是她…… 不过张子安并不认识这个女人,但是对方却认识自己……这就有点意思了。 以他曾经身为江南绿林第一高手,并且还是曾经武林里人人谈之色变的九城十二寨总瓢把子的身份来看,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接着,张子安向着对方问道:“既然你能叫出我的名字,想必你应该是认识我的,我很好奇是哪路英雄?” 那个女人闻言娇笑了一声,然后向着张子安答道:“虽然你现在不认识我,但我想你未来一定会认识我的。” 说完这句话,那个女人就从自己的怀中摸出了两颗霹雳雷火弹,然后将手中的霹雳雷火弹朝着前方的地面一砸。 等到霹雳雷火弹产生的爆炸和火光散去,整条小巷之中就只剩下张子安一个人皱着眉头用扇子扇去了面前烟雾。 第2章 赘婿会武功 就在张子安返回跟小荷约好茶棚的时候,正在人潮中穿行的他随后却发现那家茶棚外聚集不少人,里面好像还隐隐地传来了一阵争吵的声音。 “借过,借过,劳烦借过一下。” 拨开了逐渐在向茶棚汇聚的人群,张子安快步走到了茶棚外,接着他就听见了小荷略带哭腔的声音。 “你们欺负人……你们欺负人!” 小荷的声音,顿时让张子安顿时微微皱起了眉头。 小荷这丫头虽然是自己那位冷若冰霜的妻子的大丫鬟,但是对自己却是极好的。 并且平日里待人处事却没有一点架子,而且天真可爱的性格倒是让整个王家不少人都打心眼里喜欢。 能将小荷这样可爱的小丫鬟给气哭,肯定发生了什么真欺负人的事情了。 撩起了茶棚的布帘,张子安急忙向着站在一群公子哥面前抹着泪的小荷问道:“小荷,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到了张子安的声音,眼眶通红的小荷顿时转过身来,十分委屈地向着张子安说道:“姑爷,他们欺负人,他们……” 还未等小荷将话说完,站在小荷面前的那群人就有人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 “哎呦,这不是咱们王家新入赘的乘龙快婿张子安吗?哦,不对,现如今应该改名叫王子安了。” 伴随着这句话的,是那群人回荡在整个茶馆内的嘲笑声。 听到这阵嘲笑声,站在张子安面前的小荷再度委屈地流淌出两行清泪。 不过张子安倒是并没有搭理那些人,对于这种明摆着看起来就是来找茬的人,他也懒得搭理。 接着,他就向着面前的小荷轻声问道:“小荷别哭了,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抽泣了两声之后,站在张子安面前的小荷就向着张子安解释道:“姑爷,先前……先前他们在茶馆里谈论姑爷和小姐。” “说姑爷贪图小姐家的钱,还说小姐是……是水性杨花,没人要……才,才招姑爷入赘。” “我……我气不过跟他们理论了两句,他们竟然变本加厉地诋毁我们王家!” 说到了气愤的地方,小荷顿时哭得更加伤心起来,而张子安的脸色也在此刻变得阴冷了起来。 虽然婚后到如今大约也有半年有余,但是张子安倒是真的没有跟自己那位名义上的妻子有过什么接触。 就连洞房花烛那晚也是她睡床上,自己拿了被褥睡地上。 只是,自己如今已经是王家的女婿,即便是上门女婿,也算是王家的一份子。 而且在茶馆这种人来人往的公共场所敢如此诋毁自己和王家,想必应该也是王家的死对头。 想到这里,张子安就一只手按在了小荷的肩膀上,然后轻声问道:“小荷,告诉我,是谁说的?” 还未等小荷回答张子安,对面的人群中就走出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公子。 对方一脸嚣张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然后高声向着张子安朗声说道:“就是我,你一个王家的赘……” 还没有等那个年轻公子说完自己的话,张子安就一个箭步冲上去。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张子安抬手一个大嘴巴就扇在了对方的脸上。 那个年轻公子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直接被张子安打得向着一旁趔趄着栽倒。 随后,那个年轻公子更是没能稳住身形一头撞在身旁的桌子上,倒地之前就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见到那名年轻公子被张子安打得直接昏死过去,他所在的那群人顿时如同炸了锅一般。 为首的几人急忙去搀扶那个倒地的白衣公子,剩下的人则抬手指向张子安呵斥了起来。 “卑贱之人,也敢动手伤人,你就不怕我们报官吗?你信不信我们马上报官把你抓起来!” “张子安,你胆子不小!好小子,我告诉你,你惹上事情了,你光天化日竟胆敢出手打人?” “一介赘婿,连祖宗都不要了的卑贱货色,竟然也敢动手打人?” “你信不信我们接下来一拥而上,让你这个卑贱之人吃不了兜着走!” 对于面前众人的呵斥和指责,张子安活动了一下自己打人的手掌。 然后,他就向着面前众人笑着朗声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们谁有胆再上,看我敢不敢再打一巴掌?” 见到张子安扬起自己的手,那些叫唤得正凶的人纷纷闭上嘴。 同时,他们还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张子安,生怕他下一个巴掌就狠狠地扇在自己的脸上。 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到那些人都乖乖地闭上嘴,张子安接着就看向了身边因此愣住的小荷,然后他笑着说道:“还愣着做什么,走了。” 接着,张子安就大步流星地护着小荷在茶棚内外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离去。 小荷虽然紧跟在他的身边,但是仍旧有些揣揣不安地回头看向那群敢怒不敢言的公子,生怕对方一行人追上来。 不过张子安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几个喜欢嚼舌根的废物,犯不着跟这些家伙过多牵扯。 走出了茶棚之后,张子安和小荷在茶棚外围观百姓注视和议论声中,很快就汇入了街道上汹涌人潮,向着王家府邸的方向缓步走去。 察觉到离开了茶棚之后,小荷就一直在偷偷摸摸地打量着自己。 张子安看准时机猛地侧过头迎上了小荷的视线,然后笑着问道:“小荷,你在看什么呢?” 眼神跟张子安的视线交汇的刹那,小荷微红的双眼先是一愣,接着就立刻低下头轻声向张子安答道:“回姑爷的话,没……没什么。” 见到小荷害羞的模样,张子安笑着说道:“哈哈,没事,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好了,我又不会生你的气。” 侧过脸悄悄地看了一眼张子安带着微笑的侧脸,小荷随后试探地问道:“姑爷真的不会生气哦?” 向着小荷认真地点了点头,张子安笑着向她说道:“没事,想问就问呗。” 于是,小荷沉默了片刻,想好了自己想问的问题后就轻声向着张子安问道:“那姑爷能不能告诉小荷,姑爷在和小姐成亲之前,是做什么的?” 并没有立即回答小荷的问题,张子安笑着反问道:“那小荷觉得我应该是做什么的?” 小荷愣了一下,想了想才向着张子安答道:“我觉得,姑爷好像是那些闯荡江湖的侠客,就是说书人口中的那些大侠一样。” 接着,反应过来的小荷就向着张子安娇嗔道:“姑爷耍赖,明明是小荷问姑爷问题的。” 哈哈大笑了一声,张子安就向着小荷答道:“你没猜错,姑爷之前的确闯荡过江湖,勉强算是一名闯荡江湖的侠客吧。” 第3章 名义上的夫人 尽管一路上张子安跟小荷说了许多江湖上的事情,但是直到两人从王家府邸的侧门走进了宅子,小荷还是不相信张子安。 尽管已经在这里住了半年有余,但是张子安却依旧记不住王家府邸这九曲十八弯的回廊和拱门,所以他就如常地让小荷领着自己在府邸中穿行。 通过了府邸中那个栽了不少睡莲的池塘上的游廊,张子安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别致小院,这是富丽堂皇的王家府邸唯一属于自己的地方了。 小院不大,只有正房一间和东西两间厢房,张子安住东厢房,小荷则和其他丫鬟住西厢房。 推开了小院的大门,领头的小荷倒是颇为惊喜地向着正从正房里走出的妙龄少女笑着招呼道:“小芸,小姐回来了吗?” 见到正从院门外走进来的张子安和小荷,妙龄少女先是温柔地一笑,然后就向着张子安欠身行礼道:“小芸见过姑爷。” “好了,我就不妨碍你们姐妹俩叙旧了,正巧前两日从书斋里借了两本小说,我去看书了。” 笑着向小芸点头致意,随后张子安就向着身旁的小荷笑着说道。 见到张子安直接转身向着东厢房走去,小荷和名叫小芸的丫鬟皆是一愣。 随后小芸就向着面前小荷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没有发现,姑爷好像是在躲着小姐吗?甚至好像有点,不太愿意见小姐。” 见到小芸一脸明知故问的模样,小荷无奈地答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小姐新婚之夜都没让姑爷进房,第二天就到杭州谈生意去了,姑爷心里不快也是自然的。” 伸出手轻轻地捏住了小荷的脸,小芸随后甚至有点微微用力,这才让小荷不禁痛呼了一声:“你干嘛?疼啊。” 接着,小芸就笑着向小荷说道:“你这小妮子,我们跟随小姐十几年了,你这才跟姑爷认识了半年多,就开始帮着姑爷说话了。” 小荷有些矛盾地低下头,片刻后才向着小芸答道:“但是,这半年相处下来,我发现姑爷这个人幽默风趣又平易近人,对于小姐来说是一位良配,所以我才……” 还未等小荷说完,小芸就再度轻轻地捏了捏她的小脸,然后语重心长地向小荷说道:“不管怎么说,那是姑爷和小姐的事情。” “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要守好本分,不要没事就替主子做决定,不然可是容易吃家法的。” 坐在东厢房的窗前,一边捧着那本志怪小说看,张子安一边听着窗外那两个小丫头的对话。 然后他不免笑着轻摇了两下头,没想到小荷竟然还会为自己和那个王家大小姐担心。 张子安的名义上的夫人是王家大小姐王伊人。 王伊人和自己的这段婚约,可是她自己找王家老太爷求过来的。 作为富甲一方的王家大小姐,更是金陵王家王富贵的掌上明珠,王伊人在金陵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今的世道,女人要想出名,无非就是两点,要么好看,要么有才。 而偏偏貌不惊人的王富贵却生出了如花似玉的王伊人,并且王伊人还继承了王富贵几乎称得上是可怕的经商头脑。 在经商这一点上,整个金陵的商人都不得不承认她的天赋。 她从十五岁就开始执掌布行,十六岁就让王氏布行的留仙裙风靡整个神州、十七岁就执掌大半王家生意的女人,远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只是,有的时候做得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人怕出名猪怕壮,树大招风这句话很多时候可不是说说而已。 就在王家开始与官府接洽,准备将王氏布行最新研制出来的羽翼纱所制的留仙裙,作为参选今年金陵向京城进贡的贡品时,金陵城中流言蜚语开始逐渐流传开来。 有的说是王伊人私下放荡不堪,依靠自己和手下美貌婢女自荐枕席来选入贡品。 还有的说跟王伊人做生意的人都是贪图王伊人的身子,还有这个说……还有那个说…… 总之那段时间,王伊人在金陵城中的口碑便从琴棋书画还有经商样样都精通的大家闺秀,变成了女人鄙夷、男人嘲笑的放荡贱人。 于是,王伊人便向着自己的爷爷,也就是王富贵的父亲、曾经金陵商界奇才、白手起家却只花了三十年就让王家成为了金陵首屈一指的巨富的王振堂老爷子求助。 张子安还记得,半年之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提着自己的剑缓步来到了经常和王振堂见面的茶楼房间。 将手中的长剑放在桌上,张子安笑着端起了面前早已沏好的茶。 抿了一口之后好好地回味了一番,他才笑着向面前面带微笑的王振堂说道:“王老爷子,这次又是去教训哪个不长眼的啊?” 王振堂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同样也抿了一口,随后他笑着向张子安答道:“子安,这次不是生意上的事情,是老夫想请你帮个忙。” 那个时候的张子安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深意,还笑着点头应道:“能让王老爷子这么说的话,那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不过以咱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只要您开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又抿了一口茶水,王振堂捋了捋自己雪白的长须向着张子安轻声说道:“我想把我孙女嫁给你,你意下如何?” “王老爷子,你开的这是什么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起初,张子安对于这句话只是笑着端起了手中的茶杯摇了摇头。 不过很快,当张子安意识到一脸认真的王振堂不是在开玩笑之后,他惊得差点没有将嘴里的茶水尽数喷出来。 “王老爷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小子为何是一副如此惊惧交加的嘴脸?” 面对张子安一脸惊恐的神色,王振堂顿时有些不满地呵斥道:“老夫那孙女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哪一点配不上你这个江湖浪荡子?” 对于王振堂的呵斥,张子安倒是没有任何不快,而是一脸赞同地点头应道:“对啊,王老爷子,我才更加不解。” “金陵才子千千万,你随便找一个就好了,为什么要挑一个整天出生入死的江湖剑客做您的孙女婿呢?” 被张子安这么一问,皱起眉头的王振堂沉默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的说辞。 最后,他索性桌子一拍大声呵道:“老子怎么也是你师叔,你小子哪来那么多屁话?” “师叔也算是半个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了。” “你小子要是反对,就是违背师命、背叛师门,你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师父?” 张子安顿时一脸震惊地说道:“你……师叔,你这样做也太不仗义了啊!” 看着张子安震惊的脸,王振堂就笑着捋了捋自己的长须,笑道:“你我皆是江湖中人,江湖中尔虞我诈本就如同家常便饭。” “小子,你虽然武艺不错,跟老夫比起江湖之道,你还嫩了一点啊。 第4章 所谓伊人 想到这里,在张子安合上了手中的书本。 不过,现在这种平静的日子也真的比起自己以前那种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日子要好太多了。 每天有漂亮小丫鬟陪着,在偌大的金陵城随处逛逛,吃吃喝喝都有人付钱,神仙日子啊。 而敲门声也恰好在此刻响起,随即门外就传来了一个悦耳的声音。 “相公,在吗?” 对于这个声音,张子安就好奇地侧过头看向了房门。 哎,是她,从杭州回来了吗? 张子安放下了手中的书本,然后向着门外应了一声:“娘子,你进来吧。” 接着,房门缓缓地被推开,一个身穿烟罗裙的美丽女子就缓步走了进来。 女人生得一副楚楚可怜、惹人疼惜的绝美模样,但是眉宇间却又有一份不输男儿的坚定和冷静。 许多人都说,这是她身上最迷人的一部分。 她,就是张子安如今名义上的妻子,王家的大小姐,王伊人。 对于王伊人的到来,张子安此刻显得倒是有些意外。 毕竟自己与这王伊人也就见过两面,一次是在王老爷子的引见下,另一次则是在半年之前的婚礼上。 对于王伊人,张子安除了觉得她是一位大家闺秀和一位商界奇才之外,其他就只有坊间对于她各式各样的传闻了。 走进来的王伊人环顾了一下东厢房内简单的家具,然后就在距离张子安不远处的椅子上缓缓坐下。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张子安放在窗台书桌的那本书上:“相公,喜欢看这些江湖人士的奇闻轶事吗?” 虽然没有弄清王伊人突然到访所为何事,但是见到她并没有什么趾高气扬的神色,张子安倒也微笑着向她点头应道。 “也就是打发打发无聊而已,算不得什么喜欢。” 接着,王伊人同样露出一抹微笑,犹豫了一下的她最后还是向着张子安问道:“先前我听小荷说,相公今日在街上跟人动了手?” 哦,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小荷这丫头也是的,嘴一点都不严,非要什么事都拿出去跟王伊人说。 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接着张子安就笑着向王伊人答道:“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让娘子担心了。” “毕竟是对方出口侮辱王家在先,我出手教训一下也不算太过分吧?” 微笑着等到张子安说完话,王伊人这才轻声答道:“我没有责怪相公的意思。” “只是听到小荷说起这件事,有些担心,所以过来看看相公……没受伤吧?” 张子安倒是没想到王伊人会来关心自己,这倒是跟自己预想中的王伊人不太一样。 不是说是什么传说中的寒冰美人,除了生意之外不太愿意跟别人多废话的吗? 所以他下一刻笑着向王伊人摇了摇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见到张子安沉默的样子,王伊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东厢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中。 就在张子安准备说些什么打破这种沉默的时候,王伊人就率先站起身来向着张子安说道:“那相公你早些歇息,家族生意那边还有些账目要处理,我先去忙了。” 张子安闻言站起身来向着王伊人笑着点头应道:“辛苦娘子了,那你去忙,记得也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 轻轻地嗯了一声,王伊人就起身缓步走到了东厢房的大门前,还顺手为房中的张子安带上了房门。 听着王伊人的脚步声走远之后,张子安不由地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赘婿的生活虽然无忧无虑,但是唯一麻烦的地方就是跟自己这位空有夫妻名分、没有夫妻之实的娘子相处。 原来浪迹江湖的时候,不喜欢和讨厌的人可以不接触,喜欢惹事、挑衅的就直接砍了,可是这夫妻生活又该如何相处呢? 随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渗出汗水的掌心,不由地自嘲了起来。 “昔日面对百八十个敌人也不会出汗,如今面对一个女人竟然会紧张得手心冒冷汗。” “张子安,你还真是奇了怪了。” 接着,张子安就来到了房间里的大床边,然后伸了一个懒腰直接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还未等张子安多喘了一口气,房门就又被人轻轻地敲响。 无奈地从床上坐起来,张子安来到房门前打开门,就发现小荷带着一脸神秘兮兮地好奇神色站在门口。 见到自己打开了房门之后,小荷还冲着自己露出一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微笑。 接着,如同做贼一般的小荷就看了一眼正房的方向,然后向着张子安低声问道:“姑爷,怎么样,小姐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来关心你的啊?” 笑着伸出手弹了一下小荷的脑门,让面前的小丫鬟痛呼了一声。 接着,张子安才笑着收回了自己的手,轻声向着小荷问道:“不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好好地问这个干嘛?” “姑爷手劲好大,痛死我了。” 揉了自己微痛的脑门,小丫鬟噘着小嘴一脸无奈地嘀咕了一句,然后才向着张子安问道:“可是姑爷,小姐关心你不是好事吗?” 听到小荷的这句话,张子安笑着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轻笑着答道:“人小鬼大,我和你家小姐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操心了,快去忙你的吧。” “哼,姑爷不识好歹,小荷不理你了。” 小嘴顿时噘得更高了,小荷随后向着张子安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就快步跑开了。 “这小丫头,管得还挺宽。” 看着小荷气鼓鼓地跑开,张子安无奈地笑着又摇了摇头。 关上了房门,张子安又重新躺在了自己柔软舒适的床铺上,凝视着屋顶的他思绪很快又回到了与王老爷子商量婚事的那天。 那个时候,尽管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的张子安拼命拒绝,但是王振堂老爷子还是不依不饶。 “我告诉你,臭小子,你今天就是说破了天,也得把这封婚书给老子签了!” 被逼迫得毫无办法的张子安到了最后更是忍不住地问道:“我就搞不懂了,为什么偏偏要挑我成为您的孙女婿啊?” “你懂个屁,大人做事,小孩子哪里有这么多问题!快签!” 将手中的笔直接硬塞了张子安的手里,王振堂老爷子几乎是握着张子安的手在那两张婚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拿起那两张墨迹未干的婚书,王振堂老爷子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随后他将一张婚书塞到了张子安的手中,另一张则小心翼翼地收入了自己的怀中。 接过王振堂老爷子塞进怀里的婚书,张子安目送着对方乐悠悠的背影走远,然后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当时的他就有一种预感,自己轻松愉快的江湖小日子应该是到头了。 第5章 夜晚来客 不过转念一想,张子安倒是也有些释然。 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是自幼无父无母、天生天养的野孩子,长大了更是成为了一名在腥风血雨中浪迹江湖的剑客。 尽管后来从老总瓢把子手中接管了九城十二寨,但是却没有一天不是在带着江南绿林的兄弟们各种拼杀。 入赘成亲享受平静日子,或许也是换一种活法的人生。 夜深了,整个王家府邸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静之中。 只有巡夜的护院挑着灯笼不时从拱门外和游廊上走过,给黑暗的府邸内带去星点灯火。 蝉鸣声夹杂着几声鸟啼从远方传来,随后小院的屋顶上,就传来了报春鸟特有的布谷声。 而也正是因为这两声鸟啼,床铺上的张子安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因为此时已经快立夏,报春鸟是不会叫的。 这是暗号! 绿林的暗号! 掀开了身上的被褥,张子安迅速穿上了自己的衣衫。 然后他从床铺下方的隐蔽角落摸出了一把蒙尘的长剑,左手出食指和中指做剑指,然后抹过了那柄蒙尘的剑锋。 随即,那把长剑就发出一阵细微的蜂鸣声。 剑锋上的灰尘顿时被震落,整柄长剑顿时重新露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将长剑收入剑鞘之中,张子安提着长剑就从房间打开的窗户里纵身跃出。 飞身来到院落之中,张子安双脚在院落中轻轻一点,整个人就轻盈地跃上了自己房间的屋顶。 而此刻皎洁的月光下,一个全身黑衣的人影正站在张子安不远处正房的屋顶上。 默默地看着张子安飞身上了屋顶,那个黑衣人向着张子安招了招手,随即整个人就向着远处飞身掠了过去。 微微皱了一下自己的眉头,张子安也向着那个黑衣人跟了过去,随着对方来到了王家府邸的一处偏僻角落里。 在皎洁的月光也没能照进的墙角黑暗处,那个黑衣人终于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然后转过身来向着张子安沉声笑了起来。 “原来昔日绿林第一高手,索命快剑张子安,竟然真的入赘给了金陵王家当女婿。” “哈哈哈,这要是传了出去,恐怕就是今年江湖上最好笑的笑话了。” 对于那个黑衣人的笑声,张子安握紧了手中的剑鞘,并且用拇指微微地推开了手中长剑,让出鞘的寸许剑刃在月光下泛起了冷冽的寒光。 然后,张子安笑着答道:“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你也应该知道……笑话我,是需要代价的。” 伴随着一阵不屑的冷笑声,那个藏身在黑暗中的人影就继续说道:“张子安,我今日来可不是来找你打架的,而是有一件事来找你帮忙的。” 皱着眉头的张子安闻言冷笑了一声,然后就向着黑暗中的人影答道:“既然你知道我已经成为王家的夫婿,就不应该来找我的。” “我已经退出江湖了,不是江湖人,自然就不再过问江湖事了。” 对于这句话,那个黑暗中的人影则再度不屑冷笑了一声,然后他向着张子安反问道:“退出江湖?” “江湖何其广大,你以为你所在之地就不是江湖了,你怎么退出?” “张子安,我们所有人只要一只脚踏入这江湖里,就注定一辈子是江湖人了。” “你以为你隐姓埋名躲得了一时,就能躲得了一世吗?” “而且……”说到这里,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影声音顿时变得狰狞起来,“张子安,就算你是一介赘婿,但好歹也算是有了家世的人。” “还记得你当初进入了绿林所发下的誓言吗?如有违背此誓,全家死绝!你当真就不怕我们江南绿林九城十二寨的兄弟报复吗?” 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影话音刚落,张子安就冷哼了一声,他手中的长剑也刹那间化作一道寒光呼啸出鞘。 见到张子安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耀眼寒芒向着自己直逼而来,隐藏在黑暗中的那个人也闪电般拔出自己的长剑。 随后,两柄泛着寒光的长剑就狠狠地碰撞在一起。 伴随着一声金戈交击之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崩断声。 折断的长剑打着旋地钉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然后张子安就一个箭步上前,另一只手抬手一肘砸在那个手持断剑的身影胸膛上。 胸膛遭到重击,黑暗中的那个身影不由地闷哼了一声,同时身形踉跄着朝后退去。 “出剑太慢,步伐太乱,你这剑术不继续苦练个三五年是出不了头的!来,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吧?” 接着,张子安就一把揪住对方的衣襟,将对方重重地砸在身后的院墙上,同时将手中寒光闪闪的长剑架在了对方脖颈上。 用剑尖挑落对方脸上的黑面巾,待到张子安看清了对方的脸时,他有些惊讶地皱起了自己的眉头:“小佳?” 因为黑面巾下是一张年轻而俊秀的面庞,但是那张张子安熟悉的面庞此刻已经多了不少瘀痕。 这种伤痕,只有在被想要侮辱你的对手捉住,然后肆意用兵刃在脸上划下伤口,愈合之后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这是一种羞辱,对于江湖中人来说最刻意的嘲讽和最极致的侮辱。 因为士可杀不可辱,对于视荣誉和名声为生命的江湖中人来说,这种伤势绝对要比杀了他还难受。 看着面前双眼中浮现出一抹悲凉的年轻人,张子安皱着眉头向对方问道:“小佳,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年轻人的双眼里浮现出一抹仇恨。 随即,他咬牙切齿地向着张子安答道:“怎么回事……你说怎么回事?要不是你当时甩手一走了之,江南绿林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当时老瓢把子仙逝,当时大家都希望你能统领我们江南绿林,率领我们九城十二寨的兄弟继续称霸江湖,可是你呢?” “你竟然就这么丢下了所有江南绿林生死与共的兄弟们,就为了到这个富有的商贾之家当你的上门女婿,享受你连祖宗都不要换来的荣华富贵吗? 第6章 绿林的消息 面对着被自己制住的青年愤怒的质问,张子安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长剑,然后低下头不去看面前那张狰狞恐怖的年轻面庞。 就在那个年轻人还想向着张子安说些什么的时候,另外一个声音就从张子安身后不远处响起。 “徐佳,你技不如人被人重伤,能捡回一条命却不知悔改,你有什么资格说子安!” 听到了这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张子安直接松开了面前的那个年轻人,因为他知道,当这个声音的主人出现时,很多事情就变了味道。 而当那个年轻人的目光越过了张子安,看向了不远处独自一人拄着拐杖缓步走来的老者时,忍不住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王……王长老?这么说,张子安他……” 皎月的月光照在老者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庞上,却并没有使那张脸看起来温和一点,相反却让那张面庞看起来更加威严。 老者将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拄在地上,让落地的拐杖发出一声闷响。 接着,王振堂向着那个叫徐佳的青年沉声说道:“对,子安如今就是我的孙女婿,怎么,你不反对吗?” 徐佳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就愤怒地朝着王振堂咆哮道:“王长老,你……你们……” 看着徐佳怒不可遏的模样,张子安就向着他轻声说道:“小佳,你先冷静一点,有什么事情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可以吗?” 一把甩开了张子安想要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徐佳就向着张子安怒吼道:“我不用你可怜,少在那里假惺惺的。” “既然你已经退出江湖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就不麻烦您二位已经退出江湖的人了。” 说着,徐佳就快步来到了地上的断剑,然后纵身跃上了屋顶,随即几个纵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目送着徐佳离去的身影,张子安就一脸无奈地看向了不远处的王振堂,然后轻声问道:“师叔,这……” 只是张子安的话刚说出口,王振堂就瞪大了双眼看向了他。 感受到了王振堂不满的目光,张子安就急忙苦笑着拱手赔罪道:“爷爷,爷爷,孙女婿我知错了。” 听到了张子安改口,王振堂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张子安这才继续问道:“那老爷子,您能否告诉我,九城十二寨的弟兄们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啊?” “为什么小佳为什么会被人搞成那样,九城十二寨在我们俩离开的时候,明明就……” 只是张子安的话还没有问完,就被王振堂直接打断:“明明九城十二寨在你离开的时候,还是江南绿林最强大的组织。” “几乎可以代表整个江南绿林的庞大组织,为何在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里,就变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我猜你想问我这个,对不对?” 见到张子安向着自己点了点头,王振堂就向着他又问道:“如果我告诉你九城十二寨发生的事情,你会拿上你的那把破剑重返江湖吗?” 王振堂的这个问题,倒是将张子安给问住了。 如今,自己也算是一个有家室的人了。 虽然自己和王伊人的婚约到这段姻缘都有些虚假,但是自己这个半年多来以王家赘婿的身份生活在了王家的日子,倒是真的和以往江湖上那些打打杀杀真的不太一样。 晚上睡觉不需要堵住大门,也不需要在窗闩上布下机关,更不需要在睡觉时也要保持十二分的警觉,防止夜里有人妄图刺杀自己。 虽然因为赘婿的身份或多或少会受人一些白眼和刁难,但是那些人最多也就骂两句,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陈词滥调,听多了也就懒得搭理他们。 反正这些家伙打是肯定打不过自己的,要是真的哪天被骂上火了就挑两个打一顿撒撒气,也是挺舒服和惬意的一件事了。 毕竟王家家财万贯,平常自己领着小荷四处逛逛玩玩,花费的钱财可能还没有王家铺子里的一个掌柜月钱多。 轻松,惬意还很简单,这是张子安对于自己赘婿生涯一个非常直接的评价。 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张子安,王振堂就向着他轻声劝说道:“子安,如今你既然已经是我王家的孙女婿,就应该忘掉你昔日的身份。” “安安心心地在王家生活下去,等到伊人那孩子处理完生意上的事情,你们就早点圆房,让我早点能够抱上孙子,这样我就算死了也可以瞑目了。” “子安,你别忘了我们俩都是曾经闯荡过江湖的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能够早点金盆洗手远离江湖的一切是你我的福分。” 只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张子安就向着王振堂答道:“老爷子,但是您别忘了,九城十二寨中的许多人,那可都是我们过命的兄弟。” “我们曾经一起歃血为盟,就算我们已经退出了江湖,但是如果知道昔日的兄弟和朋友有难而弃之不顾,那么岂不是枉为大丈夫、男子汉?” 看着张子安一脸郑重的神色,王振堂随后就苦笑了一声,接着便向着张子安说道:“你小子还真是……老夫要是不告诉你,岂不是成了人人唾弃的背信弃义之徒?” 接着,王振堂的神色就略显严肃了一些:“九城十二寨那边,在你离开之后就因为新的总瓢把子人选而斗得不可开交。” “你还在那边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要不是你小子那一手剑术还算不错,你应该知道那些家伙的心思。” 对于王振堂的话,张子安就不由地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九城十二寨的那些兄弟多是绿林之人,原本就是一群桀骜不驯、跟山匪贼寇只差一线的江湖人士。 原本自己还在的时候,他们中有些喜欢争权夺利的家伙还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如今自己不再掌控九城十二寨,只怕是又要兴风作浪。 而王振堂此刻则接着说道:“而大概在两个月前,金钱帮那边派人接管了绿竹城,算是明面上开始准备吞并九城十二寨了。” 对此,张子安就瞪大了自己的双眼:“什么?” 第7章 九城十二寨 九城十二寨,倒并不是说是九座城池和十二个寨子。 九城分别是绿竹、青梅、红花、香兰、碧荷、草庐、飞云、白羽、吉祥。 之所以会有九城十二寨的名号,完全是因为这么说的话,能够在江南绿林传出去名声好听罢了。 而九城十二寨真正指的是江南金陵到苏杭等地的九个山寨和山寨所毗邻的十二个村子。 不过跟那些打家劫舍、为祸一方的山贼不同,九城十二寨的绿林好汉虽然也是占山为王,但是却并没有做出为祸乡里、鱼肉百姓的行为。 他们充其量就算是一群住在一起的江湖好汉,并且和当地的官府关系也是不错。 其中绿竹、青梅、红花和飞云、吉祥五座寨子,还经常受到当地官府的委托和悬赏,前去缉拿那些拦路抢劫或者流窜此地的盗贼匪寇。 而王振堂口中的金钱帮,则是江湖中的帮派势力。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人多的地方,就会有帮派。 人分善恶,帮派自然也分好坏。 金钱帮,从这个帮派的名字应该就不难看出,这个帮派并不是好的帮派。 他们发家于苏州城的赌坊,最早是三家赌坊的老板联合起来想要制衡其他赌坊的势力。 后来伴随着赌坊的日进斗金,逐渐开始收购苏州城内的一些小赌坊和青楼,形成了更为庞大的产业。 因为这些产业需要庞大的人手来打理,而这些人就是金钱帮最早的雏形。 经过多年的发展和壮大,原先三家的赌坊的势力早已在金钱帮内部没落,目前金钱帮的帮主是苏州威名赫赫的银枪江世康。 原来张子安还是九城十二寨的总瓢把子的时候,金钱帮就一直和九城十二寨不对付,明里暗里摩擦不断。 而江世康也一直想要取张子安而代之,只是他不敢赌自己的银枪比张子安水寒剑更快更准更狠,所以一直不敢正式和张子安撕破脸。 绿竹城是九城之首,金钱帮接管绿竹城,看起来就是要其他八城迫于其威风主动过来投诚。 看起来,江世康一接到自己离开了九城十二寨,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并九城十二寨了。 想到这里,张子安就向着王振堂问道:“这么说,江世康准备整个吞掉九城十二寨了,兄弟们没有反抗……” 话才刚刚说出口,张子安就想到了先前徐佳脸上侮辱性的伤痕,想必绿竹城的兄弟们虽然试图反抗了,但还是寡不敌众地被金钱帮打败了。 毕竟,江湖中尔虞我诈、血雨腥风的博弈和厮杀天天都在发生,九城十二寨和金钱帮只是江湖中混乱的一角而已。 接下来,王振堂就说出了一句让张子安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话:“据我这边所知,的确是有人反抗了,但是不少人也叛变了。” “而绿竹城内,更多的人见到金钱帮势大,就直接随波逐流拜入了金钱帮的门下,跟着他们一起为虎作伥。” “毕竟金钱帮背后有赌坊和青楼,听说金钱帮最准备还收了一个钱庄,唉……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人呢?” 王振堂的一声叹息,让张子安微微皱了一下自己的眉头。 九城十二寨虽然在昔日自己的领导下,算是官府和民间都风评不错的绿林组织。 但是,兄弟们跟着自己最多也只能算混得平平淡淡。 相对于金钱帮的家财万贯,九城十二寨就显得很寒酸了。 只是金钱帮那些人诱惑普通百姓成为赌鬼,欠下高额赌债从而卖儿卖女,又将那些无辜孩子们送入青楼。 这种丧尽天良的钱,张子安是不屑于去挣的。 只是白花花的银子如果成箱成箱地摆在自己面前,张子安也知道那些东西对于清贫的绿林之人有多大吸引力。 仰起头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张子安就向着王振堂问道:“老爷子,这次……有哪些兄弟没了?” 王振堂苍老的面庞上就浮现出一抹无奈神色,然后向着张子安答道:“除了徐佳之外,洪顺、安志诚、易鸿轩、栾光亮、汪睿才他们……都没了。” 为了照顾张子安的情绪,王振堂将这句话说得很轻很慢,但是对于张子安来说,这一个个的名字还是如同重锤一般擂在了他的心头上。 脑海中记忆里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正让张子安整个人身上浮现出一抹凌厉的气息。 感受到了张子安身上凌厉的气息之后,王振堂就向着张子安轻声说道:“子安,老夫猜,你如今想要杀到苏州城给诸位兄弟报仇?” 看了一眼王振堂,张子安就沉声答道:“老爷子,难道你是准备让我装作没听到,然后忍气吞声地继续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 王振堂接着就又问道:“如果没有江世康和金钱帮,你觉得九城十二寨的那些兄弟,就永远不会死在其他江湖人的手里吗?” 这一问,倒是把张子安整个人给问住了。 江湖之中,尔虞我诈和血雨腥风是最为常见之事,许多浪迹江湖的人都喜欢用一句“江湖人,江湖生,江湖死”来调侃自己。 的确,一旦入了江湖,能够善始善终的江湖人实在是太少。 他们要么走向顶峰,进入没有对手的孤独境界,要么就名扬四海,最终成为某个帮派或者势力的一方霸主。 还有的,就是因为学艺不精或者经验不足还有其他什么原因,最终无奈地死在了其他江湖人的手中,成为别人扬名立万的垫脚石。 看到了张子安的沉默,王振堂就语重心长地说道:“子安,你可别忘了那句话,江湖人,江湖生,江湖死。” “能够金盆洗手、隐姓埋名后归隐田园,变成了一个普通人直至入土,其实才是每个江湖人到最后一步所追求的境界,返璞归真。” “如果你现如今选择返回九城十二寨给兄弟们报仇,固然是应了你忠义无双的威名。” “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一直待在绿竹城,即便没有金钱帮,也会和其他帮派发生争斗和厮杀,你能确保他们永远都能胜过别人吗?” “在江湖里,想要保住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就只能不停地和别人争斗和厮杀,技不如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第8章 难眠之夜 说完了最后一句话,王振堂就抬起头轻轻地拍了拍张子安的肩膀,然后拄着拐杖朝着自己的房间缓步走了过去。 目送着王振堂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了拱门之后,张子安就沉默地站在原地。 王振堂的话依旧回荡在他的耳畔,久久都未散去。 过了许久,张子安就纵身一跃而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掠上了房梁,很快就回到了小院里自己的房间前。 看了一眼西厢房,确认小荷她们没有醒来,张子安就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了自己房间。 将自己手中的那把剑重新嵌入了床铺下方的隐蔽角落,没了睡意的张子安随即就直接躺倒在了自己的床铺上。 刚刚闭上自己双眼,张子安就想起了先前王振堂口中说的那些名字。 洪顺、安志诚、易鸿轩、栾光亮、汪睿才…… 这些昔日豪迈爽朗的好兄弟,此刻一个个都已经离开了人世,永远地留在他们浪迹的江湖之中。 那一张熟悉的面庞,随即就跟着他们已经和张子安相处的点点滴滴,随着往日的回忆一股脑地涌现到了张子安的眼前。 最终,张子安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张显得狡黠阴冷的面庞。 金钱帮,江世康。 想到这里,张子安就忍不住紧握起了自己的双拳。 只是下一刻,张子安却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因为王振堂的话随后就再一次地回荡在他的耳畔。 “在江湖里,想要保住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就只能不停地和别人争斗和厮杀,技不如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拉帮结派和互相厮杀,是整个江湖永恒不变的法则。 王振堂老爷子说的虽然听起来有些残忍,但是言语之间却是蕴含着饱经沧桑的真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不想害别人,但是却并不一定能够让别人不来害你。 名望、财富和女人,每一样都有可能是别人杀你的理由。 而且,张子安同样不得不承认,这半年的赘婿生活对于他来说,真的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以前江湖生活的日子。 尽管会遭受到一些冷言冷语和造谣中伤,但是对比昔日那种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日子来说,这样平静的生活简直就跟身处极乐世界一样。 如果重新拿起了自己的剑,回到了绿竹城为那些兄弟们报仇,想必自己应该就会暴露真正的身份,没法这么优哉游哉地做一个入赘的上门女婿了吧? 只是,如果要在知道了那些兄弟遇害之后,还若无其事地继续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又怎么对得起跟往日那些兄弟们的情分? 究竟该如何是好呢? 就这么想着,张子安就在不知不觉中缓缓地睡了过去。 当他醒来的时候,房门正在被小荷轻轻地敲着:“姑爷,姑爷,您起了吗?这都快到中午了,您怎么睡到现在啊?” 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张子安就向着小荷答道:“起了,等我一下,马上就来。” 说着,张子安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接着就来到了房门前。 伸出手将房门推开,张子安就看到了屋外一脸好奇的小荷。 于是,他就笑着向小荷轻笑着问道:“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难道是一觉睡醒了之后就不认识我了?” 小荷好奇地向着张子安笑着反问道:“不,小荷只是很好奇,姑爷一向都是早睡早起之人,今日为何起得这么晚?” 笑着摸了一下小荷的小脑袋,张子安就笑着向她答道:“怎么,偶尔睡个懒觉也不可以吗?” 小荷忍不住掩面轻笑了一声,然后就向着张子安说道:“我原来还以为,姑爷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只是没想到姑爷竟然也会睡懒觉。” 笑着伸出手敲了一下小荷的小脑袋,张子安就故作严肃地斥责道:“小丫头,如今胆子倒是不小了,都敢随便取笑我了。” 见到张子安没有真的生气,小荷先是朝着张子安吐了吐舌头,然后就笑着说道:“对了,姑爷,今日小姐要去翠云楼谈生意,姑爷要跟着一起去吗?” 对此,张子安就好奇地向着小荷反问道:“伊人谈生意,我跟着去,我又不懂经商之道,这不是过去给她添乱吗?” 小荷见状急忙示意张子安凑过来,然后就向着张子安轻声说道:“今天,小姐是去和那位张家的那位张天成张公子谈生意。” “姑爷,那位张公子可早就对小姐虎视眈眈,每次碰到小姐的时候,举止都是十分轻佻,可是我们要跟张家进货,所以不得不跟他们打交道。” “小姐一个人面对那个张天成和张家的人,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只能干着急,姑爷,你就跟小姐一起去吧。” 看着小荷一脸焦急的模样,本来还想推辞一番的张子安就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而见到了张子安答应,小荷就兴高采烈地拉着张子安快步朝着王家府邸的大门快步走去。 当小荷领着张子安来到了王家府邸的大门前时,王伊人正领着小芸和两名下人以及一名护院准备登上马车出门。 见到了张子安和小荷走了过来,王伊人则示意身旁的众人停下,然后自己则领着小芸来到了两人的面前。 “相公,今日是要和小荷去街上逛逛吗?” 还未等张子安答话,小荷就抢先一步替他向王伊人答道:“小姐,姑爷听说你今日要和那张天成张公子谈生意,说是没什么事想和你一起去。” 王伊人听到小荷的话,先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张子安,然后就笑着点头应道:“若是相公有此雅兴,那今日便一同前去。” “只是别怪我没跟相公你提前说,谈生意其实要比想象中要无聊得太多了,到时候相公可不能嫌烦提前溜了,那可是要让人笑话的。” 张子安闻言就笑着点头应道:“知道了,娘子,到时候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保证纹丝不动地待在那里。” 被张子安的话逗得轻笑了一声,王伊人就转身领着张子安朝着马车走去。 “既然相公有了这等觉悟,那我们就走吧。 第9章 酒楼商谈 翠云楼,是金陵非常知名的酒楼。 平常无论是富豪乡绅还是名人雅士都喜欢在此小聚一番。 而且这里虽然地处金陵闹市,但是酒楼内的环境倒闲清幽,不少商贾富豪也喜欢将谈生意的场所搬到这里。 当坐上马车从王家府邸里出来,马车的车厢就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之中。 毕竟,这是张子安和王伊人除了见面和婚礼之后的第三次见面,两个人虽然表面看上去还算和睦,不过举手投足之间的那种尴尬却是怎么也抹不去的。 而小荷和小芸则坐在一旁干瞪眼,虽然着急却只能一脸无奈地看着张子安和王伊人。 毕竟她们俩是下人,姑爷和小姐的事情她们是不可以多掺和的,否则被责骂两句是小,太过逾越可是要被打断腿赶出王家的。 不过幸好王家府邸在金陵城内也不算偏僻,没一会就已经到了翠云楼前。 下了马车,张子安就跟着王伊人还有小芸、小荷走进了这家酒楼。 引路的伙计倒是对于王伊人很是熟悉,不过一路上都在用好奇和惊讶的目光打量着跟在最后的张子安。 来到了三楼的一个大包间里,伙计推开门的时候,张子安就见到了房中面带微笑的张家众人。 为首那个坐着的俊秀年轻人,想必就是小荷先前口中所说的张天成张公子了。 张天成见到王伊人走了进来,顿时一脸谄媚的笑意,只是在见到最后跟着进来的张子安之后,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接着,张天成就好奇地向着王伊人问道:“王小姐,不知这位是?” 刚刚坐下的王伊人朝张子安看了过去,然后便笑着向张天成解释道:“张公子,这位就是妾身的夫君,张子安。” 见到了王伊人向张天成引见了自己,张子安就拱手朝着张天成行礼道:“在下张子安,见过张公子。” “张天成,见过子安兄,没想到王小姐的夫婿竟然和我还是本家,真是缘分啊。” 虽然张天成随后就笑着拱手跟张子安还礼,不过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轻蔑神色还是被张子安瞧见了。 三人寒暄了两句之后,王伊人和张天成就分主次坐下,而因为张子安是赘婿的身份,所以是不可以上桌同坐的,只能坐在一旁包间的角落里。 不过,张子安对此倒是并不太介意,毕竟他来这里最多也就是做做样子,打发时间罢了。 当张子安在角落里座位坐下的时候,走上前小荷还很贴心地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一本小说递给了他。 这倒是让他可以在角落里看看书、喝喝茶来消磨时光。 随后,当张子安翻开了这本志怪小说,看起了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之际,那边王伊人也开始和张天成就王家和张家的生意聊了起来。 尽管张子安没有留心去听,但是因为身处同一个房间,所以王伊人和张天成的声音也不可避免传入了他的耳中。 虽然双方尽可能在和睦的状态下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地进行着商业博弈,但是张子安很快就大致听明白了问题所在。 大致意思就是张家收购了一家城外的蚕商,而这家蚕农是王家很重要的蚕丝供货渠道。 目前,双方正就新一轮的蚕丝供应价格和规模进行商议。 张家虽然也有自己的布行和裁缝铺,但是无论是技术和规模还是成衣的品质皆是不如王家的。 如果张家真的断了王家的蚕丝供应,虽然会对王家造成一定的冲击,但是王家只要找到其他的蚕丝供应,张家没办法自己消化的货就会砸在手里。 但是,王家因为没有控制好这个供货渠道被张家占了先机,并且王家的需求量也不小,除非寻求外地的蚕丝供应,不然短期内肯定会让布行和裁缝铺的生意受到影响。 两边都有弱点,但是两边同样也都不想退让,于是聊了小半个时辰却还是没有聊出一个所以然来。 只是听着张天成的话,张子安就觉得张家这边倒是因为掌握了蚕丝供应,多少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非要逼着王家让出一成利润给他们作为新的收购价格。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成的售价,而是一成的利润,即便王家财大气粗,但是这种狮子大开口对于商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傲慢的羞辱。 于是,王伊人这次没有再试图说服张天成,而是直接站起身来沉声说道:“既然两家各自都不愿意退让,那么我们就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 说着,王伊人就站起身来准备招呼张子安和小芸、小荷一起离开。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坐在那里的张天成就向着王伊人说道:“王小姐,此事……倒也不是还没有回旋的余地。” “只是人多嘴杂,有些事情自然不好细谈,不如你我二人择日去玄武湖上碧波泛舟,我再带上一壶碧螺春与王小姐共饮,那个时候再议,如何?” 此话一出,王伊人就猛地一愣,然后俏脸煞白的她随即就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双拳。 而她身旁的小芸和小荷也迅速反应了过来,然后也同样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 就连此刻默默站起身来的张子安,也将自己目光从手中的那本小说上移开,然后看向了一脸得意微笑的张天成。 邀请一个有夫之妇去玄武湖碧波泛舟,还是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番颇具挑逗意味的话语,张子安此刻还真有点佩服这小子的无耻和胆大。 这简直就是当着自己的面挖自己的墙角,是要让王伊人跟他用身子换生意啊。 接着,王伊人就向着张天成沉声答道:“张公子,请你自重,我王伊人……” 只是还未等王伊人说完话,张子安就开口向着一脸满不在乎的张天成轻声说道:“哎,小子,你他娘的也不撒泡尿照照?” “就你那尖嘴猴腮跟个怪物一样的长相,也好意思学人家风流才子勾搭的有夫之妇?” “没有金刚钻就别拦那瓷器活,早点滚回家要点钱去青楼找姑娘玩吧。” 此话一出,无论是王伊人还是小芸和小荷,还有完全没有料到的张天成以及张家人,下一刻就一齐朝着角落里站着的张子安惊讶地看了过去。 第10章 口出狂言 听到了张子安的嘲讽和谩骂,张家那边的众人先是一愣。 毕竟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张子安会胆敢这么简单、直接甚至是粗鄙地直接开口辱骂自家公子。 并且,还是当着他们张家的面就这么指着鼻子叫骂,这简直是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反应过来的张天成就大喝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来抬手指向了张子安:“放肆!” “你一介赘婿,这里岂会有你说话的份?竟然敢口出恶言侮辱我们张家,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听到了张天成的话,张家的一众家仆就迅速抬手朝着张子安指了过去,然后便开始朝着张子安高声呵斥了起来。 “卑贱之人,竟然胆敢口出狂言!” “嚣张狂妄之徒,胆敢辱骂我家公子,找打是不是?” “小子,你再说一遍试试看,你有种再说一遍?” 说着,张家的仆人就骂骂咧咧地朝着张子安围拢了过来。 一旁的王伊人以及小荷和小芸刚想阻拦,那些张子安却已经绕过了他们,直接朝着张家的那些仆人迎了上去。 为首的一个张家仆人见状,和身边另外两人伸出双手就想要擒住张子安。 只是,随后张子安就纵身一跃而起,然后一个回旋踢就将三人全部踢翻在地,落地时又抬脚将最后一个作势冲上来的张家仆人踹了出去。 几乎是眨眼一瞬间,张家的仆人就全部都倒在地上,捂着自己被张子安踢中的位置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见到张子安如同小说那种大侠一般如此神勇,不仅是王伊人,就连小芸和小荷也忍不住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毕竟,张子安进入王家府邸也有大半年了,一直是平易近人、为人和善的模样,何曾展现过这种雷霆手段? 虽说这位姑爷的身份初到王家的时候,每个人对他的来历都有些好奇。 因为所有人就只知道他是老太爷故交的子孙,从乡下来的一个年轻后辈,除此之外倒是一概不知。 但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张子安入了王家的门大半年,从来没有见到他跟人红过脸、置过气,对待谁都是满脸笑容、和和气气。 就算对于他的身份依旧有些不屑,但是府邸里上上下下的人对于这位入赘姑爷的人品和作风的评价倒都还算是不错。 而另一边,张天成也完全没有料到,王家的这个赘婿居然有两手,一个照面竟然打翻了自己这边这么多人。 当张天成目瞪口呆地看向了自己时,张子安已经大步流星地来到了他的面前,然后冷漠地盯着满脸紧张的张天成。 还未等张天成说些什么,张子安就抬手一掌拍在了张天成的腹部。 张天成随即就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就腹部朝着全身席卷而去,同时他的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然后就踉跄地朝着身后退了两步。 接着,张天成就猛地朝着一旁弯下了腰,然后开始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看着剧烈呕吐着的张天成,张子安就沉声说道:“张公子,我知道你张家家大业大,但是有的时候,你应该知道,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而且,整座金陵市也不是你们张家的,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为人谦虚一些,对你只有益处没有坏处的。” 说完了这句话,张子安都懒得多看张天成一眼,然后就转身来到了一旁目瞪口呆的王伊人和小芸、小荷的面前:“还在等什么,不走嘛?” 小芸最先反应了过来,然后便朝着张子安点了点头,接着便拉起了还是一脸震惊神色的小荷打开了包间的房门,迅速走了出去。 而接着,王伊人先是一脸震惊地环顾了一下包间地上躺着的张家仆人,然后又看了一眼倒在一堆呕吐物旁异常狼狈的张天成。 接着,她才既惊讶又疑惑地看向了面带温柔笑意的张子安。 突然,王伊人觉得面前这个自己原本以为是乡下穷小子的夫婿,此刻在自己的眼中竟然显得有些陌生和神秘。 还记得那一日,王振堂领着一脸尴尬笑容的张子安初见自己的时候,还未等王振堂给自己介绍一下张子安,王伊人就向着他微笑行礼。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还礼模样,王伊人多少觉得有些欣慰和可笑、可悲。 欣慰的是,爷爷给自己说媒的青年看起来老实憨厚,眉宇间倒是有那几分俊秀的意思。 可笑的是,自己终究还是逃不开、避不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终究还是要嫁给一个自己完全不爱的人。 可悲的是,这段有名无实的婚约竟然成为了自己的庇护,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继续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于是,自己就在新婚之夜,让那个相公睡着了地上,并且在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金陵到外地谈生意去了。 即便后来王伊人通过小荷以及其他家里的下人口口相传,知道了自己这个相公的脾气秉性还不错。 尽管他对待自己也算是温文尔雅,但是王伊人回敬他的就也只是知书达理、温柔大方,但是无形之中却表明了隐藏在相敬如宾之下的疏远态度。 不过,这个相公倒是完全没有任何逼迫自己行夫妻之实的意思,甚至为了让自己安心而主动提议搬到了东厢房去住。 只是,王伊人还是从心底无法接受这个男人。 或许,自己也许终有一日会因为心力交瘁或者疲惫不堪而妥协,将自己托付于他。 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十月怀胎、相夫教子安心做一个真正的贤妻良母,只是……她现如今并不想这么做。 只是今天发生在自己眼前的这一幕,倒是让王伊人心底涌现出了一阵强烈的好奇,自己的这个相公,貌似并不像是看上去那样人畜无害。 多年的经商经验,让王伊人养成一双看人非常准的眼眸。 先前张子安出手教训张天成还有他的仆人时那种异常锋利的目光,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 现如今想一想,自己对于自己这个相公还真的可以算是一无所知。 能拥有这么锋利的目光,他的过去,又会是什么样呢? 第11章 赘婿的来历 当张子安领着王伊人和小荷、小芸走出了翠云楼,登上了返回王家府邸的马车时,他就发现无论是王伊人还是小荷和小芸,此刻看自己的眼神多少都是有些惊讶和好奇的。 接着,张子安就意识到,应该是自己先前出手教训了一下张天成等人,那种架势吓到她们了? 坐进了马车的车厢之后,小荷就想要开口向着张子安问些什么。 只是还未开口就被一旁眼疾手快的小芸拉了一下,然后用眼神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而另一边的王伊人则默默地坐在了车厢角落,低着头好似在思考什么。 感受到了一股压抑的气氛在车厢里萦绕,张子安就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车厢内尴尬的气氛。 只是,在张子安刚刚准备开口的时候,他就看到了王伊人抬起头,然后轻声地向着自己问道。 “方才看相公出手从容淡定却又迅捷猛烈,相公是习武之人吗?” 听到了王伊人的这个问题,张子安就想起了王振堂老爷子在自己签了婚书之后,对自己说过的话。 “小子,你如今就算是我王家的孙女婿了,记住,从此以后,你就不要跟任何人透露你自己的身份。” “从今往后,你还是张子安,但也仅仅就是一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你那些江湖往事,还是尽量不要让别人知晓。” “毕竟你应该知道,越多的人知道你的身份,就可能会给你带来越来越多的麻烦事。” “如果你真的想要重新开始一段生活,你就应该尽可能地隐藏你的过去,尤其是不要让它波及到你今后的生活。” 于是,张子安就向着王伊人挠了挠头答道:“我,应该算是习武之人吧,以前村子里组织过训练以此来对抗附近的山贼盗匪,多少学了一些本事。” 这句话,张子安倒是没有撒谎。 因为老瓢把子收养了自己之后,就将自己寄养在了绿竹城附近的村子里。 自己第一次开始接触武艺,的确是村子里为了对抗附近的山贼盗匪,从绿竹城里请来了老瓢把子一行人指导村民进行最基本的搏杀训练。 而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张子安就展现出了非凡的天赋,从而被老瓢把子等人赏识,从收养变成了正式的师徒,算是日后踏上江湖的第一步了。 对于张子安的话,王伊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就轻轻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我还以为相公你是什么隐藏实力的江湖侠客,毕竟你入了我们王家也快大半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的这副模样。” 张子安闻言轻笑了一声,然后就向着王伊人反问道:“现在想来,方才的确是有些冲动了,让娘子受惊了,实在是汗颜啊。” 这个时候,小荷就忍不住插嘴说道:“但是,我觉得姑爷做得对,那个张天成和张家的人太嚣张了,就应该让姑爷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 听到了小荷的话,王伊人轻笑了一声,便无奈地向着小荷说道:“你这妮子,估摸着是书斋里的小说看多了,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 “要不我跟爹请示一下,把卖身契还给你,让你离开王家去外面做一个浪迹天涯的女侠算了。” 被王伊人这么一说,小荷顿时吓得眼泪汪汪地看向了她,然后委屈巴巴地说道:“小姐,你这是要赶小荷走吗?小荷知错了,小荷不想离开小姐。” 看着小荷差点就要哭出来的模样,王伊人顿时掩面轻笑了一声,这才向着小荷说道:“哼,吓你的,让你这小妮子以后总是多嘴。” 听到了王伊人的话,小荷先是跟着王伊人一起笑了起来,然后就向着王伊人用双手捂住了嘴,表示自己再也不会乱说话了。 而张子安看到了这一幕,也跟着一旁的小芸一起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经过小荷的事情,车厢里的气氛就稍微好转了一些。 于是,王伊人随后就向着张子安又说道:“相公,虽然这个张天成张公子固然有些可恶,但是相公以后还是少出手比较好。” “一方面,虽说商场如战场,但是商场一般都是以勾心斗角为主,虽说也会有一些私下的争斗。” “但是我们王家经商至今,向来都是以合作为主,这样动用武力的名声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以后的生意会很不好做了。” “另一方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相公竟然不是那些行走江湖的侠士,若是遇到任何事都想要用武力解决,以后怕是会招惹更多的是非。” 听到了王伊人的话之后,张子安就向着她点头应道:“娘子说的是,打架斗殴毕竟不是正道,以后一定会谨言慎行。”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已经缓缓地驶入了王家府邸。 接着,王伊人就在小芸的陪同下率先走下了马车,随后张子安和小荷也走下了马车。 目送着王伊人离去之后,小荷就向着张子安问道:“姑爷,你应该没有生小姐的气吧?” 被小荷问得一愣,张子安就一脸好奇地反问道:“怎么了,我为什么要生她的气?” 小荷瘪瘪嘴,然后轻声答道:“你先前在酒楼里教训那个张天成张公子,小姐却让你以后少动手,我想姑爷心里一定会很不痛快吧?” “但是,还请姑爷多体谅一下小姐,毕竟咱们王家是商贾之家,如果遇到任何事情都跟人逞凶斗狠,可是会被外面人笑话。” 对此,张子安就笑着向小荷答道:“你还真的是想太多了,她说的话也很有道理,我好端端的为何要跟她置气呢?” “难道,你认为你家姑爷是那种好坏话都分不清楚的人吗?”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之后,小荷就向着张子安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张子安和小荷就返回了小院之中,准备在院中下一会棋。 只是在张子安刚刚坐下,小荷还未来得及给他倒一杯茶之际,院门外就响起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贤婿,贤婿,你在吗?” 听到了这个声音,张子安顿时眉头一挑,神色有些尴尬。 而一旁的小荷见状则笑着捂住了嘴,然后偷偷地笑了起来。 毕竟这个人,可能是王家除了王振堂老爷子之外,张子安最怕的人了。 第12章 岳父大人 紧接着,小院的大门就走进来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太胖了,整个人就好似一个大皮球一般,整个人小跑着快步走进小院里来的时候,看着就跟一个大肉球滚进来一样。 不过他肥硕臃肿的身躯,倒是并不影响他那矫健的步伐。 这个中年胖子就是王振堂的独子,也是王伊人的父亲,更是金陵城王家的家主,王富贵。 要说王家在金陵城名声最响的,肯定是老太爷王振堂和商界奇才王伊人。 但是,金陵商贾之家却都对王富贵这个人讳莫如深,从不在公开场合说这个胖男人的半句坏话。 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张子安听小荷说起过王富贵的事迹。 那还是在王伊人年幼的时候,王振堂就让王富贵帮忙处理家族生意。 而王富贵接手了家族生意之后,一切的规矩基本上都是按照王振堂的吩咐和嘱咐执行,虽然偶尔也会提一下自己的意见,不过通常都是让各大掌柜自行决断。 起初,对于王富贵这种甩手掌柜的行为,金陵一众商贾差点没有笑掉大牙。 毕竟王振堂老爷子的经商经历在金陵可谓是传奇,他的传人王富贵接手家族生意自然也是备受瞩目,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王富贵会来这么一出。 并且,因为这种行为,不少人对于王家的未来充满担忧,更有多年的老掌柜和伙计离开自奔前程。 那个时候的王家,差点都有一种树倒猢狲散的感觉。 而随着金陵的风言风语地传开,金陵的各路人马都准备看王家的笑话,准备看看王振堂老爷子一生的传奇,是如何败在他这个胖成球的儿子手里的。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整个金陵所有人都知道了王富贵隐藏在自己胖乎乎外表下的城府和可怕。 有一年,因为虫灾影响,棉花价格暴涨,那一年金陵城的各大布行纷纷囤货居奇或者提高售价,妄图获得更高的利润。 结果,王富贵却让王家的布行按照往年价格售卖,而很快王家布行的货物便售卖一空。 就在其他布行觉得此刻轮到他们主导市场的时候,王家却又神奇地再度补货,继续开始维持正常的价格售卖。 随着王家布行的货源充足,对于棉布的需求逐渐趋于正常水平。 而这时,囤货居奇还有涨价的布行纷纷陷入了恐慌,开始各式各样的折扣进行促销,想要消耗自己积攒的庞大库存。 因为先前积攒下来的良好口碑,王家布行只是稍微降低了一点价格,商品就再度供不应求起来,同时也开始低价收购其他布行囤积的库存。 那一年,金陵的布行普遍亏损,甚至有几家老字号直接被倒闭或者被王家收购,唯独王家赚了一个盆满钵满,顺便还赢得金陵民间的好名声。 至此,王富贵一战成名,轰动了整个金陵商界,再也没有人胆敢瞧不起王家这个肥头大耳的中年胖子。 快步来到了张子安的面前,那个中年男人就笑着一把拍在了张子安的肩膀上:“贤婿,听说你方才在翠云楼把张天成那小子给揍了?” “哈哈哈,痛快,痛快,老子早就看那个他爹张孝全和他那腐儒爷爷张展鹏不痛快了。” “整天张口闭口什么祖上是开国功勋,祖上有功劳那是他们祖宗的事情,跟他们做子孙的有个屁关系,现如今还不是跟咱们一样做生意?” “打得好,打得妙,哈哈哈,不愧是咱们老王家的好女婿啊!” 一边朗声竖着大拇指夸赞着张子安,那个中年男人就一边止不住地拍着张子安的肩膀。 张子安被这个中年男人夸赞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他也知道这个家里可能除了王振堂,就属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最为真心对待自己。 于是,张子安就也只能赔笑着点头答应:“若非张天成出口侮辱伊人,我也不会跟他起冲突。” “不过伊人已经说过我了,还请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以后一定会谨言慎行,不会再给家里惹事生非了。”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王富贵先是一愣,然后就再度拍了一下张子安的肩膀,朗声笑着说道:“哎呀,你小子也是的,伊人那孩子性格就这样,你跟她计较什么。” “再说了,咱们大老爷们跟个女人理论什么,男人跟男人之间就是该骂就骂、该打就打,没有那么多屁话好说。”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就该像你这样,张天成那小子既然敢出口侮辱伊人,那就该打。” 说到这里,王富贵还气呼呼地说道:“幸亏老子不在,不然肯定也帮着你踹那小子两脚。” 看着面前的王富贵,张子安就露出一抹微笑,然后拱手朝着王富贵说道:“岳父大人能够体谅小婿,实在是让小婿感激涕零。” 王富贵对此就笑着摆了摆手,朗声笑着答道:“这有啥好客气的,你都入了我们王家半年多,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要太客气,这样就生疏了。” 听到了王富贵的话,张子安多少还是觉得心底有些温暖的。 毕竟,对于自己表面上一介赘婿的身份,整个王家除了知晓自己真实身份的王振堂之外,王家人里就数是王富贵最尊敬和喜欢自己。 而自己之所以在王家能够整天过着游手好闲、轻松惬意的日子,多半也是依靠王富贵给自己撑腰的结果所致。 不然的话,以赘婿的身份地位来说,就连王家的下人都是可以随意欺辱的,更不用说张子安才刚刚进入王家,人生地不熟,更没有任何人脉关系。 要不是王富贵总是在关键时刻帮自己说话,只怕所有下人也不会真心地将他当成王家姑爷对待。 “对了,子安,我来这里有点事情要跟你聊聊,你跟我过来一下。” 接下来,王富贵就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便拉着张子安走到了一旁,接着便神秘兮兮地问道:“你跟伊人,这段时间……如何了,有没有圆房啊?” 第13章 苏州的生意 被王富贵的这个问题吓了一跳,随即张子安就一脸尴尬地看向了王富贵:“岳父大人,您这问得……” 看着张子安一脸尴尬的神色,王富贵就伸出自己厚实的手掌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着,王富贵就小声向张子安说道:“贤婿,你就是平常太过老实巴交,所以才跟伊人一直不温不火。” “这女人啊,她们表面上越是装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私下就是越需要男人疼爱的。” 正在王富贵说这番话的同时,张子安就看到院门外正领着小芸缓步走进来的王伊人。 而王伊人很明显是听到了正滔滔不绝的王富贵的话,因此秀眉微微皱起,一张俏脸上布满了不悦的神色。 张子安见状,就尴尬地赔笑着想要向王富贵提醒道:“岳父大人,伊人她……” 只是,正说到心头上的王富贵就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张子安的话之后,就笑着继续说道:“你才入我王家半年,伊人是我女儿,我可比你了解她。” “你要是想跟她夫妻情投意合、鸾凤和鸣,首先肯定要从身心上让她变成你的女人,而且伊人样貌出众,你可不知道外面有多少臭小子惦记着。” “所以说,你小子一定要尽快跟她培养感情,早点给咱们老王家添个大胖小子,也好让我早点抱上小孙子……” 见到王富贵还未说尽兴的模样,皱着眉头的王伊人就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毕竟我这一大把年纪了,也想早点抱上小孙子,赶快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你说……哎?” 听到了这声咳嗽声,王富贵先是一愣,然后就循着咳嗽声朝着身后看了一眼,接着就神色尴尬地转过头看向了一脸苦笑的张子安。 微愣了一下,王富贵脸上笑容先是一僵,随即便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张子安的肩膀:“子安,希望你以后和伊人好好地过日子,这样爹以后就能放心了。” 说完这句话,王富贵就装作不经意地回过头,然后故作惊讶地看向了王伊人。 “哎,伊人,小芸,你们回来啦?我先前和子安贤婿聊天的时候还说起了你,还真巧了,正说起你,你就来了……是吧,子安。” “那个……既然你回来,你们夫妻俩肯定有话要说,那我就不耽误你们夫妻俩说悄悄话了。” 说着,王富贵就急忙朝着王伊人笑了笑,接着又侧过头朝着张子安挑了挑眉头,然后便快步朝着小院门外快步走了出去。 原本王伊人还想叫住王富贵说些什么,只是王富贵肥硕的身躯走出了院门之后,就如同脚底抹油一般溜之大吉。 看着王富贵飞快地跑远,王伊人也只能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然后,她就转过脸看向了无奈苦笑着的张子安,犹豫了一下就轻声说道:“相公,接下来几天我可能要去一趟苏州。” 张子安一愣,因为他想起了先前徐佳来找自己时透露的关于九城十二寨的事情。 金钱帮的大本营,就在苏州。 如果自己随王伊人一同前往苏州,暗中前往金钱帮找到江世康,跟他谈一谈关于九城十二寨的事情,说不定能帮助一下九城十二寨的兄弟避免金钱帮的毒手。 只是,张子安的脑海中随即就浮现出了王振堂老爷子的话:“子安,你可别忘了那句话,江湖人,江湖生,江湖死。” 既然已经做了王家的赘婿,那么自己还应不应该去插手九城十二寨的事情呢? 见到张子安眉宇间好像有些疑惑,王伊人就向着他轻声说道:“相公,先前的事情……我想我们跟张家这边的蚕丝生意,想必是无法继续下去了。” “苏州自古就是江浙两地布匹生意最红火的地方,并且苏州城外也有大量的蚕农,生丝的产量和质量也是有保证的。” “我准备去苏州那边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为咱们这边找一个稳定的供货渠道。” 听到了王伊人的话之后,张子安在心中也做出了决定,于是他就轻声向着王伊人说道:“娘子,苏州距离金陵路途虽说不远,但也算是有几天的距离。” “反正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倒不如跟着娘子一起前往苏州,正好可以陪在你身边学习如何经营家里生意,日后想必也可以为娘子分担一些繁杂事务。” 对于张子安的话,不仅仅是王伊人,一旁的小荷和小芸更是惊讶地面面相觑。 毕竟张子安入了王家也有大半年了,虽然张子安待人处事平易近人,深受王家上下夸赞,但是他对于家族的生意和事务是一律不过问。 平日里,张子安向来都是看看书、逛逛街,就算并没有给家里带来什么乱子、惹出什么麻烦,却多少也有些好吃懒做的嫌疑。 可是如今大半年过去了,当所有人都快习惯了张子安安逸的性子时,这位姑爷却突然准备跟着小姐学着打理家族生意了? 这个变化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怎么,难道先前老爷跟姑爷的说的话,让姑爷眨眼之间就开窍了,准备通过平日里和小姐的接触来增进两个人的感情? 就在小荷和小芸一脸疑惑不解的时候,王伊人就好奇地向着张子安问道:“相公,为何你这次要跟我一起前往苏州,是有什么事要去苏州处理吗?” 尽管被王伊人的无心一问说到了真实想法上,但张子安笑着摆了摆手答道:“娘子多虑了,纯粹是觉得整日浑浑噩噩的日子太对不住娘子的辛苦忙碌,想要为这个家出一份力而已。” 说着,张子安就拱手朝着王伊人行礼道:“还请娘子应允。” 见到张子安的态度比自己预想中的要坚决,王伊人先是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一下他,然后就轻声点头应道:“既然如此,那相公就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就动身前往苏州。” 听到了王伊人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张子安顿时松了一口气,笑着应道:“知道了,一切全凭娘子吩咐。” 第14章 普通的旅途 第二天,旭日东升之际,王家府邸就陷入一片忙碌之中。 虽说金陵至苏州一地都是江浙富庶之地,但是越是富庶之地就越容易遭山匪惦记。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大户人家要出一趟远门,几乎就跟镖局出一趟远镖的道理是一样的。 更何况王伊人是女眷,路途上更容易发生危险,所以需要更加谨慎小心。 不过得知了张子安此次也与王伊人一同随行之后,王振堂老爷子倒是彻底放了心。 只是完全不知情的王富贵,倒是早早地将家中护院全部集合,从中挑选了十余名精锐作为护卫。 并且,王富贵让管家去城中知名镖局里又请来了十余名武艺高强的镖师加入护卫队伍。 接下来,王富贵还命人家里的两个厨子带着锅碗瓢盆乘坐另一辆马车加入队伍,说是方便王伊人路上可以吃点好的。 就在王富贵琢磨着是不是要让人去买一些软甲和手弩供这些护卫使用时,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王伊人就不悦地说起了王富贵。 看着被自家女儿当着众人的面训得只能尴尬赔笑的王富贵,那张可怜兮兮的胖脸让一旁等候的张子安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被王伊人好好地训斥了一番之后,王富贵这才尴尬地示意众人可以出发了。 于是,折腾了好一番的王家府邸就终于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登上了马车,而护卫们也纷纷开始牵着马陪着马车一起走出了王家府邸的大门。 随着马蹄声开始滴答滴答响起,马车就开始在金陵繁华的街道缓慢地行驶了起来。 为了避免王伊人尴尬,张子安没有选择和她以及小芸和小荷搭乘同一辆马车,而是选择了另外一辆安放了不少货物的马车。 这辆马车装了不少王家产业的特色商品,王伊人这次一方面准备去苏州谈蚕丝的供应。 另一方面也准备看看能否和苏州那边的商家合作,为王家这边的金陵特产打开销路。 虽然车厢里因为堆满了货物显得有些拥挤,不过张子安倒是并不太在意。 在车厢里找了一个角落,他就直接靠在那里,然后从怀中摸出了前两天看的那本志怪小说,继续看着其中狐仙与书生的爱情故事。 虽然剧情无非就是你爱我、我不爱你,你爱上我的时候、我又不爱你,但是张子安也算是看得津津有味。 不多时,王家的队伍就出了城。 出了城之后,护卫们就纷纷地翻身上马,同时车夫也一抖缰绳,让拉车的骏马发出了一声嘶鸣。 接着,整支队伍就开始沿着官道朝着东方而去。 此去苏州,根据领头的护院估计,差不多要花费五天左右,一来一回再加上中间待在苏州的日子,少说也要半个月的时间。 看了一会那本小说,发现自己已经读了大半本书之后,张子安就想着接下来要是到了苏州,暗中解决了金钱帮和九城十二寨的纷争之后,自己一定要去苏州的书斋逛一逛。 他倒是想看看苏州那边的文人墨客写出了什么好看的小说,买两本等着回来的路上看。 在车厢里随着马车行进的轻微颠簸摇晃了半天之后,张子安看书看得倦了,然后就将书放在了身边,然后靠着一旁装货的木箱就开始闭目养神。 没过一会,就在张子安就随着马车的颠簸直接睡了过去。 当张子安再度醒过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马车正在缓缓地停了下来,同时车夫还轻声朝着车厢里问道:“姑爷,姑爷,咱们今夜准备在路边上歇息了。” 听到了车夫的声音,张子安急忙应了一声,然后就掀开了车厢的布帘走出了车厢。 此刻,夜幕早已降临,车队已经来到了官道旁一处开阔的空地旁停下,护卫们已经收集了不少柴火,正在准备点燃篝火。 王伊人则在小芸和小荷的陪伴下,坐在她们乘坐的那辆马车旁不远的位置,看样子应该是在说着什么话。 见到了张子安从马车上走下来,王伊人就朝着一旁的小荷轻声吩咐了两句,接着小荷就起身快步朝着张子安走了过来。 来到了张子安的面前,小荷就笑着将手中端着的东西递给了张子安:“姑爷,小姐说你陪我们赶了一天的路,想必肯定是又累又饿。” “估计等护院和那些镖师把火生起来,然后煮东西也需要一会功夫,小姐让我给你先送点干粮来垫垫肚子。” 张子安笑着接过了干粮,然后便向着小荷答道:“那替我多谢娘子的好意。” 接着,小荷就一脸笑意地凑到了张子安面前柔声说道:“姑爷,我感觉自从你在翠云楼揍了张天成之后,小姐好像对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或许,老爷说得没错,小姐平日里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如果姑爷你死缠烂打,说不定小姐就会对你……呃,啊,姑爷,你干嘛?” 伸出手掐了一下小荷粉嫩的小脸,然后张子安就苦笑着说道:“你这个小丫头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我看你是平日里管事管得太多了,现如今都管到我这边来了。” 无奈地撅起了嘴,小荷就委屈地向着张子安答道:“姑爷,你……你欺负人,而且……而且我还不是想让你跟小姐早日成为真正的夫妻,而不是像……” 话还没有说完,小荷就见到张子安作势再度要掐自己的小脸,吓得她急忙惊呼了一声,然后急忙用一双手护住了自己的小脸。 这次,张子安就轻轻地刮了一下小荷的鼻尖,笑着继续说道:“你这小丫头话还真多,我跟伊人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强扭的瓜不甜,顺其自然就好了。”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小荷的眼中就闪过了一抹失落。 接着她就鼓起小脸,气呼呼地朝着张子安不满地说了一句:“姑爷,虽然小姐对你有些冷淡,但小荷感觉你对她其实也很冷淡。” “姑爷是男人,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为什么就不能主动对小姐好一点呢?” “如果你们俩都是这样的话,那么你们永远都不会能够走进对方的心里,自然也就做不成真正的夫妻了。” 第15章 夜晚的袭击 说完,小荷就转身朝着王伊人所在的方向快步离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围在篝火旁的护卫们就发出了一阵欢呼,因为打火石成功点燃了篝火,跳动的火焰正在快速而旺盛地燃烧了起来。 目送着小荷回到了王伊人身边坐下来,看着她依旧气鼓鼓的小脸,张子安不禁有些哑然失笑。 小荷坐下来之后,王伊人好像发觉了她脸上不开心的神色,于是关切地询问了两句。 只是小荷应该没有跟她说实话,估计敷衍了两句就过去了。 王伊人随后就看了一眼站在对面不远处,此刻正在默默地注视着那团旺盛燃烧起来的篝火的张子安。 夜色下,张子安整个人在篝火的火光映照下,给人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尽管经营了家族生意多年,勉强也算是阅人无数,但是王伊人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没法看穿一个人。 自己这个有名无实的夫君已经入赘半年多,除了大婚那天跟他婚房里聊了两句,说了一下婚后两人假装夫妻的规矩之后,半年来,两人便基本上没了交集。 对于他,王伊人尽量在别人面前伪装成了一名和夫君相敬如宾的妻子,尽量避免生活上有任何交集。 而在接下来与这位夫君为数不多的接触里,她就发现了对方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跟自己做真正的夫妻。 自己敬他一尺,他就敬自己一丈,甚至给人一种巴不得自己永远不要来打扰他的生活最好。 起初,王伊人还以为这是他因为自己新婚冷落了他,而在默默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只是日子久了,王伊人就发现,自己这位夫君好像就是这样的性子。 表面上看着好像老实憨厚,但实则内心无比孤傲,这样的性子……亏得爷爷还说他是我的良配。 可随后,王伊人就想起了昨天在翠云楼,张子安用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神色,冷冷地盯着张天成的场景。 当时,他骂人的样子还挺凶,骂人的话也是粗俗至极。 不过,王伊人每当回想起那时的场景,再联想到张子安干净利落地将张天成和张家仆人打翻在地的情景,心底都不自然地会感觉到一丝畅快。 想到这里,王伊人就再度扭头朝着张子安看了过去,然后她就发现张子安已经席地而坐,正凝视着跳动的火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对于张子安脸上浮现的时而有些沉思、时而又有些犹豫的神色,王伊人就不由地有些好奇。 他看起来……好像有心事,只是他目前吃喝不愁,又有人天天伺候,能有什么心事呢? 这时,王伊人就再度发现自己对于这个入赘的夫君一无所知。 于是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准备等这次苏州之行结束后,她就去找王振堂问清楚。 她倒是想要看看自己这位夫君安逸性子之下,究竟隐藏了一个什么样不为人知的过去。 静静地在篝火前坐了许久,看着那些护卫和王家杂役帮忙下,很快就在篝火前搭灶立锅,开始为大家煮起了吃的。 临行前,在王富贵坚持下带上的厨子终于派上了用场,虽然做菜的环境是简陋了一些,不过这位厨子明显就不是一般人,倒是照样做出色香味俱全的小菜。 当最后炖起了一锅汤之际,那位厨子就让杂役将烧好的小菜装盘给王伊人和张子安送了过去。 见到杂役将小菜送了过来,张子安倒是也没多讲究,直接将碗摆在了面前的地上,就着还未吃完的糕点便继续吃了起来。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远方的一声高亢破空声就吸引了张子安的注意。 随即他就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糕点朝着破空声袭来的方向一弹,那块咬了一口的糕点就飞射了出去,和半空中袭来的那支箭撞在了一起。 紧接着,又是一阵破空声,张子安就敏锐地看到了又是几支箭矢从远方密林间呼啸射来。 于是他就迅速将手中的筷子掰断,然后闪电般地将手中折断的筷子朝着远方射去。 飞射的箭矢因为迎来的糕点和筷子的阻挡偏离了原来的位置,直接落在篝火旁的空地。 “这是……” “有人偷袭,有人偷袭!” “大家快集合,有人偷袭!” 看到突然落在篝火旁的箭矢,篝火旁的众人先是一愣,接着护卫们就纷纷叫嚷了起来,抄起了自己的兵器迅速围拢到了王伊人和张子安等王家人的面前。 见到自己这边偷袭计划失败,隐藏远方密林的二十余人就提着自己手中寒光闪闪的兵刃从密林里冲了出来。 对方看上去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手上的兵刃也是五花八门,张子安甚至还从一个人手中看到了一柄缺了半边的残破偃月刀。 这种装备和这种阵势,张子安就猜测对方应该是流窜到这片荒郊野岭的盗匪。 一般来说,盗匪通常是三五成群的小团伙,人数多一点的不过四五十人,基本都是一群亡命徒,走到哪里抢到哪里。 相对于拥有山寨和势力地盘的山贼,这种盗匪则要弱小的多,不过他们因为行踪飘忽不定,所以也很令各地官府头疼。 看起来,这群盗匪应该是将王家当成了一支人数并不多的镖队,想要在夜里行动从而发一笔小财。 只是,这些要钱不要命的家伙很明显低估了王家这些护卫和重金聘请的那些镖师实力。 起先,王家的护卫和众多镖师们还有些紧张,他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藤牌迅速护在了张子安和王伊人的面前。 不过见到了对方只是一群盗匪之后,他们中就迅速分出了七八名镖师走了出来。 为首两名镖师手持藤牌掩护,其余五六个镖师则收起了自己兵刃,从怀中各自取出一把造型各异的飞镖。 待到那些盗匪兴奋地叫嚷着冲到了距离王家众人这边还有十余步的位置时,那些镖师就朝着前方众多的盗匪掷出了手中的飞镖。 随着一阵飞镖的破空声,二十余名毫无防备的盗匪就被镖师们丢出的飞镖砸倒了一大片,顿时就剩下了七八个人惊恐地愣在了原地。 在那些镖师掷出手中飞镖的刹那,张子安就笑了。 因为这场夜色下的突袭,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第16章 抵达苏州城 二十余名盗匪,顷刻间就倒下了大半。 剩下的几名盗匪见状,慌忙环顾了一下四周后,转过身来便掉头就跑。 “哎呦,这些蟊贼冲过来没多快,跑得时候到给人感觉他们是恨爹娘少给他们生了两条腿啊!” “哈哈哈,就这点本事也敢学人大半夜跑出来打劫,我遇到的那些真正打家劫舍的狠人,可比这些软蛋厉害多了。” “从哪个犄角旮旯捡来一堆破铜烂铁,连件像样的软甲都没有,也好意思学人家出来打劫。” “这不知道还以为是王家老爷给我们安排的娱乐节目,这样过来送人头的打劫方式我还是头一次见啊。” “哈哈哈!就是就是,权当是咱们给咱们旅途里平添了一个娱乐节目啊。” 见到那些盗匪一溜烟地跑进了夜色下的黑暗密林,那些镖师和王家的护卫们顿时朝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嘲笑了起来。 随即,几名艺高人胆大的镖师就提着藤牌和手中兵刃,朝着那些残余盗匪逃跑的方向跟了上去,看看对方还有没有后手。 其余的护卫则分出了几个人来到了那些倒地的盗匪身旁,用手中的兵刃确保每个被飞镖打翻在地的盗匪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接下来,护卫和镖师们就将那些尸首拖到了附近。 然后,他们简单地搜索了一下那些尸首身上之后,便将那些盗匪的尸首就地掩埋,避免接下来可能会有的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年头,无论是大家族出远门还是镖队、商队运送货物,不碰上个劫道的都会觉得是老天爷保佑,所以对此早已经轻车熟路、见怪不怪了。 不过这些盗匪不太成功的袭击,也给王家的护卫以及雇佣的镖师们提了一个醒,让他们知道这次路途并不是那么的轻松惬意、一帆风顺。 简单地吃了一个饭之后,护卫和镖师们就自发地分了组开始在周围巡逻和交替值夜,确保下半夜不会再有人图谋不轨。 有了护卫和镖师们的守护,王伊人、小芸和小荷就感觉心安了不少。 而在回到马车上睡觉之前,王伊人登上马车的时候就好奇地看了一眼坐在篝火旁的张子安。 发觉张子安竟然一边吃着小菜,一边拿着一本书借着火光在那里悠哉悠哉地看着,王伊人顿时好奇地皱了一下自己的眉头。 毕竟刚出门就碰上劫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都没有一点担忧的吗? 只是,这种疑惑只是在心头一闪而逝,王伊人就在小芸和小荷搀扶下钻进了车厢歇了下来。 而篝火旁的张子安倒是没有发现王伊人好奇的眼神,他只是借着篝火的火光继续看了一会书生和狐仙的爱情故事,然后就跟着其他护卫和镖师一起在篝火旁睡下了。 当张子安被人轻轻地推了推肩膀的时候,他就猛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借着朦胧的晨光,他就看到了正蹲在自己面前的小荷,随即小荷就向着他轻声说道:“姑爷,姑爷,该起来了,等会我们就要出发了。” 听到了小荷的话,张子安就从自己躺倒的地上坐了起来。 此刻,一轮红日正从天边升起,温暖的晨光正在驱散昨夜的黑暗,让大地迎来了新一天的黎明。 接着,张子安就在小荷搀扶下从地上站起来,在小荷的服侍下,他先是用泡好的茶水漱了漱口,然后又接过了小荷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擦脸。 简单地洗漱过后,张子安就接过了早起厨子做好的粥,就着两块干粮就迅速吃完了早餐。 看到小荷又如同平常一般贴心地服侍自己,张子安将手中的空碗交给她,然后就笑着问道:“怎么,不生我的气了?” 小荷被张子安问得一愣,随即便想到了昨夜自己向着张子安发火的事情。 起初,小荷还以为张子安要责怪自己以下犯上,便一脸紧张地低下头站在张子安的面前,用手搓着自己的衣角等着张子安的责骂。 只是小荷等了片刻,却没有等到张子安的责骂,于是她就好奇地抬起头,却发现张子安此刻正一脸惬意地伸着懒腰,完全没有要责骂他的意思。 正在小荷打量了一下张子安的时候,没听到小荷发声的张子安也好奇地侧过头看向了她。 见到小荷一脸犯了错般的可怜模样站在自己面前,张子安先是轻笑了一声,然后就向着她笑着说道:“我又没有要怪你,干嘛露出这样的表情?”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小荷就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她随后抬起头就向着张子安解释道:“姑爷,小荷错了,只是……只是……” “只是小荷是真心希望姑爷能够和小姐夫妻同心,毕竟小荷觉得姑爷和小姐都是很好的人,所以……” 只是还未等小荷的话说完,张子安就伸出手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着打断了她的话:“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家小姐和我的感受呢?” “如果两个不相爱的人被强行安排在一起,那么你觉得他们俩在一起会幸福吗?你忘了那句话了,叫做强扭的瓜不甜。” 小荷有些委屈地撅起嘴,然后就向着张子安不服气地嘟囔道:“姑爷这话是歪理,你和小姐都已经是夫妻了,哪里有什么强扭的瓜不甜。” “再说了,小荷感觉姑爷和小姐就是在赌气,谁也不主动搭理谁,这样连瓜都没有去摘,又怎么知道甜不甜?” 被小荷这一番话弄得顿时哑口无言,随即张子安就苦笑着向着面前的小荷问道:“你这丫头,这一番歪理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不,这才不是歪理,明明是姑爷理亏,所以才无话可说了。” 先是冲着张子安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小荷就笑着跑开了。 接下来,王家的队伍就再度启程开始赶路。 不过随后的三天,尽管所有人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警惕模样,不过一路上倒是再也没有遇到任何的盗匪山贼。 当宏伟的苏州城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禁露出了一抹微笑。 这几天的风餐露宿地奔波,总算是赶到了苏州城。 第17章 初到苏州 苏州,东临大海,西抱太湖,北依长江,往南更是杭州的门户,历朝历代都是江南重镇。 苏州气候宜人、雨量充沛,无论是粮食产出丰富,更是江南鱼米之乡的标志之一。 并且,苏州物产也是非常丰富,不仅有蚕桑、棉花以及各类林果,碧螺春茶叶、长江刀鱼、太湖银鱼、阳澄湖大闸蟹等更是享誉整个神州。 富饶的物产以及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让苏州城早已是一座雄伟壮阔的城池。 巍峨的城墙,高耸的城楼,以及城中亭、台、楼、阁外加气势恢宏的府邸,从远方能够微微地瞥见其中一角。 即便张子安已经见惯了金陵的富丽堂皇,但是对于苏州城的繁花似锦,他还是在心中留有抹不去的回忆。 金陵和苏州,一个就像是秦淮河畔名动天下的才女,另一个则像是高墙大院之中温婉动人的大家闺秀。 在城门值守的士兵盘查,验证了文牒之后,王家的队伍才顺利地入城。 进城之后,护院们就在街头找了一个向导,给了十文钱让他领着王家的队伍来到了苏州城里一处规格还算不错的客栈。 租用两间上房供王伊人和张子安以及贴身服侍的小荷和小芸休息,剩下的护卫和镖师们则选择了客栈后院通铺住下。 刚进了房间,小荷就开始忙前忙后了起来,先是为张子安整理好了床铺,又嘱咐了小二给这里烧一桶热水。 接着,小荷就给躺在长塌上休息的张子安倒了一杯茶,然后便乖巧地在一旁候着。 侧过头看了一眼额头上有汗珠渗出来的小荷,张子安就笑着朝着长塌的另一边空位上说道:“小荷,你要是累了,就坐下歇息一会。” 向着张子安微微一笑,小荷先是抬起衣袖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然后就轻声答道:“多谢姑爷怜惜。” “只是小荷是下人,怎么可以不懂尊卑跟姑爷坐在一起,这是要坏了规矩的,如果给管家看到少说也要挨骂呢。” 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这个时代永恒不变的旋律。 所以,张子安只是拿着茶杯苦笑着抿了一口茶,不再多言。 很快,小二就卖力地给房间送来浴桶,还热心地帮着小荷给浴桶里装了两大桶水。 虽然小荷不在意,但是张子安觉得洗澡这件事还是不要劳烦他人。 于是小荷后来也就习惯了他的规矩,每当张子安洗澡的时候,就她会默默地退出房间,在走廊里候着。 见到了小荷出去,张子安就缓缓脱去了自己的衣衫挂在床铺旁的衣架上。 脱了衣服之后,张子安就低头看向了自己胸膛和手臂那一身威武狰狞的纹身,就连他的后背上,此刻也被纹上威武狰狞的纹饰。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张子安身上的纹身分别是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 九城十二寨是江南绿林最大的组织,身为他们的总瓢把子,自然也要像别的帮派和宗门一般具有自己的特色。 而九城十二寨的特色,就是张子安身上的四圣纹身。 四圣上我身,仗剑闯江湖。 子安,这四圣纹身一旦上身,那可是一辈子都洗不掉了,这也就等于……我将九城十二寨彻底交到你手里了。 耳边回响起了老瓢把子命令刺青师傅给自己纹身时候,面带笑意地向自己轻声嘱咐的话,张子安就微微地皱了一下自己的眉头。 只是接着,王振堂老爷子的话语也出现在张子安另一边的耳畔。 “子安,你别忘了我们俩都是曾经闯荡过江湖的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能够早点金盆洗手远离江湖的一切是你我的福分。” 想到这里,张子安就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带领九城十二寨的弟兄杀退了其他帮派和宗门的人,自己站在尸横遍野的街道和乡野、山林间所做的决定一样。 那时的自己,满手鲜血。 此刻的自己,手中却干干净净。 张子安,你会重新拿上你的那把破剑回到江湖里吗? 下一刻,张子安的嘴角就勾起了一抹苦涩的微笑。 在自己朝着心里问出这个问题的刹那,他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果自己没有留恋这样平静祥和的生活,应该根本不会问出这个问题了。 就像是王振堂老爷子说的一样,能够金盆洗手、不再过问江湖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所以,还是安安心心、老老实实地当一个赘婿吧。 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张子安就缓缓跨入了浴桶里开始洗澡。 沐浴了一番之后,张子安就跨出了浴桶,自己擦干身子又穿好了衣服,这才将侯在门外的小荷叫了进来。 见到张子安洗完澡了,顺便还自己束了发,小荷就倒尽了浴桶里的水,又喊来小二搬走了浴桶,再将房里水渍打扫了一遍。 然后,她就向着张子安说道:“姑爷,明日小姐准备在老爷的故交引荐下,见见城中的各大商行的掌柜。” 说着,小荷就一脸欣喜地说道:“方才我听小二哥说,今年苏州的蚕丝价格不算高,想必小姐如果大量进货,就算是除去运费也比金陵张家卖给我们的低。” “并且由老爷的故交引荐,咱们王家的货物要是能够在苏州打开销路,家里的生意一定会更上一层楼的。” 看着小荷一脸欣喜的模样,张子安就笑着向她说道:“看你这话说的,不知道以为生意都谈完了。” “别太乐观了,商场如战场,做生意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小荷就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姑爷会这么说,小姐做生意很厉害的,姑爷是不相信小姐的能力吗?” 张子安摇了摇头,轻笑着答道:“不是不相信伊人的能力,而是做生意这个东西不像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 说着,张子安就向着小荷解释道:“比如,这个地方是你在做生意,突然有一天,一个外地人要来抢你的生意,你会怎么做?” 这一问,就将小荷直接给问住了。 小丫头愣在了原地,随即便皱起眉头疑惑地思索了起来。 第18章 闲散之人 瞪大了双眼好好地想了一会,小荷才向着张子安答道:“那我要把东西做得更好,让别人觉得我家的东西好,就不会买他家的了。” “嗯,或者,嗯,或者可以降低价格,不让那个人抢我生意,姑爷,你说我说的对吗?” 张子安笑着摇了摇头答道:“商人重利,你这两种办法都是损害利润的行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让他进城来做生意,这样岂不是最好。” 听到了张子安的回答,小荷顿时瞪大了自己的双眼,恍然大悟一般点头应道:“原来如此。” 不过,小荷随即就变得忧心忡忡了起来:“那姑爷,你说小姐这次岂不是白费心思。” 听到这句话,张子安就伸出手揉了一下小荷的小脑袋:“这个时候,我们就要相信伊人了,相信她肯定能够谈得下来。” 对于张子安的话,小荷先是使劲向着张子安点了点头,然后就轻声应道:“嗯,姑爷相信小姐,小荷自然也是相信小姐的。” 说着,小荷像是想起了什么,便向着张子安关切地说道:“姑爷,想必您连日赶路也累了,等会还是睡个午觉休息一下好了。” 小荷的话让张子安一愣,接着他就笑着向小荷应道:“嗯,反正伊人去谈生意,我们俩也不好跟着。” “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日等伊人去谈生意,我们就在这苏州城中好好逛一逛,如何?” 先是欣喜地向着张子安点了点头,随即小荷就帮张子安整理好了床铺。 待到张子安躺在床上之后,他就让小荷给自己拿来了那本还没有看完的志怪小说,能够躺在这里静静地看会小说,也算是一种充满惬意的休息了。 见到张子安饶有兴致地看着手中那本书,小荷就在一旁候着,同时跟着张子安一起看着那本小说。 过了一会,张子安就侧过头向着小荷笑着说道:“好了,我也有点困了,再看一会就要睡了,小荷你也去歇息吧。” 小荷听了就笑着答道:“没事,姑爷,小荷不累,这是做下人的本分,主子还未歇下来,奴婢怎么能睡呢?” 早就料到小荷会这么说,张子安就笑着继续说道:“你也侯了一会了,尽职尽责了,所以赶快去休息吧。” “反正你就在一旁的长榻上,我有什么事喊你不就好了?” 之所以让小荷在自己身边候了一会,张子安为的就是这个时候让她也休息一下。 毕竟如果没有让她在一旁候一会,就直接让她去休息,张子安知道以小荷的性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此刻,被张子安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小荷最后就只好来到了一旁的长榻上坐下。 然后,侧着身子靠在了长榻上的她,还有些不放心地向张子安说道:“姑爷,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叫我,可别亲自动手,不然小荷以后就都不睡了。” 听到了小荷的话,张子安就探出头朝着她笑着挥了挥手说道:“好了,别这么多话,让你睡你就快睡,不听话的话明天就不带你去逛苏州城。” 这句话显然对小荷相当有威力,于是她急忙靠在了长榻上,装模作样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接着,或许是怕张子安还在探着头观察自己,闭上双眼的小荷就向着张子安说道:“姑爷,小荷马上就睡了,很听话的。” “好了,知道小荷最听话了,只是,睡着的人不应该是不会说话的吗?” 看着小荷撅了一下嘴,想要回答什么却猛地闭上嘴的可爱模样,张子安就轻笑了一声,然后便继续去看自己手中的书了。 没过一会,张子安就放下了自己手中的书,然后从床铺上探出头朝着长榻上的小荷看了过去。 此刻,小荷靠在长榻上,一只手托着腮已经睡了过去,或许是因为还有点冷,所以她的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搂着自己。 张子安见状就拿起了床上的另一床被褥,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下床,来到了长榻边为小荷盖上。 同时,张子安还顺势轻轻地拖着小荷的身体,让她整个人轻轻地躺倒在了那张长榻上。 在小荷躺倒之前,张子安还贴心地给她拿来了枕头。 因为被褥带来的温暖以及枕头带来的舒适,躺倒后的小荷顿时在睡梦中露出了一抹微笑,然后轻声呢喃道:“姑爷,这糖葫芦真好吃。” 看着睡梦中还惦记着吃糖葫芦的小荷,张子安差点没有直接伸出手去刮一下她的小鼻子。 接着,张子安就穿好了自己的衣衫,然后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当张子安刚刚走出房门的时候,恰好碰到对门开门走出来的小芸。 见到了张子安站在走廊里,小芸就笑着向张子安行礼道:“姑爷。” 随即,没有张子安身边的小荷,小芸就好奇地问道:“姑爷,小荷她人呢?” 张子安见状急忙朝着小芸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好不容易才让她睡了一会,你可别把她给我吵醒了。” “这两天大家路上风餐露宿都累了,我洗了个澡睡了一会已经好多了,于是就想让小荷她休息一会。”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小芸就笑着向他说道:“我说小荷那丫头最近怎么胖了一圈,敢情姑爷连休息都为她考虑到了,怪不得这丫头逢人就夸姑爷你好呢。” “这丫头,只怕又是想让我多买两根糖葫芦给她吃啊。”张子安哈哈一笑,然后领着小芸顺着走廊来到了楼梯口。 下楼的时候,张子安就向着小芸问道:“小芸,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啊?” 小芸笑着答道:“小姐方才刚刚睡下,奴婢觉得等小姐醒了,只怕是夜深了,于是便想让客栈的厨房先做两个菜备着。” “这样小姐夜里要是醒了,小二直接把这菜拿去了热了就能给小姐送来,否则夜里等厨子睡下了,这再想吃饭不就麻烦人了吗?” 小芸回完话,就好奇地向着张子安问道:“对了,姑爷您看样子是要出门,这是要去哪里啊?” 张子安笑着答道:“没事,听闻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难得来一次,自然是要出去逛逛的,我也不走远,就在周围随处转转。” 第19章 一家当铺 虽然张子安说得自然,小芸也并未察觉到他真正的想法。 不过小芸随即还是一脸担忧地说道:“姑爷,要不我还是把小荷叫醒,或者喊护院大哥或者挑两名镖师来陪着姑爷。” “毕竟这苏州城大家伙都是头一次来,这人生地不熟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就麻烦了。” 对于小芸的话,张子安就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你别喊小荷了,让她休息一会,护卫和镖师也别喊了。” “大家都累了,就让大家都歇息歇息,我答应你,一个时辰左右肯定就赶回来,怎么样?” “再说苏州城可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城池,太平着呢,别太担心了,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怕的。” “放心,我就去逛一逛,很快便回来了。” 说着,张子安就告别了小芸,然后朝着客栈外走了出去。 沿着客栈外的街道假装随意地逛了一会,张子安就在路过一处小摊前的时候蹲下身子,然后借机观察一下身后有没有人跟上来。 确认了身后没有其他人跟踪自己之后,张子安就在那个小摊前装模作样地待了一会,接着便起身径直走到了旁边的一条小巷里。 走进了小巷之后,张子安环顾了一下小巷,见到四下无人之后,他就用双脚轻轻地一点地,整个人便直接腾空而起。 翻上了小巷旁的院墙之后,张子安纵身一跃,整个人就开始在鳞次栉比的苏州城内辗转腾挪了起来。 很快,张子安就来到了一处弥漫着脂粉气息大街上。 这里是苏州城有名的烟花之地,而红尘之中必有性情中人,所以这里也是江湖中人和文人墨客大量聚集的地方。 不过,张子安倒是并没有直接走入那一家青楼,而是来到了附近一处偏僻的店铺前,走进了那家看上去有些破旧的当铺。 就在张子安刚刚走进当铺的时候,当铺里就传来了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不知客官想要点什么啊?” 缓步来到了角落里的柜台前,张子安就来到了柜台前,柜台上此刻正点着一根烧了一半的蜡烛。 借着摇曳的微弱烛火,张子安就轻笑着看向了躲在柜台后躺椅上打瞌睡的老人。 先是轻笑了一声,张子安就伸出手轻轻地敲了一下面前的柜台。 “哎呀,你要买什么你就去看,看中了你就直说,何必折腾我这把老骨头,你……” 躺椅上的老人不满地轻哼了一声,然后就睁开双眼看向了面前的张子安。 只是话才说到一半,那个老人就猛地瞪大了自己的双眼,然后猛地就从那张老旧的躺椅上站了起来。 接着,那个老人就借着烛火上下打量了一下柜台前的张子安,然后便一脸无奈地叹息道:“唉,看来老夫阳寿已尽。” “没想到竟然是小总瓢把子你亲自来接老夫,不过也算是不枉此生了,也罢,小总瓢把子,老夫这就跟你走。” 被老人这番话说得一愣,张子安就好奇地朝着老人问道:“汤老,你这是……何出此言啊?” 说着,张子安就伸出手握住了那个老人的双手:“我……我怎么感觉你见到我有一种见到死人的感觉啊?”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那个老者也是一愣,接着他就一脸疑惑地问道:“这……小总瓢把子,你……你没死啊?” 张子安还是没有明白老者脸上的疑惑从何而来,于是就向着老者又问道:“汤老,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啊?” 老者攥着张子安的双手,感觉到了张子安双手的温暖之后,他先是满脸惊喜,不过接着却又一脸悲痛的神色。 然后,老者就向着张子安说道:“小总瓢把子,你终于回来了。” “求你快救救九城十二寨的弟兄们,再这样下去,九城十二寨都要被金钱帮那些孙子给祸害了。” 说着,激动的老者差点就没有给张子安跪下。 老者的态度着实让张子安有些吃惊,他急忙搀起了老者,然后就好奇地问道:“汤老,来来来,别着急,慢慢说,慢慢说。” 接着,张子安就将老者重新搀扶到躺椅上坐下,自己则从当铺的角落里搬来了一张椅子坐在了老者的面前。 然后,老者就开始叙述起了自张子安离开之后,九城十二寨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老者口中所说的大部分事情,张子安都已经从王振堂的口中听说了,但是只有一件事王振堂没有跟自己说。 那就是,自己当初是以浪迹天涯、寻求更高的境界为理由离开的九城十二寨。 但是随后却有消息传回九城十二寨,说自己因为在某地染上了瘟疫客死异乡,尸体还因为害怕散播瘟疫被官府直接给烧了。 从老者的口中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张子安即便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是自己那位师叔、也是如今自己爷爷的王振堂老爷子才会散播出去的消息。 虽然能够理解王振堂老爷子想要让自己和江湖这边断得彻彻底底的想法,但是张子安还觉得有些无奈和好笑。 你哪怕就是编个什么看破红尘出家了,他都能够接受。 什么感染瘟疫死了,尸身还被官府烧了……好嘛,死无葬身之地了。 哎,这老爷子真是的……多晦气。 想到这里,张子安就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向着面前的老者问道:“汤老,我听人说,金钱帮最近在试图接管绿竹城,有这一回事吗?” 听到了金钱帮的名号,老者浑浊的双眼里就泛起了一抹恨意,随即他就有些痛心疾首地向着张子安答道:“小总瓢把子,金钱帮的野心可不止绿竹城。” “他们那群狗东西……那些狗日的龟孙子,他们,他们是想把我们整个九城十二寨都吞并啊。” “只怪那江世康一杆银枪太过厉害,不少兄弟们都折在手里,还有不少软骨头、墙头草,见那江世康厉害,直接就改旗易帜投奔了金钱帮。” “小总瓢把子,不过如今可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你一定要为了九城十二寨活着的和死了的兄弟们,做主啊!” 第20章 夜袭金钱帮 江湖事,麻烦就麻烦在于,你管也不是,你不管也不是。 你管,就会发现这件事牵扯甚广,一件事可能引发了许多事,甚至是一场波及整个江湖的乱战。 你不管,那就等于将坏名声拱手送给那些有心人,他们会如同瘟疫一般将你的故事四处散播,并且越传越玄乎。 看着作势又要跪倒在地的老者,张子安就急忙制止了激动的他站起身来。 然后,张子安就轻声说道:“汤老,你先别激动,九城十二寨的事情我自然会管,但是……” 犹豫了一下之后,张子安就向着老者继续说道:“但是,因为一些事情,我已经金盆洗手,不想再过问江湖事了。” “不过你放心,金钱帮如果以德服人接管九城十二寨,那倒也就算了。” “只是江世康仗着他一杆银枪杀我九城十二寨的弟兄,这种顺者昌逆者亡的架势,即便是真让他做了总瓢把子,只怕也是一个祸乱江湖的角色。” “所以,我必杀他,以此来祭奠我九城十二寨枉死的弟兄们。” 老者先是一愣,接着就向着张子安点头应道:“如此……如此也好,老朽替九城十二寨的弟兄们,谢过小总瓢把子的救命之恩啊。”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老者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向着张子安说道:“不过,小总瓢把子,说句实话,先前听您这么说,老夫反倒是安心了。” 老者的话让张子安有些好奇,随即他就向着老者问道:“汤老何出此言啊?” 老者轻笑了一声,向着张子安答道:“虽然九城十二寨没了小总瓢把子这样的绿林第一高手,但是老总瓢把子的香火总算是没断。” “老夫跟了老总瓢把子半辈子,对于他简直就跟自家亲兄弟一般熟悉,老总瓢把子离世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其实还是你。” “如今你虽然放弃了九城十二寨的总瓢把子之位,但是无论是在哪里归隐,又或者是务农还是经商,都无所谓。” “脱离了江湖的是是非非,总能去过一过那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平凡日子,享受一下天伦之乐,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 “若是老总瓢把子泉下有知,想必也一定会为小总瓢把子你感到高兴的。” 听到了老者的话,张子安就笑着向老者点了点头,然后就轻声说道:“希望如此,只是汤老,我明天再来找您叙旧。” “今夜,我要去一趟金钱帮。” 对于张子安的话,老者布满皱纹的脸上就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容:“听先前小总镖把子的话,这趟想必是要隐藏身份了。” 张子安闻言则笑着点头应道:“那是自然,正好过去大半年了,也让我看看汤老你这里究竟多了什么好东西。” 接着,老者就起身领着张子安朝着后院走了过去:“小总瓢把子,这半年来,我这小店里进的好玩意可就多了……” 没过一会,等到张子安从这家当铺里走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衣黑裤,同时还用黑色面巾蒙住了脸。 背负着一柄长剑的他从当铺走出来之后,纵身一跃就跳上了街对面的屋顶,然后很快便是一阵辗转腾挪就消失在苏州城高大巍峨的建筑之中。 金钱帮在苏州城的总部,据说是一座前朝王爷的王府,后来被上一任帮主买下成了金钱帮的总部。 因为金钱帮在苏州城的各行各业都有所渗透,所以这里的前院算是镖局,左边院子又是武馆,右边的院子则是金钱帮的库房和钱庄。 即便此刻已经是夜深了,但是这里后院仍旧是一片寻欢作乐的奢靡声音。 今天是金钱帮二把手洪涛的生辰,金钱帮仗着恶名远扬和财大气粗,直接将春风楼最有名的一群风尘窑姐直接请到了这里,陪着金钱帮大大小小的堂主们饮酒作乐。 喝的满脸通红的洪涛此刻就端着酒杯,在一旁美艳女子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然后就朗声向着周围十几桌金钱帮的大小头目和骨干成员说道:“今天……是老子的生辰。” “别的话也不多废话,今天能够来到这里的就是咱们金钱帮的自家弟兄,我有些心里话也直接跟大家说了。” “等到咱们这次彻底吞并了九城十二寨那些废物,成为了真正的绿林第一大帮派,咱们别的废话不多说,人人有赏。” 说着,洪涛就端着酒杯朝着一旁满面红光的江世康说道:“帮主,兄弟我借着酒劲,帮这里在座的所有人……斗胆向帮主请功,帮主,你说呢?” 江世康见状则笑着端起了酒杯站起身来,然后朗声说道:“那是当然,无论是一直跟着我的老兄弟,还是刚来投奔我们的新兄弟。” “只要咱们金钱帮未来不断壮大,我敢向在座的各位保证,大家只要真心实意地跟着我,以后保证吃香的、喝辣的,我江世康绝对不会亏待大家的。” 就在金钱帮的众人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酒杯,为了江世康这一番话朗声叫好,先后将自己手里的杯中酒一饮而尽之际,一个声音就突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耳畔。 “梦倒是做的挺好的,不过江世康,你这黄粱美梦如今也到了该醒的时候了。” 这句突兀且又挑衅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是一愣,接着众人便循着声音看向了那个不知何时就站在后院正房屋顶上的黑衣人。 还未等金钱帮众人说话,张子安就直接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然后落在了后院的地上。 接着,他便缓缓地拔出了自己背负着的那把长剑,然后冷声朝着神色严肃起来的江世康继续说道:“江世康,在动手之前,我倒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究竟是我一个人单挑你这一个废物,还是你带着你这群金钱帮的废物来群挑我一个啊?” 就在面色阴沉的江世康缓缓站起身来的时候,周围十几桌金钱帮的众人就纷纷叫骂着直接离席。 他们先是到一旁的武器架上拿起了自己放在那里的兵刃,然后就吆五喝六地朝着张子安围拢了过去。 看到张子安也没有逃跑的意思,待到金钱帮的众人将张子安围住,江世康就沉声向众人命令道:“兄弟们,宰了他!” 第21章 一剑封喉 在场的都是金钱帮的大小头目,对于江世康的话自然是言听计从。 于是下一刻,取了兵器的众人就呼和着朝张子安围了过去。 那些金钱帮的大小头目朝着自己围过来的时候,张子安也扬起了手中的长剑朝着他们迎了上去。 下一刻,一个金钱帮的壮汉扬起手中的宣花板斧就冲上来,抡起板斧就朝着张子安狠狠地劈了过来。 张子安也反手一剑朝着面前如同一堵墙般冲上来的壮汉刺了出去。 长剑的蜂鸣声短暂地响起,然后便随着那柄宣花板斧落地的闷响而突兀地结束。 捂住了自己飚射出一道血箭的咽喉,那个壮汉就瞪大了自己的双眼,然后踉跄了两步便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看着壮汉咽喉伤口不断流淌的鲜血,在他倒地的魁梧身躯四周化作了一个逐渐扩大的血泊。 见到有人死了,原本那些兴致勃勃的烟花女人顿时吓得花容失色,纷纷从座位上慌忙站起身来。 然后,她们就三五成群地簇拥着退到了后院的角落里,然后才惊慌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对于先前纵身和那个壮汉在刹那间错身而过的张子安,原本还准备冷笑看笑话的金钱帮大小头目先是一愣,接着在面面相觑之后就都换上了一副警惕的神情。 因为先前张子安一剑刺中那个壮汉咽喉,然后跟他错身而过的一系列动作,快到让他们根本就看不清。 而这一剑,同样也让不远处的江世康脸上的神色更加阴沉了起来。 这一剑,就足以证明这个来金钱帮挑衅的黑衣人,武功绝对不在自己之下。 听他先前的话语,这个黑衣人貌似是要来刺杀自己的。 只是,金钱帮对于这样的高手一向是敬而远之,江世康也向来一直告诫手下的兄弟们,千万不要去招惹那些实力高强的江湖中人。 那这个黑衣人……究竟是为何来到金钱帮,又或者是受了谁的托付来金钱帮来刺杀自己呢? 正在江世康思考张子安为何而来之际,张子安则提着那柄滴着鲜血的长剑,一步一步朝着江世康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围着张子安的人群之中就又有一人冲了出来,然后抡起手中的长枪就朝着张子安身后扎了过去。 长枪呼啸着直奔张子安的后心而去,只是在枪尖即将刺中张子安之际,张子安的脑后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侧身一闪就避开了长枪。 同时,在那个刺出长枪的金钱帮头目还未收枪之际,张子安就转身就朝那个金钱帮头目纵身而去。 张子安的动作之快,甚至都没有等那个金钱帮头目将手中刺出的长枪收回来,那柄泛着寒光的长剑就已经直奔他而去。 干净利落地一剑封喉之后,剑锋就已经被张子安收回。 而那个手持长枪的金钱帮头目也和之前那个壮汉一样,满脸惊恐地捂住了自己血流不止的咽喉,踉跄了两步之后就神色狰狞地扑倒在地。 这一次,周围金钱帮的大小头目都差不多看清了那柄长剑的轨迹。 只是,那柄再度带出了一缕血箭的长剑,已经逐渐让他们感觉到一抹开始在心底逐渐蔓延开来的恐惧。 因为那一剑,在场的许多金钱帮大小头目都自认接不下来这一剑。 尽管周围围着数十名金钱帮的大小头目,但是此刻竟然没有一个人胆敢再上前拦在张子安的面前。 所有人就只是默默地手持兵刃围困着张子安,试图用人数上的优势来缓解自己心底的惊讶和恐惧。 不过,张子安却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依旧坚定地缓步朝着江世康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看着数十名金钱帮的大小头目竟然被张子安一人吓得不住地后退,江世康阴沉着的脸上就浮现出了一抹愤怒的神色。 接着,他就向着那些金钱帮的大小头目大吼道:“弟兄们,谁今天要是能砍了这小子,我以金钱帮帮主的名义承诺,每人悬赏十两黄金!” 十两黄金! 听到了江世康的这句话,众多金钱帮的大小头目顿时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毕竟按照现如今的市价,一两黄金差不多能兑换到八到十一两白银,而苏州城一个三代同堂的普通家庭,一年生活费最多也就一两到一两五钱银子。 十两银子,要是再添一点钱,都可以在这繁花似锦的苏州城里买一栋僻静的三房小院。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江世康的话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张子安便感觉到那些金钱帮的大小头目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们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惊慌和恐惧,有的就只是对取了自己性命的那笔赏金的狂热。 仿佛有人吹响了无形的号角一般,随着第一个金钱帮头目嘶吼着挥舞着了手中的兵刃冲上来。 虽然下一刻,他就跟自己先前两个同伴一样捂住飚射出鲜血的咽喉倒下,但是他的死却没有让其他金钱帮的头目有一点一滴的犹豫。 所有人随即便纷纷举起了手中兵刃,朝着张子安杀了过去。 刀光剑影的人潮之中,张子安仿佛是波涛汹涌的大海里的一叶孤舟,好似随时都会被一阵滔天巨浪所掀翻,然后被吞没在汹涌的浪潮里。 只是,张子安手中的那柄剑却如同撕裂黑潮的神兵利器一般,不停地收割着一个又一个敢于上前攻击的金钱帮头目的生命。 随着一个又一个金钱帮头目倒在了地上,短短十余息的时间,张子安的四周就又多了十余具尸首。 而他本人却依旧提着那把染血的长剑,沉默而坚定地站在原地。 当剑刃上的又一滴鲜血缓缓地滑落,滴落在地上的血泊之中,张子安就环顾了一下周围再度惊恐万分的金钱帮大小头目。 接着,他就笑着看向了面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江世康,朗声问道:“看起来,你们金钱帮的这些人,武功不怎么样啊?” 第22章 五招之内 “够了!都给我滚到边上去!” 面对张子安的挑衅,江世康就愤怒地咆哮了一声。 听到了江世康的愤怒咆哮,那些早已肝胆俱裂的金钱帮大小头目急忙回过头看了江世康一眼。 接着,他们就在面面相觑之后,又纷纷地惊恐地又看了一眼持剑站在原地的张子安,然后便朝着后方缓步退了出去。 在张子安的注视下,江世康缓步走到了一旁拿起了自己的那杆银枪。 一把扯掉了那杆银枪上的布套,江世康就提着银枪缓步朝着张子安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就向着张子安问道:“在动手之前,我倒是很好奇,究竟是何人指使你来我们金钱帮闹事的?” 看着江世康缓步朝着自己走了过来,张子安就冷笑着反问道:“怎么,做的坏事太多了,想不起究竟是哪一件了吗?” 江世康回敬了一声冷笑,然后就扬起了自己手中那杆银枪,将泛着寒光的枪尖隔空对准了张子安。 “哼,听你的声音,想必应该年纪不大,可是口气倒是不小。” “虽然我的银枪从来不挑无名之辈,但是今天你杀了我这么多金钱帮的兄弟,我倒是不介意为你破一次例。” 对于江世康的话,张子安就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就只是伸出手朝着十步外的江世康勾了勾手。 江世康见到了张子安挑衅的手势,先是冷哼了一声,然后便端着手中的长枪冲了上来。 枪作为百兵之王,自有其可怕的威力。 之所以在江湖人士之中鲜有见到,那是因为江湖人士一般多用刀,其实是剑,很少用枪。 毕竟,十日练拳,百日练刀,千日练枪,万日练剑。 枪术之难,可窥一斑。 刀简单,十三四岁的小子提了刀都会砍,更别说是立志闯江湖的人了。 剑秀气,文人有佩剑的习惯,随着风流才子的名声而传遍天下,久了大家就都有样学样地佩起剑来。 只是佩剑和使剑,还有习剑以及用剑杀人,其中的区别就如同那些文人口中所说的一样。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枪术的大成者一般都会投身行伍,毕竟既能赢一个卫国戍边的好名声,又可能在战场上博一个建功立业、封狼居胥,从而换取荣华富贵。 这样的未来,起码要比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江湖日子要好太多了。 来到了张子安三步开外,江世康手中的长枪就朝着迎上来的张子安刺了过去。 因为可怕的力量,泛着寒光的枪头甚至隐隐都有了鸣啸之声。 张子安手中长剑一斩,就将那杆直奔自己胸膛而来的银枪拨到了一旁。 江世康见状顺势将手中长枪一扫,银枪势大力沉的枪杆就朝着张子安的腰间横扫了出去。 一寸长,一寸强。 江世康就是准备用银枪将张子安压制住,让张子安受制于银枪的长而无法进攻。 这样时间久了,张子安肯定就会着急,而人一急,就会露出破绽。 看到张子安退了出去,随即便一步踏前朝着自己猛地冲了过来,江世康的嘴角就勾起了一抹冷笑。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是姜还是老的辣。 江湖经验,很多时候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的! 江世康虚晃一枪,然后便迅速朝着后方退去,不过在张子安一剑朝着自己刺来的刹那,他的眼中就猛地绽放出一道阴狠。 回马枪! 抡起了自己手中的银枪,一扭身就从另一边朝着冲上来的张子安刺了出去。 这一招回马枪,就是在对手发动进攻的刹那,先是假意后退然后发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反击,是江世康最得意也是最厉害的杀招。 将手中银枪刺出去的刹那,江世康的嘴角就泛起了一抹冷笑。 结束了。 只是,那势如闪电的一枪,随即却让江世康猛地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因为那一枪,刺空了。 那个黑衣人仿佛早就料到了自己这一枪,刺出的长剑在自己刺出银枪的那一刻就随之改变。 刀在劈砍,枪在挑刺,而剑,则是在一个变字。 变,则剑客生;不变,则剑客死。 就在江世康惊恐地侧过头之际,他就看到一道寒光从自己面前呼啸而过,高亢的剑鸣甚至让他在那一刹那听不清其他的声音。 江湖中,一直都有一个传说。 说是一个人的武功够狠够准够快的时候,他用兵刃杀人的时候,人就会听到自己鲜血飞溅的声音。 据说,那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而今天,江世康终于明白这个传说肯定是哪一个泼皮无赖闲的没事做,故意编出来糊弄人的而已。 随即,江世康就本能地捂住了自己的脖颈,和自己脱手的银枪一起扑倒在了地上。 见到倒在地上的江世康,还有他剩下迅速扩散的血泊,金钱帮周围的大小头目先是一愣,接着就纷纷震惊地面面相觑。 毕竟江世康一杆银枪在苏州城也算是打遍天下无敌,尤其是那一手绝妙的回马枪,更是将不少苏杭地带的江湖知名人士饮恨。 可是,今天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五招之内就……就这么直接给干掉了? 还未等惊讶到无以复加的金钱帮大小头目回过神来,张子安就瞥了一眼已经气绝身亡的江世康。 接着,他先是收起了自己的剑,然后便转过头来看向了金钱帮的那些人。 见到张子安盯上自己,金钱帮的大小头目顿时吓得惊慌失措,不少人都急忙丢了或者藏起了手中兵刃,低下头不敢去看张子安的双眼。 随即,张子安就朗声说道:“江世康已经败于我的剑下,金钱帮要是有不服的,可以站出来为他报仇。” 连问了三遍,见到无人回答的张子安就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接下来就劳烦你们给他收尸吧。” “还有,如果你们不想也跟江世康和先前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一样,我劝你们金钱帮从今往后最好不要再做恶事了。” “否则,你们当心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见到张子安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金钱帮那些大小头目就在看了一眼江世康和其他人的尸体之后,连忙向着张子安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点起了头。 随即,张子安就在金钱帮那些人的注视下,纵身一跃很快便消失在众人视线的尽头。 第23章 江湖旧事 把面巾解下来,又将背负的长剑摘下,张子安解下来便一身充斥着血腥气的黑衣黑裤脱了下来,递给身旁等候着的老者。 看着张子安换上了来时穿着的那一身衣物,站在一旁的老者就开口说道:“小总瓢把子,您如今这是考取了功名,成了一名秀才吗?” 被老者的话说得一愣,张子安就笑着答道:“没有,就是平常的衣物啊。” “怎么,我这一身看着很像是读书人嘛?” 老者哈哈一笑,就向着张子安说道:“要是不知道小总瓢把子你的身份,只怕会认为你是一个秀才老爷呢。” 听到了老者的话,张子安就笑着向老者摇了摇头。 接着,他就向着老者问道:“既然江世康已经败在我的剑下,汤老您说,九城十二寨接下来会有什么打算?” 对于张子安的问题,老者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便苦笑着向张子安答道:“哪里还有什么下一步的打算,就凑合着过呗。” 说到这里,老者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总瓢把子,不瞒你说,现如今还有什么九城十二寨,人心早就散了。” “起初,洪顺、安志诚、易鸿轩他们还想团结大家抵抗金钱帮。” “只是那时候小总瓢把子你不在,那江世康的一杆银枪又厉害,他们寡不敌众之下也就只有死路一条。” “栾光亮、汪睿才他们没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胆敢站出来,大家都在等着绿竹城那边怎么做。” “其实说白了就是被金钱帮的人给杀怕了,想要等绿竹城投了金钱帮,跟着一起随大流而已。” “现如今,虽然小总瓢把子你宰了江世康,但是只怕九城十二寨早已回不到以前那个时候了。” 将手中张子安脱下的黑衣黑裤叠好,那个老者就又将那把剑放在了叠好的衣物上,然后便继续说道:“小总瓢把子,这九城十二寨,只怕是要没了。” “目前愿意跟着绿竹混的,也就附近的青梅、红花、香兰三个地方,毕竟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里乡亲,不好撕破脸。” “碧荷、草庐直接就跟了当地的帮派,飞云、白羽仗着有两个钱,自己在城里开了两家镖局,准备自立门户。” “吉祥那边可能是最不如意的,听说直接落了草,前些日子还因为劫了一队有背景的车队跟官府结了梁子,只怕蹦跶不了多久。” 听着老者口中九城十二寨的近况,张子安也不由地跟着叹了一口气。 正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其实不仅仅是天下大势是这样的,江湖事很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大帮派声势到了一定的程度,如果不能进一步发展很可能就会树倒猢狲散,从而形成众多的小门小派继续厮杀、吞并,然后再度形成一个大帮派。 周而复始,如同阴阳轮回一般永不停歇,而这也是江湖永远血雨腥风、刀光剑影的一大根源。 侧过头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张子安,老者就轻笑着说道:“只是,小总瓢把子,能够离开江湖、金盆洗手其实是一件好事。” “永远地远离血雨腥风,永远地不会刀光剑影,其实老朽我都有些羡慕你了。” “从小总瓢把子你的气色来看,老朽知道你对你的新生活还是很满意的。” “小总瓢把子,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重新开始的,老朽希望你可以永远这么轻松和快乐地活下去。” 说着,那个老者就领着张子安走过了后院,又穿过了那间阴暗的当铺。 来到了当铺的大门前,老者就缓缓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小总瓢把子,老朽就将你送到这里了。” “老朽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可能就此一别,他日就再无相见的可能了。” “小总瓢把子,希望你以后能够永远别再牵扯到江湖事,开开心心、快快活活地生活下去。” 听到了老者的话,张子安顿时感觉千言万语袭上了心头,只是看着老者微微红润的双眼,他最终却只是拱手朝着老者作揖行礼。 接着,张子安就转身离去,一直走到了街道尽头的转角处也没有再回头。 当张子安回到了王家队伍下榻的客栈里时,却在大厅里发现了小荷的身影。 此刻的小荷正趴在桌子上,面前还有一桌各自用碗扣上的菜肴。 见到了张子安走进来,正坐在门口打盹的小二还以为是有客人要上门,顿时急忙揉着眼睛从地上站了起来。 “客官,这么晚了,您这是要住……哦,公子,您回来了。” 不过见到了是张子安之后,又瞧见张子安一脸惊讶地看向了趴在那里的小荷。 于是,他接着就小声向着张子安解释道:“公子,您出去之后,您家丫鬟就在做好了饭菜等您。” 笑着向那个小二点了点头,张子安就来到了趴着桌子上睡得正香的小荷面前,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荷,怎么在这里睡下了,当心感了风寒。” 听到了张子安的声音,小荷就缓缓地抬起头,当见到了站在身旁的张子安之后,她立刻就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接着,小荷就急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姑爷……姑爷,你可算回来了。” 只是接下来,小荷却又一脸委屈地看着面前的张子安:“姑爷,你出门为什么不带上小荷?” “要不是小芸跟我说姑爷你出去逛了逛,小荷都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说到这里,委屈的小荷就泪眼汪汪地抬起头看向了张子安,然后轻声说道:“是不是小荷哪里做错事或者说错话惹姑爷不高兴了……” “姑爷跟小荷说,小荷以后一定改,还请姑爷不要嫌弃小荷,让小荷跟着姑爷……在一旁服侍……” 看着小丫头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张子安就一脸无奈地摆手说道:“没有,没有,你别想太多了。” “我这不是先前要出去的时候,看到你正在睡觉,便想着这两天你也累了,让你多休息一会。” “好好好,小荷别哭了……都是姑爷的错,都是姑爷的错……以后保证到哪里都带着你一起,可以了吧?” 第24章 简单的生活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小荷才啜泣着抬手拭去了脸上的泪痕,然后伸出手朝着张子安说道:“那姑爷……我们拉钩,你不许骗我。” 张子安见状连忙点头应道:“好好好,拉钩拉钩,你别哭就好了。” 看着张子安和自己拉钩做了约定之后,哭得双眼通红的小丫头才勉强地破涕为笑。 这个时候,小荷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急忙指着桌上的菜肴对着张子安说道:“姑爷,这是我让厨房给你留的。” “姑爷在外面逛了这么久,想必应该要饿了,吃一点再睡吧?” 张子安笑着向小荷点了点头应道:“好啊,反正菜这么多,正好你也陪我吃一点。” 小荷听了急忙笑着摆手说道:“姑爷,我是一个下人,怎么能和你同桌吃饭,这……要是传出去会被人说闲话的。” 听到了这话,张子安顿时故意板起脸来,然后沉声说道:“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在你面前说闲话,我这砂锅般大的拳头可不饶他。” 虽然张子安故作愤怒的神色,但是小荷还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伪装,然后忍俊不禁地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接着,小荷就向着张子安说道:“姑爷,你这神态和语气,就跟咱们王家外面街上说书的先生一模一样。” 看到小荷的脸上又重新恢复了笑容,张子安也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 跟疲惫的小二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小荷就将一盘盘菜端到了后厨热了一下,然后才端到了张子安的面前。 而后,小荷就被张子安拉着一起坐下吃了起来。 尽管小荷一开始还有些拘束,不过被张子安以“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以及“如果你不好好吃的话,我就上楼睡觉了”之类的话威胁了一下之后,就只能乖乖地陪着吃了起来。 这家客栈的厨子手艺不赖,即便是放了许久的饭菜却依旧很好吃。 或许是不习惯这种沉默的环境,小荷一边扒着碗里的饭菜,一边好奇地向着张子安问道:“姑爷先前到哪里去了?” 张子安笑着夹了菜放进嘴里,笑着答道:“没事,就随便逛逛夜市,等明天没事带你也去转转。” 虽然露出了一脸期待的神色,但是小荷随后还是轻声答道:“姑爷,这样会不会不好啊?” “小姐和小芸她们为了家里的生意辛苦忙碌着,我们就这么游手好闲地四处乱逛,让小姐知道了会不会伤心难过啊?” 对于小荷的担忧,张子安就笑着说道:“那既然你这么担心伊人,那么明天你就陪伊人和小芸去做生意,我还是一个人去逛夜市好了。” 被这话说得一愣,小荷便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对于一个正处于贪玩年纪的少女来说,她肯定是又想逛夜市又不想让自家小姐伤心的。 这么一想,小荷就撅起嘴露出了一脸委屈的模样。 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张子安就忍住了自己伸出手去掐掐她小脸的冲动。 接着,张子安就笑着向她答道:“我们去逛逛夜市,也不一定就是游手好闲地无所事事啊。” “我们可以从夜市的摊贩口中问问苏州的特产以及市场行情,也算是帮助伊人收集一下苏州商业的消息了。” “并且,到时候我们可以叫上伊人和小芸一起,毕竟她们也需要休息,如果太拼命的话,身子可能会扛不住的。”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小荷顿时露出了一脸惊喜的表情。 接着,她就双眼一转,然后便笑嘻嘻地向着张子安轻声问道:“姑爷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其实还是挺喜欢小姐的,对吧?” 被小荷问得一愣,张子安就苦笑着向她反问道:“你这丫头究竟想要问什么,我怎么感觉你在给我下套呢?” 朝着张子安吐了吐舌头,小荷随即便笑着说道:“虽然我是一个下人,原本不应该多嘴的。” “但是姑爷是好人,我更是随着小姐一起长大的,自然也知道小姐的脾气性格,所以我觉得姑爷是小姐的良配,你们两个人应该……应该……” 说到这里,小荷就有些说不下去了,或者说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张子安和王伊人之间的关系。 于是,张子安就轻笑着说道:“你看看你,怎么又老调重提了?” “你希望我跟伊人也如同别家夫妻一样百年好合、如胶似漆,我能理解,但是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的。” “再说了,我跟伊人也相识不过才半年,就算想要有感情也需要慢慢培养,所以你就不要瞎操心了,好不好?” 对于张子安的话,扒了两口饭的小荷就撅起嘴说道:“姑爷,这可是你说的,要跟小姐慢慢地培养感情。” “到时候可别被哪个狐媚子勾走了,让人给魂儿都勾跑了,我一定会替小姐好好地看着你。” 听到了小荷这种充满威胁却又可爱得不行的话,张子安就忍不住伸出手掐了一下小荷的脸蛋。 “我也是服了,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半大不大的丫头整天没事做瞎琢磨,看起来你是真的太闲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哪天就跟伊人说,让她多安排点事情给你做,这样让你闲不下来,你也就不会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话说了。” 被张子安再度说得撅起了小嘴,小荷接下来虽然一脸郁闷,但还是一脸坚定地说道:“这件事,就算姑爷跟小姐告状,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姑爷是小姐的夫婿,当然不可以被其他狐媚子勾走,如果有人吃了豹子胆还打姑爷的主意,小荷就……小荷就……” “小喝酒喊上护院大哥他们,把那个狐媚子打一顿,让她知道我们王家夫婿可不是她们能够碰的。” 看到了小荷一本正经的神色,张子安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随即,意识到了张子安是在拿自己逗趣之后,小荷就急忙羞红了小脸,然后放下碗气鼓鼓地说道:“姑爷,姑爷又逗我……姑爷欺负人。” 看着又羞又气的小荷,张子安就再度笑出声来。 其实当个赘婿,若是今后的日子都是这样开开心心的……也挺不错的。 第25章 苏州街景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房间里的时候,张子安就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不过他倒是没有第一时间起床,而是开始循序渐进地深呼吸,同时以一种极度缓慢地速度再吐出呼入的空气。 这种特别的吐纳方法,是老总瓢把子传授的一种内息功夫,据说师承自武当的太极功法。 这种功法可以调理人的内息,从而加强体内内功的周天运行,长久坚持可以增强功力,也可以强身健体。 辅佐以这种特别的吐纳方法,张子安将体内的内功加速运转了一个周天,然后缓缓地长舒了一口气。 听到了床铺上的呼气声,早已起床的小荷就好奇地快步走上前。 当发现张子安已经醒了之后,她便笑着向张子安问道:“姑爷,你这是怎么了?” “一大早就唉声叹气的,莫非是昨夜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吗?” 见到小荷将自己运转内功排出的体内浊气当成唉声叹气,张子安也只能轻笑了一声:“姑爷,我在练功呢。” 被张子安逗得大笑了起来,小荷就向着他轻笑着问道:“就是说书人嘴里说的吐纳之法吗?” 见到小荷能说出吐纳之法这四个字,张子安就笑着反问道:“哎,怎么小荷你也懂一点这个吗?” 神秘地朝着张子安一笑,小荷就装模作样地扎起了马步,然后将一双小手掌缓缓地朝着面前推出,同时还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接着,她就扬起小脸朝着张子安一本正经地说道:“姑爷,这就是传说中的吐纳之法。” 看着小荷一本正经的模样,张子安顿时庆幸自己没有去桌子上倒茶喝,不然肯定会一口茶喷出老远。 笑着推了一下原本就因为扎马步而站不稳的小荷,见到小荷左摇右摆差点没有摔一个四脚朝天,张子安就忍不住再度笑出声来。 好不容易稳住了自己的小身板,小荷才不满地朝着张子安嘟囔道:“姑爷,姑爷你又欺负人了。” 看着小荷可爱的模样,张子安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捏一下那张粉嫩的小脸,但是却被早已习惯这一招的小荷笑着躲开。 “哎,姑爷,你这一招……不管用啦!” 带着兴奋的小荷下楼来到了客栈的大厅里吃早饭,张子安还碰到正在大厅里聊天的诸位镖师。 向着那些镖师问好之后,张子安就和小荷在一张空桌前坐下,同时还有左右环顾了一下客栈大厅里坐着吃早饭的人们。 没有发现王伊人和小芸以及王家的护卫之后,张子安就好奇地向着小荷问道:“小荷,伊人和小芸还有家里的护院都到哪里去啦?” 正在喝着粥啃着烧饼的小荷闻言,急忙就着米粥咽下了一口烧饼之后,才轻声答道:“昨天不是跟姑爷你说了,小姐今天一早要去谈生意。” “毕竟咱们是金陵人,到了这苏州算是外地人,有人得以引荐是好事,所以小姐她们需要去拜会的商家不少。” “为了赶时间,一大早就出门,估计看我们没起,就没有喊我们了。” 听到了小荷的话,张子安先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向着她问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等会去哪里好呢?” 小荷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便向着张子安答道:“姑爷,我们就在城中随便逛逛,最好多去一些商铺、货摊那边转转。” “这样我们就可以帮小姐咨询一下当地的物价,到时候等小姐她们回来了,就可以跟她们核对一下。” “避免当地的商户欺负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就虚报价格,这就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 听到了小荷一本正经的模样,张子安就很是捧场地朝着她竖起了大拇指:“你还别说,咱们小荷先前还有点伊人那种女中豪杰的风范。” 被张子安夸了一句,小荷顿时咧开嘴轻笑了起来。 随后,张子安就领着乐呵呵的小荷走出客栈,走进了苏州人潮汹涌的繁华街道。 摆摊兜售的杂货,卖糖葫芦的婆婆,吹糖人、皮影戏,说书的,还有杂耍的、卖艺的。 街道两旁店铺里香气四溢的糖炒栗子,以及酒楼里十里飘香各类美酒和菜肴。 如常地给身旁的小荷买了一串糖葫芦,张子安就领着小荷在这家摊点前转转,又在那家店铺前待一会。 很快,小荷就被一个看起来打扮充满异域风情的大汉吸引。 大汉人高马大还金发碧眼,不过一口中原官话倒是说得利索,他表演的是民间常有的戏法口吐烈焰,俗称喷火。 这种戏法因为视觉效果强烈,所以很受民间百姓们的喜爱,自然也会得更多的赏钱。 于是,目前走街串巷、卖艺为生的人通常都有人会这一手,倒是成了杂耍这一行的热门绝技了。 不过对于张子安,这些把戏无非就是在嘴里含上一口火油,对着自己手中的火把火油吐出来而已。 不仅老套,还很危险,因为学艺不精的家伙一不留神烧到围观百姓的事情也是常有发生。 若是将口中的火油换成飞针或者其他暗器,在距离十五步或者二十步的地方摆上标靶或者梨子之类的东西,以口吐暗器来击中标靶或者击碎梨这样的技法。 或许这样,张子安还会感兴趣一些。 不过,为了不扫小荷的兴致,张子安仍旧陪着他站在人潮之中,看着面前那个西域大汉卖力地表演。 正在这个时候,街道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看样子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姑爷,前方怎么了,听起来好像发生什么事情了?” 同样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喧哗声,小荷就好奇地踮起脚,试图将自己的目光越过人群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我也看不清,前方好像被大家围起来了,我们上去看看呗。” 见到小荷一脸好奇的模样,张子安就笑着领着她朝着喧哗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哎呦,这么打下去,只怕是要打死人的啊。” “唉,这烂赌鬼,打死了也活该,只是可怜他这丫头了。” “最可气的应该就是金钱帮这帮开赌坊的,害死人。” “这有什么办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什么办法嘛。” 正在张子安领着小荷朝着拥挤的人潮挤过去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周围传来的阵阵议论声。 金钱帮? 江世康昨夜不是被自己杀了,金钱帮这么快就内部整顿好了? 听到了金钱帮的名号之后,张子安就和小荷奋力朝着人群围成的圈子里挤了过去。 第26章 金钱帮的喽啰 当张子安和小荷挤入了最核心的人潮里之后,就看到几个挎刀佩剑的喽啰正在殴打一个中年男人。 尽管中年男人早已被打得满脸是血,但是那几个喽啰却并没有任何停手的意思。 看到这一幕,小荷虽然面露不忍的神色,但随后便想要拉着张子安转身离开。 这件事要是在金陵,小荷肯定会仗义执言两句。 只是现如今人在苏州,那就只好是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这几个人一看就是苏州本地帮派的手下。 经商的家族可谓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要接触的,小荷自然知道招惹上这些帮派的混混是多么难缠的一件事。 毕竟这些家伙平日里就是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要是真的跟他们起冲突,他们就会想尽一切下三滥的方法来欺负和折磨你。 而对于这些泼皮无赖一样的家伙,官府最多也就是帮着打几次板子,再关上两天。 并且,通常这些帮派的老大或者帮主多少都跟官府里的人有交情。 在官府象征性的惩罚过后,这些家伙不敢报复官府,还是会反过来将怨恨全部发泄在你身上。 所以,即便围观的百姓人数再多,也没有人主动制止。 就连开口帮腔的也只是低声抱怨两句,没有一个胆敢正大光明开口的。 轻轻地拉扯了一下张子安的衣角,小荷随后就轻声说道:“姑爷,别看了,我们走吧,这可不是金陵,多一事……” 还未等小荷的话说完,张子安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你们这些家伙下手怎么如此没轻没重的?” “不管是什么梁子,教训两下就算了,这要是打死了人,你们也不怕偿命吗?” 对于张子安突然的开口,小荷就急忙拉了拉他的手,然后焦急地嘱咐道:“姑爷,姑爷,这里可不是金陵,我们别多管闲事。” 就在小荷说这句话的同时,另一边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同伴打人的两个喽啰朝着张子安走了过来。 接着,其中一个人就上下打量了一下张子安,随即便冷笑着说道:“哎呦喂,这是哪家不长眼的公子,竟然有胆子管我们金钱帮的闲事?” 另一个人则笑眯眯地盯上了张子安身边的小荷,然后就一脸淫靡神色地朝着小荷凑了过去。 “你还别说,这小丫头长得还真是粉嫩水灵的,来,让大爷我好好疼疼你。” 小荷见状朝着他斥责道:“你这个泼皮无赖,休要猖狂,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信不信我们马上喊官差过来把你们抓起来了?” 对于小荷的威胁,那个男人完全不在意,完全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晃悠到了小荷的面前。 “你报官,报官我就怕你啊,我告诉你,大爷我今天可就看上你了,小丫头,来给大爷抱抱啊?” 就在那个人笑着朝小荷伸出手的时候,张子安就一把擒住了那个人伸向小荷的手。 见到了自己的手被擒住,那个人就冷笑着侧过头看向了张子安。 而张子安随后就向着那个人轻声问道:“看起来,你们金钱帮倒是没有一点收敛的意思啊?” 对于张子安的话,那个人随即便冷笑了一声,满脸不屑地答道:“小子,既然你知道哥几个是金钱帮的,我劝你最好别在这里装什么大侠。” “看着小丫头像是你婢女,几个钱?爷买下了!” 说着,那个人就又满脸浪荡地着看向了小荷:“从今天起就,你就跟着大爷我吃香的喝辣的,以后荣华富贵保管少不了你的。” 只是,就在那个人话刚落音的时候,张子安就一扭他的手臂,在他吃痛的刹那将对方直接踹了出去。 被张子安一脚踹得以一个狗吃屎的动作倒在地上,那个人就闷哼了一声,然后捂着自己有些疼痛的手臂从地上爬了起来。 接着,他先是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臂,随即便朝着周围愣住的金钱帮喽啰喊道:“都他娘的愣什么,给老子干死这小子!” 听到了那个人的怒吼,金钱帮的喽啰们就纷纷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兵刃,然后迅速朝着张子安围了过来。 “敢动我们老大,干死你!” “不长眼的小子,今天就让你见见血!” “不得了啦,动刀子啦!” “要出人命啦!快跑啊!” 见到这边直接真刀真枪地准备干起来,周围围观的人群也在随后发出了一阵惊叫,然后如同受惊的鸟兽一般迅速散开。 “姑爷,姑爷,我们快跑吧,他们有兵刃,你别……” 看着对方直接提着兵刃冲了过来,小荷就急忙朝着护在自己面前的张子安惊呼了起来。 只是就在小荷焦急的话还未说完的时候,一个喽啰已经提着手中的钢刀冲了上来,朝着张子安扬起手中的刀就劈了过来。 不过,这种街头混混打架的狠劲对于张子安来说没有任何威胁,看准了对方挥刀的空档,张子安抬脚就直接踹在了对方的肚腹上,一脚便将对方踹倒在地。 抄起了对方脱手的钢刀,张子安就侧过头朝着小荷吩咐道:“小荷,你到后面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来教训一下这些坏东西。” 在张子安说这些话的时候,小荷突然感觉到面前这个年轻人有些陌生。 虽然他的外貌声音还是如同往日里那个平易近人的姑爷一模一样,但是当他提起了那把刀的时候,他整个人身上的气质就猛地一变。 就好像……就好像,姑爷在刹那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看上去好凶啊! 不过,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平日里见到护院大哥们的感觉,虽然看上去有点凶,但却总给人一种十分可靠的感觉。 联想到了先前姑爷在金陵和人在茶棚里和人打架的场景,小荷不由地微微皱了一下自己的眉头。 这样说的话,姑爷也是习武之人吗? 匆忙间,疑惑的小荷来不及多想,只能朝着张子安点了点头,然后就迅速退到了不远处的巷子口。 然后,小荷就站在巷子口和周围退过来的众多百姓一起静静地看着不远处。 此刻,提着刀的张子安就快步朝着剩下的金钱帮喽啰们迎了上去。 第27章 街头的剑气 见到张子安冲了上来,一个持剑的金钱帮喽啰举剑就朝着张子安刺了过来。 抬手举刀朝着一旁轻轻一拨,张子安抬脚就将那名根本来不及收剑的金钱帮喽啰踹了出去。 接着,张子安就丢了手中的钢刀,然后将那个金钱帮喽啰脱手落地的长剑捡了起来。 “哎,让你们这些家伙佩剑,简直就是辱没了剑客的名声啊。” 看着手中长剑上残留的锈迹以及剑刃上的豁口,张子安就轻轻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两名金钱帮的喽啰冲了上来,扬起了手中的钢刀朝着张子安砍了过来。 不过还未等他们挥出的刀锋斩出去,就感觉到一道格外阴冷的气息从自己周身席卷而过,让他们俩随即便感觉到一股如坠冰窖般的刺骨阴寒。 还未等两个瞪大了双眼的金钱帮喽啰反应过来,他们的上衣和腰带就在刹那间被撕裂,身上的裤子也随即掉落在地上。 远远围观的百姓先是一愣,接着就朝着两名愣在原地的金钱帮喽啰哈哈大笑了起来。 在众人的嘲笑声里,两名金钱帮喽啰虽然不愿意放下手中的钢刀,但还是狼狈地攥着手中的刀锋,迅速提起了自己的裤子。 随即,那两个金钱帮喽啰也反应了过来,先前那根本不是什么格外阴冷的气息,而是强到极致的剑气划过身体带来的感觉。 只是,按照常理来说,剑气一出,无论何物都会被一分为二。 既然是具有剑气的至尊高手,为何只是用剑气斩碎了自己的衣物和腰带? 就在这个时候,那两个金钱帮的喽啰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张子安的声音:“哎,你们两个。” 听到了张子安的声音,那两个金钱帮的喽啰就迅速转过身来,然后朝着同样转过身来的张子安看了过去。 与此同时,张子安手中的长剑在一声清脆的声响中断成两截掉落在地上。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两名赤膊着上身、提着手中钢刀和腰间裤子的金钱帮喽啰就不由地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这是…… 因为先前的剑气太过霸道,所以直接震断了手中的长剑? 这小子……这么年轻,竟然是一位实力如此恐怖的剑客? 他……究竟是谁? 随手丢了手中的断剑,张子安就朝着两名正一脸惊恐地看向自己的金钱帮喽啰说道:“下次再让我碰见你们,我可就不会留手了,滚!” 看着张子安丢在地上的断剑,两名金钱帮喽啰也没有多话,狼狈地提着手中的兵刃和自己的裤子。 然后,他们就手忙脚乱地搀扶起了自己倒地的同伴,在周围百姓的嘲笑声里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当众人看到那些金钱帮的喽啰狼狈逃跑之后,就纷纷朝着站在原地的张子安围了上去,同时抱起自己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朝着周围鼓掌喝彩的人群抱拳行礼了一番,张子安就急忙转身来到了一旁站在巷子口和周围人群一起鼓掌的小荷面前。 见到张子安朝着自己走了过来,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小荷就向着张子安说道:“姑爷,姑爷你先前好厉害啊!” 说着,小荷还学着张子安先前出剑的动作挥舞了自己的小手:“就这样,这样,然后那几个坏蛋就全部被打倒了。” “最可笑的是,这两个坏蛋的衣服和腰带还被斩断了,哈哈,姑爷都没有看到他们先前逃跑模样,哈哈哈,笑死我了。” 见到小荷还想要装模作样地比划什么,张子安就轻轻地伸出手刮了一下她的小琼鼻,然后便笑着说道:“好了好了,还没完了。” “趁着官差还没来,咱们赶快走,否则估计就要被官差喊到衙门里去问话了。”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之后,小荷就急忙收敛了脸上兴奋的神色,向着他迅速地点了点头。 接着两人便快步朝着王家商队下榻的客栈走了过去,很快便消失在鼓掌叫好的百姓的视线尽头。 等到张子安和小荷来到了另一条繁华喧闹的长街上时,张子安回头朝着身后望去。 仔细观察了一下确认没有人跟着自己之后,他就示意一旁跟着自己一路小跑的小荷放慢了脚步。 见到了张子安终于示意不用再急匆匆地赶路了,小荷这才停下了脚步,急促地喘息了起来。 看着小荷一脸疲惫的模样,张子安就领着她来到一旁街角的茶摊前,挑了一个空座位坐了下来,然后叫老板上了一壶凉茶。 捧起了茶杯,一连喝了两大碗甘甜爽口的凉茶,小荷才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就忍不住轻轻地打了一个嗝,随即便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又朝着张子安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 休息了一下之后,小荷就朝着坐在那里喝茶的张子安问道:“姑爷,你先前好厉害,三下两下就把那些泼皮无赖都打倒了。” 说着,小荷就一脸好奇地向着张子安问道:“姑爷,以前是江湖中人吗?” 对于小荷的疑惑,张子安就笑着答道:“小荷觉得呢?” 放下了面前的茶碗,小荷就双手托着腮靠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小丫头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然后才轻声说道:“姑爷以前肯定是行侠仗义的大侠,后来遇到了小姐一见钟情,所以才入赘咱们王家的,对不对?” 被小荷这一番话说得差点没有一口凉茶喷出去,随即张子安就一脸无奈地朝着她问道:“你这一套一套的,都是谁教你的?” 向着张子安嘿嘿一笑,小荷就轻笑着答道:“都是听街上说书先生说的,而且好多街坊邻居也都是这样说的。” “说是江湖里大侠都是这样,为了红颜知己毅然金盆洗手,然后归隐江湖,从此过上神仙眷侣一般的日子。” 对此,张子安就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便继续喝起了自己面前的凉茶。 见到张子安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小荷就好奇地追问道:“姑爷和小姐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又喝了一口凉茶,张子安就向着小荷笑着答道:“以后少去听那些连刀剑都没有摸过的家伙胡扯八道了。” 第28章 姑爷的江湖 休息了一会之后,小荷好像就恢复了活力。 接下来,她就以一种好奇的目光不停地上下打量着身旁的张子安,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张子安一般。 “姑爷的兵刃功夫,在江湖中算不算是厉害的啊?” “没有,别乱说。” “姑爷骗人,姑爷先前又是用刀又是用剑,完全把那几个坏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还不厉害?” “如果你觉得厉害,那就算是厉害呗。” “听说江湖人一般都有自己的营生,什么走镖的、接任务的,也有做护院、守卫的,还有混宗门的和混帮派的,姑爷原来做什么的。” “算是流浪的。” 看着张子安一脸风轻云淡的神色,小荷就不满地撅起嘴嘟囔道:“姑爷欺负人,姑爷都没有说一句实话!” 不过下一刻,小荷的眼珠一转,随即便便换了一种方式向张子安问道:“姑爷,那你一般用什么兵刃啊?” 见到小荷颇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坚持模样,张子安就只能无奈地轻笑了一声,然后苦笑着答道:“嗯,算是一名剑客吧。” 发觉张子安终于愿意开口正面回答自己,小荷就一脸惊喜地看向了张子安:“剑客,哇,姑爷竟然是剑客,听起来就好厉害。” 不过,还没有等小荷开心一会,她的小脸就被张子安伸出手猛地掐住,然后拉扯成了一张大饼。 被张子安拉扯成大饼的小荷一愣,随即就急忙挣脱了张子安的“魔爪”,同时揉着自己的小脸再度嘟囔了起来:“姑爷,姑爷又欺负人了。” 看着面前小荷可爱的模样,张子安就笑着说道:“谁让她说话就好像话匣子一打开便关不上一样,那我就只能自己用手给她关上了。” 反正早已跟张子安熟悉,小荷闻言就向着张子安嘿嘿一笑。 然后她又观察了一下张子安,发觉张子安没有生气的意思,便笑着继续问道:“只是,姑爷……你竟然有一身好武艺,为什么要入……咱们王家呢?” 侧过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小荷,张子安就向着小荷反问道:“你是想问我入赘的理由,对不对?” 听到了张子安直接点破了自己的心思,小荷就先是使劲朝着他点了点头。 毕竟在这个时代,男人入赘可是被称为倒插门的,是抛弃门楣,丢祖宗脸面的奇耻大辱。 若非是到了山穷水尽那种揭不开锅的情况,又或者是拥有不在乎世人看法的超脱心态,一般很少有男子敢于主动入赘。 认真地思索了好一会之后,张子安才向着小荷答道:“可能,算是我厌倦了江湖生活,想要换一种方式活着吧。” 对于张子安的回答,听得似懂非懂的小荷就继续好奇地问道:“浪迹天涯,仗剑高歌,纵横江湖,这样的日子多么潇洒,姑爷为什么会厌倦呢?” 小荷的话让张子安轻笑了一声,然后他就向着小荷反问了起来。 “既然你经常去听说书先生去说那些侠义之士的故事,那么我想问你一下,一边那些侠义之士,最终的结局都是怎么样的呢?” 虽然不知道张子安突然问自己这句话的用意,但是小荷还是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接着便向张子安答道:“嗯,因为平常府里比较忙,所以我也没能听完几个故事。” “不过在我听过的那几个故事里,一般都是说大侠们最后都会和一代侠女或者其他红颜知己携手归隐江湖,还有一个因为坏人太厉害,跟坏人同归于尽了。” 对此,张子安就笑着又问道:“那你知道为什么最后大侠们都选择归隐了吗?” 小荷先是一愣,然后若有所思地答道:“可能是怕自己的红颜知己受到伤害,所以才选择归隐的吧。” 张子安随即便笑着答道:“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其实是,如果有平凡快活的日子,谁愿意去过天天打打杀杀的日子呢?” 对于张子安的话,小荷就不由地有些好奇和惊讶,因为她发现张子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宇间流露出来的那种神态,跟平日里的那个姑爷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这种特别的感觉,对于小荷来说就好像……就好像是先前张子安从那些坏蛋手中夺了兵刃之后,手持兵刃时整个人的状态一样。 难道说,是因为自己的话,姑爷想起了一些自己曾经的伤心事吗? 想到这里,小荷不禁有些自责,只是随即她又有疑惑和为难。 毕竟现如今她等于知道了姑爷的一个大秘密,而且她估计整个王家可能就自己知道姑爷从前是一个江湖剑客,好像武功还不错的样子。 这个秘密,究竟接下来要不要跟小姐说呢? 不说的话,小姐蒙在鼓里,若是日后知晓了这个秘密,还知道自己知情不报,肯定会生自己的气。 但是,如果说的话,姑爷会不会不高兴,觉得自己是一个喜欢到处说人闲话的碎嘴婆? 正在小荷陷入纠结的时候,随即就感觉自己的小脑袋被轻轻地敲了一下。 揉着自己被敲了一下的位置,小荷就向着一旁微笑着看向自己的张子安噘着嘴说道:“姑爷,你总这样打我头,会变笨的。” 对此,张子安就笑着答道:“就让你变笨好了,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废话了。” 知道张子安又在拿自己开玩笑,小荷就很是配合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脑袋,故作委屈地说道:“姑爷,小荷错了,小荷再也不敢了。” 看着小荷古灵精怪的模样,张子安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而见到张子安笑了,小荷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见到休息得差不多了,张子安就让小荷跟茶摊的老板结了茶钱,然后便领着小荷朝着下榻的客栈走了过去。 只是,当张子安和小荷来到了王家队伍下榻的客栈时,却见到神色匆匆的小芸正领着留下的镖师们准备出去。 看到了小芸一脸焦急的神色,还有那些随行的镖师们杀气腾腾的模样,张子安和小荷就好奇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人便朝着小芸一行人迎了上去。 第29章 夫人被扣 来到了小芸和那些镖师的面前,张子安就好奇地问道:“小芸,你这是要做什么,伊人她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见到了张子安和小荷走了过来,小芸便急忙迎了上来,然后一脸焦急地向着张子安答道:“姑爷,不好了。” “小姐……小姐和赵护院他们被人扣下来了,对方好像……好像是苏州城一个非常有名的帮派的人。” 听到了小芸的话,张子安和小荷都是一惊,接着张子安就急忙示意小荷领路,自己则和众多镖师一起跟着她朝前走去。 而在路上,小芸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张子安详细地说了一下。 原本今日在王家在苏州的那位朋友的带领下,无论是跟苏州这边几个经商世家的见面,还是跟苏州经营蚕丝生意的商行洽谈,都进行得挺顺利的。 只是令王伊人一行人没有想到的是,在她们准备返回客栈的时候,却和一群看上去流里流气的人在酒楼的楼梯间遇上了。 原本王家这边有女眷,按照常理来说,稍微懂点礼数的人都会回避、退让。 但是那些人非但没有退让,相反还甚至拦住路不给王家人过,同时言语轻佻,似乎有调戏王伊人的意思。 随行的护院见到小姐受辱,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三言两语之下两边就起了冲突。 跟着王伊人的护院们都是王家多年的老人,不仅对王家忠心耿耿,同时在王家的栽培下武艺也是不弱,几乎转瞬就将这些人打翻在地。 不过,这些人里面好像有一个帮派小头目,对方直接逃出了酒楼,同时从怀中取出了一支响箭朝天空射去。 还未等王伊人一行人在护院的陪同下离开,四面八方的街道上就来了大量的帮派成员,足足有近百人的规模。 那些帮派成员将酒楼周围的街道堵住,为首的一个人更是口出狂言,要让王伊人和众多护院过来奉茶赔罪才肯放过她们一行人。 两边僵持的时候,小芸就在王家那位苏州朋友的指示下,从客栈后院的院墙外翻了出去。 然后,小芸谎称是客栈老板的女儿,这才得以从那些帮派成员的包围圈里逃脱,前往客栈搬救兵。 听到这里,小荷就向着小芸问道:“竟然还会有这种事情,走,小芸,我们去报官好了。” 此刻,完全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的小芸先是看了看小荷,然后就有些无奈地说道:“报官?现在报官只怕也是毫无用处。” “酒楼周围至少有上百人,场面闹得这么大,也没见官府的人过来管,只怕是报了官也没有用。” 这个时候,张子安就开口向着小芸说道:“既然是敢于在光天化日之下为难别人的帮派成员,那就证明这个帮派平日里定然是嚣张惯了。” “不过按照常理来看,这种帮派一般官府要么是被打通了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么就是它的势力太过庞大,本身就令官府十分惧怕。” “并且以对方的态度来看,只怕是对这件事早已轻车熟路,所以才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 听到张子安的话,小芸就急得要哭了起来:“姑爷,这样下去……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啊?” 看着小芸焦急的神色,张子安就急忙朝着小芸安慰道:“没事,小芸你先别着急,咱们这边还有这么多镖师大哥。” “我们先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然后再商量一下解决办法,有几位镖师大哥在,我相信那些歹人应该也不会太过嚣张。” 小荷见状,也急忙帮着张子安安慰起了小芸:“小芸,你先别着急,姑爷和我还有诸位镖师大哥不是在陪着你。” “我们就听姑爷的,先过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然后再做下一步的决定,你说呢?” 张子安的话再加上一旁小荷的安慰,终于让小芸略微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抬起衣袖拭去了眼角的泪滴,小芸就向着面前的张子安和小荷点了点头,然后便继续带着一行人朝着王伊人等人被困的那家酒楼方向走去。 等到张子安一行人来到了那家酒楼附近时,就发现周围的街道上早已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围观的人群。 当众人在诸位镖师的护送下,奋力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的时候,就发现前方通向那座酒楼的道路已经被十几个佩剑提刀的帮派成员给堵住了。 见到张子安一行人挤出了人群,那些堵住路的帮派成员就好奇地打量一下他们。 接着,为首的一个人就扬起自己手中的刀,隔空用刀锋指着张子安等人怒呵道:“你们几个,外地的吧?滚滚滚,金钱帮办事,此路不通,快滚!” 看着面前这十几个佩剑提刀的帮派成员,随行的镖师们先是面面相觑了一下,然后就一起看向张子安三人。 虽然他们常年在外走镖,多少也是见过血的人,但是就凭他们六个人想要对付这十几个帮派成员,即便是胜了估计也要伤筋动骨。 而且,听先前小芸口中的话,这个帮派在其他方向还有其他人守着,如果打起来对方那边肯定会有人过来帮忙。 就凭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这边的人……根本不够解决这次的冲突啊。 察觉到了那些镖师的目光之后,张子安也有些苦恼。 毕竟先前就已经当着小荷的面动过手了,现在又要当着小芸和这么多镖师的面前动手,那么自己的身份岂不是就要暴露了? 只是还未等张子安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为首的那个帮派成员就朝着一旁啐了一口,然后提着自己的刀就领着那些帮派成员走了过来。 “哎,你们他娘的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老子叫你们滚开,听到没有?” 听到了为首的那个帮派成员的叫嚣,又急又气的小芸就忍不住指着他们愤怒地斥责了起来。 “你们这些泼皮无赖,竟然胆敢扣留我家小姐,你们……你们难道不怕我们告到衙门里去,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吗?” 第30章 又遇金钱帮 对于小芸的愤怒斥责,那些帮派成员先是一愣。 接着为首那人就反应了过来,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小芸走了过来。 “哎呦,原来还有漏网之鱼跑出去通风报信去了,倒是来了几个人,看起来还人模狗样的。” “不过我告诉你们,今天不给我们金钱帮二爷赔礼道歉,再给赔个十两银子的医疗费,这事就没完了,知道吗?” “别说你们家小姐休想踏出云来居一步,就连你们今天也别想走了!” 就在他见到小芸肤白貌美,准备上前好好地调戏一番之际,他才刚刚伸出的手就被另一只手牢牢地扣住。 “这苏州城还真是哪个地方都有你们金钱帮,整天这么欺男霸女,就不怕哪一天失势了会被全部砍了脑袋吗?” 为首的那个金钱帮喽啰侧过头看向了张子安,然后就一脸不屑地冷笑了起来。 “哎呦,小白脸也想学人出头,我可去你娘的……呃!啊啊啊啊啊啊!” 说着,那个金钱帮喽啰反手一刀就要朝着张子安砍去的时候,张子安已经反手扣住对方的手。 同时,张子安的手轻轻一拧便让对方惨叫一声,同时手中的刀锋便无力地脱手落下。 “我草你娘,你狗日的……”撕心裂肺地哀嚎了一声,那个金钱帮喽啰就朝着张子安开始谩骂了起来。 “嘴真臭,欠打!”只是下一刻,张子安反手两个大嘴巴抽在他脸上,同时一脚将对方踹了出去。 那个金钱帮喽啰整个人随即便被直接踹飞,狠狠地砸在不远处一家店铺的外墙上,口中喷出一缕鲜血,落地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我草!你敢动我们金钱帮的人?” “打我大哥,我看你小子不要命了!” “跟他那么多废话作甚,弄死他!” 见到那个金钱帮的喽啰被张子安一脚踹了出去,那十几名金钱帮的人先是一愣,接着就扬起了手中的兵刃朝着张子安冲了过来。 对此,张子安侧过头看了一眼有些紧张的镖师们,然后他就一个箭步来到一名镖师的面前,抬手便抽出了他紧握在手中的佩剑。 “劳驾,借剑一用!” 还未等那名镖师回答张子安的话,张子安整个人就如同一支激射的箭矢般纵身冲了出去。 见到张子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还朝着自己这边的众人迎了上来,那些金钱帮的喽啰直接举起兵刃张子安砍了过去。 只是,张子安手中的长剑下一刻就化作一道寒光,在对方兵刃斩来的一瞬间就先一步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当那些金钱帮喽啰手中的兵刃触碰到那抹寒光的时候,伴随着一阵金戈交击之声,不少金钱帮喽啰手中的兵刃就直接被震得脱手而飞。 紧接着,那股极其可怕的力量甚至还余威不减地让他们纷纷捂住了自己的手腕,痛苦哀嚎着跪倒在了地上。 而唯独剩下三个金钱帮喽啰显然是练过的,他们紧握住了自己手中的兵刃,惊慌地看着缓步走过来的张子安。 在三个金钱帮喽啰面面相觑之后,三个人眼中就闪过一抹狠辣的神色,接着三人就迅速散开,同时以三个方向朝着张子安攻了过去。 当三把兵刃以不同的方向攻过来时,张子安就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同时手中的长剑就再度划过了一抹快到让人目不暇接的寒光。 寒光在刹那间从那三个冲上来的金钱帮喽啰面前一闪而过,接下来就是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当那三个金钱帮喽啰倒飞出去狠狠地摔在地面上,他们手中折断的三把兵刃也一起掉落在地上。 此刻,街道上围观的百姓见到张子安轻而易举就打翻这么多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哎呦,好快的剑啊!” “乖乖,好厉害的剑术,这是哪家的公子这么厉害啊?” “没想到这位公子年纪轻轻,功夫这么好啊。” “这应该是哪个武林世家或者名门正派的公子,这下金钱帮算是踢到铁板了。” “少侠打得好,早就应该是有人狠狠地教训金钱帮这些该死的混蛋了。” “对,打得好,就应该多教训这些混蛋几下!” 看着张子安提着剑继续朝着那间酒楼走了过去,小芸和小荷先是惊讶地对视了一眼,接着便迅速跟了上去。 随后,同样面面相觑了一下的镖师们也迅速来到了张子安的身后。 此刻,每名镖师看向张子安的目光里就充满了惊讶和敬畏。 毕竟先前张子安出剑的可怕和暴虐,其他人看个热闹,他们可都是把那些剑招结结实实地看在眼里。 所以,做出常年外出走镖,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的人,他们也都知道张子安肯定留手了,不然那几剑绝对可以轻松带走这些金钱帮喽啰的性命。 只是接下来他们看向了张子安的背影,或多或少在心底涌现出一抹好奇。 既然有这样一身不俗的武艺,为何要抛弃祖宗名分去入赘呢?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街道里就传来了大量的脚步声。 众多金钱帮喽啰随即便在为首几人的带领下蜂拥而来,刹那间就将前方的街道再次围堵得水泄不通。 看着张子安这边最多不到十来个人的规模,为首的几个金钱帮喽啰顿时就露出了一抹狞笑。 随即,那三个人的目光就落在了独自提着剑朝着自己这边走来的张子安身上。 “小子,你们就这十几个人就想跟我们金钱帮作对,真不知道是该夸你们还是该骂你们啊?” “哎呦,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难不成是知道咱们金钱帮的规矩,所以用两个小娘们来换你们的那群人……” 只是,正在说话的那个人随即就微微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因为看着默默提着剑走过来的张子安,他突然想到一个身穿黑衣的身影。 随着自己昨夜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不远处那个提着剑的年轻人,逐渐和脑海中那个恐怖的黑衣人身影逐渐重合在一起。 我……我的妈呀…… 怎么就……怎么就碰……怎么碰到了这位啊? 第31章 狠人 那个恐怖的黑衣人,昨夜当着金钱帮大大小小的头目面前,轻而易举地干掉了金钱帮引以为傲的帮主,银枪江世康。 既然那个黑衣人是直奔江世康而来的,金钱帮的众人在最初的惊慌之后,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江世康的确是金钱帮的重要人物,但是如今他已经死了,金钱帮这么一个大帮派却还要活下去啊。 于是,为了避免出现太大的混乱,昨夜金钱帮上下连夜决定推举江世康的左右手,二爷洪涛为金钱帮帮主。 而金钱帮便对内对外都宣称江世康得了急病,暂时也稳住金钱帮内部的情况,避免出现大家为了争权夺利而内讧的情景。 等到再过半个月,洪涛彻底整合了金钱帮内部再发布江世康的死讯。 只是……只是今天怎么会这么倒霉,竟然碰上昨夜的那个黑衣人? 那个头目看着逼近的张子安,越看越感觉这个年轻人像是昨夜的黑衣人。 当那个头目对上了张子安的双眼时,他就基本上可以肯定这个年轻人就是昨夜的黑衣人。 毕竟,人的衣着甚至是外貌都可以改变,但是唯独那一双眼睛却根本没有办法改变。 看着那双眼睛里锋利得好像长剑上泛起的寒光一般的眼神,那个金钱帮头目就感觉昨夜江世康从和那个黑衣人从对决再到被杀的一幕正在重演。 只是这一次,被杀的人从江世康变成了自己。 于是,他就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便准备朝着张子安说道:“那个,我跟你说……” 只是,还没有等那个金钱帮头目开口,一旁的一名金钱帮喽啰就朝着张子安叫嚣道:“你他娘的以为你自己谁啊?” “以一敌百啊?万夫莫敌啊?就凭你们长得跟一个豆芽菜一样,就你这副模样,老子一个打你十个你信不信?” 听到了一旁手下的话,那个金钱帮头目顿时转过头,朝着自己的手下瞪大了双眼。 对于那个金钱帮头目瞪大双眼的表情,这个金钱帮手下完全没有明白意思,相反还以为这个头目在朝自己使眼色。 紧接着,他就更加嚣张地朝着来到三步之外的张子安抬手冷笑道:“我告诉你,小子,招惹了我们金钱帮……” 还未等那个金钱帮喽啰说完话,那个金钱帮头目就急忙推了一把他,同时咬牙切齿地说道:“小子,你这个家伙是不是想死啊?” 对于那个头目的反应,那个金钱帮喽啰虽然有些疑惑不解,但是随即却自作主张地以为是自己态度不够诚恳,所以才让那个头目不高兴。 于是,他下一刻便扬起了手中的砍刀朝着张子安就冲了上去。 而看到这一幕,那个金钱帮头目就悲愤到想要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娘的,老子怎么会有这么蠢的手底下人! 就在那个金钱帮头目的手刚刚从脸上移开的时候,那个金钱帮喽啰就哀嚎了一声,重重地摔在他的面前。 看到了那个直接昏死过去的喽啰,那个金钱帮头目甚至有点羡慕他。 毕竟看样子这个年轻人相对于昨晚那种干脆利落的杀招,已经保持了非常克制和隐忍了。 当那个金钱帮头目抬起头满脸苦笑着看向面前的时候,泛着寒光的剑尖就已经停在了他的咽喉前。 而剑刃上的寒意正在不停朝着他的咽喉上传递而来,令他感觉到一股狂暴的杀意正在从咽喉朝着脑袋席卷而来。 迎上了张子安那双充斥着冰冷的眼眸,那个金钱帮头目随即便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见到了那个头目的动作之后,周围的金钱帮喽啰们先是一愣,接着就一脸惊讶地面面相觑,仿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这一切。 毕竟,自己这边少说也有三四十个人,而对面加上那两个弱女子,满打满算最多也才十一二个人,这就怕了? 不过,那个认出张子安身份的金钱帮头目倒是管不了这么多。 毕竟江世康被一剑封喉的时候,他就站在围观众人的前方,将整个情景看得是一清二楚。 那个黑衣人和他手中那把剑的恐怖,他是不想成为江世康第二再体验一次了。 而见到这个金钱帮头目很识趣地举起了双手,张子安就沉声向着他问道:“你们金钱帮准备怎么做?” 那个金钱帮头目闻言急忙赔笑着说道:“兄弟,兄弟,这件事一定有哪个地方误会了,这肯定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说着,那个金钱帮头目就侧过头看着一旁的金钱帮喽啰们,然后便用凶狠的眼神示意他们朝着一旁散去。 等到那些金钱帮的喽啰们朝着街道两旁散去,在自己身后让出了一条路之际,那个金钱帮头目就赔笑着重新看向了张子安。 见到对方好像并不打算继续动手了,张子安也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长剑,然后朝着不远处的小芸、小荷还有众多镖师们招了招手。 发觉张子安好像直接把金钱帮赶来的增援都吓住了,小荷就和小芸以及众多镖师警惕地朝着张子安走了过去。 那个金钱帮头目生怕其他人和张子安再起冲突,于是就一直跟在了张子安等人的身边,不停地示意前方拦路的金钱帮众人把路让开。 有了这位金钱帮头目的帮助,张子安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那家被金钱帮的人团团围住的酒楼之前。 看着周围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的人潮,张子安就知道小芸先前所言不虚,看这个架势,对方搞不好还真的集结了上百人。 并且,张子安也对金钱帮在苏州城的势力感觉到好奇,能够光天化日在城内这么大摇大摆地集结上百人,这个关系绝对不一般。 而就在张子安刚刚来到了酒楼大门前的时候,两名人高马大的彪形大汉就一左一右地拦在了酒楼大门前。 接着,其中一个大汉就低头看向了面前的张子安,然后冷笑着说道:“小子,里面的人还没给我家爷跪地奉茶,你们休想……” 只是那个大汉还没有说完话,张子安就一个箭步走上前,抬手一肘就撞在了那个大汉的胸膛正中间。 第32章 不识抬举 尽管那个大汉和张子安看起来单是体型就差距巨大,但是张子安这一肘竟然将那个壮汉直接撞得两脚离地,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 随即,那个壮汉就如同一块巨石般落下,先是狠狠地砸烂了酒楼大厅里一张桌子和两条椅子,然后才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看着张子安这一肘,站在不远处原本还想插话的那个金钱帮头目就乖乖地闭上了嘴。 与此同时,跟着那个大汉堵着门的另一个大汉见状,就愤怒地朝着张子安怒吼了一声。 然后,他就扬起自己砂锅大的拳头就要朝着张子安砸去。 不过在他的拳头还未挥出去之前,他就感觉眼前寒光一闪,随即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就稳稳地抵住了他的咽喉。 剑锋只需要再多朝前送出一寸,那个壮汉就被这把长剑直接刺穿咽喉。 感觉到寒意顺着剑尖正沿着脖颈朝着周身扩散,那个壮汉顿时一脸惊恐地僵在了原地。 瞥了一眼那个壮汉惊恐的双眼,张子安随即就沉声说道:“别逼我,我不想闹出人命。” “但是你们如果一定要苦苦相逼,我不介意今日送一些不想活的人去见阎王!” 对于那柄随时会取自己性命的长剑,那个壮汉就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朝着张子安赔笑着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毕竟,今日是五爷看上了那个小娘子,所以才故意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但是……他没有必要为了五爷想要一个女人而死在这里。 因为单从那把长剑上泛起的寒光,还有眼前这个年轻人全身狂暴的杀意,壮汉就知道如果自己再有任何异动的话,这个人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宰了自己。 接着,那个壮汉就赔笑着说道:“兄弟,我也是替人办事,犯不着动刀动枪的,我退,我退开就是。” 就在那个壮汉举起双手,赔笑着冲张子安指向自己咽喉的剑锋前退开的时候,酒楼大厅的楼梯处就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吵死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是那个小娘子的家人要过来给老子道歉了吗?” 听到了这句话,退到一旁的壮汉就朝着用剑指向自己的张子安努努嘴,然后再度赔笑了起来。 接着,张子安就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长剑,然后朝着大厅楼梯口走出的那群人看了过去。 那群人乍一看就知道是一群金钱帮的泼皮无赖,虽然衣衫华贵、佩剑挎刀,却难掩身上那一股地痞流氓的气质。 为首的那个人家伙个子不高,脸上麻麻赖赖好似一只修炼成精的癞蛤蟆,容貌丑陋的他眉宇间的那抹戾气,倒是跟让他整个人显得异常狰狞。 随即来到了大厅里,那群人就看到将不少桌椅板凳都砸烂的那名倒地壮汉。 见到这一幕,那群人里有不少人就露出了一脸惊讶的神色。 毕竟那壮汉在金钱帮内也是知名的大力士,这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有如此力量,竟然能够把这个壮汉打得如此狼狈? 随后,那群人就见到了提着剑站在那里的张子安。 于是,为首的那个金钱帮头目就先是上下打量了张子安一下,然后就笑着问道:“哎,小子,你提着把破剑站在那里装给谁看呢?” “就算你是听街头巷尾那些说书老头的故事听多了,好歹也摆个剑招让我们瞧瞧,就这么干站着跟个木头似的,你吓唬谁呢?” 对于那个金钱帮头目的话,他身后跟着喽啰们就很配合开始哄堂大笑了起来。 “五爷,这小子估计就是那个小娘子的家人或者朋友,看起来应该是想要英雄救美来了。” “就凭这小子一个人,还是门外那七八个人,估计要不是外面兄弟放他们过来,可能他们这点人连酒楼大门都进不了。” 接着还有喽啰趁着这个机会开始拍起了马屁,朗声朝着张子安说道:“哎,小子,过来给五爷磕几个头,咱们五爷大人有大量或许还会饶你一命。” “别等到给打得趴在地上的时候才知道怕,要是真到了那一刻,就算是你小子叫爹都没人会放过你了。” 听到了最后那个喽啰的声音,那个五爷身后的一众金钱帮喽啰就再度发出一阵嚣张的大笑。 等到身后的众多喽啰们笑得差不多了,那个被称为五爷的金钱帮头目就上前两步。 然后,他就冷笑着朝张子安问道:“小子,别说我没给你机会,今天这件事你准备怎么解决啊?” 对此,张子安就冷冷地看向了五爷,然后沉声反问道:“楼上的人,没有人伤亡吧?” 五爷见到张子安没有任何惧怕的神色,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之后,就高声向着他答道:“被老子和手下兄弟打伤了两个,怎么了?” “难不成你小子还真以为你能以一敌百,替他们报仇?这么有种还那么多屁话做什么,直接过来动手啊!” 听到了这句话,张子安也同样冷笑了一声:“那看起来,今天这件事就很难善了了。” “因为你们可能不知道,楼上的那个女人是我娘子,而保护她的人则是家里府上的护卫。” 说着,张子安就提着手中的长剑朝着五爷缓步走了过去。 而在听到张子安的回答之后,五爷非但没有任何畏惧,相反却一脸嚣张地答道:“是你老婆?哎呦,你小子命还挺不错的啊。” “不过你老婆冲撞了老子,你非但不道歉还敢跟老子舞刀弄枪?” “老子今天断你一条腿,然后当面玩你老婆,让你小子知道跟我金钱帮王老五嚣张的代价!” 说着,五爷就朝着身后的一个喽啰招了招手:“王峰,你听到我说的话了?” 名叫王峰的喽啰闻言朝着五爷答应了一声,然后就扬起了手中的钢刀朝着张子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只是下一刻,大厅里的所有人就看到张子安手中的长剑化作寒光一闪,王峰手中的刀就已经落地。 因为刹那间,王峰持剑的手臂已经被一剑刺穿。 随即,哀嚎着捂住手臂伤口的王峰就被张子安一脚踹在胸膛,直接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五爷的面前。 接下来,整个酒楼的大厅就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第33章 令人惊讶的实力 虽然这个王峰对于张子安来说,最多也就算是一个步伐敏捷的喽啰。 但是,他一招就将王峰废掉,这一幕差点没有让在场所有金钱帮的人都把眼珠子瞪出来。 因为这王峰可是五爷身边的红人,被称为五爷身边最厉害的刀客,是金钱帮里排名前十有真功夫的高手。 这些年,五爷在金钱帮里混得顺风顺水,这王峰可有至少一半的功劳。 每每五爷遇上了强敌,可都是王峰凭借一把钢刀助五爷这边取得胜利。 就拿先前碰到的那个小娘子的护卫,为首一个人的刀法就非常不错,四五个金钱帮喽啰根本近不了身。 到了最后,还是王峰出马,三刀就将那个护卫击败,差点没有卸了对方一条手臂。 只是刚才,所有人都见到了那离奇的一幕。 那把剑,快到王峰根本就来不及阻拦,他的手臂就已经被刺中,同时刀也脱手倒在了地上。 并且,王峰中剑的位置好像还是手臂经脉所在,这一剑基本上就已经将他的手臂变成了残废。 这一剑的迅猛、恐怖和霸道,由此可窥一斑。 看着那个缓步朝着五爷等人走去的年轻人,此刻大厅再没有一个人胆敢轻视他,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清楚地知道,这个年轻人绝对是一名剑术高手。 对于缓步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张子安,五爷又看了一眼躺在面前昏死过去的王峰,随即他就惊慌地朝着身后看了过去。 只是,王峰被轻易打败的那一幕早已让众多金钱帮喽啰吓破了胆。 他们此刻看着缓步走上前的张子安,就在惊恐地面面相觑之后不停地朝后退去,根本没有去管五爷的意思。 当五爷回过头的时候,张子安就已经提着剑来到了自己面前三步的地方。 看着面无表情的张子安,五爷就朝着他沉声说道:“我告诉你,我可是金钱帮的王老五,你要是敢动我,我……” 不过,还未等五爷说完话,一道寒光就朝着他径直刺了过去。 五爷本能地想躲,但是还未一步跨出去就感觉到肩膀手臂一凉,随即钻心的剧痛就从手臂朝着全身席卷而来。 “废你一只手,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如果再让我看你胆敢肆意妄为,下次就废的就是你的人头!” 在五爷低头看着自己被刺穿的右臂,然后捂住了右臂上血流不止的伤口哀嚎起来的时候,张子安已经提着滴血的长剑跟他错身而过了。 看着面前惊恐的金钱帮众人,张子安抬起手中长剑朝着哀嚎着的五爷指了指,然后沉声呵道:“还不带着他给我滚?”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金钱帮的众人就知道他的目标不是自己,于是纷纷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点着头。 下一刻,他们就迅速扶起了跌坐在地上的五爷还有其他那个倒地壮汉,然后争先恐后一般离开了酒楼。 等到酒楼大厅里的金钱帮众人撤得干干净净之后,张子安就朝着一脸惊讶走进来的小荷和小芸等人问道:“伊人他们在几楼?” 小芸连忙朝着张子安答道:“姑爷,小姐……小姐她们在三楼。” 听到了小芸的回答,张子安就急忙冲向了楼梯间,然后三步并作两步朝着三楼冲了过去。 等到张子安登上三楼的时候,就发现这里有不少打斗的痕迹,并且看上去还有不少鲜血。 而就在张子安登上三楼的时候,不远处站着的两名护院就从隐蔽角落里探出身子,然后惊讶地看着此刻提着剑的张子安:“姑爷,你怎么来了?” 看着两名护院虽然身上带伤,但是却并没有太严重,张子安顿时松了一口气,于是就轻声问道:“伊人她们怎么样了?” 还未等两名护院发话,不远处的一间酒楼包间的房门就被缓缓地打开,王伊人的声音也随之传了出来:“相公,是你……带人来救了我们?” 接着,王伊人就在另外三名护院的陪同下走了出来,其中两名护院看起来伤势比较严重。 尤其是王家领头的赵护院,肩膀上的伤口尽管经过了简单的包扎,却依旧还是鲜血淋漓。 于是,张子安只是朝着王伊人点了点头,然后就朝着楼梯招呼那些镖师上来帮忙,随即众人便七手八脚地将两名护院送往附近的医馆。 按照医馆的大夫的说法,另一个护院伤势并不严重,只是皮外伤,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而赵护院的伤势虽然严重,但是幸好送医及时,并且赵护院本身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好,否则这要是再耽搁一会,恐怕就没命了。 不过,也幸亏是赵护院等人的拼死保护,所以王伊人虽然受了一些惊吓,但是却并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当医馆的一系列琐事都忙完之后,张子安刚刚走出医馆就看到小荷和小芸抱着王伊人哭成一团。 “小姐,小姐,没事了……终于没事了。” “要是小姐有什么事,呜呜呜……小芸也不活了。” 看着王伊人一脸欣慰又感动的模样,还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荷和小芸,张子安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随后,王伊人就安慰了一下小荷和小芸,然后就将怀里的两人松开。 掏出手帕给擦了擦哭得有些红肿的双眼之后,王伊人就示意两人坐下休息,然后自己则朝着站在不远处的张子安走了过去。 来到了张子安身旁站定,还未等王伊人开口说话,张子安就轻声向她问道:“今天,吓坏了吧?” 王伊人侧过头看了一眼张子安,先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才柔声反问道:“听说,是相公今天出手打败了许多金钱帮喽啰,带着大家杀入酒楼里救下我们的。” 张子安笑着点头应道:“金钱帮的那些人,不过是一群泼皮无赖而已。” “当时听到你们这边遇险,没多想就带着大家冲过来,没想到那些人这么不经吓,打倒了两个人就都跑了。” 对于张子安的回答,王伊人就再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此刻王伊人满腹疑惑,同时也知道张子安说的跟小荷和小芸跟自己说的完全不一样,但是她却并没有过多的追问。 毕竟,她和他是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妇,又怎么能够以妻子的身份询问呢? 第34章 不简单的人 虽然一切发生的突然,却又这么平静地结束了。 但是,今日发生的一切,让王伊人对于自己这个相公在心底倒是多了一抹疑惑。 因为她发现,直至今日为止,自己好像对于这个成亲了大半年的相公知之甚少。 甚至仔细想来,好像除了知道他姓张名子安之外,竟然就只是从爷爷口中听说过他的经历。 带着满腹的疑惑,王伊人就让两名护院留下照顾在医馆里疗伤的另外两人,然后便领着张子安和其他人返回下榻的客栈。 坐在回去的马车里,王伊人时不时地就会朝着车厢外的车头望去。 此刻,张子安正和车夫一起坐在那里。 想起先前张子安沉默的模样,王伊人就不免地有些愤怒,他这是……是因为谎言被揭穿,所以心虚不敢面对自己? 接下来,王伊人就想起了爷爷口中对于他的描述。 从小是一个孤儿,被一个偏僻山庄的庄主收养,此后就一直留在山庄里,是一个朴实本分的人。 只是现如今来看,自己的这个相公好像并没有爷爷说的那么简单。 那这么说来,这个家伙就是为了谋夺王家家产,所以才甘愿入赘做一个上门女婿了?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也被王伊人自己在心底推翻。 毕竟有句老话说得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张子安进入王家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这么些日子倒是也并没有看出此人有什么坏心思。 相反,爷爷口中所说的品德,比如朴实本分,话不多,从不恶语伤人等等,他倒是一一都能够印证。 无论是自己身边的小芸和小荷,还是家里的其他下人,亦或是自己的父亲和爷爷,对于他的都算是交口称赞。 虽然有些疑惑,但是王伊人还是没有打消自己的疑虑。 或许,他可能只是隐藏得比较好而已,毕竟他若是想要谋夺王家的财产,大半年的时间肯定是不够的。 以后,自己要多加小心一下这个男人。 但是想到这里,王伊人的心中却不免有些矛盾,毕竟……是张子安刚刚率领着一众镖师救下了自己和其他人。 如果他今日选择袖手旁观,自己肯定也不会知道他会武艺的事情…… 想到这里,倍感矛盾的王伊人决定自己还是和张子安维持现状会比较好,接下来的日子,自己则要多多观察自己这个“默默无闻”的相公了。 此刻,马车终于在那家客栈前缓缓地停了下来。 随后,王伊人就在小芸和小荷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看了一眼站在马车边上的张子安,王伊人就领着小芸朝着客栈内走去。 一直跟着马车的护院和镖师们,随即也纷纷朝着张子安拱手行礼,然后跟着王伊人和小芸走进了客栈。 当车夫驾着马车朝客栈后院驶去时,客栈就只剩下了张子安和小荷两个人了。 看了一眼走进客栈里的众人,随后小荷就一脸严肃地朝着身旁的张子安说道:“姑爷,小姐肯定有些生气了。” 对此,张子安就只能耸了耸肩笑着答应道:“哦,我知道了。” 对于张子安的反应,小荷就一脸不悦地又说道:“姑爷,小姐可是你的妻子,她不高兴了,你不应该去哄哄她吗?” 听到这句话,张子安就笑着向小荷反问道:“以你家小姐的性格,你觉得我去劝了,会有效果吗?” 被张子安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小荷就不满地撅起了嘴,然后半天才憋出一句:“但是我觉得姑爷你还是应该去安慰两句。” “你这个小丫头,现在是真的变厉害了,都敢跟我使脸色了。” 张子安随即便想伸出手想要捏一下小荷的小脸,但是却被小荷敏捷地躲了过去。 接着,小荷就朝着张子安吐了吐舌头:“不管姑爷怎么说,我都觉得姑爷应该去安慰一下小姐。” “要是姑爷不去的话,就太小气了,一点都没有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了。” 被小荷说得苦笑着摇了摇头,张子安就朝着客栈的大厅走了过去,小荷虽然依旧不满地撅起嘴,可是随后还是朝着走远的张子安跟了上去。 经过了这么大一件事,张子安和小荷自然也丧失了继续四处逛逛的心思。 于是,张子安就让小荷帮他从房间里拿来了那本志怪小说,然后便在客栈大厅的角落里默默地看起书来。 而小荷则在一旁陪着,只是才看了好一会,小荷就有些无聊地趴在桌上,露出了一脸苦闷的表情。 正巧此刻翻书页的张子安注意到了小荷的神色,然后笑着放下了手中的书。 接着,他就向着小荷问道:“既然你这么无聊,要不我就说一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啊?” 对此,小荷就好奇地看向了张子安,然后便反问道:“姑爷要说的是你看的书里的故事吗?不过这些故事我都陪着姑爷大概都看过了。” 合上了手中的书册,张子安笑着向小荷答道:“这可不是我从书里看来的,而是一个全新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做……倩女幽魂。” 听到了这个名字,小荷露出一抹略显恐惧的神色,毕竟这个时代的人对于牛鬼蛇神之类的东西,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敬畏。 只是很快,小荷就被张子安口中的这个故事吸引住了。 毕竟这种人鬼相恋又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来说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 不过,当张子安说出了故事的结局时,小荷就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为什么,宁采臣为什么和小倩不能在一起,呜呜呜,这个结局一点都不好!” “姑爷……姑爷是坏人,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 看着面前哭得伤心欲绝的小荷,张子安就一脸无奈地挠了挠头。 本来想讲个前世故事来逗小丫头一乐,不过现在看来,好像适得其反啊。 接着,张子安就无奈地向着小荷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好吧?你看掌柜的和小二都在看着我们呢。” “呜呜呜,那姑爷你把这个结局换掉,为什么宁采臣和小倩不能在一起?呜呜呜……” “好好好,那最后宁采臣和小倩又在一起了,生了好多胖小子,行了吧?” “这,这……哇,呜呜呜……姑爷欺负人,姑爷欺负人!” 第35章 人面桃花 在小荷的强烈抗议下,张子安就又说了一个人面桃花的故事。 话说很久以前,有一名书生进京赶考,路上正在又饥又渴之际,来到了一处位于桃林深处的村舍前。 书生上前敲门讨口水喝,开门的是一位貌若天仙的美丽少女。 书生因为这一碗水记住了少女,少女也因为这一次意外的邂逅结识了书生。 第二年清明,难以忘记这位少女和那碗水的恩情,书生就故地重游想要拜访少女。 只是很不巧,那日无人在家。 于是,怅然若失的书生在在那户人家的大门上写下了一首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等到过了几日,书生便又一次上门拜访,但是却见到这一家人竟然正在办丧事。 书生急忙进去询问,而两位悲痛欲绝的老人知道了书生的来意后,则悲痛地向他说道:“是你害了我们家的女儿啊。” 原来,那一日的邂逅,同样让少女的心中留下书生的影子。 结果前几日少女出门去,回来后却看到门上书生的那首诗,自知错过后便伤心不已,竟然害了相思病从而几日水米未进,从而香消玉殒。 听到了这件事,那个书生顿时悲痛欲绝,不顾一切地冲到棺材旁扑向少女:“姑娘,姑娘,是我……是我害了你啊!” 可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书生激动的摇晃下,那位姑娘竟然就醒了。 于是,书生和姑娘就此结为夫妇,恩爱有加。 而书生也在姑娘的陪伴下日夜苦读,最后高中进士,成为朝廷大官,政绩卓越,深受当地百姓爱戴。 听到了故事的结尾,原本还因为倩女幽魂的故事而双眼通红的小荷,此刻就激动地鼓起掌来。 “这个故事好,这首诗姑爷写得也好,没想到姑爷你还会写诗啊!” 对于小荷的夸奖,张子安就笑了起来:“这首诗是那个书生写的,跟我可没有什么关系。” 对此,小荷就笑着说道:“姑爷你太谦虚了,这首诗和这个故事本来就很好啊。” 见到这个情况,张子安也懒得跟小荷再多解释一番。 毕竟这个世界完全不同于自己曾经熟知的任何一个朝代,若是误解了这首诗的出处,那就当是自己写的好了。 因为,这也算是穿越者的福利吧。 不过想到这里,张子安就不由地苦笑着摇了摇头。 要不是今天要给小荷讲故事这件事,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原本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一员。 可要是硬说的话,自己从一个被遗弃在荒山野岭的三岁孤儿,到被老瓢把子收养从而进入师门,后来又加入了九城十二寨。 这些年过去了,自己早就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在很多时候,自己仿佛都已经快忘记了自己穿越者身份的这个事实。 “人面桃花相映红……啊,姑爷这句诗写得真好。” 这个时候,正在反复吟诵那首人面桃花诗句的小荷,就在无意间侧过头看到了张子安脸上的神色。 接着,她就一脸好奇地向着张子安问道:“姑爷,你在想什么,怎么感觉你有点不高兴的样子啊?” 笑着向小荷摇了摇头,张子安就轻声答道:“没想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曾经的事情而已。” 说着,张子安就从石凳上站起身来,然后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向着小荷说道:“好了,跟你说了这么久了,我也累了,回房休息了。” 跟着张子安朝着房间里走回去的时候,小荷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便一脸神秘地小声问道:“姑爷,姑爷,小荷问你一件事可以吗?” 一边上着楼梯,张子安一边好奇地侧过头看向了跟在身后的小荷:“又怎么了啊?” 接着,小荷就笑着向张子安问道:“姑爷,你的这个故事我可不可以说给其他人听啊?” 听到了这个问题,张子安就一脸好奇地朝着小荷看了过去,然后反问道:“你要干嘛?” 小荷就笑着答道:“没有啊,就只是想把这些好故事分享给更多人听啊,就比如小芸,她一定很喜欢姑爷的这两个故事的。” 看着小荷一脸期待的模样,张子安也懒得扫她的兴,于是就只好笑着点头应道:“好好好,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爱说就说呗。” 得到了张子安的允许,小荷顿时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谢谢姑爷,姑爷最好了。” 对于小丫头高兴的模样,张子安也不知道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然后就只能耸了耸肩便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随后,小荷就为了张子安打了一盆热水,伺候张子安洗完脚上床歇息。 等到张子安上床歇息了之后,小荷就假借倒水的名义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张子安就从对面的房间里听到了小荷的声音:“小姐,小芸,我说的都是真的……” “姑爷下午真的说了两个故事给我听,而且这两个故事我从来都没有听到过……” “姑爷平日里也喜欢看那些志怪小说,想必就是从那上面找到的灵感,自己编的。” “不过,真的是两个很好的故事呢……” “这两个故事,一个是悲剧的结尾,一个圆满的结尾,小姐你想听哪一个啊?” “好的,那小姐,小荷开始说了……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做……倩女幽魂。” 听到小荷绘声绘色地开始讲着之前自己给她说起的倩女幽魂,躺在床上的张子安就轻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丫头,还真的是什么都要跟她的小姐分享一下,主仆感情真好啊。 笑着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张子安便靠在了枕头上闭上了自己双眼。 因为今日跟金钱帮的人大打出手了一番,肯定是消耗了一部分的体力,于是他很快便在小荷讲故事的声音里睡了过去。 只是,张子安并不知道的是,他原本以为很普通的两则故事,还有那一首自己无意间背出来的诗,会给自己接下来的赘婿生活再次带来一些波澜。 第36章 赘婿的想法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里的时候,张子安就睁开了自己的双眼,然后便开始练习起了吐纳之法。 运转了一周天的吐纳之法后,张子安就掀开被褥下了床,然后便开始穿起了衣衫。 一旁的长塌上,小荷还蜷缩着小小的身子在那里熟睡。 走过去给他盖好了被褥之后,张子安就端着盆子拿着布巾走出了房门,准备到后院打水洗漱。 正当张子安走出房门的时候,恰好就碰上了正跟小芸一起走出来的王伊人。 看着张子安手中又是盆子又是布巾的,王伊人就朝着身旁的小芸吩咐道:“你去叫小荷这丫头起来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赖在床上没起。” 见到小芸抬手就要敲门,张子安就急忙拦下了她,然后笑着向王伊人说道:“没事,让她再睡会就是。” “反正我原来也是一个人这么过来的,这天天吃穿住行都要有人伺候着,搁着我身上我还不习惯呢。” 对此,小芸就忍不住轻笑着向张子安说道:“姑爷,您就是心肠太好了,所以小荷那丫头都给您惯坏了。” 王伊人也轻声说道:“你是该好好管教一下小荷那丫头了,可切莫要坏了规矩,不然长此以往下去,只怕是要犯大错的。” 向着王伊人笑着点了点头,张子安就端着盆子拿着布巾跟她们俩一起走下楼。 看着陪同自己一起走下楼的张子安,王伊人想要问些什么,但是随后却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 而见到她的这副模样,小芸就笑着向张子安问道:“姑爷,昨夜小荷这丫头跑到我们这里来,给我们说了两个故事。” “一个叫做倩女幽魂,另外一个则叫做人面桃花,而且小荷还说这两个故事是姑爷你跟她说的,是真的吗?” 对于小芸的问话,张子安就笑着点头应道:“嗯,就随口说的而已。” 听到了张子安的回答,小芸就笑着说道:“人面桃花故事里的那首诗,姑爷写的真好。” 对于小芸的夸赞,张子安就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见到了张子安的反应,王伊人就好奇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声问道:“相公,你还会写诗?” 张子安笑着轻声答道:“也不算是擅长写诗,就是随口胡诌两句,毕竟也怎么上过正经私塾,登不得大雅之堂。” 小芸则接过了张子安的话说道:“可姑爷的诗明明就写得很好,比我在金陵听到的许多自诩为才子的读书人写得都好。” 笑着摇了摇头,张子安就向着小荷叮嘱道:“到外面可千万别这么说,毕竟这些读书人原本就看起我们商贾。” “你这一番话要是被有心人传扬出去,这王家怕是把天下读书人都得罪光了,以后切记不可以说这样的话,知道吗?” 小芸闻言就急忙点头应道:“小芸知错了,以后保证不会这么说了,还请姑爷见谅。” 听到了这话,王伊人就悄悄地侧过头打量起了身边的张子安。 尽管张子安还是一如既往的满脸和善笑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感觉面前这个男人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于是当三人从楼梯口走入大厅时,王伊人就朝着张子安说道:“相公,你快些去洗漱,我跟小芸等你一起吃早饭。” 王伊人的这句话倒是让张子安一愣,毕竟自己这个妻子平日里对自己总是非常冷淡,今日突然的热情倒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短暂的微愣之后,张子安就朝着王伊人点头应道:“好,那你们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张子安就迅速端着打了一些水的盆拿着布巾返回了房间,顺便还叫醒了刚刚醒来的小荷。 接着,张子安就领着在房里简单洗漱的小荷走了下来。 当张子安刚刚落座的时候,站在王伊人身后小芸就朝着小荷打趣道:“小荷,你现在可是厉害了,都要姑爷给你打水洗漱了。” 看到小芸调侃的表情,还有一旁王伊人略显严肃的神色,小荷就和一旁的张子安对视了一眼。 随即,小荷便赔笑地吐了吐舌头,然后轻声说道:“小姐,姑爷,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王伊人见状就轻声说道:“下不为例,否则这要是传出去,还不知道外人会如何议论我王家,若是再有下次,少说也要打你两下手心。” 急忙朝着王伊人如同捣蒜一般点了点头,小荷就急忙答应道:“知道了,小姐,小荷保证以后都不再犯了。” 见到了小荷再三保证,王伊人的面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然后让店里的伙计端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餐点。 因为主仆有别,所以此刻是张子安跟王伊人一桌,小荷和小芸则在旁边的一桌吃了起来。 用勺子舀一口粥,吹了吹之后送到了嘴边,但是王伊人随后却将手中的勺子又放回了碗里。 正咬了一口油条的张子安随即便注意到了心事重重的王伊人,随后他就好奇地轻声问道:“伊人,你这是……胃口不好吗?” 抬起头迎上了张子安的视线,王伊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便轻声问出了自己心中一直萦绕的困惑。 “相公,你既会武艺,又懂诗词,跟爷爷口中那个乡下小子好像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呢?” 被王伊人问得一愣,张子安接着就笑着答道:“额,武艺是多少会一些,但是诗词真的只能算是略懂而已。” 见到张子安愿意回答自己的话,王伊人就又问道:“既然如此,相公也算是文武双全的大好青年,为何会选择……入赘?” 向着王伊人解释了一句,随后张子安便停顿了一下:“文武双全绝对算不上,只能算得上是能够打得退泼皮无赖,勉强能够读得懂书罢了。” “至于入赘……嗯,我来想想怎么说。” “这么说吧,能够娶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为妻,又能够从此以后衣食无忧,我觉得挺好啊。” 对于张子安这么简单直白的回答,王伊人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虽然张子安说得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但是这番话听起来未免也太……太……太过自甘堕落了。 第37章 妻子的疑心 即便沉思了良久,王伊人却还是无法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的话。 毕竟,这个时代都是以男子为尊,男人崇尚博取功名然后立业成家,过上娇妻美妾的幸福生活。 入赘商贾之家当一名上门女婿,这种行为本身就为大部分男人所不齿。 就算是街上的贩夫走卒,即便穷困了一些,通常也是瞧不起这入赘之人的。 但是,为何张子安能够将这番话这么自然地说出来,他不怕自己会瞧不起他,也不怕别人在背后非议吗? 只是转念一想,王伊人心中却大致有了答案。 自己这个相公好像还真的就不怕流言蜚语,毕竟他刚刚进入王家的时候,就连小荷和小芸也不怎么喜欢他,觉得他沉默寡言、太过阴郁。 不过,即便整个府邸上的人那个时候都刻意地冷落他,他却依旧显得并不在意。 按照小荷的说法,每天就只是吃吃饭,在金陵城里随处逛逛,然后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他喜欢去城里的书斋看书,应该也是那个时候养成的习惯。 想到这里,王伊人就朝着面前的张子安说道:“相公,好似跟寻常男子不太一样。” 张子安闻言便笑着问道:“哪地方不一样呢?” 王伊人想了想,就轻声答道:“相公好像对于寻常男儿梦想的建功立业和名利权势完全不在乎,倒是有点淡泊名利的隐士味道。” “只是,这种心性若是放在年过不惑的老学究身上,那也就算了,只是相公年纪轻轻便有这等心性,实在是让人倍感……惊诧。” 对于王伊人的话,张子安就笑着答道:“伊人,你这话未免太……有失公允。” “年轻人初出茅庐,自然就具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傲慢气概,这气概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好事,对于有些人来说则是坏事。” “可是,很多的失败并不是像你看到的那样,只是生意做不成,少赚甚至是亏一笔银子。”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了或者败了,你的对手是不会给你重新再来的机会,毕竟你可别忘了四字名言,叫做斩草除根!”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王伊人随即就更加好奇地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因为先前张子安说话的时候,那种饱经沧桑的神态举止让她特别奇怪。 毕竟这种神态,她只从父亲和爷爷还有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辈脸上见过。 张子安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为何会露出这等沧桑的神色? 感觉跟张子安越聊,王伊人就发现自己对于他的疑惑越多,心底的好奇更加重了一分。 随后,她就向着张子安追问道:“那相公你觉得……男子汉大丈夫最应该做的是什么呢?” 听到了这个问题,张子安便轻笑了一声,然后向着王伊人轻声答道:“我觉得,男子汉大丈夫最应该做的事情,那就是活着。” “人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从而能够在未来拥有人世间的一切,比如跟老婆孩子一起享受天伦之乐之类的事情。” “所以我觉得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应该要为了自己爱的人和所爱的人,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地活着。” 张子安的答案倒是让王伊人有些疑惑,毕竟这个答案要是传出去,只怕是会让那些胸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文人墨客贻笑大方。 但是,王伊人对于这样的答案,却并不能说是完全否认,相反她甚至还觉得自己内心深处多少是认同这一点的。 毕竟留得青山在,才能够不怕没柴烧啊。 “啊,我吃好了,伊人,你别光说话不动筷子,多吃一点,不然你平日里这么辛苦,身子只怕是要扛不住的。” 正在王伊人还想要朝着张子安问些什么的时候,张子安就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然后笑着站起了身来。 王伊人闻言则朝着张子安轻轻地点了点头,接着她就捧起了面前的碗,一口一口地喝着微凉的米粥,但是她的视线却一直集中在走远的张子安身上。 当张子安缓步走上了楼梯之后,王伊人就朝着一旁的小荷和小芸招了招手,示意两个小丫头端着碗来到了自己对面坐下。 小荷和小芸接着便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就小心翼翼地端起了自己的碗,来到了王伊人对面坐了下来。 接着,王伊人就放下了手中的碗,然后向着她们俩轻声说道:“接下来,我要交给你们俩一个任务。” “但是,这件事千万别让姑爷知道,你们俩听明白了吗?” 看着王伊人一脸严肃的神色,小荷和小芸就再度对视了一眼,随后便一齐朝着王伊人点起了头。 在上楼的时候,张子安就透过楼梯的扶手间隙看了一眼大厅。 当望见在自己离开之后,王伊人就一脸严肃地将小荷和小芸喊到了自己的面前,他就只能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树欲静而风不止,看起来自己这一次倒是让这个名义上的妻子起了疑心。 虽然张子安和王伊人平日里接触得并不多,但是对于她性子还是略知一二的。 因为无论是从小荷还是其他仆人的嘴里,包括王振堂和王富贵口中都听到过了一些事情,所以大致也都知晓一点。 按照她强势的个性,只怕接下来她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摸清楚自己的过去。 毕竟按照常人的分析,她应该会害怕自己只是伪装成一个良善之人的骗子,试图通过入赘和这段婚姻来谋夺王家的家产吧? 其实虽然自己入赘之后,的确依靠王家雄厚的财力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自己对于王家庞大的家业还真的没有太多的想法。 毕竟当年九城十二寨鼎盛的时候,自己也算是见过大钱的人,对于钱财这种东西早已没了昔日的欲望。 能够衣食无忧,整日里无所事事,便已经足够让张子安安逸地活下去了。 只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想要避免王伊人对自己继续产生疑心,自己接下来最好还是多找一点事情去做做。 否则如果总是太闲的话,只怕是会天天被自己这位妻子惦记着。 只是,自己接下来做点什么事情比较好呢? 第38章 苏州城的喧闹 第二天,张子安就早早地起了床,然后领着小荷就又在苏州城里闲逛了起来。 可能是由于前两天金钱帮在街上大规模出动的缘故,张子安觉得这两天街上的捕快明显多了起来。 好像经过的每一条繁华街道,都能看到有捕快三五成群的经过,看样子好像在巡逻。 不过既然不做亏心事,自然也就不怕鬼敲门。 张子安对于这种情况倒是没有多大感触,甚至还希望在自己一行人离开苏州城之前,官府一直保持这样严肃的态度。 街上的捕快多了,反而会对那些隐藏在街头巷尾的宵小之徒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他们可不敢在官差老爷面前偷奸耍滑。 毕竟官府的板子可不是好吃的,寻常人挨个三五板至少要在床上躺三天,碰到手劲不错的衙役,躺上个七八九十天都有可能。 而对于那种面熟泼皮无赖,更是打得你十天半个月只能趴着睡觉。 在给小荷买了一串糖葫芦之后,张子安就继续领着她在苏州城的街头巷尾里闲逛。 一边吃着手中的糖葫芦,小荷就一边向着张子安说道:“姑爷,先前一路走过来,我发现街上好像多了很多捕快。” 见到小荷也注意到这一幕,张子安就笑着向她点头应道:“原来你也发现了。” 听到张子安的话,小荷就连忙点头应道:“姑爷也发现了吗?不过这样感觉也挺好的,有官差大哥们在,那些金钱帮的泼皮无赖应该不敢再那么嚣张地行事了。” 听到小荷的话,张子安只是轻笑了一声,并没有多话。 如果这些官差老爷真的是爱民如子的话,那么为什么先前王伊人被金钱帮的无赖流氓们扣押,闹出了上百人的动静,却从始至终没有见到过一个官差的身影呢? 看到街角有一家小茶摊,张子安就领着小荷快步走上前,然后来到了小茶摊的座位上坐下歇息。 朝着茶摊的老板要了一壶茶之后,张子安就朝着过来倒茶的老板闲聊一般地问起来:“老板,你们苏州城街上捕快真多啊。”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茶摊老板先是笑着给张子安和小荷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就笑着反问道:“公子,一看你就不是本地人吧?” 张子安闻言就笑着答道:“实不相瞒,在下从金陵陪家人到苏州来做生意,确实不是本地人。” 听到了张子安的回答,茶摊老板就笑着答道:“公子有所不知,咱们这苏州城最近可是出大事了。” 看着老板一脸神秘的模样,张子安就和小荷惊讶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便好奇地看向了茶摊老板。 茶摊老板随后就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先前,咱们苏州城里有一个帮派,名叫金钱帮。” “金钱帮在我们苏州可谓是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前两天还当街调戏人家外地来的商旅女眷,动用了上百号人当街作恶。” “只是这俗话说得好,多行不义必自毙,也就是前两天,金钱帮的帮主就被人给杀死了。” “这金钱帮原来的帮主可厉害了,一杆银枪挑翻了咱们苏州城不少高手,号称是咱们苏州城的第一高手。” “而且,这厮听说与苏州城的郡守大人私交甚好,金钱帮之所以在苏州城横行霸道没人管,多半都是那郡守大人收了好处。” “这下可好,牛皮吹破了,据说被人夜里直接杀到了总部,三招就被一剑封喉。” “现如今,金钱帮没了帮主,底下人谁也不服谁,听说这两天已经闹起来了,甚至昨夜还有人说内部开始火并了。” “今天一大早,城门口又听说贴出了安民告示,说郡守大人因为贪赃枉法被弹劾,正被押入大牢等着被新上任的郡守大人审判呢。” 说到这里,茶摊老板就露出了一抹义愤填膺的神色:“真是苍天有眼,终于让这两个恶贯满盈的恶贼恶有恶报了。” “不过我也着实没有想到,咱们苏州城还来了一个这么厉害的角色,那金钱帮的帮主听说很厉害,能够让他三招就败下阵来,这得是什么样的高手啊。” 听到了茶摊老板的话,张子安先是一愣,然后就赔笑着点了点头:“额,原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正好这个时候另一桌来了客人,茶摊老板就提着茶壶笑着向张子安点头致意,然后便去招呼另一桌的客人了。 等到茶摊老板走到了一旁,坐在张子安边上的小荷就笑着说道:“姑爷,真是老天有眼啊。” “金钱帮这些泼皮无赖,还有那个贪赃枉法的坏人都被收拾了,简直就是大快人心啊。” 听到了小荷的话,张子安也就一脸无奈地朝着小荷点了点头。 此刻,张子安还没有从茶摊老板的一番话产生的震惊中醒悟过来。 因为他倒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起初只是单纯地想为了九城十二寨出口恶气,但是却没有想到对于整个苏州城都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 唉,说好的退出江湖,不再过问江湖事,到了最后却还是逃不过这些打打杀杀的戏码。 可转念一想,张子安随即倒也就释然了。 毕竟不管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但是能够给苏州城的百姓们同时除去两大祸害,结果是好的不就可以了。 再说了,为民除害、锄强扶弱这种事情,无论在不在江湖、是不是江湖人,哪怕就算是一个普通的赘婿也应该去做啊。 因为退出江湖……并不是逃避人生啊。 想到这里,张子安原本还略显烦躁的心情就突然变得轻松了起来。 接着,他就笑着向一旁吃着糖葫芦的小荷问道:“休息好了没有,姑爷我等会带你去一个地方。” 对此,小荷就好奇地看向了张子安:“姑爷要带我到哪里去啊?” 张子安随即就笑着向他说道:“先卖个关子,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张子安就笑着朝小荷勾了勾手,然后就离开茶摊走入了苏州城繁华喧闹的街道上。 第39章 一间当铺 “姑爷,你说的地方……就是这里吗?” 来到了那家当铺前,小荷就好奇地吃了一口糖葫芦,然后朝着身旁的张子安问道。 看着面前的当铺,张子安就向着小荷点了点头,然后便领着她走进了当铺。 当两人刚刚走进当铺里的时候,当铺深处就传来那位老者熟悉的声音:“不卖勿碰,碰坏了架子上有价格,照价赔偿啊。” 听到了老者的声音,张子安就示意小荷在当铺随便逛逛,自己则径直来到了柜台前。 此刻,那位老者正坐在柜台之后打着盹,听到了张子安用手敲柜台之后,就一脸诧异地抬起头看了过去。 发觉面前站着的是张子安之后,老者顿时一脸惊喜:“小总瓢把子……” 只是还没有等那个老者激动地说些什么,张子安就竖起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嘴边,做一个噤声的动作。 接着,他就笑着装模作样地朝着那个老者问道:“老人家,不知道您这个地方除了这些东西,还卖些其他什么东西啊?” 说着,张子安还笑着朝着身后货架处小荷所在的位置指了指,然后向着那个微愣的老者挑了挑眉头。 老者随即便立刻会意,笑呵呵地向着张子安答道:“不知道公子这是要买什么啊?” 张子安见到老者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顿时笑着答道:“老人家,我想问问苏州城的大小事。” 老者又是轻笑了一声,然后便捋着胡须向着张子安答道:“公子,你这倒算是问对人了。” “虽然老朽年事已高,但是久居苏州城数十年,对于苏州城的了解还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只是,找老朽问事情一向是明码标价,一个问题一个铜板,不知公子对此可有异议?” 张子安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便向着老者答道:“这个价格很公道,自然不会有异议。” 接着,张子安就招呼正在当铺里闲逛的小荷过来,让她直接给了面前的老者一钱银子,然后便示意小荷可以继续四处看看。 听到了先前张子安和老者的对话,小荷以为张子安肯定要问一些老者苏州城的事情,怕自己在一旁等得无聊才让自己随处逛逛。 既然姑爷都这么说了,那我这个做下人的自然不能违背姑爷的意思啊。 于是,小荷就来到了当铺摆满了琳琅满目各类物件的货架前,好奇地打量着货架上的一个个东西。 见到了小荷走远,张子安就向着面前的老者轻声说道:“金钱帮的江世康是我杀的,我想从此以后应该没有人会威胁到绿竹城的大家了。”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老者就一脸激动地朝着张子安点头应道:“小总瓢把子的恩情,我一定会转告大家的。” 接着,张子安就想到了什么,然后犹豫了一下才向着老者问道:“对了,你觉得绿竹城的大家伙有没有机会去做些别的事情?” 被张子安这么突如其来地一问,老者顿时有些疑惑地反问道:“小总瓢把子,你这是何意?老朽……听不太懂。” 张子安见状就向着老者低声解释了起来:“我的意思是,你觉得绿竹城还有其他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们,愿不愿意换一个行当营生。” “江湖生活纵然是逍遥自在,但是整日里血雨腥风、勾心斗角可不是正道,不如让大家伙尽量能够换一门正当手艺营生。” 对于张子安的话,老者先是露出了一脸震惊的神色,仿佛完全不敢相信张子安会说出这样的话。 沉默了片刻之后,老者就朝着张子安露出了一脸无奈的神色:“小总瓢把子,我知道你是为了九城十二寨的弟兄们好,但是……” “但是,九城十二寨的情况你心里也应该有数,他们大多数都过惯了刀头舔血、打打杀杀的日子,突然让他们金盆洗手,我猜没几个人愿意这么做。” “最关键的是,不说九城十二寨,单说这绿竹城就有上下加起来两三百口人,什么手艺和生意才能养活这么多张嘴啊?” 看到老者无奈的模样,张子安就笑着问道:“那如果能够让你们解决温饱问题,甚至搞不好还能够赚两个钱,你愿意带着大家金盆洗手吗?” 张子安胸有成竹的模样就让那个老者再度一愣,然后他就向着张子安试探性地问道:“小总瓢把子,你是不是……已经有了赚钱的门路。” 听到了那个老者的话,张子安就向着他点头应道:“我如今……已经成家立业,妻子是商贾之家的独女。” “不瞒你说,妻子家族里的布行最近想要和苏州这边谈生意,长期收购生丝。” “如果绿竹城这边想要金盆洗手,倒不妨可以先买一些蚕虫尝试着养蚕缫丝。” “若是能够长期产丝,我倒是可以给你们引见苏州城的布行或者商人。” “长此以往有了正经营生,你们又有武艺傍身,以后日子自然会好过起来的。” 被张子安彻底说愣住,老者沉默了好一会之后,这才向着张子安说道:“可是,这前期无论是引进蚕虫还是请人教导……” 还未等老者说完,张子安就笑着答道:“若是真的有意去做,这些事情我自然会帮你们安排一下的。”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究竟愿不愿意金盆洗手,从此以后不再参与江湖里那些打打杀杀,安心下来好好过日子?” 听出了张子安略显严肃的口气,老者随即就连忙点头应道:“小总瓢把子,这是肯定的啊……” “要是能够好好地活下去,谁愿意整天过上刀头舔血的漂泊日子呢?” 听到了老者的回答,张子安就向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那你抽空让人回绿竹城问一下其他人的意见,不要说是我做了这件事,就以我妻子的名义好了。” “让人回绿竹城后就说……就说你在苏州城里认识了一个外地老板,对方有意在苏州长期采购生丝,你们可以尝试做做生意来营生。” “如果大家都跟你想的一样,那么你可以去派人来找我,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就好。” 第40章 心事 “小总瓢把子,你这是……” 老者完全没有想到张子安竟然为绿竹城想到了这么多事情,一时间顿时惊愕不已。 而且单单只是大致听了一下张子安的描述,那个老者就知道这件事不但可行,甚至还有可能会改变绿竹城甚至是九城十二寨所有人的命运。 毕竟有了正当营生,绿竹城就不用再过那种亦民亦匪的穷困日子,更不用担心官府隔三差五可能会剿灭自己。 小总瓢把子,这是要从绿竹城的根儿上帮助咱们啊。 激动地看着面前的张子安,老者一时间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来感谢这份雪中送炭一般的心意。 “姑爷,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啊?” 当小荷从货架上拿出了一个蒙尘的玉如意,捧着它来到了柜台前准备向张子安询问一下的时候。 她就惊讶地看到了柜台后的那个老者正一脸激动地看向了张子安,好像随时会有一种纳头来拜的感觉。 将那个玉如意放在张子安面前的柜台上,随即小荷便一脸惊讶地看向了身旁的张子安。 她完全不明白目前的情况,自己只不过是刚刚离开了一小会,为什么这个老太爷会露出这样的神色,姑爷这是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见到了小荷过来,那个老者急忙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便向着小荷问道:“丫头,你可是要买这个啊?” 小荷先是向老者点了点头,然后便小声地向着张子安问道:“姑爷,这玉如意成色不错,而且看底座木纹应该有些年头了,要不要买回去当个摆件?” 听到了小荷的话,张子安就向着她点头应道:“既然你喜欢,那就买吧。” 见到张子安同意,小荷就故意严肃了一下神情,这才向着那个老者问道:“老丈,不知道您这玉如意怎么卖的啊?” 老者先是看了一眼张子安,然后便笑着向小荷答道:“姑娘,看你跟我孙女长得有三分神似,便宜点,五钱银子卖给你好了。” 听到了老者嘴里的价格,小荷先是一愣,继而就一脸惊讶地看着老者,仿佛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片刻后,小荷就又瞪大了双眼看向了张子安,对于她这种呆愣住的可爱神色,张子安顿时笑着摇了摇头。 随即,小荷就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她随即便惊讶地道:“老丈,你可看清东西、说好价格,这买卖要是做成了,可不能反悔的。” 看着小荷一本正经的模样,老者就笑着点头应道:“好的好的,就一钱银子,这个玉如意就当是半卖半送给你们,行吧?” 听到老者的这话,小荷就立即拿出钱袋,从中取出了五钱银子放到了柜台上。 然后,开心的小荷还朝着老者行礼致意:“多谢老丈,小荷有礼了。” 跟老者简单地寒暄几句之后,张子安就带着小荷离开了那家当铺。 回到了人潮汹涌的大街上,张子安就看向了跟在身旁的小荷。 自从离开那家当铺之后,小荷便一直满脸喜悦地抱着那个玉如意,仿佛生怕下一刻玉如意会自己长腿跑了一样。 看着小荷一脸宝贝的模样,张子安就笑着向她问道:“不就是一个普通的玉如意,看把你高兴的,怎么,就跟买到金子一样?” 对于张子安的问话,小荷就笑着答道:“姑爷,这玉如意个头不小,并且底座好像也是名贵木材所制。” “虽然玉本身材质平庸了一些,还有杂色,但是你可别忘了,咱们这是五钱银子买来的。” “这个玉如意少说也值三四两银子,咱们可赚大发了。” 看着小荷一脸兴奋的模样,张子安就伸出手轻轻地刮了一下小荷的琼鼻,然后笑着说道:“你看你这个小财迷的样子。” 被张子安刮了一下鼻子,捧着玉如意的小荷无可奈何地撅起小嘴,接着便朝着张子安嘀咕道:“姑爷,姑爷又欺负小荷了。” 回到了客栈之中,小荷便一脸欣喜地将玉如意搬回了房中,同时还找小二借了一块抹布擦拭起了玉如意和底座上的灰尘。 而张子安则如常一般拿起了自己那本没看完的志怪小说,然后靠在了房中的长塌上,一边看着手中的小说,一边则看着小荷擦拭着那个玉如意。 就在小荷将玉如意擦拭得整洁如新时,张子安也已经将那本志怪小说又看了两个章节了。 这个时候,张子安就听到了房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同时隐约还有王伊人和小荷的交谈声。 听到这个声音,张子安就急忙放下了手中的书册,同时从长塌上站起身来朝着房门外走去。 见到了张子安的动作,小荷便急忙放下了手中的抹布,也朝着张子安的背影跟了上去。 就在两人刚刚推开房门走出来的时候,就碰上了迎面而来的王伊人和小芸。 不过还未等张子安想要朝着王伊人说起绿竹城的事情时,他就看到了王伊人脸上的疲惫和憔悴。 于是接下来,张子安就好奇地向着王伊人问道:“伊人,看你气色不太好,怎么,今天是遇到事情了吗?” 对于张子安的关心,王伊人只是勉强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便轻声答道:“没事,只是一天的劳碌奔波,有些累了而已。” 见到王伊人不愿意跟自己多说,张子安自然也不愿意多问。 毕竟这半年来,虽然并没有过上实质性的夫妻生活,但是两个人却早已在平日里的见面之中养成了一种相敬如宾的默契。 只是随后,张子安就注意到了跟在王伊人身后的小芸,她的神色貌似看起来也和王伊人一样愁眉不展,看上去心事重重。 见到这一幕,张子安就领着小荷来到了大厅,借着吃晚饭的名义在大厅里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小芸也来到了大厅为王伊人取一份饭菜回房间里吃。 借着这个机会,张子安就急忙示意小荷拉住了小芸,然后将她带到了自己的面前。 接着,张子安就向着小芸问道:“小芸,今天你和伊人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啊?” 第41章 缫丝生意 听到了张子安的问话,小芸就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向着张子安和一旁好奇的小荷答道:“姑爷,小姐……小姐的确是遇上事情了。” 随后,愁容满面的小芸就向着张子安和小荷说起了今天自己和王伊人遇到的事情。 原来,虽然有王富贵的朋友从中斡旋,但是苏州这边无论是商会还是商人,都没有办法给出一个令王伊人满意的价格。 并且得知前两天王家人跟金钱帮的人发生了冲突之后,这些商人的态度就变得模棱两可起来。 就算是苏州的生丝价格并不算太高,可考虑到苏州到金陵的距离,外加中途运输时人力物力的损耗以及可能承受的风险。 可这样算下来,如果真的要从苏州大量地购进生丝,王家负担的成本甚至都要比张家开的价格还要高。 以目前王家和张家水火不容的态势,王伊人一方面不愿意向张家低头,另一方面却又忧心于家族的生意,整个人自然是备受煎熬。 听到了小芸的话,张子安就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思考了一下,然后就向着小芸问道:“小芸,你在伊人身边多年,对于缫丝应该也有所了解吧?” “如果有一个村子,嗯,大概两三百号人……我们给他们提供桑叶和蚕虫,他们从自学到能够缫丝供货,大概会需要多久的时间?” 对于张子安的话,不仅是小芸一脸惊讶,小荷也是有些疑惑。 随后,误以为张子安是不懂经商却又想帮忙,小荷就连忙赔笑着说道:“姑爷,你想法虽然是好的。” “而且用桑叶喂养蚕虫,然后等蚕结蛹然后缫丝,这也不算难,只要有人教,好好学很快就能学会。” “但是,蚕农可是很辛苦的,并且蚕农全凭老天爷赏饭吃,如果遇到了天气不好或者病虫害,很有可能亏得血本无归。” “所以,目前的蚕农一般都依附于大的商会或者布行老板,基本上是跟佃户一样的人,日子过得也很辛苦。” “因此,很少有人愿意养蚕为生的。” 听到了小荷的话,张子安就笑着答道:“但是,只要愿意脚踏实地凭借自己的双手挣钱,总归是能够过上好日子的。” 被张子安问得哑口无言,小荷就无奈地反问道:“姑爷,就算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是我们到哪里去找那么多人当蚕农呢?” 张子安随后就笑着向小荷问道:“你还记得先前我们去的那家当铺里的老丈吗?” 小荷接着便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一脸好奇地又反问道:“姑爷,你说的可是那个当铺的老先生?” “虽然那家当铺生意不算太好,但是人家好歹也是开店,为什么要放着生意不做,听姑爷的话去做蚕农呢?” 张子安就笑着向小荷答道:“先前你挑选那个玉如意的时候,那个老先生就跟我说了。” “他说他老家是苏州城外的一个小村子,村子距离周围镇子有点远,村子里的人过得都很辛苦。” “因为先前不是说家里在做生丝的生意,我就顺口问了一句,如果提供蚕虫和技术,他们愿不愿意帮我们做事。” “那个老先生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并且还说如果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整个村子一定会帮我们王家好好干的。” 听到了张子安的一番话,小芸便露出了一脸惊讶的表情。 不过随即,她就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神色:“姑爷,那个老先生虽然看上去和蔼可亲,但是你头一回见面就跟人家说这些,你不怕遇到骗子啊?” “就算这个老先生说得是真的,我们对于那个村子也不算是知根知底,若是他们收了我们的钱和蚕虫再反悔,那我们会很麻烦的。” “并且苏州和金陵相距也不近,若是后续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只怕是要亏很多钱的。” 小芸这一番话倒是把张子安说得哑口无言,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继续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转念一想,张子安倒也并不感到意外,小芸是王伊人的贴身丫鬟,王伊人常年带在身边处理家族各项生意,耳濡目染之下倒也算是习得了不少经商之道。 见到张子安没有说话,小荷就继续说道:“姑爷,我知道你是想要帮家里的生意出一份力。” “只是做生意有的时候也跟行医一样,切忌病急乱投医,否则我们只怕是帮不了小姐,可能还会给小姐添麻烦。” 见到小荷也说得头头是道,张子安也只能笑着向她点头应道:“嗯,这倒是我欠考虑了。” 正在张子安准备跟小荷和小芸继续聊两句的时候,一个声音就从三人身后的楼梯上传了过来。 “若是相公真觉得这件事有可能,倒是不妨可以代为引荐。” 察觉到了是王伊人的声音,张子安和小荷、小芸就一同侧过头朝着楼梯看了过去,然后就见到王伊人缓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小荷和小芸见状就立即起身来到了王伊人的身旁,陪伴着王伊人来到了张子安面前坐下。 看着神色依旧有些无奈的王伊人,张子安就向着她确认道:“娘子对这件事,真的有兴趣吗?” 王伊人随后便向着张子安答道:“难得相公有心思陪我一起打理家族生意,而且我也的确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说这话的同时,王伊人明亮的眼眸就迎上了张子安的双眼,然后她就继续说了下去。 “苏州本地的生丝价格,只怕短期内是压不下去了,但是若是向张家妥协,还不知道对方会如何抬价。” “可若是此行谈不妥任何东西,只怕等到库存的生丝耗尽,我们王家的生意就要陷入困境了。” “所以相公你的想法虽然有些异想天开,但是对于我们王家来说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只是就如同小芸所说的一样,我们要跟详细考虑对方的身份和背景,若是万一真的被骗了只怕是血本无归。” “可若真的如同相公所说,能够为我们王家在苏州找一处村落专心为我们提供生丝,那对于我们来说真的是天大的好事。” 第42章 江湖争斗何时休 张子安倒是没有想到,王伊人居然会这么简单就答应了这件事。 虽然只是准备前往绿竹城考察,但是却也表现出王伊人对于这件事并不反感。 尽管王伊人说了自己的理由,听上去也算是合情合理,但是张子安却本能地感觉到有些好奇。 因为只是简单地听到了自己的计划,王伊人就同意并且还准备考察一番,这也太不符合王伊人的性格了。 不过思来想去,张子安却发现自己倒是无法琢磨出王伊人的想法。 但这对于绿竹城的那些绿林兄弟来说,倒是算一个不错的营生。 于是第二天,张子安就起了一个大早,带着小荷来到了那个老者经营的当铺。 在张子安领着小荷来到了那家当铺前的时候,老者正佝偻着身子拆着店铺的门板准备开门营业。 等到老者将最后一块门板放在当铺旁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站在街道上的张子安和小荷。 老者先是一愣,然后就朝着张子安和小荷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老朽见过公子。” 微笑着向老者点了点头,张子安就领着小荷跟老者一起走进了当铺。 接下来,张子安就将王伊人准备考察一下绿竹城的事情告诉了老者。 等到张子安说完了最后一句,坐在张子安和小荷面前的老者却依旧一脸惊讶地愣在原地。 见到老者不说话,张子安就好奇地向着他问道:“汤老,汤老……” 还未等张子安向着老者多问两句,老者就一脸感激地站起身来,同时激动地朝着张子安拜倒在地。 “多谢小……多谢公子,老朽汤青松代整个绿竹……绿竹村的大家谢谢公子。” 见到汤青松直接拜倒在地,张子安就和小荷一起搀扶起他,同时将激动的他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只是汤青松随后就又站起身来,诚惶诚恐地握住了张子安的手:“公子,敢问夫人何时前往绿柳村?” “既然公子和夫人要前往绿柳村勘察一番,老朽也好提前让绿柳村那边准备好一下,好来接待公子和夫人。” 听到这话,张子安和小荷就对视了一眼。 还未等张子安说些什么,小荷就笑着向汤青松答道:“汤老丈,你不要担心。” “今天我家姑爷过来就只是通知您一下,因为我们回去也要再问一下我家小姐。” “若是小姐这边应允,到时候姑爷和我会再过来通知老丈你的。” 汤青松闻言就不住地朝着小荷点头应道:“好,好,若是夫人同意,还请姑娘一定早些通知老朽。” “老朽一定让人通知绿柳村,早日让绿柳村的乡亲们准备一番,好来迎接公子和夫人的到来。” 随后,在汤青松的连番感谢下,张子安就领着小荷从那家当铺里走了出来。 等到回到了苏州繁华的街道上,张子安就笑着看向了身旁满脸笑意的小荷。 察觉到张子安一直在盯着自己,小荷就向着张子安问道:“姑爷,怎么了吗?” 张子安就笑着答道:“你先前不是说苏州对于我们来说人生地不熟,贸然跟绿柳村谈生丝生意可能会亏得血本无归,怎么你看上去似乎还挺高兴?” 小荷则略显害羞地笑了起来,就向着张子安答道:“先前的确是担心人生地不熟,但是小姐难得这么赞同姑爷的意见。” “我相信有小姐亲自把持的话,一定会确保绿柳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的,因为小姐做事可是从来都不会出错的。” 小荷这一句话倒是逗乐了张子安,他就向着小荷问道:“这么说,你不担心这件事因为伊人,这么说不就是不放心我吗?” 被张子安这句话问得一愣,小荷就瞪大了双眼不知道应该向张子安解释什么。 等到张子安被小荷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的同时,小荷就忍不住撅起了自己的小嘴。 “姑爷又取笑小荷了,姑爷欺负人。” 只是看着张子安笑出声来的模样,小荷即便这么说着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正在张子安和小荷主仆二人都笑着继续走在街上的时候,前方的街道上却传来了一阵惊恐的尖叫和惊呼。 “哎呀,杀人啦……杀人啦!” “草,你今天必死在这里。” “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 “金钱帮的杂种,你们也有今天,兄弟们,一起上,砍死他们。” 那阵嘈杂的声音响起,繁华街道上的人潮就纷纷闪避开来。 张子安见状就迅速护着小荷,然后和面前的人群一起迅速朝着街道两旁退避。 同时,众多帮派成员就呼喊着从远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中刀剑肆意砍杀。 一个帮派成员跑得稍微慢了一些,然后就被另外几名帮派成员追上。 尽管那个帮派成员用手中长剑刺伤了一个帮派成员,但随即却被其余的帮派成员砍倒在地。 见到自己这边又损失了一个人,另一边帮派成员就停下了逃跑的步伐,提着手中长剑和大刀再度杀了回来。 长剑刺穿肚腹,大刀砍在背脊,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血滴则顺着剑刃和刀锋不断滴落在街道上。 短短片刻的功夫,又是几名帮派成员在周围民众的惊呼声里哀嚎着倒在地上。 在伤痕累累的他们扑倒在地之后,鲜血就开始沿着他们的身躯蔓延成一滩滩血泊。 “哎呦,又砍倒一个!” “听说是金钱帮的人被昔日仇家寻仇,这下金钱帮算是完蛋了。” “江世康都死了,金钱帮还不完蛋,只怕是接下来那些依附于金钱帮的人要倒大霉了。” “妈耶,这倒下了多少人,这些人又是何苦呢?” “这些江湖人士天天张口闭口行侠仗义,说到底还不是为名为利来打打杀杀。” “唉,早知如此,这些人何苦要入江湖呢?” 听着围观民众阵阵议论声,陪着小荷好奇地朝着街上砍杀的帮派成员看了过去,张子安就微微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王振堂老爷子带着无奈的声音,就又在此刻他的脑海里回荡起来。 “在江湖里,想要保住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就只能不停地和别人争斗和厮杀……” “技不如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第43章 街头所见 那些帮派成员又当街砍杀了一番,便再度又哀嚎着倒下了几个人。 正在这个时候,远方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在一名捕头的带领下,众多手持铁尺的捕快就从远方街道快步赶了过来。 “你们这些宵小之徒,居然胆敢当街行凶,还不速速放下刀剑,束手就擒?” 听到了为首的捕头那声怒吼,正在厮杀的帮派成员顿时慌张地朝着赶来的捕头和捕快望了过去。 “官差来了,官差来了。” “快跑,大家快跑啊!” “金钱帮的杂种,你我的帐我们改日再算!”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种的来日我们再一较高下!” 尽管那些帮派成员还故作镇定,甚至为首几人还互相朝着对方抱拳放了两句狠话。 可下一刻,他们就在同伴们的惊呼声里里如同鸟兽状迅速四散逃散。 见到这一幕,那些追赶而来的捕快就在捕头指挥下,分成数队开始走街串巷地追赶那些逃散的帮派成员。 最后几名捕快在捕头带领下,开始挨个检查地上扑倒在血泊里的帮派成员。 确认那些帮派成员早已因为失血过多、伤重不治后,那个捕头就跟其他的捕快一起站起身来。 见到附近聚集了不少围观的民众,那个捕头便朝着四周沉声呵道:“不过是江湖帮派厮杀,有什么好看的?速速撒了。” 听到了捕头发话,剩下的捕快们就开始抬手呵斥着驱散人群。 官差的话,围观的民众自然不敢不从,于是人群就纷纷议论着刚才的帮派厮杀而逐渐散开。 张子安见状,也带着一脸惊恐的小荷一起跟着人群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回想着先前就在眼前的血腥厮杀,小荷就一脸后怕地朝着张子安问道:“姑爷,那些人……只怕是死了吧?” “他们想必也是爹生娘养的,为何要不惜以命相搏,白白丢了性命呢?” “姑爷不是说你也曾闯荡过江湖,姑爷也曾经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吗?” 听到了小荷的问话,张子安就侧过头看了一眼满脸疑惑的她,便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然后,他才缓缓说道:“人生在世,总是会沉迷于形形色色的事情,江湖之事,大致可分为名、利和女人三类。” “为名,为利,为女人,大家不得不逞凶斗狠,所以也就终日里血雨腥风。” “你杀我,他害她,到头来丢了性命之际才可能幡然悔悟,却说什么都迟了。” “其实,这一切仔细想想也挺无趣的。” 张子安的一番话,小荷能够听懂,但是却无法理解这些话里那种无奈和淡淡的忧郁,于是只是一脸疑惑和好奇地看向张子安。 随后,小荷才向着张子安说道:“姑爷,你方才的样子很像是寺庙里的得道高僧。” 张子安则笑着答道:“此言差矣,姑爷我可没有剃发出家,更没有头顶六个痣,怎么会像那些和尚?” 被逗得笑了一声的小荷就连忙摆手说道:“姑爷,你可不能对那些师傅不敬,那些师傅吃斋念佛、参悟佛经,可是受菩萨庇佑的。” 见到小荷一脸认真,张子安就笑着向她点了点头,只是随后张子安就向着小荷问道:“那么,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跟佛门有关,也跟妖怪有关,并且也算是你很喜欢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小荷就眼前一亮,便兴奋地点头应道:“好啊,姑爷又有新故事了,小荷最喜欢听姑爷说故事了。” 张子安见状就笑着说道:“在很久很久的从前,有一千年修炼的蛇妖化作美丽女子叫白素贞……” 从西湖初遇,到结为伉俪,再到治病救人、相亲相爱,接下来便是高僧欲除魔卫道致白娘子饮雄黄酒化蛇身,许仙遁入空门。 而后白娘子为寻夫水淹金山寺到被压雷峰塔,最后再到仕林救母、一家团聚。 这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听得小荷如痴如醉,几次都差点撞到路人或者脚下绊倒、踉跄摔倒。 在听到了士林救母、一家人团聚之后,小荷更是忍不住欣喜地瞪大了双眼,同时止不住地拍起手来。 “太好了,白素贞和许仙以及许仕林终于一家团聚了。” “好,好,好,姑爷这个故事说得太好,比那些说书的先生说得都好。” 看着小荷激动得双眼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张子安就笑着问道:“就只是一个志怪故事而已,你也不用听得哭鼻子吧?” 小荷揉了揉自己的双眼,便向着张子安答道:“小荷没哭,小荷没有哭,只是因为姑爷的这个故事太感人了。” “真的比小荷听过的所有说书先生的故事都好,白素贞和许仙的故事真的太好了。” “我想如果把姑爷的这个故事说给小姐和小芸听,她们一定也会喜欢的。” “上次那个倩女幽魂的故事,虽然小姐和小芸一开始听得有点害怕,但是到最后都感动得哭了呢。” “我虽然也很遗憾宁采臣和小倩人鬼殊途,但是我可没有哭,小荷很坚强的。” 看着小荷可爱的模样,张子安就笑着答道:“知道了,小荷最坚强了。” 得到了张子安的肯定,小荷顿时高兴得差点没有原地蹦起来。 就在张子安和小荷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客栈的时候,却发现客栈大厅里坐满了一脸凶神恶煞的帮派成员。 客栈的老板和伙计被吓得躲在柜台后面只露出两个脑袋,同时王家的众多护卫和镖师则提着兵刃站在客栈的楼梯上,挡住了前往二楼的路。 见到张子安和小荷走进了客栈,守在门口两侧的帮派成员就立刻围了上来,将张子安和小荷的退路挡住。 与此同时,客栈大厅中央的那张桌子上,一个中年男人就冷笑了一声。 “我是金钱帮新一任帮主,洪涛,承蒙苏州的兄弟抬举,尊称我一声二爷,” “听说你小子昨天仗着会几手功夫,当街打了我们金钱帮的人。” “我们金钱帮的人,也是你们这种外地来的阿猫阿狗可以动的吗?”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解决啊?” 第44章 金钱帮的二爷 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那份气度。 于是在说完了那番话,坐在客栈大厅里的洪涛才转过头朝着张子安和小荷看了过去。 只是他侧过头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张子安和小荷的时候,随后就愣在原地。 他原本以为会见到一张因为金钱帮众多帮众到来而惊恐万分的脸,随即就进入跪地求饶、赔钱了事的流程里。 这是金钱帮最喜欢的一套规矩,也是金钱帮这些年在苏州城横行霸道的底气所在。 可就是这一眼,洪涛就愣在原地。 这一刻,他以为自己见到了鬼,同时也相信先前惊恐万状的手下说的事情。 “二爷,昨天在街上……我,我好像见到那个一剑杀死帮主的剑客了。” “那小子虽然蒙着脸,但是他那双眼睛……他那双眼睛,我一定不会认错的。” “那小子持剑的时候,那双眼睛就跟那个一剑刺杀帮主的蒙面人眼睛一模一样。” “二爷,你要相信我,你真的要相信我,” 在跟那个年轻公子四目相对后,他整个人就如坠冰窖一般全身冰冷。 这双眼睛,逐渐就跟江世康被一剑封喉的那个夜里的那双眼睛逐渐重合。 最关键的是,洪涛还认识这张脸。 那是一张绝对不应该活着出现在苏州城的脸,这张脸甚至都不应该活着出现在人世间。 他,他,他……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索命快剑,阎王剑,追魂夺命剑,江南绿林第一剑客,江南第一高手。 除了这些被江湖人津津乐道的名号之外,他还因为从出道之日起连胜百人、未尝一败,而被誉为神州武林年轻一辈最强剑客之一。 脑海之中浮现了一系列关于那个年轻公子的名号后,洪涛就忍不住浑身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洪涛自认武功不差,但也绝对达不到江世康的水准,不然这些年也不会在金钱帮甘心做他的二爷。 而这个年轻的公子从出道就未曾败过,面对江世康更是一剑封喉,就仿佛成名已久的江世康也只是土鸡瓦狗。 深吸了两口气来平复自己逐渐急促的呼吸,洪涛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不想在金钱帮的帮众面前丢了自己这个新任帮主的面子,但是他更不想激怒这个杀神,否则留给自己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只是洪涛说了一番狠话,然后站起身来却没了下文,原本摆出各式凶狠架势的金钱帮帮众们等待了一下,就好奇地朝着洪涛望了过去。 此刻的洪涛没有理会那些帮众略显好奇的视线,只是看向护着小荷的张子安,同时心底正在飞速地琢磨着对策。 我该怎么做,才能够在这座杀神的手下全身而退? 也许只是同名同姓和容貌相似,但是这么赌的话,可能搭上的就是自己的这条命。 我才刚刚坐上金钱帮的帮主之位,可千万不能死在这里。 在洪涛竭力思考着如何应对张子安的同时,那些金钱帮帮众的神色正在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得更加诡异起来。 他们不明白洪涛为什么突然就选择沉默,并且这么久了居然一个字都没有说,这让他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而整个客栈大厅里的诡异沉默,甚至都让站在楼梯上一直随时准备拼杀的王家护卫和镖师们疑惑地面面相觑。 每个人都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觉到十分疑惑,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被张子安护在身后的小荷则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中紧张得感觉喘不过气,于是就小声向着张子安问道:“姑爷,他们为什么都不说话,好怕人啊。” 张子安则略显好奇地瞥了一眼沉默的洪涛,便轻声向小荷安慰道:“别担心,我想至少应该还能够坐下来谈,暂时不会动手的。” 可见到张子安居然还在安慰着自己身边的小姑娘,金钱帮的帮众们顿时就有些不悦了。 于是,一个帮众就朝着张子安隔空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大刀:“哎,你小子是不是觉得我们不敢动你啊?” “就你这个小白脸的模样,老子一个就能单挑你十个八个,别以为你有两个臭钱,信不信老子现在一刀就让你只剩下一条腿?” “小白脸,识相的就快点给我们帮主跪下敬茶认错,说不定我们帮主大人有大量搞不好还能饶了你。” 这句话顿时让周围的金钱帮帮众顿时喧闹起来,众多金钱帮的帮众就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刃隔空指着张子安和小荷叫嚣起来。 “是啊,小子,你外地来了吧?知不知道在苏州,咱们金钱帮可是” “小子,就你那小胳膊小腿,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你小子就准备横着出这个客栈吧?” “就你那个银枪镴枪头的丢人模样,你最好现在就跪倒在地给咱们帮主磕头谢罪,否则这件事今天就很难善了的。” 听到了那些金钱帮帮众的叫嚣和辱骂,洪涛就直接瞪大了自己的双眼,甚至差点没有直接拔刀砍翻身旁那些正在叫嚣的帮众。 这些小喽啰平日里跟着金钱帮招摇过市、狐假虎威惯了,所以便养成遇到事情嚣张跋扈、狂妄自大的态度。 如果说江世康还在,郡守大人还能够庇佑金钱帮,那么这样的做派即便会让不少人怨声载道,但却依旧能够维持住金钱帮的威势。 只是现如今江世康死了,郡守大人也倒台了,金钱帮如今元气大伤,自己想要找个外地人来重振威信居然碰到了江南绿林第一高手。 想到这里,洪涛就感觉到自己心底浮现出一阵悲哀和无助。 难道说,我天生不适合浪迹江湖,这难道是老天爷在让我知难而退,早点金盆洗手吗? 可就在洪涛准备试图喝止住那些帮众的叫嚣时,他就听到了张子安开口问道:“金钱帮的洪帮主,对吧?” “既然你率领这么多兄弟,在这里摆出这么大的阵势,你要是有什么要求,你可以直接说出来。” “先前我们王家和金钱帮的冲突,是因为几个好色之徒意图对我娘子行轻薄之举,所以我才出手教训。” “我想洪帮主身为一帮之主,应该也不会允许手下人做出这种轻薄浪荡之举吧?” 第45章 尴尬的帮主 被张子安这么一问,洪涛就抬起头迎上了张子安的视线。 下一刻,他就感觉到两道如同剑刃寒光一般的眼神朝着自己心头直刺而来。 见识到张子安视线的那一刻,洪涛就可以确认这个小白脸就是自己印象中那位恐怖的杀神。 见过血、手上有过人命的人,跟自己手下这些只知道好勇斗狠的废物,眼神是完全不一样的。 仅凭这双眼睛此刻透露出来的寒光,洪涛就知道如果动起手来,自己还未拔刀就先输了至少一半。 仅仅这一眼,就让自己丧失了勇气,心底满是惊慌和恐惧。 这就是昔日名震江南绿林的索命快剑,江南绿林第一剑客,江南第一高手吗? 想到这里,洪涛就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深吸了好几口气来平复自己紊乱的气息。 听这位杀神的话,今天这件事似乎他并不准备大开杀戒,这么说的话,自己还是有机会体面地走出这里的。 短暂地思索了一下,洪涛就向着张子安问道:“哦,竟然有这种事情吗?” “我金钱帮虽然是江湖中人,但却一直都不屑与那些渣滓恶徒为伍,毕竟我们可是苏州第一大帮派。” “先前我只是听说帮众有人被当街殴打,所以作为帮主必然要为自家兄弟主持公道。” “但若是我金钱帮帮众蓄意挑衅甚至是调戏民女,那我金钱帮也绝不姑息。” 洪涛这一番话说得是豪迈大气、掷地有声,只是一旁的金钱帮帮众听到了这番话却如同见了鬼一般面面相觑。 在察觉到每个帮众脸上都是莫名其妙的神色,所有人就又都侧过头朝着洪涛看了过去。 二爷,这……这是唱得哪一出戏啊? 作为金钱帮的一员,金钱帮的帮众太明白自己究竟是一些什么样的货色了。 欺男霸女、强买强卖、逼良为娼、仗势欺人、为虎作伥,大概就能够概括自己平常的所作所为了。 只是先前洪涛这一番话,差点都要让这些金钱帮帮众以为自己来错地方或者跟错了人。 咱们金钱帮,什么时候这么深明大义了? 可还未等那些金钱帮帮众反应过来,张子安就向着洪涛问道:“既然洪帮主这么说了,那倒是可以让你们帮众过来对峙。” “我想只要让他们站出来,我想一定可以向洪帮主还原真相,好让洪帮主做出定夺。”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一个年轻的帮众就举手举起手中的大刀,然后朝着张子安冷笑道:“你个小白脸……” 只是那个年轻帮众才刚刚说话,洪涛就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继续说完,他直接一巴掌狠狠地拍在面前的桌上。 在那张桌子被一掌拍碎的同时,洪涛就沉声朝着四周冷喝道:“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帮主?” 被洪涛一声怒吼震得耳膜生疼,周围金钱帮的帮众顿时吓得纷纷一脸惊恐地望向洪涛,同时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恶狠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向自己的帮众,洪涛就沉声说道:“我金钱帮好歹也是苏州第一大帮派,按理说应该是苏州城人人交口称赞的绿林好汉。” “可是这些年,金钱帮在有些家伙自甘堕落的带领下,吃喝嫖赌、欺男霸女可谓是无恶不作,让我们整个金钱帮变成了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今天,你们谎称帮中兄弟遭到了屈辱,结果呢?居然是因为调戏妇人被人家相公给揍了,揍得好,揍得妙!” “这样败坏我金钱帮名声的败类,要是让我当场亲眼所见,我肯定一刀直接活劈了他!” “告诉你们,以后我们金钱帮谁要是再胆敢做出如此丢人现眼的下作事情,我一定按照帮规严惩!” 在洪涛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下,客栈大厅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金钱帮的帮众们此刻都如同见了鬼一般地看着洪涛。 二爷,这……这是怎么了? 若不是洪涛一直都待在自己身边,金钱帮的帮众们肯定怀疑是哪个易容高手假扮了洪涛。 因为这些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话语,根本不像是平常的二爷能够说出来的。 难道说,二爷这是……这家客栈里有什么不干净的污秽之物,二爷中邪了? 思来想去,面对洪涛此刻的怪异表现,众多金钱帮的帮众也只有用中邪这种怪异之事来解释洪涛判若两人的变化。 不过此刻的洪涛哪里还顾得上周围人怪异的目光,他一直在悄悄地盯着护着小荷的张子安,生怕对方直接拔出一把剑就开始大杀四方。 见到张子安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洪涛就拱手朝着张子安朗声说道:“张公子,实在对不住,这件事全都是我没有管教好手下。” “接下来,我回去一定会严加管教金钱帮,让金钱帮所属今后一定严于律己,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绿林好汉。” 说着,洪涛就朝着在场呆若木鸡的金钱帮帮众们大手一挥:“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退出去,还留在这里丢人现眼的。” 被洪涛这么一吼,众多面色古怪的金钱帮帮众就又一次面面相觑,然后就提着手中兵刃从客栈大门离开。 而在洪涛被一群金钱帮帮众簇拥着走出了客栈大门的时候,他还不忘朝着张子安笑着点头致意。 当洪涛率领着所有金钱帮的帮众在街道上走远时,小荷就一脸好奇地向着张子安问道:“姑爷,他们怎么突然就走了?” “好奇怪啊,先前看他们凶神恶煞的模样,似乎还觉得要打要杀的,怎么那个领头的态度突然就变了?” 张子安则笑着向小荷反问道:“我也不太清楚,可能这金钱帮新一任帮主良心发现也说不定啊。” 说着,张子安就看了一眼楼梯上纷纷松了一口气的王家护卫和镖师们。 接着,他就缓步来到了客栈大门外,朝着那些浩浩荡荡正在走远的金钱帮众人的背影望了过去。 一直在侧过头打量着两旁街道的同时,还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那座客栈大门的洪涛,见到张子安走出来就急忙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目送着金钱帮的众人以更快的步伐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转角,张子安就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那个领头的金钱帮新一任帮主洪涛……是认得我吗? 第46章 江湖风气 金钱帮气势汹汹地来,然后却莫名其妙地走了。 无论是客栈的老板、伙计,还是原先楼梯时准备好一战的王家护卫和镖师们,亦或是被张子安一直护着的小荷,都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 看着劫后余生一般的老板和伙计好奇地窃窃私语,同时不远处王家护卫和镖师们则聚在一起低声聊着什么,小荷就好奇地转过头看向张子安。 察觉到了小荷的目光,张子安就好奇地向着她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盯着我看?” 小荷则一脸神秘兮兮地向着张子安反问道:“姑爷,这件事一定跟姑爷有关,对不对?” “先前那些金钱帮的帮众可凶了,搞得好像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只是那个领头的见到姑爷就突然慌了。” “我想,他应该是认识姑爷的,对不对?” 见到小荷似乎发现了什么,张子安索性就笑着点头应道:“对啊,那个领头的的确是认出了我。” “你可别忘了,我先前可是跟你说,姑爷昔日可是行走江湖时名震八方的大侠。” “虽然我不认识那个领头的,但是那个领头的很有可能见过我。” “如今我虽然归隐,但是我的传奇故事却仍旧在江湖里流传。” “他见到我之后,就被我的威名所震撼,便带着他的帮众灰溜溜地跑了。” 虽然张子安直接承认了小荷的猜测,但是那种浮夸的表情和话语却很难让小荷不认为他在吹牛。 略显疑惑地看了一眼面前得意洋洋的张子安,小荷就托着腮答道:“姑爷,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吹牛。” “真正的大侠这个时候不都应该推脱一番,表现得非常谦逊吗?” 张子安则向着小荷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随后便一摊手答道:“我承认也不行,不承认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才好?” 一脸矛盾的小荷犹豫了一下,便不满地撅起了嘴:“现在我突然觉得这件事肯定跟姑爷无关,姑爷又开始欺负人了。” 见到小荷一脸沮丧的模样,张子安就笑着追问道:“你有那么向往那些江湖大侠的传闻吗?” 小荷侧过头向着张子安答道:“那些大侠每个人都身怀绝技,并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除暴安良、名震一方。” “这样侠义的人物,自然让每个人都心驰神往,所以小荷也巴不得可以亲眼目睹江湖大侠的风采。” 张子安见状就又问道:“那小荷见过这些所谓的大侠吗?” 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小荷就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好奇地看着张子安。 而张子安没有多说些什么,继续问道:“小荷平常见到的那些江湖人士都是什么样的?” 小荷一愣,就撅起嘴不满地嘟囔道:“他们整天喊打喊杀,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经常闹出人命,甚至需要官差满城追捕。” “另外,这些人经常还经常在打斗里牵扯到无辜百姓,甚至有些人还凭自己喜欢胡乱伤人乃至杀人,真的很可怕。” “那次小芸姐带着两个杂役出门采买,就遇到两伙江湖人士当街厮杀。” “结果打斗间一把大刀崩了刃,把那个小杂役的肩膀划出了好大一个口子。” “所幸送医及时才捡回了一条命,并且小姐还给了那个小杂役休养和药钱,不然肯定要留下病根。” 听到了小荷的话,张子安的笑容就多了一抹她看不懂的情绪,甚至让小荷感觉到有一些不符合张子安年龄的沧桑。 “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这是世人经常把江湖人和读书人坐在一起比较得出的话。” “就算那些小说和说书人将江湖、武林、侠客吹得再天花乱坠,江湖人说白了不就是一群为名为利、刀头舔血的亡命徒而已。”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除暴安良、名震一方,说得是真好听,但是你知道这些话后面代表的是什么吗?” 小荷疑惑地看着此刻笑容里透露着严肃的张子安,只是托着腮轻轻地摇了摇头。 认识张子安这么久,她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的姑爷露出这样特别的神色。 张子安随后就轻声说道:“这一切的一切背后……都是人命和杀戮啊。” “我看你不顺眼,我可以打你,甚至可以杀你,并且做事随心所欲,完全不去考虑他人的感受。” “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和除暴安良、名震一方,不过都是场面话说着好听而已。” “他们中有几个是真的做到实地调查、走访后为民除害,还是仅凭几句话和几件事就临时起意、暴起杀人?” “杀对了叫为民除害、侠义心肠,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杀错了呢?” “你觉得这些江湖人会因为错误和愧疚而丢下手中兵刃去投官自首吗?” “不,他们不会,他们只会到附近的深山老林或者穷乡僻壤躲一阵,等避了官府抓捕的风头继续逍遥自在。” 说到这里,张子安的脸上甚至出现了让小荷都有些惊讶的阴冷:“浪迹江湖的,从来不分好人和坏人,只有活人和死人。” 只是张子安说完这句话,却见到小荷正一脸惊讶地看着,随后脸上的阴冷就如同坚冰融化一般变成了往日的笑容。 见到张子安脸上恢复了笑容,小荷犹豫了一下就问道:“那姑爷不是说自己以前也是江湖人士,那姑爷是好人吗?” 对此,张子安就朝着小荷一摊手答道:“姑爷当然是好人,正是因为姑爷是一个好人,所以才选择金盆洗手了啊。” 听到了张子安回答的同时还不忘向自己挤眉弄眼地做着鬼脸,小荷就忍不住捂着小嘴笑了起来。 看着小荷的笑脸,张子安就笑着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要去睡觉了。” 小荷则一脸不情愿地说道:“姑爷,时候还早,你再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 “既然姑爷以前是江湖中人,那就给我说一些关于姑爷在江湖上的事情,好不好啊?” 张子安则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来:“好了,想听故事明天请早,姑爷我困了,想要睡觉了。” “姑爷又欺负人了!” 第47章 深夜拜访 有些事不做,以后可能会后悔。 为了不让自己后悔,张子安决定今夜就再去一趟金钱帮的地盘。 在确认了长榻上的小荷已经睡熟后,张子安就偷偷将枕头放在被褥里装作自己还在床上的假象。 接着,张子安就悄悄从床底下取出了自己先前偷偷藏在那里的长剑和黑衣黑裤。 换上了黑衣黑裤的张子安推开窗户,整个人就轻轻地翻上了客栈的屋顶。 轻轻地合上了窗户后,他就沿着屋顶开始在城中各栋建筑上辗转腾挪。 很快,张子安就来到了金钱帮的宅邸。 令张子安没有想到的是,此刻的金钱帮的宅邸居然是灯火通明,并且宅邸内外皆是一脸戒备、手持兵刃的帮派成员。 看起来,洪涛这个家伙似乎真的认出了我,这是担心我过来报复,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出吗? 不过见到这样的阵势,张子安却似乎觉得自己没有隐藏的必要。 于是他就直接摘下了蒙住脸的黑面巾,同时整个人纵身一跃就落在街上。 然后,张子安就光明正大地走向了金钱帮由众多帮众成员把守的宅邸大门。 等到张子安走近的时候,那些守在宅邸大门前的帮派成员就注意到了提着剑还一身黑衣的张子安。 那些帮派成员短暂地面面相觑之后,为首的那个帮派成员就快步来到了张子安的面前。 见到对方满脸堆笑完全没有杀气,张子安就只是提着剑冷漠地注视着他。 那个帮派成员见状就拱手一礼,然后向着张子安说道:“张公子,我们家帮主已经恭候多时了,这边请。” 听到了那个帮派成员的话,张子安也并没有多话,只是跟着对方走进了金钱帮宅邸。 经过了被严密把守的金钱帮宅邸,张子安就发现那些把守宅邸的金钱帮成员虽然都注意到自己,但是眼中却并没有任何敬畏和惧怕。 这个洪涛,只怕是知道自己会来,但是却并没有点破自己的身份……这样就能够避免与自己不死不休吗? 哼,虽然是一个下三滥的家伙,做事倒是想得挺周全的。 在那个帮派成员带领下,张子安直接穿过了宅邸的正厅,然后便来到了宅邸的主屋。 将张子安带到了主屋门前,那个帮派成员就恭敬地朝着屋内说道:“帮主,张公子到了。” 屋内随后就传来了洪涛略显威严的声音:“好了,让张公子进来,接下来我要与张公子谈一些事情,闲人勿扰。” 恭敬地答应了一声,那个帮派成员就推开门示意张子安进去。 等到张子安走进了正屋,那个帮派成员便将房门小心关上,同时快步走远。 房内点着明亮的烛火,洪涛的面前还摆着一壶用小炉热着的茶。 打量了一下走进来的张子安,洪涛就抬手示意张子安来到自己面前坐下。 张子安见状就直接来到洪涛面前坐下,同时将手中长剑直接放在了桌子上。 看了一眼桌上那柄长剑,洪涛就站起身来,然后直勾勾地就朝着张子安跪倒在地。 “小总瓢把子,刚才外面帮众弟兄众多,有些事不好当面直说,我直接给你跪下了。” 见到洪涛跪得倒是行云流水,张子安微微一愣,然后就笑了起来:“你摆开这么大阵势,就为了给我跪地认错?” 跪在地上的洪涛急忙赔笑着说道:“小总瓢把子,这些布置,不都是做给外面弟兄们看的。” “另外先前在客栈的时候,我也看出小总瓢把子不想暴露身份,猜到你肯定会来找我。” “于是我回来就一定嘱咐弟兄遇到人问清身份,金钱帮任何人也不能跟小总瓢把子舞刀弄枪的。” 见到洪涛这副模样,张子安就笑着问道:“可是,我听说,你们这半年以来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太把我放在眼里。” 察觉到张子安眼神里的阴寒,洪涛就连忙摆手道:“小总瓢把子,你听我解释。” “那些事情都是江世康做的,你也知道,这江世康一直都想做江南绿林的头,半年前你以假死之名隐退,他就开始打九城十二寨的主意。” “你也知道的,咱们江南绿林这边不一直都是打打杀杀,而且江世康的武艺也不低,帮中弟兄跟着他能喝酒吃肉也就没人反对。” “不过小总瓢把子,你放心,从今天开始,金钱帮接下来一定不会再碰九城十二寨那边一分一毫。” “对了,我还派人连夜去钱庄,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去给他们送点钱。” “小总瓢把子,你要相信我,我接下来一定会好好带领金钱帮走上正途,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看着洪涛吓得都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张子安就抬手示意他不用继续向自己求饶。 然后,张子安就向着他轻声吩咐道:“既然江世康死了,那么九城十二寨原本的帐就跟金钱帮一笔勾销了。” “但是,若是我知道你们金钱帮以后还是跟九城十二寨作对……” 还未等张子安说完话,洪涛就急忙接过他的话说道:“小总瓢把子,你放心,除非我死,不然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 轻轻地点了点头,张子安就向着洪涛继续说道:“另外,我没死这件事,我希望你永远烂在肚子里。” “而且我劝你最好也不要去打探我的消息,毕竟许多事情知道了,不仅不会让你过得太好,还可能会让你过得很不好,明白吗?” 再度使劲点了点头,洪涛急忙又应道:“我懂,我明白,小总瓢把子,所以今天来的就始终只是张公子。” 看着洪涛这么乖巧的模样,张子安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向着洪涛问道:“对了,你们金钱帮有没有门路养蚕的门路?” 洪涛一愣,就好奇地准备向着张子安问些什么:“额,养蚕……小总瓢把子你是要做生丝生意……” 只是下一刻,洪涛就迎上了张子安的视线,然后就急忙答道:“小总瓢把子,有,有,有门路。” 张子安闻言就轻声说道:“好,明天挑一些蚕虫和几个有经验的蚕农送到绿竹城。” “还是那句话,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多管闲事,我让你做你就去做,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明白吗?” 感觉到冷汗在后背浸湿了衣物,洪涛就急忙笑着点头应道:“好,没问题,小总瓢把子,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第48章 致富之路 夜色下,一个身影就在苏州城内建筑上辗转腾挪。 很快,张子安就来到了王家下榻的客栈,然后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自己房间虚掩的窗户。 推开窗户翻身跳进了房间,张子安就听到了小荷轻轻的鼾声。 小心翼翼地关好窗户,张子安就脱去了一身黑衣,连同那把长剑一起藏在了床下。 做好这一切,张子安就悄悄地掀开被褥上床睡觉。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发现明媚的阳光已经透过打开的窗户照进房内。 伸了一个懒腰从床上坐起身来,张子安就看到了小荷正推开门好奇地探头进来。 见到张子安坐起身来,小荷就笑着向张子安说道:“姑爷,这都快要吃中饭了,你才起来。” 笑着从床铺上坐起身来,张子安就一边穿衣服一边向着小荷答道:“今天又没什么事情,多睡一会就多睡一会。” 见到张子安穿好衣服,小荷就为他倒来水伺候他洗漱。 等到张子安和小荷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王伊人和小芸已经在大厅里的桌旁等着他们吃饭了。 同时,领桌的护卫和镖师们也在朝着走下来的张子安微笑致意。 在张子安坐下来的时候,王伊人就朝着他轻声问道:“相公怎么睡到这个时候,难不成是昨夜没有休息好?” 张子安则笑着向王伊人答道:“可能是有些水土不服,不过好像除了想多睡一会倒也没有其他不适。” 王伊人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向着张子安说道:“相公,关于在苏州附近雇人养蚕制丝一事,不如今日就做了。” “反正今日也没什么事,不如相公今日带我前往那家铺子,我与那位老丈当面详谈。” “先前在金陵的时候,爹和爷爷也曾想过,只是金陵附近村庄早就被其他家族所占据,我们王家想伸手也迟了。” “若是能够在保证对方值得信赖的情况下,我们倒是可以考虑与对方合作。” “如果能够获得充足的货源,这对于家里的生意可算是如虎添翼。” “只是因为金陵距离苏州路途也不算太近,我们一定要确保对方是诚实可信之人。” “张家在金陵如今可谓是处处跟我们针锋相对,我们现如今每一步都需要足够稳妥才行。” 听到了王伊人的一番话,张子安就笑着向她点头应道:“那好,那吃过饭我就领娘子去见那位老丈。” 在享用了一顿苏州本地的美食之后,张子安就领着王伊人等人一起来到了汤青松的那家当铺。 见到张子安走了进来,汤青松就一脸欣喜地站起身来:“小……” 只是见到张子安身后跟着的王伊人、小荷、小芸三女,汤青松先是一愣,便笑着招呼道:“小老儿见过张公子。” 笑着向汤青松拱手行礼,张子安就抬手朝着身后的王伊人介绍道:“汤老丈,这位是我的妻子,金陵王家长女,王伊人。” “这位是我妻子的丫鬟,小芸,小荷你先前已经见过了。” 汤青松笑着打量了一下王伊人,然后便拱手微微躬身道:“小老儿见过王小姐,小芸姑娘,小荷姑娘。” 王伊人也同样领着小芸和小荷笑着向汤青松行礼,然后她便向着汤青松问道:“见过汤老丈。” “先前听我家相公说,老丈所在的村子有意养蚕为生,正在寻找东家,可有此事?” 汤青松就笑着连忙点头应道:“对,对,小姐,就如同小老儿先前和张公子所说的一样。” “咱们村子在苏州城东南还有十多里地的山里,虽然有一些田地能够种点粮食,但是也就够乡民们糊个口。” “可是谁都想过好日子,于是村里几家稍微有点小钱就合计带着大家做点什么,好歹也让村里能过上好日子。” 听到了汤青松的一番话,王伊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在她准备又问些什么的时候,一个皮肤黝黑的壮实青年就兴冲冲地从当铺外跑了进来:“汤老,汤老,我跟你说,金钱帮……” 还未等那个青年说些什么,他就看到了当铺里跟着汤青松站在一起的张子安、王伊人等人。 于是,那个青年就笑着说道:“哎,汤老,有客人在啊,我……” 只是那个青年说话的时候,无意间就看到了站在面前不远处的张子安,便猛地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在那个青年露出见了鬼一般的表情,满脸震惊地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汤青松就快步来到了那个青年的面前。 “金钱帮,金钱帮,你看金钱帮给你吓得,他金钱帮在苏州再厉害,还能比官府厉害吗?” “不是,汤老,小总……” “什么乱七八糟,别惊了客人,走,我们到外面去说。” 还未等那个青年抬手指向张子安说些什么,汤青松就直接将一脸惊愕的他朝着当铺外推了出去。 简单地跟那个青年交谈了两句,汤青松就将他打发走了,然后快步回到了店里。 笑呵呵地向着等候的张子安、王伊人拱手行礼:“张公子,王小姐,两位还请见谅。” “那位是我们村子里送信的,乡下人不懂礼数,若有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张子安闻言就笑着问道:“老丈,这是村子里有什么事情吗?” 见到张子安眼中的笑意,汤青松就立即会意。 因为先前那个青年来不是为了别的事情,而是通知汤青松金钱帮派人给绿竹城那边赔礼道歉,还赔了一大笔钱作为因他们而死的兄弟的丧葬费。 甚至金钱帮还送了一大批蚕虫,同时还雇了几名蚕农也一并送到绿竹城,表示绿竹城未来可以养蚕缫丝,也算是金钱帮为绿竹城谋一条正经生路。 汤青松自然知道先前还巴不得将绿竹城烧了的金钱帮不可能这么好心,但金钱帮这么做肯定是因为张子安。 在察觉到张子安的眼神后,他就笑着拱手答道:“没有什么大事。” “他过来就是通知我,村子里的人托人买的蚕虫,以及雇来教我们养蚕的师傅们到了。” 听到这句话,王伊人就和一旁的小荷、小芸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第49章 平凡是福 “那许仕林高中状元,在雷峰塔前祭拜母亲。” “只见那许仕林三步一叩首,孝心感天动地……” “终引得天上金光闪现,那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观世音菩萨大发慈悲,出手点破雷峰塔禁锢。” “随着一声沉闷的开门声,雷峰塔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白素贞就见到了门外的许仕林以及多年不见的亲友。” “母亲大人,仕林哭喊了一声,然后就跪着来到了白素贞面前,抱住自己母亲的双腿。” “很快,得到消息的许仙就快步从家中赶来,看到许仕林正陪着白素贞说话之后,他就猛地一愣。” “感受到他的目光,许仕林就同样一脸激动地站起身来,而白素贞则顺着他的目光朝着远方。” “四目相对的刹那,白素贞就同样一脸激动地站起身来,然后看向泪如雨下的许仙。” “随后,两人就在众人的注视下快步上前,紧紧地挽住了对方的手。” “娘子,你回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官人,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随后,许仕林也一脸激动地上前,跟着自己久别重逢的父母紧紧相拥。” “从此以后,许仙和白素贞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而他们的孩子许仕林则迎娶了自己的表妹,并且当上大官,造福一方百姓。” 随着马车在官道上行进而略微颠簸的车厢里,小荷正在绘声绘色地为面前的王伊人和小芸说着白娘子白素贞的故事。 光怪陆离的人妖相恋,幸福美满的婚后生活,的水漫金山,真情实意的士林救母,都让王伊人和小芸听得很入神。 在小荷说完了这个故事美满的结局之后,王伊人和小芸才松开了自己一直紧紧攥着的手,甚至小芸都揉了揉自己发红的眼眶。 看着王伊人和小芸都因为这个美好的结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小荷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在细细回味过这个人妖相恋的美好故事后,王伊人就向着小荷问道:“小荷,这是相公他……最新编的故事吗?” 小荷闻言就笑着向王伊人答道:“对,小姐,姑爷编故事可厉害了,比我见过的所有说书先生都要厉害。” “我感觉要是将两个故事传出去,我相信很多人都会喜欢这两个故事的。” 王伊人虽然笑着向小荷点了点头,但是却并没有没有多说什么。 先是倩女幽魂,又是白娘子,再者你还会武功……张子安,你真的是爷爷和爹爹口中那个乡下穷小子吗? 而此刻,正被王伊人在心底念叨的张子安,正坐在后一辆马车上和车厢里的汤青松坐在一起。 察觉到汤青松正在偷偷地打量着自己,张子安就索性侧过头迎上了他的视线:“汤老,以我们的关系,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好了。” 汤青松见状就好奇地问道:“小总瓢把子,你为何要选择到这么一个商贾之家?” “像你这样武艺高强的人,就算归隐江湖也可以找一个普通人家,就算是想要入富贵人家的门也不用……” 汤青松自然不会把入赘两个字挂在嘴上,毕竟这个时代入赘二字对于男人来说可谓是奇耻大辱。 除非到了已经活不下去的地步,只要胆敢入赘就一定会被耻笑,更何况一个曾经剑术冠绝江南、江南绿林总瓢把子居然会入赘? 这要是传出去……这样的消息,只怕是传不出去,因为即便传到别人耳朵也只会认为是一个不太过脑子的假故事。 虽然汤青松肯定是认识王振堂老爷子,不过王振堂已经归隐多年,张子安也不会将他是自己师叔、强迫自己入赘他们王家的事情说出来。 王振堂已经不是那个很多年前一把大砍刀从街头砍到街尾,连砍二十多人连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的狠人了。 很多归隐的江湖人晚年遇害甚至全家被杀,都与他暴露身份、泄露行踪有关。 即便如今自己已经入赘王家,可张子安可不想让王振堂担一点风险。 好歹他现在既是自己妻子的爷爷,更是自己的师叔。 于是,他就笑着向汤青松答道:“汤老,我们江湖中人可不是一般人,何必要理会那些酸臭腐儒的话语。” “入赘一个商贾之家,也算是衣食无忧,更何况王家上下待我也己出,能够找到这样一个家对于我来说也算是知足了。” 听到了张子安有些轻佻和孟浪的回答,汤青松就只能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答道:“虽然有些可惜,不过小总瓢把子说得没错。” “咱们江湖中人刀头舔血、血雨腥风的日子,到头来又只有几个人能够全身而退,老总瓢把子若是泉下有知,在天之灵一定会非常欣慰的。” 正在张子安和汤青松聊着的时候,就听到车厢外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同时王家护卫和镖师的声音就在车窗外传来。 “姑爷,我们似乎已经快到那个绿竹村了,只是……要不劳烦你和那位老丈下来看一下?” 听到了王家护卫和镖师们的话,张子安就跟一旁的汤青松对视了一眼。 感觉到马车随后缓缓停下,张子安就领着汤青松在车夫的恭迎下走下马车。 此刻,那辆马车正停在官道上。 这是一条土丘上的官道,站在这里可以很轻易地眺望远方的情景,而张子安和汤青松也一眼就看到了远方的绿竹城山寨。 接着,张子安就跟汤青松相视一笑,因为他们俩知道王家护卫和镖师们在疑惑着什么。 绿竹城山寨从远方望去就不像是什么山间的村落,更是一座山贼草寇的城寨。 知道张子安的身份不好开口,汤青松就急忙朝着一旁略显疑惑和警惕的王家护卫和镖师们解释道:“各位壮士,切莫误会。” “咱们乡下地方,穷乡僻壤,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时常有盗匪出没。” “村子若是像富庶地带那么修建,只怕两三天就被盗匪光顾一次了。” “壮士要是不信我们,可派一人前去查探一番。” “若非盗匪猖獗,谁不愿意给自家修建一个宽敞的大房子啊?” 第50章 落魄山寨 高大的木墙依旧伫立着,只是不少藤蔓却早已攀附其上,为木墙增添了一抹绿意。 昔日为整个绿竹城提供警戒的几座木质哨塔早已无人值守,疯长的灌木以及周围大树浓密的枝杈都快将其与树林融为一体。 就算这里与记忆里的那个山寨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张子安却对此倍感陌生。 因为山寨还是那个山寨,但是那些熟悉的人却早已不在了。 憨厚老实、总喜欢和几个兄弟在寨子前等候自己和一众兄弟归来的洪顺。 总是一腔热血、却啥事都做的不太好的安志诚。 有些好赌、喜欢搞点小聪明的易鸿轩。 沉稳老练、总是幻想能够在自己手下撑过十招的栾光亮。 经常自比风采斐然,但是读书还没有自己读武功秘籍快的汪睿才。 这些一个个曾在张子安记忆里占据很重要位置的年轻身影,如今就跟这个略显破落的寨子昔日辉煌一样早已不在。 正在张子安打量着那座山寨的时候,周围护着张子安、王伊人还有小芸、小荷的王家护卫和镖师们就一脸惊讶地环顾四周。 然后,一个镖师就略显警惕地嘀咕道:“这……确定不是什么绿林盗匪的寨子吗?” 听到了那个镖师的话,为众人领路而走在最前面的汤青松就侧过头向着那个镖师答道:“少侠,话可不能这么说。” “世人只知绿林盗匪,却不知绿林盗匪却并不单单指一种人。” “绿林盗匪,其实是指三种人,绿林,盗和匪。” “绿林之人一般说的都是无门无派的江湖游侠,盗一般则是江洋大盗,多半以行骗、偷窃过往商旅为生。” “最后一种,才是人人闻之色变,穷苦之人上山落草成为匪,经常截杀来往客商,甚至连官兵也会袭击。” “如果绿竹城硬算的话,应该属于江南绿林的一支。” “只是如今寨子没落,年轻的游侠也大多数都离开讨生活去了,毕竟游侠们也是要吃饭的。” “现如今,我们连寨子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个空有不少老幼妇孺的破落村子而已。” 听到了汤青松的回答,为首的王家镖师就侧过头朝着那个年轻镖师瞪了一眼。 那个年轻镖师见状,就急忙略显羞愧地抱拳说道:“一时失言,还请老丈原谅。” 汤青松见状则笑着摆了摆手,然后便领着众人走进了绿竹城。 尽管外面看上去似乎有那种山寨的模样,但是绿竹城内部也不过就是一片互相连接的低矮木屋。 女人们聚在一起织着麻布,衣衫褴褛的孩子们则在寨子里的空地上肆意玩耍着,一些半大的孩子们则很懂事地在几个年长青年带领下劈着柴。 从始至终,众人都没有看到一个男子的身影,不过张子安知道,仅剩的男人们应该在附近砍树伐木或者狩猎野兽。 而环顾了整个寨子一圈之后,张子安就不由地皱了皱自己的眉头。 因为这个寨子里,他竟然没有一个能够认得的熟脸。 整个寨子里自己认识的人,不是死了……就是都离开了吗? 见到寨子里来了人,无论是干活的女人还是玩耍的孩子,亦或是砍柴的孩子和年长青年都好奇地看向了寨子大门。 很快,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们就好奇地跑到了汤青松的面前。 “哎,是汤爷爷。” “汤爷爷,汤爷爷,你回来了!” “汤爷爷,狗剩那天还说想你的。” “抱抱,汤爷爷,抱抱我。” 将面前伸出双手的稚嫩孩童抱起来,汤青松就发出了一声嘶哑的笑声。 “来,让你汤爷爷抱抱……哎呦,小猫儿,最近重了不少啊。” 将那个小女孩抱在怀里,汤青松就朝着一旁好奇打量着张子安一行人的孩子们笑了起来:“小子们,看什么呢?” 那些小家伙们好奇地打量着张子安、王伊人和小芸、小荷,随后就好奇地看向了汤青松。 “汤爷爷,这位哥哥和三位姐姐是谁啊?” “他们是汤爷爷的朋友吗?来我们村子干什么啊?” “他们是从苏州城来的吗?” “这三个姐姐长得都好看,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一样。” “哎呦,狗蛋你都知道仙女了。” “我娘说的,她说天上的仙女就是世间最好看的人,我觉得这个姐姐就是世间最好看的人。” 女人自然是喜欢听人夸自己好看的,尤其是从童言无忌的孩子嘴里听到。 被那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孩子的夸赞逗得眉开眼笑,王伊人就朝着一旁的小芸和小荷吩咐道:“小芸,小荷,拿些果脯给孩子们。” 小芸和小荷见状就笑着应了一声,然后从随身挎着的包袱里拿出了一些果脯递给了这些衣衫褴褛的孩子们。 见到一身富贵打扮的小芸和小荷,那些孩子们起先还犹豫着不敢上前,不过在汤青松的示意下就纷纷略显羞涩地从小芸和小荷手中接过了果脯。 舔着手中甜丝丝的果脯,那些孩子们就朝着小芸和小荷露出了腼腆和羞涩的笑容。 见到孩子们吃着果脯露出了欣喜的模样,汤青松就笑着将怀里的小女孩也放下,并且也让她找小芸拿了一个果脯。 然后,他就示意那些拿着果脯的孩子们自己到一边玩去。 正在众人笑着目送那些孩子们欢天喜地地跑远,几个衣着破旧的妇人就从远处缓步走了过来。 她们见到了汤青松,随后就看向了站在汤青松身后的张子安和王伊人以及小芸和小荷。 随后,为首的一名妇人就震惊地打量了一下张子安。 不过在一旁的汤青松咳嗽了一声之后,那个妇人就领着其他两名妇女朝着张子安和王伊人行礼道:“见过公子和小姐。” “两位大驾光临,我们穷苦地方有失远迎,还请公子和小姐赎罪。” 见到那几名妇女行礼,王伊人就领着张子安向着几人还礼,然后她就柔声说道:“几位大姐,无须多礼。” “相信我们此番前来的想法,汤老丈应该已经跟你们说了,不知道你们对于为我们金陵王家养蚕缫丝有什么想法吗?” 第51章 养蚕的未来 养蚕缫丝,听起来只是很简单的两个步骤。 可就跟种地二字一样,其中艰辛就只有真正劳作的人才能够体会。 采摘桑叶,培养蚕虫,等待蚕虫结茧,蚕蛾破茧产卵,来年待小蚕虫破卵而出时再度培养新一批蚕虫。 这些需要蚕农除了正常起居之外,几乎全身心投入其中。 其中各个步骤环环相扣,若是任何一个步骤出错,等待蚕农的很可能就是血本无归、背负债务,甚至是家破人亡。 只是那几名妇人跟王伊人商议着收蚕丝的价格时,却依旧小心卑微,甚至都不敢跟王伊人讨价还价。 因为对于她们来说,除非王伊人将价格压到一个任谁听了都不愿做的地步,她们是无法拒绝王家培养她们养蚕缫丝。 毕竟对于她们来说,这个山寨除了那些开荒出来的简陋梯田,还有男人们前往深山老林里狩猎野兽获取的食物,还是太少了。 若不是在老瓢把子和张子安在位时期为寨子攒了一些家底,只怕这个寨子早已经彻底荒废。 即便如此,家底也有彻底用尽的那一天,而日益萧瑟的寨子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习惯了刀光剑、血雨腥风的绿林游侠、豪迈壮士们,非到不得已的那一天,是根本不会放下手中刀剑,提起那杆锄头和柴刀的。 尤其是从王伊人得知,只要寨子里愿意分出一部分人手好好养蚕,这生意一年少说也是几十两乃至上百两银子。 那几名妇人先是震惊地瞪大了双眼面面相觑,仿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双耳听到的话语。 等到王伊人再三跟她们确认了这个数额后,她们就先后激动地跪倒在地,朝着王伊人一脸感激地磕头拜谢。 “多谢王小姐,多谢王小姐,民妇万分感谢王小姐。” “我们一定好好养蚕,多谢王小姐。” “王小姐大恩大德,我们代表我们全家、还有全寨子的人感谢王小姐的大恩大德。” 毕竟磕头谢恩,是她们此刻唯一能够向王伊人表达感谢的方式了。 听闻寨子里有了请来指导和教授养蚕技术的师傅,王伊人就让那几位妇女带自己一起去看看。 在那几名妇女诚惶诚恐地领着王伊人以及陪伴左右的小芸和小荷朝着寨子里走去时,张子安和汤青松就笑着跟着他们一起朝前走去。 看着寨子里那些陌生又熟悉的破旧木屋,张子安就轻声朝着身旁的汤青松叹道:“短短半多年多的时间,寨子……破旧不少啊。” 汤青松则无奈地向着张子安笑着答道:“当年那些绿林好汉们,多半是仰仗着老总瓢把子和小总瓢把子的威名而来。” “再加上咱们九城十二寨先前名震江南,更是不缺钱粮,所以自然客似云来。” “老总瓢把子撒手人寰后,小总瓢把子你在还能够稳住居民,所以还能勉强维持一个繁盛的局面。” “但是自从小总瓢把子你假死之后,大家在与金钱帮争斗里落了下风。” “忠心的没了命,墙头草索性就投了金钱帮,那些不愿投金钱帮的也就散了。” “绿林好汉,聚是一屋英雄汉,散是漫天繁星,说的不就是这么一个道理嘛。” 听着汤青松又一次说起了九城十二寨没落的缘由,张子安就不由地轻声说道:“现如今看来,貌似是我负了大家。” 只是听到这句话,汤青松却向着张子安答道:“小总瓢把子,这话你可就说错咯。” “咱们出来混江湖的,只要上了年纪还能够活下来,早就被那些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和血雨腥风磨灭了内心一腔热血。” “见惯了生与死,就更加明白老婆孩子热炕头、一亩三分地的返璞归真是多么宝贵。” “就如同我得知小总瓢把子是假死之际,曾对你说的话一样,小总瓢把子能够有一个归宿,老总瓢把子在天之灵也会很欣慰的。” “尽管我知道我不该说这句话,但是我这一辈子也算是看够了江湖里各种纷争和悲欢离合。” “小总瓢把子,还记得你年轻时那一句震撼了老总瓢把子的话,或许你可能都忘了,但是我却一直记得。” “你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八个字就足以道尽所有江湖中人的一生。” “刀光剑影,恩怨情仇,是一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难道就不是一生吗?” “我们常说,武功的最高境界是返璞归真,但是放眼整个江湖,最后又有几人能够返璞归真?” 说着,汤青松就朝着一脸复杂神色的张子安抬手朝着那几栋简单翻新的木屋指了过去:“小总瓢把子,你看。” “那就是我们为养蚕准备的蚕房,同时我们还在寨子旁栽了一些桑树,过两年想必连桑叶的钱都省下了。” “哦,对了,说到钱的事情,金钱帮在给我们送蚕农和蚕虫的时候,还给我们送来了一大笔钱。” “虽然他们明面上说是给死去兄弟的丧葬费,但是我想这帮畜生应该不会这么有善心的。” “我想这应该跟小总瓢把子你有关吧?” 在张子安笑着点了点头的时候,汤青松就笑着继续说道:“我思来想去,也只有小总瓢把子能够吓得他们乖乖给钱。” “那些兄弟,我们就埋在你们昔日练武的地方,那里每年春天的时候都会百花盛开,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 听完了汤青松的一番话,感慨万千的张子安一时间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沉默了良久,张子安才缓缓地说道:“接下来,就让寨子里的大家养蚕缫丝,也挺好的。” 汤青松则笑着点头应道:“对啊,若是真的能够吃着一口饭,我也就能够放心地去见老总瓢把子了。” 张子安闻言就急忙向着汤青松说道:“汤老,你这话就不对了,今天也是寨子里的开心日子,怎么老是生啊死的。” 看着张子安一脸不痛快的模样,汤青松就笑着点头应道:“哈哈哈,小总瓢把子教训的是,失言了,失言了。” 接着,张子安和汤青松就相视一笑,然后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第52章 遍身罗绮者 或许是被张子安昔日的名号吓破了胆,金钱帮送来的蚕虫还有过来教导养蚕的蚕农让王伊人倒是十分满意。 在嘱咐那些妇人一定要跟着这些蚕农好好学习之后,她就让小芸拿出了携带的契约。 这是金陵王家向这个寨子收购蚕丝的契约,上面会有收购的蚕丝数量以及价格。 相对于苏州的生丝市价,王伊人给出的价格还稍许高出了一些。 这样的举动,也让在场签订契约的妇人们差点又要朝着王伊人跪地磕头致谢。 而全程在一旁看完了王伊人跟寨子里签订契约的言谈举止,汤青松就向着张子安说道:“小总瓢把子好福气。” “你这娘子言谈举止皆有大家风范,相信一定是一个好妻子,未来也一定会是一个好母亲的。” 张子安听到了汤青松的话,就只是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他如今和王伊人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连对方的手都没有牵过,没有夫妻之实,哪里还会有什么孩子。 为了避免话题逐渐朝着让自己尴尬的方向而去,张子安就低声向着汤青松说道:“我的事情就不劳烦汤老你操心了。” “接下来,要是寨子里的人手够,可以考虑再组织些人手成立一个镖局。” “等到养蚕缫丝成了规模之后,运送生丝到金陵也是一笔不小的生意。” “你先前不是说飞云、白羽那边的兄弟自立了门户,成立了两家镖局,如果寨子里的人手不够,这笔生意也可以考虑交给他们来做。” “虽然他们已经自立门户,但是好歹也算是相熟之人,只要能够很好地分配利益,他们也要比外面的人可靠。” “要是碰到了一些心怀鬼胎的家伙,护送到半路杀人越货的事情我们当年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只要生意能够一直做下去,我相信飞云和白羽那边的兄弟至少会护着你们的。” 听完了张子安的一番话,汤青松就笑着轻轻地点头应道:“小总瓢把子的吩咐,老朽一定替你全部办好。” 只是犹豫了一下,汤青松就朝着张子安继续说道:“小总瓢把子,只怕你们忙完这些事情就要离开了吧?” 张子安侧过头看了一眼汤青松,他猜到汤青松可能想到了什么,但是却只是保持着沉默。 见到张子安脸上闪过的无奈神色,汤青松就笑着说道:“小总瓢把子,我这把年纪了,这次一别也不知是否能够再见了。” “这一次能够得知小总瓢把子是假死而归隐江湖,就已经是老天爷让我这把老骨头在死前得到的莫大安慰了。” “再加上小总瓢把子和夫人这一次对寨子的大恩大德,想必这个寨子以后至少能够活下去。” “这样即便是我下去见到老总瓢把子,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希望小总瓢把子接下来能够跟夫人好好生活,多生几个胖小子和小胖丫头,儿孙满堂、阖家幸福。” 听到汤青松的这番话,张子安就笑着向他答道:“别对你这身老骨头太没信心,你还没见到寨子里养蚕缫丝赚大钱,你舍得去见老总瓢把子?” “再说了,要是后面生意做起来,还需要一个人来帮着整个寨子忙里忙外,你这劳碌命现在就想撂挑子,还早呢。” 被张子安这么一说,汤青松就笑着点头应道:“这么一说,感觉接下来好像还有不少事情要忙啊。” 正在这个时候,跟寨子里妇人们已经签完协议的王伊人就领着小芸和小荷来到了张子安和汤青松的面前。 见到张子安和汤青松相谈甚欢的模样,王伊人就微笑着问道:“相公,你和汤老丈在聊什么,这么高兴啊?” 汤青松则抢在张子安之前,笑着向王伊人答道:“我正向张公子夸赞小姐人美心善,跟张公子简直是天作之合。” “相信接下来两位一定会白头偕老、多子多福、幸福美满、儿孙满堂。” 被汤青松这么一夸,王伊人一愣,张子安也是一愣,而小芸和小荷则带着笑意悄悄地对视了一眼。 还未等张子安说些什么,王伊人就笑着向汤青松躬身行礼道:“多谢老丈祝福。” 简单地寒暄了两句,王伊人就吩咐小芸和小荷去联系等候的护卫和镖师准备离开。 像她这样的大家闺秀,自然是不会在这样的偏远山寨里住下的,更何况天色还早,可以直接启程返回金陵。 在跟王伊人寒暄了两句之后,汤青松就和千恩万谢的妇人们将张子安、王伊人等人送到寨子外。 并且临行之际,妇人们还从家里拿来了腊肉以及一些新鲜的山上野果交给小芸和小荷,算是感谢王家对于山寨的恩情。 汤青松和众多妇人以及那些衣衫褴褛的孩子们目送下,张子安、王伊人就在众多王家护卫和镖师的陪同下坐上马车,沿着官道朝着远方而去。 因为返回金陵的路途遥远,所以王伊人让小荷到第二辆马车上来陪着张子安。 见到马车已经走了很远,张子安却仍旧掀开了窗帘透过窗口朝着远方的山寨望去,小荷就好奇问道:“姑爷,在看什么呢?” 张子安轻叹了一口气,缓缓放下了窗口的布帘,接着就向小荷答道:“那个穷苦的山寨……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家。” 小荷便好奇地问道:“对了,姑爷来王家这么久,好像都从未听姑爷说过你的家乡呢。” 张子安则笑着答道:“我的家乡也是这样一个穷苦的村庄……” “村子里的人都很穷,地里的收成又很不好,村子最苦的时候,每个月都会有人饿死。” “活不下去,村子里的人大部分就都走了,有的到城里去谋生,有的则去外地逃荒了。” “后来,我就被人收养长大,再后来就入赘到王家来了。” 想到了先前自己的一番经历,再想到如今绿竹城的现状,张子安就不由地感叹道:“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啊。”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轻轻地吟诵了一下这两句诗,小荷就一脸惊讶地望向了张子安。 这是……姑爷随口而作的诗句吗? 第53章 月下夸人 皎月当空,漫天繁星。 行进了一天的车队就缓缓停下,然后王家护卫和镖师们就迅速到附近捡拾了一些柴火,升起了两堆温暖的篝火。 注意到身旁的小荷只是抱着双膝坐在那里闷不吭声,张子安就好奇地打量起了她。 以这个小丫头的性格,这倒是有些反常。 于是,张子安就向着小荷问道:“小荷,在想什么呢?” 对此,小荷就只是侧过头不满地看了张子安一眼。 察觉到小荷眼神里的不满和埋怨,甚至还有一些委屈,张子安就继续问道:“哎,你这是什么眼神,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小荷随后就不满地撅起小嘴,向着张子安答道:“姑爷,你为什么要写那两句诗啊?” “小荷也知道那个寨子里的人们过得很辛苦,但小姐明明就给了那个寨子里的人一个很公道的价格。” “甚至她还在市价的基础上让了一些,难道这些你都没有看见吗?” 被小荷说得一脸莫名其妙,张子安就向着小荷问道:“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句话都听不懂啊?” 小荷则略显委屈地继续说道:“小荷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是这些年跟着小姐也算是能够识文断句。” “姑爷先前那两句诗: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不就是在说为富者不仁,让穷苦百姓受苦吗?” “王家虽然是商贾世家,但是老太爷、老爷、夫人和小姐对待下人们都很好,并且对店铺的掌柜和伙计也都很好。” “往年每逢附近乡镇遭灾遭难的,王家还会主动捐钱捐物给官府,甚至还会出城施粥给那些逃难的难民。” “要知道,其他商贾世家可做不到王家这样,就比如那个张公子所在的张家。” “虽然跟姑爷都姓张,但是却一点都不心善,上一次听说他们家下人偷吃了东西,惩罚的时候估计是失手所以打死了人。” “要不是张家出钱补偿了那家人,这事只怕是要闹到官府那边去,但是这在王家从来都没出现过。” “夫人和小姐虽然也惩罚犯了错的下人,但是却从来都是点到为止,只需要下人们长记性就可以了。” “所以,王家真的不是那种有了钱就仗势欺人的人家,姑爷不能这么说小姐的。” 被小荷一本正经的一番话逗乐了,张子安就向着小荷答道:“我可没有说这两句诗是写伊人的,你就不要多想了。” “我只是见到那个寨子里的人过得很穷很苦,所以才随口感叹两句而已,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挺多。” “如今我也是王家的一份子,我骂王家不也就等于骂我自己,难道还有人要作诗自己骂自己的?” 被张子安这么一说,小荷就微微一愣,然后便略显尴尬地一笑。 然后,她就试探地笑着向张子安问道:“姑爷这两句诗,真的没有责怪小姐的意思吗?” 见到张子安无奈地点了点头,小荷就笑着说道:“我说也是,小姐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姑爷怎么会责怪她呢。” 说到这里,小荷就向着张子安问道:“姑爷,要不你也说两句诗来夸夸小姐,我想小姐听到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张子安则笑着向小荷答道:“我又不是什么读书人,真的不太会写诗的。” 小荷则向着张子安撒娇一般地恳求道:“哎呀,姑爷,我先前是以为你写诗是跟小姐有不愉快,是我误会你了。” “小荷错了,小荷以后不会了,姑爷你就再写一首,哪怕只是两句诗也好,小姐听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看着小荷瘪着嘴求人那副惹人怜爱的模样,张子安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时代,不同于张子安记忆里的所有朝代,除了都在说华夏语和地理与自己曾知道的历史完全一样外,其他的完全不一样。 如果按照相似的话,那么本朝应该是华夏历史上的唐朝相似,民风开化,繁荣富饶,国力鼎盛。 并且在科技方面,火药已经出现,简易的火炮和火枪也已经展现雏形。 不过很可惜的是,这个时代却并没有李白、杜甫、白居易等,只有李宏远、杜霆安、白元伟等类似的诗人。 李宏远的确写了一些流传很广的诗句,但是却远没有达到诗仙的境地,杜霆安、白元伟就更达不到杜甫、白居易之类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本朝虽然没有唐诗的盛况,可同样也没有那场标志着唐朝由盛转衰的安史之乱。 只是自己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醉心于那种鲜衣怒马、刀光剑影的江湖生活,完全没有想着在这个时代做一个文抄公。 怎么,江湖生活体验够了,接下来就要抄一抄那些唐诗宋词,然后假扮一个举世无双的大才子? 只是一想到自己这些年见过的那些本朝读书人,张子安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受到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再加上闯荡江湖这些年养成的心性,本朝那些读书人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很难看上眼。 正在这个时候,小荷就一脸委屈巴巴地凑到了张子安的面前:“姑爷,求求你,求求你,就写两句,好不好?” 禁不住小荷的哀求,张子安就笑着说道:“好好好,你可别哭了,你要哭了我可一个字都不会跟你说。” 见到张子安答应,眼前一亮的小荷就立即兴奋地点了点头,然后用双手托着腮等着张子安的诗句。 简单地回想了一下,张子安就向着小荷说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怎么样,还行吧?” 这两句诗可是长恨歌里白居易用来夸杨贵妃的,这两句诗应该足够满足王伊人了。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轻轻吟诵了一句张子安随口说出的诗句,小荷就猛地愣在了原地。 她瞪大了自己的双眼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张子安,仿佛听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诗句。 “姑爷,这……这两句诗……姑爷,这……” 见到小丫头这副模样,张子安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54章 增进的感情 下一刻,张子安就笑着问道:“怎么,是写得不好吗?” “没有没有,姑爷,姑爷写得太好了,这两句诗简直太好了。” 小荷闻言就急忙朝着张子安摆了摆手,随后便一脸欣喜地站起身来:“我要去把这两句诗跟小姐说,我相信小姐一定会很高兴的。” 还未等张子安阻止,小荷就快步朝着不远处和小芸坐着休息的王伊人跑了过去。 接下来,小荷就朝着坐在篝火旁的王伊人和小芸兴奋地说起了什么。 说到兴奋之处,小荷甚至还手舞足蹈起来,那架势比先前她和张子安在街头看到的卖艺之人也不遑多让。 很快,王伊人和小芸就一脸惊讶地朝着张子安坐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尤其是王伊人,脸上满是惊讶和疑惑。 见到说得眉飞色舞的小荷还不忘朝着自己这边指指点点,张子安此刻就有些后悔随口跟那个小妮子说了两句诗。 这小丫头……该不会给我搞出什么事情吧? 在小荷又手舞足蹈地说了一番之后,王伊人就在她的陪伴下站起身来,缓步来到了张子安的面前。 当王伊人在张子安身旁不远处坐下来的时候,小荷还向着看过来的张子安挑了挑自己的眉头。 见到小荷那一脸“姑爷,我是不是做得特别棒”的得意小表情,张子安就好气又好笑地向她翻了一个小小的白眼。 犹豫了一下,王伊人就向着张子安问道:“相公,这两句诗……是你写的吗?” 此刻,骑虎难下的张子安也只能点头应道:“嗯,算是随口之作吧。” 听到了张子安的回答,王伊人就沉默了一下才轻声答道:“这两句诗,我很喜欢。” 察觉到王伊人略显羞涩的语气,张子安就好奇地侧过头朝着她看了过去。 月光洒在王伊人的脸上,为夜晚的她添了一抹神秘和高不可攀的美感。 就在张子安因为王伊人的侧脸微微失神的时候,王伊人就继续说道:“只是这两句诗未免将妾身捧得太高了。”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这两句诗要是传出去,只怕是要惹人非议的。” “妾身自认还没有那种倾国倾城的美貌,虽然很喜欢,但是这两句诗,相公最好还是不要传扬出去。” “拿妾身和当今圣上天姿国色的后宫娘娘们相比,恐怕会引得她们也会不快的,那对我们王家可就是无妄之灾了。” 听到了王伊人的一番话,张子安就笑着又点头答道:“娘子教训的是,我日后一定谨言慎行。” 见到张子安点头认错的模样,王伊人就再度轻笑着说道:“不过这两句诗,我真的很喜欢。” 还未等张子安说些什么,王伊人就起身离开,而跟着王伊人起身的小荷则向着张子安露出了欣喜的笑脸。 然后,她还不忘朝着侧过头看向王伊人背影的张子安隔空做起了口型:姑爷,小姐说很喜欢呢。 见到小荷陪着王伊人重新回到了小芸身旁坐下,然后小荷又开始跟着王伊人和小芸说起了什么,张子安就笑着仰面躺倒在篝火旁。 枕着自己的双臂,张子安就望着远方繁星满天的夜空,很快就在这片祥和的氛围里睡了过去。 等到张子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周围的王家护卫和镖师们则在简单地收拾着东西,似乎已经准备出发。 张子安见状就从地上坐起身来,同时锤了锤自己因为睡在地上而略显酸痛的后背。 这个时候,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上还盖着一件披风。 就在张子安掀开披风从地上坐起身来的时候,小荷就从远方如同一只活泼的小鹿般蹦蹦跳跳走了过来。 来到了起身的张子安身旁,小荷就笑着问候道:“姑爷,早上好,昨夜睡得好吗?” 当张子安向着她点了点头的时候,小荷就故作神秘地收起了地上的披风:“姑爷难道不想知道,是谁为姑爷盖着这件披风吗?” 还未等张子安回答,小荷就抱着那件披风自问自答地答道:“昨夜姑爷睡下了之后,小姐原本想让我叫姑爷去马车上睡。” “但是看姑爷睡得正香,于是就让我从马车上拿了一件披风为姑爷盖上,生怕姑爷夜晚睡在篝火旁着凉了。” 张子安则笑着答道:“这个天气,怎么也不会着凉的,你们也太不相信我的身体了。” 小荷则有些不满地撅起小嘴,然后便一脸郑重地向着张子安问道:“姑爷,你难道都不开心吗?” 还未等张子安回答,小荷就凑到他面前小声说道:“姑爷昨天为小姐写了两句诗之后,我感觉小姐可开心了。” “所以我觉得姑爷回金陵之后可以多写两句诗夸小姐,这样小姐也会如同昨夜一样多关心姑爷,这样你们才会恩爱和睦。” 看着小荷似乎在一本正经地教导自己讨王伊人的欢心,那种正经的模样却让张子安感觉到既认真又有趣,于是就伸出手拍了一下小荷的脑袋。 “好了,好了,知道了,回去就写个三百句诗,然后从年头夸到年尾,这样我想你就满意了。” 尽管听出了张子安略显敷衍的语气,但小荷还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等到王家护卫和镖师们收拾了一下陆续上马的时候,张子安也在小荷的陪伴下坐上了等候在道路上的第二辆马车上。 跟着张子安坐在车厢,等到马车随着车夫一声吆喝还有挥鞭声缓缓行驶起来的时候,小荷就向着张子安问道:“姑爷,能再给小荷说个故事吗?” 张子安则笑着问道:“这么快就又想听故事了吗?” 见到张子安似乎真的有新故事,小荷就连忙点头应道:“对,对,对,姑爷故事说得最好了。” 张子安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向着小荷答道:“既然小荷那么喜欢江湖豪侠,那我就给你说一个关于江湖大侠的故事。” 听到了张子安真的有新故事,小荷就急忙兴奋地点着头,同时示意张子安快点说下去。 于是,张子安就开口说道:“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万里飞雪,将穹苍作洪炉,熔万物为白银……” 第55章 官道见闻 “但世上太多烦恼岂非就因为笑得太少?” “小就像是香水不单能令自己芳香,也能够令别人快乐。” “你若能令别人笑一笑,纵然做做愚蠢的事情又何妨?” 说到这里,张子安就笑着看向了一旁托着腮意犹未尽的小荷说道:“小李飞刀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车厢里的小荷就忍不住兴奋地鼓起掌来。 “姑爷,这个故事太好了,姑爷的故事说得太棒了,我真的好喜欢这个故事啊!” 兴奋地夸赞了张子安之后,小荷就忍不住开始嘀嘀咕咕起来。 “李寻欢简直是大侠中的大侠,我也很喜欢阿飞,荆无命虽然可恨,但也是一个可怜人。” “就是可怜林诗音,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可是却太饱尝了太多的遗憾。” “不过李寻欢和孙小红在一起,倒也算是圆满了,我还挺喜欢孙小红姑娘这个人的。” “不过林仙儿那个坏女人也算是恶有恶报了,哼,我最不喜欢她了。” 看着小荷喋喋不休地说着这个传世故事里自己对于各个人物的感受,张子安就只是微笑聆听着。 正在这个时候,张子安和小荷就感觉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驾车的车夫声音也从车头传了过来:“姑爷,小荷姑娘,咱们已经到了金陵地界了。” 听到了车夫的声音,张子安和小荷就相视一笑。 到了金陵地界,也就意味着金陵不远了,这段苏州之旅也即将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就在马车又行驶了一会,张子安和小荷却惊讶地发现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小荷好奇地撩起了车窗的窗帘,确认马车真的停了下来,就向着车夫问道:“车夫,怎么突然不走了?” 车夫随后也向着小荷答道:“小荷姑娘,前面好像堵上了,大家都没有走了,好像是出了什么事。” 金陵作为江南首屈一指的大城市,周围官道自然是车水马龙、来往客商众多。 于是在等待了一会还没有见到拥堵解决,张子安和小荷就好奇地走下了马车。 众多王家护卫和镖师已经驾马将两辆马车团团围住,同时警惕地环顾着四周,提防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情况。 此刻,金陵宽敞的官道上正聚集不少来往的马车、镖车以及附近乡民运货的牛车、板车。 无论是马车上的客商,还是那些押送货物的镖师以及赶着牛车、推着板车送货的乡民,却都聚集在官道旁朝着道路一侧望去。 循着众人的视线,张子安和小荷就远远地望见了官道一侧的空旷平原上,正有两人手持长剑隔空对峙。 见到这一幕,小荷就略显兴奋地向着张子安说道:“姑爷,你快看,你快看,好像是有剑客要决斗。” 远远地打量了一下那两个正在蓄势的剑客,张子安就轻轻地向着小荷点了点头。 刀光剑影,快意恩仇,这就是江湖。 为名,为利,为女人,为兄弟出头,为帮派情义,为报恩报仇……江湖中人有太多事情需要厮杀。 一般来说,都是双方呼朋唤友、募集帮众约一个地方一较高下,以此来解决双方的纷争。 这个地点可能是城里的某条便宜街巷,也有可能是城外某个深山老林或者茶棚旅店。 但是对于一些自恃身份或者自视甚高的江湖中人来说,一帮人当街砍杀未免太有失身份。 于是,他们就会非常有仪式感地找一个显眼或者顺眼的地方决斗。 江湖中这种决斗最传奇的就是那场决战紫禁之巅,只可惜那位心胸宽广的先皇早已驾崩数十年,现如今皇城早已戒备森严,再也不允许江湖中人进入巅峰对决。 像这样金陵城外来往客商众多的官道旁进行决斗,如果能够赢下一战,势必会为自己赢得一个响亮的名声,自己决斗胜利的故事也会随着这些来往客商传往周边各地。 只是想到这里,又远远打量了一番两个剑客的张子安就忍不住摇了摇头。 其中一名剑客白衣飘飘,无论是手中剑鞘镶嵌着宝石的佩剑,身上衣物还是陪伴的两个随从,都处处透露着自己家世不凡。 而另一名剑客一身粗布麻衣,即便是那把佩剑看起来也是破破烂烂,这样的打扮则在处处显示着自己平凡和寒酸。 闯荡江湖的人,有人一出生就已拥有庞大的家业和家族在江湖里的盛名,只要报上家族的名号就能够让人心生敬意甚至畏惧。 而有人则觉得凭借一腔热血或者十余年苦练以及一身蛮力,则能够在这江湖闯出一些名堂。 只是这样一人一剑的对决,就真的公平吗? 就算这个落魄剑客胜了那个白衣剑客又能怎么样? 白衣剑客那两个随从一看也是修习多年剑术,并且随时摆出一副支援的架势。 落魄剑客若胜,最多也只能点到为止,要是伤人性命,只怕会立即被两个随从阻拦甚至击杀。 就算落魄剑客能够以一敌三确保将对方尽数击杀,但是以白衣剑客的家世来看也不会放过他。 所以,这场决斗还没有开始,落魄剑客在心境上就已经落了下风。 正在这个时候,小荷就向着张子安问道:“姑爷,你觉得哪一个剑客会赢?” 张子安则向着小荷答道:“我觉得那个白衣剑客接下来可能会占上风。” 不过小荷却向着张子安提出了反对意见:“可是姑爷,另外一个剑客看起来饱经沧桑,我觉得他武功可能会更厉害一些。” “那个白衣剑客出来闯荡江湖还一副白衣飘飘,甚至还带着了两个仆人,虽然的确很想有一副派头,但总给人感觉是个绣花枕头。” 被小荷这么一说,张子安便好奇地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江湖客才会很厉害呢?” 小荷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便向着张子安答道:“我觉得那种一身粗布麻衣、有着犀利眼神、脸上还有络腮胡子的江湖客最厉害了。” 张子安则笑着拍了拍小荷的脑袋:“你这小丫头,还真的是说书人的故事听得太多了。” “记住一句话,江湖上可不千万不能以貌取人,否则会吃大亏的。” 第56章 官道上决斗 只是随着官道上的人越聚越多,见到两名剑客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也总会有性子急的人待不住。 “哎,劳烦问两位一句,你们还打不打啊?” “是啊,等这么久就在那里干站着,你们到底打不打?” “你们要是不打就别站在那里,人家都说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没见过你们这么墨迹的。” “要是没什么本事就赶快回家去,别在这里站着惹人嘲笑了!” “这一看就是两个毛头小子学人家大侠决斗,临阵了才知道怕了吧?” 在官道上站着的一众来往客商各类话语传了过去后,那两个剑客就缓缓抬起头朝着对方望去。 接着,那个白衣剑客就向着落魄剑客说了些什么,落魄剑客也回答了白衣剑客两句。 因为官道距离两人所在的平原还有些距离,所以都听不到两人究竟说些什么。 只是在一番交谈过后,白衣剑客身旁的两个随从就缓步退到了一旁,而白衣剑客则缓缓地拔出了自己那柄镶嵌着宝石的长剑。 剑刃出鞘,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令人感觉到胆寒的光芒。 那个落魄剑客见状,也直接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跟那个白衣剑客一样,他的长剑虽然貌不惊人,但是剑刃同样泛着锋利的寒芒。 正在张子安和小荷站在官道旁眺望着远方两个准备决斗剑客的时候,张子安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阵轻微脚步声。 张子安侧过头,就见到是小芸伺候着王伊人走了过来。 缓步来到了张子安和小荷的身旁,王伊人和小芸也望见了远方两个拔剑正准备决斗的剑客。 见到王伊人也过来看热闹,小荷就兴奋地向着王伊人说道:“小姐,小姐,你快看,有两个剑客要决斗呢。” 王伊人听到了小荷的话,远远地望了一眼两个蓄势待发的剑客,随后就微微皱了一下自己的眉头。 她随后就看向了一脸兴奋的小荷,然后便轻声说道:“你这小丫头,大呼小叫地做什么?” 被王伊人说了一句,小荷顿时吐了吐舌头。 而王伊人随后就轻声说道:“这种决斗却无一例外都是好勇斗狠、血腥厮杀。” “倘若是为了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为何要用这种如同江湖卖艺一般的显眼方式?” 被王伊人这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只是小荷随后就有些委屈又有些担忧地朝着一旁的张子安看去。 而王伊人在训斥了小荷两句之后,就同样悄悄地侧过头看了张子安一眼。 感觉到王伊人和小荷的视线,张子安就好奇地朝着她们俩看了过去:“你们看我做什么,我又没有和人决斗厮杀?” 被张子安这么一问,王伊人和小荷就对视了一眼。 在王伊人眼神的示意下,小荷就试探着向着张子安问道:“姑爷,你不是说你原来闯荡过一番江湖,没有与人如此对决过吗?” 被小荷这么一问,张子安就笑着侧过头看向她,却发现王伊人和小荷、小芸都在一脸期待地看向自己。 见到三人这样的架势,张子安就知道这件事肯定不是随口两句就能够糊弄过去。 简单地思考了一下,张子安就向着王伊人三人答道:“当年的确是跟人决斗过,并且也很迷恋那种被人围观、决斗获胜的喝彩和畅快。” “只是我们那种决斗一般都是点到为止,把人打伤或者打倒,见了血就会立即停手,从来都没有伤人性命。” “并且决斗的时候也会有德高望重的前辈在一旁,要是双方打急了就会有人过来帮着阻拦。” “不过一般都因为人多,大家也都要面子,所以很少会出现双方失了和气的情况。” “要是碰上一些当地的大门大派,双方分出胜负还会为了脸面请对方去好好吃一顿,有钱的甚至会青楼勾栏喝酒听曲。” 被张子安这一番听起来很专业的话说得很是好奇,王伊人随后就问道:“我还真没有想到,原来江湖决斗也有这么多规矩。” “只是这么说的话,相公原来在江湖中是很有地位的人了?” 王伊人这么一问,顿时让张子安用一阵轻笑来掩饰自己的些许慌乱:“没有,娘子言重了。” “就只是年轻时候的小打小闹,毕竟也算不上是什么太值得说出口的事情,所以就没有跟娘子明说了。” 见到张子安倒是并不反感说起自己闯荡江湖的日子,王伊人就趁热打铁一般地继续问道:“平日里倒是也没有听相公说起过。” “今日听着相公说起这些往事,倒是也觉得十分新奇和有趣,既然相公已经不再是江湖中人,倒是不妨多跟我们说说。” 听到王伊人的话,小荷就急忙笑着说道:“对啊,姑爷,你也跟小姐说说这些事。” “小姐,姑爷说故事可厉害了,先前在回来的路上,还跟我说了一个小李飞刀的故事,是一个会使飞刀的侠客,可厉害了。” 小芸见状也笑着附和道:“姑爷,小姐既然都发话了,你不妨也跟我们多说说,我们也很好奇姑爷原来的江湖生活呢。” 察觉到三人联手在询问自己的过去,张子安就急忙笑着抬手朝着远方指去:“你们,两个剑客打起来。” 在张子安抬手朝着远方指过去的时候,周围的人群也同样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两个对峙已久的剑客,此刻终于将自己的气势提升到了极致。 那个落魄剑客率先提剑朝着那个白衣剑客冲了过去,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凌厉的寒芒朝着前方刺了出去。 尽管落魄剑客的长剑来得很快,但是那个白衣剑客却并不慌张,抬手一剑就轻松挡住了对方的一刺。 接下来,两个剑客就在官道上无数客商的注视下,你一砍我一刺这么潇洒地打了起来。 只是在双方你来我往地打了数十招之后,张子安就微微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因为从白衣剑客和落魄剑客的对决来看,这两个人似乎……有点奇怪。 甚至……都可以说是在为众人演绎一场虚假的对决。 第57章 虚假的战斗 决斗作假这件事,江湖里可谓是司空见惯。 即便是那些自诩为武林人士的名门正派,也经常会暴露某长老、某大弟子伙同他人虚假决斗的事情。 对于看客来说,刀光剑影分高下的决斗固然非常具有视觉冲击力。 可是对于江湖中人来说,决斗可是会要人命的。 哪怕是有人从中调停、不要分生死的决斗,被打败了的一方可也是很丢面子的。 所以,找一些愿意丢面子的人来给自己涨脸面,就成了许多初出茅庐的江湖中人打响名号的第一步。 看着那个白衣剑客和落魄剑客继续在那里你来我往跟耍剑一样的决斗,张子安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就如同张子安所猜想的一样,白衣剑客剑招沉稳大气,能够看得出来是出身武学世家。 而且从剑术的连贯性和身法、步伐来看,平日里练功也算是勤快。 只可惜实战经验太弱,又太过偏向于书面所得的剑招,一招一式太过呆板生硬。 三招之内,张子安自认为可以轻松击败甚至永远击败这个白衣剑客。 那个落魄剑客一看就是白衣剑客找来的托,他剑术不弱,走得是实战的路子,一招一式都隐藏着杀意。 而他的身法和步伐更是远胜白衣剑客,不过因为收了别人钱的缘故一直在刻意喂招,打起来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十招,嗯……五招之内,应该就可以拿下了。 正在张子安观察着两人的实力时,那个落魄剑客就在战斗里突然虚晃一招,然后侧身一剑直逼那个白衣剑客的咽喉而去。 白衣剑客见状纵身一闪,同时手中长剑便迎着那个落魄剑客的长剑而去。 两把长剑化作两道寒光,各自直奔对方咽喉而去,这样凶险的一幕自然让周围众人不免发出一声惊呼。 就在落魄剑客的长剑即将刺穿白衣剑客的咽喉时,他手中的长剑却缓缓地停了下来。 他不得不停下,因为白衣剑客的长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一侧,锋利的剑刃甚至都让他的咽喉上出现了一抹血色。 随后,白衣剑客就潇洒地放下手中长剑,然后朗声说道:“你败了。” 说了这句话,白衣剑客就放下了手中长剑,潇洒地抬手朝着远方一指。 “既分高下,又何必一定要决生死?” “既然你我没有恩怨,也分出了高下,好了,你可以走了。” 落魄剑客见状,就装作一脸感激地持剑拱手朝着那个白衣剑客躬身行礼,感谢对方的不杀之恩。 见到白衣剑客豪迈和潇洒地放那个落魄剑客离去,周围官道上围观的众人就纷纷为这种侠义行为鼓掌喝彩。 同时,也有人在这个时候很自然地朝着远方朗声问了一句:“大侠如此仁义之举实在是令人钦佩,敢问大侠是哪路英雄啊?” 听到周围有热心民众向自己提问,那个白衣剑客就潇洒地收起了自己的佩剑,同时拱手朝着不远处的官道躬身行礼。 “在下是金陵四海帮,庄家二公子,庄玉成。” 听到了庄玉成自报家门,周围顿时传来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议论声。 “哎呦,居然是四海帮的庄二公子,怪不得一手剑法如此凌厉。” “四海帮的庄家,那他的父亲不就是……” “对,四海帮帮主庄九,这个庄玉成应该就是庄九的二儿子。” “这么说的话,这位庄家二公子应该是准备加入四海帮了?” “不过我记得四海帮不是已经有一个庄家大公子庄飞星,怎么突然又冒出一个庄家二公子?”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庄飞星是庄九已故的大夫人生的,这庄玉成是后来续弦的那位夫人所生的。” “啧啧啧,只怕是那位夫人如今想要扶持自己儿子入主四海帮咯。” “哎呦,那四海帮未来可能会有手足相残的事情发生,这庄家接下来只怕是有好戏看了。” “唉,所以说这没娘的孩子可怜,如果庄家大夫人还在的话,这庄家大公子一定不会有这样的顾虑。” 听着周围官道上众多来往客商的议论声,张子安就听到一旁的小荷向着王伊人说道:“小姐,这位是庄家的二公子呢。” 王伊人就轻轻地点头应道:“没想到居然是庄家的二公子,以前只听过其名,如今倒是见到本人了。” 见到王伊人和小荷似乎认得这位庄家二公子,张子安就好奇地问道:“听你们这话,似乎是认识这位庄家二公子?” 王伊人则笑着向张子安解释道:“庄家与我王家素来关系不错,并且家里粮油生意多半是托四海帮走水路帮忙运输的。” 见到张子安开口,小荷就笑着向他问道:“姑爷,你刚才也看到庄二公子的决斗了,你觉得庄二公子厉害吗?” 张子安则笑着向小荷答道:“先前能够打败那个实力不弱的剑客,庄二公子的实力自然是有目共睹。” 小荷则接着就继续问道:“那姑爷要是和庄二公子交手,能够打败他吗?” 张子安闻言就笑着耸了耸肩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和这位庄二公子交手呢?” 而一旁王伊人也轻声斥责了一句:“小荷,你这丫头问得这叫什么话。” 被王伊人呵斥了一句,小荷就只能吐了吐舌,然后低声朝着张子安和王伊人说道:“姑爷,小姐,小荷错了,小荷再也不敢多嘴了。” 见到小荷一脸畏惧的模样,王伊人也就只能伸出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小丫头,最近是真的长本事了。” “你看看,我还没怎么说你,你就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你家小姐我平日里是什么恶人呢。” 被王伊人拆穿了自己的心思,小荷就上前亲昵地挽住了王伊人的臂弯:“嘿嘿,小姐对小荷最好了,小荷也最喜欢小姐了。” 被小荷这么一说,王伊人也就笑了起来。 而张子安见到她们主仆二人感情这么好,也在一旁跟着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接下来,王家的众人就跟在场的客商一样散去,回到了等候的马车上,继续朝着近在咫尺的金陵城而去。 第58章 往日的平静 回到了金陵城之后,张子安的日子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尽管绿竹城那边成为了王家生丝的供应来源,但是不考虑其他因素的情况下,绿竹城最快也要到明年才能够供应生丝。 而从现在开始直到明年,王家在生丝方面还要继续与张家明争暗斗下去。 在得知了苏州那边的老朋友也靠不住之后,王富贵就和王伊人开始在城中挨个拜谒其他经商的家族。 对于商人来说,只要能够让出一部分利润,即便是昔日的死对头也可以成为朋友。 而且金陵可是大地方,没人希望张家能够彻底击败甚至是吃掉王家的市场份额,从而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 而在王富贵和王伊人开始与各家紧锣密鼓地谈判之际,张子安则去拜见了王振堂。 尽管已经退隐江湖很多年,可从张子安口中听到了九城十二寨如今落魄的模样,王振堂还是有些唏嘘和感叹。 “当年,老夫与师弟闯荡江湖,一刀一剑从血雨腥风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后来,他创建了九城十二寨,老夫则选择回到了家族接手了家里的生意。” “没想到,如今师弟不在了,九城十二寨也这么快就跟着他在江湖上烟消云散。” “唉……只叹江湖几人回,只叹江湖几人回……” “散了也好,天天都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日子,终有一天只会是害人害己。” 说着,王振堂就向着默默坐在一旁听着自己感慨的张子安说道:“你做得对,他们不能再继续做什么江湖里的九城十二寨了。” “养蚕缫丝的确是一门苦差事,只是要是能够做起来,倒也算是一门能够长久做下去的正经营生。” 见到王振堂明白自己的所思所想,张子安也就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陪着王振堂又感慨了一番九城十二寨的境遇后,张子安就恭敬地退了出来。 才刚刚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在小院里石凳上坐着等候的小荷见到他回来,就快步朝着张子安迎了上去。 “姑爷,姑爷,老太爷找你去说什么了啊?老太爷没有说什么吧?” 见到小荷一脸关心的神色,张子安就向着她笑着答道:“不过是问了一些关于供应生丝的村庄的事情。” “因为岳父和娘子最近都很忙,所以就叫我去问了一些事情。” “老太爷可能也是关心他们,毕竟他们最近真的很忙,怕累坏了身子。”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小荷就点头附和道:“是的,就连最近小芸姐也都跟着忙到很晚。” 说着,小荷就忍不住攥起了自己的小拳头:“都怪那个张家,要不是他们,家里的生意就不会这样了。” 张子安则笑着拍了拍小荷的小脑袋,然后轻笑着说道:“商场如战场,战场上还不都是你死我活的争斗。” “当年岳父大人一手让家族生意兴旺,娘子执掌家业这些年不也同样经历了不少风雨,所以我相信他们俩一定能够化险为夷的。” 就在小荷因为自己的话也重新露出笑容的时候,张子安就向着她问道:“反正天色还早,我们就出去逛逛吧。” 尽管心底还在担心着王伊人和王家,但是听到了要出去逛逛,小荷还是忍不住笑了使劲点了点头。 午后的金陵城,充满了轻松和惬意。 街道上依旧是人满为患,有了午间的休息,摊贩依旧奋力地吆喝叫卖, 散步游玩的行人们则会边走边看,时不时会被吆喝以及自己中意的商品所吸引,然后来到摊贩面前讨价还价。 衣着华贵的公子、小姐则在家人、奴仆的陪伴下结伴游玩,不时遇到相熟的人则会停下,然后互相行礼、寒暄。 越靠近秦淮河,就越能够感受整个金陵那种富庶繁华和纸醉金迷。 酒足饭饱的才子依旧在回味着中午的美酒佳肴,然后结伴来到了画舫游船里泛舟碧波、吟诗作对。 勾栏青楼的美人则在自家店铺前招揽着恩客,莺莺燕燕的模样让在场的男女都不由地多看一眼她们。 这年头,勾栏是普通人去的风月场所,完全无法跟青楼相比。 无论是谈生意、交朋友还是宴请宾客、到青楼喝酒听曲,都是王孙公子才能够做的风雅之事。 毕竟高达十两银子的入门费就已经足够让普通人望而却步,从踏进里面的第一步就足以证明很多事情。 并且青楼不是勾栏,想要跟里面的头牌、花魁一亲芳泽,那可不只是钱的问题。 秦淮河畔,最不缺的就是有才子为某位头牌和花魁做出一首流传甚广的诗词,或者哪一位王孙公子为意中人豪掷百金甚至是千金。 毕竟在这里,只有拿出足够的诚意,才能与那位自己中意头牌和花魁就与他共度一晚。 这种才子佳人的故事,既是许多人津津乐道的坊间故事,更是很多青楼大赚特赚的热门生意。 当然,这条繁华的河畔也有令人感慨和唏嘘的场景。 河畔的一些简陋游船上,一些佝偻老翁会时不时朝着过往路人招揽生意。 这些游船上大多是一些年老色衰的歌姬,她们有些是青楼赎身的,有些则是已无利用价值被从青楼里赶出来的。 因为没有其他谋生手段,便与一些撑船老翁合作在游船里卖艺或者卖笑为生。 这种的比勾栏要贵,但是却远不及青楼,所以一些家境普通的公子少爷时常会光顾。 就在张子安和小荷站在一座跨越秦淮河两岸的石桥上,默默地眺望着这十里秦淮的繁华秀丽、纸醉金迷的景色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从身旁传了过来。 “哎,张子安?”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张子安就好奇地循着声音侧过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哥笑着领着自家仆人朝着自己靠了过来。 “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王家赘婿吧?” “哎,大家小心,人家可是练家子,先前可是在翠云楼跟咱们张家的张天成打了一架呢。” “哈哈哈,那我出上联:赘婿会武术。” “那我出下联:谁也挡不住,哈哈哈哈!” “横批:天下无敌,哈哈哈!” 第59章 有一朋友 环顾了一下四周围过来的公子们,张子安就认出了为首的两个人。 一位是周家的周安成周公子。 另一位是郑家的郑同凯郑公子。 这两位曾在自己与王伊人成婚的时候,在婚礼上见过。 只是这位公子虽然打着周家和郑家的旗号,却并不是家族里的嫡系,也并非重点培养的接班人。 毕竟能够拉着一帮狐朋狗友平日里没事闲逛,足以可见家族对其根本不重视,只是碍于血缘关系养起来罢了。 真正的嫡系一般此刻都在侍女陪伴下在书房里读书,家族重点培养的接班人也在忙于熟悉家族生意和拓展人脉关系。 他们这些旁系和不被重视的家伙,才会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从家里账房里拿点钱出来纵情声色。 对于这一群平日里花天酒地、无事生非的纨绔子弟,张子安和小荷对视了一眼,就准备无视对方直接离开。 只是,周安成和郑同凯以及同行的公子们见状,就直接伸出手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随后,周安成就率先笑着向张子安答道:“张兄,我与你打招呼,你却如此冷眼相待,这样可就有失礼数了。” 郑同凯也在一旁帮腔说道:“我们没有因为你一介赘婿的身份怠慢于你,你反倒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说着,郑同凯就环顾了一下身后的众人,然后朗声问道:“你这幅模样,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各位啊?” 见到了郑同凯先前环顾周围使出的眼色,那些随行的公子们就纷纷笑着一齐向张子安开口质问起来。 “对啊,张子安,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大家啊?” “不过一介赘婿,王家平日里就是如此教导你的吗?看来这王家的家风也不行啊。” “张兄,你别把我们想得那么不堪,只要你开金口,我们也不一定会嫌弃你是一介赘婿,说不定也愿意带你们玩呢。” “不过我们张兄可能是觉得自己一介赘婿,不敢与我们打招呼也说不定啊,哈哈。” “你一个赘婿,居然也敢如此嚣张轻狂,还真的是小刀捅屁股,开了眼啊!” “我看你小子是不想在金陵混下去了,今天不向大家赔礼道歉,你就别想离开这里。” 见到这群公子今天似乎一定要跟自己过不去,张子安就笑着看向了周安成和郑同凯。 随后,他就缓缓地露出一丝笑容,然后问道:“周兄,郑兄,我家里还有事,你们先玩,我要回去了。”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周安成和郑同凯就忍不住得意地对视了一眼,同时周围的公子们也纷纷跟着露出了讥讽和奚落的笑声。 “哎呦,不愧是一介赘婿,家教管得真严啊!” “先前还不知道这王家的家风,今日得张兄提醒,才知道这王家家规如此严厉。” “哎,我堂堂余家简直自愧不如,惭愧,惭愧啊。” 在一片冷嘲热讽里,张子安倒是懒得跟这些好吃懒做的纨绔子弟一般见识。 虽然他抬手两三下就能够将这些家伙和他们装模作样的奴仆全部扔进秦淮河里,但是要是真这样做了,只怕整个金陵都会直接炸锅。 王家作为商贾家族,平日里遇到问题自然是要低眉顺眼,有道是开门做生意,哪能不笑脸迎人? 而自己身为一介赘婿,要是将这些世家公子给揍了,虽说是那些世家的旁系,但是也事关那些世家的脸面,只怕会给整个王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反正就只是几句嘲讽和奚落的话语,老爷子好歹是自己的师叔,王家上下对待自己也是不错,权当为了王家当做没有听见就好。 于是,张子安就只是微笑着拱手行礼,就准备领着因为对方一番言行而气鼓鼓的小荷离开。 只是,作势要离开的张子安和小荷却再度被周安成和郑同凯拦下。 周安成和郑同凯笑着对视了一眼,然后周安成就笑着说道:“张兄此言差矣,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被女方家骑在头上?” 郑同凯也笑着附和道:“张兄,你入赘王家都半年了,也没怎么跟咱们金陵的兄弟们聚一聚。” “虽然你是一介赘婿,但是我们觉得张兄你为人平和,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今天,就由我和安成兄做东,我们到秦淮河最有名的春风楼去坐一坐。” “张兄,我们这么多人盛情邀请,你可不能拒绝,你这要是拒绝了可就是不给面子。” “我们诚心结交,张兄一定会给我们这个面子的。” “张兄,人家要是不给你这个面子,你就不要勉强。” “如果张兄今天不给我面子,那我就直接跳到秦淮河里,我想张兄一定不忍心让我真的跳河吧?” 看着周安成和郑同凯以及那些公子等着带自己去春风楼,然后搞点事情来让自己出丑的期待模样,张子安就无奈地笑了。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你们就别怪我了。 想到这里,张子安就装作一脸激动的模样,笑着向周安成和郑同凯问道:“周兄和郑兄说得可是那花魁李香凝小姐所在的春风楼?” 见到张子安一脸激动和期待的模样,周安成和郑同凯就得意地相视一笑。 于是,郑同凯就率先点头应道:“对,张兄可谓是一语中的,那李香凝小姐可谓是秦淮五绝里的琴艺之绝。” “我想以张兄的风姿绰约,一定能够吸引李香凝小姐的青睐,甚至能够成为李香凝小姐的入幕之宾、拔得头筹啊。” 周安成见状更是一把拉住了张子安,然后就朝着前方走去:“张兄,我们可要快些去,否则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哎呦,这张子安居然不知死活地敢跟过去,我都不知道是应该嘲笑他,还是应该佩服他。” “我倒是很期待,咱们这个名震金陵的商贾赘婿,今夜能够给我们带来什么乐子呢?” 见到周安成拉着走上前,众多公子就互相笑着对视了一眼,然后众人就欢声笑语里一同朝着春风楼的方向走了过去。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今夜……或许有好戏看了。 第60章 十里秦淮 十里秦淮,春风楼是最有名。 秦淮五绝里,其中琴绝李香凝、舞绝杜小瑶、歌绝陈秋柔这三绝都是春风楼捧出来的,足以可见春风楼在这里的地位。 也正因为名气大、美人多,春风楼的排场自然也是最大的。 单单是入场,春风楼就要比别家多收十两银子。 买个位置就需要二十两银子,这在整个金陵也是极尽奢华之地。 而且即便是二十两银子,对于春风楼来说也不过就是一个一楼大厅的堂座而已。 若是想要离舞台近一些,或者上二、三楼找一个包间,那价格只会是更加吓人。 即便是装阔气、摆排场的周安成和郑同凯等人,也只是凑钱给张子安请了入场的十两银子,然后便在大厅最外围的一个座位坐下。 毕竟他们在外面是家世尚可的世家公子,但是在王孙贵族寻常见的春风楼里,却也顶多算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来客。 在张子安坐下后,小荷也就跟着其他仆人一起站在张子安的身旁候着,同时也好奇地朝着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春风楼里张望着。 这个时代,男人们来青楼喝酒聚会很是正常。 虽然的确会与风月之事沾边,但是大多数也只是为了有一个好去处来交际应酬。 即便是一介赘婿,只需要征得娘子同意,到青楼来喝酒玩乐也并不是不可以。 更何况有小荷在,即便是哪个不长眼的狐媚子想要乱来,只怕不仅没有赏钱,搞不好还会被小妮子训斥两句甚至挨巴掌。 见到众多来宾将整个春风楼的所有座位和包间都入座,春风楼的刘妈妈就缓步走上了舞台,开始跟在场的来宾寒暄,为各位姑娘出场做准备。 这个刘妈妈也是这十里秦淮里的传奇人物,年轻时候也曾是一位众星捧月的花魁。 只可惜差临门一脚没能够嫁入意中人的府邸,眼界下的人又看不了,久而久之蹉跎了岁月便只能回青楼做老鸨。 不过因为待客热情、心思缜密,很快就被春风楼委以重用,而她也成功培养了诸多名妓为春风楼开启了一段传奇岁月。 在刘妈妈一番娴熟的话术后,众多来宾就纷纷热烈地鼓起掌来。 同时,刘妈妈也示意一旁的乐师们开始演绎出一曲婉转动听的乐曲,同时一队盛装打扮的舞姬在音乐里轻柔地登台,为众人演绎出一曲柔美的舞蹈。 在这个没有太多娱乐活动的时代,这样的舞蹈就已经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娱乐活动。 只是对于张子安来说,这样的舞蹈却是初看很有风情,看久了却也觉得就是那么回事。 好不容易等到一曲舞毕,张子安就跟着在座的诸位公子一起鼓掌叫好起来。 而在热烈的掌声之间,周安成和郑同凯也一边鼓掌,一边朝着张子安互相使着眼色。 就在这两个人自觉很聪明用眼色交流的时候,却不知这一切都被张子安默不作声地都看在眼里。 昔日率领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们与人谈判,一言不合可能就是拔刀相向,没有这点敏锐的观察力,张子安只怕早就被乱刀砍死了。 很快,周安成就率先笑着凑到了张子安的面前说道:“张兄,若是想要引得那位李香凝姑娘的注意,只怕接下来你可要下点功夫了。” 反正是想要陪这两个家伙玩一玩,张子安就笑着顺着对方的话问了下去:“周兄,这话如何说起呢?” 见到张子安上钩,郑同凯就笑着凑过来答道:“张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李香凝姑娘可是花魁,一般花钱的肯定是看不上的。” “但是,对于这文人雅士,李香凝姑娘还是愿意与之吟诗作对、花前月下,试问哪个女人能拒绝才子佳人的故事呢?” “不如张兄就即兴作诗一首献上去,看看能够打动李香凝姑娘啊?” 还未等张子安作答,周围的公子们就纷纷起身聒噪起来。 “诸位,有人要献诗一首。” “各位,我们有人要为李香凝小姐献诗一首。” “哎,我们王家赘婿张子安张大公子。” 这阵起哄声顿时将全场所有视线都吸引到了张子安、周安成和郑同凯这一桌来,而张子安也知道这群公子们终于开始图穷匕见了。 青楼里为心爱的女子献诗,那自然是才子佳人的美妙故事。 这献出的诗句要是广为流传,说不定就能够让一个默默无闻的书生声名鹊起,又或者让一个平凡无奇的青楼女子身价暴涨。 可若是这献出的诗句粗制滥造,只怕是会被人耻笑,甚至还会在周安成、郑同凯等人推波助澜下让张子安臭名远扬。 这个时代,可没有黑红也是红的这一套,若是一介赘婿还辱没了名声,换做普通人只怕是羞愧到要当场投了秦淮河。 只是对于张子安来说,作诗是肯定不会的,但是这个时代似乎并不是自己曾经记忆里的那些历史朝代。 可能的确有一些朝代和名人重合,但是却又有太多的东西对不上号,即便称作是平行时空也太过牵强。 而今天,这种怪异的记忆却让张子安立足于不败之地。 不过做戏要做足,于是张子安就装作一副窘迫的状态起身向着周安成和郑同凯说道:“周兄、郑兄,你们为何要如此戏耍于我。” 周安成和郑同凯自然早就料到张子安会有这样的反应,于是就在周围众人注视下先后站起身来。 周安成先向着张子安说道:“张兄,不是你说心仪李香凝姑娘,想要以自己的诗作来打动对方,为何突然就翻脸了?” 郑同凯见状也冷笑着附和道:“先前我们也跟你说了,李香凝姑娘看中才学和品质,不待见那些无才无德之人。” 听到了郑同凯的帮腔,周安成就笑着继续说道:“张兄,若是你自认诗才不行,当众给大家道个歉,我相信大家也不会责怪于你。” “若是你对于自己的诗才非常有自信,那就将你所做诗词给大家吟诵一下,孰高孰低,公道自在人心,如何?” 第61章 相思 “这谁啊?看着面生。” “周家和郑家的那一帮子,那个新来的不认识,似乎是被带过来戏耍的。” “居然还有人愿意跟这些家伙为伍,真是不知死活,只怕今晚又要有人羞愤投河了。” “这人我认识,似乎是王家那位半年前入赘的赘婿。” “王家那个赘婿,王家王伊人的夫婿,就是他?” “那王伊人如花似玉、知书达理,若不是商贾之女,整日里抛头露面外出经商,真可谓是良配,居然就找了这么一个人?” “一介赘婿,居然跑到春风楼学人吟诗作对,甚至还想要搏李香凝姑娘一见,真是光着腚推磨,转着圈丢人。” “哈哈哈,李兄,你这比喻倒是真不错。” 见到张子安和周安成、郑同凯这边闹了起来,在场的众人就一边窃窃私语地议论着,一边默默地注视着张子安等人的反应。 毕竟周安成和郑同凯等公子愿意来寻这个乐子,其他人自然也愿意去看一个热闹。 反正风月场所各种离奇事情从来就没少过,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当众出丑也是一个不错的消遣。 而春风楼那边除非这一桌打起来,不然刘妈妈也只会和那些下人、小厮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风月场所不出现一点让人津津乐道的事情,怎么能够让春风楼客似云来呢? 而听着周围众人窃窃私语的议论声,站在张子安身后的小荷就急得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但是此刻她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毕竟她只是一个下人,根本无法替张子安分担任何东西。 见到张子安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郑同凯就笑着继续朗声说道:“张兄,如何?” “你要是能够拿得出来诗词,我愿意与在座的各位向你陪酒请罪,并且你今晚的开销全算在兄弟身上。” “若是真的拿不出来合适的诗词,你就向大家敬酒赔个不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听到郑同凯一番看似劝说实则逼迫的话语,张子安就收敛了脸上原先悲愤和郁闷的神色。 既然这个氛围有了,那么当个文抄公就当个文抄公吧。 不等周安成跟郑同凯一唱一和继续说些什么,张子安就侧过头看向了邻桌上摆着的红豆羹小吃。 于是,他就抬手朝着那碗红豆羹指了过去:“既然周兄和郑兄以及在座的各位如此器重,那么” 听到这句话,周安成和郑同凯都是一愣,毕竟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张子安居然真的胆敢当众作诗。 这当众作诗考验的可不止是才学,更需要勇气和自信。 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更何况这里是春风楼,文人雅士云集的地方。 若是你拿出一番得意之作,被名气更大、才学更高的人一番评头论足然后批评得一塌糊涂,只怕是会更加丢人。 可就在周安成和郑同凯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张子安就装作略微沉思的模样,随后便开始朗声吟诵起来。 “红豆寓意相思,那么这首诗就叫作相思。” 听到张子安真的准备作诗,整个春风楼顿时在顷刻间安静下来。 毕竟,在场的每个人都想要看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能够写出什么样的诗句。 而张子安吟诗的声音,随后就回荡在了安静的春风楼里。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短短二十个字,张子安很快就吟诵完了。 但是这二十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就逐渐变得精彩起来。 能够吟诗作对的人自然很快就品鉴起这首五言绝句,并且时不时会露出惊讶的神色,同时好奇地打量着站在那里的张子安。 不会品鉴诗句的人只是觉得这首诗很好听,忍不住跟着吟诵了两遍,然后便观察起了那些会品鉴诗句的人的反应。 另外,其他人则在好奇地议论着张子安的身份,毕竟在场的很多人还从来没有见过张子安。 不过在得知对方居然是金陵王家那位赘婿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就纷纷露出了比张子安作诗时更加惊讶的神色。 而小荷则在观察了一下周围众人的反应过后,便一脸惊喜地望向了站在面前的张子安。 只是环顾一下在场所有人的反应,此刻整个春风楼里感觉最复杂的还要数周成安和郑同凯以及随行的那些公子。 此刻,他们一边看着站在那里镇定自若的张子安,一边又侧过头去看周围不时露出惊讶和赞许以及议论纷纷的众人。 这小子居然真的写出了一首诗? 并且看周围人的反应,这首诗居然写得还不错? 一介赘婿,为什么还会写诗,并且还能够写出一首还不错的诗? 有此等才学,这小子为什么要入赘,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一介赘婿会有这样的才学? 就在整个春风楼逐渐因为这一首《相思》而热烈讨论起来的时候,从另一侧的二楼就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好一个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能够将红豆寓意着相思说得如此诗情画意,公子大才。” 听到了从二楼传来的那个声音,在场的众人先是一愣,继而就纷纷露出了更加震惊的神色。 “这是……李香凝的声音!” “这是要喊这小子上去,我的天,这小子走的是什么狗屎运。” “不过是实话,除去这小子商贾赘婿的身份,这诗倒是真不错。” 就在这个时候,二楼那个温柔的声音就再度说出了一句让全场都为之震惊的话。 “既然公子献上如此佳作只为了见香凝一面,还请公子移步二楼一叙。” 听到了二楼传来的温柔话语,刘妈妈就在两个满脸钦慕之色的美女陪伴下来到了张子安的面前。 先是朝着张子安恭敬地行了一礼,刘妈妈就笑着说道:“张公子,今日我们春风楼能够有你这首相思,实在是让我们蓬荜生辉。” “赶明我就让人写下来装裱好挂在楼内,来供春风楼里的客人好好欣赏公子的大作。” “既然张公子如此有心,那么就请上楼和香凝一叙。” “张公子,请吧。” 第62章 李香凝 “张公子到。” 随着旁边龟奴的热情吆喝,守候在房门前的女婢就恭敬地为张子安打开了面前的房门。 张子安走进了那个房间,房间里无论是装潢还是家具都十分华贵。 小荷也同样跟着走了进来,只是眉宇间却流露出了一抹好奇,但是却又有些鄙夷。 屋子里的香炉点着熏香,哪怕是站在门口也能够闻到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 那张擦得锃亮的雕花桌旁,一个披着轻纱的美貌女子就端坐在那里,而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貌美的女婢。 她端着一杯茶送到嘴边,红唇微动抿了一口茶,随后就用那双流转着水波的双眼看向张子安。 “张公子,请坐。” 张子安闻言就笑着在那个女人对面坐下,那个女婢就转身从一旁为女人端起了一套茶具送过来。 女人随后就起身恭敬地为张子安斟茶,然后笑着将那杯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茶水递到了张子安面前。 待到张子安接过茶水之后,女人就柔声笑道:“贱妾李香凝,见过张公子。” 张子安则笑着抿了一口茶,随后也朝着李香凝拱手示意:“张子安,见过李姑娘。” 李香凝优雅地坐回了张子安的对面,然后就笑着说道:“这一首相思,公子写得太好了。” “短短二十字,借物抒情,可谓一绝,公子此诗一出,只怕会让整个金陵都为之叹服。” 对于李香凝的评价,张子安并没有多言。 毕竟这也是王维的代表作,千古诗词里都排得上号的佳作。 只可惜这个世界的人却不知道有王维,更不知道这首诗来自另一个世界。 “只是香凝见识短浅,居然不知道金陵居然有张公子如此才高八斗之人。” “不过今日张公子既然赏脸愿意在春风楼写下如此绝句,香凝实在是感激涕零。” “香凝与公子相逢恨晚,今日便要以一曲来回报公子作诗之恩。” 李香凝说话的同时,身后的女婢就为她从一旁取来的瑶琴。 李香凝起身再度朝着张子安行了一礼,然后便莲步轻移来到了瑶琴旁坐下,接着就开始弹奏起了瑶琴。 琴声清脆,如同泉水般叮咚作响,张子安虽然听不出什么高山流水的风雅,但是却也感觉十分好听。 即便小荷依旧略显鄙夷,但对于这琴声却依旧显得有些陶醉。 等到李香凝拨动最后一根琴弦,让余音回荡在香气四溢的房间里时,张子安就轻轻地鼓起掌来。 李香凝就笑着看向了张子安,可是随后却微微一愣。 来春风楼的人太多,能够入她这房间的人也有不少,每个来此的人无非都想占了她的这身子,以此来作为自己日后吹捧的谈资。 这是风月场所里的常态,更是春风楼刘妈妈以此来敛财的手段,也是李香凝知道自己必须要经历的一步。 可是她没有想到,她居然还会遇到张子安这样的人。 他究竟是哪家的公子…… 为何从前完全没有听过有张子安这号人…… 难道说是外地的客商来这里游玩,碰巧遇到了…… 可是听口音也像是江南地区的人,按理说这样的才华早就该成名,但真的没听过江南其他地方传过这个名字…… 一时间,李香凝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众多关于张子安的疑惑。 不过还未等李香凝尝试着询问一下,张子安就笑着起身说道:“李姑娘,感谢你的茶和这一曲。” “只是我这出来也蛮久了,想着也该回去吃饭了,多谢李姑娘款待,我这就告辞了。” 见到张子安居然就告辞了,李香凝就再度一愣。 毕竟能来这春风楼,又能够见到自己,还是头一回有人不等自己请他出去而主动离开的。 于是,李香凝就略显失神地愣了一下,然后才起身朝着张子安柔声说道:“恭送张公子。” 随后,张子安就同样朝着李香凝拱手还礼,便转身跟小荷一起离开。 就在张子安跨出房门的时候,小荷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转身就来到了李香凝的女婢面前。 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拿出一张银票,小荷就将那张银票递给了面前的女婢:“这是我们家姑爷赏你的。” 那个女婢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香凝,随后就恭敬地接过了银票:“多谢公子赏钱。” 做完这一切,小荷才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张子安的身边,跟着张子安走下楼去。 等到张子安和小荷离去,那个女婢就将银票送到了李香凝的面前。 秀眉微皱的李香凝轻叹了一口气:“原来,他已经有家室,怪不得平常在春风楼没有见过他。” 随后,她就示意那个女婢将银票拿下去:“将这银票给刘妈妈就好了,就说是我孝敬她老人家的。” 可还未等那个女婢离开,李香凝就连忙叫住了她:“对了,等会帮我问一下,这位张子安张公子究竟是哪家的姑爷?” 那个女婢则好奇地侧过头看向了李香凝,李香凝却只是笑着说道:“叫你去问一下,又没说要做什么。” 那个女婢见状就只能点了点头,然后快步退出了房间。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李香凝就来到了一旁长榻上靠着休息。 随后,房间里很快就传来了一个略带笑意声音:“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红豆,相思。” 另一边,张子安和小荷下楼之后,就只是简单地跟还沉浸在震撼和疑惑里的周安成和郑同凯寒暄了两句便直接离开。 而就在两人离开了春风楼,小荷就朝着张子安问道:“姑爷,那首诗……真的是你写的吗?” 张子安回过头看向了小荷,笑着反问道:“怎么会这么问呢?” 小荷则继续问道:“既然姑爷的诗写得这么好,为什么不给小姐也写两首?” “小姐也很喜欢诗词,如果你给小姐写一首这样的诗,小姐一定会很开心的。” “而且姑爷之前都没有说过自己会写诗,但是头一次写诗居然给……春风楼里的女人写诗,小姐知道要生气的。” 看着小荷一脸担忧的模样,张子安就哈哈一笑:“好好好,知道了,以后有空也给伊人写一首,这样总可以了吧?”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小荷这才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第63章 邀请 只是张子安没有想到,这首相思对于整个金陵城的反应。 第二天一早,张子安才刚刚起床,小荷急忙跑进了房间里。 刚刚洗漱完的张子安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就好奇地看向了风风火火的小荷。 “怎么了,一大清早的,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荷来到了张子安的面前,随后就一脸严肃地说道:“姑爷,昨天那个周公子和郑公子又来了。” 张子安对此就有些好奇,然后问道:“他们俩来王家,这是要做什么,谈生意吗?” 小荷摇了摇头答道:“不是,他们说是专程来找你的,邀请姑爷去参加游园会。”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游园会不过就是一群富家子弟到城内外的湖畔野餐,或者包一艘游船泛舟碧波之上。 参与这样集会的无一不是名门望族、世家子弟或者才子佳人,大家交际应酬、增进关系,当然也会拉帮结派、明争暗斗。 不少寒门子弟当然也会想着来攀附权贵,或者在这种集会上做一首上佳的诗词来助长自己的名望。 当然,肯定也会有一些名妓清倌人之类的作陪,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可是,张子安对于这种聚会却完全没有什么兴趣。 如果真的很想从这方面发展,他当年也不会优先考虑学武。 毕竟凭借之前那个世界的诗词,随便拿出一些来至少也能够在这个世界混一个才子名声。 吟诗作对哪里有刀光剑影快活,更别说他如今对于刀光剑影都没什么兴趣,就更别说吟诗作对了。 于是,张子安就朝着小荷摆了摆手答道:“哎呀,这有什么好去的,让下人说我感染风寒,身体抱恙去不了。” 小荷听到了张子安的回答就疑惑地问道:“姑爷,为什么不去啊?” 张子安就朝着小荷反问道:“那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要去呢?” 小荷就一脸认真地劝说道:“但是这游园会一般都会由名门望族来发起和举办,席间也少不世家弟子和才子佳人。” “这样的盛会,很多人想去都去不了,再说姑爷既会武功又会诗词,这样文武双全肯定要让那些见识一下。” “就如同昨天一样,姑爷你都不知道,你那首诗一做出来,很多人都被吓住了。” 就在小荷笑着劝说的时候,王伊人的声音就从屋外传来了过来。 “小荷,你这丫头又在说什么呢?方才在院子里就听到你在这里叽叽喳喳的。” 随后,王伊人就在小芸和两个丫鬟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看着站在屋里的张子安和小荷,王伊人就问道:“相公,你们准备出门了吗?” 张子安则答道:“出门,没打算出门啊?” 王伊人则朝着小荷问道:“小荷,你还没有跟姑爷说吗?周公子和郑公子都在正厅里等候多时了。” 小荷连忙向着王伊人解释道:“小姐,我都跟姑爷说了,只是姑爷好像不太想去。” 王伊人好奇地看向了张子安,然后便问道:“相公,游园会乃是金陵每月一次的盛会。” “金陵的名门望族、世家子弟、才子佳人都会参与,乃是结交权贵、打通人脉的好机会。” “相公若是能够出入此等聚会,也可为王家积攒人脉,与金陵权贵交好。” “这不仅对相公来说是好事,对整个王家来说也同样是好事。” 对此,张子安就仍想要推脱:“娘子,我平日里在金陵也没有什么朋友,对于很多人和事也并不熟悉。” “至于那周公子和郑公子,这两个人表面上是拉我去出席聚会,实则是想要让我在那个场合出丑而已。”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王伊人就微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然后就朝着一旁的小芸吩咐起来。 “小芸,你去通知一下铺子那边,就说我明天再过去。” 说着,王伊人就笑着向张子安问道:“若是我陪相公一起,相公应该就愿意去了吧?” 小荷见状就一脸欣喜笑道:“小姐和姑爷一起去,那当然是最好的。” “而且我相信,姑爷一定能够再写一首昨天那样的诗,再次把那些人吓一跳。” 王伊人就好奇地看向了小荷:“昨天那样的诗……” 随后,她就又看向了张子安:“相公,小荷这是在说什么?” 小荷见状就先示意张子安和王伊人朝着大厅走去,然后一路上就绘声绘色地将张子安昨天在春风楼写诗的事情说给王伊人听。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听到小荷还一字不差地将张子安写的诗念了出来,王伊人据侧过头朝着一旁的张子安看了过去。 因为王富贵的宠爱和培养,王伊人对于诗词也算是略懂,自然知道这首诗的分量。 可是,如此绝妙的诗句……居然是自己这个甘愿做赘婿的相公所做,这就让王伊人一时间有些恍惚和迷惑。 犹豫了一下,王伊人就朝着张子安问道:“这诗……当真是相公写的?” 张子安见状就摇了摇头答道:“我实话实说,这诗并不是我写的。” 王伊人和小荷都是一愣,连跟在一旁的小芸也有些惊讶地看向了张子安。 张子安就一摊手说道:“其实,这是我前段时间晚上做梦,梦里有一个仙人跟我说的,这诗是仙人所做。” 被张子安这番话说得又是一愣,小荷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姑爷,你可不能乱说,举头三尺有神明的。” 王伊人也无奈地笑着说道:“相公,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相公平日里滴水不漏,如今突然如此倒是让人一时间不能适应。” 就在这个时候,张子安等人就来到了王家的大厅。 正坐在大厅里喝茶的周安成和郑同凯见状就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笑着迎了过来。 “张老弟,等了你很久了,这位是弟妹吧?见过弟妹。” “什么,弟妹也要去,那太好了,正好大家一起去玩。” “张老弟,你昨日那一首相思可谓是震惊秦淮河两岸,今日我们还等你再做一首此等佳作呢。” 第64章 红豆效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张子安知道,很多事情要是再推脱,只怕就不是低调而是懦弱了。 于是,在王伊人和小荷、小芸的注视下,他就朝着周安成和郑同凯点头答应。 “既然周兄和郑兄盛情难却,我家娘子也有兴趣去参加游园会,那我们就一同前去好了。” 见到张子安答应,周安成和郑同凯就笑着对视了一眼,然后赶忙和张子安、王伊人一同离开了王家。 接下来,张子安坐上了周安成、郑同凯等候在王家外的马车,王伊人和小荷、小芸则坐上了王家的马车。 在两辆马车与十余名家仆、护卫的护送下,一行人就朝着金陵城外的湖而去。 坐在马车上,周安成和郑同凯一边拿出马车里的食盒,跟着张子安分享起刚刚买的糕点,一边又对张子安那首相思极尽吹捧。 张子安知道两人来者不善,但是对方没有撕破脸皮,在这个讲究礼法的时代,自己也只能笑着逢场作戏。 周安成和郑同凯见状,还以为张子安真的将自己当成了朋友。 两人一边与张子安谈笑风生,一边则笑着在不经意间对视一眼。 昨天张子安于春风楼那一首相思,可着实是将两人吓了一跳。 就算两人吟诗作对的本事也仅限于跟那些风尘女人调笑的打油诗,可是却也是具有一定诗词鉴赏能力的。 那首相思所体现出的才情,简直让两人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个赘婿……怎会有如此才情? 这首诗放眼整个金陵甚至是整个江南,都算是近些年并不多见的佳作。 并且在张子安走后,众人更是对那一句“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赞不绝口。 只是,张子安的身份很快也因为这句诗而被众人所熟知。 张子安,就是那个鼎鼎有名的王家赘婿,一个甘心入赘商贾之家的废物。 这样强烈的落差也让众人对于这首相思更为好奇,于是张子安和那首相思很快在当夜传遍了十里秦淮乃至半个金陵城。 一个为了钱财能够入赘商贾之家、连祖宗都不要的废物,居然能够写出如此惊艳的诗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安成和郑同凯聊了许久,随后就得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满意的结论。 这首相思,一定是这个赘婿买来到。 金陵城从来都不缺才子,自然也有混得穷困潦倒的人来售卖诗词为生。 虽然不知道这张子安从哪里找来了这样一个才横溢的代笔,但是周安成和郑同凯觉得只有这个推论才能解开他们的疑惑。 不然,如果真的有此等才华,张子安为什么不去考取一个功名,从而换取一个锦绣前程,非要跑去给人当赘婿? 想到这里,周安成和郑同凯就继续跟张子安谈笑风生,并且两人还朝着张子安说了一个来时的趣事。 今天一早两人来找张子安的时候,就发现金陵城的街头巷尾多了很多售卖红豆的小贩。 两人派自己的仆人一问,才知道不少人都因为那句相思跑过来买红豆。 “若是早知如此,昨夜就派人多方收购一批红豆,今天早上肯定能够小赚一笔。” “要是张贤弟下次还有此等佳作,一定要提前通知我们哥俩,我们也好提前做准备。” 张子安倒是没想到自己一首相思还有这种效果,于是就笑着跟之周安成和郑同凯随便敷衍了两句。 而周安成和郑同凯见状,就再度笑着对视了一眼。 现在还跟我们在这里装,等一会游园会的时候一定要让你原形毕露。 很快,两辆马车就载着众人来到了玄武湖畔。 玄武湖的码头上,一艘巨大的游船已经靠岸,众多名门望族、世家子弟和才子佳人则陆续抵达了码头前。 在经过码头的几个仆人检阅了邀请帖之后,众人就通过码头登上了那艘巨大的游船。 张子安和王伊人在小荷、小芸的陪同下,跟着周安成和郑同凯在角落里的一张桌旁坐下。 随后,周安成和郑同凯就开始为张子安和王伊人介绍起来这游船。 游船共分上下两层,中间位置如同建筑一般是天井一般的舞台,以此来供邀请的佳人抚琴奏乐。 一层里都是身份相对低微的世家子弟、才子佳人坐的地方,二层则是那些地位更高的世家子弟以及名门望族。 甚至运气好的时候,偶有兴致来此游玩的王公贵族上船也不是没有可能。 等到所有人陆续登船之后,船舱里的船夫就开始整齐划一地滑动船桨,随后那艘游船就缓缓离开码头朝着湖心划去。 在那艘游船来到了湖畔中心后,一位美人就在两名婢女的陪同下,来到了中央天井的舞台上。 随着这个美人从一旁婢女手里接过琵琶,一层各桌旁的众人就纷纷开始议论起来。 “哎呦,这位可是天香楼的头牌,吕南烟,没想到今天居然第一个上台?” “天香楼的头牌来做开场,想必今日来的肯定有咱们金陵城的大人物。” “今日只怕很多人都要摩拳擦掌准备一举成名,就看今日哪位有这样的运气了。” 张子安和王伊人以及小芸、小荷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此刻就听着一旁的议论声,然后默默地聆听着台上那位美人弹奏的琵琶曲。 周安成见状轻轻用手撞了一下身旁的郑同凯,然后郑同凯就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 随后,郑同凯就笑着凑到了张子安和王伊人的身旁:“张贤弟,弟妹,这位可是天香楼的头牌,吕南烟。” “吕南烟姑娘一手琵琶可谓弹得是精妙绝伦,据说她还有一项绝技,那就是传说里的琵琶舞。” “传说这吕姑娘可以一边弹琵琶,一边在一面大鼓上翩翩起舞,既弹琴又鸣鼓还能欣赏卓越的舞姿。” 说着,郑同凯就看了张子安和王伊人一眼,然后继续说道:“今日没想到居然是吕姑娘开场。” “想必今日一定是来了咱们金陵的某位大人物,毕竟以往按照吕姑娘的身份,怎么说也要集会中间或者压轴登场啊。” 听到了郑同凯说到这里,周安成就笑着拍了拍张子安的肩膀:“张贤弟,既然今日有大人物在场,那你可要加把劲。” “要是能够在这里博得名声,你以后在金陵文坛可能就享有一席之地了啊。” 第65章 游园会 听到了郑同凯的介绍和周安成的鼓励,张子安就轻轻地点了点头。 能够在十里秦淮闯出自己的名号,每一个名妓或者清倌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绝技。 但是,这样的名声背后,也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心酸和血泪。 若非命运使然,谁愿意堕入风尘? 至于所谓的金陵文坛的地位,不过就是如同所谓九城十二寨总瓢把子之类的虚名而已。 既然是虚名,就不必太过在意,毕竟张子安已经过了为了虚名而热血上头的那个阶段。 面对张子安的反应,周安成和郑同凯也只是当他被吕南烟的美貌和高超的琵琶技艺所震惊,只是笑着对视一眼不再多话。 王伊人见到张子安平淡的反应,一边微笑着向郑同凯点了点头,一边好奇地侧过头看了张子安一眼。 此刻,吕南烟十指正迅速在琵琶弦上拨动,其弹奏音色急促,有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战阵之势。 此番技艺,倒是让张子安不由地多看了一眼台上的吕南烟。 吕南烟姿色上佳,但却无法与温婉大气的李香凝相比,只是她眉宇间的清冷却让人印象深刻。 在以卖笑为生的风尘女子里,能够保持着如此清冷气质,要么有人脉护着,要么就绝佳的才艺和名声傍身。 就在这个时候,吕南烟的十指再度迅速快速拨动起了琵琶弦,乐曲也在此刻进入最为激昂的片段。 吕南烟精湛的琴艺下,整个游船内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只剩下时急时缓的琵琶声。 等到最后吕南烟猛地停下来,最后拨动一下琵琶弦,余音袅袅,让人久久不能从那种金戈铁马的畅快声里回过神来。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鼓掌叫好,最后一层和二层就都传来了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好,吕姑娘弹得好。” “不愧是吕姑娘,这一首琵琶技艺可谓是冠绝金陵啊!” “吕姑娘此曲可谓是余音绕梁、不绝于耳,让人流连忘返啊。” 听着台下的掌声和叫好声,吕南烟就抱着琵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朝着台下依旧在鼓掌叫好的众人行礼致意。 等到吕南烟走下台之后,二层就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洪亮声音。 “本月的游园会定于这波光粼粼的玄武湖畔,一是当下正是泛舟湖畔的好日子,二来则是此次游园会诗词也要以水为题。” “先前数月的题目有人曾建言说略显枯燥,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将题目拓宽一些,也希望在座各位能够踊跃参与。” 二层传来的声音,顿时让在座的所有人很快就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杨阁老的声音?” “本月的游园会,居然是这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今天还真是来对地方了。” “只是这以水为题,题目会不会太过宽泛,让人实在不知道应该从何下笔啊?” “这以水为题,看样子像是拓宽了题材,实则却是让人浮想联翩,一时间根本毫无头绪啊。” “江湖河海虽然都与水有关,可江河湖海却各不相同,各有特点却互不干扰,杨阁老这题目出得妙啊。” 在一片窃窃私语声里,王伊人就朝着张子安轻声问道:“这杨阁老……莫不是金陵的杨清杨文光大人?” 还未等张子安回答王伊人,一旁的周安成就笑着说道:“弟妹说对了,这杨阁老的确就是杨清杨文光大人。” 听到了周安成的话,张子安就不由地朝着二楼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杨清杨文光大人对于金陵来说可是一位大人物。 杨清,号文光,曾官至内阁次辅,可谓是位极人臣、权势滔天。 光荣退休之后就在金陵颐养天年,时常会出席一些诗会、宴会来会见门生故旧和金陵当地青年才俊。 并且因其为人豁达、坦荡,又没有太多的架子,再加上又擅长诗词,在金陵官场和文坛都享有极高的声誉。 向着王伊人解释了一句,周安成就朝着 另一边,郑同凯更是故意朗声问道:“张兄,你昨日在春风楼的那一首相思可都打动了李香凝李姑娘。” “今日游园会你可一定要不吝赐教,争取再拿出一首那样作品,想必张兄肯定会一鸣惊人、名动金陵。” 对于郑同凯的聒噪,张子安并不感觉到意外,因为他知道周安成和郑同凯肯定会挑一个恰当的时候让自己难堪。 只是这游园会才刚刚开始,这两人就开始一唱一和的表演,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 不过郑同凯这么一聒噪,很快也就将周围的视线吸引了过来,同时附近的议论声也迅速传了过来。 “这是谁胆敢在杨阁老面前也如此狂妄,不知羞耻二字如何写吗?” “哪里来的登徒浪子,只怕又是哪个草包过来在这里有辱斯文。” “这样的场合也好意思露出如此可憎的嘴脸,简直丢尽我金陵文人的脸!” “先前有人说到了那首相思,你听到没有?好像是说相思就是席间那人所做,说是要让他再做一首?” “春风楼给李香凝李姑娘的那首相思,听说是一个新人。” “什么新人,是金陵王家的赘婿,” “什么,赘婿,真的假的?” “一介赘婿,居然好意思在这里吟诗作对?” “人家都敢做赘婿,还有何事不敢?” 议论、讥笑乃至嘲讽,此刻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张子安这一桌席卷而来。 王伊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后就侧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张子安。 小荷环顾了一下四周,先是看了一眼张子安和王伊人,又看了一眼略显无奈的小芸,然后就低下头用手搓着衣角。 可让王伊人没有想到的是,张子安却并没有任何窘迫的神色,相反却侧过头笑着迎上了周安成和郑同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脸。 “既然承蒙周兄和郑兄如此抬举,那在下就斗胆在金陵各位大人和才子面前一试。” “若是临时写得不好,还请各位海涵。” 说着,张子安就起身拱手朝着在场的众人行礼。 见到张子安居然真的胆敢当众作诗,一层的众人就纷纷安静下来然后一起看向他。 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下,张子安就笑着一拍手道:“有了。” “此词名为,临江仙。” 第66章 临江仙 接下来,在周安成和郑同凯一脸震惊的注视下,张子安就缓缓吟诵起来。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此句一出,王伊人就看向此刻面带从容微笑的张子安,一时间就只是愣在原地。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游船一层静得出奇,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望着张子安。 不少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此刻都收敛了笑容,神色各异地默默注视着张子安,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从周围人那种被震撼的神色里,小荷和小芸虽然不太懂品鉴诗词,却也知道这首词的不俗。 两人心里悬着的重担此刻终于落地,然后就悄悄地相视一笑。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等到张子安将这最后一句吟诵出来,不仅是游船的一层,就连游船二楼的谈笑和议论声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按照游园会的规矩,一般一层有人作诗词的时候,二楼也会有小厮逐句在二层念出来,好让二层的大人物们也能够实时品鉴。 张子安这首词一出,整个一层就已经鸦雀无声,会作诗词的人自然知道这首词的大气磅礴, 即便不太懂诗词的人,察觉到其他人的反应,自然也知道这个王家赘婿似乎写了一首很厉害的词。 不然若这首词是一首拙劣之作,怎会让这些平日里心高气傲的书生才子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评价? 只是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二层就传来了杨清的声音:“好,好,好,写得好啊。” “好一个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好一个是非成败转头空,好一个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啊。” “咱们金陵如今真是藏龙卧虎,这游园会才刚刚开始,就已经有人写出如此佳作,不错。” “敢问楼下是金陵哪位才子,师从何人啊?” 听到了杨清的问话,张子安就恭敬地拱手朝着楼上答道:“回杨阁老的话,晚辈王家张子安。” “晚辈并不是什么才子,先前乃是在乡下先生教导下读书识字,平日里也喜欢看些书罢了。” “今日只是受到周公子和郑公子邀请,才能携妻参加游园会。” “承蒙杨阁老夸张,晚辈诚惶诚恐。” 张子安的回答传到二层之后,杨清的声音就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同时二楼也传来一阵轻声议论声。 见到杨清没有继续问话,周围的众人里有不少人就有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神色,一层随即也开始浮现出一阵窃窃私语声。 “这小子的如意算盘只怕是打空了,杨阁老素来注重名声,怎会” “一介赘婿,纵然有些小才华又怎样,还不是一个难登大雅之堂的货色?” “这只怕是假话……就凭他在乡下读过两年书,平日里自学就能写出如此诗词,那我们这书岂不是白读了?” “我也觉得,能够为金钱折腰而入赘的怯懦之人……这诗词只怕是买来的吧?” “就是就是,前一首相思还是缠绵悱恻,这一首临江仙就大气磅礴,正好又是商贾之家,肯定是买了两首诗词准备沽名钓誉。” “杨老慧眼如炬,怎会被此等心怀叵测的小人算计?” 可就在一层的众人话说得越来越过分的时候,二层随后就又传来了杨清的问话。 “你就是那个张子安,昨夜风靡秦淮河畔的那首相思,也是你写的?” 张子安随后拱手应道:“回禀杨阁老,那首诗并不是晚辈所写,” 此话一出,一层的众人就纷纷面露诧异之色。 这小子居然承认了……这一首诗和一首词必然是这小子买来的。 哼哼,这下要被杨阁老揭穿了,只怕是今后在金陵都抬不起头了吧? 杨清随后就又问道:“既然不是你所写,那又是何人所写呢?” 张子安则朗声答道:“这首诗乃是王维所写,而这首词也并不是我写的,而是杨慎所写。” 听到了张子安的回答,杨清随后就笑了一声:“王维,杨慎……这二人才华如此之高,为何老夫却从未听过此二人的名号?” 张子安随后就答道:“此二人并不是金陵人士。” 杨清随后就笑着追问道:“那他们又是哪里人,” 张子安就无奈地继续答道:“额……其实他们也不是我朝人士。” 杨清随后就笑着反问道:“你该不会想说,他们是西域人或者南蛮人,然后教你写了这两首诗吧?” 还未等张子安作答,杨清就笑着继续说道:“年轻人,受人非议乃是人生必经之路。” “一点小小挫折若是就让你自暴自弃,又如何应对那句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呢?” 说到这里,杨清就朗声说道:“来人,为张子安极其夫人在二层设座,老夫邀请你们夫妻二人上楼一叙。” 听到杨清的声音,一层的所有人都一脸诧异地面面相觑。 俗话说得好,咸鱼翻身,鲤鱼跃龙门。 这张子安居然能够让杨清亲自邀请登上二楼,还给他和他的夫人赐座? 这样的待遇,顿时让一层的不少人朝着张子安和王伊人投来了羡慕嫉妒的目光。 张子安闻言同样也是一愣,随后就拱手朝着二层方向朗声致谢道:“多谢杨阁老赐座。” 随后,张子安就侧过头朝着一旁还未从惊讶里反应过来的王伊人说道:“娘子,杨阁老赐座,我们该上去了。”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王伊人就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跟着张子安一起朝着楼梯缓步走去。 等到两人在小荷和小芸陪伴下走上二楼的时候,二层所坐的众人就纷纷看向四人。 即便王伊人和小荷、小芸平日里也算是见了不少大场面,可是二层坐着的却是金陵知名人物和风云人物。 他们的气势远不是平日里做生意里遇到的人可比,被这么多人看向自己,小荷小芸就一直微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即便心底不断提醒自己镇定,可是王伊人的双手却依旧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这个时候,王伊人就感觉自己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 尽管那只手略显粗糙,但是此刻手心的温暖却让王伊人惶恐不安的心得到一丝平静。 王伊人随后就迎上了张子安带着笑意的视线:“娘子,这边请,杨阁老还在等着我们呢。” 第67章 声名鹊起 见到张子安和王伊人走上二层,坐在主桌的杨清打量了一下两人,就抬手朝着自己右手旁的一桌示意。 “张子安,你就携夫人坐在那里好了。” 因为二层大多都是权贵名流,所以每一桌的座位都相对松散,即便加上两个座位也没有一层拥挤。 既然是杨清亲自示意,张子安和王伊人落座之后,那一桌的宾客也都纷纷拱手朝着张子安和王伊人行礼致意。 张子安和王伊人见状也都笑着拱手点头,张子安也在这个时候松开了王伊人的手。 王伊人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张子安松开的手,随后就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等到张子安和王伊人入座之后,杨清就笑着向着在座的众人说道:“没想到游园会才刚刚开始,就有张子安如此佳作。” “希望在座各位斟酌片刻,继续为这场游园会拿出更多好作品,可莫要张子安初次前来就拔得头筹。” 杨清的话让在座的众人赔笑了一番,随后一层的舞台上就有一位有名的歌姬登场,在乐师的演奏起乐曲的同时就吟唱起歌谣。 同时,二层的众人也纷纷开始推杯交盏,张子安和王伊人那桌更是顷刻间就热闹起来。 尽管在座的张子安和王伊人没有一个人认识的,但是却并不妨碍他们朝着两人敬酒。 “张兄,这一首临江仙写得可谓是超凡脱俗,仿佛就真若天下仙人一般。” “昨夜就听十里秦淮出了一首相思,原来也是张兄所写,失敬失敬。” “一首相思,一首临江仙,张兄大才,我佩服……这位是嫂夫人吧?嫂夫人,失敬失敬……” 张子安和王伊人则笑着频频举杯向对方回敬,嫣然一副郎才女貌、琴瑟和鸣的夫妻恩爱模样。 只是张子安知道,这些人从先前的轻蔑和不屑到如今的客套和热情,多半都是看在杨清的面子上。 虽然他并不知道杨清是否真的因为自己的一首临江仙而看好自己,但是赐座之举无疑是抬举自己的。 在这种汇聚了不少金陵权贵的聚会上,能够让杨清如此抬举,这首临江仙接下来的流传程度肯定要比那首相思更广。 并且达官权贵们口口相传的名声,也绝对要比十里秦淮烟花之地的名声对张子安更加有利。 毕竟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个时代可是对那些读书人最好的时代。 等到那名歌姬一首歌唱完,一层和二层就又是掌声一片。 接下来,一层的众人也纷纷开始吟诵起自己的诗词。 这样的氛围下,就连二楼的一些名人大家也都纷纷献出墨宝,一边吟诵诗词作品,一边直接挥笔直接写下自己作品。 只是大家所作诗词却都是围绕河、湖、海来进行,大家都很巧妙地避开了那个江字。 有那一首临江仙珠玉在前,没人愿意胆敢去触这个霉头。 你若是写得比那首临江仙好,岂不是委外地说杨阁老没有眼光。 而且在场很多人都知道,今日只怕是很少有人的作品能够超越那首临江仙。 不管在场的人愿意和服气与否,他们对于那首临江仙倒是服气的。 商贾之家的一介赘婿,居然能够有如此才华……这个赘婿,究竟是什么来路? 约莫两三个时辰过后,等到游船上的宾客酒足饭饱,夕阳的余晖也已经开始倒映在碧波荡漾的玄武湖上,杨清就宣布此次游园会的结束。 就在众人的欢声笑语里,那艘巨大的游船便缓缓靠岸,众多仆人此刻也已经驾驭着车马在码头上等候自家主人。 只是众人并不敢先行散去,而是纷纷笑着陪在双颊微红的杨清身旁。 众人的簇拥下,杨清就在仆人搀扶下来到了自家的马车旁。 登车之前,杨清转身朝着身后的人群望了一眼,随后就笑着轻声问道:“张子安何在啊?” 张子安听到杨清喊自己,于是就快步从人群里走上前,然后躬身拱手应道:“杨阁老,晚辈在此。” 杨清笑着看着走上前的张子安,随后就点了点头笑道:“年轻人难免心高气傲,但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圣人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年轻人切莫因为一时意气之争而乱了心性、失了分寸。” “那样的话,才华再好也终无出头之日,你明白吗?” 听到了杨清的话,张子安就先是一愣。 随后他就推测,应该是先前自己说了那一首诗和一首词的原作者,让杨清误以为自己是因为别人看不起而故意这么说的。 唉,就连说实话都没有人信,也是让人很无奈啊…… 心里感慨了一句,张子安就拱手朝着杨清恭敬地行礼道:“多谢杨阁老赐教,晚辈一定谨记于心。” 杨清见状就笑着向他点了点头,然后便在仆人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随后众人就目送着那辆马车逐渐远去。 等到马车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尽头,众人方才开始陆续寒暄告别,登上自家的轿子或者马车离开。 张子安和王伊人登上马车之前,就跟众多特意过来打招呼的人寒暄告别,就连周安成和郑同凯也过来赔笑寒暄了一番。 等到坐上了王家的马车之后,张子安和王伊人以及小荷、小芸就都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在车夫架着马车向金陵城的方向而去之后,马车的车厢里就陷入略显尴尬的沉默里。 王伊人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小荷察觉到她的犹豫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小芸伸出手拉了一下衣角,示意她不要多说什么。 最后,还是发觉王伊人矛盾神色的张子安笑着说道:“娘子,现在也没有什么外人,你若是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 王伊人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张子安,先是再度沉默了一下,然后就柔声问道:“相公……” “你应该不止是像爷爷说的那样,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青年吧?” 张子安则笑着反问道:“那既然如此,娘子觉得我是谁呢?” 第68章 赘婿的才华 “小姐,这段时间布行收支还算能维持得下去。” “苏州那边生丝生意突然有了进展,原本拒绝我们的几家商行突然托人来说愿意谈。” “虽然他们的态度很奇怪,不过给出的价格倒是很公道。” “最让老朽好奇的是,他们还说如果能够签下来还能有折扣……” “小姐,小姐……” 管家拿着账本正在跟王伊人商议着近日来王家的生意,却发现此刻的王伊人若有所思地愣在那里。 没有听到管家继续说下去,王伊人就突然醒悟过来,随后就连忙看向一脸无奈的管家。 管家见状就笑着问道:“小姐若是乏了,老朽先去跟账房对一下本月来的账目,小姐可以休息一下。” 王伊人见状就向着管家点头应道:“那就劳烦孙叔了。” 管家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退出了书房。 等到管家走之后,王伊人将双手托在自己小脸上,无奈地轻轻叹息了一声。 站在一旁的小芸见状,就缓步走上前看了一眼依旧若有所思的王伊人。 随后,她就轻声说道:“小姐,你还在想姑爷的事情吗?” 王伊人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芸,就无奈地反问道:“因为,我还没有答案啊……” 说到这里,王伊人就想起了前两天张子安在马车上问她的那个问题:“那既然如此,娘子觉得我是谁呢?” 曾经,王伊人只是觉得自己这个相公,不过是爷爷在乡下某个故人的儿子或孙子。 后来,王伊人见到张子安先前为自己在街上展现的武功,还以为只是这个故人的儿子或孙子懂些防身的招数。 可如今…… 自从那首相思和临江仙逐渐在金陵传开,金陵大街小巷好像都知道王家有这样一位文采斐然的赘婿。 这几天,前来拜访、结交和送礼的人更是快要踏破了王家的门槛,更让王振堂和王富贵都有些应接不暇。 这一方面是因为杨清杨阁老在游园会上的抬举和赞许,另一方面却也能反应出那首相思和临江仙在金陵流传之广。 在一家客人登门的时候,恰好经过正厅的王伊人还领着小芸在偏厅听过那家客人跟王富贵的吹捧。 “张公子的一首诗和一首词,如今可谓是风靡整个金陵。” “王老板有此贤婿,实在令人羡慕,更何况杨清杨阁老都当面提点和夸赞,张公子后生可畏啊。” 这样的夸赞,自然是王富贵高兴得合不拢嘴,可是却让王伊人没有半点高兴。 自己的夫君,从一个乡下来的穷酸小子,变成了后来会一些武功的乡下壮士。 而如今,他似乎正在变成一个能文能武的青年才俊,甚至还要胜过不少金陵的文人墨客。 这样的落差,也让王伊人感觉到自己这两天心底一直弥漫着一股特别的情绪。 这种情绪,讲不清也道不明,就连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心情。 王伊人,他是你的夫君,他若是变得优秀,你不应该高兴吗? 想到这里,王伊人就再度无奈叹了一口气。 对啊,我应该高兴才是……可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这个时候,王伊人就朝着一旁的小芸问道:“姑爷今天还是在家里看书吗?” 小芸闻言答道:“姑爷今天一早的确是在房里看书,不过奴婢来的时候碰到小荷。” “小荷说姑爷被老太爷叫去问话了,想必应该也是因为作诗的事情。” 王伊人随后就好奇皱了一下眉头:“相公会作诗的事情,就连爷爷也不知道吗?” 此刻,王振堂的房间,他正捋着长须眯着双眼打量着面前的张子安。 被看得浑身都不舒服的张子安随后就迎上了王振堂的视线:“老爷子,你把我喊来究竟为了什么事啊?” “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看得我浑身毛都竖起来了,咱好歹也都曾经是江湖中人,有什么就说什么。” 对此,王振堂就不由地冷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江湖中人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那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你这诗词又是怎么回事?” 张子安则略显疑惑地反问道:“什么怎么回事?” 王振堂接着就再度冷哼了一声,然后抬手朝着张子安指了过去:“你小子还在这里跟我装?” “你小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师父当年送你去读书的时候,你可隔三差五就把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最后你师父眼看你读书无望才开始教你习武,可你现在却又能够写得一手好诗词,这怎么可能?” 张子安闻言就无奈地答道:“我小时候的确不太喜欢读书,可是长大了就知道读书的力量。” “再说了,我退出江湖以后就一直在读书,我想这一点即便是府邸上的下人也能作证。” 王振堂就瞥了张子安一眼:“你平常看得那是圣贤书吗?那不都是胡扯八道的志怪小说。” 张子安就一脸无奈地反问道:“圣人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志怪小说也是文人写的,怎么就不能看了。” “再说了,我要是真没有文化,金陵多少才子和文人,那首诗和那首词一出来早就被人笑掉大牙,怎么还轮得到那些人夸?” 听到张子安这么一说,王振堂就微微皱着眉头又打量了一下他。 随后,王振堂就凑到张子安面前低声问道:“你实话告诉我,你那首诗和那首词……真不是买的吧?” 张子安则一脸无奈地又反问道:“老爷子,你要是能买到这样的诗词,拜托你再去帮我买两首行吗?” 王振堂又一次瞪大双眼,然后抬手就作势要打过来:“哎嘿,你小子还学会讽刺人了。” “你别以为你会写点诗词就狂起来了,你信不信……” 还未等王振堂向着张子安说些什么,王富贵就连忙从屋外跑了进来:“爹,爹,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子安他能写诗作词,这是我们王家之福,同样也是伊人的福气,你好好的为什么要生气呢?” 王振堂见到王富贵走进来,随后就指着张子安说道:“这小子都没跟我们说,这不是摆明了不把我们当自家人。” 张子安就更加无奈地说道:“老爷子你以前也没问我。” “我总不能碰到一个人就说,你看看我,我会写诗,还会作词,这不神经病吗?” 听到张子安这么一说,王富贵先是一愣,随后就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女婿你这话说得……哈哈,的确是这样。” 接着,王振堂就又好奇又好笑地瞪了王富贵一眼。 “笑什么,你是会写诗还是会作词,你有什么好笑的啊?” 看着王富贵一脸尴尬的表情,倒是轮到张子安在边上笑了起来。 第69章 接连不断的邀请 接下来的几天,张子安依旧躺在家里看着从书斋借来的志怪小说。 这次的志怪小说,书斋老板说是最近才印出来的,写得是一个道士降妖除魔卫道的故事。 虽然这种剧情对于张子安说早已司空见惯,不过用来打发时间倒是极好的。 毕竟这段时间,张子安是不太适合出门的。 自从游园会过后,即便过去了半月有余,但是金陵对于张子安却并没有遗忘。 一首相思,一首临江仙,听小荷说已经风靡金陵,甚至已经传到了苏杭和徽州那边。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在这个时候,只要你愿意去走读书这条路,并且有一定的才华,还是非常容易出头的。 这段时间来王家拜访的那些人,除了过来送礼拉拢关系,剩下的就是想要邀请张子安和王家人参加各式各样的聚会。 大到文人墨客、才子佳人的诗会,小到一些世家大族和商贾之家的家宴,都希望能够邀请张子安和王家人出席。 不过王振堂或者王富贵派人来问的时候,张子安却一律都拒绝了。 交际寒暄,推杯交盏,表面上其乐融融,私底下各怀鬼胎,他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就在张子安继续翻看着手里的志怪小说时,王富贵就挺着大肚子又一次赔笑着走进了屋子里。 “贤婿,贤婿……在看书啊?” 见到王富贵走进来,张子安就起身朝着王富贵拱手行礼:“见过岳父大人。” 候在一旁的小荷也朝着王富贵行礼道:“见过老爷。” 王富贵笑嘻嘻地点了点头,随后就向着张子安说道:“贤婿,不知道你这两天……” 看着王富贵胖乎乎的笑脸,张子安就微笑着答道:“岳父大人,不去。” 王富贵见状就急忙搂住了张子安的肩膀:“好女婿,好女婿,你别急着拒绝,这次跟之前那几次不一样。” 张子安见状就急忙摆了摆手表示拒绝:“岳父大人,小婿还是不去。” 用大手拍了拍张子安的肩膀,王富贵就白了一眼张子安:“你先别急,你听我跟你说。” “这一次的邀请,我们王家还真的是非去不可,这一次可是关系到我们整个王家的生意。” “如果不是这样,我先前来邀请你这么多次,你都说不去,我为什么还要厚着脸皮再过来给你添堵呢?” 张子安一脸无奈地看向了王富贵:“岳父大人,你之前那几次也都这么说的。” 王富贵顿时一脸诧异地问道:“我有吗?我前两次也是这么说的?” 只是不等张子安再度拒绝,王富贵就连忙一脸真诚地说道:“但是这一次,贤婿,你要相信我,这一次是真的。” “这一次的聚会,我们王家是必须要去的,毕竟这一次咱们金陵可都要去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 “咱们王家是商贾之家,本就地位卑贱,如今能够跟这些权贵共聚一堂,也算是给我们这些人脸上贴金。” “并且人家那边也说了,希望我带贤婿和女儿一同出席,你说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这次要是你不去,轻则别人说我们家庭不睦,重则肯定就说我们王家不给那些权贵面子。” “贤婿,贤婿,你从进我们王家门以来,我这个做岳父的可都把你当亲生儿子对待,你可千万……” 见到王富贵最后都快用撒娇的语气向自己恳求,张子安就一脸无奈地摆手,挣脱了王富贵要抱住自己的架势。 “好了好了,岳父大人,小婿知道了……我去便是,我去便是。” 对于张子安的答应,王富贵就笑着眯缝起了双眼,同时大笑着拍了拍张子安的肩膀。 “哈哈哈,这才是我们王家的好女婿,好女婿。” “你今天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厨房给你去做。” “小荷,姑爷这段时间的月钱可还宽松,要是缺钱就去账房那边去取啊。” 看到王富贵乐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张子安就无奈地笑着说道:“岳父大人,那小婿我就继续看书了。” 王富贵就笑着连忙点头应道:“看书,看书,好女婿,好女婿,就应该多看书,读书多好啊,哈哈哈。” 看着张子安一脸无奈的模样,站在一旁的小荷就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而王富贵前脚刚走,王伊人后脚就带着小芸走了进来。 见到王伊人走进来,刚刚躺在榻上准备再度看书的张子安就起身朝着王伊人笑道:“娘子,你怎么来了?” 王伊人随后就微笑着向张子安答道:“爹爹先前过来,应该是说两天之后的” 张子安则笑着问道:“娘子居然还会未卜先知,你怎么知道爹来找我是为了这件事?” 王伊人轻笑了一声,继续说了下去:“此次聚会乃是中元节之前金陵最盛大的一场聚会。” “并且,这一次聚会还是由我们王家的对头张家来一手操办,爹想要你出面给王家壮声势也是正常。” 说到这里,王伊人就笑着向张子安打趣道:“不过相公最近在金陵可谓是风头出尽。” “你的那一首相思和临江仙可谓是流传甚广,十里秦淮那边的乐师已经将其编成歌谣广为传唱。” “若非相公这一段时间都婉拒邀请、闭门谢客,只怕十里秦淮的很多地方都想邀请相公去捧场呢。” 看着王伊人的笑脸,张子安却只是笑着答道:“娘子过谦了,不过是虚名而已,算不上什么的。” 王伊人闻言就好奇地问道:“只怕这次聚会上,肯定也少不了吟诗作对。” “再加上这一次是张家主办,恐怕很多人都想要当面考考相公,相公想好写些什么了吗?” 张子安闻言顿时露出了无奈的神色:“要不是已经答应了爹爹,我被娘子这一问都不太想去了。” 见到张子安此刻略显委屈和无奈的神色,王伊人就不由地笑出声来。 张子安看着王伊人娇俏的笑脸,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对于张子安和王伊人相视一笑的模样,小荷和小芸也随之欣喜地对视了一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看上去小姐和姑爷的感情好像越来越好了呢。 第70章 张家宴请 “金陵知府,丁茂勋,丁大人携夫人、小姐到。” “金陵县令,熊学远,熊大人携夫人、公子、小姐到。” “林府,林德启,林员外携夫人、公子到。” “静远书院,高建业,高夫子到。” “秦府,秦连,秦举人到。” “喜丰米铺,裴修,裴老板携夫人、小姐到。” “隆兴典当行,苗胜,苗掌柜携夫人、小姐到。” 张家府邸大门前,张家管家正热情地招呼着从门前停放的马车上不断走下来的达官贵人、世家大族和富豪乡绅。 今年每一季都会举办这样的宴会,整个宴会美其名曰是官民同乐,其实就是金陵官员以及各大家族之间增进感情、交际应酬。 地方官员需要世家大族、富豪乡绅的支持,世家大族和富豪乡绅也同样需要地方官员的庇护。 就在这个时候,接过了一名小厮递过来的请帖后,那个管家就先看了一眼那架马车,然后才朗声通报起来。 “富贵布行,王富贵,王老板携女儿、女婿到。” 听到这声通道声,原本在张府正厅前寒暄客套的达官贵人、富豪乡绅就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紧接着,他们的目光就一起朝着府邸大门看了过去,默默地注视着走进来的王富贵以及他身后的张子安和王伊人。 “哎,丁大人,熊大人,草民见过两位大人,给两位大人请安了。” “林员外,多日不见,您这气色也可是越来越好了。” “高夫子,身体别来无恙啊?” “秦举人,我看您面色红润,可谓是鸿运当头,今年科举必定能够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裴老板,苗掌柜,你好你好,祝两位生意兴隆、生意兴隆。” “伊人,子安,还不过来给两位大人以及各位叔伯打招呼啊?” 王富贵随后就笑着开始跟那些人依次打起了招呼,同时还不忘让张子安和王伊人过来行礼。 张子安和王伊人闻言就过来恭敬地向在场各位权贵行礼,随后也陪着王富贵跟这些人寒暄了几句。 见到了张子安和王伊人,在场的众人就免不了提到那首相思和临江仙,也必会夸两人一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之类的。 就连丁茂勋和熊学远也表示张子安这一首诗和一首词写得很是绝妙,希望年轻人能够静下心来好好读书,早日跻身金陵文坛成为名家才子。 众人气氛融洽地交谈时,众人身后就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各位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还请各位恕罪。” 听到了这个声音,众人就纷纷转过身来,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在一群男女老少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张子安打量了一下来人,就知道这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就是张家的老太爷,张展鹏。 论起张展鹏的传奇经历,他可不比王富贵差。 作为本朝开国功勋之后,先祖产业因为家里出了几个不孝子孙,传到张展鹏这一代可谓是所剩无几。 或许是知道家族衰败到必须采取措施的地步,张展鹏就毅然卖掉了祖产投身商界,并且很快从制衣起家将张家生意做起来。 又因为能言善道,再加上祖上留下的好名声,张展鹏很快就在金陵商界站稳脚跟,并且还赎回了祖产,将张家变得日渐兴盛。 若不是金陵还出了王富贵这样的人,金陵许多商人都认为张家能够在金陵商界说一不二,甚至可以狂妄地说是只手遮天。 无论是从生意、名声乃至是面子,张家和王家都注定是对头。 张展鹏领着张家众人先后跟丁茂勋和熊学远等权贵寒暄了一番,随后才笑着看向被晾在一旁的王富贵、张子安和王伊人。 张子安在张家人里还看到先前跟自己有过节的张天成,而此刻张天成也一脸阴沉地注视着张子安。 不过,该有的客套自然都有,毕竟面子上还要过得去。 所以,张展鹏最后才笑着向王富贵问候道:“多谢王掌柜赏脸来我们张家赴宴,不知王老爷子身体近来可好?” 王富贵则笑着恭敬地答道:“多谢张老爷子记挂,家父身子骨还算硬朗。” 张展鹏随后就笑着捋了捋白须,又侧过头看向了一旁的张子安和王伊人:“这两位就是王小姐和张公子吧?” 王富贵就笑着看向了王伊人和张子安:“伊人,子安,还不快向王老爷子请安。” 王伊人和张子安见状就连忙向着张展鹏行礼,随后张展鹏就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免礼。 “好一对恩爱夫妻,郎才女貌,王小姐温柔娴淑、生财有道,张公子玉树临风、才华横溢,两人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这也难怪张公子为了王小姐甘愿入赘王家,不愧是我们金陵的一段佳话啊。” 张展鹏这一番话,顿时让在场的众人面色各异。 很明显,这番话是在强调张子安赘婿的身份。 对如今因为相思和临江仙而声名鹊起的张子安来说,这无疑是在当着金陵众多权贵的面提醒他赘婿的身份。 既是提醒,当然也是羞辱。 很明显,张展鹏应该是在报张子安上一次揍了他孙子张天成的仇。 王富贵听到这句话,胖胖的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我王某人虽然是一介商贾,但是对自家贤婿却如同儿子一般。” “虽然我王某人没读过几天圣贤书,但是也知道圣人曾说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我觉得看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他的德行和才华,而不是样貌和出身,不知诸位觉得我这话说得可对。” 众人听到这番话,就纷纷笑着向王富贵连连点头,一旁的张展鹏和张家人却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 这个时候,张子安就笑着说道:“岳父大人这番话,说得倒像是一首诗。” 王富贵顿时一脸好奇地朝着张子安望去:“哎,真的吗?贤婿说得是哪一首诗啊?” 张子安随后就笑着说道:“一首杂诗,岳父大人没有听过吗?”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当张子安念完最后一句,在场所有人就一脸疑惑地面面相觑。 这首诗……没听过啊? 只是下一刻,所有人却又一脸诧异地看向了张子安。 这首诗……是这个赘婿当场所做? 而这首诗的内容……这小子在写诗骂人呢! 第71章 又来一首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只有狂雷炸响般的巨大力量才能使九州大地焕发勃勃生机,然而社会政局毫无生气终究是一种悲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我奉劝上天要重新振作精神,不要拘泥一定规格以降下更多的人才。 等到在场不少人回过味来,脸上的神色就开始变得异彩纷呈起来。 这首诗……写得倒是不错的。 只是这其中意思…… 表面上看倒是继承了张子安那首临江仙里“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的意境。 可要是细细品味,张子安好似不仅在抨击只看出身不看才华的世道,更有几分讽刺朝纲之嫌? 熊学远见状就笑着向张子安说道:“久闻这王家出了一位才情了得的贤婿,今日一见,张公子果然诗才斐然。” 只是张家这边也似乎察觉到了这首诗的微妙地方,即便熊学远打起了圆场,但是张家这边却并没有打算让这件事过去。 张展鹏首先就轻哼一声,然后朝着张子安问道:“小子,你胆敢妄议朝纲,妖言惑众,真是胆大妄为?” 张子安则笑着向张展鹏反问道:“张老爷子,此话又如何讲?” 张展鹏冷笑着答道:“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你这就是在说朝堂昏庸、百官无能?”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你一介赘婿,卑贱之人也敢说出如此逾越之语?” “哼,张子安,小小诗才也胆敢如此狂妄,你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吗?” 听到了张展鹏的话,周围众人就纷纷敛去脸上笑意,默默地朝着张子安看了过去。 这首杂诗的确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抨击朝纲,而这张老爷子在这种公开场合这么说,只怕是想要陷张子安于抨击朝纲之恶名。 虽然本朝对于民间言论相对包容,但是恶意抨击朝纲之名若是证实,轻则也需要拉去衙门打上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若是花点钱打点关系,伤势最多也就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但是对于最近在金陵风头正盛的张子安却是非常好的折辱。 察觉到了张展鹏的用心,王富贵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王伊人更是略显担忧地看向了张子安。 陪同的小芸和小荷虽然没有看出这层意思,却也通过此刻的氛围察觉到不对劲,互相紧张地对视了一眼。 可就在这个时候,张子安就笑着朗声说道:“霜髭拥颔对穷秋,着白貂裘独上楼。” 这两句诗一出,在场的众人就又是一愣。 这诗……又是张子安临场所做? “向北望星提剑立,一生常为国家忧。” 等到后两句一出,周围众人的视线看向张子安就变得古怪起来。 古有七步成诗的美谈,这个赘婿就只是站在这里,一步未动就已经做了两首上乘诗作。 这样的才华,只怕足以让金陵大半才子汗颜乃至嫉妒。 张展鹏和张家人也没想到,先前自己还想要借张子安那一首杂诗来污蔑一番,可张子安随后这首诗却又让自己的话不攻自破。 向北望星提剑立,一生常为国家忧,还有什么解释比这两句诗更能代表张子安忠君爱国之心吗? 张展鹏白眉紧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反驳。 张家人更是大眼瞪小眼,原本还想借着张展鹏的话落井下石的他们,此刻也同样有口难开。 毕竟你一番话术还没有说完,这张子安居然直接来一首诗,这让人还怎么说? 看着张家人有口难看的憋屈神色,丁茂勋就缓缓开口说道:“不愧是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的张子安。” “好一个向北望星提剑立,一生常为国家忧,不似那些凄凄惨惨悲天悯人和缠绵悱恻的情情爱爱。” “豪迈大气,热血激昂,不愧是你张子安啊。” 听到了丁茂勋的开口夸赞,在场的众人就知道丁大人这是不打算追求张子安先前有妄议朝政的之嫌。 于是下一刻,保持沉默的众人就纷纷笑着向张子安夸赞起来。 “王老板,你可是有一个好女婿啊。” “张公子,早就听闻你擅长诗词,今日一见果然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啊。” “长此以往,金陵文坛必有张公子一席之地啊。” 见到丁茂勋旗帜鲜明地站在张子安这边,张展鹏就捋着长须说道:“小子,还不快谢过丁大人。” “若非丁大人深明大义,你这顿板子只怕是免不了的。” 张子安也懒得理会张展鹏,随后就朝着丁茂勋拱手致谢:“丁大人明察秋毫、慧眼如炬,有丁大人坐镇金陵实乃江南百姓之福。” 听到了张子安的夸赞,丁茂勋就哈哈一笑,随后笑着摆了摆手。 这个时候,见到气氛缓和的张家人就笑着向丁茂勋以及一众权贵示意可以入席,众人随后就谈笑、寒暄着来到了正厅前的席位落座。 接下来,众人就又是一番推杯交盏、大快朵颐。 不少人也在席间向张子安敬酒,然后跟张子安一番礼貌地互相吹捧。 尽管张家准备的饭菜对于张子安来说绝对算是可口,只是整个宴会的氛围倒是让张子安倍感无趣。 迅速填饱了自己的肚子之后,张子安就借着如厕的名义,让张家下人带自己前往茅厕,也算是借着这个机会透一口气。 可就在张子安刚刚从茅厕里出来的时候,却看到张家围墙上的一个黑影正在快步夜色下悄无声息地快步前进。 飞贼? 那个黑影随后就从围墙上一跃而起,随后便直接落在另一间房子的屋檐上。 就在对方迅速弯腰下蹲在屋檐上观察下方的时候,那人仿佛就感受到了张子安的目光,随后隔空看向了站在茅厕前的张子安。 察觉到对方发现了自己,张子安就迅速转身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 就算对方是一个飞贼,反正是来张家偷东西,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自己不太清楚张家府邸的布局,甚至都想好心地指一条明路,让对方多偷点张家的东西。 可就在这个时候,张子安就听到后方传来了一声隐约的破空声。 随即,张子安侧身一闪,然后就看到一枚梭镖钉在先前自己站着的地面。 第72章 和睦的夫妻 这……飞贼,居然还敢在这里动手? 张子安抬起头看向了那个蹲在屋檐上默默注视自己的飞贼,随后就上前俯身将那枚梭镖捡起。 还未等那个飞贼有所动作,张子安就直接抬手一丢,将那枚梭镖呼啸着朝着那个飞贼甩了出去。 在张子安内力的加持下,那把梭镖就直接化作一道寒光,刹那间就出现屋檐上那个身影的面前。 没有任何防备的黑影差点被那枚梭镖直接射中面门,好在最后关头才侧过头避开。 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能够感觉到这个青年借助这枚梭镖来表达的不满,甚至是……杀意。 就在屋檐上的那个身影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下方的青年时,张子安就转过身朝着宴会举办的方向走去。 回到宴会之后,张子安就继续开始吃吃喝喝,同时也应付着继续前来敬酒寒暄的众人。 等到酒过三巡,按照惯例应该就是大家对酒当歌、吟诗作对的时间。 只是在场的人却很有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张家那边也直接喊来了众多美貌舞姬,在乐师演奏悠扬乐曲开始翩翩起舞。 对于这一幕,坐在张子安身旁的王伊人就侧过头看了一下还在吃吃喝喝的张子安。 这场宴会众人在诗词上的异常,肯定是因为自己这位夫君。 毕竟上来就是两首诗,谁还有心思当着张子安面前写诗,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想到这里,王伊人先是环顾了一下那些欣赏着舞姬优美舞姿的达官贵人,随后又侧过头再度看了一眼依旧在吃吃喝喝的张子安。 能够被邀请到张家宴会上献舞的舞姬,每一个都可谓是风姿绰约、窈窕动人。 但对于自己这位相公来说,她们赏心悦目的舞姿好像并不如那盘嫩羊肉来得更加吸引人。 并且凭借多年商场博弈培养出来敏锐的直觉,王伊人也能够看出来,先前张子安跟那些达官贵人寒暄交际的敷衍和无奈。 他……能够写得一手好诗词,并且还略懂武功,但却好像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细细想来,这倒好像也的确符合他奇怪的行事风格。 有文采,会武功,但是却甘愿到一个商贾之家做一个普通的赘婿。 思虑至此,王伊人发现自己与这个拜过天地的相公越接触,却越发现自己看不清这个要让自己托付终生的男人。 察觉到了身旁王伊人的视线,张子安就笑着侧过头问道:“娘子,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王伊人随后就笑道:“我只是很好奇,这些舞姬婀娜多姿,但是却好像根本入不了相公的眼。” 张子安则笑着夹起一块嫩羊肉送进嘴里:“我又不懂跳舞,看也看不懂,倒不如多吃两口菜。” 王伊人随后又问道:“相公对美人好似也不太感兴趣?” 张子安笑着耸了耸肩,随口答道:“她们又没你漂亮。” 只是这话一出,张子安和王伊人都是一愣,张子安就连忙补了一句:“我不是拿你和这些舞姬相比。” “我只是说平日里总见你,不知不觉这审美水准就被抬高了,自然看这些舞姬也觉得稀松平常了。” 尽管这句话有些轻佻,但是王伊人随后就掩面轻笑起来:“审美水准……相公你这话倒也是有趣。” 见到王伊人柔美的笑脸,张子安也跟着笑了:“娘子觉得有趣,那以后我倒是可以多说一些。” 看着张子安的笑脸,王伊人就轻声问道:“相公,妾身很好奇,你为何会以红豆来表达相思呢?” “因为红豆……很红啊。” “很红?” “红豆,红颜知己,都是红,红豆这么红,自然也就象征着红颜知己,红颜知己也都代表着相思了。” “可是,这听上去……似乎有些牵强。” “哈哈,开玩笑的,你可别当真。” “可是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额,那你就当做是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好了。” “不过相公你这反应倒是挺好笑的。” 看着一旁相谈正欢的张子安和王伊人,王富贵就拦在了一个正欲过来敬酒的富商面前。 “哎,郑老板,来来来,再喝两杯,来,这杯你可一定要喝。” “来,郑老板,多喝点,哎,你剩这么多养鱼呢?” 王富贵的阻拦下,那个前来敬酒的商人只好跟他一起把酒言欢。 看着面前喝得兴起的王富贵,张子安和王伊人就相视一笑。 热闹的宴会上,两人虽然身在席间,但是却又仿佛置身于整场宴会之外。 等到不少人先后不胜酒力陆续醉倒,这场宴会自然也到了结束的时候,还没有喝醉的人就纷纷起身带着微醺开始拜别。 张子安搀扶着喝得路都快走不稳的王富贵,先后跟丁茂勋、熊学远等权贵先后打过招呼后,就在王伊人、小荷和小芸的陪伴下走出了张家。 众人费了一番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王富贵胖乎乎的身躯架上了马车。 等到四人在车厢里看着靠在那里睡了过去的王富贵长舒一口气的时候,车夫就架着马车向王家而去。 马车回到了王家之后,张子安就帮着小荷和小芸将鼾声大作的王富贵送到了自己的房间。 等到回到了那间小院时,张子安就笑着向王伊人点了点头,就准备转身朝着自己屋子走去。 王伊人见状,就轻声叫住了张子安:“相公。” 张子安闻言就回过头看向王伊人:“娘子还有事吗?” 皎洁的月光洒在张子安的脸上,那张带着微笑的面庞就让她微微失神了一下。 随后,她就笑着摇了摇头答道:“没事,妾身只是想说……相公的诗,写得真好。” 张子安哈哈一笑,随后就向着王伊人答道:“若是娘子喜欢,以后我会多写两首的。” 王伊人笑着点头应道:“既然如此,那妾身就期待相公的新作了。” 随后,张子安和王伊人就相视一笑,各自朝着自己的屋子走了过去。 就在王伊人进门之前,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侧过头朝着张子安那屋望了过去。 只是张子安没有觉察,只是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相公,原来你早就为妾身写过诗了,妾身还一直没有发现呢。” 第73章 赘婿的闲暇 接下来的几天,金陵城就开始呈现出一片欢快祥和的氛围。 因为,中元节要到了。 中元节是道教名称,佛教称为盂兰盆节,民间俗称七月半、七月十四祭祖节。 权贵之家一般都会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祭祀天地,祭祀先祖。 富裕家庭祭祖仪式,在先祖灵位上香告慰,举办晚宴跟亲人团聚。 普通人家也会焚烧纸锭或者于河道放河灯,还会拿一些新稻米在先祖牌位前敬告先祖今年收成。 这段时间对于张子安来说倒是惬意的,因为大家都忙着准备中元节,终于没那么多人天天上门邀请他参加什么诗会和聚会。 他每天除了去书斋拿一两本最新刊印的志怪小说,就是跟小荷一起如同往常一般随处逛逛。 只是听小荷说,那首相思和临江仙似乎在金陵城里依旧流传甚广。 并且,十里秦淮的众多乐师已经将相思和临江仙编成了乐曲。 随着歌姬和舞姬的歌唱和舞蹈,在十里秦淮成了这段时间热门节目。 同时,小荷还说,张子安在张家所做的两首诗也被传扬出去。 尤其是那句“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和“向北望星提剑立,一生长为国家忧”更是引得众多文人墨客叫好。 每当提起那些人对张子安的赞美,小荷都会如数家珍一般地喋喋不休。 “他们说,姑爷的诗做得很好,就是脾气性格古怪,不喜交际、性格孤傲。” “小荷却觉得是他们平日没有跟姑爷接触,王家上下都觉得姑爷人可好了。” “他们说,姑爷凭借这四首诗,至少在金陵能够算得上一个排得上号的才子。” “小荷却觉得,姑爷的诗词不比那些知名的才子差。” “等姑爷找个机会,跟那些知名才子的比试一下,让他们知道姑爷的厉害。” 看着那个小丫头在那里替自己不服气,张子安就哈哈一笑,然后抬手拍了拍小荷的小脑袋。 “小小年纪,戾气不要那么重,天天就知道让别人知道厉害,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什么雄霸江湖的江湖人士呢?” 被张子安这么一说,小荷却笑着昂起头:“但是在小荷心里,姑爷就是很厉害,至少也跟那些知名大才子一样厉害。” 伸出手直接捏了一下那张小脸,张子安就笑着说道:“可是做人要低调,不然会招惹麻烦上身的。” 被捏了一下小脸的小荷就嘟起嘴,揉了揉自己的小脸就跟上笑着继续朝前走去的张子安。 “姑爷,姑爷你……又欺负人了。” “就欺负你了,你准备怎么着吧?” “姑爷,姑爷……你不能这么耍无赖,你可是才子,要注重名声。” “我可没说我自己是才子,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就这么跟小荷斗着嘴,两人就回到了王家,然后来到了那个僻静的小院。 等到张子安如常一般靠在长榻上读着志怪小说时,小荷就乖巧地给张子安点上油灯,然后出去让人烧水给张子安洗脚。 可就在小荷走开之后,捧着志怪小说的张子安却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因为他听到了从房顶传来的细微声响。 尽管对方的轻功很高明,但是这细微的声音还是让张子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志怪小说,张子安就纵身一跃而起,然后将房梁上用布匹包好的长剑拿了下来。 解开包好的长剑时,张子安就提着长剑从房中纵身掠出,站在屋前朝着房顶上望去。 房顶上的黑影也察觉到张子安的动作,微微俯下身就摆出了一副戒备的架势。 张子安直接拔出长剑,隔空用泛着寒光的长剑指向了那个穿着夜行服的黑影:“什么人,居然胆敢在我王家撒野?” 房顶上那个黑影见到张子安发现了自己,索性也不再遮掩,直接闪身落在了房前的空地上。 “没想到传闻里擅长吟诗作对的王家赘婿,私底下居然还是一个高手,真是有趣。” 见到对方还能够说上话,张子安就没有着急进攻,而是继续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来王家做什么?” 那个黑影随后就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张公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先前你在张家还了我一镖,这就忘了?” 想起了在张家曾遇到过的那个飞贼,张子安就好奇地问道:“你先偷袭我,我还你一镖,你还要过来寻仇?” 黑影再一次地摇了摇头,答道:“不,我只是觉得你是一个不错的对手,正好这段时间在金陵闲着也是闲着。” 张子安闻言就点头应道:“没想到你这小贼还挺狂妄,既然如此,出招吧。” 黑影扬起匕首就纵身朝着张子安冲过来,寒光闪闪的匕首随后就直奔张子安胸膛而来。 只是匕首刺来的刹那,张子安整个人身形一闪,手里长剑如同闪电般刺出。 剑光一闪,张子安和那个黑影就已经错身而过。 长剑收入剑鞘,那张被一剑挑飞的黑面巾也随之落地,然后张子安就转过身看着那个惊愕的青年。 那个青年此刻才反应过来,抬手摸了一下自己依旧泛着凉意的脖颈,这才惊疑不定地侧过头看向张子安。 迎上对方的双眼,张子安就轻声说道:“胜负已分,你可以滚了。” 还未等那个青年说些什么,张子安就抬手指向对方:“如果再胆敢来王家闹事,下一剑我可就不会留情了。” 那个青年闻言就皱起了自己的眉头,沉默了片刻就抱拳朝着张子安说道:“多谢赐教。” 说完这句话,那个青年就拾起地上的黑面巾,纵身一跃就跳上房顶,几个腾挪就迅速消失在张子安的视线尽头。 目送着那个年轻人纵身离开,张子安就侧过头朝着小院的院门看了过去:“人都走了,你还不出来?” 小荷随后就从不远处院墙后的拱门旁探出小脑袋:“姑爷看到我了?” 张子安见状就笑着说道:“你偷看的时候脑袋都快伸得跟院墙一样高了,傻子才看不见你。” 小荷则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姑爷方才好厉害,一剑就打倒了那个小贼。” “要不是姑爷心善放了那个小贼一马,我想姑爷这一剑肯定能要了那个小贼的小命。” 张子安闻言就伸出手拍了一下小荷的小脑袋:“谁教你,动不动取谁的小命,喊打喊杀的,不知道以为你是江湖里的黑道呢。” 第74章 中元义施 “中元节,祭祀先祖,我赵家今日开仓放粮,为穷苦人家施粥。” “祭祀天地,祭拜先祖,今日我李家将旧衣赠予金陵穷苦之人,告慰先祖,希望先祖保佑李家富贵平安。” “敬告先祖,张家子孙不负先祖期望,今日在此开仓放粮,继承先祖遗训,彰显张家门风。” 中元节这天的大清早,金陵城外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众多金陵知名家族的杂役、丫鬟就纷纷支起了一个小摊,然后管家就纷纷朝着四周吆喝起来。 随后,早已等待在此的众多衣衫褴褛的乞丐以及不少面露菜色的穷苦之人就纷纷汇聚而来。 “都给我排好队,每人一碗粥,谁要是胆敢闹事,就把他腿打断!” “每人一件旧衣,先到先得,送完即止,不要争抢,否则绝对少不了一顿打,听明白了吗?” “所有人都不要乱,不要废话,领到的人就到一边待着去,不要试图蒙混过关再领一次。” 在杂役和丫鬟以及护院们的要求以及呵斥下,那些人就陆续排成七扭八歪的队伍,然后挨个到那些小摊前领取施舍的义粥和旧衣。 中元节除了在家族内部祭祀天地、祭祀先祖,各大世家大族也会在金陵城外布施义粥和旧衣,以此来救济穷人、彰显名声。 毕竟,除了祖先灵位牌前丰盛的贡品之外,那些领到义粥和旧衣的穷苦百姓的诚恳致谢更能告慰祖先在天之灵。 世家大族这样既能够彰显自家财力和仁德,还能够增长名望,自然是愿意如此。 这些消耗的钱粮对于他们来说,也最多不过是小半个月的开支而已。 在众多世家大族的摊位里,自然也少不了王家。 作为早就对此驾轻就熟的人,小荷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和小芸一起指挥起众多仆人和丫鬟做事却是井井有条。 并且小丫头在该泼辣的时候也绝不含糊,严厉的神色和话语就像是一只小老虎,震慑了不少试图逾越的宵小之徒。 在众多丫鬟和仆人的努力帮助下,王家施粥的摊子前很快也排起了一支长长的队伍。 王伊人更是亲自掌勺,开始给那些捧着破碗的穷苦之人每人舀上满满一勺浓粥。 那些领到的粥的穷苦之人,随后也纷纷朝着王伊人以及王家表示感谢。 “多谢王小姐,多谢王小姐。” “多谢王小姐,祝王家生意越做越大。” “王小姐真是大善人,你们一家都会长命百岁、大富大贵的。” 张子安起初也只是帮着搬运一些力所能及的东西,随后就准备站在一旁休息。 只是见到施粥现场格外忙碌后,仅凭王伊人和其他两名家仆施粥根本忙不过来,他很快也加入到施粥的队伍里。 施粥的长勺在张子安手里快速地抬起放下,随后一勺接着一勺的浓粥就被倒入那些碗里。 看着那个长勺被张子安如同耍剑一般快速地挥舞着,周围所有人就都好奇地看向了他。 “这个公子好厉害,这力道很强啊。” “这么长的勺子能够这么精准地舀粥,看样子应该是一个练家子。” “哇,姑爷好厉害。” 王伊人先是一愣,随后就笑着继续端起自己的长勺为面前的穷苦之人施粥。 没过多久,王家带来的四大桶义粥很快就被分发一空。 王家众人宣布义粥发放完之后,剩下的排队之人就迅速并入了其他队伍里。 张子安见状也长舒了一口气,跟着王伊人一起就坐在了小荷和小芸送过来的小凳子上。 见到小荷满脸是汗还准备拿出扇子给自己扇风,张子安就朝着她摆了摆手道:“好了,你自己扇扇风,我又不累。” 这个时候,坐在一旁的王伊人就笑着说道:“今日若不是相公,只怕我们这一行人肯定还要忙好久。” 拿着扇子帮王伊人扇风的小芸也笑着附和道:“姑爷不愧是习武之人。” “施粥的勺子那么沉,我们两只手都拿不动,您一只手也能用得那么稳。” “先前姑爷施粥的时候,下人们都被惊到了,不少领粥的百姓也都夸姑爷呢。” 旁边拿着扇子的小荷闻言也笑着说道:“姑爷肯定厉害。” “上一次在苏州的时候,姑爷把那几个贼人打倒的时候,就连随行的镖师都夸姑爷武功好。” “还有后来有人到客栈来寻仇,被姑爷一个人……” 见到小荷要说起了金钱帮的事情,张子安就急忙打断了她:“小荷,做人要低调。” “你总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夸我,我可是会不好意思的。” 就在小荷小芸以及附近其他下人都因为张子安的一番话笑起来的时候,王伊人一边笑着也一边默默地注视着张子安。 就在王家众人闲聊的时候,不远处的队伍里就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好似还有叫骂和哭喊声传来。 原本在周围排队的民众纷纷脱离队伍围了过去,看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 施粥赠衣吸引来虽然都是穷苦民众,但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打架斗殴、明抢暗夺也时有发生。 王家随行的几名护院见状,就迅速挎着刀拦在了王家的小摊前。 “小姐,此地情况复杂,恐生变故,您和姑爷还是先回城内,剩下的事情就由我们来负责。” 听到了王家护院们的话,王伊人就侧过头朝着张子安看了过去。 张子安见状就向着王伊人说道:“护院大哥说得对,这里人多嘴杂还易生事端。” “既然施粥已经结束,我们不如早一些回城里比较安全。” 王伊人闻言就朝着张子安点了点头,然后她与张子安、小荷、小芸就在另外两名护院下先行离开,朝着金陵城的城门而去。 通过了城门,张子安和王伊人就返回了金陵城里。 随后,众人就看到值守城门的一队官兵在军官的带领下,迅速朝着城外赶了过去。 等回到金陵繁华的街头,王伊人就看向了身旁的张子安:“相公,既然离晚宴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不如我们就在金陵城里逛逛好了。” 张子安就点头应道:“好啊,那就依娘子所言,那不知娘子想要到哪里去呢?” 王伊人歪着头想了一下,就答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秦淮河畔看看好了,听说相公的诗词在那里很有名呢。” “你一个女孩子家,去秦淮河畔不太合适把?” “相公,我已经嫁人了,可不是女孩子家了。” “额,这……好吧,那就听娘子的好了。” 第75章 金陵一景 秦淮河两岸,即便是临近晌午也依旧是人来人往。 跟夜幕下十里秦淮呈现出那种烟花柳巷的意乱情迷相比,白日的秦淮河畔少了一抹胭脂俗粉的缠绵悱恻。 众多店铺的客人络绎不绝,掌柜正领着伙计忙得不亦乐乎。 街头巷尾的摊贩则热情地招呼着过往的路人,售卖着自己小摊上的东西。 货郎则背着自己的大包裹,走一路,喊一路,为繁华的街头更添一抹喧闹。 偶尔还能见到仙风道骨的老先生,举着一杆幡旗在角落里摆着一个看相的摊子。 也有拿着棋子的男人在街头摆上一盘棋跟人斗棋,引得一帮棋友在旁边默默地观看着方寸之地的激斗。 碧波荡漾的秦淮河上,众多游船正于碧波上缓缓行驶。 一些靠岸的画舫上,不少女子就静静坐在船头,等待着船尾的船家和岸上问价的路人谈妥价格。 她们大多是一些年纪大了的青楼女子,因为年老色衰或者其他原因便被赶出青楼。 在这个时代,她们大多是无法独立活下去,就只能与那些船家为伴。 好一些的,能够依靠琴艺或者唱曲,在游船里为那些手头不那么宽裕的才子和公子哥表演。 若是差一些的,就只能依靠残存的姿色来侍奉贩夫走卒,只要给钱就皆是恩客,变成她们最看不起的游娼。 当然,繁华的街头也少不了穿行在人潮里的小乞丐。 “公子英俊不凡、气宇轩昂,祝您早日金榜题名、科举高中。” “小姐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祝您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求求您赏一文铜板吧。” 他们游走在络绎不绝的人潮里,捧着破碗朝着面前来往的衣着富贵之人不停地说着吉利话。 即便被那些护卫、家丁斥责或者推开,蓬头垢面的他们却依旧一脸恭敬地赔笑着。 这样的乖巧就算讨不到赏钱,至少不会挨一顿毒打。 大多数的情况,那些自恃身份的人都会让随行人掏出铜板打赏,遇到财大气粗的甚至会丢一粒碎银子。 等领到赏钱之后,那些小乞丐就会迅速鞠躬或者磕头,然后拿着赏钱交到附近沿街乞讨的年长乞丐。 那些乞丐大多数都是附近的地头蛇,甚至本地相当有实力的乞丐们还会聚成一个自称是丐帮的帮派。 但说到底,要饭就是要饭,一群要饭的也只是多要些铜板和剩饭而已。 下一个路口,一个披麻戴孝的女人正跪在街头,身旁则摆着一个用草席裹着的尸体。 女人面前则摆着一块写有“卖身葬母”的木牌,四周则站满了围观的街坊和路人。 有人打量着女人的姿色,有人则在议论着女人的身世,有人扼腕叹息,有人评头论足,也有人交头接耳地商议着。 捧着木牌的女人只是低头垂泪,默默地聆听着四周众人的议论纷纷,只是静静等待着有人来出价将其买走。 很快,就有附近青楼的妈妈派龟奴过来询问。 听着龟奴在身旁的询问,女人紧咬着红唇只是摇了摇头。 没过多久,就又有一个举手投足间都贵气十足的中年男人领着随行的下人。 下人凑到那个女人面前低声询问了一些什么,女人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样貌并不算英俊的中年男人,随后就轻轻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下人就在那个富贵男人的指挥下,为女人收起那块木板,同时帮着抬起了地上用草席裹着的尸首。 最后,低头垂泪的女人就跟着富贵男人一行人走远。 围观民众见状也就再度议论了一番,然后便陆续散去。 张子安和王伊人一起看着秦淮河畔的一幕又一幕,便继续在人潮里穿梭,偶尔会在一些小摊前驻足观望。 很快,张子安和王伊人就在小荷、小芸以及两名护院陪伴下来到了那一片莺莺燕燕的烟花之地。 这里是秦淮河畔最让人向往的地方,来到这里甚至都能感觉湖畔两岸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脂粉味。 不少青楼前,那些风姿绰约的美人正挽着一夜缠绵的恩客送到门口,然后娇滴滴地跟那些恩客告别。 见到一行人来到了这样烟花之地,张子安就侧过头看向了正好奇观望的王伊人。 就在张子安正欲加快脚步带着王伊人等人离开的时候,前面一家青楼门前就传来了一个娇笑声。 “哎呦,这不是我们金陵如今风头正盛的大才子嘛?” “张公子,你可是好些日子没有来我们春风楼了。” “我们家香凝可是没少提起你,无论是那一首红豆还是那一首临江仙,我们家香凝可都练了好久,就等你过来唱给您听了。” 听到这个声音,张子安循着声音就望见了领着一群美人站在不远处的刘妈妈。 张子安先是一愣,然后抬头就发现自己和王伊人一行人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春风楼前。 刘妈妈随后就带着一众姑娘直接朝着张子安涌了过来,看这架势好像想要将张子安等人直接拖进春风楼。 张子安见状就急忙朝着满脸堆笑的刘妈妈说道:“刘妈妈好,这位是我娘子,王伊人。” 刘妈妈闻言一愣,随后就看向了张子安身旁面带微笑的王伊人:“哦,原来这就是那位传说里的王家大小姐。” 打量了一下王伊人,刘妈妈就示意那些准备上前的美人们停下,随后就领着众多美人朝着王伊人行礼。 “春风楼,刘惜月,见过王大小姐。” 可就在张子安准备告别王妈妈一行人,领着王伊人离开的时候,王伊人却笑着开口说话。 “相公,既然刘妈妈都这么说了,不如我们就到春风楼小坐一会。” 王伊人这一番话,倒是让张子安和刘妈妈都是一愣。 就连跟王伊人的小荷、小芸以及两名护院也都是一愣,小荷和小芸更是惊讶地偷偷对视了一眼。 见到刘妈妈脸上惊讶和疑惑的神色,王伊人就笑着问道:“怎么,刘妈妈不欢迎吗?” 刘妈妈随后就连忙笑着答道:“王大小姐话严重了,春风楼本就是开门做生意,王大小姐和张大才子要来,我欢迎还来不及。” 说着,她就朝着身旁的众人美人朗声吩咐道:“姑娘们,传下去,有贵客到。” 第76章 又入春风楼 红木桌前,李香凝正对着铜镜梳着自己一头柔顺秀发。 这个时候,房门就被一名女婢推开。 看着那个女婢兴冲冲的模样,李香凝就柔声问道:“怎么了?看你那跌跌撞撞的样子,小心别摔了。” 那名女婢随后就笑着来到了李香凝面前,笑着说道:“香凝姐,张子安来了。” 听到那名女婢的话,李香凝微微一愣,随后就笑了起来:“他终于来了。” 只是那名女婢见状就略显无奈地说道:“香凝姐,你可别太高兴了,张子安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先前我上来的时候,还看到他还有女伴陪着的,听楼下的姐姐们说,那个女人就是张子安的夫人,王家的大小姐。” 李香凝又是一愣,随后就直接掩面大笑起来。 见到李香凝乐不可支的模样,那名女婢就担忧地问道:“香凝姐,这有什么好笑的?” 李香凝笑着摆了摆手,随后就答道:“这过来逛青楼还带着老婆……还真是闻所未闻、见过未见。” “他张子安不愧是金陵怪才,整个金陵恐怕也只有他能够做出这么奇怪的事情了。” 对于李香凝一脸轻松微笑的模样,那名女婢却还是一脸担忧:“香凝姐,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刘妈妈看着都有些紧张。” “那一首相思,秦淮河两岸都知道是那张子安写给你的,今日听说还是王家大小姐主动进店的,你就不怕她是来闹的吗?” 对于那名女婢的话,李香凝就笑着微微昂起头:“她来闹,闹什么?” “我跟张子安之间清清白白,那日他也就来我这里坐了一盏茶的时间,更何况她们家的丫鬟也在场。” “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就算来闹也要有点正当理由,难道就因为一首诗就要过来喊打喊杀不成?” 说到这里,李香凝就露出一抹骄傲的笑容。 “既然他来了,让乐师准备一下,今日正好将那首临江仙唱给他和他夫人一起听。” 然后,她就示意那个婢女过来给自己梳头,自己则从梳妆台里拿出胭脂开始给自己化妆。 当李香凝在房里化妆的同时,张子安和王伊人就被刘妈妈以及众多美人恭敬地请进了春风楼的大厅。 现如今是中午,春风楼里也就两三桌早早来捧场的世家子弟。 他们见到张子安和王伊人一行人被刘妈妈和一众美人恭敬地请进来,很快就认出了在刘妈妈热情招呼下落座的张子安。 随后,尽管互相都不认识,那些世家子弟却陆续过来笑着打了一个招呼,简单地和张子安、王伊人寒暄了两句。 等到那些世家子弟都离去之后,王伊人就笑着向张子安问道:“这些都是相公的好友吗?” 张子安则摇头答道:“虽说五湖四海皆兄弟,但这几位倒是第一次说上话,想必应该是先前见过我。” 站在一旁端茶倒水的刘妈妈闻言就笑着附和道:“王大小姐忙于生意,肯定还不知道吧?” “您这夫君如今可是咱们秦淮河乃至金陵的当红才子,那一首相思和那一首临江仙可谓是风靡整个秦淮河畔。” “更不用说那日在张家晚宴的两首诗,就连很多金陵本地的才子都非常推崇,说咱们张公子有大才呢。” “而且张公子平日里深居简出,又不喜交际应酬,很多公子、才子想要见上一面都难。” “今天各位好不容易能在春风楼遇到,肯定要上前结交一下咱们金陵这位新晋才子啊。” 张子安听到刘妈妈的一番话就笑着说道:“刘妈妈真是太抬举我了,金陵才子多如漫天繁星,我何德何能与金陵诸多才子相比。” 刘妈妈闻言就继续笑着夸赞道:“单单是张公子这种自谦的态度,只怕是很多心高气傲的才子都学不来的。” “但就这一点,张公子你就胜过咱们这金陵城太多的才子了,这应该就是读书人所说的胸襟宽阔,有容人之量吧?” 正在张子安继续笑着跟刘妈妈寒暄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就从楼上传来。 “妈妈,这张公子要来,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众人循着那个声音看去,就发现身着一件红裙的李香凝正缓步从楼梯上走下来。 刘妈妈见状就笑着答道:“香凝,妈妈我也是在街头偶遇张公子和王大小姐。” 李香凝缓步走下楼梯,随后就笑着看向张子安和王伊人。 “这位想必就是张公子的夫人,王伊人王大小姐吧?” “早就听闻王家大小姐之名,今日一见果然不愧是咱们金陵有名的女商人,香凝有礼了。” 见到李香凝向自己行礼,王伊人就微微点头致意:“香凝姑娘客气了。” “妾身同样听闻香凝姑娘名动金陵,更被冠以金陵春风楼三绝之一。” “今日得见香凝姑娘芳容,果然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听到了王伊人的夸赞,李香凝就笑着再度向王伊人行礼致谢:“多谢王大小姐夸奖,香凝愧不敢当。” 接下来,李香凝就笑着看向了一旁的张子安:“张公子,您那一日为奴家写一首红豆,实在是让奴家受宠若惊。” “后来又听说您写了那首临江仙,奴家得到之后更是惊为天人。” “这些日子,乐师将红豆和那首临江仙编了曲,奴家也练了好久。” “正巧张公子和王大小姐来此,奴家便为两位献上一曲。” 李香凝说完,就朝着一旁的王伊人问道:“不知张公子和王大小姐意下如何?” 还未等张子安说完,王伊人就笑着答道:“既然如此,那自然是不能白费香凝姑娘的一番苦心了。” 见到王伊人答应,张子安也就只能站在一旁赔笑着点头。 李香凝再度行礼之后,就在一旁女婢陪伴下走上舞台,旁边的鬼奴则迅速为她送来了瑶琴。 端坐在瑶琴之前,李香凝随后就用白玉一般的纤细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悠扬的乐曲响起之际,李香凝动人的歌声也随之回荡在春风楼里。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第77章 女人心 李香凝的琴声以及她动人的歌声回荡在春风楼的大厅里,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等到她的纤细玉指最后拨动了一下琴弦,掌声很快就从春风楼那几桌客人之间响起。 “好,好,好,李姑娘弹得好啊。” “不愧是香凝姑娘,春风楼的琴绝果然名不虚传。” “今日有幸还能听到李姑娘高歌一曲,还得多谢我们张兄啊。” 这几桌客人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够在这个时辰见到李香凝,并且还能听到李香凝抚琴高歌。 听着那几桌客人的掌声和叫好,李香凝就从瑶琴前缓缓起身,朝着台下行礼致意。 王伊人这个时候就朝着站在身旁的小芸凑上前,然后就朝着小芸低声吩咐了两句。 小芸直起身子后就从兜里拿出一张银票,随后朗声朝着一旁的刘妈妈说道:“李姑娘唱得真好,我们家大小姐有赏。” 刘妈妈闻言就满脸堆笑地凑过去,恭敬地从小芸手里接过银票:“多谢王大小姐赏赐,我替香凝谢过各位捧场。” 此刻,从台上走下来的李香凝就在女婢的陪伴下回到了桌旁。 再度恭敬地朝着王伊人行礼致意,李香凝就柔声说道:“多谢王大小姐赏赐,香凝感激不尽。” 王伊人笑着答道:“李姑娘不必多礼,我也是替我夫君打赏的。” “李姑娘琴艺过人,真不愧是秦淮河畔春风楼的琴绝之名。” 李香凝再度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就看向了一旁的张子安:“张公子,不知您对香凝这一曲有何评价呢?” 王伊人也笑着向张子安看了过去:“相公,人家香凝姑娘为我们弹唱一曲,你不说两句岂不是辜负了香凝姑娘的一番心意?” 被王伊人和李香凝这么一问,张子安先后迎上了两个女人的视线,却隐隐嗅到类似危险的气息。 这是他多年在江湖里走南闯北、刀光剑影的锻炼下,培养出的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 虽然现如今退出江湖,但是这种感觉却依旧很是敏锐。 明明是王伊人要进春风楼的…… 明明也是李香凝说什么要弹琴唱歌给我们听…… 为什么这个氛围……感觉这么奇怪啊? 随后,张子安就笑着向李香凝说道:“有劳香凝姑娘费心练习,此曲真可谓是……嗯……” 想不到什么夸赞的词汇,张子安犹豫了一下就想了一句诗随口答道:“真可谓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只是这句诗刚说出口,张子安就发现李香凝一愣,王伊人也同样微微一愣。 李香凝随后就微微颔首,但看得出来她双颊迅速红润起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公子竟会以如此绝妙诗句夸赞,香凝实在是愧不敢当……” 说到这里,李香凝一双美眸竟隐隐泛起泪光:“公子在上,请受香凝一拜。” 张子安见状就急忙起身搀扶起作势要拜倒在面前的李香凝:“李姑娘切莫多礼,我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李香凝随后就低声啜泣道:“请公子见谅,香凝实在没有想到……公子,公子竟能为香凝写出如此绝句。” 张子安看着泫然欲泣的李香凝,就只是无奈地笑道:“你不用这么激动,你的琴艺的确很好。” 就在这个时候,张子安就听到一旁的王伊人轻声说道:“相公说得对,李姑娘的琴艺绝对不负琴绝之名。” “这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之名,配李姑娘也是理所应当、实至名归。” 听到王伊人的话,张子安就侧过头朝着她看去。 在张子安的眼里,王伊人虽然眉眼含笑,但是脸上的神情却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再度察觉到那股类似危险的气息逼近,张子安才发现自己居然是从王伊人身上察觉到这种感觉。 这王大小姐该不会……吃醋了吧? 我们这夫妻连手都没有牵过,她吃的这是哪门子的醋啊? 尽管完全摸不着头绪,但是张子安知道这春风楼是不能再待了。 于是,他就笑着向楚楚动人的李香凝笑道:“香凝姑娘,既然琴也弹了、曲也唱了,我们就不打扰了,你早些休息。” 王伊人也笑着附和道:“对,我们稍后还要回家筹办中元晚宴,就先回去了。” 刘妈妈见状也没有多客套,便和李香凝还有一众美人一起将张子安和王伊人等送出了春风楼。 只是即便张子安和王伊人一行人走远,李香凝却依旧痴痴地在春风楼前站着。 目送着张子安的背影消失在街道上的人潮里,李香凝就轻笑着呢喃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接下来,众人就在王伊人的带领下直接朝着王家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王伊人不说话,张子安也不好说些什么,小芸和小荷只是默默地和两名护院在后面跟着。 回到了王家之后,王伊人就朝着张子安说道:“相公,逛了大半天你也累了,就先回去休息。” “等会我会让将饭菜送过去,中午就随便吃一些,晚宴的时候我让人去叫你。” 听到了王伊人的一番话,张子安就点头应道:“嗯,那一切就全凭娘子安排。” 王伊人也同样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就领着小芸朝着前厅走了过去。 等王伊人和小芸走远之后,小荷就一脸无奈地朝着张子安问道:“姑爷啊,你怎么能当着小姐的面给那个李香凝写诗呢?” 张子安则一脸无奈地说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哪里知道伊人这就生气了。” 小荷顿时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随后就用手揉了揉小脑袋:“姑爷啊,姑爷啊……” “小荷一直都觉得你会写诗又会武功,平日里还风趣幽默,是金陵最聪明的那一类人。” “可是,你……你怎么能当着自家媳妇的面给别的女人写诗,而且那人还是一个青楼女子。” “男人在外面,怎么能向着别的女人,小姐肯定会生气的。” “姑爷,你可真不懂女人心哦。” 第78章 家宴 接下来,张子安就回到了房内,又看起了那本志怪小说。 小荷就在一旁端茶送水,不过虽然伺候着,可小荷的嘴却是从来没停过。 “姑爷,十里秦淮那些女人没一个好人的。” “就算那些女人打着所谓洁身自好的名头,实则不过是想自抬身价,钓一个好的金龟婿而已。” “而且这些女人可会来事了,姑爷,你还不知道吧?” “之前李家的三公子就纳了一位名妓当小妾,那名妓之前名声可不比李香凝差。” “后来听说在家里大手大脚乱花钱不说,还常跟一些公子少爷眉来眼去。” “后来李家忍不了,直接让李三公子给了她一纸休书,乱棍打了一顿赶出了家门。” 听着小荷在一旁喋喋不休的话语,张子安这志怪小说肯定也是看不成了。 于是他就无奈地合上了手里的书本,笑着向小荷说道:“青楼里除了那些水性杨花的风尘女子之外,也有很多苦命人。” “她们不是天生就愿意去青楼,毕竟对于女人来说,入了青楼就等于这辈子的名声全毁了。” “哪怕有一人愿意收留或者给她们一口饭吃,我相信她们也不至于沦为风尘中人。” 对于张子安的回答,小荷就撅着小嘴说道:“姑爷你就是太好心了。” “这天下苦命人太多了,并且还有些人故意装可怜,来利用姑爷或者旁人的好心。” “姑爷,可千万不能信了那些狐媚子,更不能为了那些人伤了小姐的心哦。” 对于小荷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来,张子安就无奈地摆了摆手说道:“好的好的,我真的知道了。” “我真的就是随口说了两句诗,如果伊人不喜欢的话,大不了以后我就不乱跑了,更不去春风楼,可以了吧?” 小荷闻言就摆手说道:“姑爷,小荷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希望姑爷可以多顾虑一下小姐的感受。” 说到这里,小荷就一脸神秘地凑到张子安面前:“小荷偷偷跟姑爷说一个秘密,其实这段时间小姐对姑爷可上心了。” “小姐会去主动打听姑爷的喜好,也会问小荷一些姑爷进王家之后的事情。” “并且,就在前天,小姐忙完生意之后,还特意在书房写了一幅字。” “那幅字小荷和小芸姐都看到了,就是姑爷你写给小姐的那首人面桃花。” “小姐只是平日里太忙了,可能有些疏忽姑爷了,其实小姐……小姐,小姐心里是有姑爷的。” 见到小荷说到这里都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张子安就伸出手弹了一下小荷的额头:“好了,别唠叨了。” “明明自己是一个小丫头,还天天搞得跟小大人一样,我和伊人的事还需要你教吗?” “你这小丫头是不是有什么意中人,所以才天天开始想那些情啊爱啊。” 被张子安这么一说,小荷顿时羞红了脸:“姑爷,你……没有,小荷没有……姑爷又欺负人了。” 就在小荷娇羞地看着张子安,撅着小嘴抱怨的时候,张子安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王家下人就过来请张子安,说是晚宴已经准备好了,让张子安过来吃饭。 张子安和小荷随后就走出房门,跟着下人走向了王家的正厅。 王家正厅里此刻已经摆上一张大圆桌,王振堂和王富贵以及王伊人就已经坐在桌旁。 见到张子安走过来,王振堂就笑着朗声说道:“来,子安,快来,今天可是有好菜。” 王富贵也笑着示意道:“贤婿,贤婿,快来快来,今天可是中元家宴,我们一家人可要好好吃上一顿。” 张子安笑着向王振堂和王富贵先后行礼,然后才在王伊人身旁坐下。 见到张子安坐下,王伊人也只是轻轻地朝着张子安点了点头。 王振堂早些年行走江湖,早就与家族那边断了联系,本就不是金陵人士的他后来又定居金陵,算是彻底从家族里分了出来。 王振堂的老伴走得早,后来也没有续弦,没成想儿子王富贵居然也和自己有一样的命运。 王伊人的母亲生王伊人时难产,王伊人还在襁褓里就撒手人寰。 王富贵这些年虽然有过几个女人,但是顾忌王伊人的感受就一直都没有纳对方过门。 所以张子安落座后,王家人也就等于全部到齐。 王振堂先是说了一番中元节祭祀先祖的话,随后就下人们陆续将一桌丰盛的菜肴端上来。 席间王振堂和王富贵都不断询问张子安和王伊人的近况,并且也明里暗里表示要让两人尽快要个孩子。 只是谈话之间,王振堂和王富贵也都能够察觉出王伊人的漫不经心以及张子安的敷衍搪塞。 作为江湖前辈的王振堂还有久经商场的王富贵随后就都很识趣地不再谈及这个话题,只是让这场晚宴在和睦的气氛里结束。 等到吃完饭之后,王伊人就率先起身:“爷爷,父亲,相公,店里还有账目没有算清,我先和小芸回去算账了。” 见到王伊人直接离开,王振堂和王富贵就侧过头直接看向了张子安。 张子安顿时一脸尴尬地问道:“爷爷,岳父大人,你们俩这样看我做什么?” 王富贵随后就好奇地反问道:“贤婿,你和伊人是不是吵架了?” 还未等张子安回答,王富贵就小声说道:“贤婿,我这女儿自幼没了娘亲,性子有些倔。” “要是她有什么地方让你不快,我这个做父亲的先替她向你道歉。” 张子安闻言就连忙朝着王富贵说道:“岳父大人,您这是哪里的话,您放心,我和伊人没有吵架。” 王富贵闻言就笑着说道:“那就好,小夫妻刚成亲肯定会有小矛盾,两人要多沟通多磨合。” 听到王富贵的话,张子安就点头应道:“岳父大人的话,小婿一定谨记于心。” 这个时候,王振堂在一旁就轻声插上了一句:“小夫妻要好好过日子,没事别搞一些有的没的。” “做生意、吟诗作对都是小事,老夫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张子安迎上了王振堂的目光,随后就连连点头:“爷爷,孙女婿我知道了。” 第79章 金玉斋 等到第二天张子安从睡梦里醒来的时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往日里的安宁。 王伊人一大清早就领着小荷到王家的铺子,去处理关乎王家生意的众多事宜。 王富贵约了一帮金陵的富豪去打牌,跟王伊人一样大清早就出了门。 王振堂先是在后花园练了一会太极拳,随后便提着一个鸟笼子带着两个仆人说是到东街找人下棋去了。 张子安在起床后就在王家后花园随便逛了逛,然后就回到了自己房子里看起了那本志怪小说。 从早上一直看到了中午,张子安也终于将那本志怪小说看完。 因为王伊人、王富贵和王振堂中午都没有回来,所以小荷中午就让厨房单独给张子安做了两个菜。 吃过了一顿简单的中饭后,张子安就拿着那本志怪小说,跟小荷一起朝着西街那家书斋而去。 书斋名为金玉斋,乃是取自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之意, 书斋的老板恰好也姓颜,不过倒不是叫颜如玉,而是一名小有名气的秀才,颜登科。 从名字就知道,颜家对于颜登科自然是寄予厚望,希望他早日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只可惜颜登科中了秀才之后,多年科举却始终未能榜上有名,最后迫于生计就在城中开了这家金玉斋。 金玉斋里除了四书五经之类的正经书籍之外,就属那些志怪小说最为出名。 落魄书生为了生计会去写一些光怪陆离的故事,金玉斋挑选其中不错的刊印成册,放在书架上供人传阅、观看。 落魄书生的故事被选中后能够得到一笔银钱作为稿费,金玉斋也能以刊印的志怪小说给读者借阅来收取费用。 虽然这些志怪小说常被那些金陵老夫子、大才子们视为丢人现眼、有辱斯文的东西,但不少志怪小说却在金陵流传甚广。 并且,不少说书唱戏的也会去看一些志怪小说,然后改编成评书或者戏文来表演。 张子安领着小荷走进了金玉斋,就听到了柜台那边传来了颜登科的声音:“张兄,您又来了。” 张子安就拱手朝着颜登科笑道:“颜兄,这本草堂梦谈写得倒是不错,若是有新一册记得通知我。” 颜登科身材瘦高,面容俊朗,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读书人的文雅,并且待人和睦。 张子安时常来金玉斋借志怪小说来看,他也没有因为张子安是一介赘婿而有丝毫怠慢。 一来二去,他倒是算张子安在金陵城这段时间里的第一个朋友。 颜登科接过张子安递过来的那本书,随后就无奈地叹息一声:“唉,这草堂梦谈,张兄只怕看不到下一册了。” 张子安闻言就好奇地问道:“这是为何,作者不写了?” 颜登科摇了摇头答道:“那个书生前段时间收到家里老父亲病重的消息,回家去了。” “听那个书生临走所说,老父亲只怕是凶多吉少。” “你也知道,在我这里写书谋生的书生多半是家中钱粮拮据之人。” “老父亲病逝,家里顶梁柱塌了,只怕未来很难看到他了。” 张子安听到了那个书生的遭遇,也跟着颜登科一起叹了一口气。 这个时代,考科举可不仅仅和读书有关。 能够,对于很多目不识丁的穷苦之人来说就已经是奢望了。 无论是地方的童生试,还是三年一次的乡试,以及次年的会试、殿试,对于读书人的家庭来说都是一个漫长的考验。 读书人不事生产,读书完全依靠家里供养,家道中落即便空有一身才华,也根本无力负担考科举的生活成本。 寒门,意思是寒微的门第,转指门第实力较低的世家。 说白了就是穷一点的乡绅富豪地主,这个词汇从来都不是贫民的代称。 两人长吁短叹了一番之后,颜登科就向着张子安问道:“对了,你可曾听说了咱们金陵城最近的大事?” 张子安闻言就好奇地反问道:“大事?什么大事啊?” 颜登科随后就说道:“咱们金陵张家被贼给偷了,被偷的可是张家传家宝,琉璃龙纹宝瓶。” “这宝瓶据说可是当年张家先祖追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创立本朝后,太祖皇帝御赐之物。” “张家现如今就跟疯了一样,到处都在寻找宝瓶,并且还放出话来,谁要是能找到宝瓶就给赏金一千两。” 听到颜登科的话,张子安就想起自己在张家后院碰到的那个飞贼。 难道说还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么大的案子发生的时候,我还就在现场? 接着,张子安就装作一脸好奇地问道:“哎,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颜登科笑着继续说道:“张兄这两天忙着写诗词讨好春风楼的李香凝李姑娘,肯定没空理会这些事。” 看着颜登科脸上的调侃之意,张子安就朝着摆了摆手答道:“颜兄莫要开玩笑,我和李小姐没什么。” 颜登科笑着凑到张子安面前低声说道:“张兄,你就别装了,整个秦淮河畔都传遍了。” “说是之前你那一首红豆可是让李香凝姑娘一见倾心,李姑娘为了你更是彻夜苦练那首临江仙。” “中元节那日你和夫人到秦淮河畔游玩,正好被春风楼的刘妈妈请了进去。” “李姑娘为表心意,即便你夫人在场也依旧弹走了一曲临江仙。” “你更是以一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来夸赞李姑娘的琴艺。” “据说这一句直接让李香凝李姑娘茶饭不思,就连王孙公子一掷千金也不愿出来抚琴一曲。” “秦淮河畔都在传,说是你这一句诗直接让李香凝姑娘封琴,以后只为知音奏曲。” “张兄,连李香凝李姑娘你都拿得下,艳福不浅哦。” 张子安随后就朝着颜登科摆了摆手答道:“坊间乱传,颜兄可千万别信。” 随后,张子安就又让颜登科帮忙挑了两本志怪小说,就领着小荷走出金玉斋。 只是走了两步,跟着张子安的小荷就又折返回来。 然后,她就一本正经地朝着颜登科说道:“老板,我们姑爷和李香凝李小姐是清白的。” 第80章 飞贼的报恩 在张子安和小荷从金玉斋里走出来的时候,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接着,他就侧过头朝着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略显警惕地看了一眼。 小荷见状就好奇地朝着他问道:“姑爷,你看在什么呢?” 张子安没有在那些过往的路人里发现任何可疑之人,于是就侧过头朝着小荷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事,先前好像在人群里看到一个熟人,只是一转身就又感觉自己好像看错了。” 单纯的小荷自然看出张子安的掩饰,只是轻笑了一声就跟着张子安朝着王家方向走去。 而就在张子安和小荷走远的同时,金玉斋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里,一个年轻人就从巷子口缓缓走出来。 他微微皱着眉头看向张子安的背影,随后就迅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高可怕的洞察力…… 自己先前明明只是稍微多观察了一下,对方居然相隔十余米居然也能够察觉? 仅凭这份洞察力,此人也可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可为何这样一个人,却要自甘堕落成为一介赘婿呢? 而张子安和小荷自然是不知道这个跟踪者内心的强烈疑惑,只是一路有说有笑地回到了王家。 来到了自己的小院里,张子安就如常准备去看书,小荷也准备去给张子安烧水泡茶。 只是等到小荷走后,张子安却重重地将手里的书朝着桌上一摔。 然后,他就沉声问道:“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胆敢再来王家闹事,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张子安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就从屋顶房梁上的暗处翩然落地。 张子安侧过头看向了那个一身普通服饰却仍旧黑巾蒙面的青年:“你到底要做什么?” “是觉得上次败得不服,还准备跟我讨教一番?” “又或是心怀不忿,准备把你偷的琉璃龙纹宝瓶放在我房间栽赃于我?” 那个青年解开蒙面黑巾,正是上一次被张子安打败的那个飞贼。 那两次碰面都是黑灯瞎火,张子安也没办法好好看清这个青年的容貌。 青年面庞消瘦,容貌端正,今日一身普通衣物看上去倒有几分落魄秀才的文弱感。 不过他有一双很富有朝气的明亮双眼,让人印象深刻。 听到了张子安的一番话,他就向着张子安答道:“首先,琉璃龙纹宝瓶的确是我偷的,但这是我与张家的事,不会牵扯到你。” “其次,我今日来只是准备给你提个醒,没夜里来是怕你误会,没想到你们回来得这么快,所以我就先藏在梁上了。” 对此,张子安就一脸无奈地问道:“还有,你们飞贼考虑问题的方式都这么特别吗?” “既然你又不准备在王家偷东西,堂堂正正过来拜访不就好了?” 那个青年闻言摇了摇头答道:“这样太麻烦了,并且越多人见过我,我被抓的风险也会提高。” 张子安笑着点了点头:“说的也有道理,论做飞贼我没有你专业,你开心就好。” 说到这里,他就又问道:“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可以说一说,你要过来给我提醒什么了吧?” 那个青年便说道:“张公子,我们最初碰面那一天是我在张家第二次踩点,等到真的动手那天恰好听到张家人密会。” “他们说你们王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苏杭那边重新稳固生丝货源。” “若是再不扳倒王家,只怕哪一家生意都会受到影响,既然生意上占不到便宜就只能出点阴招了。” 对于这个青年的话,张子安就微微皱了皱眉头:“阴招……” 那个青年点了点头,继续说了下去:“他们准备考虑找一些泼皮无赖暗中在王家店铺闹事。” “同时,他们还准备雇佣几人给王家仓库放上一把火。” “最后一步,也是最为卑鄙无耻的,他们准备绑架你的夫人。” 张子安耳朵眉头皱得就更深了一些:“雇人闹事还能理解,雇人放火烧仓库,绑架伊人?” “这张家胆子够大的,要不是知道他们是开国元勋的后代,不知道还以为是山贼土匪的子孙呢。” 那个青年摇了摇头答道:“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商场如战场,战场上自然是兵不厌诈了。” 张子安随后又问道:“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那个青年就微微昂起头,笑着答道:“你先前放了我一马,你我皆是江湖中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再说了,我跟那张家有仇,恰好他们又想要对付你,证明你们和张家也有仇,所以我俩也应该是友非敌。” 张子安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好一个是友非敌,既然如此,我就算认下你这个朋友。” 说着,张子安就拱手朝着对方行礼道:“金陵王家赘婿,张子安。” 那个青年也笑着拱手答道:“方小五……” 张子安闻言就问道:“小方兄弟,你该不会连个名号都没有吧?” 被张子安这么一问,方小五顿时就有些窘迫起来:“我虽然勉强算是识字,但是实在没那个文采。” 张子安想了想,就抬手朝着方小五说道:“人家都叫什么追魂夺命、见血封喉,你既然是飞贼,那干脆就叫追金夺银手好了。” 张子安这个名号说得方小五一愣,不过他思考了一下却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追金夺银手,追金夺银手……追金夺银手方小五。” 感觉到这个称号越喊越顺嘴,方小五就笑着向张子安抱拳道:“追金夺银手方小五,感谢张大哥赐名号。” 还未等笑着还礼的张子安多话,方小五就起身朝着屋外走去:“张大哥,在下还有琐事在身,改天再找你畅谈。” 说着,方小五就拱手向起身送到门旁的张子安再度行礼,纵身一跃就翻身上了房顶,很快便消失在小院之外。 这个时候,小荷就端着茶盘远远走来,看到张子安站在房门旁:“姑爷,怎么没在看书啊,有事吗?” 张子安则笑着答道:“没有,看书看累了,正好等你的茶喝呢。” 小荷闻言就笑着加快了脚步,捧着茶盘就将茶送了过来。 于是,张子安就端着茶杯又坐在榻上看起了新一本志怪小说。 如果方小五说的是真的,那我倒是有必要跟师叔说一下。 实在不行,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第81章 夜间探查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王振堂和张子安就围着屋里的那张桌子坐着。 “所以,你的这些消息都是听一个小毛贼而来的?” 坐在王振堂的对面,张子安就向着王振堂答道:“师叔……” 王振堂闻言就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你小子喊谁呢?可别乱了辈分。” 张子安闻言就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好好好,爷爷,爷爷,孙女婿知错了。” 随后,他才继续说了下去:“这张家若是真的有这种企图,我们肯定是不惧。” “可若方小五所说的都是真的,张家势必要对我们不利,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并且他们还想绑架伊人,那就更不能让他们来实施这个计划了。” 听完了张子安的一番话,王振堂就向着他反问道:“既然你话都说到了这里,想必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老夫倒是很想知道,你准备怎么做?” 张子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道:“我打算先去张家探探路子,如果有情况就抓两个人问问。” 王振堂随后又问道:“要是真的问出了一点什么呢?” 张子安就答道:“先给想要使坏的那些人一个教训,再给张家一个警告。” “如果他们还是执迷不悟想要搞这些黑道手段,那我不介意让他们张家白发人送几个黑发人。” 这个回答让王振堂沉默了一下,才轻声说道:“子安,你好不容易才能够退出那个血雨腥风、尔虞我诈的江湖。” “虽然说这件事是为了我们王家,但是你切记一切都要有分寸,点到即止最好。” “金陵藏龙卧虎、人多眼杂,如果闹出大乱子,朝廷那边可能会派人调查的。” “我们都是出身绿林草莽,这要是万一被人查出来……” 听到了王振堂的话,张子安就点头应道:“爷爷,我办事,你就放心好了。” 随后,张子安就起身快步退出了王振堂的房间。 回到了自己的小院,等候的小荷就笑着向张子安迎了过去:“姑爷,你可算回来了,我给你打水洗脚吧?” 张子安则向小荷摆了摆手答道:“不了,今天有些乏了,就想早点睡了。” 听到了张子安这么说,小荷也没有觉得奇怪,只是乖巧地过来为他宽衣。 等到张子安钻进被窝里之后,小荷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离开。 听着小荷的脚步声走远,张子安很快就从床上起身,然后便从衣柜里打开一个隐藏在底部的夹层。 从底部夹层里取出一套满是灰尘的夜行衣,张子安甩了甩夜行衣上的灰尘就给自己换上。 穿上了夜行衣的张子安将蒙面黑巾戴上,纵身一跃就将房梁上那把长剑拿了下来。 随后,他就小心收拾好衣柜,又拿出几块小碎布放在门缝上,接着才打开了一侧的窗户翻身而出。 借着夜色的掩护,从窗户翻身而出的张子安随后就一跃上围墙,随后便又是几个腾挪就翻出了王家府邸。 简单地辨别了一下方向,张子安就开始朝着张家府邸的方向穿行在金陵的亭台楼阁和大街小巷之间。 没过多久,他就来到了张家府邸。 因为琉璃龙纹宝瓶失窃的缘故,张家府邸四周居然有捕快提着灯笼在巡视。 张子安避开了巡逻的捕快,一跃而起就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高大的院墙。 身穿夜行衣的张子安随后就如同月下的鬼魅,迅速朝着张家内宅而去。 即便张家宅邸里已经加派了家丁,可是那些提着灯笼巡视的家丁对于张子安来说还是可以轻松避开。 既然张家要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那势必就要有人去雇凶纵火和绑架。 并且这人肯定也不可能明面上就是张家人,否则万一东窗事发,只怕要连累整个张家,张家人还不至于这么蠢。 按照这么多年的绿林经验,张子安猜测应该是张家人去联络金陵城内的某位三教九流都门清的蛇头,再由蛇头负责联系雇佣的凶犯。 只要能够找到张家负责联络这件事的人,也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些帮助张家逞凶的泼皮无赖,然后就可以用这些人的性命来警告张家。 张子安在张家内宅转了一圈,却发现自己今日好像来得有些迟了,张家人大多数都已经睡下。 见到自己一无所获,张子安就准备暂时先回去,明天再过来查探一番。 就在他准备纵身翻出内宅,然后快步离开张家的时候,一个浑厚的声音也从不远处响起。 “没想到我张家最近倒是吸引了不少朋友过来,只是不知道这位朋友来我张家所为何事啊?” 院墙的拱门外,一个身材魁梧的张家人就提着一口大刀领着几名提着兵刃的张家人快步走出来。 另外一扇拱门外,一群手持木棍的家丁也在领头的家丁指挥下,迅速提着灯笼朝着张子安围了过来。 张子安见状就迅速一个纵身跳上院墙,同时准备闪身窜上屋顶朝着另一边突出重围。 那个身材魁梧的张家人见状也同样纵身而起,一个腾挪就首先冲上了屋顶。 随后,那个张家人抄起手里的大刀就朝着张子安劈来:“小贼,给我留下!” 张子安一把握住腰间包间,长剑随后就化作一道星寒,眨眼间就迎上了那个张家人的大刀。 兵刃相交的脆响刚刚响起,张子安就一脚踹来来不及闪避的张家人胸膛,直接将对方从屋顶上一脚踹了下去。 那个张家人哀嚎一声摔在地上,底下的几个张家人和众多家丁顿时吓了一大跳,然后便匆忙围了上去。 “爹,爹,您没事吧?” “三叔,三叔,您还好吧?” “三老爷,三老爷……出血了,出血了,快去请大夫来。” 那个张家人随后就在旁人搀扶下站起身来,同时朝着四周摆了摆手答道:“没事,小伤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等到众人在那个张家人带领下朝着屋顶望过去的时候,张子安的身影早已是消失在夜色之下。 此刻,只留下鸡飞狗跳的张家一边让家丁提着灯笼在宅邸里搜索,一边诧异地议论着先前究竟是谁胆敢夜闯张家。 第82章 通风报信的人 张家这段时间可真的是发生了不少事情。 先是张家拉着其他几家在生意上给王家下绊子,但是如今却并没有伤到王家的生意。 接着张家又在宴请的时候要羞辱张子安,还被张子安在宴会上做了两首诗斗得颜面扫地。 后来张家更是离奇遭贼,先祖御赐的琉璃龙纹宝瓶更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毛贼给偷了。 这一连串倒霉事最近都发生在张家,直接就给张家老太爷张展鹏给气得病倒了。 张家管家从内宅走出来,看着府邸里无精打采的下人们,顿时高声呵斥起来。 “一个个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干活?” 那些下人们听到管家的呵斥自然不敢反驳,随后就哈欠连天地各自忙碌去了。 张家管家见到这一幕,就同样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双眼。 昨夜也不知是哪一路梁上君子又趁着这个节点跑到张家来,闹得整个张家一宿都没有睡好。 那小贼功夫还不弱,三老爷去拦居然把三老爷给打伤了。 流年不顺,真是流年不顺啊…… 张家管家在心底抱怨了两句之后,就揣着手来到了张家的侧门。 侧门前,一个小杂役就早已恭敬地等候在这里。 张家管家将揣在袖子里的手拿出来,将一封已经写好的信递给了那个小杂役。 见到小杂役将那封信贴着胸口放好,张家管家就拍了拍他的胸口说道:“小子,做事机灵点,听到了吗?” 小杂役听到了管家的话,就急忙恭敬地连声答应之后,张家管家才示意他从侧门离开。 小杂役从张家侧门沿着巷子走出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跟踪,这才朝着混入了街道上的人潮。 而那条巷子口正对着的茶摊上,小荷就一脸无奈地托着腮,眯缝着双眼嘟囔着问道:“姑爷,这茶这么好喝吗?” “你都在这里做了快半个时辰了……可是小荷觉得这茶还没有家里的一半好喝。” 端着茶杯的张子安又抿了一口,同时继续拿着那本志怪小说继续看了下去,但是视线却越过书本看向了那个走远的小杂役。 等到小杂役又走出一段距离,张子安就迅速收起了手里志怪小说,同时用书轻轻敲了一下小荷的脑袋。 “好了,既然你这么不喜欢喝,那我们就走好了,快点,要走就走。” 见到张子安起身,被书敲了一下头的小荷就慌忙付了茶钱,然后跟着张子安就在街上快步朝前走去。 起初,小荷还很好奇为什么张子安突然就从茶摊离开。 只是跟着张子安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她就发现张子安貌似在跟着什么人。 尽管有些紧张和好奇,但是小荷跟着张子安这么一路走出,倒是不免生出几分刺激和兴奋。 很快,张子安和小荷就远远地跟着那个小杂役来到了金陵城西的一条老街。 老街两旁的店铺大多都不大,甚至可以用狭小来形容。 老街上来往的行人众多,但是衣着大多普通,甚至不少人的衣衫都满是补丁。 挨着老街的不少住房看上去也都是破破烂烂、缝缝补补,比来往行人的衣物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里临近金陵城的下关码头,附近的住户要么是下关码头的工人、苦力,要么就是金陵城里的穷苦人家。 所以,这里应该也算是金陵的一处贫民窟。 贫民窟也就意味着大富大贵之人不愿意来,更不愿意管,官府也只是派遣捕快定时在这里巡逻。 只要明面上不触怒捕快,不给官府带来麻烦,这里自有它的一套属于三教九流的规矩。 在张子安目送着那个小杂役走进了一家店铺的时候,小荷就被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撞了一下。 就在小荷不满地呵斥了一句时,张子安就上前猛地提起小孩的后衣领,合上手里折扇就抽在他屁股上。 张子安并没有废话,那个小孩回头看了他一眼就赔笑着将小荷的荷包递了过来。 小荷见状方才惊觉自己的钱包被偷了,顿时一把从小孩手里夺过了钱包:“你,你……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偷东西呢?” 张子安抬手示意小荷不要太过声张,毕竟这一幕已经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视线。 确认那个小杂役没有从那家店铺里走出来,张子安就朝着小荷吩咐道:“他也不容易,给他两个钱吧。” 小荷想要反驳,但是还是噘着嘴从钱包里拿出两个铜板丢在地上。 张子安就将小孩放下,小孩先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就迅速弯腰拾起两个铜板跑远。 小荷见状就忍不住对着小孩的背影骂了一句:“小泼皮,连句谢都不会说吗?” 张子安拍了拍小荷的肩膀,最后又看了一眼那个小杂役走进的店铺招牌,接着便带小荷迅速离开了这里。 等到夜幕降临,张子安就故技重施,趁着小荷以为自己睡下,换了一身行头来到了这里。 悄无声地趴在附近一栋小楼的楼顶,张子安就借着附近的灯光看清了那个小杂役走进的店铺。 康福当铺。 这是一家当铺。 三教九流的贫民窟里开当铺,一般来说做的就不可能全是正经生意。 毕竟这里不容易跟富人打交道,要么就是收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要么就有可能是某些势力在这里的据点。 想到这里,张子安索性也不再暗处观察,纵身一跃就从小楼的楼顶跳到了街对面。 随后,张子安就避开了街上来往的一些路人,从另一侧直接落进了康福当铺的后院。 张子安刚刚落地,旁边就传来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贵客即便不便亮明身份,那请直接移步东厢房一叙。” 见到后院里没有出现人过来围困自己,张子安索性客随主便,直接朝着后院的东厢房走过去。 来到了东厢房前,张子安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子里并不大,但是布置得还算雅致。 一个戴着金戒指、打扮富贵的男人,此刻正搂着一个美女坐在榻上。 他见到张子安走进来就示意他在一旁放满了酒菜的桌旁坐下:“不知道壮士来我们康福当铺,是想要什么吗?” 第83章 当铺对战 张子安没有解下面巾,只是提着剑来到那张桌旁缓缓坐下。 看了一眼桌上丰盛的酒菜,他才向着那个富贵男人问道:“还未请教?” 富贵男人见状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张子安,随后便指着自己说道:“壮士来我们康福当铺,居然会不知道在下?” 说着,富贵男人就拱手向张子安自我介绍道:“杜望海,康福当铺的大掌柜。” 张子安见状就拱手朝杜望海行礼道:“原来是杜掌柜,失礼失礼。” 杜望海笑着又问道:“既然壮士来康福当铺做生意,不知该如何称呼呢?” 张子安没有回答杜望海,只是沉声问道:“杜掌柜,在下今夜贸然到访,只是为了一件事。” 杜望海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张子安:“哦,不知壮士所为何事?” 张子安答道:“金陵张家,最近应该委托杜老板这边做事,在下需要让他们明白,有些事最好不要做。” 听到这句话,杜望海脸上的笑意就收敛,面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壮士,有道是行有行规,就算你是外地来的不清楚金陵的规矩,也应该知道我们做事自有一套规矩。” “别人出钱,我们负责提供情报和联络,但是绝不偏袒也两不相帮。” “这是我们做生意的规矩,也是我们赖以活着的依仗。” “今日要是将张家的消息卖给你们,我们这招牌就砸了。” “你也是江湖中人,应该知道我们这一行招牌砸了,我们这些人会是什么后果。” 对于杜望海的话,张子安就答道:“既然如此,你们就不应该接张家的单,更不应该给他们募集人手。” “因为据我所知,有一种情况是可以让你们退单的……” 说着,张子安就又站起身走到大门前,然后直接推开了房门。 房门外的小院里,先前围在房门前的十几个护卫就迅速退开,同时亮起手里的兵刃摆出戒备的姿态。 张子安侧过头朝着坐在桌旁的杜望海看了一眼:“你们知道惹错了人,你们就会乖乖退单了。” 说完这句话,张子安不等杜望海回答,就缓步来到了小院里。 见到张子安主动来到了小院里,两个身手敏捷的护卫就迅速闪身来到了房门前,其余护卫也迅速围了过来。 张子安直接拔出长剑,冷漠地环顾了一下在场的一众护卫:“诸位,得罪了。” 话音刚落,一个手持钢刀的护卫就轻喝一声,直接挥刀朝着张子安砍了过来。 张子安侧身一闪,手中长剑直接朝着对方肩膀一点。 寒光一闪,血花飞溅,那把钢刀也随着那名护卫的哀嚎应声落地,他也捂着自己的肩膀扑倒在地。 这个时候,又有两名护卫一左一右从另一边朝着张子安袭来。 面对两把刀从两个方向来袭,张子安就一个箭步率先朝着其中一人冲了过去。 剑刃和刀刃简单地碰撞了一下,那名护卫就感觉自己手里的刀被震开,剑锋就如同毒蛇一般从刺入那人肩膀。 等另一名护卫持刀砍来时,带着鲜血的长剑就以更快的速度呼啸着砍来。 他只感觉自己眼前人影一闪,目光甚至跟不上张子安手里长剑,肩膀就已经微微一痛,手里的刀已经无力掉落。 三剑,就刺伤了三个护卫。 张子安提着滴血的长剑,又回到了自己先前站着的位置上:“诸位是一起上,还是就打到这里?” 听到张子安如此狂妄的挑衅,为首的一个护卫就迅速做出部署:“小王,小赵,封他后路。” “阿强,阿康,你,我四人一起联手攻他,我就不相信这小子有三头六臂,大家一起上,拿下他!” 听到为首那名护卫的话,两人就迅速绕到了张子安的身后,其他四人迅速从其他方向朝着张子安逼近。 在为首那个护卫抬手示意下,他和其他三人就一齐朝着张子安攻了过去。 只是张子安见状却并没有后退,反而直接提剑朝着四名护卫纵身迎了上去。 他整个人手里的长剑在四名护卫的注视下再度化作一道快到只剩残影的寒光,宛若一条毒蛇亮出自己锋利的毒牙。 面对朝着自己猛扑过来的毒蛇,每个护卫就挥动自己手里的钢刀和长剑,努力地想要将那条毒蛇斩断。 只可惜那条毒蛇不仅速度极快,同时身形也是极为狡猾,每一名护卫挥动手里兵刃的刹那,它就会更加迅猛的姿态发动攻击。 四道寒光闪过,四道血花也随着四声哀嚎绽放。 等到张子安提着长剑停下脚步的时候,四人里的最后一个护卫也捂着肩膀跌坐在地上。 轻轻甩了一下剑锋上残留的血迹,张子安就侧过头朝着原本还想要封住自己退路的最后两名护卫看了过去。 迎上了张子安的视线,又看了一眼捂着肩膀倒下或者跌坐在地上的同伴们,两名护卫就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最后,咬紧牙关的两人就只能怒吼着向张子安冲了过去。 毫无悬念的两剑过后,那两个护卫就捂着肩膀哀嚎着和其他护卫一起扑倒在地上。 再度甩了一下剑锋上的鲜血,张子安就侧过头朝着先前来到房门前的杜望海看了过去。 迎上了张子安的目光,杜望海就微微皱起了自己的眉头,然后他又看向了院子里众多扑倒或者跌坐在地的护卫。 所有人的都是肩膀中剑,又快,又准,又狠,但是按照出血量和这些人的状态来说,他也知道张子安手下留情了。 以杜望海的观察,院子里的护卫们论实力,应该没有一个人能在张子安的剑下活下来。 高手…… 并且还是顶尖高手…… 两人随即又沉默地对视了一眼,尽管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又像是说了很多的话。 皱着眉头犹豫了片刻,杜望海的脸上就再度浮现出一抹笑容,然后对着张子安朝房门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壮士,既然你已经拿出你的筹码,这单生意,我们康福当铺接下了。” “您看,让我手底下人去收拾一下,我们也进来重新聊聊这单生意的细节,如何?” 第84章 夜晚的匪徒 夜幕下,阴冷的寒风就从江面上席卷而来。 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跪在江边,他的身旁则站着一群彪形大汉。 被绑着的男人嘴里还塞了一团破布,此刻正在惊恐地望着远方夜幕笼罩下的江水。 这个时候,从不远处岸边就远远传来了一阵骏马嘶鸣声。 听到这个声响,彪形大汉里有一人就朝着远方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骏马嘶鸣声传来的方向,此刻也同样传来了两声响亮的口哨。 听到口哨的回答,彪形大汉就借着朦胧的月光对视了一眼。 “大哥,三哥那边得手了。” “好的,兄弟们,料理一下这边的事情,明天咱们去十里秦淮喝酒去。” “好嘞,来,弟兄几个帮忙搭把手。” 三个彪形大汉随后来到了那个跪倒在地的男人面前,抬手摘下堵住对方嘴巴的破布。 见到三个彪形大汉的动作,那个男人就惊恐地望向来到自己面前的三人。 “三位大哥,好汉,钱拿到了,对吧?” “你们可以放我走了,对吧?” “你们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为首一个大汉缓缓蹲下身子,随后示意其他两人缓缓解开男人身上绑着的绳索。 他自己则从腰间摸出一把锃亮的匕首,用匕首刃贴在那个惊恐得浑身颤抖起来的男人脸上。 “我们做事,只是求一个财,既然你家人付了钱,我们肯定放你回去。” “只是你要记住,我们能够抓得住你一次,自然也能够抓得住你第二次。” “你回去之后可不要想着报官或者找人来对付我们,否则我保证送你一家上路,明白吗?” 感受着那把匕首贴在自己身上的阴寒,那个男人就微微颤抖着连连点头。 “大哥,你放心……我,我,我回去什么都不会说的。” “求您几位高抬贵手,放了我,求求你……” 说着,那个男人就一边求饶,一边连忙给面前的三个大汉磕起了头。 看着那个男人逐渐润湿的裤子,那个大汉就收起了匕首起身,然后和两个拿起绳索的同伴相视一笑。 “哈哈,这小子吓得都尿裤子了。” “好了,赶快回家让你娘子帮你换裤子。” 听到了三个大汉的嘲笑,那个男人就挣扎着站起身来,一边朝着周围大汉们致谢,一边跌跌撞撞地朝着远方跑去。 看着那个吓破胆的男人跑了两步还摔了一跤,那些彪形大汉随后就忍不住再度大笑起来。 接下来,这些彪形大汉就跟岸边道路等候的兄弟汇合。 走上了岸边的道路,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一个郊外的野店。 这里是他们明面上的店铺,也是私底下帮人做事的联络点。 可是距离那家野店还有一段距离,众人却陆续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因为他们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而这股血腥味传来的方向……正是自家的野店。 不等为首的彪形大汉多说些什么,剩下的大汉们就都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斧头、砍刀,跟着为首的大汉迅速朝着野店围了过去。 在这些彪形大汉摸到野店的外围时,他们就听到店里正传来一个人压抑着痛苦的闷哼。 众人提着手里的斧头和砍刀缓步走进店里,灯火通明的店里正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尸体。 那些都是先前留守野店的兄弟们…… 每个人都是仰面倒在地上,然后双手握住自己脖颈处的伤口,鲜血流了一地。 而不远处,另一个彪形大汉则跟另一个身穿夜行服的身影坐在桌子上。 为首的彪形大汉看着桌旁那个不断抽搐的同伴,随后就侧过头示意三个大汉从另一边围了过去。 接着,他就沉声朝着那个穿着夜行服的身影问道:“朋友,你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在我们的地盘大开杀戒?” 那个身影随后就轻声问道:“你们是不是接了一个活,准备绑架金陵王家的大小姐?” 随着一众大汉将野店大厅搜索了一下,发现好像就只有这一个人,为首的彪形大汉脸上就浮现出一抹阴狠。 “这么说,你是来替金陵王家出头的了?” 那个身影随后就站起身来,然后缓缓拔出了自己染血的长剑:“不,你错了,我是来杀你们的。” 在那个身影站起来之后,那些大汉才发现自己三哥为何一直端坐在那个身影的旁边抽搐。 他的双手都被一把筷子钉在桌子上,整张脸早已被打得血肉模糊,因为双腿被砍伤,不得已才坐在那里疼得不停地抽搐。 “三哥!救三哥!” “该死的,你他娘的今天别想活着走出去!” “今天非要把你这层皮扒了,兄弟们,他就一个人,宰了他!” 彪形大汉确认对方就一个人之后,就纷纷怒吼着提起手里的斧头和砍刀朝着对方一拥而上。 只是对方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的同时,他们就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那把剑……太快了! 不少人只能看到长剑化作的寒光一闪,一个彪形大汉就瞪大了双眼捂住了自己的咽喉。 浑身颤抖的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只能捂住自己喷涌着鲜血的伤口,踉跄着向后跌倒在地的同时,他也看到另一个同样如此的同伴。 “小心,他的剑……” “四弟,四弟……他娘的,大家不要怕……” “二哥,你小心……” 店内的嘈杂声只是短暂地响起,然后就如同店外的夜色一样迅速安静下来。 为首那个彪形大汉看着那个宛若鬼神一般的身影,此刻完全生不出任何的对抗之意。 他的剑……太快,太准,太狠了。 自己的每个兄弟都是咽喉中剑,自己这么多兄弟此刻都已经倒在地上的血泊里。 一剑封喉,一剑封喉……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剑封喉! 那个彪形大汉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碰到顶尖高手了,于是他下一刻就直接将手里砍刀朝着那个鬼神一般的身影丢了过去。 将那把砍刀丢出去的刹那,那个彪形大汉就转身朝着店门口跑了过去。 只要能够跑出店门,只要能够跑出店门……凭借我对于周边地形的熟悉…… 可还没有等那个彪形大汉跑出几步,他就听到一道长剑呼啸刺来的声音。 他侧过头看到了一道寒光,还有一双充斥着冷冽的双眼。 随即彪形大汉就感觉咽喉一凉,便捂住咽喉处的伤口摔倒在大门前。 好可怕的人…… 好可怕的剑…… 第85章 好快的剑 等到第二天,这家野店总有来往客商想要投宿。 只是来往的客商刚刚来到门口就闻到了强烈的血腥味,随即就发现门口扑倒的彪形大汉尸体。 接下来,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商人就马不停蹄地派人去金陵请人。 没过多久,金陵和附近镇子上的捕头和捕快就都到了。 甚至因为听说死了不少人,就连金陵城那边的驻军都派了一队官兵过来查看情况。 随着那些捕快和官兵的协作,众多尸首很快就被抬出了野店,依次平放在野店外耳朵空地上。 看着地上那些尸体,两名捕快和几个官兵就聚在一起打量着那些尸体。 “啧啧啧,好狠的人,好厉害的功夫。” “捕快兄弟看出点什么来了?” “十七个人,所有人都是一剑封喉……野店里就只找到一个朝外走出去的脚步。” “这十七个人,都是一人所杀。” 那名捕快的话一出,在场的那些士兵就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个时候,另外一个捕快也开口说道:“这些家伙属于附近的黑道,平日里总牵扯到一些绑票勒索的案子。” “兄弟们盯他们很长时间了,只可惜一直没找到什么证据拿他们归案。” 先前说话的捕快就补充道:“这些家伙平日里事情做得很妙。” “拿到钱通常不会撕票,受害者受到威胁,害怕报复又不敢指认,所以在这一带很有名。” “这些家伙猖狂得很,这次估计是招惹到什么狠人了,活该。” 正在两个捕快说话的时候,众人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轻咳声。 两名捕快和几名士兵转过身来,就发现先前领队的捕头已经站在那边。 “吴捕头。” “捕头,您来了。” “见过捕头大人。” 两名捕快立即弯腰朝着捕头行礼,几名士兵也纷纷拱手行礼迅速走到一边。 来人正是金陵衙门四大捕头之一的吴文琦。 吴文琦在金陵衙门当差多年,前些年更是凭借破获了码头走私案名震江南,,黑白两道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见到那些士兵走远,吴文琦就白了一眼两个捕快:“废话那么多,泄露了案情该当何罪?” 两个捕快被训斥了一番,随后就赔笑着向吴文琦拱手赔罪。 随后,吴文琦就俯身依次检查了几具尸体。 两个捕快见状就轻声提醒道:“捕头,所有的尸体我们都检查过了,致命伤都是咽喉的那一剑。” 吴文琦闻言就看向了其他的尸体,忍不住皱起了自己的眉头:“一剑封喉,真是好厉害的剑法。” 听到了吴文琦的感叹,两名捕快就在他的身旁蹲了下来。 “吴捕头,这下咱们也算是省心了,这群地痞流氓今日也算是被一锅端了。” “不管干掉他们的是谁,好歹也算是替我们金陵铲除了一群祸害。” 听到了两个捕快的话,吴文琦就轻轻地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是一人一剑杀了十七个人,这样顶尖高手出现在金陵,我们居然一无所知,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吴文琦的这句话让两名捕快面面相觑,两人这才知道吴文琦的神色为何显得有些凝重。 一人一剑杀了十七个人,这一次好歹杀的是地痞流氓,下一次呢? 两个捕快短暂沉默了一下,随后一人才朝着吴文琦问道:“吴捕头,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吴文琦就向着两个捕快答道:“所以我才让你们不要乱说话,这件事暂时就按照帮派厮杀结案。” “这段时间,让巡街的兄弟们都给我盯紧一点,尤其是关于在金陵露面的陌生江湖客。” “这样的人物,绝对不能让他在城里闹事,明白吗?” 两名捕快闻言就纷纷点头向着吴文琦答道:“知道,吴捕头。” 吴文琦挥了挥手示意两名捕快去忙其他事,他自己则又一次看向了面前的众多尸首。 “十七个人,一剑封喉……金陵怎么来了这么一位杀神啊?” 就在野店这边忙里忙外的时候,不远处围观的路人里,有一个人在询问过野店的情况后就快步朝着城里的方向跑去。 经过城门守卫的检查,那个人就通过了金陵的城门,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直奔城中而去。 没过多久,张家的小杂役就同样一路快步跑回了张家。 小杂役刚跑进张家门,就被正好从大门附近经过的张家管家叫住:“跑什么,跌跌撞撞地打碎了东西怎么办?” 听到了张家管家的声音,小杂役就急忙来到了张家管家的面前:“管家,不好了,出大事了……” 还未等小杂役说完,张家管家就示意一旁的下人离开,同时将那个小杂役领到了一旁的角落。 听到了小杂役在自己耳畔的一番话之后,张家管家就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你说什么?” 再三确认了自己的听到消息,张家管家就瞥下小杂役,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张家内宅冲了过去。 等到张家管家跌跌撞撞跑进了张家内宅,张家内宅也同样响起了不敢置信的惊呼声。 “你说什么……那些人,全部都被杀了?” “千真万确,是负责接活的那个人在城外亲眼所言,然后他让小孙过来报信的。” “这,这……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二爷,你说这官差不会查出什么吧?” “与其担心官差查出什么,倒不如想一想为什么这些人会一夜死光……” “难道说……王家那边……” “查,快点派人去查……哪怕多花一点钱也无所谓,一定要查清楚!” 随着张家内宅的短暂议论,张家管家就快步从内宅跑了出来。 接下来,整个张家就又进入了鸡飞狗跳的一天。 而与此同时,王家的小院里,小荷端着一杯茶走进屋里,却看到张子安捧着志怪小说在榻上睡着了。 “姑爷这两天明明睡得很早,怎么白天还是会犯困呢?” 小荷将那杯茶放在桌上,随后就从床上拿来了毯子给张子安盖上。 “怕不是姑爷最近看书看得乏了,要不晚上吩咐厨房那边炖一只鸡给姑爷补补身子。” 第86章 诗会请柬 八月刚过,天气更为炎热起来。 骄阳无时无刻不在烘烤着大地,让人随便动弹两下就满身大汗。 蝉还在热浪里不眠不休地叫着,仿佛聒噪一番就能够让炎热消退半分。 即便到了夜里也依旧只是些许凉快,临近池塘还能够听到阵阵蛙声。 这个时代可没有所谓的空调,小荷也只是让下人们齐心协力从冰窖里凿了一块冰放在冰鉴里供张子安乘凉。 张子安看了一会书,就发现在旁边摇着扇子的小荷早已满头大汗。 于是,他就放下手里的书向小荷摆了摆手答道:“小荷,你休息一下,可别中暑了。” 小荷抬手擦了一下小脸的汗水,勉强向张子安露出笑容:“没事,姑爷,小荷不累。” 看着小丫头吃力地摇着扇子,张子安就起身一把夺走了小荷手里的扇子,然后朝着不远处桌旁的椅子指了过去。 “别那么多废话,快去喝口茶,你要是中暑晕了,我还得找郎中来救你。” 不等小荷说些什么,张子安就指着一旁的冰鉴说道:“我还有它,这玩意只要坐得近一些还是很舒服的。” 说着,张子安就拿着扇子坐在冰鉴旁,同时抬手摇着扇子将冰鉴附近的冷风吹到自己身上。 小荷看着张子安的动作,就乖乖到桌旁坐下,轻手轻脚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 然后,捧着茶杯的小荷就侧过头,悄悄看向了捧着书坐在冰鉴旁摇着扇继续看书的张子安。 就在房间里恢复到如常宁静时,小院却突然传来了下人的声音。 “小荷姑娘,小荷姑娘,姑爷在吗?” 坐在桌旁的小荷闻言就迅速起身,朝着屋外迎了过去:“姑爷在,找姑爷什么事?” 院子外随后就快步走来了一个王家下人:“姑爷,外边有人送来请柬。” 听到了那个下人的回答,张子安就朗声答道:“不是跟你们说了,所有的拜帖、请柬一律婉拒。” 那个王家下人犹豫了一下,就连忙说道:“姑爷,这份请柬不一样,这是金陵诗会的请柬。” 金陵诗会? 尽管张子安才到金陵半年多,但是对于这江南闻名的金陵诗会还是有所耳闻。 这场诗会能够被冠以金陵之名,自然是代表着它在金陵独一无二的地位。 金陵但凡有头有脸的大儒、才子、文人墨客,都以能够受邀参加金陵诗会为荣。 小荷这个时候就朝着张子安劝道:“姑爷,那可是金陵诗会,别人都以被邀请参加为荣呢。” 说着,小荷就握住自己的双手一脸地期待说道:“那可是比玄武湖游园会还要盛大的集会,金陵最厉害的诗会。” “那个时候,金陵的知名大儒和厉害的才子都会过去,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参与的诗会。” “以姑爷的才华,在那样的诗会上吟诗作对定能博得满堂喝彩。” “到了那个时候,姑爷肯定能跟诗会上的才子一样名满金陵乃至名满江南呢。” 对于小荷一番憧憬的模样,张子安就一合手里折扇,朝着小荷反问道:“就算名满金陵乃至名满江南,又能够怎样?” 这一问倒是直接将小荷问得不知该如何作答。 毕竟参与金陵诗会可是金陵所有才子、文人的梦想,她下意识就觉得姑爷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看着张子安没什么兴致的模样,小荷就微微皱着眉头撅起嘴想着说服张子安的说辞。 片刻过后,小荷眼珠一转就笑着向张子安说道:“姑爷,能够签发请柬的可都是金陵知名大儒。” “你要是不去的话,会让给你发信函的人很没面子的,肯定会得罪了那个签发请柬的大儒。” “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姑爷和我们王家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名声会很不好的。” 小荷这一番话倒是成功地让张子安无话可说,他随后就微微皱着眉头认真地思考起小荷的劝说。 最后,他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答道:“好了好了,去吧去吧。” “快点去给人答复,省得等久了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话传出去。” 见到张子安答应,小荷就笑着一蹦三尺高,然后笑着向屋外等候的下人吩咐了两句才让对方离开。 等到小荷回来,她就像是想到了什么跟张子安说道:“姑爷,等会吃完饭的时候,你记得跟小姐说这件事。” “金陵诗会一般都会有女伴或者妻子作陪,小姐知道你被金陵诗会邀请,一定会很高兴的。” 张子安闻言就笑着答道:“好的好的,知道了,你小丫头现在都开始教姑爷我做事了。” 看着张子安略显无奈的模样,小荷就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晚饭的时候,张子安就借着吃饭的时机跟王伊人说了一下这件事。 这段时间,王伊人做生意比较忙,甚至有两天都是在小芸的陪同下睡在店里。 正在默默吃饭的王伊人听到了张子安的话,随后就轻声说道:“金陵诗会,那妾身倒是恭喜相公了。” “金陵诗会可是咱们金陵城里一年一度最高规格的诗会,能够参与金陵诗会的无一不是金陵知名大儒和风流才子。” “金陵诗会能够邀请相公,证明相公如今也是金陵很多人认同的知名才子了。” 对于王伊人的一番话,张子安就略显无奈地答道:“主要是不去的话肯定又要被人说什么故作清高、孤僻狂妄。” “再说了,我如今也是王家赘婿,做很多事不能只考虑个人的想法。” “我的名声倒是无所谓,可若是因为不去参与而被人迁怒于王家,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番话让王伊人吃饭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她就侧过头看向了张子安。 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王伊人就轻声向张子安说道:“妾身那一天会提前把家里生意处理好,相公也要好好准备。” “金陵诗会皆是德才兼备的大儒和才子,相公若是不提前下一番苦功,只怕到时候会被人压一头呢。” 捧着饭碗的张子安先是一愣,然后就笑着向王伊人问道:“这么说,娘子希望我可以在金陵诗会一鸣惊人了?” 王伊人则轻声笑道:“若是相公能够一鸣惊人,妾身这个做妻子的自然也是与有荣焉。” 张子安闻言就点头应道:“既然如此,那我为了娘子也一定要努力才是。” 这句话让王伊人微微一愣,随后却缓缓地笑着点头应道:“嗯,妾身很期待呢。” 第87章 中秋盛会 接下来的半个月,张子安每日就在房间里看看书。 王伊人在忙完王家的生意过后,偶尔会过来和张子安闲聊两句。 张子安能够看得出来自从那日知道金陵诗会的事情,王伊人倒是对于这场诗会很是期待。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金陵城也终于迎来了中秋节。 王家那边早早就让下人安排了马车,张子安和小荷来到了车马间的时候,王振堂和王富贵也在这里等候。 见到张子安走过来,王富贵就笑着迎上来:“贤婿,今日的一切都是托你的福啊。” “哈哈哈,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咱们王家如今也有幸受邀参加金陵诗会。” “爹,咱们王家这也算是光耀门楣,哈哈哈。” 看着王富贵乐得眉开眼笑的开心模样,王振堂就笑着捋了捋自己的长须。 随后,他就轻笑着说道:“你看你乐得那个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是你受邀参加金陵诗会呢。” 对于王振堂的话,王富贵就笑着答道:“子安受邀参加金陵诗会,我们王家也自然是与有荣焉。” “要知道这两天我出去跟老周、老李他们喝酒的时候,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一开始还以为我吹牛。” “等到他们知道是真的以后,爹,哈哈哈,你都不知道他们那个表情,咱们王家可算是扬眉吐气啊。” 看着王富贵兴奋的模样,张子安和王振堂就相视一笑。 这个时候,王伊人和小芸就在两名下人陪伴缓步走来。 张子安和王振堂、王富贵看到了王伊人走过来,随后就纷纷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今日的王伊人明显是花了一番心思打扮自己,给人一种与往日里完全不同的感觉。 如果说往日里的王伊人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那么今日的她就好似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 柳叶弯眉殷桃口,还有一身得体衣裙勾勒出的完美曲线,再加上大家闺秀的温婉和商人的聪慧。 这样的王伊人,让张子安看着自己这位朝夕相处半年多的妻子都不由地微微有些失神。 王富贵见状就笑着打量了一下王伊人:“女儿,你今天打扮得还真漂亮,跟子安站在一起还真是郎才女貌。” 王振堂也笑着点头应道:“等会去金陵诗会,可一定要谨言慎行,金陵诗会可是大场面,莫要让人看轻了我们王家。” 王伊人闻言就向着王振堂应道:“爷爷的叮嘱,伊人一定谨记于心。” 四人又寒暄了两句,王振堂和王富贵就将张子安和王伊人送上了马车。 随着车夫驾着马车向举办金陵诗会的聚贤楼而去,张子安和王伊人以及小荷、小芸就坐在车厢里。 听着车厢外金陵街头的喧闹,王伊人就轻轻地掀起了车窗的布帘,望着因为中秋佳节而一片祥和的金陵街头。 街上满是络绎不绝的人潮,不少公子小姐则在三五成群地在花灯摊前赏花灯、猜字谜。 还有不少小姐以及孩童则聚集在桥边或者河边,将一盏盏精美的花灯点燃放进河里。 众多跳动着烛火的花灯沿着河水顺流而下,在小姐以及孩童的欢声笑语里逐渐飘向远方。 透过车窗望向金陵繁华的街景,王伊人就忍不住柔声说道:“今天街上真热闹啊。” 张子安闻言就笑着向王伊人说道:“娘子要是喜欢,等以后得了空,我和小荷带你好好逛一逛、玩一玩。” 小荷闻言就点头应道:“金陵很多好吃好玩的地方,小荷和姑爷都知道,小姐跟着我们准没错的。” 王伊人则略显无奈地笑着答道:“可如何能得空呢?店里天天都有各式各样的事务需要操心,我也想清闲一些啊。” 说到这里,王伊人就偷偷看了一眼张子安,生怕张子安会误以为自己这样是说张子安平日里没事干。 只是见到张子安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她就只能笑着又看了一眼车窗的繁华景色。 注意到王伊人眉宇间那抹惆怅,张子安和小荷就对视了一眼,两人随后就只能保持沉默。 没过多久,车夫就缓缓将马车停下,然后低声朝着车厢里的张子安和王伊人说道:“姑爷,小姐,我们到了。” 听到了车夫的话,小荷和小芸就先一步下车,然后伺候张子安和王伊人下了马车。 此刻的聚贤楼前早已是车水马龙,众多名人雅士、大儒才子也都陆续抵达,正在楼前寒暄客套,然后三五成群地朝着聚贤楼里走去。 作为金陵最奢华的酒楼,聚贤楼虽然不一定拥有最好的菜肴,但却是金陵最为阔气的酒楼。 除了雕梁画栋一般的奢华装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它足够宽敞,每一层都能同时放下十五张桌子。 这样的宽敞的空间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恢弘大气,所以也是金陵举办任何盛大活动的不二之选。 作为金陵最为顶级的文坛盛会,金陵诗会自然是豪气地将聚贤楼一楼二楼全部包下。 一楼作为各大名人雅客、才子文人的座位,二楼则是那些大儒贤士的雅座。 一楼还设有一座装饰精致的舞台,乐师也早已一旁候着,想必席间应该还有歌姬、舞姬来献艺助兴。 张子安和王伊人在将请柬交给了门口值守的小厮之后,就被小厮恭敬地请到了一楼角落里的一张桌前。 见到张子安和王伊人落座,同桌的那些才子文人就纷纷对这对陌生的男女拱手行礼。 “刘同刘子贤,见过诸位。” “逸云书院,曹文彬,在座的才子有礼了。” “赵家赵玉轩,各位有礼了。” 听到在座诸位的寒暄和介绍,张子安就和王伊人一起向在座众人行礼致意。 “王家,张子安,见过各位才子。” “王家,王伊人,见过各位才俊。” 得知了张子安和王伊人的身份之后,在座的众人脸上就陆续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原来是张兄和嫂子,失敬失敬。”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早就听闻张兄临江仙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器宇轩昂。” “那一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更是打动了李香凝姑娘,张兄文采之高,令人佩服啊。” 跟在座的各位才子以及陪同的女伴简单寒暄了两句,张子安和王伊人就算落座了。 此刻,随着在场的宾客逐渐到齐,金陵诗会也揭开了序幕。 第88章 诗会伊始 等到众人落座,一位儒生打扮的中年男人就登上了一楼的舞台。 随后,他就朗声说道:“又逢中秋佳节,我金陵才俊再度齐聚一堂。” “金陵诗会历来是金陵文坛最高之盛会,更能彰显我金陵人杰地灵、钟灵毓秀。” “希望在座各位以文会友,同赏明月,共品诗词。” 那位中年儒生台上说着开场词的时候,张子安和王伊人这桌的几位才子就小声议论起来。 “没想到今年居然是金陵国子监的方元礼博士来开场。” “既然方元礼博士到场,想必国子监诸位大人也应该悉数到场了。” “若是今年能够写出一首好作品,想必能给国子监的那几位大人留一个好印象。” 听着同桌的才子们交谈起来,张子安就朝着台上那位国子监博士看了一眼。 国子监博士,那可是在国子监中分管教学的官员。 按照本朝官职可是从五品上,这已经算是不小的官了。 而且本届金陵诗会既然是国子监博士开场,想必国子监的祭酒、司业及监丞几位大人也都到了。 再加上必然会来参加的杨清杨阁老以及其他知名大儒,这届诗会单从参与的人员看来就极为受到重视。 这个时候,方元礼一番致辞已经结束,在场的所有人就纷纷鼓起掌来。 等到方元礼缓步登上二楼,聚贤楼的杂役就迅速恭敬地在舞台上摆放桌子,又布置好笔墨纸砚。 既然是中秋诗会,那么自然是以诗词为主。 谁有好作品就登台书写,随行人员则会为其吟诵所写下的诗词。 而诗词好坏首先就由一楼来参加诗会的文人才子自行评断,大家一致认可的好作品也会选送二楼让那些大儒评鉴。 就在那些杂役布置好了桌子和笔墨纸砚,就有一名俊秀青年从容登台,随后就在桌前坐下。 “刘方云,是刘方云。” “没想到这一次的诗会,居然是他第一个登台。” “想必是准备在今年一鸣惊人,他这些年总是被人说比不过那几位,想必心里也是憋着一股怨气。” 见到刘方云登台,一楼的众人就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更有不少靠舞台近一些的文人才子直接离席来到台边,纷纷朝着台上的刘方云望去。 张子安落座的那一桌在角落里,自然就没有跟那些文人才子一起簇拥到台边,只是远远地朝着台上望去。 张子安虽然不太了解金陵文坛,但是能够参加金陵诗会的都是金陵有名的文人才子,刘方云的大名他自然也是听说过。 刘方云年过二十就已经中举,可惜之后却一直未能高中进士,这些年一直在国子监就读。 他曾是金陵十大才子之一,只是因为多年未中进士,郁郁不得志之下已经和诸多后起之秀拉开了一定差距。 今年他第一个登台,想必也是想要为自己挽回一些名声。 随行的小厮跟着刘方云一同登台,随后便小心为其研墨,而刘方云略微思考便提笔开始写下了自己早已酝酿好的诗句。 刘方云每写一句,身旁的小厮就会轻声吟诵出来,台边的文人才子也纷纷跟着吟诵起来。 “诗名:月夜。”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 “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在小厮吟诵完最后一句,台边跟着吟诵诗句的诸多文人才子就纷纷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便朝着台上报以热烈掌声。 刘方云见状就放下手中笔,随后起身面带微笑地朝着台下拱手行礼。 刘方云才刚刚走下台,又一个器宇不凡的青年也领着一名女伴缓步走上了舞台。 此人一上台,顿时就让台下文人才子们再度发出了一阵惊讶的议论声。 “皮少锡,皮少锡,这第二位登台的居然是皮少锡?” “虽然是排行第十,但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金陵十大才子,今年的诗会一开始就这么激烈吗?” “这刘方云也太倒霉了,怎么第二位就碰到了皮少锡。” 在身旁女伴为其研磨润笔之后,皮少锡就微笑着接过了女伴递过来的毛笔,随后便在面前纸上奋笔疾书起来。 “八月十五日夜桂子。” “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 “至今不会天中事,应是嫦娥掷与人。” 等到皮少锡写完这最后一句,他就微笑着站起身来,随即台下就早已是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寓虚于实,寓假于真,妙啊,写得妙啊。” “皮少锡不愧是金陵十大才子,太厉害了。” “刘方云对上皮少锡,这输得不冤啊。” 当众人还在热议皮少锡的这一首诗时,又一个衣冠楚楚的青年就负手走上台。 见到这个人登台,在场的不少文人才子就露出惊讶和欣喜的神色。 “金陵十大才子之七的曹梦徽,这一下就更热闹了。” “今日能够看到金陵十大才子的对阵,这一届金陵诗会真的是来对了。” “这诗会刚开始就来了两个十大才子,接下来只怕其他人真是不好下笔了。” “何止不好下笔,面对金陵十大才子的身份,就是敢上台也是自取其辱啊。” 曹梦徽站在桌前整理了一下衣衫,随后就缓缓坐下提笔写下自己的诗句。 旁边的小厮见状就恭敬地站在一旁,轻声吟诵出自家所写的诗句。 “诗名:中秋对月。” “无云世界秋三五,共看蟾盘上海涯。” “直到天头天尽处,不曾私照一人家。” 在曹梦徽写完了自己的诗句之后,自然是又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看着台上曹梦徽儒雅一笑,便在一众文人和才子的掌声和叫好声走下,王伊人就侧过头看向了身旁的张子安。 张子安则迎上了王伊人的视线,就笑着好奇地问道:“娘子为何如此看我啊?” 王伊人就凑到张子安身旁轻声问道:“相公既然来参加金陵诗会,不登台写一首吗?” 张子安则笑着朝着台上指了指:“人家台上的都是金陵有名的才子,我上去瞎凑什么热闹?” 说到这里,张子安就神秘兮兮地朝着王伊人低声说道:“而且我的字写得不好看,给人看了还不笑掉大牙?” 王伊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就掩面轻笑起来:“要是相公真的有佳作,那妾身倒是可以为相公代笔。” 第89章 金陵十大才子 聚贤楼的二楼,看着一楼热闹的场景,二楼的众多大儒此刻也在以茶代酒、谈笑寒暄。 很快,就有随从将一楼才子文人所作诗文送到二楼。 在座众多大儒的示意下,随从就先后将刘方云、皮少锡和曹梦徽三人所作诗句朗声念了出来。 “刘方云这首倒是不错,只可惜碰到了皮少锡和曹梦徽。” “皮少锡心性高傲,诗句字里行间倒是有一丝禅机,后生可畏啊。” “曹梦徽还是年轻气盛,诗文总是这么尖锐锋利,年轻人还是要学会藏锋啊。” 正在众多大儒在席间对三人诗句一番品鉴时,就有人注意到略显沉默的杨清。 于是就有人笑着向杨清问道:“杨阁老,您似乎对三位才子的佳作并不满意啊。” 杨清闻言就摆了摆手答道:“这又是从何说起啊?” 还未等其他人说话,杨清就继续说道:“刘方云仕途不顺,总归有些怨气和颓废。” “若是能够调整好心态,未来或许不能有一番作为。” “皮少锡和曹梦徽年少成名,诗文之间自然是春风得意。” “只是相对于曹梦徽的倨傲,皮少锡的那一抹禅意倒是显得很难得可贵。” 听到了杨清的评价,众多大儒就纷纷点头附和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就又有人问道:“在下曾听闻先前玄武湖游园会上,杨阁老曾格外青睐一名赘婿,不知可有此事?” 见到有人说起这个话题,随后就又有问道:“我也听说了此事,说是这赘婿倒是能写两首好诗。” “那首风靡秦淮河两岸的红豆和临江仙也是他所写,那一句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倒是写得大气磅礴。” 另外也有人点头附和着:“对,最近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物。” “我也听说他还写了一句向北望星提剑立,一生常为国家忧,倒也算是一个忠君爱国之人。” 听到了众人对于张子安的评价,杨清就笑着说道:“此人姓张名子安,是金陵王家的一介赘婿。” “出身确实是低微了一些,只是他却有一身特别的才气,跟在场的金陵文人和才子们倒是很不相似。” “今日除了在座的金陵文人和才子,老夫倒是很期待此子能否像是先前一般给老夫与诸位带来惊喜。” 正在二楼一众大儒谈论起张子安的同时,因为皮少锡和曹梦徽的登台,一楼这边的氛围就逐渐热烈起来。 那边曹梦徽才一脸倨傲之色走下台,这边就有另一名青年负手在小厮的陪同下走上台。 他的到来,自然是又让台下的文人和才子们发出了一阵兴奋的惊呼。 “李先兴,李先兴,金陵十大才子之五的李先兴。” “李先兴今日也出手了,这下一位该不会是……今日诗会竞争居然如此激烈?” “这一次的诗会,还真是群英荟萃啊。” 李先兴先是对着台下文人和才子们拱手行礼,随即便提笔在一旁小厮侍奉下写了两个大字。 “中秋。” 在小厮的轻声吟诵下,李先兴的诗句也回荡在聚贤楼的大厅里。 “皓魄当空宝镜升,云间仙籁寂无声。” “平分秋色一轮满,长伴云衢千里明。” “狡兔空从弦外落,妖蟆休向眼前生。” “灵槎拟约同携手,更待银河彻底清。” 等到李先兴的最后一笔落下,在场的文人和才子们就再度纷纷交口称赞起来。 作为金陵十大才子排行第五的大才子,李先兴这三个字就是不少人的目标。 对于在场的大多数文人和才子来说,李先兴的诗句只能交给二楼那些大儒评鉴,他们根本不敢也不愿去点评李先兴的诗句。 因为,他们只是想要成为李先兴。 只是接下来,另一个儒雅青年的登台,再度让台下还未冷静下来的文人和才子们再度炸开了锅。 “今日这是怎么了,金陵十大才子这是都在今晚露一手?” “皮少锡,曹梦徽,李先兴都陆续出手了,我想荆容昱登台也是正常。” “十大才子之三的荆容昱,除去那位没来的,那么接下来想必应该就是子林兄了。” 荆容昱没有太多的动作,只是朝着台下行了一礼就直接入座。 随行的小厮为其研磨之后,荆容昱简单思索了一下就提笔写下了自己的诗名。 “中秋夜登楼望月寄人。” 接下来,荆容昱手里的笔就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纸上写下一个个苍劲有力的文字。 “西楼见月似江城,脉脉悠悠倚槛情。” “万里此情同皎洁,一年今日最分明。” “初惊桂子从天落,稍误芦花带雪平。” “知称玉人临水见,可怜光彩有馀清。” 整首诗对于荆容昱来说可谓是一气呵成,甚至到了最后一个字都让他略微闭上双眼,陶醉在自己文字里的情感里。 此诗一出,自然又引得满堂喝彩。 掌声如同惊雷一般回荡在聚贤楼里,不少文人和才子更是一脸钦佩地看着台上的荆容昱,露出了羡慕和向往的神色。 等到荆容昱起身在连绵的掌声和叫好声里走下台,在场的众人就纷纷朝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感受到在场众人的目光,那位从始至终就气定神闲的青年也缓缓站起身来,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登台。 此刻的他尽管面色平静,但是举手投足之间却透露着一股从容和优雅。 即便他此刻没有写下自己的诗句,但是他的神态和动作却像是已经写出了诗句。 而这个青年的登台,也让台下的文人和才子们纷纷安静下来。 先前登台的刘方云、皮少锡、曹梦徽以及李先兴和荆容昱,也都陆续朝着那个青年望了过去。 无论是刘方云、皮少锡还是曹梦徽,亦或是李先兴和荆容昱,每个人看向那个青年的身影时都不由地露出了敬重之色。 因为来人不是别人,他正是如今的金陵十大才子之首,李建安李子林。 对于李建安的登台,在场的所有人就都不由地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在注视着李建安,就连张子安身旁的王伊人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名满金陵的大才子。 “相公,是金陵十大才子之首的李建安呢。” “嗯,看到了,的确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相公,这位可是金陵首席才子,你这反应……也太过冷淡了吧?” “那我应该是什么反应,哭着喊着找他要一个签名吗?” “相公说笑了……那相公今晚有登台作诗的打算吗?” 第90章 登台作诗 见到李建安登台,整个聚贤楼一楼大厅里的喧哗声都不由地小了一些。 “皮少锡,曹梦徽,李先兴,荆容昱都来了,李建安肯定也要出手的。” “金陵十大才子之首,子林兄这一出手,今日这诗会只怕是已经提前结束了。” “没想到这才一炷香的时间,金陵十大才子之首也陆续登台,本届诗会一定会成为今年金陵城的诸多美谈之首。” 李建安只是微笑着向台下众人拱手行礼,随后就坐在桌前提笔写下了诗名。 “十五夜望月。” 接下来,李建安笔走龙蛇,但是眉宇间却依旧是淡然和平静,仿佛就在做一件稀松平常之事。 “中庭地白树栖鸦, 冷露无声湿桂花。” “今夜月明人尽望, 不知秋思落谁家?” 而在小厮的轻声吟诵下,在场的文人和才子就纷纷交换着眼色,同时默默地点着头表示自己的钦佩和赞许。 等到李建安最后一笔落下,整个聚贤楼的大厅里就陷入了一片安静。 随后,也不知是谁第一个鼓掌叫好,紧接着整个聚贤楼内就掌声雷动,叫好声更是此起彼伏地响起。 李建安见到台下众多文人和才子的敬佩和兴奋之色,脸上就不由地浮现出一抹自豪的微笑。 见到李建安在台上被众人追捧的模样,王伊人就又一次侧过头看向身旁只是微笑看热闹的张子安。 张子安侧过头迎上了王伊人的视线,还未等王伊人说话,他就抢先一步说道:“娘子,人家可是金陵十大才子之首。” “我若是登台,不管写得好不好,只怕人家都会说我不自量力……” 只是张子安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旁同样看热闹的刘同就向着张子安说道:“张兄,这句话就说得不对了。” “只要有作品就都可以上台写下,若是金陵十大才子出面就被人吓住,那传出去只怕会让人笑话的。” 曹文彬也点头应道:“虽然说金陵十大才子无论名气和才华都远胜我等,可既然来参加诗会,自然都是以文会友。” “作品会有高低之分,但是在场的各位都是读书人,又有何高低之分呢?” 赵玉轩则笑着问道:“听张兄这口气,想必是应该有作品了,那不如上台写下来让在场各位品鉴。” “以张兄的才华,我相信就算不如李建安,想必应该也不会差得太多。” 只是听到了张子安这一桌的谈话,隔壁其他桌上就有人发出了不屑和轻蔑的声音。 “虽说诗会是重在参与,但是若是有些人上去胡说八道,那就辱没了金陵文坛的盛会。” “连祖宗都不要的赘婿,居然好意思来参加金陵诗会,简直是羞于与此人共处一室。” “胆敢自比金陵十大才子,你真以为金陵无人了,需要你一介赘婿在那里卖弄文采吗?” 听着那些人的嘲讽和讥笑,并且句句都在拿张子安的身份说事,王伊人就侧过头看了一眼张子安。 见到张子安倒是满脸不在意的模样,王伊人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缓缓低下了自己的头。 正在这个时候,王伊人却听到了张子安的问话:“娘子,你先前说我要是登台作诗的话,你会替我写下来,对吧?” 王伊人闻言就惊讶地侧过头看向了张子安,却发现张子安此刻正一脸笑意地看向自己。 短暂的呆愣过后,王伊人就笑着向张子安问道:“相公,你……” 不等王伊人说些什么,张子安就站起身来,对着王伊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然如此,娘子,请吧。” 看着张子安脸上自信的笑容,王伊人的脸上就重新浮现出一抹笑容,然后便缓缓站起身来。 见到张子安和王伊人真的并肩朝着台上走去,同桌的刘同和曹文彬、赵玉轩等人就惊讶地面面相觑。 周围不少人也注意到了走向台上的两人,然后就迅速纷纷议论起来。 “又有人准备登台了……这位看着面生,不知是何人啊?” “他就是张子安,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的红豆,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的临江仙,都是这位赘婿所作。” “张子安?就是那首红豆和临江仙的张子安,他今日居然也受邀来金陵诗会了?” 跟着张子安走上台,王伊人就听到台下众多文人和才子对自己二人的指指点点。 即便在生意场也算是见了不少场面,但是真的走上台却仍旧让她感觉到有些心虚和慌张。 只是当她在座位旁坐下之后,张子安就轻轻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然后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笑脸。 迎上了张子安的笑脸,王伊人就笑着向他点了点头,然后小心地研磨,又提笔沾了墨等待着张子安的诗作。 见到王伊人已经准备好,张子安就负手思索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一首关于中秋的诗作。 “望月怀远。” 听到张子安的诗名,王伊人就提笔在纸上了写下了这四个字。 接着,张子安就笑着吟诵起来。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第一句刚被张子安吟诵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原先的嘲讽、讥笑和议论迅速平息下来,聚贤楼的大厅也很快安静下来。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刘方云好奇地望向了台上的张子安,眉宇间皆是好奇和惊讶。 皮少锡端着一杯茶却没有立即去喝,好似正沉浸在诗文的意境里。 曹梦徽则微皱着眉头,默默地打量着台上的张子安。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李先兴只是瞥了一眼台上的张子安,便自顾自地喝起茶来。 荆容昱听到这一句就轻轻地点了点头,笑着看向台上的张子安。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等到最后一句被张子安吟诵出来,李建安就放下手里的茶杯。 他先是跟着身旁那些文人和才子轻声交谈了两句,最后才朝着台上面带微笑的张子安看了过去。 尽管他掩饰得很好,可是眼底却依旧划过一抹凝重和忌惮。 等到这最后一句被吟诵出来之后,整个聚贤楼大厅里就久久没有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聚贤楼的二楼就陆续响起了一阵掌声。 听到了聚贤楼二楼传来的掌声,聚贤楼一楼的众人就陆续鼓起掌来。 很快,掌声和叫好声就热烈地回荡在聚贤楼里。 看着台下反响热烈的众人,王伊人就一脸惊喜地看向了张子安。 而张子安看到笑靥如花的王伊人,也挑了挑眉头来逗一下她。 见到这一幕,台下的小荷和小芸就相视一笑,然后便跟着众人一起兴奋地鼓起掌来。 第91章 并列第一 等到张子安的望月怀远和其他人的诗作一起被送到二楼的时候,二楼的众人就纷纷开始传阅王伊人所写的诗作。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单是这一句就精彩绝伦,有大家风范啊。” “不愧是写出红豆和临江仙的张子安,今日这一首望月怀远只怕又要风靡金陵了。” “怪不得此人让杨阁老如此看好,没想居然有如此惊人的才华。” 众人交口称赞了一番,然后就将诗作交到了杨清的手里。 杨清接过了那份诗作,笑着打量了一下就将其交给一旁的随从。 接着,杨清就迎上了在场的诸位大儒视线:“诸位为何要如此看老夫,此诗又不是老夫所作。” 听到了杨清的这句话,在场的众人就纷纷对视了一眼,就都察觉到在座其他人笑容里的犹豫。 要是张子安这一首诗写得一般,看在杨阁老的面子上随便夸两句也就算了。 可是……这首诗写得也太好了,甚至可以说好过了目前的所有作品。 并且这一句海上生明月,天下共此时的意境,只怕接下来其他人想要超越也毫无可能了。 要知道先前金陵十大才子可是已经有五人交出了作品,其中更是有十大才子排行第三的荆容昱和排行第一的李建安。 单从作品来看,张子安这一首望月怀远可以说远胜其他人,可要真是这么宣布的话…… 岂不是代表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张子安之才超过金陵十大才子? 这要是传出去,只怕明日就会有人传金陵第一才子就是张子安。 但若是这张子安身家清白、名满天下,金陵第一才子的名声给了也就算了,反正金陵人才辈出,这种事也很正常。 可这张子安……他是一介赘婿啊。 这要是被传出去,金陵第一才子是一名入赘商贾之家的赘婿,只怕会让江南乃至整个神州都嘲笑金陵无人,居然会让一介赘婿成为金陵第一才子。 正在在场的大儒因为为难而陷入略显尴尬的沉默里时,有一人就缓缓开口。 “既然在座各位都以读书人自居,读圣贤书,自然也要秉持圣贤之道。” 杨清笑着望向那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祭酒大人说得好,不知祭酒大人觉得该如何呢?” 说话的是金陵国子监祭酒秦毅。 国子监祭酒从四品的官员,国子监里官阶最高的官员,他也是金陵诗会里现任官员里官阶最高的。 听到秦毅发话,在座的众人就纷纷朝着他看了过去。 秦毅就继续说道:“张子安这一首望月怀远的确是意境高远,让人有望尘莫及之感。” “只是若是今日让其在金陵诗会扬名,只怕他的身份,恐会变成金陵文人的公敌。”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以张子安之才,扬名金陵指日可待,今日不如让其和李建安并且榜首。” “这样既能够保全金陵十大才子的名号,又能够助张子安增长名望,不知各位觉得如何?” 听到了秦毅的一番话,在场的大儒就纷纷交换了一个眼色,纷纷朝着秦毅点起了头。 “秦大人说得有理,目前也只有这种办法了。” “就如同秦大人所说一样,张子安凭借这份才华,明年金陵诗会再拔得头筹也不迟啊。” “如此一来,既能保证金陵诗会的公平公正,也算是给了张子安一个出头的机会。” 见到在座的大儒们都认同自己的话,秦毅就朝着杨清问道:“杨阁老,不知您觉得意下如何?” 杨清见状也笑着向秦毅答道:“杨大人此举也算是煞费苦心,老夫觉得应该没有比杨大人此举更好的办法了。” 就在二楼的讨论接近尾声的时候,一楼诗会的氛围却越发热烈起来。 虽然金陵十大才子先后登场让在场文人和才子都极为震撼,可是张子安那一首望月怀古却是将诗会氛围彻底点燃。 众多文人和才子都壮着胆子陆续登台,虽然接下来的诗词最多也只能算是中下等,但却依旧为不文人和才子赢得了掌声和叫好。 回到了自己那张桌旁坐下,王伊人就时不时会偷偷地看向身旁为其他文人和才子叫好的张子安。 此刻的张子安,完全没有任何异常,但是王伊人紧紧攥着的双拳里却依旧满是汗水。 即便众多文人和才子先后登台,她却依旧忘不了和张子安在台上被无数人盯着的紧张一幕。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轻声呢喃了那一句自己非常喜欢的诗句,王伊人就不由地又偷看了一眼张子安。 先前自己执笔,相公吟诵诗作,两人在台上享受万众瞩目…… 尽管一想到这样的情景就会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但是王伊人很快就发现自己好像并不仅仅是因为紧张。 通过先前张子安那一首望月怀古让台下众多文人和才子的反应,王伊人也知道这首诗的优秀和超脱。 明明在招纳夫婿的时候,爷爷只是说是故交之孙,是一个乡野村夫…… 可是如今,这个乡野村夫却变成略懂武功、才高八斗的才子…… 想起跟张子安这半年的相处,王伊人就忍不住又一次看向了身旁那个青年。 明明是朝夕相处的人,但我的夫君……好像越来越神秘了。 就在众多文人和才子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时候,二楼的楼梯上就走下来捧着托盘的杂役。 金陵诗会上,得到二楼诸位大儒肯定的诗作就会得到德高望重之人提笔批注甲字,以此来寓意金榜题名、科举高中之意。 等到又一名文人写下诗作之后,那名杂役就将手里得到甲字的作品在台上展示,随后朗声宣布得到甲字作品。 “李建安,十五夜望月,甲作。” 听到那名杂役的宣读,李建安四周的文人和才子就热烈地鼓掌叫好,纷纷朝着面带微笑的李建安恭贺道喜。 听着周围人的阿谀奉承,李建安就微笑拱手朝着旁人还礼,同时默默地朝着角落里的张子安看了一眼。 只是就在众人惊讶且好奇的注视下,那名杂役居然又从托盘里拿出一张诗作。 “张子安,望月怀远,甲作。” 这一声回荡在聚贤楼一楼大厅里,顿时让先前李建安那边的恭贺道喜以及掌声猛地安静下来。 张子安……居然也是甲作? 一介赘婿……与金陵十大才子之首在金陵诗会并列第一? 第92章 名扬诗会 聚贤楼里短暂的沉默过后,张子安和王伊人四周的文人和才子就纷纷鼓起掌来。 “张兄这一首望月怀古,只怕日后也要风靡金陵啊。” “子安兄大才,我等佩服,佩服啊。” “今夜之后,想必张兄肯定也要晋升金陵十大才子,我就提前在这里祝贺张兄了。” 张子安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用这一首张九龄的诗,居然能够在这里取得如此高的赞誉。 面对四面八方的掌声、叫好和恭维,他就只能和王伊人一起起身,朝着面前的众多文人和才子还礼。 刘方云与几名同行的文人也来到了张子安和王伊人的面前,同样拱手朝着两人拱手祝贺。 “在下刘方云,今日有幸见识到张兄的文采,实在钦佩。” 另一边,皮少锡同样和几个相熟的文人、才子走了过来:“在下皮少锡,字子义。” “早就听闻张兄的红豆和临江仙,今日一见果然是才华横溢。” “希望日后张兄能够多参与我们金陵文人的聚会,与我们切磋对饮,也为金陵贡献更多的佳作。” 听到了刘方云和皮少锡等人的恭贺,张子安同样跟他们拱手回礼,笑着寒暄了两句。 曹梦徽没有过来打招呼,只是远远地望着被一众文人、才子围住的张子安,神情里略显鄙夷和不快。 李先兴同样也没有过来打招呼,依旧自顾自地坐在座位上品着自己的茶。 荆容昱则等到张子安和刘方云、皮少锡寒暄了两句之后,就大方地走上前拱手行礼。 “在下荆容昱,字兴沛,张兄诗词风格飘逸又不失美感,相信继续努力用功,日后必定会在文坛更进一步。” 见到这位金陵排行第三的才子态度不错,张子安就笑着拱手还礼道:“张子安,见过荆兄。” “承蒙荆兄抬爱,子安从此以后一定勤加用功,不辜负荆兄的期望。” 听到张子安如此客气的回答,荆容昱就笑着又打量了他一番,随后在再度拱手行礼,这才转身离去。 最后,李建安就带着一众文人和才子走了过来:“不愧是能写出红豆和临江仙的张兄。” “今日过后,想必我金陵又多了一位学富五车的才子,张兄,以后还请不吝赐教啊。” “李建安李子林,见过张兄。” 见到李建安也主动过来打招呼,张子安和惊讶的王伊人朝着李建安先后回礼。 “李兄太客气了,今日在下能够跟李兄并列甲作,实在是运气使然。” “李兄贵为金陵十大才子之首,在下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向李兄学习。” 对于张子安谦逊的态度,李建安就微笑着点了点头,再度拱手行礼道:“张兄太过客气,互相学习而已。” 见到张子安和李建安倒是没有预料里剑拔弩张的态度,周围也不知是哪位文人和才子先鼓掌叫好。 接下来,聚贤楼里就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诗会到了这里,基本也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 不多时,杨清和秦毅就领着一众大儒和国子监官员从楼上走下来。 在一楼众多文人和才子的掌声里,秦毅就登台夸赞了一番今夜诸多文人和才子踊跃登台创作的勇气和才华。 说到这里,秦毅自然是要夸赞写出了诗会甲作的张子安和李建安。 他的话也让张子安和李建安又收获了一番掌声,同时也要再度朝着鼓掌的人群拱手行礼。 接下来,秦毅又说了一番勉励诸位才子的官场套话,然后就宣布此次金陵诗会圆满结束。 等到众多文人和才子恭送这些大儒、官员离开的时候,杨清就在左右陪伴下缓步来到了张子安的面前。 见到张子安走上前来,张子安就恭敬地朝着杨清等人拱手行礼:“子安见过杨阁老。” 杨清笑着打量了一下跟张子安共同行礼的王伊人:“这位就是你的那位妻子,王家大小姐,王伊人吧?” 张子安连忙应道:“对,这位就是我的娘子,王伊人。” 行过礼的王伊人就微笑着答道:“王家,王伊人,见过杨阁老。” 杨清笑着点了点头:“不愧是王家的奇女子,也难怪能让张子安如此爱慕,郎才女貌啊。” 说着,杨清又看向了张子安:“好一个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今夜你倒是没让老夫失望。” 抬手拍了拍张子安的肩膀,杨清就笑着继续说道:“今日你也算是扬名了,今日更要勤加努力,莫要懈怠才是。” 听到了杨清的这番话,张子安就拱手应道:“杨阁老的话,子安一定谨记。” 杨清闻言就再度笑着点了点头,便与身旁众人寒暄着离去。 将杨清与秦毅等人送出聚贤楼,众多文人和才子也就各自寒暄着陆续离开。 等走出聚贤楼,朝着王家马车上走过去的时候,王伊人就忍不住停下自己的脚步,回望一眼灯火辉煌的聚贤楼。 站在她身旁的张子安就跟着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朝着王伊人问道:“娘子,怎么了?” 王伊人先是望了一眼聚贤楼,就笑着迎上了张子安的视线。 “以前年幼时也曾听闻过金陵诗会,当然也做过陪伴才子参加金陵诗会的美梦。” “没想到今日与相公共同参与金陵诗会,还能与相公一起登台写诗,相公的诗更是获得诗会甲作。” “今夜一切,真可谓是美梦成真,我……不知怎么,却总有一些莫名的心慌。” 听到了王伊人的一番话,张子安就笑着向王伊人问道:“生怕美梦成真,然后发现自己从床上醒来,发现只是一场梦而已?” 王伊人略显惊讶地看向了张子安,随后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恰好在这个时候,张子安就看到了路旁有人在叫卖的花灯。 于是,张子安就示意王伊人等一下,又叫上小荷跟自己去买两个河灯。 提着一盏河灯送到王伊人的面前,张子安就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确保美梦成真就好啦。” 不等王伊人说些什么,张子安就拉着王伊人朝着不远处的河边走去。 来到了河边,张子安就小心地将河灯放在水面,又从护卫那边要了火折子将河灯点燃。 张子安随后就将那盏河灯轻轻地朝前方推去,任其随着河面逐渐飘远。 望着河灯逐渐远去,张子安就笑着说道:“娘子的愿望,一定都会实现的。” 从张子安手里接过河灯,王伊人也笑着将另一盏河灯点燃,轻轻地将那盏河灯一同放入河里。 我的愿望,相公的愿望……一定都会实现的。 第93章 新晋十大才子 金陵诗会过后,王家的一切就又恢复如常。 王伊人继续忙碌着王家的生意,张子安就在自己房子里继续看看书,偶尔带着小荷随便在金陵逛一逛。 只是不知不觉之间,两人的生活却又多了一些不同。 王伊人每天忙完店铺里的事情,都会到张子安这里跟他随便闲谈一会。 比如今日布行的伙计失误,不小心裁坏了一块布,原本想要罚他工钱,但是看他可怜就只是训斥了两句。 又比如店里来了一位难缠的顾客,是哪家的小妾,在家里受了气就跑到店里来瞎闹出气。 张子安也会在这个时候让小荷拿出今日在街上买的美食零嘴,拿出一些给王伊人尝尝。 同时,张子安也会跟王伊人说一些自己在街上的所见所闻。 什么城东来了一伙外地的卖艺之人,为首的大汉居然能够口吐烈焰表演喷火。 什么城西今天有两帮地痞无赖打架,两边武艺都不行,打起来就只是王八拳乱抡,甚至还如同泼妇一般扯头发。 张子安风趣幽默的解说常常逗得王伊人和小芸哈哈大笑,就连与张子安同行的小荷也是乐得不行。 不知不觉里,张子安就发现自己与王伊人的关系正在变得亲近起来。 只是这段时间,张子安也发现了自己生活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走在金陵大街上总会有不认识的文人、公子哥跟自己打招呼,自己多少也要赔笑寒暄两句。 另外就是上门到王家来送请柬的人好像更多了一些,以前是十天半个月才会有一封,现如今已经到了隔三差五就有人登门。 这些请柬大部分都是什么文人聚会、诗社赴宴,张子安起初还手写书信婉拒一番,到了后来索性就直接让下人回绝。 吟诗作对纯粹就是逢场作戏,他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次也早已熟悉,自然也就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可张子安却是如此,往王家送请柬的人貌似却越来越多。 并且张子安与小荷上街的时候,也越来越觉得自己好像备受瞩目。 就拿今日上街来说,就有一群文人书生与自己擦肩而过之后,又装作不经意绕了回来,远远打量着逛街的张子安和小荷。 这些疑问,还是张子安去金玉斋还书的时候,与颜登科谈笑时他无意间帮自己解惑。 “张兄,你如今可是金陵炙手可热的才子,他们这样已经非常合乎礼数了。” “那一日金陵诗会过后,最新出来的金陵十大才子的名单,你可是位列第二呢。” “你居然不知道这件事?你平常不是也出门,怎么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听过?” “真的假的,张兄,你这些事大半个金陵都传得沸沸扬扬,你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我的天呐,你平常除了金玉斋,一般就只是在金陵城里随便吃吃逛逛?” “张兄,你平日里还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在下还真是受宠若惊,非常感谢你对金玉斋的支持啊。” 颜登科说着就显得更为兴奋,这让张子安都不由地和一旁小荷面面相觑。 “无论是那首红豆和临江仙,都是当下风靡十里秦淮的佳作。” “你是不知道十里秦淮有多少歌姬和乐师在练这两首曲子。” “听说十里秦淮的李香凝姑娘因为你的一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都害了相思病了。” “张家所做的两首诗,震慑全场,让张家一家人都哑口无言。” “不拘一格降人才,还有那句向北望星提剑立,一生常为国家忧,更是受到不少寒门学子的追捧。” “金陵诗会那首望月怀古,更是与金陵十大才子之首并列甲作。” 说到这里,颜登科甚至都有些兴奋地指了指张子安。 “你的种种事迹,如今在金陵可都是广为流传。” “你如今是金陵最为炙手可热的才子,更是金陵新十大才子之二。” “张兄,为人低调是应该的,但是可不能太过低调。” “不然别人会以为你生性孤傲、不喜交际,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对于颜登科的一番话,张子安也就只能拱手致谢他告诉自己这么多的传闻和流言。 没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稍微借助另一个世界的诗词,倒是成功地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混成金陵十大才子之二。 想到这里,捧着书坐在榻上的张子安就轻轻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窗户外就传来报春鸟的布谷声。 绿林的暗号? 张子安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后就让小荷去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等到小荷离开了小院,他就缓步来到了小院里,然后朝着鸟鸣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远处载着的一棵大树上,正有一个蒙面身影隐蔽在茂密的枝叶间,透过枝叶默默地望向了张子安。 察觉到隐蔽在树上的身影,此刻又是晌午过后,张子安就走出了小院来到了府邸的角落里。 那个身影见状就从树上翻身而下,然后快步沿着小院围墙一个纵跃就落在张子安身旁不远处。 望向前方那个蒙面身影,张子安就轻声问道:“小佳?” 那个蒙面身影摘下了自己面巾,随后就露出那张满是伤痕的面庞。 看着那张布满伤痕的年轻面庞,张子安就不由地微微皱了一下自己的眉头:“你怎么来找我了?” 徐佳闻言就轻声问道:“江世康突然被人杀了,金钱帮洪涛继任帮主。” “金钱帮对于九城十二寨态度大变,不仅洪涛亲自前往绿竹城道歉,还给了绿竹城一大笔钱。” “绿竹城也从金陵王家接到了养蚕的生意,并且王家还提前给了绿竹城一笔钱财用于养蚕。” “这一切,都是你和王家的手笔吧?” 张子安不忍去看那张年轻面庞上的伤痕,只是侧过头将视线看向一旁:“我能为绿竹城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徐佳又问道:“这算是你和王长老借故抛弃我们的愧疚吗?” 张子安则向着徐佳说道:“小佳,江湖没有人情世故,江湖只有尔虞我诈、血雨腥风。” “没人能够永远称霸江湖,也没人能够永远秉持公平侠义纵横天下。” “你应该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第94章 妻子的难处 对于张子安的话,徐佳就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就拱手朝着张子安躬身行礼:“我今日来,只是为了替绿竹城诸位谢谢你们。” “可张子安,你和王长老抛弃九城十二寨,别人能原谅你们,我却做不到。” “今日,你我割袍断义,再无兄弟情分。” 不等张子安说些什么,徐佳就拔出佩剑直接斩断了自己的衣衫一角。 随后他整个人就腾空而起,消失在了欲言又止的张子安视线尽头。 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张子安随后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江湖就像是围城,有人身在其中却不顾一切地想要离开,但却有人在外面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去。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恐怕徐佳要明白这个道理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接着,张子安就负手朝着小院里走了过去。 来到了小院前的时候,张子安就看到小荷远远地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 见到张子安来到了院子外,小荷便好奇地迎了上去:“姑爷,你这是有什么事吗?” 张子安摆了摆手答道:“没有,就是看书坐得太久了,出来活动活动。” 小荷闻言就笑着将托盘送到了张子安面前:“那姑爷喝口水,小荷就在边上候着。” 张子安从就托盘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小荷刚泡的热茶。 正在这个时候,张子安和小荷就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两人回头一看,居然发现是王伊人和小芸远远地走过来。 王伊人此刻微微皱着眉头,小芸也是一脸忧愁的神色。 见到张子安和小荷站在门前,走过来的王伊人眉头就略微舒展一下。 但尽管她掩饰得很好,可眉宇间那抹疲惫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相公,这是要出去吗?” 张子安摇了摇头答道:“没有,只是看书看得有些累了,出来走两步而已。” 王伊人闻言就点了点头,随后轻声答道:“嗯,这两天店里有些忙,妾身就先回房里休息了。” 说完这句话,王伊人就一脸疲惫地领着满脸无奈的小芸朝着自己的房间走了过去。 端着托盘的小荷与张子安一起目送着王伊人和小芸走进了小院里的东厢房,两人随后就因为王伊人和小芸的反应对视了一眼。 小荷就朝着张子安说道:“很久没有见到小姐这么疲惫,肯定是家里的生意又出什么事情了。” 张子安闻言就又朝着王伊人的房间看了一眼:“等会有空的时候,你就去问一下小芸。” “小芸平日就陪伴在伊人的身旁,要是家里生意真的出现了问题,我想她一定会知道什么。” 等到张子安回到屋里重新看起了志怪小说的时候,小荷没过多久就快步从屋外跑了进来。 张子安放下手里的书本,抬手朝着一旁桌上的茶壶指了过去:“喝口水,别着急,慢慢说。” 小荷乖乖地来到了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大口之后就朝着张子安说道:“姑爷,小芸跟我说了,不是生意出事了。” “而是小姐要准备竞选皇商,但是其他几家布行都在联手打压,所以竞选皇商的事情不太顺利。” “小姐这段时间除了操持家里的生意,剩下的时间都在忙着竞选皇商。” “这件事如今进展不太顺利,小芸说小姐这两天都没睡好觉呢。” 听到了小荷的一番话,张子安就轻轻地点了点头。 皇商那边出事了,也难怪伊人这两天会如此憔悴。 皇商,顾名思义就跟皇家钦点、为皇家采购各种物品的商人,统归户部筹理。 在这个时代,士农工商严苛等级之下,商人虽富有但且毫无地位可言。 所有,商人但凡有些资产的,都想要找人攀关系让家族后代步入仕途,一般是通过纳粟报捐入国子监为监生。 这也是民间俗称花钱买个官来做做的出处,只是这样的官一般也都是不入流的文职,对于商人家庭来说聊胜于无而已。 商人若是想要光明正大的崛起,那就只有走接皇商这一条路。 要是能够接到皇商,那就是跟皇家做生意,虽然地位不如仕途,但是好在顶着皇室这杆大旗,以后做生意肯定是顺风顺水、无往而不利。 更何况跟皇室做生意,打交道的可都是各州知府、户部乃至皇城公公这样的大官,甚至做得好搞不好还能得到圣上的赞许和恩赐。 这样的诱惑,对于地位低贱的商人来说堪比鲤鱼跃龙门。 更何况在金陵这样的富庶之地,基本上有实力的商人家庭都想要做皇商。 这么一想,张子安就能够推测出现如今一人执掌王家生意的王伊人,在竞争皇商之中需要承受的压力。 见到张子安听了王伊人的困境没说话,小荷就小心地走到他面前,抱起双手可怜兮兮地朝着张子安恳求起来。 “姑爷,你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还会一手好功夫,这一次小姐遇上麻烦了,姑爷你可一定要帮帮小姐。” 看着小荷可怜兮兮的小脸,张子安就笑着答道:“哎呀,我知道了,那你总要让我考虑一下吧?” 听到张子安这个回答,小荷就连忙点了点头:“好的,姑爷你慢慢想,需不需要小荷给你再沏杯茶,或者去厨房做点东西吃?” 张子安则无奈地朝着一旁桌子指了过去:“你这么叽叽喳喳的,我还怎么想,做到那里去,暂时不要说话。” 小荷听到了这句话就嘿嘿一笑,便乖乖地坐到一旁的桌子上,为了保证自己不说话还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见到小荷乖巧的模样,张子安就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继续思考着如何帮助王伊人。 若是以前,张子安对于这种竞争的事情处理方法就比较简单。 搞几只死耗子或者斩几个鸡头丢在那些商家府邸大门前。 要么搞几桶红漆,夜晚到敢于竞争的那些商家府邸大门上一泼,或者写个充满威胁意味的红字。 比较简单的则是直接绑了他们家的家眷,然后警告他们不要参与这件事,再把人直接放了。 还有就直接让手下没事就去他们家的店铺和府邸附近蹲着,不要动手伤人,官差来了就走。 想到这里,张子安就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张子安,瞎想什么呢? 你已经退出江湖,可不能用这种绿林手段了。 那要怎么做,才能够帮助伊人呢? 第95章 解决问题的去处 “姑爷,我们今天到哪里去啊?” 小荷看着四周不少贫苦的百姓,以及街头巷尾对着自己二人指指点点的衣衫褴褛的乞丐们,就露出略微紧张的神色。 她一边朝着前方的张子安问了一句,然后才好奇地跟着张子安沿着街道向前方走去。 张子安走进了康福当铺所在那条狭窄街道,就领着小荷来到当铺大门前。 看着康福当铺的招牌,小荷就略显疑惑地问道:“当铺……姑爷,你是要来典当或者赎买什么东西吗?” 张子安则笑着答道:“这家当铺里有我一个朋友,伊人那边生意上的困境,我想找他来问问。” 对于张子安的回答,小荷就疑惑地挠了挠头。 姑爷……不是外地人吗? 入赘王家也才半年多的时间,平日里也没有来过这里啊? 只是即便心里倍感疑惑,但小荷却只能跟着张子安走进康福当铺。 当铺的伙计见到有客人来,就笑着迎了上来:“公子,欢迎欢迎,请问您是要典当还是赎……” 伙计还没有说完迎宾的词,就认出了带着小荷走进来的张子安,神色顿时变得惊讶和警惕起来。 张子安装作没有察觉到伙计神色的变化,只是笑着收起了手上的折扇:“劳烦叫一下你们掌柜的,就说王家张子安有事找他。” 那名伙计闻言就连忙点了点头,随后就示意张子安稍等一下,便快步朝着后院跑了过去。 环顾了一下当铺其他紧张的伙计们,张子安和小荷就在当铺的货架上随意看着摆放的物品。 没过多久,杜望海就跟着那名伙计快步从后院走进当铺大厅。 见到张子安领着小荷站在货架上看着商品的模样,杜望海就先是环顾了一下大厅,见到没有异样才换上了一副笑脸迎了上来。 “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张子安张大才子,张公子能够光临本店,实在是让小店不胜荣幸。” “鄙人杜望海,欢迎光临小店,不知公子今天来想要买些什么啊?” 张子安迎上了杜望海好奇打量自己的目光,答道:“杜掌柜太客气了。” “今天我想要来买一些平常市面上不多见的东西,不知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听到张子安的话,杜望海就抬手朝着一旁的楼梯指了过去:“张公子这边请,我们到二楼说话。” 张子安闻言就和小荷与杜望海朝着二楼走去,而在来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前的时候,杜望海就在房门前停下脚步。 见到杜望海侧过头朝着小荷看了过去,张子安便朝着小荷吩咐道:“小荷,你在外面等一下,我跟杜掌柜单独聊两句。” 小荷听到了张子安的话就点了点头,随后便恭敬地退到了一旁等候。 杜望海见状就笑着让张子安走进了房门,然后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张子安在房间的桌子旁坐下,杜望海在关上门之后就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茶叶。 “公子,这可是我珍藏的猴魁,今日既然张公子赏脸光临小店,我就拿一些来给张公子尝尝。” 等到杜望海赔笑着将那壶茶泡好端上来,张子安就默默地看着面前的杜望海给自己倒茶。 接过杜望海递过来的茶杯,张子安就轻声问道:“杜掌柜今日这么客气,想必应该是派人去查我了,对吧?” 从当铺的伙计见到自己的反应,再加上杜望海一见面就如此的客气,张子安就推断他很可能是暗中调查并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不过今天张子安过来也没有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毕竟当年自己在江南绿林积攒的名声,跟江湖人士打交道的时候还是很好用的。 既然康福当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反倒是省得张子安自己表明身份了。 而听到张子安的问话,杜望海倒茶的动作一顿,差点没有把滚烫的茶水倒在自己手上。 他先是将另一杯茶放下,随后便赔笑着坐在了张子安的对面:“您的剑太快、太准、太狠,我也怕啊。” “金陵什么时候突然冒出一个这样的高手,我肯定是要派人去查一查的,只是没想到……” 说这句话的时候,杜望海就一直在观察张子安的反应。 见到张子安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端起茶杯品茶,他就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杜望海就压低声音朝着张子安问了起来。 “小总瓢把子,说实话,知道这件事的兄弟,谁也不能理解您的这一番举动。” “您说您好端端的为何要撇下九城十二寨,还非要编造得了瘟疫而亡这样不吉利的话。” “再说了,您就算要退出江湖,干嘛非得跑来金陵做一个商贾家的赘婿呢?” 对于杜望海的一番询问,张子安就轻声答道:“这是我的事情,你最好别多问。” “你应该知道,江湖里有些不该知道的秘密如果知道了,很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听到这句话,杜望海就连忙摆了摆手答道:“小总瓢把子,我就是随便问一问,您不想说就算了。” 随后,杜望海就迅速问道:“那不知道小总瓢把子这次过来,到底是要跟我做什么生意啊?” 张子安便朝着杜望海反问道:“关于金陵皇商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杜望海一愣,便笑着答道:“金陵皇商,那可是一笔大买卖。” “怎么,小总瓢把子是因为王家遇到了困难,所以想要出手帮一下夫人吗?” 张子安就再次反问道:“哦,你这倒是如何发现的呢?” 杜望海笑着说道:“最近咱们金陵除了先前小总瓢把子您技惊四座的金陵诗会之外,剩下的大事就是争夺皇商了。” “皇商是除了捐监生之外,商人能够改变自身地位的唯一方式。” “我们做的就是关于情报的生意,这样的事情要是不知道,那么这当铺迟早也要关门。” “小总瓢把子,您觉得除了您能想到我们之外,其他人就想不到我们了吗?” 说到这里,杜望海就迎上了张子安的视线,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小总瓢把子,您要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能够帮一把夫人的手段,可能需要帮我一个忙。” “毕竟我这里是当铺,您总需要先典当一些东西,才能够赎买一些东西。” 第96章 当铺的约定 对于杜望海的话,张子安就笑着看向了他。 只是在杜望海眼里,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却多了一丝阴寒。 接着,张子安就一字一句地轻声问道:“这么说,你在威胁我?” “小总瓢把子这是哪里的话,我威胁谁也不敢威胁您啊。” 杜望海连忙摆了摆手,同时笑着端起茶杯:“喝茶喝茶,莫要伤了和气。” 张子安闻言就举起茶杯,跟着杜望海一起喝了一口茶。 随后,杜望海就向着张子安解释起来:“小总瓢把子,不是兄弟不想帮这个忙,实在是您不能每次都这样。” “上一次我好歹都卖了一个面子给您了,您好歹也体谅我们这些搞情报的苦命人。” “况且上次您连个身份都不愿意说,还弄伤了我那么多护卫,光是汤药费我就赔了好一笔钱呢。” “小总瓢把子,你曾经也是江湖中人,做事至少也要讲点江湖规矩吧?” 见到杜望海的一番话滴水不漏,张子安就朝着他问道:“这么说,你是有事要我帮忙了?” 杜望海拱手笑道:“如果小总瓢把子愿意帮我一点小忙,那我肯定是愿意为小总瓢把子马首是瞻。” 张子安就又问道:“那你至少也应该跟我说说,如果我愿意帮忙,那你准备怎么帮我呢?” 杜望海笑着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向着张子安答道:“小总瓢把子,皇商这件事说简单不简单,说难倒是也不难。” “商人逐利惜命,所以一般就只有从这两个方面下手。” “按照绿林那边的习惯,从有资格接皇商的商贾里挑几个关系不硬的。” “无论是泼红漆还是丢死耗子,亦或是绑了他们一两个家眷恐吓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再不行,我们还可以来点硬的,派人让他们见点血……” 对于杜望海的这番话,张子安就连忙示意对方不要继续说下去:“我说了,我已经退出江湖了。” “而且绿林很多时候都是点到为止,派人见血那就是黑道手段了,我们可没有那么下作。” “除了这种手段之外,你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好办法?” 杜望海笑着答道:“既然武的不行,那我们就来文的。” “我在金陵这边不说人脉多广、关系多硬,不过很多商贾我也算是认识。” “如果由我出面做东,我想那些商贾至少会卖我一分薄面。” “小总瓢把子,就如同我先前所说的,商人逐利。” “只要嫂子愿意还能够让他们赚得更多,我相信没人会排挤嫂子,有钱大家一起赚,对吗?” 听到杜望海的话,张子安同样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你就牵个线、搭个桥就想要让我欠你一个人情?” 杜望海听到这句话就连忙问道:“如果小总瓢把子愿意,那我帮嫂子谈个价格也不是不可以。” 张子安满意地向杜望海点了点头,这才问道:“那我很好奇,我欠你的这个人情,你想要拿去做什么?” 杜望海这个时候就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压低声音答道:“小总瓢把子,我也就想要拜托你杀一个人而已。” 张子安同样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沉声问道:“杀谁?” 杜望海低声说道:“金陵卫新上任的总旗大人,贺虎。” 张子安猛地皱起了眉头,问道:“你们要杀一个军官,不要命了?” 杜望海就轻笑着答道:“不是我自己,而是接的单子,别人要这位军官的命而已。” “而且据我所知,这位总旗大人高升的手段可并不光彩,估计这也是别人要取他性命的原因。” “先前金陵郊外三里沟闹劫匪,贺虎那个时候还只是一个小旗官,带人围剿劫匪却杀良冒功。” “据说三里沟被杀的可有十五户人家,结果这个贺虎和他手底下人却因此升了官。” 说到这里,杜望海就朝着张子安又问道:“小总瓢把子,这样的恶人,你们当年也没有少杀吧?” 没有回答杜望海这个问题,张子安只是再度反问道:“什么时候动手,有没有人接应?” 见到张子安答应,杜望海就笑着说道:“时间上无所谓,只要在这个月里动手就好。” “小总瓢把子也知道,一个总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件事肯定是还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张子安闻言就摆了摆手说道:“没有人接应就说没有人接应,哪里来这么多废话?” 杜望海闻言就连忙拱手答道:“习惯,习惯,还请小总瓢把子见谅。” 张子安随后便站起身来:“既然如此,那么皇商这件事就交给你,至于那个总旗贺虎这边就交给我。” 杜望海也同样站在身来,一脸恭敬地朝着张子安拱手说道:“有小总瓢把子的这句话,嫂子那边就请您放心好了。” 张子安最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就转身离开。 杜望海则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笑着为张子安打开了房门,笑着将他送了出去。 见到两人从房里走出来,站在楼梯口等待的小荷就笑着迎了上来:“姑爷,这是跟掌柜的谈妥了吗?” 张子安先是朝着小荷点了点头,然后就朝着送出来的杜望海拱手说道:“杜掌柜就送到这里。” “我们王家生意上的事情,还劳烦杜掌柜多操心一下。” 杜望海笑着拱手还礼,答道:“张公子哪里的话,嫂夫人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接下来,要是有什么最新消息,我会派人送到府上去的。” “您放心,这事一定帮忙帮到底。” 再度跟杜望海寒暄了两句,张子安就带着小荷离开了康福当铺。 杜望海则一直恭敬地笑着将张子安和小荷送出了店门,更是领着一帮伙计目送着张子安和小荷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等到这个时候,杜望海才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就朝着身旁的伙计吩咐起来。 “跟漕帮那边说一下,三里沟的事情有人接了,只是让漕帮把价格再翻一倍。” “另外,派人通知以前接皇商的那几家商贾,就说我有点事要麻烦他们。” “如果他们不愿意来,就翻出一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跟他们说,让他们别忘了自己还有把柄在我们这里。” 第97章 约定的目标 按照本朝的卫所制,小旗为军队品阶最低的军官,下辖十人。 总旗为小旗的上级军官,下辖五个小旗,为百户的下属。 他们隶属于金陵卫,平日里除了巡城监察和剿灭匪寇之外,还需要参与屯田。 别看这些军官的官阶并不高,但衙门的捕头和捕快见了却都要点头哈腰的客气一番。 但因为出身军户,他们官职一般都是世袭罔替,但是无法参加科举,只能凭借军功晋升。 这也就导致了像贺虎一样的人在军队里层出不穷。 而这样的家伙也明白自己做多了天怒人怨之事,从而时刻都担心自己受到报复。 所以,这些人出门一般都前呼后拥,再加上因为出身行伍,武艺一般也都不弱。 最关键的一点,这些人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一般都会穿着厚重的盔甲。 虽然贺虎也有身着常服的时候,但是张子安推测以对方谨慎的性格,非常有可能在常服下还有护身软甲做防护。 想要杀身穿盔甲、武艺又不俗、身旁还有守卫的人,简直可谓是难上加难。 既然都答应了杜望海要杀贺虎,那么可要好好考虑如何才能做到击杀贺虎然后从容脱身。 这两天在看志怪小说的时候,张子安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根据昨天杜望海派人送来的消息,贺虎平日里喜欢带着自己一帮狐朋狗友前往十里秦淮寻欢作乐,这对于张子安来说倒是一个好机会。 想到这里,张子安从榻上站起身来,然后朝着另一边候着的小荷唤了一声。 “小荷,咱们出去一趟。” 听到要出去,小荷顿时蹦蹦跳跳地快步来到张子安面前。 “姑爷,咱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张子安则笑着答道:“这段日子都没有出门,咱们去十里秦淮那边转转。” 小荷先是一愣,随后才朝着张子安说道:“姑爷,金陵好玩的地方多着呢。” “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是准备去参加什么诗会吗?” 张子安说道:“没准备去参加什么诗会,只是随便逛逛。” 尽管陪着张子安一同出了王家,不过直到两人来到了秦淮河畔,小荷却一直在张子安耳畔小声嘀嘀咕咕。 “姑爷,小姐在外经商挣钱很不容易的,” “金陵城里很多人都想要看我们王家的落魄,不少人更是因为小姐是女子,暗中联起手来打压我们王家。” “秦淮河畔那些女子虽然也有不少苦命人,但是很多都是见钱眼开的狐媚子,最会装可怜骗钱了。” 听着小荷柔柔弱弱的唠叨,张子安一边摇着手里的折扇,一边笑着看向跟着自己的小荷。 小荷见到张子安一脸笑意的模样,嘟起嘴认真地说道:“姑爷,小荷说的都是真的。” 张子安收起折扇作势要敲小荷的脑袋,却被小荷抱着小脑袋灵巧地躲开。 “你这小丫头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话,姑爷我是这样的人吗?” 双手依旧护着头的小荷看着张子安没有生气,笑着答道:“因为姑爷是好人,所以更要防着那些狐媚子。” “那些狐媚子可不会因为姑爷是好人就不骗人,她们只会利用姑爷的善心,姑爷一定不能被她们迷惑了呀。” 看着小荷柔弱又坚定的模样,张子安再度举起手里折扇作势要打,小荷则嘿嘿一笑再度躲开。 正在张子安也跟着小荷笑起来的时候,两人前方不远处便传来了一个久违的熟悉声音。 “哎呦,这不是我们新晋大才子张子安张公子吗?” 听到了这个声音,张子安和小荷循着声音朝前望去,就看到春风楼的刘妈妈领着两个美人走过来。 还未等小荷说些什么,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刘妈妈热情地上前挽住张子安的臂弯。 “您可算是来了我们春风楼了,我和我这群女儿们可是日夜站在秦淮河边等着您的大驾光临。” “您是不知道,香凝这段时间为了您是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活脱脱瘦了一大圈。” 张子安根本来不及说些什么,两个美人也和刘妈妈一起将他簇拥着向春风楼走去。 见到刘妈妈和两个美人簇拥着张子安走过来,春风楼前招揽客人的美人顿时发出了一阵悦耳的轻笑。 对此,刘妈妈赶忙朝着一众美人们招呼道:“快,姑娘们,别愣着,送张公子进去。” “你们先前不是总念叨着,让张公子也给你们赋诗一首,今天机会不就来了吗?” “小红,快去通知香凝,就说张公子过来看她了。” 春风楼的众多美人们闻言再度娇笑了一下,随后便朝着张子安围了过来。 “张公子好久没有来我们春风楼了,我们香凝姐姐想张公子可是想得都生病了呢。” “妾身是春风楼的玉琴,今日希望能够得到张公子垂青,替妾身赋诗一首。” “恭贺张公子成为金陵十大才子,今日还请张公子一定要在我们春风楼留下墨宝呢。” 看着那些莺莺燕燕将张子安簇拥着走进了春风楼,嘟着嘴的小荷也不好阻拦,只能跟着一起气鼓鼓地走进去。 “姑爷真是的,先前还说自己不会被这些狐媚子迷惑,这转眼就给人拉到狐狸窝里去了。” 被众多美人簇拥着走进了春风楼,张子安随后便感受到了一道凌厉的目光朝着自己看过来。 朝着那道目光看来的方向迎了上去,张子安发现那是二楼一个包间临窗的座位。 一个身着盔甲的魁梧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向自己,满是横肉的面庞上尽是不屑和轻蔑。 在众多美人的侍奉里坐在一个无人的座上,张子安笑着向身旁的刘妈妈问道:“今日春风楼居然还有将军大驾光临?” 刘妈妈瞥了一眼二楼那个包间,笑着向张子安低声答道:“那位可是金陵卫的军爷。” “说是这一次又在金陵周边剿灭了一伙流寇,得到了朝廷的封赏,来我们春风楼庆贺一番。” 张子安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跟刘妈妈点了一桌酒菜。 没想到,今天这么快就遇到了金陵卫的军官。 第98章 他不一样 房门被人推开,一名美貌婢女快步走进房里。 她缓步来到了那张垂下轻纱的床边,朝着床上躺着的那位柔弱美人说道:“香凝姐,香凝姐……” 床上的李香凝缓缓睁开双眼,憔悴的她看了一眼床边的美貌婢女:“小玉,我不饿。” 小玉笑着凑近低声说道:“香凝姐,那我去跟张公子说,香凝姐今日身体抱恙,让他回去了。” 床上的李香凝略显疑惑地看向了小玉:“小玉,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哪位张公子啊?” 小玉还是笑着说道:“现如今咱们金陵城的张公子,自然指的是那位一身才学却甘愿入赘的张子安张公子了。” “不过既然香凝姐不想要见他,我去跟刘妈妈说,让张公子回去了。” 见到小玉转身要走,李香凝迅速从床上坐起身来,伸出手拉住了小玉。 “小玉,快,快去帮我准备胭脂水粉和衣服……咳咳咳……” 看着李香凝激动到咳嗽的模样,小玉顿时心疼地转身过来搀扶着李香凝走下床。 搀扶着李香凝来到了铜镜前坐下来,小玉帮着李香凝开始梳起一头青丝。 见到李香凝努力对着铜镜开始描眉,小玉低着头轻声说道:“香凝姐,他是一个赘婿。” 这句话,顿时让李香凝拿起粉黛的手轻轻一抖。 随后,小玉也同样停下手上梳头的动作:“若是其他才子、少爷,嫁过去当个妾也就罢了。” “可是他是一个赘婿,连祖宗都没了,更不用说考取功名,完全是仰仗娘子家过活。” “他娘子家是金陵有名的商贾,他娘子要是追究起来,连刘妈妈都保不住你。” 被李香凝呵斥了一句的小玉委屈地撅起嘴,可她却继续说了下去。 “香凝姐,你是咱们春风楼的头牌,你难道还看不清吗?” “才子佳人的故事是好听,但是咱们出身风尘,万万不能把那些故事当真的。” “风尘女人被人家娘子带人拉到街道上打的时候,街上有一个人帮忙拦着吗?” 看着小玉说到动情处,双眸都微微有些红润,李香凝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她面前,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双手。 “小玉,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是张公子,他……他跟其他人不一样。” 小玉闻言轻声抽泣起来,随后被李香凝轻轻搂入怀里。 “香凝姐,你是咱们春风楼最好的姑娘,你对我也好,我真的很希望你有一个好归宿,” “张子安不是你的良配,他纵有一身才学不同样受尽别人的白眼和嘲讽。” “你嫁个王孙公子、大儒商贾,哪一个不比跟他一个赘婿好。” “这是我们风尘之人的命,这是命啊。” 对此,李香凝也没有多话,只是再度柔声说了一句:“他不一样。” 柔声说了一句,她侧过头看向了房间里墙上那幅字,那是她自己托人写的,写的正是他送给自己的两句诗。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看着那幅字上的两句诗,李香凝憔悴的脸上便浮现出一抹微笑。 他不一样。 在李香凝梳妆打扮的时候,刘妈妈则领着几名挑选的美人候在张子安的身边。 “张公子,你稍等一下,香凝很快就下来了。” 张子安好奇地向着刘妈妈问道:“不是说李姑娘生病了吗?” “如果身体真的不舒服,还是卧床休息会比较好。” 刘妈妈笑着向张子安摆了摆手说道:“张公子,你这就不懂女人心了。” “咱们香凝生的可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如今你都大驾光临我们春风楼,香凝还会有什么病啊。” 刘妈妈话音刚落,另一边传来了一个悦耳的女子声音。 “刘妈妈你真是好偏心,张公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却让人坐冷板凳干等香凝姐姐。” “哪怕刘妈妈你格外偏爱香凝姐姐,也可以让我暂陪一下张公子。” 听到这个声音,张子安循着声音侧过头朝着来人看去。 眉眼带笑的她给人一种活力四射的热情感,搭配那一身红裙,仿佛是一朵怒放的大红牡丹般艳丽 她在两名婢女陪同下缓步来到了张子安面前,这位美貌女子便恭敬地朝着张子安行礼。 “奴家杜小瑶,见过张公子。” 张子安见状起身拱手回礼道:“见过杜姑娘。” 只是这名字,杜小瑶,杜小瑶……张子安总感觉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接着,张子安听到自己的四周也传来了一阵周围客人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春风楼的歌绝,杜小瑶,真的是杜小瑶啊?” “不愧是春风楼的三绝之一,杜小瑶杜姑娘,今日一见果真如同天仙下凡。” “早就听说杜姑娘的人美声更美,哪怕只是听她说话也感觉悦耳动听,名副其实呀。” 另一名风姿卓越的优雅美女在众多舞姬的簇拥下,此刻正莲步轻移缓缓登台。 这位美女刚刚登台,便再度让台下春风楼的众多客人瞪大双眼。 为首的美女姿态柔美,眉宇间那种高贵、清冷的气质更是与整个春风楼里的奢靡之风格格不入。 正是这样的仪态,也让她一出场就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等待看清了领舞女子的样貌后,春风楼里再度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是陈秋柔陈姑娘,春风楼的三绝之一的舞绝。” “春风楼的舞绝陈秋柔、歌绝杜小瑶都来了,只怕这琴绝李香凝也快要下来了。” “这张子安还真是好大的面子,许久未来春风楼,今日一捧场居然能让三绝同台。” 等到陈秋柔率领着一众舞姬献出了精妙绝伦的一舞之后,整个春风楼大厅里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下一刻,春风楼的楼上传来了小玉带着笑意的声音:“李香凝李姑娘到。” 在小玉的陪同下,李香凝缓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尽管面容上还有些许憔悴,不过却依旧无法掩盖她那份无与伦比的气质。 缓步来到了张子安的面前,李香凝笑着恭敬行礼:“张公子,你可是许久没有来我们春风楼了。” “这段时间,奴家苦练了一首乐曲,不知张公子可愿赏光聆听一曲呢?” 第99章 三绝同台 原本只是想要来十里秦淮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关于贺虎一行人的行踪。 张子安也没想到自己被刘妈妈等一众莺莺燕燕强行拉入春风楼,刚进来便让杜小瑶、陈秋柔和李香凝先后专门出来见自己。 可李香凝人已经到了面前,又在大庭广众之下朝着自己询问,张子安也不能不给美人面子。 于是,张子安只好拱手朝着李香凝行礼,答应道:“李姑娘有心了,那在下就洗耳恭听了。” 听到了张子安的回答,杜小瑶笑着来到了李香凝身旁,亲昵地挽住了李香凝的手。 “既然姐姐要为张公子抚琴一曲,那妹妹来帮姐姐献歌一曲。” 杜小瑶的话音刚落,先前还在台上的陈秋柔也在婢女陪伴下来到了两人身旁。 “两位妹妹既然都要献上才艺,不如让姐姐再度献舞为在场所有人助兴。” 李香凝没有想到杜小瑶和陈秋柔也会插上一脚,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两人。 眼尖的刘妈妈见状便上前笑着说道:“既然我这三个女儿都有意为张公子献艺,那今日我们春风楼就来一场三绝同台。” 说着,刘妈妈侧过头向着身旁的张子安看了过去:“张公子,咱们春风楼三绝为您一同登台。” “这可是咱们春风楼不多的盛况,张公子今日若是不留下一首诗词,怎么对得起我这三个女儿的一番情谊呢?” 看着刘妈妈的笑脸,张子安对此也只能无奈笑着点了点头。 说来说去,春风楼摆出这么大的场面,还不是为了借着自己最近新晋十大才子的名号来吹捧春风楼。 新晋十大才子光临春风楼,春风楼三绝同台献艺。 幸好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娱乐头版头条和热搜,不然肯定又是轰动整个金陵乃至华夏的花边新闻。 搞了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说到底还是想要捞钱捞得文雅一些啊。 见到张子安点了点头,虽然也同样发觉他的略显无奈,但刘妈妈立即笑着向身旁的李香凝、杜小瑶和陈秋柔挥了挥手。 “女儿们,没看到张公子都答应了,还不快去准备?” 杜小瑶和陈秋柔闻言立即欣喜地转身,在身旁婢女的陪同去准备登台。 李香凝则犹豫着想要说上两句,却被一旁的小玉轻轻扯了一下衣袖,无奈地跟着转身离去。 此刻,刘妈妈的话语也早已传到了周围春风楼的客人耳畔,并且在众人惊喜地交头接耳里很快传遍了大厅。 众多客人早已没了谈笑风生、花天酒地的心思,纷纷翘首以盼地看向了转身离去的三位美人。 对于大厅里的绝大多数客人来说,这可是春风楼的三绝,平日里想要跟她们单独坐坐都不可能。 如今,她们三人居然要联手登台,只为了给张子安献出自己最为擅长的才艺。 不少在场的客人一边期待地望着三位美人,同样也一脸羡慕羡慕地朝着张子安看过去。 “这张子安如今可谓是风头正盛,居然能够让春风楼三绝都为他登台,今日这风头只怕是李建安来了也会被压上一头。” “他一介赘婿,何至于此,何至于此,这种抛弃祖宗之名的家伙居然也会有人追捧,现如今简直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他娘的,不就写了两首好诗词,那又怎样……一介赘婿也好意思到处抛头露面,他那个有钱的老婆也不管一管。” “人家来春风楼最多也就泡一个妞,这小子一下泡三个,还他娘都是最顶级的……这小白脸真该死啊。” 经过了简单的准备后,春风楼的杂役迅速在舞台上摆放了一张瑶琴,李香凝也随后登台在瑶琴旁坐下。 杜小瑶跟着李香凝的步伐,缓缓地站在了舞台的另一侧。 最后,重新换上一身华丽衣衫的陈秋柔也缓步登台。 拖着长袖的她随后便在舞台摆出了一个柔美的姿态,等待着李香凝的拨弦。 见到陈秋柔摆好舞姿,李香凝侧过头跟着另一边的杜小瑶点头致意,随后伸出纤细的玉指在瑶琴上轻轻一拨。 如同泉水叮咚一样的琴声回荡在迅速安静下来的春风楼里,陈秋柔也挥动自己修长玉臂,拖动飘舞的长袖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很快,杜小瑶的歌声也随着琴声响起。 她的歌声跟她活泼的性格倒并不一样,反而显得温婉大气,跟李香凝的琴声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 再加上独舞的陈秋柔赏心悦目又婀娜多姿的舞蹈,让在场很多客人看得都呆在原地。 甚至于正在给客人倒酒的美人都忘了酒已满,还是继续朝着斟满酒的酒杯里倒着酒。 那个端着酒杯的客人也只是端着不断洒出酒水的酒杯,怔怔地望向了舞台上的美人。 站在舞台旁的刘妈妈满脸笑意地看着台上的三位美人,随后朝着快步走来的杂役挥了挥手,示意他将准备好的笔墨纸砚送到了张子安面前。 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笔墨纸砚,同样在欣赏台上三人卓越才艺的张子安也挥了挥手,示意那名杂役将笔墨纸砚放在面前。 琴声叮咚,歌声空灵,舞姿卓越。 即便脑海里依旧留有后世发达的娱乐产业,但张子安却不得不承认,这种极具东方意境的节目却有它独特的韵味。 陈秋柔一挥长袖,宛若画中人一般站在台上。 杜小瑶笑着将最后一句唱完,同时笑意盈盈地望着雅雀无声的台下人。 李香凝的玉指最后拨动了一声琴弦,在余音袅袅的琴音里则朝着台下那个青年望去。 等到最后一声琴音消散在寂静的大厅里,所有人却仍旧是鸦雀无声。 这个时候,张子安率先站起身来,朝着台上三人开始鼓起掌来。 随着这个孤单的掌声,很快整个春风楼大厅里便陆续响起掌声和叫好声。 热烈的掌声里,陈秋柔优雅地朝着台下恭敬行礼。 侧过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李香凝,杜小瑶缓步走上前也朝着台下欢呼雀跃的客人们行礼。 看着喧闹大厅里依旧鼓着掌的张子安,从瑶琴旁站起身来的李香凝也笑了。 她像是一个交出满意答卷的骄傲孩子,笑得如此甜美又如此简单。 第100章 一剪梅 等到大厅里热烈的掌声和叫好逐渐停歇下来,站在舞台旁的刘妈妈笑着来到张子安的面前。 “张公子,不知道我这三个女儿的才艺,能不能入得了您的眼啊?” 刘妈妈的这句问话,也让春风楼大厅里所有人又一次向着张子安望去。 张子安闻言则笑着答道:“金陵人尽皆知的春风楼三绝,还需要我来评价吗?” 刘妈妈笑着指向桌上的笔墨纸砚:“那既然张公子满意,还请一定要给我这三个女儿留下一副墨宝。” “张公子,您是不知道,您不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春风楼的姑娘们可谓是茶不思、饭不想。” “若是您以后还总是如此,留下一幅墨宝也算是让咱们这里的姑娘可以睹物思人……” 抬手制止了刘妈妈的话术,张子安无奈地拿起毛笔。 刘妈妈见状连忙上前挤开想要走上前的小荷,同时挥手示意撅起嘴的小荷退到一旁,自己亲手为张子安研磨。 朝着为自己研墨的刘妈妈点头致意,张子安提笔沾墨,随后简单地思索了一下。 唐寅唐伯虎兄,对不住了啊。 随后,张子安提笔在刘妈妈眉眼带笑的注视下,缓缓写下了一个词牌名。 “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闭门。” 见到张子安动笔,在场宾客也纷纷好奇地朝着他张望起来。 为了让在场宾客知道张子安究竟写了什么,站在旁边的刘妈妈笑着念出了那个词牌名。 随后,每当张子安写完一句,刘妈妈也跟着念出一句。 “雨打梨花深闭门,忘了青春,误了青春。” “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 “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等到刘妈妈念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台上的杜小瑶微微低下头,努力深呼吸来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陈秋柔也侧过脸,抬起衣袖轻轻擦拭眼眶弥漫的泪滴。 李香凝望着台下默默放下笔的张子安,整个人只是痴痴地站在那里,完全没有半点动作。 即便是春风楼里的其他美人,此刻也都褪去脸上往日里熟练的微笑,默默地品味着张子安的这首词。 更有不少美人站在二楼三楼的栏杆旁,依着栏杆朝着下方大厅望过来。 她们的神情很复杂,甚至不少美人也同样是眼眶微红。 许多在座的文人公子也在悄悄地品鉴着这首词,交头接耳的同时也不断地点着头。 这首词……写得好啊。 通过女子口吻所做的闺怨词,在如今金陵文坛可不算多见。 上片表达了一个封闭在高墙大院里的女子对红尘的自觉放弃。 对于爱人的忠贞挚爱,既像是自己的内心独白,又像是作者对于这段感情的评价。 下片通过对处于思念里的妇人的情感描写,表达其夜不能寐、坐立不安的无尽相思。 对于高墙大院的埋怨,对于爱人的相思之苦,对于现实的无奈和悲苦,细致入微,惟妙惟肖。 而对于春风楼里无论是刘妈妈还是以李香凝、杜小瑶和陈秋柔为代表的美人,这首词又何尝不是她们的写照。 作为这世间下九流的最末等,即便她们是闻名十里秦淮的春风楼名妓,那又怎样? 那些王孙贵族、公子文人,哪一个又不把她们当成是一种名利场上的游戏,得手后向别人吹嘘、引得别人羡慕的资本。 对于她们来说,富丽堂皇的春风楼虽是她们受人追捧、让人崇拜的梦境,可也是囚禁她们、虚度光阴的囚牢。 来这个地方的人,多半只是声色犬马、纵情享乐,又有几个人愿意了解她们这些低贱之人的喜怒哀乐。 可是,张子安这一首词……却道尽了她们这些身陷囹圄的低贱之人的心酸苦楚。 勉强朝着张子安挤出一抹微笑,刘妈妈拿出自己的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 “好,好,好,不愧是张公子,这首词写得太好了。” “回头我一定请人好好装裱起来,就挂在我们春风楼这舞台后的墙上。” “姑娘们,今日张公子送了我们春风楼这么一首好词,还不过来好好犒劳一下张公子。” 听到刘妈妈的招呼,众多美人则再度换上了往日里的笑容,纷纷朝着张子安围了过来。 “张公子才高八斗,既然都给三位姐姐写了一首,也给奴家写一首嘛?” “是啊,张公子,奴家还新学了一首曲子,不如张公子让奴家为您献上一曲?” “奴家则有一身不轻易示人的本领,不如公子到奴家闺房一叙,奴家亲自给公子示范。” 见到那些莺莺燕燕迅速朝着自己围了过来,张子安连忙站起身来拱手致谢。 “各位美人,在下这诗词也不是大街上捡的。” “你们这么多人,这要是人人一首诗词,今日只怕是累死也写不出来。”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家里还有夫人在等着呢。” “多谢各位美人抬爱,告辞……小荷,我们走。”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原本还撅着小嘴的小荷顿时欣喜地点了点头,跟着张子安便在众多春风楼美人里向门口挤去。 看着张子安被一众美人环绕,却略显狼狈地快步小跑出了春风楼,春风楼里顿时响起了众人的欢笑声。 杜小瑶见到张子安快步离开的背影,也忍不住跟着众人笑了起来。 陈秋柔也同样露出微笑,而她望向张子安的时候,双眸里不仅有好奇,更有一丝丝向往。 对于张子安的背影,李香凝便柔声吟诵着那首词里的句子。 “花下销魂,月下销魂……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张公子” “纵然忘了青春,误了青春,又何妨?” 春风楼里的喧嚣,对于此刻的李香凝已经不再重要。 她默默地走下台,在小玉的陪同下沿着楼梯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回到了自己的闺房里,李香凝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精致小木盒。 随着李香凝打开了那个精致的小木盒,她又拿起了上层摆满各类珍贵首饰的托盘,露出下方存放的一沓银票。 “小玉,去帮我跟刘妈妈说……我要赎身。” 第101章 继续侦查 写出那首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闭门之后,张子安便又是一连三四天没有再出门。 不过听小荷说,这首词成功打破了红豆和临江仙在十里秦淮的地位,开始风靡整个秦淮河畔。 毕竟这首词不仅写得好,还是整个金陵都在热议的故事。 什么春风楼三绝为张子安争风吃醋,张子安如今已是十里秦淮第一才子。 什么春风楼三绝同台,献歌,献舞还献曲,一曲只为张子安, 更有什么张子安在春风楼的一首词,引得杜小瑶感激落泪,陈秋柔芳心暗许,李香凝为了他更是寝食难安。 一首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闭门在十里秦淮传得越来越凶,张子安和春风楼三绝的故事也传得越来越离谱。 这些坊间传闻,张子安向来是不在意的。 他连自己是个赘婿的身份都无所谓,更何况这些市井民众无聊时的以讹传讹。 不过听小荷说,这几日送到王家的各类请柬又变多了,多得门房那边都来不及帮张子安回帖谢绝。 “姑爷,有几家来送请柬好多次,您一次都不去吗?” “而且姑爷在春风楼写的那首一剪梅,多么好的一首词,你干嘛要写给她们?” “你要是写一首这样的诗词给小姐,小姐肯定会很高兴的。” 听着小荷如常一般在身旁忙着端茶倒水,一边慢声细语地叽叽喳喳,张子安作势摆出要弹脑袋的动作,却被小荷笑着躲开。 接着,张子安向着小荷说道:“小荷,收拾一下,我们再出去一趟。” 小荷闻言好奇地看向张子安:“姑爷,你该不会又要去春风楼吧?” 张子安无奈地看了小荷一眼:“是不是在你眼里,姑爷我是那种天天都想去烟花柳巷放浪形骸的人啊?” 小荷急忙朝着张子安摇了摇头,然后答道:“没有没有,小荷相信姑爷不是那样的人。” 或许是说了这一句还怕张子安误会,小荷便继续说道:“姑爷,你不要嫌小荷多嘴,小荷跟你说的都是心里话。” “那些狐媚子都是被烟花柳巷训练出来的骗钱的,姑爷可千万不能被她们迷惑了。” “小姐每日为了家里奔波劳碌,肯定没有那些养尊处优的狐媚子吸引人,但她真的是小荷见过最好的人了。” 张子安笑着看了一眼执着的小荷:“知道了,知道了,伊人最好,伊人最棒,伊人是金陵最漂亮最好的女人,行了吧?” 听到张子安调侃的话,小荷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然后,两人便离开了王家,来到了金陵繁华喧闹的街道上。 只是当张子安带着小荷来到秦淮河畔的时候,小荷脸上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 “姑爷,你不是说……你怎么又来这个地方了。” 张子安看了一眼无奈又不满的小荷,笑着正想说些什么,却无意间瞥见路旁一个巷子口,有一个老伯卖馄饨的小摊子。 张子安领着小荷来到了馄饨摊坐下,随后朝着凑上前的老伯喊道:“老伯,两碗馄饨。” 示意小荷跟着自己坐下,张子安侧过头朝着繁华的秦淮河畔望了过去。 十里秦淮的范围太大了,如果只是这样踩点的话,只怕踩上一年都不能够摸清贺虎的行踪。 只是也就在秦淮河畔这样的地形,刺杀之后才能够方便迅速离开。 否则一旦被巡城的衙役盯上,想要脱身便会非常困难。 并且也只有在这里,贺虎身边的守备才会相对较小。 若是选择在军营刺杀,恐怕还没找到贺虎便会被列阵的重甲军士剁成肉酱或者射成刺猬。 要不等会过去找杜望海商量商量,让他们帮我也注意一下贺虎的行踪? 而就在这个时候,秦淮河畔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让开,我让你让开,没听见吗?” “他娘的,还想不想做生意了,没看到我们家大人走过来吗?” “还不赶快让开,没长眼睛,信不信我一巴掌给你扇到秦淮河里去?” 随着一声吆五喝六的嘈杂声音,街上热闹的氛围被打破,络绎不绝的行人连忙朝着道路两侧避让。 一群身着盔甲的金陵卫远远地从街道尽头走来,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是高大魁梧,举手投足间也是异常嚣张跋扈。 望见那些走过来的金陵卫,张子安朝着那个馄饨摊的老伯问道:“老伯,这队金陵卫为何如此嚣张狂妄啊?” 老伯闻言一脸紧张地来到了张子安面前:“公子,你可要小声一点,莫要被那些人听到。” 见到老伯的态度,张子安更加好奇起来:“怎么,这些金陵卫看着也不像是位高权重之人,为何老伯要如此惧怕啊?” 老伯则向着张子安答道:“公子,我们都是平头老百姓,任何一位官差对于咱们都是大爷,更何况是金陵卫啊。” “更何况,那些金陵卫为首的是贺虎贺大人,这位大人最近在金陵可谓是风头正盛。” “他不仅屡立战功,接连剿灭金陵附近多支山贼流寇,这一个月更是连升两级,月底听说要升百户了。” 月底要升百户了? 这升官升得这么快的吗? 见到这位摆摊的老伯消息还算灵通,张子安又问道:“老伯,你怎么对这位贺虎大人这么了解啊?” 老伯见到张子安面善,也笑着多聊了两句:“我这小摊子在秦淮河也摆了七八年了,来往客人多,也就听客人说了两句。” “这贺虎大人每次来秦淮河都这么……引人注目,所以就算是想不知道也不不可能。” “而且我还听说,这贺虎贺大人每次到了哪家青楼,那可都是舍得花钱的主儿。” “传闻他昨晚去了一趟梨香阁,为那小桃红一花就是一百两银子呢。” “最近这十里秦淮街头巷尾谈论得最多的,除了那位张子安张大才子之外,就数这位贺虎贺大人了。” 屡立战功,一个月连升两级,月底要升百户,而且在青楼随便一晚就是一百两的花销。 贺虎贺大人,你这中间要是没有猫腻,恐怕是鬼都不信。 既然这样的话,那你死得不冤啊。 第102章 人怕出名 接下来的两天,张子安领着小荷都会到那家馄饨摊坐坐。 只是今日张子安来到了馄饨摊的时候,却发现馄饨摊旁多了不少轿子、马车和驻足等待的民众。 见到张子安和小荷远远地走来,周围不少人顿时露出欣喜之色。 “张子安,快看快看,你们快看,真的是张子安。” “哇,真的是张子安,张子安来了。” “这就是那个赘婿,长得也就那样……不过倒是写了一首好诗词。” 听到周围街上聚集民众的议论和低语,摇晃着手里折扇的张子安和身旁的小荷好奇地对视了一眼。 这架势……看起来好像有人在这里专程等着自己? 见到张子安和小荷走过来,围在馄饨摊的众人纷纷朝着后方退去,这也让张子安能够看清此刻馄饨摊的情况。 馄饨摊上并没有往日那样都是贩夫走卒和附近街坊邻居,相反只有寥寥几人坐着,众多打扮富贵的家仆恭敬地站在那几人的身旁。 馄饨摊的老伯尴尬地站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显得十分拘束。 那些坐着的人里,张子安很快便认出了皮少锡,只是其他几个人,张子安却感觉完全没有印象。 反正跟皮少锡也只是在金陵诗会有过一面之缘,张子安领着小荷在一张无人的空桌旁坐下,然后朝着不远处的老伯挥手致意。 “老伯,劳烦跟往常一样,两碗馄饨,我那一碗加个茶叶蛋,再帮忙多放点香菜。” 站在旁边的老伯听到了张子安的声音,连忙应了一声,走到小摊子的火炉旁便开始做起馄饨。 见到这个阵势,还有围观民众们的反应,再加上认出了皮少锡,张子安知道这些人肯定是来找自己的。 最近自己那首一剪梅在秦淮河畔那么出名,来找自己的人里又有皮少锡这样的金陵十大才子,八成又是什么诗会、聚会之类的邀约。 只是张子安一心想要尽快摸清贺虎等人的行踪,并不想要真的让自己变成一个这个时代的文人。 见到张子安只是点了点头,连个招呼也没有打一声便坐下开始点餐,坐在那里的几人便面面相觑。 皮少锡也没有想到张子安会如此,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来走到张子安的面前。 对于皮少锡的举动,张子安则笑着向对方说道:“皮兄,这么巧,你们也来这里吃馄饨啊?” 皮少锡原本还准备说些什么来暖场,见到张子安主动搭话则答道:“张兄,其实我们是来找你的。” 张子安装作惊讶的模样,向着皮少锡问道:“皮兄,不知道你们来找我所为何事啊?” 见到皮少锡和张子安聊了起来,原本坐在那里的几个青年也都起身,领着家仆来到了皮少锡的身旁。 “这位是周尚旭周公子。” “这位是李正茂李公子。” “这位是常成礼常功子。” 先是介绍了一下身旁其他三个青年,皮少锡最后朝着面前这个青年示意道:“这位则是,林宏祯林公子。” 对于皮少锡嘴里的这个名字,张子安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经常在哪里听过。 察觉到张子安细微的表情变化,皮少锡笑着继续说道:“这位在民间也被誉为仅次于李建安的金陵才子。” 经过皮少锡这么一提醒,张子安顿时想起了关于林宏祯的一切。 按照昔日的金陵十大才子排名,李建安是金陵第一才子,林宏祯则是金陵第二才子。 并且,林宏祯还有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号,叫作诗画双绝。 除了吟诗作对之外,林宏祯的画在金陵乃至整个江南都是非常有名。 而他在十九岁于长江上乘船东游,于船上日夜不停作画的江东百里图,更是在画成之日名动天下,被当今圣上钦点进入宫呈画。 只是林宏祯生性高傲,即便是面见圣上也难掩倨傲,当面拒绝陛下留其在京城做御用画师。 此举引得陛下龙颜不悦,又因其一句“草民喜好大好山河,不喜繁文缛节”而被下旨禁止参加科举,好好畅游山水、画出大好河山。 于是,仕途断绝的林宏祯自此也以奉旨作画,日常开销均以卖画为生。 即便有着不输李建安的才华,却只能始终屈居于李建安之下。 并且,他空有一个金陵第二才子的名号,平常也不被邀请参加任何文人墨客的聚会。 林宏祯的经历……的确很让张子安感叹。 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林宏祯会和皮少锡等人一起过来找自己。 不过皮少锡好像看出了张子安的疑惑,笑着说道:“张兄,我们此番来并没有其他意思。” “我们五人组建了一个诗社,平日里大家聚在一起吟诗作对、寄情山水,不知张兄可有兴趣加入?” 听到了皮少锡的询问,张子安在心底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摆出这么大阵仗,兜兜转转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原来只是为了邀请自己加入什么诗社? 所谓诗社,就是一群闲得没事做的文人墨客自行组建的小圈子。 说白了不过是一群人组个局,请几个青楼名妓作陪,隔三差五搞几个小型诗会。 对于这种要求,张子安下意识便准备拒绝,只是皮少锡却继续说了下去。 “张兄,我知道你平日里淡泊名利也不喜交际,但是我们几位也是诚心想要交张兄这个朋友。” “咱们兄弟几个偶然得知最近嫂夫人的店生意有点辛苦,心里想着要帮帮嫂夫人。” “我们已经吩咐下人把家里订制衣裳的活都送到嫂夫人那边,也算为嫂夫人尽一点绵薄之力。。” “张兄,还请你莫要怪我们几个兄弟唐突。” “咱们这么做,也是希望张兄可以看到我们几位兄弟的诚意。” 皮少锡的这一番话,的确是说得天衣无缝。 这要是真的,人家礼数也算是做足了。 这要是拒绝只怕是驳了人家面子,搞不好朋友没有交成,还凭空多了几个不该有的仇家。 这……只怕是不好拒绝啊。 第103章 升迁背景 于是,张子安便笑着答道:“皮兄以及各位的情谊,子安感激涕零。” “只是说实话,在下与皮兄几位相交甚少,除了皮兄有过一面之缘,各位也算是初见。” “君子之交坦荡荡,若是各位真看得起子安,等到咱们相熟了再谈加入诗社之事,如何?” 周围三人倒是没有料到张子安会有这样的回答,只是略显尴尬地赔笑了两声。 林宏祯闻言倒是笑着打量了一下张子安,眉宇间划过了一丝好奇和笑意。 皮少锡先是一愣,然后笑着点头应道:“张兄说得在理,的确是在下略显唐突。” “不过张兄这话倒也是点醒了在下,我们的确是应该多多了解后再邀请张兄加入诗社。” “既然张兄发话了,那不如我们过两天在春风楼聚一聚。” “十里秦淮可都在传张兄一词引得春风楼三绝同台,咱们可早就想借着张兄的光看看这传说里的三绝同台。” “要不是今日金陵卫的官差包下了春风楼,我们今日就想见一见张兄在春风楼的传闻呢。” 皮少锡的一番话,顿时让张子安捕捉到了一个关键消息。 金陵卫的官差包下了春风楼? 得到了这个关键消息,张子安顿时来了兴致。 于是,他随口两句答应了皮少锡的邀请,又邀请皮少锡等人在旁边坐下吃馄饨。 皮少锡等人本来就是过来与张子安交朋友,见到张子安态度好转也是欣然留下。 见到一众才子都愿意在自己这个小摊吃馄饨,馄饨摊的老伯也笑着将一碗碗刚刚煮好的馄饨端了上来。 接下来,张子安一边吃着馄饨,一边有意无意向皮少锡问起了话。 “皮兄,先前听你说有人包下了春风楼,是哪位大人有这么大排场?” 皮少锡则笑着摆了摆手道:“张兄,你这称呼也太见外,张兄可称呼我表字,子义。” 张子安答道:“子义兄,实不相瞒,我还没有表字。” 皮少锡连忙笑道:“那我就称呼张兄为子安兄,如何?” 见到张子安笑着点了点头,皮少锡随后吃了一颗馄饨才继续说了下去。 “什么大人,不过是金陵卫一个小官升迁而已。” “好像是金陵卫作战勇猛一个的小旗升了百户。” 对于皮少锡的话,旁边的周尚旭便插话道:“什么作战勇猛,还不是背后有人而已。” “这个小旗名为贺虎,我听家里说是搭上金陵卫的孟志峰孟千户,将自家姐姐献给千户当了小妾才换来的前程。” 听到周尚旭的话,张子安好奇地问道:“哦,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周尚旭点了点头,满脸轻蔑地说了下去:“如今外无强敌、内无叛乱,这些粗鄙的武夫想要升官哪有那么容易。” “区区几个山贼盗匪哪来那么多的军功,花钱走后门也不至于升这么快。” “我家里有一个兄长在金陵卫当差,碰巧听到家里长辈聊起此事才知道内情的。” 张子安又问道:“如果此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金陵卫那边不怕有人告发吗?” “告发,为何要告发?” 周尚旭先是问了一声,然后才答道:“谁去告发,谁又敢告发,这不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吗?” 另一边的李正茂则笑道:“张兄,我听说你是从苏杭那边过来的,住在金陵也不过半年有余。” 见到张子安点了点头,李正茂才继续说下去:“在咱们金陵这边,如果真的要是关系不硬,这件事也不会发生了。” “就是因为这贺虎贺大人找对了门路,再加上的确有军功在身,这才平步青云、一路高升。” “就如同周兄所说,如今四海太平,武官升迁机会本就不多。” “更何况剿灭山贼流寇这样的小功劳,哪个武官还没有练个手?” “反正这些功劳给谁升官都可以,既然如此还不是谁更懂人情世故才让谁高升吗?” 常成礼也笑着向张子安说道:“子安兄,写诗作词我们的确不如你,但是这方面你的确不擅长啊。” 张子安闻言跟着他们一起笑了起来:“人情世故的确是一门学问,这倒是子安的才疏学浅之处了。” 皮少锡见状笑着附和道:“子安兄,既然如此,我们以后更应该多聚一聚,取长补短啊。” 张子安点头应道:“好一个取长补短,子义兄这个词用得妙,若是有酒一定要敬你一杯。” 听到这句话,皮少锡等人也跟着张子安哈哈大笑起来。 跟皮少锡等人一边闲聊一边吃完馄饨,张子安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便领着小荷跟几人告别。 从皮少锡这里得到的消息,已经足够他完成自己与康福当铺的约定。 宰一个这样的恶人,只要干净利索不给自己引来什么麻烦,权当是为民除害了。 回到了王家,张子安借口出去一趟乏了,就在房里睡了一个下午觉。 等到傍晚时分他才起身,正巧这个时候小荷过来说王伊人回来,见到张子安醒了便询问张子安要不要跟王伊人一起吃饭。 张子安没有拒绝的理由,等到他来到了王家的大厅时,却发现只有王伊人一人坐在那里。 没有见到王振堂和王富贵,张子安先是向王伊人点了点头,才问道:“爷爷和爹呢?” 王伊人答道:“爷爷今日出门到老友家做客,方才托人说晚上在朋友家吃了。” “爹说是去玄武湖上参加什么聚会,我猜应该是去见那个女人了。” 听到了王伊人的这句话,张子安顿时眉头一挑,不过却没有多说什么。 王富贵在外面养的那个女人,伊人其实是知道的? 见到张子安没有说话,王伊人自顾自地轻声说道:“我娘走了这么多年,我爹一个人也蛮辛苦的。” “有一个人能够跟他说说话、陪着他,我这个做女儿的心里也算是过得去。” 说到这里,王伊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调侃的笑意:“只是,她别想着进门就好。” 看着王伊人偶尔展现出自己小女人的一面,张子安也跟着她一起笑了。 在自己夫人于这个时代的商界女强人名声下,其实也隐藏着一颗普通女生的柔软内心啊。 第104章 意外的线索 对于这个话题,张子安还是保持着沉默。 虽然这样的情况对于王富贵那个女人来说不算太公平,可真的要是让王富贵续弦,可能王伊人心底也不会舒服。 保持现在这样的局面,对于王伊人和王富贵父女俩来说,算是一个维系父女关系的默契吧。 见到张子安还是没有说话,王伊人继续说道:“今日听店里的掌柜和伙计说,相公的朋友们来了。” 张子安知道王伊人说的是皮少锡等人为家里订衣服的事情,于是笑着说道:“他们没先通知我就过去了。” 王伊人向着张子安答道:“我没有怪相公的意思,相反……很感谢相公这些朋友为我们的生意操心。” “而且,他们也都是金陵有头有脸的才子,能够让他们来我们家店里采购,多少对生意也有些帮助。” 犹豫了一下之后,王伊人朝着张子安柔声说道:“家里的生意,让相公费心了。” 听到王伊人这句略带羞涩的感谢,张子安知道她一定是误会皮少锡等人是自己喊过去帮忙的。 不过张子安对于这件事一时间倒是不知该如何解释,毕竟皮少锡等人的确是因为自己才到店里去的。 姑且,就算是自己帮忙的好了。 想到这里,张子安向着王伊人说道:“我相信,家里的生意在夫人的带领下,一定很快便会有起色的。” 随后,张子安还不忘朝着王伊人做一个举起拳头加油打气的鼓励动作。 见到张子安的这个动作,王伊人也笑着模仿了起来:“既然相公都这么说了,我也会更加努力的。” 不知不觉间,张子安和王伊人这顿饭也算是吃完了。 等到张子安和王伊人共同回到了那间小院,又分别走向了自己的住处时,小荷顿时笑嘻嘻地凑了上来。 “姑爷,姑爷,小姐这顿饭吃得好像很开心。” “姑爷,你先前究竟跟小姐说了什么,小姐听起来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最近这段时间,小姐总是操心家里的生意,小荷很久都没有看到小姐这么笑了。” 看着小荷满脸好奇的天真模样,张子安笑着抬手要敲她小脑袋一下,但是却被小荷灵巧地避开。 随后,张子安才答道:“这是我们夫妻俩的相处之道,你小丫头懂什么。” 接下来,小荷为张子安点起了油灯,张子安也只是看了一会志怪小说便吩咐小荷准备休息。 等到小荷打水来给自己洗漱过后,张子安很快便躺下装作睡觉的模样。 小荷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然后便小心翼翼地熄灭了烛火,来到了一旁的长榻上睡下。 等到小荷睡下以后,张子安则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他从床下拿出了自己的夜行衣,又蒙上了黑巾。 接着,他纵身一跃从房梁上取下自己的长剑,张子安悄无声息地从窗户跃出了房门。 纵身在夜色下金陵的房顶上辗转腾挪,张子安很快便来到了此刻依旧歌舞升平的十里秦淮。 达官贵人、王孙公子们搂着十里秦淮的美人们在寻欢作乐,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特有的脂粉香气。 悄无声息在众多鳞次栉比的建筑上辗转腾挪,张子安迅速朝着春风楼快步靠近。 因为贺虎和金陵卫的人今日在春风楼里办酒,所以春风楼附近的街头巷尾都能看到值守的金陵卫士兵。 不过因为可能因为此地是秦淮河畔,再加上贺虎等人对于自己的实力也非常自信,高处却并没有金陵卫士兵值守。 张子安一路小心地摸过去,完全没有发现任何隐蔽在楼顶的金陵卫士兵。 小心翼翼地翻上春风楼附近一栋建筑的屋顶,张子安敏锐地听到春风楼的楼顶好像有人在吵架。 仔细听了一下,张子安才发现是刘妈妈的声音。 而且,这刘妈妈好像不是吵架,而是在单方面训斥春风楼里一个美人。 “张子安,张子安,我看你就是被那两首词迷了心窍。” “我让他写诗词是为了捧你,为了捧我们春风楼,多赚一些钱。” “你要是让别人替你赎身也就算了,你要是嫁给那个达官贵人也就算了,你要是奔一个好前程也就算了,我也不会拦着你。” “可是你现在,你看看你,你知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你被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迷得头发昏。” “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该让那个赘婿进我们春风楼的门。” 听着楼顶不断传来的斥责声,站在春风楼旁边建筑屋顶的张子安好奇地从暗处探出头。 观察了一下春风楼的楼顶,然后看到了站在顶楼一个房间窗边的李香凝和刘妈妈。 此刻,刘妈妈还在朝着李香凝说些什么。 只是李香凝却一脸坚定的神色,尽管保持着沉默,却始终没有多说半个字。 “你是咱们春风楼的三绝之一,你的琴艺放眼整个金陵都是排得上号的,你还是清白之身。” “知府丁大人的小儿子,国子监祭酒秦大人的二公子,李家的二老爷,扬州的孔老板,哪一个不比他张子安强。” “会写两首好诗词怎么了,金陵十大才子又怎么了,金陵最不缺的就是读书人。” “他一介赘婿,连个功名都不能考,他家那个娘子出了名的精明能干,能容得下你吗?” “你和他幽会过吗?他跟你表明心意了吗?你们私定终生也没有,你图什么,你图什么呀?” “要不是把你当女儿看,我刘文秀何苦在这里死乞白赖地劝你?” “你傻,你太傻了,你昏头了……你,你,你这样迟早要流落街头,连那些暗娼都不如。” “为了一个连幽会都不敢的男人,你就这样作践你自己,你迟早会后悔的。” “当你人老珠黄、容颜不再,你才会发现,男人都靠不住的。” “等到你流落街头的时候,你别指望我会重新收留你。” “那个时候,你想嫁个贩夫走卒都嫁不了,你一辈子都被人耻笑。” “这是你的卖身契,拿着它,给我滚……我刘文秀就当没养过你这个女儿。” 听到这里,张子安顿时露出了一副无奈的神色。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105章 贺大人 可对于刘妈妈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李香凝却依旧坚定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反驳,只是坚定地站着。 她没有说话,却又像是向刘妈妈说了很多话。 等到刘妈妈丢下了那张卖身契离开,李香凝只是默默地将卖身契捡了起来。 目送着刘妈妈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外,捧着那张卖身契的李香凝才缓缓地红了眼眶。 不过下一刻,房门却又被人猛地推开。 李香凝还以为是刘妈妈又走回来,于是捧着那张卖身契说道:“刘妈妈,我心意已决……” 没等李香凝说完,一阵难闻的酒气便扑面而来,随之还来的还有一个醉醺醺的狰狞声音。 “春风楼三绝之一的琴绝,李香凝李姑娘。” “原本高高在上被捧为仙女,引得无数文人雅士追捧的秦淮河名妓。” “如今,你也不是为了一个男人动了心,还想要为他给自己赎身。” 李香凝循着声音转过身来,然后便看到一个彪形大汉醉醺醺地走进房里。 门外这个时候则响起了刘妈妈赔笑的声音:“哎呦,贺大人,我们香凝……” 原本还准备走上来打圆场的刘妈妈才刚来到门口,却被旁边缓步走上前的两个金陵卫拦下。 两个金陵卫拦下了刘妈妈之后,还朝走进房里的彪形大汉使了一个眼色,笑着伸出手关上了房门。 “哎,哎,两位军爷,我们香凝卖艺不卖身,你们通融通融,我们这里姑娘有的是……” “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贺大人看上李香凝是她的福气。” “对咯,她一个青楼女子,跟了我们贺大人有什么不好,说不定我们贺大人平步青云,她日后也能封个诰命夫人呢。” 门外,刘妈妈还在试图跟两个阻拦自己的金陵卫说情。 门内,彪形大汉已经缓步朝着李香凝走了过去。 李香凝才退了两步,便已经撞到了身后窗台旁的桌子。 看着一脸狞笑走过来的彪形大汉,她连忙说道:“贺大人,请您自重。” 彪形大汉轻蔑地冷笑了一声,然后朝着李香凝说道:“自重,你一个出来卖的婊子,也配说什么自重?” “你反正是要卖的,老子给钱的就是,你反正卖谁不是卖,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好价钱的。” “老子今天便是和弟兄们在这里轮了你,你又能怎么样?” 对于彪形大汉一番近乎羞辱的话,李香凝气得浑身轻颤:“贺大人,香凝虽是一介风尘女子,但也有自己的规矩。” “若是贺大人执意如此,香凝一定会去告官,香凝乃是风尘中人不顾忌名声,但贺大人也是要脸面的吧?” 彪形大汉闻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香凝,依旧是一脸轻蔑和不屑。 “告官,没事,只要你今夜从了我,明日你想去哪里告官都可以。” “老子贺虎想要你一个贱货,是看得起你,你还真以为你一个烟花之地出身的贱货有多高贵?” “他娘的,老子劝你最好乖乖的,否则你信不信老子要你,还让我那帮兄弟轮着来,保证让你明天下不了床。” 看着贺虎已经来到面前,李香凝作势就要拔下自己发簪,但是贺虎却冷笑一声,上前直接攥住了李香凝的手。 可贺虎还未控制住狰狞的李香凝,两人身旁的窗户便被一道寒光刺穿,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直奔贺虎咽喉而去。 “谁?” 贺虎轻喝一声,反手将身旁的李香凝推向泛着寒光的剑锋。 见到李香凝被推出,张子安迅速收回刺出的长剑,同时轻轻地揽住了李香凝的纤腰。 扶住了即将摔倒的李香凝,张子安顺势将她整个朝着一旁的椅子一送,手里长剑再度化作寒光直奔贺虎而去。 “该死的!有刺客!” 贺虎原本正快步朝着房门冲去,但是张子安来得太快,让他根本冲不到门口。 见到那道寒光再度直奔自己而来,贺虎唯有朝着房门外大吼了一声。 随即,房门便被两名金陵卫一脚踹开。 提着佩刀的两人闯了进来,举起手里刀则朝着张子安迎了上去。 同时,听到楼上传来的贺虎声音,楼下原本还嬉笑玩闹的氛围随之一顿。 “有刺客!有刺客!” “别喝了,贺大人有危险,快上去帮忙!” “快,都他娘的别愣着了,快上去救大人!” 在一阵酒杯、碗筷摔碎的声音,众多金陵卫士兵互相吆喝着快步向着楼上冲过来。 而此刻的房间里,张子安一剑挡开其中一个冲上来的金陵卫士兵,反手一剑就刺入了对方的咽喉。 看着张子安一剑从那个瞪大双眼的金陵卫士兵喉间拔出带出的血箭,另一个金陵卫士兵则怒吼着挥出一刀。 轻易地避开那个金陵卫士兵一刀,张子安手里的长剑便向着对方刺去。 那个金陵卫士兵还想闪避,却发现张子安这一剑根本是虚晃一招,另一剑已经从另一个方向刺来。 根本来不及的金陵卫士兵随即也被一剑刺穿咽喉,捂着自己喷涌着鲜血的脖颈挣扎抽搐着倒在地上。 贺虎此刻已经拾起了先前那个金陵卫士兵掉落在地上的佩刀,见到张子安提着长剑看向自己则冷笑一声。 “小子,胆敢来行刺我,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啊!” 说着,贺虎一个箭步冲上前,反手一刀朝着张子安砍了过去。 张子安举剑一挡,然后纵身迎上了贺虎,手中长剑顿时化作看不清的残影。 贺虎因为长剑的残影瞪大了双眼时,张子安手里的长剑已经朝着他刺了过来。 勉强抵挡了两剑,贺虎便感觉喉间一凉。 下一刻,他与张子安已经错身而过。 与此同时,众多金陵卫士兵也提着佩刀冲到房门前。 紧接着,那些金陵卫就看到了捂着咽喉的贺虎丢下了手中的佩刀,捂住自己咽喉踉跄着走了两步便倒在地上。 那个蒙面黑衣人则收剑入鞘,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缩在房间角落里的李香凝,纵身一跃便从破碎的窗户消失在楼外的夜空里。 第106章 黑夜行者 “不好了,贺虎贺大人遇刺了!” “快,快,追上去,一定不能让那个刺客跑了!” “快去通知今夜巡城的兄弟们,封锁整个金陵,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刺客找出来!” 看着倒在血泊里的贺虎,众多金陵卫顿时瞪大了双眼。 接下来,整个春风楼随即陷入了一片混乱和喧闹里。 这阵喧闹以春风楼为中心在秦淮河畔扩散,让整个秦淮河畔的旖旎氛围被彻底打破。 而在那些金陵卫士兵发了疯一样开始沿着秦淮河畔试图追踪自己的时候,张子安已经迅速离开了秦淮河畔。 沿着一户人家府邸围墙快步朝着前方纵身掠去,张子安只需要再过四条街便能够回到王家。 可在张子安纵身一跃,从那户人家的围墙纵身跃上隔壁人家一栋房子的屋顶时,他却感觉身后传来了一道凌厉的气息。 侧身抬起手里长剑一挑,一个朝着自己后心射来的飞镖在叮当一声脆响里就被挑出去。 见到有人偷袭,张子安迅速停下脚步,顺着飞镖袭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阴冷的月光下,四个黑衣人迅速朝着张子安围了过来。 四人先后纵身一跃上了屋顶,可是却并没有拔出自己携带的兵刃。 张子安压低了声音朝着对方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拦我?” 为首一个黑衣人娇笑了一声,然后朝着张子安反问道:“我们还没有问你是什么人,居然敢从我们罗刹门手里抢生意?” 罗刹门? 江南着名杀手组织,拿钱办事,一旦被他们盯上是无论如何都会死。 张子安原来在九城十二寨的时候也跟他们打过交道,对于他们这群杀手,张子安并没有什么好感。 不过九城十二寨是绿林,罗刹门是黑道,最多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张子安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同样反问道:“这么说,罗刹门也要做这一单生意?”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另一个黑衣人也冷笑着问道:“小子,别以为你做掉了贺虎就可以目中无人……” 还未等那个黑衣人放话威胁,张子安沉声打断了对方的话:“告诉你们,我跟老罗刹也算是有些交情。” “反正贺虎死了,你们回去领赏就是,我那边会让人和罗刹门以及东家私下谈这件事。” “其余的事情,你们最好不要多问,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会死的。” 见到张子安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为首那个黑衣人还准备说些什么。 张子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脚勾起旁边屋顶一块碎瓦。 碎瓦飞起的刹那,张子安拔剑朝着碎瓦隔空一劈,那块瓦片便在四个黑衣人眼里化作无数碎块掉落在自己脚边。 剑气? 见到这一幕,四个黑衣人都不由地一愣。 收剑入鞘的张子安再度看了他们四人一眼,然后沉声说道:“我说的,听明白了没有?” 四个黑衣人此刻也不敢多话,只是迅速朝着张子安点了点头。 接着,张子安快步掠过屋顶,几个腾挪便消失在四个黑衣人的视线尽头。 没过多久,张子安迅速且安静地回到了王家,顺着打开的窗户轻轻一跃就回到了自己房间。 瞥了一眼在外屋小床上熟睡的小荷,他脱去夜行衣叠好放在床下,又一跃而去将那把宝剑放在房梁上。 做完这一切,张子安才小心地关上了窗户,回到床上睡下。 等到第二天张子安醒来的时候,小荷已经在屋外指挥着下人打扫着小院了。 “李婶,等姑爷起来了,你带两人拿着掸子把房里扫一遍,” “小柱子,你们那边手脚麻利一点,扫了地记得还要再擦洗一遍。” “孙大哥,西厢房那边也不能忘,柴房和茅厕那边也让他们多留点心。” 张子安掀开被子穿好衣服走下床,伸了一个懒腰缓步来到了院子里。 看着小荷正指挥着院子里众人忙得热火朝天,张子安顿时好奇地问道:“今天这么热闹,大扫除啊?” 小荷见到张子安走出了,笑着点头应道:“姑爷,家里每隔半月就要清扫一次,这可是老太爷定下的规矩。” 说着,小荷开始朝着院门走去:“姑爷稍等一下,小荷很快给你打水洗漱。” 只是还没等小荷走远,管家一脸惊慌地快步朝着小荷走了过来。 管家跟小荷说了一些什么,小荷顿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然后又跟管家低声确认了两句。 两人快速交谈了一番,管家才迅速转身离去,小荷则折返回来到了张子安的面前。 “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见到小荷脸上略显惊慌的神色,张子安好奇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荷连忙压低声音向着张子安说道:“姑爷,昨夜在秦淮河畔,金陵卫的军官遇刺了。” “死的说是一个金陵卫大官的亲信,刺客到现在都没有抓到,金陵卫如今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呢。” “刚才孙叔过来说,一队金陵卫来到了我们家,说是要搜查整个王家。” “老太爷和老爷在前厅先稳着那些金陵卫,让孙叔过来说让我们把值钱东西都收起来。” 听到小荷这一番话,张子安就朝着他点了点头。 金陵卫来家里搜查,最好就是把值钱东西都收拾到库房里分门别类地摆好。 要不然万一丢一些值钱的玩意,王家肯定是不敢搜金陵卫的身,到时候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想起了自己放在床下的夜行服和房梁上的长剑,张子安朝着小荷说道:“那小荷你带人收拾伊人的房间,我去收拾自己的房间。” 小荷连忙说道:“姑爷,这点事怎么能让您做……” 还未等小荷说完,张子安朝着王家正厅的方向指了过去:“别磨蹭了,人家金陵卫可不会等着的。” “手脚麻利一点,我屋子里也没什么东西,简单收拾一下就好,伊人要是丢了什么东西,那就从你月钱你扣。” 小荷闻言连忙点头应道:“姑爷放心,小荷一定把小姐房间收拾好,绝对不会丢任何东西的。” 第107章 金陵卫上门 送走小荷之后,张子安连忙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床底下的夜行衣,房梁上的宝剑,如果这两样东西处理不好的话,只怕当场就算是人赃并获了。 正在张子安从床下取出那套夜行衣,同时纵身一跃跳上房梁的时候取下宝剑的时候,窗外却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最好还是快点把衣服和剑给我,那些金陵卫已经到长廊了。” 张子安一手抱着夜行衣,另一只手迅速握住手里的长剑,循着声音迅速转过身去。 然后,他就看到站在窗外的方小五。 迎上了张子安凌厉的眼神之后,方小五先是一愣,连忙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只是最近闲得无聊,过来找你玩而已。” “正好碰到你有这样的麻烦事,我倒是可以顺便帮帮你。” 还未扥张子安说些什么,院门外则传来了管家的声音:“各位军爷,这里是我们小姐的闺房,你们也要查吗?” 另一个声音则冷漠地说道:“对不住了,上头交待了,所有地方都要查。” “别说是你家小姐的闺房,就是茅厕,我们哥几个都要搜查清楚。” “来,兄弟们,给我搜,仔仔细细地搜,这个小院一个地方都别放过。” 听到了管家和另一个人的声音,张子安又看向了方小五,方小五则说道:“快点,再迟我也帮不了你。” 张子安闻言抬手一抛,将手里的夜行衣和宝剑都朝着窗户丢去。 窗户外的方小五顺势一接,整个人纵身一跃就悄无声息地迅速消失。 张子安看了一眼无人的窗外,随后转身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而此刻的小院里,管家陪着一队金陵卫已经走进了小院里。 那队金陵卫见到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张子安,两名金陵卫立即朝着张子安走过去:“什么人,到哪里去啊?” 管家连忙朝着那个为首的金陵卫介绍道:“哎,军爷,军爷,这位是我们王家的姑爷,张子安张公子。” 那个金陵卫听到了管家的话,转头看向了站在房门前的张子安:“哦,原来这位就是张子安张大公子。” “整个金陵都在夸咱们张子安张大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没想到今日居然能够在这里见面。” 张子安闻言先是朝着两个走过来的金陵卫拱手行礼,随后缓步朝着那个和管家站在一起金陵卫走过来。 见到为首的金陵卫跟张子安打招呼,走过来的两个金陵卫也不敢阻拦,只是走进了张子安的房间。 张子安来到了那个金陵卫的面前,同样拱手朝着对方行礼道:“军爷谬赞,子安只是读过几年书而已。” 对于张子安不卑不亢的态度,那个金陵卫也就点头应道:“没想到张公子居然如此谦逊,倒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现如今,像张公子这样的读书人不多了,怪不得你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名扬金陵内外。” 这个时候,另外几名走进王伊人闺房里的金陵卫顿时叫嚷起来。 “什么人,给我滚出来!” “别他娘的乱动,跪好了,再乱动小心我一刀给宰了!” “居然是个女的,这里怎么会躲着一个女的?” 听到了王伊人闺房里传来的响动,张子安连忙朝着为首的那个金陵卫说道:“军爷,房里那位应该是我娘子的丫鬟小荷。” “先前几位军爷来搜查之前,她正在我娘子房间里整理,切莫让几名军爷误会之下伤了她。” 那个金陵卫看了一眼张子安,随后朝着王伊人的闺房走了过去。 张子安和管家对视一眼,同样跟着那个金陵卫快步走进王伊人的闺房。 王伊人的闺房布置得素雅简洁,此刻小荷正被两名金陵卫用佩刀押着跪倒在地,往日里总是带着笑容的小脸此刻只剩下惊恐和泪痕。 管家见到房间的这一幕,连忙朝着小荷训斥了一句:“你这死丫头,这个时候还打扫什么,冲撞了军爷还不快点赔礼道歉?” 张子安则朝着为首那个金陵卫问道:“军爷,小荷也只是在房间里打扫,这并不触犯什么律法吧?” 看着跪倒在地小荷啜泣的模样,那个金陵卫摆了摆手示意手下收刀。 同时,另外两个金陵卫搜寻了一番也朝着那个金陵卫摇了摇头。 于是,那个金陵卫朝着张子安说道:“张公子,的确是手下人唐突了,还请见谅。” 张子安也连忙朝着那个金陵卫答道:“的确是小荷没有出来迎接各位军爷,还请军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那个金陵卫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抬手一挥便示意那些金陵卫走出去。 “好了,我们到别处去搜,我相信咱们张子安张大公子不会做出那些鸡鸣狗盗之事。” 说了一句,那个金陵卫便挎着佩刀,领着众多金陵卫走出了房间。 管家见状先是转身和张子安搀扶起了小荷,又朝着张子安低声说道:“姑爷,小荷交给你了,老奴去跟着那些人,盯着一些。” 张子安朝着管家点头应道:“劳烦你了,孙叔。” 目送着管家离去后,张子安看向了依旧啜泣不已的小荷,柔声问道:“没事吧?” “姑爷,小荷……小荷只是在房里收拾东西……” “那些金陵卫闯进来,拿着刀就……就……” “小荷,小荷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姑爷了……” 小荷啜泣着想要解释什么,随后便控制不住扑进了张子安的怀里。 被小荷扑进怀里抱住,张子安先是一愣,不过却也没有推开。 毕竟小荷自幼便被卖进王家当丫鬟,经历的事情太少,今日这些金陵卫的确将她吓到了。 轻轻地拍了拍怀里啜泣的小荷,张子安柔声安慰道:“好了,没事了。” “傻丫头,哭什么,姑爷和孙叔不是立即过来救你了吗?” “好了,好了,别哭了,姑爷在这里,姑爷在这里呢。” 在张子安的安慰下,他怀里的小荷逐渐止住了哭泣。 不过小荷却没有松开抱着张子安的手,只是小脸红扑扑地靠在张子安怀里时不时抽泣一声。 第108章 午后闲谈 搜查了一番无果后,那队金陵卫在管家带领下,很快朝着王家其他位置。 一直搜索到了快晌午,那些一无所获的金陵卫才集结后离开。 在张子安的怀里啜泣了好一会,小荷才缓缓地从张子安怀里退出来,揉了揉自己红彤彤的双眼,勉强向张子安露出一个笑容。 看着小荷脸上勉强的微笑,张子安也笑着安慰道:“好了,不哭了。” “折腾了这么久,让厨房那边烧一顿好的,我们好好吃一顿,肚子吃饱了就开心了。” 吃过了午饭,没什么事的张子安就重新跟往日一样看起来了志怪小说。 小荷则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时不时过来轻手轻脚地过来添茶倒水。 享受了一段安静的时光之后,下人们过来询问小荷是否继续大扫除,小荷跟张子安说了一声便起身走出了房间。 等到小荷领着王家下人去其他院子打扫的时候,张子安听到了窗外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随后,方小五带着笑意的声音便从窗户外传来。 “你说你这个人也是真奇怪,明明有一身才华却偏要做个商贾家的赘婿。” “一身好武艺没有去闯荡江湖,反而要把自己困在这高墙大院,你这人真是太奇怪了。” 张子安放下手里的志怪小说,侧过头看向了窗外的方小五。 随后,他朝着榻上的另一个位置抬手示意:“你可以进来说话。” 抱着夜行衣和宝剑的方小五纵身一跃从窗户翻了进来,他先是将夜行衣放在床上,随后纵身一跃将宝剑放在房梁上。 做完这一切,方小五笑着来到了张子安对面坐下。 张子安则将小荷给自己泡的那杯茶送到方小五面前:“这杯茶我还没喝,尝尝看。” 方小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咂咂嘴后就笑道:“这茶居然不苦,你们有钱人喝的东西就是好啊。” 张子安轻笑一声,朝着他拱手说道:“多谢先前出手相助。” 方小五先是同样拱手还礼,又摆了摆手答道:“没事没事,小事一桩。” “你这个人虽然很奇怪,但是人不坏,脾气也好,而且你还帮过我,我们俩也算是朋友了。” 说到这里,方小五压低声音朝着张子安问道:“你这又是夜行衣又是宝剑的,那贺虎该不会是你杀的吧?” 张子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方小五耸了耸肩没有说什么,然后识趣地换了一个话题:“不过那家伙死有余辜。” “听说这狗日的东西为了自己升官发财,没少做丧尽天良的事情。” “我听说金陵附近十里八乡的老百姓知道他死了,当下都在敲锣打鼓地庆祝呢。” 听到这里,张子安笑着向方小五问道:“所以,这就是你帮我的原因吗?” 方小五迎上张子安的视线,摇了摇头答道:“其实,我今天来只是想找你聊聊天。” “我在金陵没什么朋友,前段时间又因为张家的事情搞得鸡飞狗跳,一个人总是很寂寞的。” 说到这里,方小五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张子安见状说道:“那你以后可以多来找我,不一定是要在家里,请你到其他地方坐坐也可以。” 像是想到了什么,张子安向着方小五问道:“对了,你跟张家的恩怨怎么样了?” 方小五端着茶杯答道:“把他们家那破东西丢到秦淮河里去了,让他们自己慢慢找去。” 接着,方小五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我除了一身轻功和梁上本事,又不会你们那么厉害的武功和兵器。” 张子安则轻声说道:“会轻功挺好的,偷鸡摸狗的事情要是能不做,以后就别做了。” “至于厉害的武功和兵器,我倒是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学。” 方小五闻言朝着张子安问道:“厉害的武功和兵器可是人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为什么不要呢?” 张子安看了他一眼,反问道:“正是因为人人都没有,所以人人都想要,你有了,别人想要你的,该怎么办呢?” 方小五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既然我都有了厉害的武功和兵器,谁胆敢来抢我的就只能杀了呀。” 张子安缓缓低下头,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片刻后才缓缓说道:“是呀,杀了就行了。”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群杀一群,可是这么杀来杀去,杀成尸山血海,杀到血流成河,又能怎么样呢?” “到头来,你发现你杀的都是别人的父亲母亲,别人的相公妻子,别人儿子女儿。” “人家会为了亲朋好友的生命找你寻仇,你若死了,你的亲朋好友也一定会如此。” “杀,杀,杀,杀到什么时候才算是一个头呢?” 对于张子安的这一番话,方小五愣了一下。 因为张子安说这番话时眉宇间的那种神色,让方小五恍惚间有一种跟五六十岁老前辈说话的沧桑感。 只是这个时候,院子外传来了小荷的声音:“姑爷,姑爷,你还在看书吗?” “姑爷,小姐听说有金陵卫来家里,从店里赶回来了,这会正在大厅跟老太爷和老爷说话。” “对了,姑爷,今天管家还说有一个小丫鬟也送一张请柬过来。” “管家说,那个丫鬟讲是替她们家小姐送的,你要不要去门房那里看一下啊?” 张子安闻言就起身朝着房门走去,刚想侧过头示意方小五不用太过警惕,却发现榻上的方小五早已闪身离去。 瞥了一眼那扇开着的房门,张子安缓步走出了房门:“丫鬟送请柬,还说是替她们家小姐送的?” 看着张子安一脸疑惑的神色,小荷凑上来低声问道:“姑爷,你不知道是哪家小姐吗?” 张子安顿时一摊手,略显无奈地答道:“我真不知道是哪家小姐,你看姑爷我平常收请柬吗?” 说到这里,张子安朝着小荷笑道:“不过这倒是第一次有哪家小姐给我发请柬,等会去看一眼。” 听到张子安的话,小荷跟着他缓步走出来了院门:“姑爷,小荷会把这件事跟小姐说的。” “姑爷可不能私下去见那个小姐,如果要去也要带上小荷一起,最好把小姐也要带着哦。” 第109章 妻子的好奇 听到家里来了金陵卫搜查,即便店里有再多的事情,王伊人也是连忙赶回家。 幸好,那些金陵卫也只是因为贺虎遇刺奉命搜查,并没有针对王家的意思。 于是在那些金陵卫走后,张子安、王伊人和王富贵、王振堂也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好女婿,你最近可是风光了。” “你那次在金陵诗会的表现,可是替我们王家在金陵大大地长了脸面。” “现如今,整个金陵,谁不知道我王富贵有一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好女婿。” 刚刚吃完饭,陪着王振堂喝了两杯的王富贵借着酒劲在桌上就拉着张子安夸了起来。 胖胖的他笑得连双眼都眯了起来,让张子安感觉倒是有一种弥勒佛的错觉。 “好啊,好啊,真是太好了,我相信咱们王家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你和伊人的孩子,我相信一定会是栋梁之材。” 说到高兴的地方,王富贵还笑着勾住了张子安的肩膀。 “以后等孩子出世,咱们先请个先生回家给孩子启蒙。” “等到孩子长大成人,咱们家就给朝廷捐个监生,最后送他到金陵国子监读书。” “就冲你这份才子,少说也是一个举人,甚至以后说不定是个进士,还有可能是一个状元。” “哈哈哈,要是我孙子能够高中状元,我哪怕是死了都能乐活过来。” 听到王富贵的话,王伊人微微皱起眉头轻声说道:“爹,你在说什么,咱们一家人吃饭,好好地说什么死呢。” 王富贵急忙拍了拍自己滚圆的面庞:“是是是,爹说错了,爹不该说不吉利的话。” “爹也是高兴了,幸好咱们王家能有子安这样的贤婿,太高兴了,口无遮拦了,哈哈哈。” 张子安一边尴尬地陪着王富贵笑着,一边悄悄地打量着另一边喝着小酒的王振堂。 察觉到张子安的视线,王振堂则自顾自地喝着自己的小酒,只是瞥了张子安一眼而已。 等到这顿饭吃完,王富贵被下人送回自己的房里,王振堂也在张子安和王伊人的陪同下回到了房里。 随后,张子安和王伊人肩并肩地走向了两人住着的小院。 经过王家那个并不大的假山水池旁的长廊旁,沉默了一路的王伊人才轻轻开口问了一句。 “相公,你有没有后悔……入赘我们王家?” 被王伊人突然开口问的这一句弄得一愣,张子安好奇地反问道:“娘子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呢?” 王伊人先是侧过头瞥了一眼张子安的神情,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说下去:“入赘王家,是不能考取功名的。” “相公的诗词写得那么好,性格也好,而且许多人恐怕还不知道,你还会一些武功。” “我虽然只是一介女流,还是商贾之女,但是也算是读过一些书的。” “书里说的文武双全,大概说得就是相公这种人了。” “古往今来能够称得上文武双全的,那可是都是名震天下的大英雄。” “相公为何……会选择入赘王家呢?” 对于这个问题,张子安还是反问道:“类似的问题,娘子好像问了好几次了?” 笑着撅起小嘴,王伊人又看了一眼张子安:“因为相公……的确每次都能让我感觉到意外。” “一开始爷爷只是说你是故人之子,是从苏杭那边的乡下来的。” “后来又说你读过书,勉强也算是读书识字的人。” “再后来,相公又会些武功,还能写两首诗词。” “如今,相公这书读得……只怕是好得有些过分了。” 从王伊人这一番话里,张子安多少听出了一些淡淡的无奈和忧伤。 张子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轻声说道:“娘子要是有话,不妨一次直说出来。” “很多事情娘子不问,我也不知该如何跟娘子解释,毕竟我也不能王婆卖瓜一样总是跟你吹嘘自己多厉害。” 被张子安最后一句逗得笑出声来,王伊人掩面笑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然后,她才看向张子安说道:“先前,我总是觉得相公是贪图钱财入赘王家。” “可是越了解相公之后,我才越觉得……这门亲事,好像是我高攀了。” “特别是相公随意地就能写出受到整个金陵追捧的诗词,我感觉……是我和王家拖累相公。” “若是相公没有入赘,以相公之才想必考取一个功名不是难事吧?” 张子安闻言却是哈哈一笑,这倒是让王伊人出乎意料地朝他看过去。 随后,张子安迎上了王伊人的目光:“娘子没有想过,或许我就是一个贪财好色之人呢?” 王伊人笑了,但是眉宇间却有些坚定:“相公可不是这样的人。” 张子安继续问道:“何以见得呢?” 王伊人轻声答道:“我做生意见的人太多了,相公不是那样的人,而且爷爷和爹也说我看人可准了。” 张子安又问道:“那娘子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王伊人一脸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又悄悄看了张子安两眼:“我觉得……相公是一个怪人。” “像是很多传说里那种隐居避世的高人,平日里不显山不显水,但遇到事情的时候却会做出让人大吃一惊的事情。” “以前谈生意去茶楼里的时候,这可是说书先生最受欢迎的桥段了。” 张子安故作惋惜地说道:“这么说,好像显得我有点老,感觉娘子说得更像是白发苍苍的老爷爷。” 看着张子安搞怪的神色,王伊人也再度掩面笑了起来。 谈笑间,张子安和王伊人也来到小院前。 张子安将王伊人送到她的闺房前,正欲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听到王伊人叫住了自己。 “相公。” 张子安回过头,看着王伊人在站在房门前对自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 “相公若是以后有了空闲,不如跟我一起去处理家里生意?” 听到了王伊人的话,张子安点头应道:“如果娘子有需要,我一定奉陪。” 王伊人笑着点了点头:“相公,那你早也休息。” 张子安也同样点头致意:“娘子,你也早些休息。” 第110章 登门的女子 贺虎遇刺的确在秦淮河畔造成了不小的动乱,甚至对整个金陵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即便已经过去快小半个月,整个金陵仍旧能够看到金陵卫士兵到处巡查。 张子安听小荷说,连城门的守卫人数都增加了,每天进城的百姓都要严格搜查才予以放行。 只是这小半个月以来,张子安却并没有感觉有任何蛛丝马迹显示查到了自己的头上。 这段时间因为金陵卫到处在搜查,张子安也没有怎么出门,只是偶尔去金玉斋借本书来随便看看。 或许是因为那一晚的闲聊,张子安感觉自己与王伊人的关系在无形中拉近不少。 王伊人每晚都会来自己房间坐坐,跟自己说一说今日家里生意的情况。 因为忙于皇商的筛选和提交样品,王伊人一直没能够履行带张子安接触王家生意的承诺。 每每提起,王伊人都有些无奈,甚至还有些歉意,不过张子安却并没有太过在意。 今日天朗气清、微风和煦,张子安没有在房里看书,而是让小荷和下人搬了一张躺椅来到院子,坐在躺椅上晒着太阳。 温暖的阳光晒得人暖烘烘、懒洋洋,不多时都有些想要睡个回笼觉的迷糊感。 而就在这个时候,管家让人过来通传,说有一个女子在王家侧门求见张子安。 女子来求见我? 张子安对此倒是一脸莫名其妙,不过听那个下人说该女子态度坚决,一定要见自己之后,他便从躺椅上站起身来。 在那个下人带领下,张子安和小荷一起来到了侧门前。 没想到见到来人之后,张子安发现侧门外的那个女子,自己居然真的还认识。 因为那个女子正是春风楼三绝之一的李香凝的婢女,自己曾在春风楼见过几回。 见到了张子安之后,小玉朝着张子安恭敬行礼:“张公子,奴婢小玉,我家小姐托我来问一句,你是否……不愿再见她?” 张子安对此更是一脸疑惑:“你家小姐,李香凝李姑娘,她怎么了?” 小玉略显委屈地看了一眼张子安:“我家小姐自从春风楼赎身之后,一连递了两份请柬,却并未见到公子你有任何回复。” “等待了半月实在按捺不住,所以特意托我来问一下,若是公子嫌弃小姐风尘出身……” 见到小玉越说越严重,张子安连忙示意对方打住,同时朝着身旁的小荷看去。 小荷则露出一脸无辜的神色:“姑爷,小荷可没有撒谎或隐瞒,小荷还跟姑爷说了,有一家小姐送了请柬过来。” 张子安这才记起半个月前小荷跟自己说的请柬之事,又想起自己刺杀贺虎时,在春风楼听到李香凝和刘妈妈的争吵。 想到这里,张子安才向着小玉答道:“小玉姑娘,实在抱歉。” “因为往日来王家递送的请柬太多,在下实在不知道是李香凝李姑娘的请柬。” 小玉听到了张子安的回答,略显幽怨地看了一眼张子安,然后才缓缓答道:“我家小姐住在城东庆元街。” 张子安闻言点头应道:“今日在下也无事,既然李香凝李香凝邀约,择日不如撞日,在下便随小玉姑娘一起去见李姑娘?” 小玉闻言点头答道:“既然如此,那张公子便随我来。” 听到了张子安和小玉的对话,小荷便微微撅起小嘴:“姑爷,姑爷,书不看了啊?那我们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张子安闻言向着小荷答道:“到时候再看,李姑娘两次诚心邀请,我们不去岂不是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小荷看了一眼张子安,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可是平日里那么多文人才子和世家大族的邀请,姑爷你不是也没给面子吗?” 听到小荷这句话,张子安收起手里折扇,只是还未等张子安摆出敲脑袋的姿势,小荷已经笑着躲开。 走在前面的小玉见状,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张子安和小荷,随后默默地在前面领着两人向前走去。 没过多久,三人来到了城东的庆元街。 这里与秦淮河不远,相对来说比较繁华。 小玉领着张子安和小荷穿过繁华的街道,走进旁边一条略显僻静的巷子。 来到了巷子口的第三户人家,小玉上前先是敲了敲门,然后朗声说道:“小姐,我回来了。” “还有,小姐,张子安张公子也被我请来了。” 随后,院门里便传来了李香凝带着笑意的声音:“张公子也来了吗?” 很快,院门便被人打开,李香凝笑着出现在了张子安和小荷的面前。 今日的李香凝,早已没有春风楼的清冷和尊贵,完全让人看不出是昔日名动秦淮的春风楼三绝。 脸上带着笑容的她配上那一身素色襦裙,倒是多了几分小家碧玉的感觉。 跟着小玉一起将那扇简陋木门打开,李香凝笑着朝张子安示意道:“张公子,请。” 张子安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这间朴素的小院。 小院规模不大,两间瓦房和一个小厨房。 院门一侧还做了一个鸡窝,养着几只并不肥的母鸡,鸡窝前则用几个歪七扭八的树枝和竹片垒起了一个简单的竹篱笆。 院子里还摆着两个装满脏衣服的水盆,另外一边支起的竹竿则摆放着一些洗净正在晾晒的衣物。 见到走进院子里的张子安看着两个水盆里衣物,李香凝笑着说道:“我……从春风楼赎身了。” “如今承蒙巷口的薛夫人看得起,帮她们家洗衣服,活不多,但薛夫人每月愿意给一钱银子呢。” 解释了一句之后,李香凝朝着一旁的小玉吩咐道:“小玉,去把我的琴拿来。” 低着头的小玉应了一声,然后缓步朝着房里走去,将李香凝的瑶琴缓缓抱出来。 默默地帮着李香凝将瑶琴摆好,双眼微红的小玉默默地走回了另一间屋子。 李香凝从房里拿出一张板凳递给张子安:“这里不比春风楼,简陋了一些,张公子不要介意。” 张子安点了点头,便在那张板凳上坐下,默默地看着李香凝端坐在瑶琴前弹起了熟悉乐曲。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琴声依旧,只是完全不见了往日春风楼三绝之一的风华绝代。 可张子安看向温柔抚琴的李香凝,却完全不见她脸上有任何苦闷之色。 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此刻却满满的都是喜悦和满足。 第111章 香凝 等到那一曲弹奏完,简陋的小院里又恢复了安静。 街道外的喧嚣,又一次从巷子口的方向隐约传来。 纤细的十指按下轻轻颤动的琴弦,李香凝笑着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张子安。 “张公子,我的琴艺……没有退步吧?” 张子安向着李香凝摇了摇头答道:“没有,相反,你的琴音多了原来没有一些东西。” 李香凝好奇地向着张子安问道:“原先没有的东西,张公子,你说的是什么?” 张子安向着李香凝轻声说道:“洒脱,自由。” 李香凝一愣,刹那间一双美眸便微微泛起一抹晶莹。 她连忙侧过头不去看张子安,依旧笑着答道:“是,是啊。” “先前在春风楼的时候,虽然人前显贵,可终究是沦落风尘。” “如今日子的确苦一些,可活得却是洒脱了些,能够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听到了李香凝的话,张子安轻声说道:“只是现如今,想必生活多少有所不便吧?” 李香凝摇了摇头答道:“没有……起初肯定有些不适应,毕竟这里跟春风楼完全不一样。” “苦是苦了一点,不过也算是清清白白做人,如此苦一些也是值得的。” 看着李香凝脸上的笑容,张子安一时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远处盆里的脏衣服,还有这个简陋的小院,都在体现出这个女子生活的不易。 只是她不愿多说,张子安也不好多问。 正在这个时候,小玉的声音却打破了张子安和李香凝之间的谈话。 “不,不,根本不是这样的,小姐,你为何就不敢说实话呢?” 双眼通红的小玉站在偏房门前,一脸悲伤地朝着李香凝说道:“小姐, 你为何要如此委屈自己?” 说着,小玉抬手向着张子安指了过去:“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我家小姐究竟是为了谁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吗?” “我家小姐原来是春风楼三绝,秦淮河无数文人才子、王孙公子,我家小姐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就因为你。就因为你,你知道她为你付出了多少……” 李香凝侧过头看向啜泣着指向张子安的小玉,随后沉声呵道:“小玉,你怎么可以对张公子如此无礼?” 被李香凝呵斥了一句,愤愤不平的小玉刚想辩驳,却看到李香凝俏脸上的严肃。 这个时候,张子安却开口轻声说道:“小荷,小玉姑娘,劳烦你们俩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想要单独和李姑娘说。”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李香凝从瑶琴前站起身,一时间居然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而小玉微微一愣,小荷也好奇地朝着张子安看了一眼。 张子安侧过头看向了小荷,小荷没等他多话便快步朝着院门走去:“好的,姑爷,小荷知道了。” 见到小荷走出小院,小玉犹豫了一下也抬起衣袖擦了擦脸上泪痕,默默地走出小院。 等到小玉将院门关上,李香凝欲言又止的时候,张子安轻声说道:“李香凝……” 听到张子安的呼喊,李香凝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又紧张地低下头,用手轻轻揪住了自己的衣裙。 随后,张子安就继续说了下去:“我知你心意。” 低着头的李香凝一愣,随后再度抬起头望向了张子安。 张子安没有去看她,而是微微抬起头看向这座简陋的小院。 “像李姑娘这样美丽大方、心性高洁的女子,谁能不爱呢?”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李香凝脸上就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张子安随后继续说道:“可惜,我乃一介赘婿,根本……” 还未等张子安说完话,李香凝连忙走上前两步,微笑着示意张子安不用再继续说下去。 接着,李香凝才柔声说道:“既然你知我心意,对我来说已然足够。” “我本是风尘出身,即便赎身也不能改变自己的身份。” “我没想过你能给我一个名分,甚至都没想过与你表明心意。” “原本,我只是想与你做一个知音,你若愿意来我这里听曲,我便为你弹奏。” “既然你知我心意,那边足够了……对于我来说,这便已经足够了……” 张子安正欲伸出手去握住李香凝的双手,但是此刻没有关紧的院门却突然打开,趴在门上试图通过门缝偷看的小荷、小玉则摔在了一起。 “哎呦,你真笨,都跟你说了门没关好,你还往上趴……” “我哪里知道,你才是最后出来的,你还怪我……哎呦,摔疼我了。” 看着小荷和小玉摔在一起,小荷更是被小玉压在身下,张子安和李香凝连忙笑着上前搀扶起两人。 张子安和李香凝将小荷和小玉搀扶起来之后,帮着检查了一下,确认两人没有摔伤便再度笑了起来。 小荷揉了揉摔疼的胳膊和小腿,小玉则一脸委屈巴巴地揉了揉哭红的双眼。 接下来,张子安笑着向李香凝告别,李香凝也只是将他和小荷送到院门前。 等回到了小院里,小玉看着缓步来到瑶琴旁的李香凝,顿时委屈地撅起嘴。 “小姐,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李香凝先是用手抹了一下面前的瑶琴,随后才轻声答道:“他知我心意,那便已经足够了。” 而在张子安和小荷走出了那条巷子,回到了庆元街上的时候,小荷还不时地看向张子安。 “姑爷,姑爷,你刚才不会想要牵李姑娘的手吧?” “姑爷,李姑娘的确是一个好女子,但是你不能忘了,你可是有小姐的。” “李姑娘长得很好看,心性也却是高洁,可是……可是小荷觉得小姐也不差。” “不对不对,小姐应该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了。” “姑爷能够娶小姐为妻,则是天底下最幸运的男子了。” 张子安则又一次抬手作势要敲脑袋,但是却被小荷笑着躲开。 “李姑娘的事情,等有空闲,我会挑个机会跟伊人说的,我不会负了伊人的。” 看着张子安没有敷衍的神色,小荷也跟着张子安一起笑了起来。 姑爷和小姐才是夫妻,李姑娘是个好女子,但是她可不能挡在姑爷和小姐之间。 就算她要过门,那也要小姐同意才行,在王家,只有小姐才说了算。 嘿嘿,刚才幸好把门给推开了。 第112章 幕后老板 今天,金陵下了好大的雨。 尽管小荷想要帮着张子安撑伞,但是碍于身高,最后反而变成张子安帮着撑伞。 磅礴的大雨里,两人穿过没什么人的街道,朝着康福当铺所在的那条小巷而去。 走进那条在大雨里显得格外僻静的小巷,小荷好奇地问道:“姑爷,我们怎么又来这家当铺了?” 张子安则笑着答道:“许久没有来这里,找这里的朋友聊聊天。” “而且这家当铺里也有不少好东西,等会你帮我看看,买回家送给伊人。” 听到了张子安要给王伊人送东西,小荷连忙笑着点头应道:“嗯,小荷帮姑爷选,小姐一定喜欢。” 张子安和小荷走进了康福当铺,原本靠在柜台旁闲聊的一名伙计笑着走上来。 “客官,您想要……” 只是那名伙计见到走进来的是张子安之后,整个人先是一愣,连忙换上更为尊敬的笑容。 “原来是张公子,劳烦您稍等,小的这就去请我们家掌柜。” 其他伙计也迅速摆脱懒散的模样,纷纷换上和那个伙计一样尊敬笑容,先后朝着张子安鞠躬行礼。 张子安轻轻点点头,然后朝着小荷轻声说道:“小荷,别忘了帮我买东西。” 小荷连忙点头应道:“姑爷,你就放心交给小荷好了。” 听到两人的对话,一名伙计赔笑着接过张子安手里的雨伞。 另外一人则恭敬地带着两人朝着一旁的货架走去:“小荷姑娘,是吧?” “您这边请,不知您想要买一点什么……” 这个时候,杜望海也被那名伙计从后院喊了进来。 他笑着来到了张子安面前,拱手行礼道:“张公子,好久不见,来来来,这边请,我们上楼谈。” 来到了康福当铺的二楼,张子安在杜望海的指引下走进一个包间里坐下。 伙计很快送来了热水,杜望海也为张子安沏了一壶茶,笑着将一杯散发着清香的茶水送到张子安的面前。 张子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声问道:“伊人那边的事情,你们办得怎么样了?” 杜望海连忙赔笑着说道:“小总瓢把子,是这样的,承接皇商的商贾总共是五家。” “现如今已经有四家表示愿意跟嫂夫人合作,只可惜有一家不太听话,我们这边……” 还未等杜望海说完话,张子安将手中茶杯放在了桌上:“可是,贺虎死了。” 杜望海连忙赔笑着说道:“小总瓢把子,这件事真的不是我们不配合,那边家大业大,我们也只能跟他们谈。” “况且嫂夫人那边对于一些价格和利润方面盯得很紧,我们是真的不太好从中调停,除非……” 说到这里,杜望海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朝着张子安看了过去。 张子安平静地看向了杜望海,轻声问道:“怎么,你们还准备让我给你们做事,就这么钓着我?” 察觉到某些危险的气息,杜望海连忙起身弯腰凑到张子安的面前:“小总瓢把子,您这说得是哪里话?” “您替我们除掉了贺虎,嫂夫人那边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帮到底……” 可杜望海的话还没有说完,张子安抬手便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杜望海的脸上顷刻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他脸上的笑容也因为这一巴掌猛地一僵。 不过随即,他还是赔笑着继续说道:“小总瓢把子打得对,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康福当铺办事不利。” “还请您放心,这件事我们接下来一定会……” 杜望海的话说到这里,张子安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先前更用力,打得杜望海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嘴角都隐约有血迹渗出。 半张脸都微微肿了起来,杜望海疼得面容都有些扭曲,却依旧保持着恭敬姿态站着,脸上还是勉强浮现笑容。 “小总瓢把子,您要是还不出气,我就站在这里给你打,一直打到您消气为止。” “嫂夫人那边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帮到底,您放心,这件事要是做不好……” 依旧没有给杜望海说完话的意思,张子安沉声打断了他的话:“你真觉得我会觉察不到吗?” 被张子安这么一问,杜望海惊讶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张子安,可随后又连忙低下头。 还未等杜望海说些什么,隔壁传来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不愧是昔日江南绿林第一高手,九城十二寨的小总瓢把子。” 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声音,张子安侧过头朝着身后方向看去:“听这个口气,阁下应该是这位杜掌柜的幕后老板?” 隔壁传来了一阵轻笑声,然后便是一阵多人走动的声音。 紧接着,张子安和杜望海所在的包间房门便被人推开,一个拿着折扇、衣着华贵的贵公子在四人陪同下出现在张子安视线里。 见到这个男人之后,张子安却猛地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齐浩峰?” 齐浩峰一展手里折扇,折扇上无所不知四个大字赫然出现在张子安的面前。 他领着四个护卫走进包间,笑着坐在了张子安对面的座位上:“杭州一别,我们多久没见了,半年还是快一年了?” 张子安看着齐浩峰的四个护卫,笑着再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没想我张子安居然能够让江湖百晓生如此看重。” “你不惜从杭州一路奔波来到金陵,更为了我都把你们齐家的四大高手都带过来了。” “这个架势,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要过来杀我呢?” 摇着折扇的齐浩峰笑着看了悠闲喝茶的张子安一眼:“杀你,那只怕人带得还不够多。” “以我对你的了解,真的要杀你的话,怎么说也要加上江南排名前一百的所有高手,再加上百八十个喽啰。” “那些高手要一拥而上,不能给你喘息的机会,百八十个喽啰要都拿着藤牌,以军阵的方式尽可能困住你。” “最好让他们来之前再拿上一些木枪和弓箭,如此方才能够保证万无一失。” 听到齐浩峰的一番话,张子安倒是没有任何警惕和愤怒的意思。 他反而一边笑着抿着茶,一边抬手指了指说完话也笑起来的齐浩峰。 “怎么,你还真想过要来杀我啊?” “我打不过你也杀不了你,连想一想也不给我想吗?” 此番对话一处,两人再度哈哈大笑起来。 第113章 百晓生 齐浩峰。 这个名字在九州大地可谓是司空见惯。 可若是这个名字加上一些前缀,那么这个普通的名字一定会让人如雷贯耳。 杭州,百晓山庄,齐浩峰。 这个名字在杭州以及整个江南都有相当广泛的知名度,因为它还有一个绰号。 江湖百晓生。 江湖百晓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更是杭州齐家自称百年的传承。 如果不是本朝开国距今也就一百多年,只怕这齐家自称的这份传承可能会更久。 虽然并不知道齐家是从哪一代人开始以江湖百晓生的名号行走江湖,但是从张子安率领九城十二寨纵横江南的时候,江湖百晓生早已是武林巨擘之一。 这个时代,最为困难的是信息的搜集和传递,更不用说实时网罗天下讯息。 从本朝边疆送一份加急战报,从边关通过官道再经各个驿馆,快马加鞭也需要七到十日。 从齐家拿到关于江湖任何人和事的情报,却也只需要花费十天至半月的时间。 最关键的是,江湖百晓生的情报,不仅迅速,还很准确。 日子一长,百晓山庄成为了江湖的情报中枢,江湖里也没有任何人胆敢不给江湖百晓生一分薄面。 当然,也有愣头青和狂妄之人做过尝试,然后他们便顺理成章地因为一份份机密情报惨死在其他人的手里。 随着掌控江湖情报,百晓山庄也陆续有高手投靠。 江湖传闻是百晓山庄通过贩卖情报,搜集了大量江湖各派的武林秘籍和失传功法,并以此来召集各路高手为自己所用。 后来更有传闻,他们之所以拥有如此庞大的情报网,实则是跟东西两厂的厂卫以及六扇门合作,才会拥有如此可怕的情报能力。 不过传闻终究是传闻,没人去验证,也没人能够验证,终归也只是大家茶余饭后的吹嘘之词而已。 看着面前一脸笑意的齐浩峰,张子安在思索间杯中茶已经饮尽。 齐浩峰见状朝着站在旁边的杜望海招了招手,杜望海连忙走到一旁给两人端来热水倒入茶杯里。 浓郁的茶香重新弥漫在包间里,张子安向着齐浩峰问道:“你这一次来,真的就只是为了我?” 齐浩峰笑着反问道:“那你觉得金陵还有什么人能够让我从杭州舟车劳顿地来这里?” 张子安又问道:“金陵如此繁华的地方,可以游玩的地方太多了。” 齐浩峰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一些:“金陵固然是个好地方,但我来金陵可不是为了游山玩水。” “我更想看一看,咱们江南绿林之首、九城十二寨的总瓢把子的夫人,究竟是何等天姿国色?” “而且我听说,鬼头刀王振堂王老前辈居然也没有死,而是摇身一变成了你的岳祖父。” “人死而复生本就是奇事,两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人物死而复生,那就是奇事里的奇事。” “金陵接连发生了这样的奇事,你说我能不过来看一看吗?” 张子安还是笑着问道:“既然如此,那我等一下派人去通知家里,等会带你去家里吃晚饭?” 齐浩峰点头应道:“这也不是不可以,可就怕王振堂王老爷子见到我,会不会吓一跳?” “他老人家岁数也不小,这样的惊吓也不知道他承受得起啊?” “而且王家其他人也不算是江湖中人,我要是过去吃饭让他们卷入一些事情就不太好了。” 听到这句话,张子安的笑容里多了一丝阴寒:“确实,我也不想让他们卷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我归隐了,但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不介意杀几个人,就当练练手了。” “杭州金钱帮的江世康,金陵卫的贺虎,我想要杀谁,这天下还没有几个人拦得住。” 齐浩峰闻言,摇着手里的折扇就连连点头:“这话不假,若是你不诈死,今年的天下高手排行榜你少说也能排前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如你我合作,我出人出钱,你帮我坐镇金陵。” “至于王家那边的生意,可以让嫂夫人放心,半年内我可以助她坐上金陵商界第一把交椅。” 张子安反问道:“听着很诱人,但我真的没什么兴趣。” “可是据我所知,当年跟了你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死在你的任务,很少有善终的。” 齐浩峰一收折扇,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向着张子安答道:“没办法,江湖不就这样。” “事肯定是需要人做的,技不如人,便只能死了,你不一样,天下能打得过你的又有几个?” 张子安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我不做黑道生意。” 齐浩峰笑着问道:“黑道和绿林又有什么区别?” 张子安沉声答道:“绿林是绿林,黑道是黑道,我们不一样。” 齐浩峰也同样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杀人越货、灭人满门,就是绿林好汉?” 齐浩峰话音刚落,张子安手里的茶杯直接碎裂开来,茶叶和茶水洒了一桌。 齐浩峰身旁的四人迅速拔出自己的兵刃,一脸戒备地护在了齐浩峰身旁,随时准备向张子安展开攻击。 齐浩峰却皱着眉头朝着四人呵斥起来:“无礼,谁让你们过来的,退下!” 四人听到了齐浩峰的话,又看了一眼放下茶杯碎片的张子安,拱手朝着齐浩峰行礼后重新退到旁边。 见到张子安阴沉着的脸,齐浩峰笑着凑上前问道:“生气了?” 说着,齐浩峰又坐回自己的座位:“绿林和黑道,在那些武林正道眼里都是一样的。” “对于江湖来说,没有什么绿林和黑道之分,只有正道和邪道之分。” “你我,都是邪道。” 甩了甩手上的茶叶和茶水,张子安起身答道:“我退出江湖了。” “你退不了的,张子安。” 朝着张子安的背影朗声说了一句,齐浩峰转过身重新看向了面前桌上的茶杯碎片。 “身为江湖人,这是我们江湖人的宿命,没人能够逃得开。” “一入江湖,就永远没法退出了,因为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出啊?” “江湖人,只有江湖生,只有江湖死。”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第114章 往昔回忆 等到小荷睡下,张子安却睁开了双眼。 从康福当铺回来的几天,尽管王家一切正常,但他却连着几天都没睡安稳。 张子安穿好了衣物,缓步走出了自己房屋。 来到屋外的他纵身一跃,整个人就轻轻地跃上屋顶,然后便在屋顶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皎洁的月光当头洒下,将张子安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幽静的光华里。 仰头躺在屋顶上,张子安静静地望向夜空里那轮明月。 曾几何时,他也喜欢这么躺在屋顶上看月亮。 因为有人跟他说过,这轮月亮是天底下最干净的东西。 可这个时候,耳畔却又响起齐浩峰的那句话。 “你退不了的,张子安。” “身为江湖人,这是我们江湖人的宿命,没人能够逃得开。” “一入江湖,就永远没法退出了,因为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出啊?” “江湖人,只有江湖生,只有江湖死。”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张子安想起了一件自己许久没有去想的事情。 那天,夜空里同样有一轮这么皎洁的明月。 只是皎洁的月光下,一座昏暗的府邸里却没有此刻的静谧、安宁,相反那座府邸里到处都是刀光剑影和怒吼哀嚎。 无数人正在府邸的各处激烈厮杀,但是能感觉一方正在被一方杀得血流成河,尽数败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在九城十二寨一些兄弟的陪同下,张子安提着手里滴血的长剑,缓步走进了一座宽敞府邸的后花园。 面前那个男人提着手里的断剑,捂着自己肩膀的伤口,跟着几名年轻人一起护着身后女人孩子和老人缓步向后退去。 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们提着手里的兵器,从后花园的拱门、长廊不停地朝着后花园逼近。 那些浑身血痕的碧云门弟子一边奋力搏杀,一边被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们逐渐逼进了后花园。 不少人更是为了防止有人逃遁,迅速翻身上了附近的屋顶和院墙,一脸警惕地盯着下方的后花园。 一群提着滴血兵刃的壮汉、青年快步从拱门和长廊快步走来,最后在张子安身旁站定。 “总瓢把子,前厅的那些废物已经被干掉了。” “大哥,碧云门这些家伙果然都是一些中看不中用的货色,兄弟们都还没怎么热身,他们就不行了,哈哈哈。” “就你们这些废物也配我们总瓢把子出手,能死在我们总瓢把子的剑下,是你们这些家伙的荣幸。” 提着长剑的张子安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看向了那些被围困的碧云门弟子,脸上的笑容多了一抹轻蔑之意。 “郭阳荣,你们碧云门不过就这点本事,怎么敢跟我们九城十二寨作对的?” “不过既然你们胆子这么大,那就要为你们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今日你们碧云门,一个都跑不了。” 郭阳荣见到剩下的碧云门弟子被逼进后花园,就略显悲愤地朝着四周望去。 花园里已经躺倒了不少人,他们有男有女,此刻早已成了剑下亡魂。 他又望向了众多站在院墙和屋顶上的九城十二寨成员,最后望向了提着滴血长剑站在前方不远处的张子安。 眼里的悲愤彻底转化为绝望,他举起手里断剑隔空向着张子安指了过去:“张子安,你今日一定要灭我碧云门吗?” 张子安一甩长剑上的鲜血,冷笑着反问道:“你碧云门胆敢废我九城十二寨的兄弟,我今日来要给他们讨个公道。” “公道,哈哈哈,公道,公道,好一个公道!”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郭阳荣仰天大笑了一声,提着手里断剑向着张子安指去:“你们这些绿林匪寇,居然也有脸说公道?” 郭阳荣身旁两个浑身是血的碧云门弟子怒吼一声,提着手里长剑向着张子安冲过来。 “绿林匪寇,你们全部都是绿林匪寇!” “无耻宵小,还我师兄弟命来!” 见到两个碧云门弟子冲过来,张子安抬手一剑挑飞了一人刺过来的长剑,反手一点便刺中对方胸膛。 侧身避开另一人刺来的长剑,张子安手中长剑轻轻一挥,那个被刺中的碧云门弟子便被挡在自己面前。 接下来,他一脚朝着前方踹出去,将那个碧云门弟子踹飞出去,那个碧云门弟子还顺势砸倒了自己身后正欲再度出剑的同伴。 那个被砸倒的碧云门弟子才刚刚站起身来,一把锋利的长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张子安一脚踏在那个受伤的碧云门弟子身上,将他重新踩在地上。 他的另一只手则提着刺出的长剑,稳稳地停在另一个碧云门弟子的咽喉前。 接着,张子安侧过头朝着郭阳荣冷笑着问道:“说起来,我倒是有点佩服你们碧云门的人了。” “功夫不行,但是嘴巴倒是硬得吓人,而且你们碧云门就这么点微末的实力,也胆敢在外面欺男霸女?” 郭阳荣一愣,然后提着断剑朝着张子安答道:“欺男霸女,张子安,你休要血口喷人!” “我碧云门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好歹一直以武林正道自居。” “我碧云门弟子为了一个歌姬争风吃醋,是我们不对。” “可是你们这些九城十二寨的绿林匪寇仗着势大,一言不合便大开杀戒。” “就这样,你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为了主持正义、替天行道?” 听到了郭阳荣的话,张子安没有继续提剑上前,反而喝止住了正欲动手的九城十二寨所有人。 “等一下!” 对于张子安的大喝,不仅九城十二寨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碧云门这边的所有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张子安提着手里染血的长剑,转过头朝着身旁一个壮汉看了过去:“大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是说是那个兄弟的妻子被碧云门欺辱,那个兄弟才与碧云门的人打起来的?” 还未等那个壮汉回答,郭阳荣闻言先是大笑了起来:“妻子,哈哈哈,张子安,你们九城十二寨的人不愧是一群绿林匪寇。” “有胆做,居然没有胆认,明明就是两边因为一个舞姬争风吃醋打起来,你们居然连真话也不敢说了吗?” “废了那人的确是我们不对,但是为了泄愤说是自家妻子,你们传出去就不怕别人笑话吗?” 第115章 月下的屋顶 郭阳荣的话,让血雨腥风的花园里陷入一片死寂。 张子安闻言一愣,接下来他就朝着一旁的壮汉沉声喝道:“孙大石,你敢骗我?” 染血的锋利长剑随即横在了孙大石的面前:“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们按规矩处置。” 尽管剑锋没有刺中自己,可孙大石却感觉剑锋悬在面前的时候,那道劲风吹得自己脸上隐约有些疼痛。 孙大石连忙赔笑着收起兵刃,同时摆动双手示意张子安冷静。 “总瓢把子,你别生气,你千万不要动怒。” “手底下兄弟受到欺负了,我也没想那么多……” “我真不知道这件事……这件事可能里面有误会,真的,你相信我。” 见到张子安扬起手中剑对准了孙大石,旁边的众人也连忙上来劝说。 “大哥,大哥,都是自家兄弟,你冷静一点。” “总瓢把子,你别激动,现在可不能对自家兄弟出手啊。” “总瓢把子,你别信外人的话,不能因为外人的话跟自家兄弟发难啊。” 对此,张子安皱起眉头看向了身旁的其他人。 宛若他手中剑锋一样锐利的视线横扫过去,让其他人都不由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看着其他人也同样心虚的模样,张子安沉声问道:“你们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一问,众人顿时就有不少人连忙摆手示意,表示此事与自己无关。 “总瓢把子,这件事要不还是等解决了碧云门这些家伙再说。” “大哥,这件事跟我可没有关系。” “总瓢把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也宰了他们再说。” 可是那些人连忙表示此事与自己无关的同时,还有一些人则心虚地移开自己的目光。 他们不敢去看张子安的眼睛,不过却不时朝着其他人默默交换着眼色。 另一边,郭阳荣见状就哈哈大笑起来:“张子安,你不是自称要讨一个公道吗?” “这就是你的公道,这就是你的公道,哈哈哈,你们九城十二寨还说自己不是绿林匪寇?” 张子安放下了指着孙大石的长剑,转身迅速朝着郭阳荣冲了过去。 郭阳荣身旁的碧云门弟子大喝着上前,却根本拦不住张子安一步。 那些碧云门弟子被一剑震飞了手里长剑,捂着撕裂的虎口哀嚎着倒地的同时,张子安已经来到了郭阳荣的面前。 郭阳荣身上的伤让他早已拿不稳自己的剑,随即便被张子安一剑挑飞。 一脚将郭阳荣踹倒,张子安反手一剑刺进他的肩膀,让被踹倒在地的郭阳荣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随后,抽出手里长剑的张子安沉声说道:“你们碧云门教徒无方,今天这些事就是你们的下场。” 张子安说到这里却朝着四周九城十二寨的众人看了过去:“既然碧云门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我九城十二寨自然也不会再追究。” “今日,我九城十二寨和碧云门的债一笔勾销,所有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不得再来碧云门生事,否则一律按寨里规矩处罚。” 听到了张子安这一番话,所有九城十二寨的众人都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拱手应道:“谨遵小总瓢把子的吩咐。” 正在张子安凝望着夜空里的明月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下方有人正轻声喊着自己的名字。 “相公,你在屋顶上做什么呢?” “相公,相公……张子安,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张子安从屋顶上坐起身来,好奇地朝着下方院子里张望,然后才看到王伊人正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 此刻,月光洒在王伊人的身上,让她看起来仿佛是月下突然从志怪故事里走出来的仙子一般清丽脱俗、温柔美丽。 张子安连忙纵身一跃,在王伊人的惊呼声里稳稳地落在她的面前。 张子安的动作让王伊人一愣,她先是惊讶地望向了空无一人的屋顶,随后才向面前的张子安望去。 “相公,你……你这是,你,你会轻功?” 张子安笑着向她点头应道:“对,多少会一点。” 王伊人笑着轻叹一声:“为什么,这件事你又没有告诉我呢?” 张子安无奈地朝着她答道:“这件事你真的一次都没有问过我,再说你一直都在忙着做生意,我也没机会跟你说啊。” 看着面前的张子安,王伊人随后抬手朝着屋顶指去:“那既然如此,相公你能不能带我上屋顶?” 张子安闻言点了点头,走上前将王伊人搂在自己的怀里。 还未等王伊人反应过来,他整个双脚一点,搂着王伊人朝着屋顶一跃而起。 整个人腾空而起的刹那,王伊人不由地搂住张子安,同时整个人躲在张子安怀里发出一声惊呼。 下一刻,紧紧搂着张子安的王伊人便听到张子安的温柔声音:“娘子,好了,我们已经上来了。” 王伊人闻言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真的站在屋顶上,顿时想要从张子安怀里退出去。 不过张子安却迅速搂住王伊人,然后笑着叮嘱道:“娘子,你可别乱动,这里是屋顶。” “你这要是一不丢神脚下踩空摔下去,哪怕人没有什么事,只怕也要把在前屋睡觉的小荷吓死了。”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王伊人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张子安见状才松开王伊人,然后牵起她的手,小心指引着她跟着自己在屋顶上坐下来。 跟着张子安一起在屋顶上坐下,王伊人才略显惊喜地环顾起月色下的王家。 “虽然平日里也能在阁楼上看得到,但是感觉坐在这里跟坐在阁楼上完全不一样呢。” “娘子喜欢就好。” 王伊人侧过头看了张子安一眼,随后问道:“相公先前为什么会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有心事吗?” 张子安笑着看向远方的夜空:“没有心事,我能有什么心事,就只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而已。” 王伊人又问道:“以前的一些事情,是相公来到王家之前的事情吗?既然如此,相公能说给我听听吗?” 张子安笑着点了点头:“可以啊,要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在跟娘子成婚以前,我算是一个剑客,那时候年纪小也不懂事,加入了一个江湖帮派……” 第116章 夫妻夜谈 月色下,张子安将自己的故事隐去了一些重要的消息,大致地说了出来。 屋顶上,王伊人抱着膝盖,饶有兴致地听着这个跟说书先生嘴里不太一样的江湖故事。 等到张子安说完了自己的江湖故事,抱着双膝的王伊人侧过头又看了他一眼。 “相公,我感觉你说的故事,肯定有所隐瞒。” “哪里有所隐瞒?” “如果说相公曾经是江湖中人,那为什么爷爷要说你是故人之子,还说你知根知底,是从乡下来的?” 说到这里,王伊人就露出了一抹精明的笑容:“这件事,只能有两个解释。” “其一,你和你的家人蒙骗了爷爷,甚至骗过了所有促成这桩亲事的人。” “否则,爷爷怎么会不知道你曾闯荡过江湖,这点事对于爷爷来说应该很好知道才是。” “其二,爷爷知道你曾闯荡过江湖,但是没有告诉爹,同样也没有告诉我。” “因为你的过去,可能并不像是你所说的那么简单,又或者爷爷也有需要跟你一起隐瞒的事情。” 张子安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努力完善的故事,居然这么就被王伊人察觉到了破绽。 还未等张子安想到什么说辞来弥补,王伊人却掩面笑了起来。 看着王伊人笑得十分开心的模样,张子安也跟着她露出笑容。 “相公,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慌乱的模样,偶尔看看还真的挺好玩的……” 笑了好一会,王伊人才抱着双膝继续说道:“我虽然没有闯荡过江湖,但是我也算见过不少事情。” “我知道,很多人隐瞒很多事情是有原因的,并且有些事情,真相往往都很残酷。” “我跟相公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我能看得出来,相公不是坏人。” “相反,我有的时候感觉相公言语间很有沧桑感,很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才会有的那种阅历和心境。” 听到王伊人的这一番话,张子安也迎上了她的目光。 月色下,微笑的王伊人显得是那样的温柔似水,让张子安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有些乱了。 被张子安看得有些羞涩地低下头,王伊人就继续说道:“小荷曾跟我说过,相公在苏州曾随口吟诵过一句诗。”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相公不要怪她私下告状,她没什么坏心的,我也知道相公是体恤那些百姓的生活困苦。” 张子安侧过头看向了王伊人,然后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妻子居然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 “可惜,现如今本朝享受太平盛世久了,很多人早已对穷苦之人失去了同情和怜悯。” “没人觉得庄稼是地里长出来的,只觉得从米铺里能买到,最多价格有所变动。” “也没有人觉得衣裳是蚕农日夜艰苦的培育,还有织工一针一线的织造才能得到。” “在很多人眼里,穷人……连人都快不算了。” “可圣人说过,君为舟,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 听到这句话,张子安再度看向了身旁的王伊人。 月光下的她正静静地望着远方,可对于张子安来说,自己好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这个古代女强人一边的妻子。 这一番话,算是彻底颠覆了张子安心里王伊人的形象。 不过还未等张子安说些什么,王伊人轻轻地将头靠在身旁张子安的肩膀上。 “相公,我还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是这样一个人。” 张子安闻言轻笑一声:“我也没有想到,娘子居然也能够说出如此忧国忧民的话。” 王伊人笑着答道:“相公可不能因为我是一个女子而小瞧我,我做生意很厉害的。” 张子安点头应道:“对啊,妇女也能撑起半边天。” 这一句话靠在张子安肩膀上的王伊人一愣,偷偷又瞥了一眼张子安。 “这样的话……真是一语惊人,相公,不愧是你啊。” “娘子误会了,这句话可不是我说的,这句话是一位和蔼老人说的。” “一位和蔼老人,相公在金陵认识的吗?” “不是,是我家乡的一位老人,可惜这位老人已经去世了。” “哦,真是太可惜了,原本还想结识一下这位老人,不过能够说出如此话语,想必生前一定是一位学识渊博之人。” “嗯,他不仅学识渊博,而且还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打着哈欠的小荷从床上起身,揉了揉双眼便小心地打开房门。 下一刻,睡眼惺忪的小荷看到张子安提剑沐浴在初晨的阳光下,随后便身形飘逸地出剑原地挥舞起来。 瞪大了双眼的小荷也看到了不远处,坐在院子里石凳旁的王伊人,此刻正微笑着看向挥剑的张子安。 小荷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大了一分,然后连忙关上了房门。 接着,她快步来到了张子安的床前,确认床上没人才又来到了门前。 快步又回到了房门前,小荷连忙又打开了房门。 张子安提着手里的长剑,干净利落地纵身跃起又一剑刺出。 噫,我不是在做梦吧? 初晨的阳光洒在张子安身上,也同样映照在手里的长剑上,那一身衣物也跟着张子安动作翻飞。 王伊人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初晨的阳光也一样洒在她身上。 姑爷,姑爷这是在舞剑给小姐看呢。 哎,小姐什么过来的? 姑爷这剑又是从哪里来的,找护院大哥借来的吗? 脑海里的疑惑随即一个个浮现,但很快却被小荷抛在脑后。 她此刻只想静静地坐在这里,看着张子安灵动飘逸的舞剑。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说书先生所说的神仙眷侣,那么一定就如同此刻的姑爷和小姐吧? 虽然不知道姑爷和小姐为什么突然就如此琴瑟和鸣,但小荷见到这样的情况却十分开心。 于是她笑着挽起裙边坐在了房门前的门槛上,拖着下巴默默地看着在院子里舞剑的张子安。 嘻嘻,第一次看到姑爷舞剑呢,也是托了小姐的福……姑爷舞剑真好看。 嗯,小姐也好看,嘿嘿……果然只有小姐跟姑爷在一起才是最登对的。 第117章 小姐和姑爷 对于王家人来说,这两日的确过得有些怪。 不过这种怪,他们却也说不上不好,相反还感觉到有些欣喜,只是欣喜之余还是非常好奇。 因为这两天,姑爷和小姐的关系似乎好了起来。 原本两人总是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对外虽说是夫妻,可是对内却好似逢场作戏。 小姐总是在忙着家里的生意,最多只有晚上在家里吃顿饭,又要回到自己的闺房去算账。 姑爷起初游手好闲,天天就知道在外面吃吃喝喝玩玩。 不过后来,姑爷凭借自己的才华在金陵声名鹊起,如今更是跻身金陵新十大才子之名。 这让不少在王家私下议论姑爷的声音消失无踪,而联系到姑爷的好脾气与平易近人,也让不少下人开始打心眼里尊敬这位姑爷。 小姐那边已经在着手安排王家参与皇商竞争一事,并且私下好像与原本竞争皇商的几家达成了协议。 若是王家能够接到皇商,小姐恐怕会成为金陵第一个跟皇家经商的女子。 如今的王家,似乎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未来发展。 今日王家的布行,掌柜更是领着一众伙计毕恭毕敬地站在店门前,好奇地朝着停在店门前的马车张望。 因为今日除了小姐来之外,那位一直在各类传闻里不断出现的姑爷听说也来了。 这位姑爷,如今可是金陵的红人啊。 数首诗词风靡整个秦淮河畔,短短数月便以惊人的才学跻身金陵新十大才子之列。 此外,关于这位姑爷的各种传闻也在金陵街头巷尾越传越邪乎。 其中,最广为人知的就是这位才高八斗的才子,是如何甘愿成为王家的赘婿。 传说,张子安原为寒门世家之子,自幼聪慧,六岁会背三字经,八岁识文断字,十岁熟读四书五经。 原本张子安想要发奋读书,从而考取功名重振家族,只是却在一次外出郊游时碰上来外地谈生意的王伊人。 才子佳人,一见倾心,同样也一见钟情。 只可惜,张子安背负重振家族的责任,王伊人也想要经营好家族生意。 原本一对恩爱眷侣即将分别,可是没想到王家老天爷王振堂是昔日张家的故交。 并且王老太爷和张子安已故的父亲还有婚约,于是在王老太爷的主持下,张子安按照祖上婚约入赘王家。 另外一个传闻,则与刚刚赎身的春风楼三绝之一的琴绝,李香凝李香凝有关。 传说,李香凝一见张子安便芳心暗许,终日茶不思、饭不想。 更是因为张子安一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而封琴,不愿再为其他人弹奏一曲。 可惜张子安入赘王家,跟王伊人夫妻琴瑟和鸣,对于李香凝却是引以为知己。 而李香凝黯然神伤之际,最终看破红尘后为自己赎身,隐居于金陵青灯古佛想要了此残生。 总之,张子安现如今可谓是替代了各式各样的人物,成为金陵百姓茶余饭后必谈论的焦点人物。 等到马车在车夫操控下停好,车夫恭敬地将下车的小凳摆放在了马车。 然后,小荷和小芸率先钻出马车,撩起马车的布帘将王伊人迎了下来。 随后,张子安也跟着王伊人一起走下了马车。 见到了跟着王伊人走下来的俊朗青年,等候在布行前的掌柜和伙计们顿时笑着对视了一眼。 接下来,王伊人领着张子安和小荷、小芸来到了掌柜和布行伙计的面前。 “相公,这里便是王家布行。” “这位是胡嘉胡掌柜,平日里我不在店里的时候,都是胡掌柜帮着管理店铺。” “咱们家布行如今有如此兴隆的生意,也得益于胡掌柜的精心管理。” 身形微胖的胡嘉闻言,拱手朝着王伊人和张子安先后行礼:“小姐太过客气了。” “鄙人不才,承蒙王家赏识,自然要将这布行好好经营,以此来报答老爷和小姐的知遇之恩。” 说着,胡嘉笑着向一旁的诸位伙计示意道:“这是店里的伙计们,你们还不见过小姐,姑爷?” “小姐好,姑爷好,我是侯俊。” “小的孙大刚,拜见小姐,拜见姑爷。” “姑爷叫小的二狗就好,小的李大思。” 伙计们笑着打量着张子安,同时先后向着张子安打起了招呼,张子安也笑着向他们点头致意。 胡嘉随后示意伙计们去布行里做生意,自己则领着王伊人和张子安、小荷、小芸走进了布行。 “小姐,姑爷,因为其他同行放松了压价,最近咱们生意有所回升。” “可目前利润远不如往年,可谓是卖一匹要亏半匹,短期里可能还撑得住,但日子久了……唉。” “现如今,只希望来年苏杭那边有稳定生丝供应,如此方才能够解燃眉之急啊。” 胡嘉领着王伊人、张子安和小荷在布行里走了一圈,一名伙计便快步走了过来。 “掌柜,东城的齐夫人来了,说是点名要从您手里拿几匹锦缎。” 胡嘉闻言拱手朝着王伊人和张子安说道:“小姐,姑爷,店里有点生意要去处理,先行告退。” 王伊人和张子安自然不会妨碍店里生意,胡嘉也迅速跟着那名伙计朝着大堂走去。 等到胡嘉走后,王伊人朝着张子安说道:“相公,我与小芸要到店里去查账,等会还要去仓库清点今日库存。” “若是相公觉得这里不太适应,你可以和小荷到四周逛一逛,附近有家茶楼的茶点倒是不错,说书先生的本事也很了得。” 张子安倒是没有急于离开,而是问道:“娘子,最近听说你和布行上下都在忙皇商之事。” “咱们王家布行若是想要做皇商,必要与金陵先前各家皇商竞争,不知娘子想到什么好办法呢?” 王伊人被这么一问,先是一愣,然后向着张子安答道:“竞争皇商,无非是从布料、工艺以及款式和成本四方面交于礼部官员品鉴。” “布料、工艺方面,咱们没有太大的优势,款式方面王家还有些许优势,只是成本方面实在压不下来。” 说到这里,王伊人朝着张子安又问道:“相公,你难道对经商和布匹生意也有所涉猎吗?” 第118章 生意经 俗话说,商场如战场。 生意,张子安的确是不懂的。 只是张子安的脑海里,却有后世太多这个时代没有的知识。 比如营销,比如策划,比如广告。 于是,张子安只是简单思索了一下,就向着王伊人说道:“娘子,我只是说一下我的想法。” “娘子可以考虑将整个布行打造成一个品牌,而不是单单卖布、贩衣。” “就拿我所听说的王家布行的留仙裙,这本是一个非常好的产品。” “可惜,娘子并没有将其打造成一个品牌。” 王伊人轻声呢喃了一下这个自己第一次听到名词,然后又问道:“相公,何为品牌啊?” 张子安笑着继续说了下去:“所谓品牌,就是产品的牌子,或者说是一种产品介绍的梗概。” “它的作用就好像是军士有腰牌,文人有玉牌,即便是乡下人家门上也有门牌。” “既能够证明自己的身份,也同样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 “比如留仙裙,金陵人一听到留仙裙,就知道是王家布行生产出来的物品。” “娘子和王家布行正因为将留仙裙变成了独有的产品,所以才能在金陵众多布行里立足。” “但是,单单只有一件独当一面的产品,是根本不足以形成品牌。” “娘子有没有想过将王家布行变成一个品牌,独一无二的品牌,然后再通过王家布行推出好似留仙裙一样的特色产品。” 面对张子安嘴里后世营销学的基础概念,王伊人却不由地瞪大了自己双眼。 她先是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芸,见到小芸也是听得一脸疑惑不解的神色,于是又看向了张子安。 见到她们俩没有听懂,张子安笑着开始举例。 “既然娘子听不懂,那我可以给你慢慢讲来。” “而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 见到张子安准备说些什么,王伊人却先抬手示意张子安先不着急说话。 随后,她让小芸知会了一下胡嘉一声,然后领着张子安来到了布行二楼。 这里是平日里店铺算账、管理进出货、洽谈生意的位置,王伊人领着张子安坐下,又让小芸和小荷去泡了一杯茶。 等到小芸和小荷为两人端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王伊人才示意张子安继续说下去。 张子安见状便问道:“娘子,若你只是一名顾客要在店里买衣服,你会因为什么付钱呢?” 尽管还是没有明白张子安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可王伊人犹豫了一下就向着张子安答道:“这个问题,要分家境。” “若是寻常老百姓家,首先考虑的应该是布匹的价格,其次才是质量和款式。” “而要是世家大族,那考虑的应该是布匹的品类、质量以及珍贵,最后才是款式。” 张子安又问道:“既然如此,那不知道哪一边买的更多,利润更大一些呢?” 王伊人思索了一下,继续答道:“平日里普通人家也就逢年过节或者婚嫁丧娶等人生大事才会卖布制衣。” “世家大族无论老爷夫人还是公子小姐,平日里会时常来选购衣物,管家也会上门为府上下人购买布匹衣物。” “论量的话,普通人家和世家大族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要是论利润的话,肯定是世家大族这边为大头。” “毕竟他们平日里需求很大,再加上财大气粗也愿意购买贵的衣物。” 张子安接过王伊人的话开始说了下去:“想要将王家布行做成一个品牌,其实是给王家布行的产品添加附加值。” “附加值,顾名思义便是附加在这个商品上的价值,通俗一点便是贵有贵的道理。” “若是娘子真的想要将王家布行这边的生意做大做强,那么就必须要给商品足够高的附加值。” 听到这里,若有所思的王伊人朝着张子安轻声问道:“相公的意思,是要让王家布行在金陵营造一个好名声?” 察觉王伊人已经开始逐步跟上自己的想法,张子安笑着点头应道:“娘子说对了,但只说对了一部分。” “附加值可不仅仅是一个好名声,更需要让顾客打心眼里信服,王家布行的商品都是贵有贵的道理。” “等到这个概念形成,我们还可以成立另一个品牌,那就是一个秉持着物美价廉的品牌。” “如此双管齐下,定能够将整个金陵的布艺市场搅得天翻地覆。” “那个时候,其他几家即便没有倒下,那肯定也要脱一层皮。” 听完张子安的这一番话,王伊人和小芸不由地对视了一眼,两人也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站在张子安身后的小荷,此刻也愣愣地望向张子安的背影。 从王伊人和小芸的神情,即便平日里没有太多参与王家的生意,但是小荷却看到王伊人和小芸的反应。 姑爷说的话,小荷好像听懂了,但是好像又没太懂。 可能够让小姐和小芸姐都露出那样的神色,想必姑爷的话肯定是非常有道理的。 姑爷真厉害啊。 坐在原地,王伊人愣了好一会才算是记住了张子安所说的一切。 分析了这一系列理论的精妙之处,王伊人顿时感觉萦绕在自己心头,甚至是多年经商遇到问题都迎刃而解。 于是,王伊人朝着张子安又问道:“相公,你不是说你原先是江湖中人,你这……跑江湖的时候也顺带做了生意吗?” 张子安笑着向她摇了摇头答道:“自从与娘子成亲过后,我虽然时常看一些志怪小说,其他书籍也多少看一些。”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里更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至理名言。” “正所谓活学活用,既然书里的至理名言能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么拿来做生意肯定也是可以的。” 看着面前的张子安,王伊人突然笑了起来:“我真的很庆幸,相公这样的人不是王家的对手。” 张子安闻言也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关于这一点,娘子大可放心,我永远站在娘子这边,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对于张子安脸上如同阳光明媚般的笑容,王伊人突然感觉自己双颊温热起来,心也跳得很快。 下一刻,她迅速移开了自己看向张子安的视线。 “嗯,那多谢相公了。” 第119章 诗社登门 对于常年经商的王伊人来说,张子安所说的跨时代广告营销思维虽然闻所未闻,可是却并不妨碍她学习。 并且从张子安这里系统学习了关于广告营销的理念之后,王伊人还发现这种思维不仅可以应用在布行生意上。 王家的其他生意,完全也可以按照这种思维推出各式各样的营销策略。 当王伊人对于广告营销思维融会贯通,甚至可以利用自己的从商经验来举一反三的时候,张子安知道自己已经没什么可以教导自己这位娘子了。 这几日,王伊人更是在王家阁楼里从早忙到晚,连用餐都是让小芸让人单独送过去。 张子安知道王伊人应该是在为整个王家的生意制定系统的方案,于是便也没有去打扰她。 于是这几日,张子安也恢复了以往的悠闲生活,摇着手里折扇又开始在金陵到处乱逛。 而今日张子安才刚刚出门,却见到王家大门前停着几辆马车。 见到张子安领着小荷走出来,为首一辆马车的布帘便被人撩起。 皮少锡顾不得车夫的搀扶,率先从车厢里跳下来,一边挥手一边快步朝着张子安走去。 另外几辆马车上,林宏祯和周尚旭等人也纷纷从马车上走下来。 “张兄,子安兄,请留步啊。” 见到皮少锡快步走过来,张子安连忙收了折扇,然后拱手朝着皮少锡行礼:“子义兄,午安啊。” 皮少锡笑着向张子安拱手行礼:“子安兄,你可是让我们这一众兄弟等得好苦啊。” “先前不是约了大家一起出去玩,然后你加入我们诗社这件事,子安兄莫不是忘了啊?” 被皮少锡这么一说,张子安连忙赔笑道:“子义兄,实在对不住。” “这段时间,我家娘子忙于家里生意,我也给她帮帮忙,” 这段时间忙着给王伊人教导后世广告营销的知识,皮少锡他们这件事还真给忘了。 皮少锡闻言笑着调侃道:“没想到子安兄除了诗词之外,居然也懂经商,怪不得跟嫂夫人天生一对呢。” 张子安哈哈一笑,再度拱手说道:“希望子义兄和各位不要见怪,实在是家里有事,并非有心避开各位。” 皮少锡摆了摆手答道:“无妨无妨,谁家里还没有事情,这一点我们肯定是能理解子安兄。” 说着,皮少锡问道:“那不知今日子安兄……” 见到对方都来到家门请自己了,张子安连忙拱手说道:“正巧我也没什么事,不知子义兄各位愿不愿意一同出去逛逛啊?” 皮少锡见到张子安答应,连忙笑着向自己的马车示意道:“子安兄,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朝着林宏祯和周尚旭等人兴奋地挥了挥手,皮少锡便领着张子安上了自己的马车。 接下来,几辆马车在车夫驾驶下沿着道路前进起来。 坐在车厢里,张子安朝着皮少锡问道:“子义兄,我们今日去哪里啊?” 皮少锡笑着答道:“子安兄放心,今日我们一众兄弟去的可是如今十里秦淮最好的地方。” “我先卖个关子,等到地方了再跟子安兄明说。” 张子安好奇地问道:“这十里秦淮最好的地方,不应该是春风楼吗?” 皮少锡摆了摆手说道:“现如今春风楼可是一个是非之地,金陵卫百户贺虎遇刺的事情,子安兄应该听说了吧?” “经过金陵卫的调查,这件事很可能牵扯到江湖上一个骇人听闻的黑道组织,罗刹门。” “我也听人说的,说是这贺虎得罪了江湖人士,被人在罗刹门花费重金悬赏人头,然后不就在春风楼被行刺。” “金陵卫如今已经追查了一个多月了,说是已经抓到三四个罗刹门的杀手,但还没查到幕后主使。” “我们最近还是别去春风楼,免得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了皮少锡的一番话,张子安连忙点头应道:“原来是这样,子义兄说的对。” 没过多久,几辆马车便将张子安和皮少锡等人送到了依旧弥漫着脂粉气的秦淮河畔。 等到马车陆续停下来,张子安和皮少锡先后走下马车,然后又跟走过来的林宏祯、周尚旭等人寒暄了两句。 张子安发现众人此刻已经来到了一栋独门独院的宅邸前, 这座宅邸毗邻秦淮河,规模不小,单是那座气派恢宏的大门就在彰显其极高的价值。 见到张子安好奇地打量这座府邸,皮少锡来到他身旁笑着问道:“子安兄,感觉此地如何啊?” 张子安好奇地指着面前那座府邸反问道:“这座府邸……看起来不像是来玩的地方啊?” 皮少锡一展手里折扇,笑着给自己扇了扇风:“子安兄,不是我说你,这便是你平日里不喜交际的后果了。” “你平日里一直待在家里,兄弟几个就是想要喊你出来也找不到你啊。” “若是你愿意像今日一样与我们一同出游,这个地方不是早就来了吗?” 张子安闻言笑着向皮少锡拱手道:“子义兄说的是,以后一定多出来与大家走动走动。” 旁边的周尚旭也笑着附和道:“子安兄,要不怎么子义总是劝说你加入我们诗社呢。” “你若是加入诗社,像这样的好地方,子义天天都能带你来。” 听出了周尚旭的调侃,周围其他几人顿时笑了起来。 周尚旭也跟着其他人笑起来之际,皮少锡举起手里折扇打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什么呢?” “你这话说的我们诗社好像是吃喝玩乐的烟花柳巷,我好像是哪家青楼的老鸨子啊?” 听到了皮少锡的笑骂,众人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 接下来,皮少锡等人领着张子安来到了这座宅邸大门前,张子安也看到宅邸上的匾额,宁玉轩。 守在门口的奴仆见到张子安和皮少锡等人走过来,顿时恭敬地走上前:“恭迎几位公子,还请公子出示请柬。” 皮少锡从怀里掏出一封小巧的请柬递上去,那个奴仆检查了一下请柬,随后朝着门内示意。 两名奴仆也随之快步上前,跟着那人一起朝张子安和皮少锡等人躬身行礼。 “恭迎几位公子光临宁玉轩。” 第120章 雅致水榭 那个奴仆领着张子安和皮少锡等人走进宁玉轩,小荷见状也要跟进去,但是却被守在大门前的奴仆拦下。 “实在抱歉,宁玉轩不接待女眷,还请小姐息怒。” 张子安等人见状停下脚步,皮少锡随后笑着向小荷说道:“小荷姑娘,你就在这里等我们。” “阿财,若是我们晚些出来,你记得给小荷姑娘准备饭菜,怠慢小荷姑娘我可拿你是问。” 名叫阿财的车夫连忙朝着皮少锡躬身应道:“少爷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小荷姑娘。” 张子安闻言也朝着小荷说道:“小荷,那你就在这里等一下好了。” 尽管有些不满地撅了一下嘴,小荷却只能朝着张子安点了点头,转身来到了皮少锡的马车旁坐下。 众人随后走进宁玉轩,顺着长廊径直走进了宁玉轩。 宁玉轩内部开凿出水渠,引入秦淮河水入宅邸里的池塘,并且还在池塘旁建造了众多亭台楼阁。 亭台楼阁间摆满了花盆,每一个花盆都有一株盛开的鲜花。 远方隐隐还有弹琴奏乐之声传来,偶尔还能听到音乐里夹杂的男女欢笑声。 在外面完全看不出来,进入其中却让张子安感觉仿佛来到了一座世外桃源般的神仙地方。 等到经过回廊来到了一处水榭前时,张子安就发现这里已经有不少衣着华贵的王孙公子在此闲聊谈判。 而张子安也注意到,这些王孙公子的女伴看起来都是容貌俏丽、气质温婉。 她们可貌虽比不过十里秦淮的例如李香凝、杜小瑶、陈秋柔等名妓,但是却远胜一般的风尘女子。 只是她们身上却没有半分风尘意味,相反每个人像是一个大家闺秀或小家碧玉。 可这里毕竟是一个皮少锡口中的好地方,想必这些女伴应该不可能是什么清白人家。 在两名奴仆的指引下,张子安跟着皮少锡等人来到水榭二楼,挑了一个僻静角落里的座位。 皮少锡等人并没有跟奴仆过多吩咐,两名奴仆便恭敬退下。 接着,两名美貌婢女快步走上前,恭敬地为在场所有人奉上刚刚沏好的茶和散发着醇香的茶点。 两名美貌婢女退下,水榭的楼梯上便走过来众多打扮各异的窈窕身影。 正如同先前张子安所看到的一样,这些女子打扮多为大家闺秀、小家碧玉。 不过其中也有如同十里秦淮一般风尘味十足的打扮,更有西域胡姬的性感装扮。 尽管在张子安看来还蛮性感的,不过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却已经算是放浪形骸的极限了。 为首的女子轻纱蒙面,先是恭敬地朝着张子安和皮少锡等人行礼,然后柔声问道:“欢迎各位公子光临宁玉轩。” “今日各位公子大驾光临,芸娘率领宁玉轩的各位美人向各位公子问声好。” “不知今日各位公子来宁玉轩,希望由哪位美人作陪啊?” 皮少锡率先朝着其中一位容貌端庄、身材窈窕、好似名门大家的大小姐一般的女子指去。 那个女子见状微微一笑,莲步轻移来到了皮少锡身旁优雅地坐下。 随后,林宏祯和周尚旭等人也纷纷朝着那些女子示意。 他们大多数挑选的都是气质温婉、神似大家闺秀的女子,毕竟这样独特的气质在十里秦淮也只有李香凝等人才能够拥有。 张子安原本想要跟皮少锡说自己一人就可以的时候,他却察觉到那个西域胡姬打扮的女子正在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同时,张子安也在无意间发现,对方的鞋跟此刻微微有些离地。 踮脚而立? 这可是一种简单易懂、男女都可练的内家修行功夫。 这个女人……是一个练家子?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够碰到江湖中人,张子安便再度打量了一下对方。 察觉到了张子安的视线之后,皮少锡笑着抬手朝着那个打扮成西域胡姬一样的女子指去:“就她了。” 还未等张子安反驳,皮少锡笑着拍了拍张子安的肩膀:“张兄,来这里放开一点,不用那么拘束。” “放心,这里无论是守卫还是保密都很严格,嫂夫人那边不会知道太多了。” “你跟兄弟们出来,只需要好好享受一番即可。” “若是玩得尽兴,偶尔再写出两首佳作,咱们兄弟也是不介意的。” 因为皮少锡这一番话,张子安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在那个蒙面女子示意下,西域胡姬打扮的女子已经坐到了张子安身边。 她身上的配饰轻轻地碰撞在一起饭,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温柔地朝着张子安一笑,那个女子柔声说道:“奴婢大玉儿,见过公子。” 另一边搂着一个大家闺秀的周尚旭笑着向那个西域胡姬装扮的女子说道:“美人,你可要好好伺候这位公子。” “你要是今日好好伺候这位公子,这位公子随手赏你一首诗词,保准你在这十里秦淮。” “单单是伺候这位公子的差事,明面上放到十里秦淮,那可都是争着抢着。” 大玉儿听到周尚旭的话,好奇地向着张子安打量了一番,又柔声问道:“敢问公子名讳?” 皮少锡笑着答道:“这位公子可是咱们是金陵的大红人,金陵新十大才子之一的张子安张公子。” 此话一出,无论是那个为首的蒙面女子,还是站在她身旁的其他美人,此刻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甚至连坐在皮少锡等人身旁的美人也纷纷探出头,她们先是看了一眼张子安,又略带羡慕地向大玉儿望去。 张子安的名声如今在秦淮河畔可谓是,若不是李香凝突然赎身归隐,只怕借助张子安的抬爱早已成为秦淮河第一名妓。 秦淮河畔的女子,谁不想成为下一个李香凝? 皮少锡一展手里折扇,然后笑着答道:“在下不才,与林兄和张兄同为金陵十大才子,皮少锡皮子义。” 说着,皮少锡又朝着身旁的林宏祯介绍起来:“这位是林宏祯林兄,林兄成名已久,你们不会不知道他的名号吧?” 接下来,皮少锡又继续介绍道:“这位是周尚旭周公子。” “这位是李正茂李公子。” “这位是常成礼常功子。” 最后,皮少锡才笑着向那个完全掩饰不住自己惊讶之色的蒙面女子问了起来。 “怎么样,我第二次过来就带过来这些朋友,足够给你们宁玉轩面子吧?” 第121章 温柔乡 短暂地呆愣之后,轻纱蒙面女子连忙领着一众美人朝着皮少锡躬身行礼。 “没想到宁玉轩居然如此有幸,能迎来金陵十大才子三位结伴而来。” “请恕芸娘和守门仆人眼拙,没能够第一时间认出各位公子。” “稍后,芸娘自罚三杯,向各位公子赔罪。” 说着,芸娘抬手向身旁一众美人吩咐道:“姑娘们,今日金陵十大才子里的三位光临宁玉轩,你们还不招待起来?” 芸娘轻声吩咐之下,她身后剩下的美人便发出一阵轻笑。 众多美人配合坐在张子安、皮少锡等人身旁美人,随后笑着将众人从座位上请了起来。 芸娘笑着向面前张子安和皮少锡等人说道:“既然是金陵十大才子的三位与友人来宁玉轩,宁玉轩自然也要好好招待各位。” “姑娘们,送各位公子前往湖心亭。” 一众美人千娇百媚地应了一声,然后拉着推着张子安和皮少锡等人朝着楼梯走去。 水榭里众人好奇和羡慕的注视下,众人便被一众美人簇拥下走下水榭。 众人走出了水榭,又沿着长廊继续走了一段,便在众多美人指引下拐进一条通往池塘中央的亭子。 亭子里已经有奴仆布置好了桌椅和酒水,见到张子安和皮少锡等人被簇拥而来就迅速退下。 美人们将张子安和皮少锡簇拥到亭下的桌旁坐下,随后又是几名美人抱着瑶琴、琵琶等乐器从远处走来。 那些乐师抱着乐器在亭旁坐下,原本簇拥着张子安和皮少锡等人的美人也迅速分成了两组。 一组娇笑地挽住张子安和皮少锡等人开始陪酒,另一组则笑着站到一旁,摆起了柔美的舞姿。 随着旁边落座的乐师开始弹奏起柔美乐曲,那些美人便开始配合着音乐跳起舞来。 这些美人所跳的舞蹈也很有章法,既能够在亭内围绕着所有坐在桌旁的客人,又不会让客人有狭窄、挤压的局促感。 另一边,众多美人也拿着托盘缓步走过来,开始陆续为桌上端上一盘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美味佳肴。 坐在张子安、皮少锡等人身旁的美人,也纷纷伸出雪白玉臂开始为他们倒酒、夹菜。 美人演奏的音乐环绕,跳着柔美舞姿的美人环绕,身旁的美人温软如玉、投怀送抱。 “张公子,来,喝酒。” “张公子海量,奴家佩服,来,再饮一杯。” “奴家为你吃菜……公子,张嘴嘛……” 这样的阵仗,即便见惯了大风大浪还有前世记忆加持的张子安,也不免有些沉醉。 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欺我啊。 酒过三巡,亭里的气氛也更加热烈起来。 这个时候,依偎在周尚旭怀里的一名美人怀里就娇笑着说道:“既然今日宁玉轩好不容易迎来了金陵十大才子之三,那三位公子可要留下一首诗词哦。” 周尚旭听到了怀里美人的话,笑着向张子安和皮少锡、林宏祯笑道:“张兄,皮兄,林兄,你们今日可要好好来上一首才是。” 其他美人闻言也纷纷起哄起来,皮少锡闻言则连忙摆手答道:“你们莫要起哄于我,有咱们张兄在此,我还写什么诗词?” 说着,皮少锡笑着看向另一边从大玉儿手里接过酒杯的张子安:“张兄,此情此景,你今日好歹也要留下一首佳作吧?” 林宏祯也笑着附和道:“画可以,诗词就算了,就如同皮兄所说一样,张兄在此,谁还敢写诗词,只怕是喝多了。” 大玉儿接过张子安一饮而尽的酒杯,随后笑着靠在了张子安的肩膀:“张公子,还求赐予奴家一首诗词。” “如此张公子不在的时候,奴家也可以对着这首诗词聊以慰藉,希望张公子可以满足” 皮少锡哈哈一笑,抬手朝张子安指了指:“张兄,你今日只怕是躲不掉了,可不能唐突了美人啊。” 见到皮少锡、林宏祯等人跟着周围一众美人一起起哄,张子安先是笑着向他们摆了摆手。 可是皮少锡他们哪里会理会张子安的动作,仍旧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周围美人也纷纷来到了张子安身旁柔声哀求起来。 见到自己今日不做一首诗词肯定无法脱身,于是张子安只能飞快地在脑海里思索附和当下情景的诗词。 于是,张子安先是示意周围美人退开,又拿起桌上折扇一展,轻轻地为自己扇风。 见到张子安思索的模样,皮少锡等人也示意那些美人回到自己身旁,不要打扰张子安。 张子安随后便想到了一首唐寅的诗,倒是非常符合当下的意境。 于是,他一收手里折扇,然后笑着轻声吟诵道:“美人对月。” “斜髻娇娥夜卧迟,梨花风静鸟栖枝。” “难将心事和人说,说与青天明月知。” 张子安的语气很平静,但是此诗一出,却让周围乐师不自觉地停下了演奏。 周围翩翩起舞的众多美人也缓缓停下舞姿,静静地朝着他望了过去。 皮少锡听完了这首诗,也一脸惊讶地和林宏祯以及周尚旭等人对视了一眼。 “张兄,你这……” “张兄不愧是张兄,这样的佳作真的是随手拈来。” “张兄,咱们也就是随口一说,你这……咱们兄弟也只是随口一提,你这太较真了。” 起初,张子安还以为这首诗没达到皮少锡等人的期望。 而等到皮少锡等人无奈地笑起来时,他才发现自己想错了,不是这首诗没达到他们的期望,而是这首诗写得实在是太好了。 这个时候,坐在张子安身旁的大玉儿笑着说道:“张公子不愧是金陵新十大才子之一,这首诗简直让奴家钦佩至极。” “今日张公子能够在宁玉轩做出如此佳作,大玉儿替宁玉轩上下敬公子一杯。” 随着大玉儿的这句话,她端起酒杯向张子安行了一礼,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悦耳的乐曲也再度响起,那些美人也笑着继续在亭内翩翩起舞。 皮少锡等人也笑着附和道:“好了,张兄一出手,大家也都不用吟诗作对了,来,继续喝酒吧。” “哈哈哈,以后咱们聚在一起,作诗作词全部都交给张兄,咱们就负责赏花赏月赏美人赏美酒就好。” “哈哈哈,就是就是,来,张兄,我敬你一杯,今日咱们不醉不归啊。” 第122章 愉快时光 有了张子安这首美人对月的打底,亭内的氛围很快便变得更加热烈起来。 又是一杯美酒下肚,双脸微红的林宏祯缓缓站起身来,朝着身旁的美人大手一挥。 “拿笔来,今日有张兄和皮兄一众好兄弟见证,我林宏祯也要拿出点真本事来。” 听到了林宏祯的话,皮少锡和周尚旭等人纷纷鼓掌叫好起来,张子安也跟着笑着鼓掌。 对于林宏祯的要求,宁玉轩这边自然不会拒绝。 很快在一名美人的告知下,奴仆很快将笔墨纸砚送了过来,还在林宏祯要求下送来一张长桌。 林宏祯走出湖心亭,在长桌前笑着站定。 看了一眼亭里奏乐的乐师、跳舞的美人以及在座的才子佳人,林宏祯又示意身旁奴仆给自己拿来一壶酒。 接过那壶酒,林宏祯扬起手里酒壶,豪放地张嘴饮了一大口酒。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笔,朝着一旁的奴仆朗声说道:“研墨。” 奴仆哪里敢怠慢,闻言恭敬地上前为林宏祯研墨。 见到墨汁研磨的差不多,林宏祯提笔沾墨,开始在面前的纸上画下宁玉轩湖心亭的夜景。 起初,张子安和皮少锡等人还在为林宏祯饮酒作画的豪迈模样继续叫好。 等见到他开始认真作画,张子安和皮少锡等人就陆续离席,在美人的陪同下缓步来到了作画的林宏祯面前。 每个人都保持安静,不去打扰此刻一边继续饮酒一边作画的林宏祯。 从林宏祯只是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了宁玉轩湖心亭的美景,张子安又看向满脸酒水的林宏祯。 每个人认真做事的时候,特别是他的喜欢的事情,身上总会有一种耀眼的感觉。 月下的林宏祯,此刻就仿佛隐隐绽放着这样的光辉。 随着林宏祯一笔一划的勾勒,一幅极具意境的宁玉轩湖心亭夜景图就跃然纸上。 甚至,林宏祯几笔勾勒便将张子安、皮少锡等人和自己在亭里与美人饮酒作乐,美人伴舞、乐师奏曲的快乐景象描绘出来。 等到林宏祯落下最后一笔,皮少锡等人才率先朝着他鼓掌叫好起来。 林宏祯落下最后一笔,并没有放下手里的笔,反而将手里的笔递到一旁的张子安面前。 “张兄,这画虽成了,但它还少了魂,希望张兄可以为它添上一笔。” 张子安闻言笑着接过了林宏祯手里的笔,然后提笔沾墨开始在画卷上的左上角写下那首美人对月。 见到张子安那首诗题在画上,林宏祯哈哈一笑,随后仰头再度朝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张兄懂我,张兄懂我……知己难寻,知己难寻啊!哈哈哈!” 等到张子安最后一笔写下,等候在旁边的皮少锡等人再度热烈地鼓起掌来。 随后,皮少锡看着林宏祯作画、张子安题诗的画卷,笑着朗声说道:“好画,好诗,简直是天作之合。” “我想,明日十里秦淮关于张兄和林兄的传奇故事又要多了一条了。” “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既见到张兄作诗,又见到林兄作画,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周尚旭等人也纷纷笑着吆喝起来,众人则在一众美人陪伴下回到亭里继续气氛热烈地喝起酒来。 “张兄,喝,再喝……再上酒!” “今夜,一定要不醉不归,不醉不归啊!” “张兄,有你在这聚会就是不一样,以后你一定要多来,我们兄弟几个一定要多聚才是。” 喝得伶仃大醉的皮少锡和林宏祯等人,即便在众多美人的搀扶下,却依旧朝着不远处的张子安兴奋地叫喊着。 皮少锡、周尚旭等人早已喝得脚步虚浮,若不是身旁美人努力搀扶,只怕都有可能掉到旁边的湖里溺死的危险。 林宏祯此刻更是喝得不省人事,需要两名奴仆将呼呼大睡的直接架起。 张子安也在大玉儿和另一个美人搀扶下,笑着跟皮少锡等人向宁玉轩深处走去。 宁玉轩这种地方,自然也有供玩得尽兴的客人休息的地方。 很快,张子安和皮少锡等人便被陆续送进一个个装潢富贵的厢房。 大玉儿和另一个美人帮着张子安褪下外衣,又打来温水擦脸和洗脚,这才将张子安送上床休息。 “哎呦,这就是传说里的赘婿才子张子安,玉儿姐,你还别说,模样长得真不赖呢。” “金陵哪里会缺才子,今天是他,明天是他,不过就是一个男人而已。” “好了,别贫了,去帮其他姐妹吧。” “玉儿姐,那我去了,这边就交给你了。” 笑着跟那个美人聊了两句,大玉儿送走了那个美人,随后又拿起张子安摆在一旁的衣物挂在一旁衣架上。 大玉儿又拿起张子安放在桌上的扇子,学着张子安装模作样地给自己扇起了风。 “斜髻娇娥夜卧迟,梨花风静鸟栖枝。” “难将心事和人说,说与青天明月知。” 随后,大玉儿又学着张子安的模样念出了先前的美人对月:“这诗写得也就那样,也不知道这些人互相吹捧什么。” 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笑着向大玉儿说道:“说话别这么狂妄,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情要抱有敬畏之心。” “别觉得自己会两手武功就天下武功,要知道即便是在江湖上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对于习武之人来说,骄傲和狂妄可都是大忌。” 拿着折扇的大玉儿一脸惊讶侧过头,然后看到张子安已经从床上坐起来,此刻正笑着看向自己。 大玉儿打量了一下张子安,迅速换上了先前温柔笑脸:“张公子,你这是说得哪里的话……” 笑着收起折扇,大玉儿走到床边作势想要将折扇还给张子安。 可在张子安伸出手去接的那一刻,大玉儿手里的折扇却直奔张子安咽喉而来。 早有防备的张子安反手一挡,扣住大玉儿的玉臂顺势要将她压倒。 可是,大玉儿玉臂一抖便挣开了张子安的束缚,整个人迅速退回到桌旁。 “哎呀呀,没想到咱们大名鼎鼎的张子安张公子非但文采了得,居然连武功也这么厉害啊。” 第123章 醉酒的公子 张子安从床上坐起身来,又穿好鞋袜:“你的武功也不赖。” “不过你放心,我没有想管你们宁玉轩的闲事,我们互相保守秘密就好。” 说着,张子安穿好了自己的衣物:“时候不早了,我家里人还在等我,我先告辞了。” 随后,张子安还朝着一脸警惕的大玉儿伸出手:“扇子还我,这是我的扇子。” 大玉儿将扇子小心地交到张子安手里,然后就看着张子安装作醉酒的模样踉踉跄跄走了出去。 “大门,大门……在哪里,我要回去了。” 大玉儿见状笑着快步上前,抬手搀扶住了张子安:“张公子,你真的不在奴家这里待一会呢?” 张子安笑着看了一眼过来搀扶住自己的大玉儿:“怎么,你还不想收手?” 大玉儿笑着看了一眼身旁的张子安,低声答道:“张公子,做戏要做全套,你这样别人会看出破绽的。” 侧过头看了一眼挽住自己的大玉儿,张子安轻声问道:“哦,是吗?” 还未等大玉儿说些什么,张子安一把搂住了大玉儿的纤腰,将头凑过去朝着大玉儿的面颊亲过去。 嘴唇在柔嫩的面颊上轻轻一点,张子安笑着向大玉儿说道:“大玉儿姑娘,还不送我到大门去?” 感受着张子安搂住自己纤腰的手,此刻轻轻贴在腰间皮肤婆娑,大玉儿的俏脸上就浮现出一抹阴沉的神色。 她的另一只手顺手托住张子安的肋下,作势就要朝张子安肋下穴位点过去。 大玉儿的玉指还未点中张子安的肋下,张子安另一只手便握住她的手,让她根本无法暗中攻击自己。 大玉儿一双美眸看向张子安的时候,气愤得仿佛要喷出火来,可是她却不敢有太多的动作。 接下来,大玉儿只能勉强带着略显阴沉的笑容,将张子安送到了宁玉轩的大门前。 缓步来到了大门前,张子安才松开了大玉儿的手。 大玉儿一把收回了自己被攥得生疼的手,微微皱着眉头看向了一脸醉意的张子安。 张子安一展手里的折扇,随后向着大玉儿笑着摆了摆手:“大玉儿姑娘,你就送到这里好了。” 见到宁玉轩大门旁还有奴仆看着自己,大玉儿勉强笑着向张子安答道:“恭送张公子。” 张子安笑着点了点头,摇着折扇缓步走出了宁玉轩。 跟着众多车夫坐在排在街道旁的马车前,小荷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 听到了宁玉轩大门处的奴仆恭敬地将张子安送了出来,小荷兴奋地站起身来,快步朝着张子安跑了过去。 “姑爷,姑爷,你终于出来了,这都很晚了。” 快步冲到了张子安的面前,小荷还伸出头在张子安身上轻轻地嗅了嗅,又抬手扇了扇张子安身上的浓郁酒味。 “哎呀,姑爷,你们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啊?” 张子安笑着抬起袖口闻了一下,然后又用折扇朝着自己身上使劲扇了扇:“哎呀,跟几位才子小聚了一下,多喝了两杯。” 小荷随后还不依不饶地朝着张子安说道:“姑爷,除了酒味,还有一股很浓的胭脂味。” “这个宁玉轩肯定让那些美人姑娘之类的女人过来附庸风雅了,他们不给小荷进去就是心虚。” 张子安笑着摇着手里的折扇,然后领着小荷向前走去:“这个你家姑爷我就没什么办法了,这样的聚会总是需要逢场作戏。” 小荷顿时不满地撅起嘴:“姑爷,你这样可不好,小姐知道要生气的。” “再说了,你和小姐的关系不是刚刚才好一点,小姐这段时间是因为忙于皇商和店里的生意。” “对了,小荷可以给小姐作证,姑爷所说的一切,小姐都很认真地记下并且去做了。” “小荷虽然平日里都陪在小姐身边,但是私下里小芸姐也有跟我说呢。” 看着小荷越说越紧张的模样,张子安笑着向她答道:“你看看你说的,你对伊人就这么没有信心吗?” “你是不是觉得外面街上随便拉一个女人就能比得过伊人,还说伊人不够好,所以我随时可能会被其他女人勾走魂?” 被张子安这么一问,小荷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撅着小嘴向张子安看了过去。 此刻,小荷居然惊讶地发现,先前还醉醺醺的张子安健步如飞,完全没有任何醉酒的模样。 他此刻的样子,跟先前走出宁玉轩那种一步三摇的醉酒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小荷好奇地又打量了一下张子安,然后又回望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宁玉轩:“姑爷,你……你这么快就醒酒了?” 张子安摇着折扇轻笑一声答道:“这几杯酒,还灌不醉姑爷我,先前不是跟你说了,逢场作戏而已。” “区区几十杯酒,那么一点打的小杯子,还灌不醉你家姑爷。” “以前行走的江湖的时候,你家姑爷可是能举着酒坛子喝酒的。” “之所以跟这些才子出来玩乐,一方面是拉拢关系,另一方面其实也是准备帮伊人。” 听到张子安的一番话,小荷又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姑爷这么做是为了小姐?那小姐知道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 张子安侧过头看了小荷一眼:“但是姑爷希望,这件事你替我保密?” 小荷顿时露出更加不解的神色:“姑爷,你为小姐做事,小姐知道肯定很开心,为什么要保密啊?” “你看,你又不听姑爷的话了。” 张子安一收折扇,作势又要去敲小荷的脑袋,却被小荷迅速捂着头躲去。 接着,张子安向着小荷解释道:“伊人的性子虽然温柔,但骨子里也是一个要强的人。” “如果让她觉得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伊人即便在皇商和家里生意上做出一些成绩,她也不会觉得是自己的功劳。” “所以,我希望你暂时不要告诉伊人,这样如果这些事情能够做成的话,我想伊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听到张子安的这番话,小荷顿时好奇地朝着此刻的张子安看去。 姑爷,好像对于小姐越来越上心了。 嘿嘿,姑爷现在和小姐的关系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呢。 第124章 应付才子 宁玉轩一聚,皮少锡等人三天两头就过来喊张子安去秦淮河畔各个地方吃喝玩乐。 听皮少锡等人说,那一日张子安和林宏祯共创的那一幅月下美人图,如今已被宁玉轩装裱成了镇店之宝。 现如今,皮少锡他们创办的仙鹤诗社已经凭借这件事把名声打响。 其实,张子安也是第一次听到皮少锡等人组建的这个诗社的名字。 皮少锡、林宏祯和张子安,金陵十大才子其三都在这个诗社里,更不用说周尚旭等人也都是出身名门世家。 以至于现如今,秦淮河畔乃至整个金陵有点什么文人集会,都琢磨着给仙鹤诗社发个请柬。 这也导致皮少锡等人和张子安去参与了几场聚会,就发现自己天天跑来跑去累得要死,总是交际应酬也不免身心疲惫。 于是,他们也终于明白张子安为什么深居简出,都模仿着张子安开始待在家里、闭门谢客。 当然,所有人对外肯定说是自己见识了金陵一众才子的绝顶才华,在家开始闭门苦读。 因为这样的情况,张子安终于开始过上了平静日子。 今天,张子安刚刚醒来,小荷已经端着水盆和布巾从推开门朝着里面探头张望。 见到张子安醒来,小荷笑着端着水盆和布巾走进来:“姑爷,你醒了,小荷正好打了水给你洗漱。” 看着小荷从头到脚都散发的高兴,张子安好奇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哎,今天怎么这么早吗?” 小荷将水盆和布巾放在桌上,然后来到了床前帮着张子安穿衣。 等到张子安洗漱完之后,小荷将水盆和布巾端了出去,然后拿着托盘将早饭给张子安送了进来。 见到早饭都被这么快送过来,张子安好奇地看向了小荷。 事出反常必有妖,更何况是小荷这种有点事一眼就能够看出来的人。 于是,张子安并没有立即去碰早饭,而是侧过头一直朝着小荷看了过去。 察觉到张子安看向自己的视线,小荷连忙笑着低下头,有意避开了张子安的视线。 “姑爷,你……这早饭都端过来了,你赶快吃,不然都凉了。” 张子安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看着站在旁边的小荷。 小荷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随后朝着张子安嘿嘿一笑。 张子安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抬手作势要敲小荷的脑袋,却被小荷笑着闪避开来。 “哎呦,姑爷,你干嘛啦?” “你说我干嘛,你那点事情都写在脸上了,说,到底有什么事啊?” 见到张子安识破了自己的心思,小荷再度嘿嘿一笑:“姑爷,是这样的,我想让你给小姐写两首诗词。” 我想让你给小姐写两首诗词? 这叫什么话? 听到小荷的这句话,张子安顿时露出了好奇和疑惑的神色:“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意思啊?” 见到张子安没有理解自己的话,小荷连忙向着张子安摆了摆手说道:“姑爷,你听小荷说。” “你先前不是跟小姐说了怎么怎么做生意,小姐对此跟家里掌柜谋划了很多方案。” “可是我听小芸说,姑爷跟小姐说的这些东西,小姐和掌柜们讨论很久,却发现……我们根本做不到呢。” 被小荷这么一说,张子安好像开始明白她想要表达什么了。 自己提出的一系列广告营销的理论,已经远超出这个时代人的思维方式。 即便王伊人和手下掌柜们想要按照自己提出的广告营销理论来策划方案,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 广告营销首先需要宣传推广来拓展产品知名度,促成产品的销售、提高产品知名度,从而提高企业的知名度、美誉度和影响力。 但是宣传推广需要载体,这样的载体对于现代社会来说很容易,对于古代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古代社会最受制约的就是信息的传播,当下时代最有效率的信息传播无非是驿站加急、飞鸽传书。 可这种信息传播方式一般应用于军情和国家大事,最多也跟一些皇亲国戚沾点边,平民老百姓根本不可能接触。 信息传播应用在商业,那就只有口口相传,可是口口相传最大的弊端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比如王伊人想要通过广告营销的方式推广王家布行的布,按照当下情况就是买通一些人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营造盛世、传播名声。 可是别人若是买通另一些人也照葫芦画瓢传播对着干,对于王家布行最好的结果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广告营销的第一步都不能打通,那就更别提后续的那些方案了。 怪不得最近感觉伊人都没怎么来找自己,原来是因为在这方面遇到麻烦了。 “姑爷,你可别怪小姐不努力,小姐真的很认真很认真在努力。” “我听小芸姐说,这段时间小姐为了你说的东西,经常忙到很晚都没有睡。” “还记得上一次你跟皮公子他们游玩回来,那个时候都快夜深了,小姐可都还没有睡呢……” 正在张子安思索的时候,站在边上喋喋不休的小荷就低下头问道:“姑爷,你有没有在听小荷说话啊?” 张子安逮住机会捏了一下小荷的小脸,顿时让小荷揉着小脸朝着一旁蹦去:“哎呀,姑爷又欺负人了。” 张子安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身来问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早不跟我说啊?” 小荷委屈地撅起嘴说道:“是小姐不让我说的,更何况姑爷前两天总是跟那些才子们出去玩,小荷想说也没时间说啊。” 张子安随后说道:“以后再碰到这样的事情,第一时间要告诉我,明白吗?” 小荷闻言笑着打量了一下张子安:“姑爷,其实你还是很在意小姐的,对吧?” 张子安作势要敲脑袋,吓得小荷再度朝着旁边避开:“姑爷,姑爷,那我们去找小姐,姑爷你亲自给小姐说嘛。” 从一旁的榻上拿起自己的折扇,张子安一展折扇笑着向小荷说道:“那当然,走着。” 小荷见状就高兴得蹦跳了起来:“好嘞,姑爷,我们走,小姐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第125章 相公的帮助 在蹦蹦跳跳的小荷带领下,张子安和她很快就来到了王家布行。 正带着伙计在门口忙碌的胡嘉见到张子安和小荷来了,连忙快步走出来迎接。 “姑爷,小荷姑娘,你们怎么来店里了?” 小荷连忙笑着向胡嘉说道:“胡掌柜,姑爷是来找小姐的。” 胡嘉连忙笑着向小荷点了点头,又转身朝着张子安说道:“姑爷,请跟我来,小姐在二楼。” 胡嘉领着张子安和小荷穿过了略显忙碌的布行大厅,顺着楼梯来到了布行二楼。 此刻,王伊人正在二楼的书案前写着什么,小芸则站在一旁默默地陪着。 听到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小芸好奇地望了过去,发现是胡嘉领着张子安和小荷走过来,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姑爷,小荷,你们今天怎么过来了?” 听到了小芸的声音,王伊人也好奇地抬起头朝着走上楼的张子安和小荷望了过去。 “相公,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啊?” 张子安闻言笑着向身旁的胡嘉拱手行礼,胡嘉也笑着向王伊人通报了一声转身下楼。 随后,张子安才向着王伊人说道:“既然夫人是因为我的话而陷入了困境,我身为夫君又怎能袖手旁观呢?” 王伊人无奈地看了一眼站在张子安身旁的小荷:“你这小丫头,私下又开始多嘴了。” 小荷闻言连忙吐了吐舌头,迅速低下头不敢去看王伊人,但又求助一般地看了一眼张子安。 张子安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夫人不要怪她,她也是想要帮夫人。” 说着,张子安来到了王伊人面前坐下:“夫人既然遇到问题,为何不来找我问个明白呢?” 王伊人放下了手里的笔,轻叹了一声:“夫君好不容易才结交皮少锡、林宏祯等大才,你们相处融洽、关系密切,对王家来说也是好事。” “家里经商之事一直都是由我操持,若是因为家里事情耽搁相公在外应酬,岂不是耽搁了相公?” 张子安笑着答道:“无非就是陪人喝酒聊天、寻欢作乐,哪里算什么正事,既然不是正事,又谈什么耽搁。” 王伊人微微一愣,随后却是满眼温柔:“相公,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切莫要在外面胡说。” “若是被外面人听去传扬开来,一定会认为是你恃才傲物、嚣张狂妄。” “满招损,谦受益,相公虽与林宏祯交好,但可千万不要步了林宏祯的后尘。” 张子安笑着向王伊人点了点头:“娘子的话,我一定谨记于心。” 接着,张子安向王伊人问道:“娘子,那我们开始聊正事。” “具体情况小荷已经跟我说,我在路上想了几个办法,这样倒是能够解开娘子和布行所面临的困境。” 对于张子安的话,王伊人眼前一亮,笑着应道:“相公有什么好办法呢?” 张子安笑着说道:“我们要为王家布行打造像留仙裙一样独一无二的产品。” “其一是别家抄袭、仿制也一眼能够鉴别是赝品,此产品定义为高端产品,主要面向王孙公子和世家大族。” “另外,我们也需要为平民老百姓打造可以买得起的物美价廉的衣物,此产品定义为平价产品。” “平价,故为人人都买得起,如此即便是薄利多销,也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占领市场。” “我对于高端产品的想法,是以我或者其他文人的作品缝制在衣物上,或者配上一些梅兰竹菊的图案。” “若是绣娘、织工技术足够,甚至可以将一些山水画缝制在衣物上,可让衣物看起来更加壮观和华美。” “平价产品方面,我觉得可以考虑按照此制式简化,比如只有部分图案或者一两句诗词。” “这样既能够宣传高端产品,也能够在短期内让王家布行的产品迅速打开销路。” “这样的想法,不知娘子以为如何?” 听到了张子安的一番话,王伊人和小芸以及身旁的小荷都直接愣在原地。 王伊人率先从桌子前站起身来,一脸震惊地向着张子安答道:“夫君,万万不可啊。” 小芸也连忙说道:“姑爷,你可要三思,这件事可不能做,做了只怕是要犯众怒的。” 小荷同样一脸认真地劝说道:“姑爷,虽然你平常一直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今天这件事你可说错了。” 见到自己一番话同时引来了王伊人、小芸和小荷三人的共同反对,张子安好奇地问道:“这件事,何错之有啊?” 王伊人无奈地笑着答道:“夫君,我知道你想要帮我,可是这件事可不能做,否则置金陵文人才子于何地啊?” 张子安没想到王伊人会这么说,于是又问道:“我帮娘子做生意,这与金陵文人才子又有何关系?” 王伊人向着张子安说道:“相公,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圣贤书岂能与商贾生意相提并论?” “士农工商,商人乃是末等,你若是要以诗词来帮助布行做生意。” “轻则要让人觉得你不务正业、恃才傲物,重则可能会让你被金陵乃至天下士子孤立和嘲笑。” “相公,布行和家里的生意我会想办法,只是这样的事情,相公还是不要再想了。” 王伊人的话顿时让张子安恍然大悟,自己考虑了很多方面,却唯独漏了这个时代的局限性。 虽然这并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任何一个时代,但是这个时代却跟自己所熟悉的时代有着相同的弊病。 封建阶级。 再落魄的读书人也是士子,再富有的商人依旧是商贾。 这种思想烙印是潜移默化乃至根深蒂固置于每个人心底,这也是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无法避免的命运。 张子安微微思索了一下,然后笑着向王伊人答道:“娘子,我并不没有认为你所说是错的。”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让你去制作这些绣有诗句和画作的衣物,本来就是为了给文人才子所穿。” “另外,给平民老百姓穿上写有一两句诗词和简单图案的衣物,也是为了鼓励他们敬畏和推崇文化。” “圣人曾说有教无类,我依照圣人之言行事,有何不妥?” 第126章 赘婿的新衣 王家前的街道上,众多马车在车夫操纵下缓缓停下,皮少锡、林宏祯和周尚旭等人陆续从马车里走下。 随后,许久未见的众人笑着聚在一起,开始拱手寒暄起来。 “皮兄,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啊。” “哈哈,周兄,许久不见,你倒是变得肉麻了。” “哎,林兄,你这满面红光,最近是碰到了什么喜事啊?” “那当然,林兄最近在咱们金陵可谓是又大出风头了。” “林兄与张兄前些日子共创的那幅月下美人图,如今可是宁玉轩的镇店之宝。” “若不是我们最近一段时间闭门谢客,只怕秦淮河那边挨家挨户都要请我们过去坐坐。” 众人聊了一会之后,周尚旭好奇地朝着王家大门望去。 “哎,这张兄怎么还没有出来啊?” “或许是睡过头了吧?” “家有娇妻,肯定如此啊,哈哈哈。” “床笫之事,还是你周兄懂。” “去去去,胡说什么。” 正在众人又笑着攀谈时,王家大门便被门房恭敬地打开,等在街上的众人也纷纷朝着王家大门望去。 “哎,张兄来了。” “来来来,我们去迎张兄。” 皮少锡、林宏祯和周尚旭等人来到王家大门前,就见到领着小荷的张子安从门内走出来。 见到等候在门外的一众才子,张子安一收折扇,拱手朝着众人笑道:“失敬失敬,让各位兄弟久等了。” 皮少锡等人好奇地打量着今日的张子安,他们的视线随即落在了张子安的身上。 今日的张子安穿着一件特别的衣服,那一件白色长衫,左胸前好像绣着众多诗句,右胸前则绣着栩栩如生的翠竹。 这件衣物搭配张子安修长挺拔的身材,倒是显得他身上书卷意味更加浓郁,让人不由眼前一亮。 这样款式的衣物,皮少锡等人还从未见过。 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对于好看、得体衣衫都是十分喜爱。 见到张子安身上这样别致的衣衫,皮少锡等人就好奇地来到张子安的面前。 “哎,张兄,你这衣物倒是挺别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衣物。” “子安兄,这衣服上居然还有诗句,这红豆、临江仙……哎,这不是张兄你的诗词吗?” “张兄居然将自己的诗句穿在身上,哈哈哈,真是奇哉,真是妙哉啊!” 见到众人很快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物,张子安笑着一展手里折扇:“实不相瞒,这是我家娘子的布行所织造的新款衣物。” 此话一出,顿时让皮少锡等人露出更加好奇的神色。 “新款衣物还真不错,张兄穿着还真是俊秀啊。” 这衣服好看,以前我还真不觉得,如今真觉得这人靠衣装这句话还没说错。” “不愧是嫂夫人,这衣服我还真没在金陵见过。” 而皮少锡和林宏祯也注意到了张子安手里的折扇,因为那把折扇的扇面居然写着一句他俩从未见过的诗句。 “为君聊赋今日诗,努力请从今日始。” 随后,皮少锡抬手朝着张子安手中折扇指了过去:“子安兄,你这扇面上的诗句……你又新作了?” 张子安停止摇晃手中折扇,笑着将扇面递到了皮少锡等人面前:“夫人为布行设计新款衣物的时候,也需要搭配的纸扇。” “除去我的一些诗词,还有一些扇面也需要诗句,我便顺手为这些扇面题了一些闲暇里所想所做的诗句。” “拙作拙作,还请各位兄弟不要见笑。” 听到了张子安的一番话,皮少锡和林宏祯就一脸复杂地面面相觑。 这叫什么话……夫人设计衣物需要搭配的纸扇,所以我随便写了一些诗句在扇面上充数。 虽然这些事他们平日里也做,但是从这两句诗上也来看,这首诗只怕也是一首佳作。 随便哄自己娘子,就做了这样两句佳作……这张子安也太,太……都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来形容这样的行为。 皮少锡和林宏祯此刻都感觉到内心涌现出一股强烈挫败感,也深刻体会到“人比人气死人”这句俗语的意思。 这个时候,越看张子安身上衣物越喜欢的周尚旭笑着说道:“张兄,你这衣物我真是喜欢,若是我也能有一套就好了。” 终于等到这句话的张子安又是一展手里折扇,笑着答道:“哎,周兄,你这话从何说起啊?” “这件衣服若是周兄想要的话,直接去我王家布行店里购买就好,王家布行也可量体裁衣啊。” 听到张子安的话,周尚旭也是一愣:“张兄,你是说……这种衣物能在王家布行买到?” “这衣物不是嫂子为你亲手做的,这……怎么还拿到王家布行去售卖呢?” 张子安笑着答道:“不,周兄,你误会了,这衣物的确是我娘子设计的款式,衣物本身并非出自她手。” “这些衣物出自王家布行的织工和绣娘之手,而且这些衣物原本就准备是作为商品售卖。” “若是周兄你们有意购买,我们现在可以去王家布行,我还能让娘子给你们打个折。” 对于张子安这一番话,周尚旭顿时来了兴致。 他笑着打量了一下张子安身上的衣物,随后又侧过头看向身旁其他人。 “没想到这衣物居然还有售卖,我倒是想去嫂夫人店里看看,诸位要不要一同前往啊?” 见到周尚旭要去王家布行,其他人商量了一下也觉得时候尚早,可以去王家布行逛一逛。 于是,众人陆续坐上了自己的马车,然后朝着王家布行所在的方向而去。 等到皮少锡、林宏祯、周尚旭等人的马车陆续停在王家布行前的时候,守在布行大门前的小芸连忙转身跑进了店里。 小芸快步来到了二楼,然后一脸兴奋地朝着坐在那里的王伊人喊道:“小姐,小姐,来了,来哦……姑爷他们来了” 听到小芸的喊话,王伊人先是诧异地看了满脸欣喜的小芸一眼。 随后,她起身缓步来到了二楼的窗户旁,默默看向了楼下。 穿着那件衣衫的张子安和皮少锡、林宏祯等人走下马车,然后领着众人朝着王家布行里走来。 王伊人怔怔地站在那里,耳边响起了张子安之前让她试着做几件那些奇特衣物时的话语。 “娘子,不如我们打个赌,既然你对这个新产品没有信心,那么我来先去推广。” “你先让布行那边按照我所说的试着做几件这样的衣物,若是我能够让你买走或者订做,你再听我的也不迟。” 第127章 布行的客人 即便胡嘉并不认识皮少锡和林宏祯、周尚旭等人,但是他担任王家布行掌柜多年,早已养成了一双精明的双眼。 能够与张子安当下相谈甚欢的年轻公子,想必在金陵的地位也不会太低。 张子安刚刚领着皮少锡和林宏祯等人走进店里,胡嘉便笑着了迎上来。 “姑爷,今日怎么有空来店里……这几位公子,都是姑爷的朋友吗?” 张子安笑着向皮少锡和林宏祯等人介绍起来:“胡掌柜,还记得我这一身衣裳吗?” “正好我几个朋友对于这种款式的衣物也很感兴趣,所以就带他们来店里看一看。” 听到张子安的话,胡嘉先是看了一眼张子安身上的衣物,又好奇地朝着旁边的皮少锡、林宏祯等人看去。 前段时间,大小姐的确突然吩咐店里赶制一批特殊的锦缎衣物。 用锦缎制衣,这也算是布行的老本行,胡嘉起初还没觉得什么,可接到王伊人的具体要求却有些犯难。 因为无论是在胸口上绣上诗句或者梅兰竹菊等图案,这可都是王家布行从未做过的款式。 现如今王家布行所做的,最多也就是往衣物上绣一些花鸟鱼虫等简单图案。 而王伊人提出的方案,居然是让将衣物上绣上诗句和梅兰竹菊之类的图案。 梅兰竹菊这样的图案,胡嘉还能够理解,好歹代表着君子心性和品德。 可是将诗句绣在衣物上,还是非常显眼的胸口位置,这,这也太……太让人无法理解了。 毕竟以当下的社会来看,这样的设计着实让胡嘉不仅疑惑,更完全想不到这样做的意思。 龙凤等瑞兽花纹专供皇家,普通大臣以及家眷平日里也要穿着得体,衣物上最多也就一些瑞兽花纹。 而且,即便衣物上有图案,一般都很少会印在胸口位置,就算部分衣物胸口有图案,那也都需要图案左右对称。 左胸绣诗句,右胸绣图案,若不是王伊人提出来的要求,店里谁敢说这话,胡嘉第一个让他收拾东西滚蛋。 并且因为绣出诗句和图案需要在一件衣物上,胡嘉还特地让店里的织工和绣娘熬夜赶制,这才在王伊人所规定的期限里完工。 起初,胡嘉还觉得这衣物最多也就是大小姐用来送给姑爷的礼物。 小夫妻俩年轻,感情好,互相想要送个什么新奇又有纪念意义的礼物,胡嘉也能够理解。 没想到,这姑爷怎么今日还把这一众朋友带到店里来了。 这个时候,走进店里的皮少锡四下打量了一下店里的布匹和成衣。 没有看到跟张子安身上一样的衣物,他便笑着向张子安问道:“张兄,你所说的衣物,我怎么没看到啊?” 张子安笑着向皮少锡答道:“子义兄莫要着急,我答应你的就肯定不会失言。” 说着,他抬手向着身旁胡嘉介绍起了皮少锡等人:“胡掌柜,这一单生意你可要好好做。” “毕竟,我这帮朋友可都是金陵的名人。” “这位,皮少锡皮公子,金陵十大才子之一。” “这位,林宏祯林公子,同样也是金陵十大才子。” “这几位,周尚旭周公子,李正茂李公子,常成礼常公子,可也都是金陵响当当的人物。” 听到张子安这么一介绍,皮少锡和林宏祯就笑着微微昂起头,周尚旭等人也是一脸自豪的笑意。 而店里的伙计以及客人,此刻都纷纷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胡嘉更是惊讶地直接愣在原地,他先是看了看皮少锡和林宏祯,最后还看了看周尚旭等人。 大脑一片空白的他哪里能想到,自己觉得完全登不得大雅之堂的衣物,姑爷亲自穿上不说,居然还领着一众才子、公子要来订货。 见到胡嘉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张子安笑着问道:“胡掌柜,你还不带路吗?” 胡嘉听到张子安的话,这才如梦方醒一般连连点头:“哦,对,对,对……来,姑爷,各位公子,请大家随我来。” 在胡嘉的带领下,众人也陆续踩着楼梯来到了二楼。 早已等候在此的王伊人笑着走上前,恭敬地朝着跟在张子安身后的皮少锡、林宏祯等人行礼。 “妾身王伊人,见过相公,也见过各位才子。” 皮少锡和林宏祯等人闻言,纷纷笑着向王伊人行礼道:“见到嫂夫人。” 而这个时候,小芸已经在王伊人的吩咐下,去二楼房间里将提前制作好的几件衣物拿了过来。 小芸将那几件以张子安身材做出来的衣物拿过来的时候,皮少锡、林宏祯等人眼前又是一亮。 小芸手上的三件衣物虽然看上去跟张子安身上有区别,但是却与张子安身上那件衣物有一样的特殊气质。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这三件衣物上的诗句和图案不一样。 可也真是这不一样,也让这三件衣物虽然外形相似,在皮少锡等人眼里却是独一无二的服饰。 虽说皮少锡、林宏祯等人平日里并不是什么喜好买衣物打扮自己的人,但是张子安穿着那一身衣物站在旁边的例子实在太耀眼。 即便皮少锡和林宏祯自知在诗词上已经战胜不了张子安,可论长相和气质他们却自觉不会输。 于是,皮少锡和林宏祯笑着各自拿起了一件衣物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就算小芸轻声提醒这两件衣物稍微有些大,两人也并不太在意,坚持要试穿一下。 见到皮少锡和林宏祯各拿了一套,周尚旭也连忙上前抢下了最后一套。 “别抢,别抢……抢坏了怎么办?” 随后,三人在小芸的指引下,缓步朝着二楼的隔间走进去换衣服。 见到三人欢天喜地的模样,惊讶的王伊人笑着看向了一旁的张子安,张子安则笑着向他挑了挑眉头。 看着张子安一脸搞怪的模样,王伊人不由低下头掩面轻笑,同时也感觉自己双颊微微有些红润。 这一切,真的如同相公所预料的一模一样呢。 想到这里,王伊人不由地偷偷朝着张子安望了过去。 相公,没想到你居然也深谙经商之道呢。 你……还有多少,是我不了解的呢? 第128章 第一笔订单 等到皮少锡和林宏祯在隔间里换好衣物走出来,张子安还朝着王伊人使了一个眼色。 王伊人立刻会意,连忙让小芸取来张子安提前为这三套衣物准备好的折扇。 见到小芸笑着将三把折扇送到自己的面前,皮少锡、林宏祯和周尚旭三人笑着对视了一眼便接过了折扇。 随后,三人笑着展开了手里的折扇,轻轻用折扇为自己扇着风的同时,还朝着另外两人手里的折扇望去。 毕竟这可是张子安亲自题诗的扇面,他们也很好奇张子安究竟在三把扇子上都写了什么诗句。 皮少锡手里的折扇正反则写着:“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他又低头看向了自己胸前衣物,只见衣物上绣着一句诗:“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对于这两句诗,皮少锡知道肯定是张子安闲暇时分写下的。 这两句诗……都是佳作啊。 想到这里,他好奇地看了一眼林宏祯和周尚旭手里的折扇。 当发现林宏祯和周尚旭的扇子上是张子安已经名扬金陵的诗作之后,他却并没有松一口气。 张子安这才华……真是深不可测啊。 但是诗词上的造诣,能够跟李建安争夺金陵第一才子的人选,只怕非他莫属了。 想到这里,皮少锡摇着手里折扇向张子安问道:“子安兄,这一身我穿如何?” 张子安闻言笑着点头应道:“子义兄一表人才,这一身配你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皮少锡闻言哈哈一笑,随后就继续摇着纸扇露出了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林宏祯手里的折扇上正反也写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他胸前的衣物上则绣着前一句诗:“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随后,他又看了一眼皮少锡手里的折扇,再看了一眼周尚旭手里的折扇,最后才看向了自己手里的扇面。 那句诗让他微微一愣,随后不由地微微低下头,露出了一抹带着忧郁的苦涩微笑。 周尚旭手里的折扇上则写着两个成语:“才高八斗,攀蟾折桂。” 而他胸前的衣物上则绣着另外一句诗:“向北望星提剑立,一生常为国家忧。” 周尚旭看完了其他两人的扇面,看到自己的扇面更是笑着连连点头。 “好啊,好啊,太好了,张兄,这一身衣物简直太配我。” 见到周尚旭激动的神色,皮少锡和林宏祯相视一笑。 皮少锡也挥动着折扇说道:“虽然这套衣物是为子安兄所做,不过我穿好像也合适。” 林宏祯则笑着点头附和道:“可惜这衣物却是嫂夫人为张兄所做,不然真想立即就买一套穿上。” 看着皮少锡和林宏祯、周尚旭等人赞不绝口的态度,张子安和王伊人就相视一笑。 而站在两人身后的小荷和小芸见状,也默默地笑着对视了一眼。 这一切,真的如同姑爷和小姐说得一样呢。 这个时候,周尚旭一收手里折扇,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来到张子安的面前。 随后,他拱手朝着张子安一脸诚恳地问道:“张兄,我有一事相求。” “虽然这一身衣物是嫂夫人为你做的,但是你都有一套了,这一套就割爱给我,如何?” 见到周尚旭第一个说出了这样的要求,张子安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侧过头朝着旁边的王伊人看去。 周尚旭对于张子安的动作立刻会意,连忙朝着旁边的王伊人拱手问道:“嫂夫人,在下自知要求有点过分。” “可是还请嫂夫人看在我跟张兄一见如故,如今亲如兄弟的份上,还请一定答应在下的请求。” 王伊人没有想到周尚旭居然会为了一套衣物这样恳求自己,一时间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的慌乱。 不过多年的经商经验,也让她在短时间里迅速镇定下来。 她先是看了一眼身旁微笑的张子安,然后向着周尚旭答道:“周公子若是真喜欢,这套衣物就送给周公子好了。” 周尚旭闻言先是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却在冷静下来连连摆手说道:“多谢嫂夫人好意,这……这不妥。” 张子安则趁热打铁地反问道:“哦,既然周兄不愿意要,那不如就送给李兄或者常兄。” 见到张子安注意到自己,站在旁边的李正茂和常成礼笑着走上前,作势要去脱周尚旭身上的衣物。 “周兄,你这衣物要是不要,那就给我了……周兄,得罪了……哎,周兄,你不要你倒是脱啊。” “哎,你可别这个时候横插一脚,这衣服我要了,你求嫂夫人帮你再做一套吧。” 周尚旭连忙护住自己身上的衣物,连忙朝着张子安答道:“子安兄,误会,你误会了。” “我要,我要……只是这衣服做工精美,想必也是造价不菲,兄弟我白拿心里有愧。” “我买,我买,我现在就要把这套衣物买下来,另外还劳烦嫂夫人再帮我订制三套,不对,五套。” 李正茂和常成礼闻言,也放弃抢夺周尚旭身上的衣物,跟着向张子安和王伊人附和起来。 “张兄,咱们之间都这么熟了,我也拿三套。” “对,也算我一个,我也拿三套,今天都来到这里了,说什么也给嫂夫人捧捧场。” 而另一边的皮少锡也笑着说道:“张兄,兄弟们都开口了,我也拿十套。” “不过你送了周兄一套,我买下这么多,那这套衣物你也要送我吧?” 林宏祯也同样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客气了,也给我拿五套。” 张子安先是笑着看了一下急不可耐的众人,随后连忙笑道:“好说好说,送,送,都送给你们。” “大家都是朋友,既然几位如此给面子,那我肯定是要给大家这个面子的。” 张子安说到这里,侧过头就朝着一旁的胡嘉看了过去。 见到胡嘉还因为震惊愣在原地,张子安笑着问道:“胡掌柜,你还愣着做什么,不快让伙计们给我这些朋友丈量尺寸吗?” 还沉浸在震惊和疑惑的胡嘉闻言,才又慌忙朝着张子安拱手应道:“是,是,是,姑爷说的是,我这就去办。” 第129章 喧哗 在震惊又疑惑的胡嘉带领下,王家布行的众多伙计很快被从一楼喊上来,开始给皮少锡、林宏祯等人测量身体尺寸。 等到测量好了之后,皮少锡和林宏祯等人就拉着张子安向王伊人告别。 见到张子安离开,小荷跟小芸使了一个眼色,笑着向王伊人打了一个招呼,也跟着走下了楼梯。 在张子安和皮少锡、林宏祯、周尚旭三人穿着崭新的服饰走下布行二楼之后,顿时就引得布行内外不少百姓好奇的目光。 无奈的李正茂和常成礼则跟在四人身后,唉声叹气地走上了停泊在布行外的马车。 众人陆续坐上马车朝着秦淮河畔的方向而去,站在二楼的王伊人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先是看了一眼依旧满脸震惊的胡嘉和一众伙计,然后轻声说道:“胡掌柜,带着伙计们去干活吧。” 听到了王伊人的话,如梦初醒的胡嘉连忙点头鞠躬,招呼着那些一脸懵逼的伙计们走下来忙碌去了。 然后,王伊人来到了二楼的窗边,目送着那些马车消失在金陵繁华街道的尽头。 这个时候,小芸缓步来到了王伊人的身边:“小姐,姑爷找这帮朋友过来,也是为了推广我们的新衣服。” “这些才子、公子无一不是出身世家名门,若是他们喜爱这些衣服,肯定会吸引更多人来店里选购的。” “我相信有姑爷在,这些衣物未来在金陵一定会非常抢手,小姐你就不用担心了。” 听到小芸的问话,王伊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很显然,小芸没有明白她如今的所思所想。 王伊人轻轻地向着小芸说道:“嗯,我没事。” “你帮我去告诉那些织工和绣娘,这批货给他们双倍的工钱。” “只是也要告诫他们,这一批货对于王家布行来说至关重要,一针一线都要认真小心。” “若是这批货出了任何纰漏,谁出的问题就找谁,永远不再雇佣,知道了吗?” 小芸闻言连忙朝着王伊人点头应道:“好的,小姐,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 说完这句话,王伊人目送着小芸快步走下了楼梯。 等到布行二楼就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又侧过头朝着那条繁华街道的尽头望去。 只是这个时候,那些马车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转角处。 王伊人轻轻地靠在窗边,默默地望着那条街道尽头,随后就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良久以后,她轻声朝着窗外繁华的街景说道:“他如此优秀,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接着,她脸上又浮现出自嘲的笑容。 那条街道在王伊人略显复杂的视线凝望下,依旧繁华喧闹。 等到众多马车抵达了秦淮河畔的时候,张子安等人刚刚从马车走下来,就听到前方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跟着皮少锡走下马车的张子安听到了这个声音,顿时好奇地朝着前方望去。 众多文人墨客好像也跟他们一样来到琼玉楼游玩,因为对方人多,所以正在琼玉楼互相招呼,进而引发了一阵喧哗声。 今日,皮少锡、林宏祯他们约了张子安到金陵琼玉楼来玩。 这琼玉楼原先被春风楼压上一头,培养的姑娘根本压不住春风楼三绝的名声。 如今春风楼因为贺虎遇刺一事被封闭,直至今日也没有解封,春风楼三绝之一的李香凝赎身,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风采。 可以说,琼玉楼凭借这一次白捡的机遇,成功代替春风楼成为了如今十里秦淮最广为人知的风月场所。 见到张子安好奇地朝着远方望去,下了马车聚集在一起的皮少锡、林宏祯等人也纷纷朝着前方望去。 皮少锡眼尖,随后朝着琼玉楼前的车水马龙里指了过去:“哎,大家快看,那位好像是李建安?” 张子安和其他人听到皮少锡的话,顺着他指过去的方向望了过去。 然后,众人看到那些聚集在一起的众人里,好像被簇拥在当中的那个人影的确是金陵第一才子李建安。 发现对方好像是李建安之后,皮少锡、林宏祯和周尚旭纷纷朝着张子安望去。 张子安察觉到众人视线,一脸不解地问道:“大家为何都这副模样看着我们?” “即便李建安是金陵第一才子,我想我们正常到琼玉楼小聚,就算碰面最多也就敬两杯酒而已。” 对于张子安的话,皮少锡就笑着说道:“张兄,你一直不喜交际、深居简出,很多事情你还不知道。” “因为你的一系列作品文采飞扬、立意高远,如今又被选入金陵新十大才子之列,不少人都拿你与其他几人议论。” “再加上中秋诗会你与李建安并列甲作,不少人就说你的才华在李建安之上。” “这话不知怎么就传到了李建安那边去了,李建安放出话来,若是见到你要跟你当面斗诗呢。” 林宏祯闻言也附和着说道:“这分明就是有心之人在故意捧杀,无论输赢都会让张兄和李建安结下梁子。” “张兄,我们没有必要得罪李建安,不然还是换个地方,过几日再来琼玉楼吧?” 周尚旭等人闻言也一脸凝重地劝道:“张兄,那可是李建安,虽说张兄也是大才,可是对上他有把握吗?” “那可是李建安,你让张兄如何有必胜把握,我看不如今日我们换个地方玩,反正到哪里都是玩啊。” “是啊,张兄,李兄这话说的在理,毕竟对方可是李建安,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只是张子安这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李建安那边就有人朝着这边指了过去。 “那边新来的,好像是仙鹤诗社的人。” “仙鹤诗社,莫不是皮少锡、林宏祯他们?” “那个……好像是张子安,对,就是张子安。” 等到确认那边的众人是仙鹤诗社的皮少锡和林宏祯等人,张子安居然也在其中,李建安身旁的众人更是聒噪起来。 “这张子安一介赘婿,凭借几首深受风尘女子喜爱的诗词居然还好意思自认是金陵十大才子。” “对,子林兄,今日就让他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金陵才子。” 第130章 赘婿和才子 摇着折扇的李建安站在人群里,跟着其他人一起朝着张子安等人方向望了过去。 听着身边其他文人才子的鼓动,他摇着手里折扇并没有立即开口说些什么,只是他的双眼却一直盯着张子安等人所在的位置。 站在李建安身旁的刘同此刻笑着说道:“子林兄,既然今日碰见了,那我们索性就邀请张子安一同入席。” “不如咱们以文会友,让那张子安知道,谁才是这金陵真正的第一才子。” “不然他还以为金陵无人,让他一介赘婿随便琢磨出了两首诗词就能够成为第一才子呢。” 听到他的话,周围的才子也纷纷笑着附和起来。 “对, 子林兄乃是金陵第一才子,他张子安也也配跟子林兄相提并论?” “子林兄是我金陵第一才子,更是我金陵文人的榜样,岂是他张子安一介商贾赘婿可比的?” “我倒是想要看看那个赘婿畏惧李兄不敢过来的模样,我与刘兄你一起去。” 文人相轻,他们虽然与张子安素不相识,但是张子安凭借一系列诗词名扬秦淮河畔,可让他们在内心好一番羡慕嫉妒恨。 只是论诗词方面,他们是万万不敢跟张子安较量。 毕竟张子安仅仅靠几首诗词就跻身金陵十大才子之列,他们也知道自己跟张子安相比没有那个实力。 甚至有几人还曾因为在张子安没有凭借诗词名扬金陵的时候,蓄意挑衅而被张子安当众打过,所以更是一直怀恨在心。 可今天不一样了,有一个完全可以打败张子安的人在此。 李建安可是成名已久的金陵第一才子,岂是张子安一个突然声名鹊起的商贾赘婿可比的? 对于周围文人才子的想法,李建安何曾想不到。 只不过他也并不畏惧张子安,金陵才子何其多,他李建安若是空有虚名,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稳坐金陵第一才子的名号? 张子安,你我之间早晚有这么一场比试,既然今日遇见了,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吧。 想到这里,李建安笑着向刘同拱手应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刘兄了。” 见到李建安答应,刘同和另一位才子笑着对视一眼。 周围的其他才子文人见状也都纷纷笑着对视了一眼,然后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一番,准备等待着看一出注定要闻名金陵的好戏。 刘同带着同伴快步来到了张子安一行人面前,先是打量了一下面前众人,才笑着拱手行礼。 “在下刘同,见过张公子、皮公子、林公子还有其他诸位。” “不知大家今日来此,可是来这琼玉楼坐坐啊?” 听到了刘同的问话,张子安跟身旁其他人对视了一眼,笑着拱手答道!:“见过刘公子。” “今日闲来无事,我们朋友几人的确是准备来琼玉楼坐一坐,不知刘公子有何指教?” 刘同笑着答道:“张公子客气,指教可不敢当。” 说着,刘同朝着远处李建安等人指了过去:“不过恰巧我与子林兄等人也来琼玉楼小聚。” “既然大家有缘碰上了,我们大家不如一起在琼玉楼坐坐?” “大家都是读书人,一起饮酒作诗,岂不快哉?”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刘同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特意在“读书人”三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 刘同的这句话让皮少锡和林宏祯等人都微微色变,然后一齐朝着张子安看了一眼。 如今整个金陵都知道张子安是王家赘婿,这刘同还故意将读书人三个字加重语气,分明是在故意羞辱张子安是赘婿身份。 可张子安却如同没有听出刘同话里的意思,而是笑着向刘同答道:“刘兄说得对,读书人的确是该在一起多坐坐。”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顺了刘兄的心意,还劳烦刘兄带路。” 刘同见到张子安主动答应,便跟着身旁的同伴相视一笑,随后跟同伴一起朝张子安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见到刘同两人真的将张子安等人领了过来,李建安那一群人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和议论声。 不过等到张子安等人走近,李建安等人也陆续看到张子安和皮少锡三人身上穿着的别致衣物以及手上折扇。 等到看清了张子安四人衣物上的诗句和图案,又看到了他们手中折扇上的诗词,那些才子文人就纷纷议论起来。 “这……你看他们身上衣物,居然有诗句?” “他们手里的扇子上也有诗句,好像都是张子安的诗词……” “不愧是王家赘婿,这衣物想必也是王家送给他的礼物吧?” “可……为何皮少锡、林宏祯也都穿着这样款式的衣物呢?” “这样的衣物……我还真的从未见过。” “其实说实话,这衣物倒是挺别致,看久了还觉得有点好看。”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下,张子安等人已经跟着刘同两人来到面前。 张子安等人笑着向李建安等一众人拱手行礼,李建安自然也按照礼数拱手行礼。 随后,简单寒暄了一下的众人互相邀请着走进了琼玉楼。 早就率领众多美人在门口等候的老鸨,见到张子安、李建安等一众才子文人走进来,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我就说今天早上起来听到喜鹊在楼顶叫,原来今天真的有这么大的喜事。” “李公子,张公子,林公子,皮公子,我可算是把你们四位给盼来了。” 见到张子安和李建安、林宏祯、皮少锡先后被众人簇拥着走进琼玉楼,老鸨连忙示意一众美人上前上前投怀送抱。 “姑娘们,今天可要把诸位公子们都伺候好了,谁要是怠慢了各位才子,我一定要谁好看。” “各位,今日在我这琼玉楼还请一定要尽兴,对了,说着都忘了。” “来人,去后院拿最好的酒来招待各位才子。” “今日我琼玉楼能够得到各位才子光顾,简直让琼玉楼蓬荜生辉。” “若是能够有些灵感,赏我这小店一些诗词佳作那就更好了。” 装模作样地寒暄了一番,老鸨就朝着琼玉楼大厅里朗声喊了起来。 “贵客临门,琼玉楼欢迎金陵四大才子光顾。” 第131章 石灰吟 老鸨的这一句话,顿时让琼玉楼原本热闹大厅里的喧哗为之停滞了一下。 无论是大厅里饮酒作乐的客商美人和才子佳人,此刻都停下划拳喝酒、谈情说爱。 他们循着老鸨的声音,纷纷好奇地看向走进来的张子安和李建安等一众才子。 在老鸨的示意下,一众伙计也迅速上前,恭敬地指引着众人来到最靠近大厅舞台的座位上。 “快看,是金陵第一才子李建安?” “那位好像是金陵第二才子林宏祯,旁边的莫不是皮少锡?” “跟在他们三人旁边的……我想起来了,他就是张子安,他就是张子安!” “你们有没有看到他们三人的衣物,那衣物好特别啊?” “哎,你还别说……他们三人的衣物上既有图案还有诗句呢。” 等到大厅里有人陆续认出了张子安和李建安、皮少锡、林宏祯之后,惊呼和议论就此起彼伏地响起。 张子安落座之后,就发现除了皮少锡和林宏祯、李建安之外,其他人都很自觉地坐到了旁边的其他桌,这一桌就只有自己四人。 张子安见状好奇地朝着皮少锡和林宏祯问道:“子义兄,林兄,这一桌就我们四个吗?” 还未等微笑着的皮少锡和林宏祯回答,李建安则开口问道:“那张兄以为,这一桌还有哪些人配坐?” 张子安闻言看了一眼李建安,又看了一眼朝自己使眼色的皮少锡和林宏祯,才答道:“寻常座位,自然人人都能坐。” 李建安轻笑了一声,反问道:“那既是寻常座位,那为何大家又都不坐呢?” 还未等张子安回答,李建安就继续说道:“因为即便是座位,也要讲究一个尊卑有别、长幼有序。” “若是因为不遵礼法,罔顾纲常,从而导致尊卑贵贱,不逾此行,岂不是让天下读书人所耻笑?” 听到张子安和李建安的这番对话,周围其他桌的才子文人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生怕听漏了两人任何一句话。 这李建安哪里是在说座位,分明是在嘲笑张子安一介赘婿出身,还好意思在这里跟他们读书人卖弄文采。 我的乖乖,这一上来连演都不演,非要如此针锋相对吗? 这个时候,张子安就笑着答道:“伦理纲常乃是圣贤为了教化世人而总结的规矩。” “圣贤之所以会如此,为的是促进社会发展,提高世人道德修养。” “而之所以提倡伦理纲常,为的乃是天下为公的大同社会。” “倘若曲解圣人之意,以论资排辈曲解伦理纲常,岂不是将书读歪了,甚至是读错了?” 李建安不屑地冷笑了一声:“若是真的读懂圣人之言,又怎么能够干得出背弃祖宗之事?” 李建安的这句话,顿时让周围响起了一阵嘲讽之声。 “是啊,张兄才是以所作所为诠释什么是把书读歪了、读错了吧?” “子林兄说得对,若是真的遵从礼法,又怎能够背弃祖宗,跑去给一个商人当上门女婿。” “说白了,有些人嘴上说着仁义道德,私下还不是贪图荣华富贵的好色之徒?” 张子安听到周围其他人此起彼伏的喊话和质疑,随后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容。 他站起身来,转身环顾周围一众看向自己的才子文人。 尽管先前还帮着李建安朝着张子安叫嚣,但是那些才子文人却没有几个胆敢直视张子安的双眼。 “我是按照两家长辈所定婚约入赘,如何算是背弃祖宗?” “你们自诩读书人,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却无任何温良恭谦让、仁义礼智信,这也叫读书人?” “空口白牙污人清白,与那些造谣生事的泼皮无赖又有何区别?” 说完这句阿虎,张子安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了摆放在台上的笔墨纸砚前。 皮少锡见状连忙快步跟了上去:“子安兄,我来帮你研磨。” 在皮少锡研磨之后,张子安提笔沾墨,却没有立即下笔,而是抬起头冷冷地朝着台下的一众才子望了过去。 随后,他就想到自己此刻的境遇应该写一首诗了。 于是,张子安随后落笔,开始写下一首耳熟能详的的经典诗作。 见到张子安落笔开始作诗,皮少锡也放下手里墨块,开始帮着张子安将所写的诗朗声念出来。 “石灰吟。”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短短两句诗念出来,台下顿时一片寂静,甚至连整个琼玉楼也因此鸦雀无声。 念完这首诗,皮少锡也略显惊讶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张子安。 这首诗……写得也太刚烈了吧? 仅仅是两句诗,却能够感觉到字里行间蕴藏的强烈情感。 明明是入职质朴自然的语句,却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的流畅感,再加上那种大无畏的凌然正气,让人不由地生出一股波澜壮阔的豪迈之情。 在一片寂静的琼玉楼大厅里,张子安放下了手中笔,朝着台下面色严肃的李建安抬手示意:“李兄,请吧。” 听到张子安的话,在场所有人又都朝着李建安看去,等待着李建安登台写诗。 李建安闻言迎上了台上张子安居高临下的目光,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上台。 皮少锡见到李建安登台,原本还想跟张子安一起走下去,却发现张子安只是退开半步,并没有走下去的意思。 李建安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张子安,随后来到了那张书桌前。 他提笔沾墨,却看到先前张子安所写下的那首石灰吟。 刚烈的诗句不断回荡在脑海里,反复击溃着李建安脑海里酝酿的任何诗句。 豆大的墨汁从笔尖滴落,染黑了李建安面前的纸张。 而豆大的汗珠也不断从李建安额上冒出,让他不断抬起颤抖的手擦拭着额上的汗珠。 这一幕,更是让原本寂静的琼玉楼大厅里更加压抑起来。 但凡稍微有点眼见力的人,都能够看出此刻李建安的窘迫。 而所有人在欣赏着这位金陵第一才子从未有过的失态时,也都纷纷朝着他身旁不远处的张子安望去。 这位王家赘婿、最近十里秦淮风头最盛的才子,居然靠着自己一首即兴之作,让金陵第一才子不敢在他面前下笔写诗? 第132章 金陵第一才子 见到李建安不断抬起颤抖的手擦拭着额头上越来越多的汗珠,张子安知道他的自信已经被自己击垮。 张子安知道在这首千古传颂的刚烈诗篇下,李建安肯定是拿不出与之相比的诗作。 于是,他再度看了一眼浑身都有些颤抖的李建安,缓步朝着台下走去。 见到张子安走下台,皮少锡先是一愣,随后看向了微微颤抖的李建安。 胜负已分……胜负已分! 张子安居然凭借一首即兴之作吓得李建安不敢落笔,这……这也太离谱了? 见到张子安走下台并没有落座,而是径直朝着琼玉楼外走去,皮少锡也连忙朝着张子安的背影追去。 “张兄,子安兄,等等,等等我,我与你一起走。” 对于张子安和皮少锡先后离开,林宏祯也一展手里折扇,领着旁边坐着的周尚旭等人站起身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折扇的那句诗,然后轻声呢喃了一声:“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接着,久违的笑容浮现在林宏祯脸上,他也摇着折扇和周尚旭等人一起朝着琼玉楼大门走去。 等到张子安等人先后走出琼玉楼后,只留下一脸懵逼的才子文人和无数琼玉楼的客商、美人。 这一刻,就是傻子也能够看得出来,张子安凭借这一首掷地有声的石灰吟打败了李建安。 金陵第一才子……被打败了? 那……岂不是…… 张子安就是新一任的金陵第一才子? 这个疯狂的想法浮现在所有人脑海的刹那,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了异彩纷呈的神情。 随后,众人就纷纷不敢置信地朝着台上依旧提笔的李建安望去。 感受着琼玉楼里所有人又一次朝着自己看过来,李建安提笔的手再度剧烈颤抖起来。 他抬起头朝着琼玉楼大门望去,却没有发现张子安等人的背影。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面前纸张,又发现那张纸上除了颤抖的笔尖落下的墨点没有一个字。 他侧过头看向那张写着石灰吟的纸张,上面的诗句每一个字都如同利箭刺入他的心底。 这两句诗不停在脑海里环绕,让李建安感觉自己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我是金陵第一才子,他只是一个商贾赘婿…… 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输给他? 无数声音和那两句诗不断在脑海回荡着,最后让李建安手里的笔无力地跌落在桌面上。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踉跄了两步就向后栽倒。 见到李建安一跤在台上跌倒,台下顿时响起了才子文人一片惊呼声。 众多才子文人连忙和琼玉楼的奴仆快步登台,想要搀扶起李建安却发现李建安已经因为急怒攻心而昏死过去。 “李兄,李兄,你振作一点!” “子林兄,你没事吧?” “快来人,快来人……救人啊!” 因为李建安的昏倒,整个琼玉楼随即就陷入一片慌乱和嘈杂声里。 这一幕,张子安肯定是不知道的。 先前皮少锡和林宏祯等人跟着自己出来后,他就跟众人告别表示改日再聚。 此刻,他正领着默默跟着自己的小荷走在繁华的秦淮河畔。 张子安沿着秦淮河畔走了一段路,随后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张子安循着声音好奇地回过头,然后便看到了身后撅着小嘴、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荷。 看着小荷的模样,张子安好奇地问道:“哎,小荷,这是那个欺负你了,你为什么哭成这样啊?” 小荷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向张子安,不满地嘟囔道:“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说姑爷……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说姑爷?” “他们不是金陵的才子,他们不是金陵的读书人,他们为什么要那么说话?” “圣贤书教出的读书人不应该是姑爷所说的温良恭谦让、仁义礼智信,他们读得是什么书?” “姑爷就算是入赘……姑爷就算是入赘,又怎么样,入赘又怎么样呢?” 看着小荷越说越气,甚至哭得更加伤心起来,张子安一脸无奈地问道:“这有什么好哭的呢?” “他们骂的时姑爷我,我都不哭,你又没挨骂,你有什么好哭的?” 小荷嘟着嘴继续啜泣着问道:“小荷就是觉得委屈,他们骂姑爷,也等于骂小姐……” “他们不讲道理,他们欺负人……他们都不像是读书人,他们像是泼皮无赖。” 看着小荷义愤填膺的模样,张子安连忙示意她不要生气。 因为在张子安的眼里,小荷此刻仿佛化作了一个气鼓鼓的小球,随时都有承受不住而爆炸的风险。 张子安随后笑着安慰道:“好了,姑爷我都没事,你干嘛这么生气?” 对于张子安的话,小荷委屈地抽泣着问道:“可是他们这样不对。” “他们这样说姑爷和小姐是错的,小荷虽然不是读书人也知道,这样是错的。” 张子安又笑着说道:“对与不对,从来都不是一家之言。” “小荷你觉得是对的,可能别人反而会觉得你是错的。” “反正他们要比我跟他们比了,诗我也写了,我相信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了。” 说到这里,张子安停下脚步,然后侧过头看向了走在身旁的小荷。 小荷见到张子安停下脚步,随后也跟着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站在那里默默地抽泣。 张子安笑从袖子里拿出手帕,替泪流满面的小荷轻轻擦拭着脸上的泪滴。 “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干嘛哭成这样,这路人要是不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你看,被那帮才子骂的是我,如果因为你我又被骂了,姑爷我今天就太冤了。” 在张子安替小荷擦去脸上泪滴的时候,小荷缓缓抬起头地望向张子安的脸,然后感觉自己双颊有些绯红。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自己仿佛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下一刻,小荷连忙低下头,同时避开了张子安的手。 街上这么多人呢,被人看到可是要乱嚼舌头的……嘻嘻。 看着低下头不再啜泣的小荷,张子安就柔声说道:“好了,不要再哭了,知道吗?” 感觉自己面颊越来越热的小荷连忙点头应道:“嗯,小荷知道了。” 第133章 开门大吉 天蒙蒙亮的时候,胡嘉从床铺上坐起身来。 妻子察觉到他的动作,随后也从床上缓缓坐起。 “娘子,盈儿那孩子在课业上还是要盯紧一点,” “还有,娘亲的病还要去孙大夫那边再抓两副药。” “大思这段时间在店里还不错,我这两日跟东家说说让他留下当个学徒。” “不过你要跟岳父说一些,月钱起初肯定是少,不过好歹学门手艺。” 在妻子为自己穿衣的时候,胡嘉也不忘朝着她轻声嘱咐起来。 妻子笑着替他系上纽扣,然后柔声答道:“知道了,相公,你还是好好帮东家忙生意去吧。” “我爹娘说了,我弟能在东家讨口饭就已经是东家看在你面子上开恩了,让我们一定要好好感谢东家。” 胡嘉又问道:“马上又要发月钱了,上月家里的吃穿用度可还够用?” 妻子笑着向他摆了摆手答道:“有的有的,月底还有盈余,还能为盈儿攒点老婆本呢。” 看着妻子温柔的笑容,胡嘉也笑着点了点头:“嗯,娘子,那我出门了。” 随后他在妻子的陪伴下,从那家金陵的普通小院里推门走出来,朝着王家布行的方向而去。 “早啊,胡掌柜。” “胡掌柜,早上好,这么早就到布行去啦?” “胡掌柜,今天还是这么早,买两个饼子路上吃啊?” 一路上笑着跟街坊邻居打着招呼,胡嘉也穿过还未喧嚣起来的金陵街头,缓步来到了王家布行所在的街道。 而刚刚来到了王家布行所在的那条街,胡嘉就发现王家布行前正站满了人。 看那些人身上的打扮,好像都是世家大族的公子,这些人三五成群地聚集在街道上,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胡嘉刚想朝着布行走过来,就被一个眼尖的下人伸出手拦了下来。 “哎,你说你这年纪看上去也不小了,怎么还偷偷地要插队呢?” “今天来这里哪个不是金陵有头有脸的,我可告诉你,别丢了你家公子的脸。” 胡嘉被这个下人说得一脸莫名其妙,然后好奇地问道:“不好意思,在下来的唐突,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那个下人一脸诧异地打量了一下胡嘉,不敢置信地确认道:“你刚来,还不知道?” 胡嘉连忙拱手应道:“在下是真不知道,还请明示。” 那个下人再度打量了胡嘉一眼:“你们这消息也太不灵通,这件事这两天早就传遍了金陵,你们居然不知道?” 还未等胡嘉说些什么,那个下人就继续说道:“前天晚上在琼玉楼,张子安和李建安对上了。”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张子安跟皮少锡他们去琼玉楼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李建安他们那些人。” “这张子安这段时间名扬十里秦淮,李建安又是公认的金陵第一才子,两边很快就对上了。” “说是李建安这边嘲笑张子安乃是商贾赘婿,听说是讲一些辱人清白的话,好像连带着给王家大小姐也骂了。” “这一下,直接给张子安激怒了,结果人家提笔就是一首石灰吟。” “结果那首诗写得可谓是精彩绝伦,让那李建安根本在张子安面前无从下笔,最后被气晕在台上。” “现如今,张子安当面打败了李建安,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金陵第一才子。” 听到这里,胡嘉脸上的疑惑变得更加强烈:“可是,这……这些人和琼玉楼那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下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神色:“你还是一点都不知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不等胡嘉答话,那个下人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这张子安与李建安斗诗的时候,穿着的是一件很特别的衣物。” “如今,金陵将这种款式的衣物称为才子服,可谓是目前金陵文人都梦寐以求的衣物。” “那日斗诗的时候,张子安的好友皮少锡、林宏祯等人也都穿着这样的衣物,可谓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而且后来据说这衣物乃是张子安的夫人王大小姐所创,金陵只有王家布行说是可以订做。” “所以这一大早大家才等在这里,等着王家布行开门啊。” 正当那个下人朝着胡嘉说完话的同时,布行二楼的窗户便被人打开,一个伙计探出头朝着人群里的胡嘉喊了起来。 “哎,掌柜的,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大清早这么多人在布行门口啊?” 胡嘉连忙朝着那个惊讶的下人拱了拱手,随后快步朝着布行大门走去。 “别废话,快开门,没看到大家伙都在等着吗?” 在胡嘉的招呼下,众多一脸诧异的伙计就迅速打开了布行大门的门板。 还未等胡嘉跟众多伙计吩咐些什么,众多等不及的公子和下人迅速朝着布行里挤了进来。 “才子服,才子服,你们家还有没有?” “你们家那才子服还有没有,给我两套,现在就要,多少钱无所谓,现在就要!” “掌柜的,小的刚才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还请给我家公子来三套才子服。” 看着不断挤进布行里的众人,胡嘉和众多伙计一脸错愕地面面相觑。 王家布行开业至今,也没有遇到过这么离奇的场面,这让他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顿时就让那些挤来挤去的才子和下人们不高兴了,他们纷纷开始朝着胡嘉和伙计们喊起话来。 “哎,哎,哎,别愣着了,还做不做生意了?” “是不是觉得我付不起钱,告诉你,价钱不是问题,我就要跟张子安一模一样的那套衣服!” “听说你们家除了衣物还卖扇子,衣物要等,这扇子也要等吗……哎,我问你话,你是傻了吗?” 见到面前蜂拥而来的众人隐隐有发怒的态度,胡嘉连忙让伙计们迎顾客进门,同时又喊来两个伙计去门口维持秩序。 “诸位公子,还请见谅,咱们王家布行今日才刚刚营业……哎,大家小心脚下,不要推搡……” “才子服……就是大小姐给姑爷的那套衣物对吧?卖卖卖,当然卖。” “我们王家布行打开门做生意,怎么可能不做大家生意,只是这衣物要先预订……” 今日的王家布行,就在此起彼伏的喧哗和嘈杂里正式开门营业了。 第134章 生意兴隆 “开门,快开门,我都排了两天了。” “你们王家还做不做生意了,快点开门做生意啊?” “他娘的,快开门,这提早一点开门不行吗?” 尽管天才蒙蒙亮,但是王家布行前早已排起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不乏还在满天星辰的午夜就来此等候的众人,可即便如此却依旧没能够排到最前面的队伍。 并且因为不断从街道尽头赶来的人,队伍的规模和长度还在不断增大。 不少人等到现在更是冻得浑身哆嗦,却只能揣着双手站在队伍里不满地跟身边人抱怨。 因为人太多,官府生怕出什么乱子,还把附近巡街的官差都调过来维持秩序。 而王家布行的二楼,此刻正有一扇窗户微微打开一道缝隙。 小芸、小荷正站在窗户前,一脸欣喜地朝着王家布行前的街道上人山人海的盛况望去。 王伊人则坐在二楼的桌旁,默默地查看着这段时间以来王家布行的账目。 胡嘉则站在桌旁,满脸微笑地朝着王伊人汇报道:“大小姐,截止昨日为止,咱们已经卖出去一千多套才子服。” “织工和绣娘那边也已经多雇了人,按照您的吩咐加班加点地赶制才子服,差不多每天能出一百多套。” “质量方面您放心,我已经派了人严格检查,至于每一批货运送仓库,我也会亲自去查看。” 王伊人一边翻阅着账目,一边向着胡嘉问道:“胡掌柜,预订的客人还再增加吗?” 胡嘉笑着点头应道:“是啊,还在增加,最新一轮的客人已经排到两个月以后。” “可即便我们贴出了告示,可是客人非但没有减少,还为了能够尽快拿货依旧在排队。” 王伊人轻轻点头,又问道:“贵宾牌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胡嘉笑着答道:“全部都按照姑爷的吩咐,全部都是紫檀木,请了金陵最好的木匠在加工。” “我听伙计们说,第一批拿到贵宾牌的顾客高兴得眉开眼笑。” “甚至还有公子穿着才子服出去的时候,还把贵宾牌当成腰牌一样挂在腰间。” 说到这里,胡嘉不禁继续说了下去:“这半个月以来,咱们布行的销量和利润远超往年。” “仅仅是卖出去的才子服和才子扇,这利润都快赶上咱们去年小半年的利润了。” “就这还有好多人因为排不上队天天抱怨,如果我们这边产量跟得上,接下来肯定会卖得更好。” “而且按照姑爷的安排,后续还要推出其他系列,只怕咱们布行单是才子服这一块的生意就足够咱们赚得盆满钵满。” 胡嘉说到这里倒是越说越兴奋,不过站在旁边的小芸和小荷却发现,王伊人此刻看上去好像并不太高兴。 “大小姐,我还听说,金陵其他几家布行这段时间真是门可罗雀。” “他们还派人私下想要偷学才子服的工艺,不过可惜学了也没有用。” “有姑爷和姑爷几位才子朋友的金字招牌在这里,他们即便学了也没用。” “哈哈,这就是姑爷所说的,独一无二,独一无二啊。” “姑爷真是料事如神,想必咱们以后得生意一定蒸蒸日上。” “这样下去,其他几家布行不仅寝食难安,恐怕其中两家可能都撑不到年底。” “让他们以前私下里拉帮结派跟我们作对,姑爷应该早点出手,让他们早点吃苦头。” 听完了胡嘉的一番话,王伊人只是轻轻地点头应道:“嗯,胡掌柜,你做得很好。” “等到这一阵忙完,我会拿出一部分利润当做花红给店里的大家,也算是酬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劳。” 胡嘉闻言连忙拱手应道:“多谢大小姐,我也替店里的伙计先谢过小姐的大恩大德。” 这个时候,楼上的伙计恭敬地从楼梯走上来:“大小姐,胡掌柜,差不多要开门了。” 王伊人闻言朝着那个伙计点了点头,向着身旁的胡嘉说道:“嗯,胡掌柜,你们去忙吧。” “记住,一定要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规矩来,不要允许任何破坏规矩。” “反正官府也派了官差过来,要是真有人胆敢闹事,直接让官差过来处理就好。” 胡嘉闻言朝着王伊人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着楼下走了过去。 见到胡嘉跟着那个伙计走下来,小芸和小荷来到了王伊人的身旁。 察觉到王伊人若有所思的模样,小芸便朝着她轻声说道:“小姐,我和小荷下楼去帮忙了。” 王伊人闻言看了她们俩一眼,然后便点了点头。 小芸见状便领着小荷朝着楼下走去,只是还没走到楼梯却被王伊人叫住:“小荷,等一下,我有话问你。” 小荷闻言连忙停下了脚步,转身朝着王伊人应道:“小姐,怎么了?” 王伊人朝着小荷问道:“小荷,姑爷今日去哪里了啊?” 小荷被王伊人这么一问,就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姑爷,姑爷今日去……他去……” 王伊人见到小荷吞吞吐吐的模样,随后微微皱眉沉声问道:“小荷。” 小荷见到王伊人不满的模样,连忙答道:“小姐,姑爷今日去见一个朋友。” “因为布行这边太忙了,姑爷就让我过来帮小姐了。” 王伊人闻言沉默了一下,又问道:“姑爷的那个朋友……是李香凝李姑娘吗?” 小荷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慌的神色,连忙摆手答道:“小姐,姑爷和李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之前姑爷去的时候,李姑娘也只是弹琴给他听而已……” 见到小荷惊慌的模样,王伊人无奈地笑着摆了摆手答道:“好了,我也只是问问他去见什么人而已。” “好了,你们下去忙吧。” 等到小芸拉着小荷走下楼之后,王伊人看了一眼面前的账本,又起身来到布行二楼的窗前。 透过打开的窗户,她低头朝着街上排队的人潮望去,她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地消散。 此刻,王家布行已经开门,众人正急不可耐地排队走进布行订购衣物。 “风流才子和从良花魁,那可是十里秦淮传了很多年的故事了。” “春风楼的琴绝,秦淮楼十大名妓,如今只甘愿只为金陵第一才子抚琴。” “这故事,真的很美好呢。” “张子安,你……要是没那么优秀就好了。” 第135章 苦也甜 那座简陋的小院,此刻正在响起一阵悦耳的琴声。 “雨打梨花深闭门,忘了青春,误了青春。” “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 “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李香凝眉眼带着惬意的微笑,轻轻拨动着面前瑶琴的琴弦,同时唱着曾经张子安写给自己那首一剪梅。 等到李香凝用她悦耳的声音唱完了她喜欢的那一句“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时,她就笑着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张子安。 张子安迎上了李香凝的目光,笑着鼓起掌来。 李香凝也笑着起身,装模作样地朝着张子安行了一礼。 只是才刚刚起身,李香凝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里又不是春风楼,你何必如此拘束?” 张子安笑着说道:“你的曲子弹得这么好,唱得也这么好,我鼓掌也是对你这番精妙绝伦表演的尊重嘛。” 听到了尊重二字,李香凝的美眸顿时微微一亮,接着看向张子安的视线又化作万千柔情。 张子安环顾了一下这座简陋的小院,然后向着李香凝问道:“最近,过得可好?” 李香凝环顾了一下小院,笑着向张子安答道:“鸡养得不怎么顺利。” “公鸡不知为何病死了,母鸡也被耗子和黄大仙咬死了两只。” “剩下两只还不会下蛋,我们索性卖给钱夫人。” “再加上鸡粪那味道的确难闻,所以我和小玉决定不养鸡了。” 看着李香凝略显窘迫的模样,张子安又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李香凝笑着坐回了那张瑶琴前,伸出自己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现如今,我挺好的。” “帮着钱夫人洗洗衣物,平日里还能跟你弹琴高歌,说实话比我在春风楼过得日子都要开心太多。” “平日里我和小玉花销也不大,除了做饭稍微麻烦一些之外,日子还是过得下去。” “我现如今最担心就是小玉那丫头,岁数也不小了,是该给她找个好人家了。” 尽管李香凝说得轻描淡写,可张子安却注意到李香凝拂过瑶琴的手。 她的手,相对于上一次张子安来的时候,不仅沧桑了许多,手指也略微浮肿,指尖甚至都有轻微 那是长时间洗衣服留下的痕迹,也是这段时间李香凝贫苦生活的写照。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能够支撑一个昔日秦淮河花魁甘愿做一个浣纱女,张子安不知道。 但是张子安知道,这个女子对自己这一番深情已经远超自己的想象。 或许是察觉到张子安的视线,李香凝连忙收回了自己的双手:“钱夫人家的管家好像看上小玉。” “管家有一个儿子,岁数跟小玉相仿,小伙子我见过两次,相貌人品都不错。” “而且我能看出来,他这个人忠厚善良,是一个可以托付的男人。” “就是不知道小玉是怎么想的,每次我问这丫头的心意,她总是很害羞也不说心里话。” 张子安没有理会李香凝岔开话题的托词,而是继续说道:“你这样只会让我感觉我害了你一个好姑娘。” 张子安这句话一出,顿时让原本还一脸微笑的李香凝脸上神色僵住。 李香凝想要勉强露出笑容,可是双眸里迅速弥漫的水雾却无法掩盖她此刻的情绪。 她连忙站起身背对张子安,连忙又说道:“我没事,我真的没事……这样的生活……” 可还没等李香凝说完话,她感觉自己从身后被搂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李香凝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挣脱开这个怀抱,可却发现自己没有一丁点的力气。 随后,张子安将怀里的李香凝转过身来,轻轻地替她擦拭掉脸上的泪痕。 “既然你说你喜欢我,又不嫌弃我赘婿的身份,我也接受你的心意。” “那这样的话,你就是我的女人,我肯定是不想看到你如此受苦。”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去做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出谋划策,或者我也可以拜托几个朋友帮帮忙。” “如今,你也知道,我在金陵也算是有几分薄面,你若是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我可以帮你的。” 看着张子安一脸真诚的模样,李香凝只感觉双颊一热,眼泪又要落下来。 随后她扑进了张子安温暖的怀抱里,柔声说道:“我真的没事……” “有你这番话,我知你心里有我,我便是明日就死了,此生也无憾了。” 听到这话,搂着李香凝的张子安就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能不能不要说这么煞风景的话?” “哪有人第一天谈情说爱就咒自己明天生离死别的,你这个人也真是奇奇怪怪的。” 被张子安这一番话讲得笑出声来,李香凝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笑着问道:“原来我对张郎来说这么重要啊?” 张子安笑着答道:“你是我的女人,对于我来说当然重要了,以后能不能不要问这么傻的问题吗?” 看着张子安一脸温柔,李香凝笑得更加灿烂,眉宇间甚至还有些小骄傲和得意。 “那你有没有想好要做一些什么?” “张郎,我……我还真的没有想好要做什么。” 对于李香凝的爱称,张子安总感觉有些变扭,于是无奈地说道:“香凝,你能别总是张郎张郎地喊我。”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听着跟蟑螂这样的害虫名字一样,你叫子安就好。” 李香凝一愣,随后掩面轻笑起来:“张郎,蟑螂,哈哈。” “你这想法真有趣,这也能联系到一起,那你希望我做些什么呢?” 张子安随后笑着说道:“最关键是你想要做些什么,你如今是自由之身,当然是以你的想法为主。” 尽管李香凝闻言脸上再度浮现出感动的神色,随后却又轻轻地低下头。 “我十三岁被卖进青楼,自幼学的无非就是琴棋书画和风尘规矩。” “若不是遇到子安你,只怕一辈子都不会离开秦淮河畔,我……真想不到做什么。” 张子安思索了一下,然后问道:“既然你琴棋书画都懂,不如我们就来做演艺方面的事业吧?” “弹琴奏乐,不是你最擅长的事情吗?” 第136章 未来的规划 可对于张子安的话,李香凝却微微皱起眉头。 她犹豫了一下,才向着张子安答道:“弹琴奏乐,岂不是又是像在春风楼一样以色侍人?” “子安,若是如此,我宁愿一辈子为别人洗衣服,这样即便贫苦,我也心安。” 张子安则笑着说道:“不不不,在春风楼是以色侍人、弹琴奏乐也只是附庸风雅而已。” “而接下来,你只是以一个琴师或者歌姬的身份来演唱自己的曲子。” “我们不是卖身而是卖艺,你要以你自己的才华来征服你的客人。” “等到后面发展壮大,你还能喊来江湖杂耍、戏班子、舞姬在那里轮换表演。” “凭借自己的技艺来赚钱,这样的钱也同样是干净钱,不是吗?” “说不定等到你以后做大做强,有了实力也能够为许多像你一样心性高洁的女子提供一个赎身之后的好去处呢。” 听到张子安这一番话,李香凝微微一愣,随后看向张子安的美眸里就再度浮现出一抹晶莹。 “嗯,我都听你的。” “我也希望这是你想要做的。” “这当然是我想要做的,能让那些风尘女子赎身有个好去处,这对于秦淮河畔的许多女人来说,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听到怀中李香凝的回答,张子安才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李香凝羞涩地抬起头,却又被张子安吻住了自己的红唇。 尽管轻轻地握起了自己的手,攥住了张子安的衣物,但李香凝却依旧温柔地依偎在张子安的怀里。 等到又温存了一番过后,张子安才跟李香凝告别。 如同一个新婚燕尔的小媳妇一样,李香凝替张子安整理好衣物,打开房门将他送出了小院。 见到院门大开,坐在门口的小玉连忙起身朝着两人行礼:“张公子,小姐。” 张子安朝着小玉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一眼满脸温柔的李香凝:“那我先回去了。” 李香凝也点了点头,笑着目送张子安缓步走出了那条小巷。 跟着李香凝目送张子安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小玉就搓着衣角向李香凝问道:“小姐,你又是何苦呢?” 李香凝看着一脸无奈的小玉,笑着反问道:“你觉得我现在有一点苦的模样?” 还未等小玉回答,李香凝就继续说道:“从前在春风楼,那才是真正的苦日子。” “如今,我得到了自由和洒脱,无拘无束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又有我自己所倾慕之人。” “可能你会觉得我在春风楼锦衣玉食、万人追捧,那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只是我现在即便帮人洗衣服,却觉得开心和满足,因为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 小玉见到李香凝一脸痴醉的模样,无奈地问道:“小姐,那你可曾想过,若是他家娘子寻上门来怎么办?” “他是一介赘婿,你现如今又没了春风楼和杨妈妈给你撑腰,他家娘子在金陵可是出了名的精明能干。” “若是他家娘子带人打上门来,到时候只怕他就算是在场也不会帮你的。” “小姐,他只是一介赘婿,才华再高,性格再好也没有用啊。” 听到小玉这一番话,李香凝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了几分。 然后,她略显严肃地朝着小玉叮嘱道:“小玉,以后子安若是在这里,你绝对不可以再说赘婿二字,听到没有?” 见到李香凝脸上少有的严肃,小玉只能委屈地低下头应道:“小姐,我知道了。” 见到小玉委屈的神色,李香凝无奈地一笑,又看向了那个巷子口。 “我知道你为我好,可以我懂他,也相信他。” “他是第一个从心底尊重我的男子,单单是这一点,他就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倘若是他真如你所说是如此负心绝情之人,那就让他家娘子带人把我打死算了。” 听到李香凝如此执迷不悟的话,小玉也只能无奈地叹息了一口,然后默默地和李香凝返回了小院。 而张子安刚刚走出李香凝家所在的小巷,却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方才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到有人正在盯着自己。 十余年闯荡江湖的生涯,让他养成了这种极其敏锐的直觉。 他猛地转过身回望向身后人潮汹涌、热闹喧哗的街道,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人和事。 难道,我安逸太久了,感觉错了……还是我最近因为贺虎的事情太敏感了? 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之后,张子安继续展开自己的折扇,朝着王家方向走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方人群里一对男女从一个围满了人的小摊前走出来,心有余悸地对视了一眼。 自己二人跟得这么远,居然还是差点被张子安所察觉。 于是,两人在街头小声交谈了一下,迅速放弃跟随张子安,而是转身朝着附近的茶楼快步走去。 茶楼临窗的包间里,齐浩峰正在美貌侍女的伺候下,坐在窗口旁品着香气四溢的新茶,望着下方热闹的街道。 两个人缓步来到了齐浩峰所在的包间前,恭敬地拱手行礼道:“主人。” 齐浩峰放下手中茶盏,视线却依旧从窗口移开,他只是轻声问道:“查得怎么样了?” 其中一人朝着齐浩峰答道:“张子安去的地方应该是一个赎身花魁的住所,这个花魁是秦淮河畔名妓李香凝。” 对于这个消息,齐浩峰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秦淮河十大名妓,李香凝,嗯,我也听过她的名号。” 轻声呢喃了一句,齐浩峰朝着面前两人吩咐道:“帮我去查一下,这位李小姐现如今赎身后在靠什么过活。” “我倒是很想知道,江南绿林第一高手的小情人舍弃了自己这么美好的前景,图得又是一个什么?” 等到两个人拱手领命退下之后,齐浩峰示意身旁那个侍女不用给自己斟茶。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领着那个侍女以及角落站着两个护卫走出了包间。 走上那条热闹非凡的街道,齐浩峰在众人的陪伴下还未走远,就又忍不住朝着那条小巷看了一眼。 “张子安,你不惜舍弃九城十二寨和整个江南绿林,甚至还要用诈死来杜绝一些江湖纷扰。” “为的就是过上这样平凡且普通的富贵生活,玩玩才子佳人的可笑游戏?”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就太令我失望了。” “原本,我还以为……我们能够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呢。” 第137章 曲艺大舞台计划 张子安回到王家的时候正是下午,王伊人和小芸、小荷都在布行忙碌着。 听管家说,得益于自己那一套后世营销理论总结出的销售方法,王家布行的才子服销售可谓是火爆异常。 不仅订单已经排到两三个月以后,即便如此却仍旧有大批人每天等在王家布行前排队求购。 而作为配套产品的才子扇更是卖得断货,说是已经有了相关的黑市。 一把才一两的才子扇,现如今黑市已经炒到十两一把,就这样说是还要凭借关系找人才能买到。 而已经拿到货的顾客,也都按照自己的计划赠送的贵宾牌。 近日来,金陵街头说是看到还有不少人穿着才子服、摇着才子扇,还将贵宾牌系在腰间,来凸显自己身份的象征。 管家还说,正如张子安和王伊人所预料的一样,经过这段时间的市面上开始出现别家布行偷偷摸摸推出了仿品才子服。 但是由于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品牌效应,即便他们的仿品几乎跟王家布行的才子服一模一样,但却依旧没有什么人来买。 现如今,市场上就只认王家布行的才子服。 这一切,都在按照张子安的预料在进行着。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现代通过无数经验和理论知识总结的营销策略,在古代生意场上可谓是战无不胜。 不过张子安也不确定,这个时代会不会有一些天纵之才很快就能够透过现象发现本质。 只是即便这个营销策略被看破了,对于张子安来说也并不算什么。 深受后世各种广告、营销策略熏陶的他还能够拿出很多营销方案,就让那些能够看破自己的人好好学吧。 现如今,张子安觉得自己的首要任务还是帮李香凝找些事情来做。 虽然帮人洗衣服也是凭借劳动吃饭,但这个时代不是现代,凭借劳动很多时候可能连活着都成问题。 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张子安找来纸笔,随后就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一个后世诙谐有趣的对联。 曲艺大舞台,有才你就来。 看着那个对联,张子安犹豫了一下又抬手给那个对联写了一个横批:万民同乐。 在这个娱乐产业极其匮乏的时代,若是有一个能够将曲艺、杂耍、舞蹈、音乐结合一起综合性娱乐场所,想必应该为这个时代的娱乐产业带来变革。 更何况,如今自己正好又是一个商贾赘婿,自己往这方面发展,想必王振堂、王富贵和王伊人应该都不会太反对。 只是,若是王伊人知道自己开办这个综合性娱乐场所是为了李香凝,会不会因此生气或者发火。 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来看,若是王伊人带着家里人过去把李香凝给打一顿也是极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张子安觉得自己最好抽时间跟王伊人说一下这件事。 而考虑到王伊人和李香凝之间的关系,张子安更是不由地放下自己手里的笔。 处理好自己与两个女人的关系……好像比开办综合性娱乐场所更加复杂。 一个是自己明媒正娶,嗯……严格来说应该是入赘的妻子,她精明能干、操持家业,对于自己总的来说也是不错。 可名义上的确是妻子,却并没有夫妻之实,再加上又是自己师叔的孙女, 另一个则是温柔懂事、心性高洁的青楼名妓,为了与自己这段感情毅然从青楼赎身,对自己可谓是忠贞不二。 这位是自己的红颜知己,可是自己如今是王家赘婿,她……这算不算是自己养在外面的情人? 即便这是一个允许妻妾的封建时代,可是自己这样对于李香凝来说,或许太过不公平? 可若是跟伊人说,自己应该怎么说? 娘子,我想纳个妾? 以自己对伊人的了解,对方应该不太会同意吧? 再说了,自己和伊人还没有夫妻之实就要纳妾,这摆明了以后夫妻关系可能会更坏,伊人怎么可能会同意呢? 还是说,娘子,我们没有夫妻之实,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这不是要和离的意思吗? 只怕这话一说,师叔那边第一个不会放过我,虽然他老人家年纪也大了,不过要是真请出那把鬼头刀就麻烦了。 但这样让香凝一直这样,连名分都不能给她一个,那自己恐怕在这个时代都会被人鄙视为负心汉。 唉,要怎么做才能够两全其美呢? 想到这里,张子安感觉自己越想越觉得心烦。 唉,这感情的事情……怎么比经商的勾心斗角都难理解,甚至连晦涩难懂的武学秘籍都完全比不过啊。 完全想不出头绪的张子安只好暂时不去思考这些情感问题,专心将自己对于曲艺大舞台的所有构思都写在纸上。 等到写得差不多的时候,下人就过来表示王富贵和王振堂喊他过去吃晚饭,于是张子安放下笔就出去了。 没过多久,小院里传来了王伊人和小芸、小荷的对话。 “哎呀,今天真的累死了,光是抄写那些预订客人的名单抄得我手都要断了。” “你看你现在都懒成什么样了,做点事就哭天喊地的,平日里我可是和小姐一直都这么过来的。” “我今天也很卖力,小芸姐,你可不能这么说我,我相信小姐也是看在眼里的。” “好了好了,小荷的努力,我肯定看在眼里,既然你这么累,去姑爷房里帮忙吧。” “小姐,你就惯着她,她日后只怕要成小懒虫了。” “我才不是小懒虫,我可勤快呢。” 随后,小荷哼着小曲推开门走进了房间,然后开始整理起了房间里的一切。 等到开始收拾书桌的时候,小荷发现了桌上那份关于曲艺大舞台的计划。 “这是……姑爷写了什么,怎么写了这么多啊?” 简单看了一下桌上那份商业计划,小荷顿时兴奋地瞪大了双眼。 “哎,这是一份商业计划啊……肯定是写给小姐的。” 随后,小荷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那份曲艺大舞台的计划,快步朝着王伊人的房间里跑去。 “小姐,小姐,姑爷准备了惊喜给你……你快看,这肯定是姑爷给你写的。” 第138章 小荷的夜晚 等到张子安和王富贵、王振堂吃过饭回到小院里的时候,就看到王伊人闺房里灯已经亮起。 这段时间,王伊人每天都会忙到很晚,每一天一大早就带着小芸出门。 毕竟除了布行之外,王家的米铺、裁缝、仓库等众多生意也需要王伊人掌管。 即便张子安起得很早,也依旧碰不见她。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她既是女性,又是商贾,即便有众多王富贵挑选出来得力干将帮她,但对于王伊人真的是非常不容易。 闺房的窗户纸上,透过烛火隐隐能够映出王伊人伏案工作的身影,期间还能看到小荷、小芸来回走动的身影。 张子安站在房间里静静望了一会那个房间,随后笑着将房间里的烛火点了起来。 坐在榻上静静地看了一会许久未动的志怪小说,张子安便感觉到一阵困倦。 伸了一个懒腰的他合上手上的志怪小说,从榻上站起身来又回望了一眼王伊人的闺房。 闺房的烛火依旧明亮,没有任何熄灭的征兆。 夜已深,小院外则响起了一阵略显嘈杂的蝉鸣,远方还隐约有蛙声传来。 看来自己这一番营销理论,倒是真的给她找了很多事情啊。 张子安随手一挥熄灭了烛火,随后脱下自己的衣物挂在衣架上,然后躺在床上盖好被褥。 只是没过一会,张子安就听到了房门被人轻轻推开的声音。 听这蹑手蹑脚的声响,想必应该是小荷了。 小丫头回来了,想必是伊人那边忙完睡下了? 可张子安随后却听到了那阵脚步朝着自己慢慢逼近,这顿时让张子安感觉有些奇怪。 小荷一般情况都睡在外屋的小床上,怎么会见到自己已经睡下还摸过来? 不是小荷? 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微微睁开双眼,躺倒在床上的张子安迅速握紧双拳,随时准备翻身下床朝着这个逼近的身影发动攻击。 那个身影缓步摸黑来到床边,随后轻声朝着张子安柔声唤了两声:“姑爷,姑爷?” 听到是小荷的声音,张子安顿时有些好奇。 这大晚上小荷不睡觉,反而跑到自己床边喊自己,这是有什么事情吗? 还未等张子安准备答应她,小荷突然轻笑了一声,然后悄悄脱去了自己的衣衫。 将自己衣衫跟张子安一起挂在旁边的衣架上,小荷慢慢地爬上了那张床。 不过些许是因为太暗没有看清,小荷手脚一滑,整个人就结结实实地砸在张子安身上。 尽管张子安身经百战,但还从没遇到过这么莫名其妙的攻击,顿时被砸得整个人闷哼一声蜷缩起来。 “哎呀,小荷……你这……看不出你这小身板还挺沉的。” “哎呀,姑爷……姑爷,你没事吧?小荷没看清,脚滑了,对不起……姑爷你没事吧?” 小荷连忙从张子安身上起来,慌忙帮着张子安按摩被压痛的肚腹。 张子安无奈地坐起身来揉着自己的肚腹,然后准备作势敲一下小荷的脑袋。 可是才刚刚抬起手,他却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坐在身旁的小荷只穿着一件肚兜,略显羞涩地坐在身旁帮自己按着肚腹? 小荷也发现张子安愣愣盯着自己的模样,帮着又揉了一下肚腹,壮着胆子就主动抱住了张子安。 “姑爷,不是小荷逾越……是,是小姐说,让小荷过来侍寝的。” “小荷一直是贴身伺候姑爷的,小姐既然应允,小荷……小荷自然是要侍寝的。” “还请姑爷……爱惜小荷,小荷以后就是姑爷的人了。” 听到了小荷的这番话,张子安有些无奈地笑了。 被小荷温软如玉的身体抱上来,张子安说没有感觉肯定是自欺欺人。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与小荷发展到这一步,这王伊人和李香凝的事情自己还没有理清,这又多了一个小荷。 虽然小荷只是王家的一个丫鬟,但是对于张子安来说,她没有因为自己赘婿身份刁难、嘲讽,反而一直都坚定地给予自己温暖和维护。 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小荷,张子安连忙拉起被褥将小荷单薄的身体裹住。 对于张子安帮着自己盖被子的举动,小荷更加羞涩地低下头:“姑爷,时候不早了,我们……我们就寝吧?” 听到小荷的话,张子安跟着她一起躺在床上。 见到小荷一直朝着自己怀里蹭过来,感觉到热血狂涌的张子安连忙按住了小荷。 “小荷,等一下……我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大事,你不要这么草率?” “姑爷,你……你什么意思啊?” “我想问你,今天这件事,你自己是不是愿意的呢?” “小荷,小荷是愿意的……姑爷平易近人,对我们这些下人也没什么架子,诗词写得也好,我肯定是愿意的。” “不是,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你对我……有没有男女之间的喜欢?” “小荷,小荷……姑爷,你这么问,小荷是一个女孩子,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啊?” “额,不是,我是觉得这件事需要你情我愿,肯定还要有感情基础,否则我不就变成恶少强占民女了吗?” “不是呢,小荷原本就应该伺候姑爷,只是因为姑爷和小姐毕竟还没有同房,其实小荷早就应该伺候姑爷。” 张子安跟小荷一番对话之后,无奈地搂着小荷躺倒在床上。 自己的观念和小荷的观念,完全就不能相互理解,短时间里张子安也不用想要让小荷理解自己。 而这个时候,张子安也发现怀里的小荷正在温柔地帮着自己解开贴身衣物。 随后,那个柔柔弱弱的小身子便朝自己贴了过来。 等到小荷主动凑到面前准备吻住自己的时候,张子安最后问道:“小荷,我最后还要问你一句,你喜欢我吗?” 小荷闻言就笑着点头应道:“嗯,小荷肯定是喜欢姑爷的,小荷真的是自愿的。” 听到这句话,一切也就顺其自然了。 等到一切结束,小荷依偎在张子安怀里如同一只安静的小兽。 而张子安则轻轻拭去她头上的汗珠,最后吻了她的额头一下。 感受到了张子安的一吻,小荷也笑着在张子安的面颊上亲吻了一口。 嘻嘻,小荷是姑爷的了。 第139章 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天亮了,阳光重新照进了房间。 张子安感觉怀里那具娇躯缓缓转身,然后轻手轻脚地准备翻过自己下床。 于是,张子安反手将小荷抱住,随后轻声说道:“起那么做做什么,再睡一会。” 小荷被张子安搂在怀里,将自己的小脸贴在张子安的胸膛上靠了一小会,这才轻声说道:“姑爷,小荷要起来哦。” “小姐和小芸一大早就去店里忙了,院子里的事务都要让小荷来处理,如果小荷没有起来,其他人会偷懒的。” “而且……而且,再过一会,大家都起床了,如果看到小荷还没从姑爷房里出来,会惹人非议的。” “毕竟你和小姐现如今还没有同房,要是传出去只怕会让外面人也说闲话的。” “姑爷现在可是金陵第一才子,可不能坏了姑爷的名声。” 听着怀中的小荷用柔柔弱弱的语气嘀嘀咕咕说个不停,张子安无奈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好了好了,小荷说得对,起来起来,我跟你一起起床。” 见到张子安松开自己,小荷顿时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还在起身的时候偷偷亲了张子安的面颊一下。 等到两人都起床以后,张子安还注意到床上昨夜那一抹艳红。 穿好衣物的小荷见到张子安看向床上,则迅速伸出手用被褥盖住了昨夜的证据。 “姑爷,姑爷,你去洗漱,床上……床上小荷来收拾。” 看着小荷的小脸通红得好像一个苹果,张子安笑着点了点头,缓步朝着门外走去。 等到小荷将房间里收拾了一番,张子安也已经洗漱完毕。 而脸蛋依旧红润的小荷则在收拾完房间后,又快步朝着小院外跑过去,开始喊着集合在小院外的王家仆人们进入小院开始日常打扫。 吃过了小荷端过来的早饭,张子安就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众多下人打扫着院里房屋的卫生。 在小荷指挥着众多下人们打扫时,张子安记得自己昨日写了关于曲艺大舞台的计划,便起身朝着房间里走去。 见到桌上没有那一沓写着曲艺大舞台计划的纸张后,张子安连忙朝着打扫的仆人问道:“哎,你们打扫的时候怎么把我写的东西扔了?” 仆人被张子安说得一愣,好奇地反问道:“姑爷,我们打扫的时候没有扔东西,姑爷有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小的们帮忙一起找。” 还未等张子安向那个仆人继续询问,小荷好奇地跟了进来:“姑爷,怎么了?” 张子安则朝着小荷问道:“小荷,昨天我下午在桌上写了很多东西,那些纸呢?” 小荷笑着答道:“姑爷,你是说那个计划吗?我已经帮着交给小姐了,小姐看了很是满意呢。” 那个曲艺大舞台的计划……交给伊人了? 张子安闻言顿时瞪大了双眼,他倒是没想到居然闹出了这样的乌龙。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样的情况倒是也不错,至少自己不用考虑如何跟伊人说起这件事。 张子安想到这里又朝着小荷问道:“小荷,娘子那边怎么说?” 小荷回忆了一下才答道:“小姐看了姑爷写的计划,起初先是一愣,随后又仔细看了好几遍。” “然后,她还特地跟我确认是不是姑爷写的,确认是姑爷写的还说写得很好,不过自己需要考虑一下。” 听到了小荷的回答,张子安抬手就要敲小荷的脑袋:“你这小丫头,我那个计划还没写好,你就偷偷把它拿走了。” 小荷急忙捂着头闪避到一边:“姑爷,小荷也不是有意拿的,正好看到姑爷写的,就想着帮姑爷给小姐一个惊喜。” 看着小荷露出可怜巴巴的神色,张子安无奈地摇头笑道:“好了好了,这一次原谅你,下次就不行了,知道吗?” 小荷闻言连忙笑着应道:“姑爷,小荷知道了,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张子安随后环顾了一下众多仆人忙着打扫的小院,然后朝着小荷说道:“既然你都把计划跟伊人说了,那我们等会去找伊人吧。” “我们可以去看看最近布行的生意如何,还能去跟伊人聊一聊布行生意的后续计划,最后我也跟她聊一下那个曲艺大舞台。” 听到了张子安要去找王伊人,小荷就兴奋地连连点头:“嗯,姑爷,那你稍等一下,我安排一下,我们就去找小姐。” 小荷随后就将忙着打扫小院的仆人们安排了一下后续工作,等到确认仆人们都清楚自己的工作后,这才跟张子安一起走出王家 在张子安和小荷来到了王家布行所在的街道时,就发现此刻尽管还是清晨,王家布行所在的街道却早已是人山人海。 从金陵城汇聚而来的无数顾客又一次在王家布行前排起了长龙,队伍七拐八绕地一直延伸到街道的尽头。 那些小摊小贩见到王家布行这条街拥有如此客观的人流量,也纷纷起早贪黑地在街头巷尾支起了自己的小摊。 不少货郎更是挑着自己的扁担,沿着排起长龙的队伍挨个叫卖,这可比他原先在大街上找客人要方便太多。 而这些小摊小贩的存在,也成功让不少排队等待的顾客少了很多怨气。 因为他们可以一边买点早饭、零食或者小商品,一边等待着王家布行的开门。 甚至为了确保现场不会有人闹事,官府那边还早早就安排了官差在旁边看着。 见到那些官差一脸困倦地坐在旁边的小摊子上,无奈地端着一杯茶望着面前的人潮,张子安都有些啼笑皆非。 这才子服和才子扇,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也太过受欢迎了吧? 这种欢迎程度,完全都超出了张子安对于这两件商品在金陵的销售预计。 从才子服和才子扇发售的那天起到今天,差不多过去有将近一个月了吧? 快一个月过去,整个王家布行前居然还能排成这么壮观的队伍? 这个时代还是太缺乏娱乐产业了,哪怕搞一件别致的衣服出来也能让世人如此追捧。 看起来曲艺大舞台这个计划,似乎远比我想象中的可行性要高很多。 想到这里,张子安笑着摇了摇头,领着身旁的小荷跟着自己朝王家布行走去。 接下来,又有活干了。 第140章 娱乐事业 “哎,你们快看,那是不是张子安啊?” “对,是张子安,是张子安……估计是一大清早来找自己夫人的吧?” “张公子,早上好啊。” “张公子,恭喜你成为金陵第一才子啊。” “张公子,替我祝嫂夫人生意兴隆。” 见到张子安领着小荷远远走过来,王家布行前的队伍里顿时掀起了一阵议论和嘈杂声。 众人对着走过来的张子安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时,还有不少不认识的人主动跟张子安打起了招呼。 即便不认识对方,礼数还是到位的,张子安于是也笑着拱手喧哗了两句,才领着小荷走进了王家布行。 尽管布行才刚刚开业,可是整个布行里早已忙得是不亦乐乎,无论是胡嘉还是伙计们都要同时接待两三个顾客。 胡嘉见到张子安和小荷走进布行,笑着招呼了两声便无奈表示自己实在脱不开身。 张子安也没有见怪,只是笑着拱手行礼就自己领着小荷朝着二楼走去。 见到张子安和小荷走上楼,候在王伊人身旁的小芸就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姑爷,小荷,你们怎么来了?” 听到了小芸的声音,王伊人也好奇地抬起头,笑着看向了从楼梯走上来的张子安和小荷。 “哎,相公,小荷,你们今天怎么过来了?” 小荷闻言先是看了一眼张子安,这才笑着向王伊人答道:“小姐,姑爷说最近布行生意辛苦,特地过来看看你。” 张子安也笑着看了一眼朝自己挑了挑眉头的小荷,向王伊人说道:“看楼下这壮观的模样,娘子这生意做得真不错。” 王伊人笑着站起身来,领着小芸来到了张子安与小荷的面前:“这还要托相公的计划。” 说着,王伊人则缓步来到了二楼的窗户前,笑着低头望向街上依旧排起的长龙。 笑着看了一眼楼下完全陆续进店的众多顾客,王伊人笑着向张子安说道:“相公,你的计划很成功呢。” 张子安也缓步来到了她的身旁,同样看向了楼下的长龙:“我也只是随便提一下,主要还是娘子和店里的各位实施得好。” 王伊人笑着看了张子安一眼:“相公你太谦虚了,我们也只是按照你的计划去做而已。” “说实话,即便是我,也对于相公这个计划感觉到很佩服。” “相公不愧是如今的金陵第一才子,没想到居然连经商方面都非常擅长呢。” 张子安闻言哈哈一笑:“娘子幽默了,我真的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娘子和布行的大家倒是将这件事做成了。” 王伊人随后又问道:“小荷将你的那份关于曲艺大舞台的计划给我看过了,很是特别的计划,相公这是准备经商吗?” 张子安笑着答道:“不是,就是根据布行最近生意的总结而已,就像我之前跟娘子说的一样。” 王伊人继续问道:“那,既然相公今日没事,不如给我好好说一说这演绎大舞台吧?” 既然王伊人开口,张子安开始给她讲述起自己关于曲艺大舞台的计划。 这个时代的门第之见以及划分社会阶级的三六九等,让娱乐活动不仅严格划分阶级,同时也较为松散,完全没有形成体系。 歌姬、舞姬、名妓、梨园戏子都是王孙公子、世家大族,跟普通穷苦大众完全不沾边。 普通老百姓想要一些娱乐活动,一般都只能捡这些人玩剩下的。 最贴近平民的应该就是跑江湖玩杂耍、变戏法或者草台班子唱戏。 再说平民老百姓没什么钱,服务于他们自然不如服务于那些肯一掷千金的王公贵族来钱快。 但是,这个时代的人忽略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娱乐产业的规模和体系。 倘若将后世的娱乐产业体系引进,普通歌姬、舞姬、名妓、梨园戏子通过在平民舞台上磨练技艺,继而进入服务于王公贵族的高级舞台。 这样体系化的娱乐产业不仅有利于将众多娱乐活动糅合在一起,也更有利于将更多人从民间选拔出来,继而为整个行业带来百花齐放的盛况。 并且,这样体系化的娱乐产业也势必会带来更多的就业岗位,就业岗位也会给更多人带来收入,从进一步推动整个金陵的经济发展。 当然,张子安知道即便是后世教科书里的基础知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也太过超前。 那可是自己那个时代的人类经过对成百上千年的厚重历史的总结,那是人类文明的智慧结晶。 这也是封建时代的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的角度,毕竟封建礼教束缚的就是人的思想,如何又能以解放思想的角度看待问题呢。 若是贸然教给王伊人,只怕聪慧如她也会因为一时间接受不了太多跨时代的知识,从而陷入了一种完全迷茫的混沌状态。 而张子安只是简单地讲了一下演绎大舞台背后关于娱乐产业化和推动经济发展的相关知识,就已经让王伊人紧皱起自己的眉头。 旁边的小芸、小荷更是听得云里雾里、莫名其妙,此刻已经完全不明白张子安究竟在说些什么。 等到张子安讲完关于整个演绎大舞台的概念,王伊人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才向着张子安问道:“相公,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张子安犹豫了一下,就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一部分是自己所想,另一部分则是平常去金玉斋借书跟颜登科颜掌柜探讨而来。” “还有一部分,应该算是平日里到布行里看娘子、胡掌柜做生意看来的,毕竟耳濡目染、有样学样。” 尽管张子安说得很自然,可王伊人却依旧皱着眉头默默看着他。 她并非不相信张子安的话,而是张子安的话说起来实在太过轻松,以至于让王伊人觉得匪夷所思。 爷爷王振堂或者父亲王富贵,这两位可都算是金陵久经商场的老行家,他们也曾这么教导过王伊人。 可王伊人知道,他们俩教导自己的经商之道和自己这个入赘夫君张子安一比,完全就不是一个水平。 两者相比,只怕是秀才和举人老人之间的差距,不,这样说应该都不止,应该是秀才和状元之间的差距。 想到这里,王伊人不由地又看向了面前一脸微笑的张子安。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自己这个相公了。 张子安,你真的……深不可测呢。 第141章 姑爷的感情问题 王伊人侧过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张子安,下一刻却觉得张子安跟自己隔着遥远如星河般的距离。 自从相公入赘王家,平日里不是带着小荷在金陵吃吃喝喝逛逛,要么就是借一本志怪小说在家里看。 半年多来,自己也习惯与这个性子平和的夫君相处,可是现如今,他却越来越不像是自己曾以为的那个平庸之辈。 他会写诗词,才华之高甚至于昔日金陵第一才子李建安都不如他。 如今李建安被他一首诗气得吐血昏倒,如今半个多月都没有出门这件事。 自此之后,他已经是金陵第一才子,王家布行的才子服、才子扇卖得这么好, 他还会武功,看起来好像比一般的护院都要能打许多。 他如今更是展现出过人的经商天赋,其天赋之高,都让王伊人觉得跟他写诗词的功力不相上下。 王伊人自认在金陵商贾间尚有一席之地,可如今跟张子安比起来,她却仿佛一个私塾里等待先生授课的懵懂稚子。 察觉到王伊人脸上复杂的神色,张子安侧过头朝着她好奇地问道:“娘子,你怎么了?” “最近咱们王家布行的生意这么好,为什么总感觉你还有些闷闷不乐呢?” 王伊人勉强笑着答道:“没有,我也很开心,可能是最近有些忙碌,略显疲惫而已。” 看着面前的张子安,王伊人没来由地感觉一阵心烦意乱。 她也突然发现,张子安越优秀,自己内心却越来越不安,甚至是……慌乱。 原本自己毫不在意的赘婿夫君,如今却能够让自己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原本自己觉得跟他只是名义夫妻,如今却非常担心他是否在外面可能会有一个红颜知己。 原本自己觉得家族生意对自己是最为重要的事情,如今却发现自己单单是想到他和他的红颜知己,仿佛就已经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而偏偏张子安就在自己面前,王伊人感觉自己一肚子话却不知从何问起。 短暂的沉默了一下,王伊人朝着张子安说道:“相公,可惜布行太忙了,我可能没有精力去处理曲艺大舞台这件事。” “若是相公真的想要做这件事,那就从家里账上支取一些银两来做。” “我们最近从布行生意里赚了不少钱,家里账面上还是比较宽裕的。” 见到王伊人答应,张子安笑着点头应道:“既然娘子答应了,那这件事就放心地交给我好了。” 从王家布行走出来,张子安免不了又和排队的众多顾客一阵寒暄,然后才领着小荷快步走远。 见到张子安好像并不是要回王家的方向,小荷好奇地问道:“姑爷,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 张子安则向着小荷答道:“我们要去找一个曲艺大舞台计划的重要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是指一起经商的商人吗?” 小荷好奇地重复了一个这个新奇词汇,又问道:“姑爷,到底是谁啊?” 张子安笑着答道:“小荷也见过她,她原来是春风楼三绝之一,琴绝,李香凝李姑娘。” 小荷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后迅速消散:“姑爷,你怎么又要去找她啊?” “以姑爷现如今在金陵城的名声还有我们王家的生意,想做什么生意都不需要跟她一起做吧?” 张子安见到一脸不高兴的小荷,笑着反问道:“李姑娘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不喜欢她?” 小荷微微昂起头答道:“因为小荷能够看出来,她喜欢姑爷,但姑爷是小姐的,所以我就是不喜欢她。” 张子安还是问道:“可是,你不也说你喜欢我吗?” 小荷被这一句问得满脸通红,连忙示意张子安不要大声说话:“姑爷,这里是大街上,怎么……怎么能问这么羞人的话啊?” 张子安笑着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朝着小荷示意并没有人注意自己:“明明是小荷你先说起的这个话题哦。” 小荷也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看向自己才说道:“姑爷,其实我也不是不喜欢李姑娘。” “只是,只是……姑爷是小姐的,如果外面人想要抢走姑爷的话,小荷肯定也是帮着小姐的。” “更何况,更何况……李姑娘对姑爷的情谊已经很明白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她很喜欢姑爷。” “小荷身为小姐的丫鬟,肯定要帮着小姐看着姑爷,不能让姑爷被人拐跑。” 被小荷这一番话说得哭笑不得,张子安只能点头应道:“你这话说得姑爷我好像是家里养的小猪,一不留神就会被人偷了一样。” 虽然被这句话逗笑了,可小荷依旧朝着张子安问道:“姑爷,你……你该不会喜欢那个李姑娘吧?” 张子安闻言点头应道:“嗯,我的确是喜欢李姑娘的。” 小荷被张子安这句回答说得一愣,又连忙问道:“姑爷,你……你,可是你……你是小姐的夫君啊?” 张子安没有听懂小荷突然有些焦急是为了什么,于是点头应道:“对啊,我是伊人的夫君啊。” 小荷又急忙问道:“可是,姑爷为什么说你喜欢李姑娘呢?” 张子安笑着答道:“你也应该知道,我跟伊人还没有夫妻之实,甚至可以说,我们连感情都还没有。” “李姑娘为了我自己从春风楼赎身,更不惜每日以替人洗衣服来养活自己。” “若是这份情我都不领,那我真是妄不是负心汉了。” 只是张子安没想到自己此话一出,身旁的小荷缓步停了下来。 张子安见到她没有继续跟着自己向前走,顿时也好奇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接下来,张子安发现小荷正站在原地,一脸委屈地默默啜泣着。 见到小荷在大街上突然哭了起来,张子安连忙将啜泣着的她朝着街角拉了过去。 “小荷,怎么了……这,怎么突然就哭了?” 小荷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向了张子安:“姑爷,你说你喜欢李姑娘……是,是不打算跟小姐做夫妻了吗?” “你说你喜欢李姑娘,李姑娘如今也赎身了,你是不是打算跟小姐和离然后离开王家,与李姑娘双宿双飞?” 第142章 曲艺大舞台的选址 张子安看着小荷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又听到小荷的问题,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荷撅着小嘴哭得更伤心起来:“姑爷,姑爷你还笑……你不能这么对小姐,你也不能这么对小荷……” 看着小荷痛哭的模样,张子安无奈地反问道:“额,我可不是这样的负心人,你可不能乱想哦?” 流着泪的小荷一边啜泣,一边又朝着张子安问道:“可是,姑爷……姑爷还说喜欢李姑娘?” 张子安则答道:“对啊,我是喜欢香凝,我没有必要骗你,对了,我也喜欢小荷你啊。” 见到张子安一脸好奇的神色,小荷也同样是一愣。 她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可是,姑爷,你……都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小姐,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不要小姐了。” 听着小荷的回答,张子安一脸无奈地答道:“小荷,你这小脑袋瓜里究竟装得都是什么啊?” “我是入赘到王家当赘婿的,我怎么可能不要伊人,就算是要和离,那也是伊人不要我,好吧?” 张子安这么一说,小荷顿时瞪大了自己泪汪汪的双眼。 下一刻,小荷才破涕为笑朝着张子安确认道:“姑爷,你没有骗我哦?” 张子安无奈地答道:“我骗你干嘛,有钱拿吗?” 小荷这才终于重新笑了起来:“姑爷,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嘿嘿。” 张子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小荷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笑着向张子安答道:“因为姑爷性子又好、才华又高,是世间难寻的好男人。” “小荷要帮小姐看好姑爷,若是李香凝进了门,小荷也要替小姐管住她。” “如果她有幸进了王家的门,肯定是小姐做大、她做小,她不仅要好好伺候姑爷,也要好好伺候小姐。” 听到小荷这番话,张子安顿时露出既诧异又无话可说的神情,继而引得小荷一阵开怀大笑。 对此,张子安也只能无奈地笑着耸了耸肩,小荷见状则骄傲地扬起小脑袋。 然后,张子安只能也跟着笑了起来,领着得意的小荷继续朝着李香凝的住处而去。 等到张子安和小荷来到了李香凝住处时,小玉正端着一盆洗衣物的脏水出来倒在门前的沟渠里。 端着水盆转过身来的小玉随后看到远远走过来的张子安和小荷,她先是一愣,然后提着水盆隔空朝着张子安行礼。 等到张子安隔空拱手行礼,小玉才转身走进了小院。 在张子安和小荷走到小院前的时候,正拿着一块布巾擦着双手的李香凝就笑着迎了出来。 “子安……张公子,小荷姑娘,你们来了。” 见到张子安还站着小荷,缓步走出来的李香凝温柔一笑,然后朝着张子安和小荷躬身行礼。 随后,李香凝好奇地朝着张子安问道:“张公子今日也是来听曲的吗?” 张子安笑着向李香凝答道:“不是,我今日来是要告诉香凝你一个好消息。” 听到张子安毫不避讳叫自己香凝,李香凝先是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小荷,随后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张公子,不知是什么好消息?” 张子安笑着答道:“关于我先前跟你所说的曲艺大舞台之事,我抽空跟我娘子说了一下。” “我娘子经商多年,对于做生意也是得心应手,跟我详谈了一下曲艺大舞台之事也觉得可行。” “若是李姑娘今日没有太多事情,我们可以一同逛一下金陵城,看看城里有什么地方可以用于开设曲艺大舞台?” 对于张子安这番话,李香凝顿时惊讶地又看了一眼张子安身旁的小荷:“张公子,你的意思是说,你夫人也知道这件事?” 张子安笑着点头应道:“王家的生意都是我娘子打理,既然我们要一起做生意,肯定要知会我娘子一声。” 李香凝微微低下头,根本不敢看张子安和小荷:“那你家娘子……没有说什么吧?” 张子安笑着答道:“我娘子说这一切全凭我来做决定,我想她应该也知道我不会乱花钱,还希望给家里挣一些钱。” 见到李香凝只是微微低着头没有说话,张子安又轻声问道:“那今日你不知有没有空闲啊?” 李香凝闻言连忙点头应道:“我如今也没什么事,那些衣物可以先用皂角粉泡一下,晚上回来洗干净晾晒就好。” 说着,李香凝转身走进了小院,招呼着小玉收拾了一下,又给自己蒙上一层轻纱,然后才领着小玉缓步走出小院。 接下来,张子安领着李香凝、小荷、小玉开始沿着金陵城繁华的街道闲逛起来。 金陵城交通便利、又有临江口岸,无论是陆路运输还是水运都是极为发达,商贾众多商业也自然极为繁荣。 而这种繁荣之下也代表着商业竞争也是极为激烈,无论是本地的还是外来的都有很多人想在这里做个生意、发家致富。 不过商场如战场,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残酷性哪怕随便想一想也知道极为惨烈。 战场上有赢家,自然也有输家,即便是最为繁华的街道上,仍旧会有一些商铺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闭门歇业,挂出承租或者出售的木牌。 张子安领着李香凝三人见到一栋三层酒楼也挂出了承租的木牌,于是就来到了那家歇业的酒楼前敲了敲门。 听到敲门声,房门里很快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来了,客官稍等。” 很快,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翁就打开房门,朝着门外的张子安四人作揖行礼:“公子,小姐,不知所为何事啊?” 张子安拱手朝着那个老翁行礼道:“老丈,方才经过此地,看到您这酒楼上挂着出售的牌子,在下想要问一下价格。” 只是张子安此话一出,那个老翁却并没有露出任何热情的神色。 他只是点了点头,略显平静地说道:“公子,小姐,售价一千两,东家说若是一次付清,价格还能再商量一下。” 听到这个老翁的报价,张子安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一千两,这么贵? 第143章 做生意的成本 张子安原本以为后世的房价已经够高的了,却没想到这个时代金陵的房价也是非常离谱。 甚至于一些他原本以为价格不会太高的低端,哪怕只是租金也高得离谱。 这座三层酒楼,居然要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银子,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可是一笔巨款。 即便这位老翁说价格还可以谈,但是报价都放在这里,即便能谈下来也可能需要八九百两。 而售价在这里,张子安估计即便是租金至少也在五十两左右。 这栋酒楼无论是租还是买,只怕都需要重新装修、还需要购置一些家具,只怕没有百八十两也拿不下来。 这样一算,还真的是贵得让人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而见到张子安露出了震惊的神色,那个老翁也早已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 就在老翁作揖行礼准备关门的时候,张子安连忙又问道:“老丈,劳烦再问一下,租金是多少呢?” 老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向着张子安答道:“租金是一个月八十两,一月一付,押金还需要一百两,契约要一年一签哦。” 听到这个价格,站在张子安身旁的李香凝就柔声说道:“张公子,这价格也太高了,我们还是换一家去看吧。” 张子安闻言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拱手朝着老翁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开。 接下来,张子安领着李香凝三人继续逛了几条街,同样询问了一下附近租售的商铺。 虽然有些商铺的价格相对来说稍微低廉一点,但是整体租售的价格却远远超出张子安的预计。 见到张子安因为租金和店铺价格的问题而皱着眉头,小荷就在一旁提醒道:“姑爷,小荷倒是有一个想法。” 张子安闻言好奇地看向小荷:“说来听听。” 小荷随后说道:“城内地价和房价都太贵,姑爷若是觉得前期投入太高,不如考虑城外。” 小荷的这个建议,倒是让张子安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 而这样的建议也让他才醒悟过来,自己身边还有一个王伊人平日经商的左膀右臂。 尽管在王家里,小芸才是陪着王伊人处理家里生意,不过王家不少事务都是管家和小荷一起处理。 等到王伊人晚上回到了自己闺房,小荷也会接替了累了一天的小芸候在王伊人左右。 对于经商之道,小荷虽然不如小芸精通,不过却算是略知一二。 于是,张子安朝着小荷问道:“按照小荷你对于金陵商场的了解,你有什么意见吗?” 小荷笑着答道:“姑爷,不敢说是意见,只是小荷平日伺候在小姐左右,跟着小姐也算是学了一些经商的皮毛。” “姑爷先前问的这几家租售的店铺,它们的位置都在城内的街上,无论是租金和售价都不会太低。” “小荷觉得姑爷若是考虑到租金方面,可以考虑在城外寻一处风水好的宅邸或者野店。” “这样虽然位置虽然相对偏僻一些,但在成本上却有极大的节省。” “而且姑爷所说的曲艺大舞台面对的既有达官贵人,也有普通老百姓。” “若是将这个曲艺大舞台开在城外,若是票价足够低的话,附近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想必也愿意过来捧场。” 听到了小荷的一番话,张子安轻轻地点了点头:“对,小荷你倒是给我提了一个非常好的建议。” 小荷闻言骄傲地笑了起来:“小荷能帮到姑爷就很开心了。” 说着,张子安就看向了另一边的李香凝:“香凝,你觉得如何?” 李香凝对此也柔声附和道:“我也觉得小荷姑娘说得有道理,我们可以去城外看看。” 接下来,张子安四人就出城寻访了一番附近在售或者在租的宅邸和野店。 城外的宅邸、野店无论是规模还是环境,都要比城内好太多。 并且因为是在城外,低价相对于城里几乎都等于不要钱。 另外听那些出售宅邸和野店的人说,若是买下这里,装修和家具可以在附近村落里找人帮忙,价格相对于城里的工匠也非常划算。 经过这一番游历,张子安和李香凝虽然没有调中心仪的地方,却已经将自己目标锁定在了城外。 两人约定好下一次再出城寻访之后,张子安和小荷就将李香凝和小玉送回了两人的住处。 而才走出那条巷子的张子安,下一刻猛地回过身,皱着眉头看向了身后的街道。 街道上依旧是人潮汹涌的繁华景象,还是没有任何让人感觉到异常的情况。 小荷见到张子安的动作好奇地问道:“姑爷,你怎么了,在看什么啊?” 张子安向着小荷答道:“没什么,就突然感觉有人在背后看着我们。” 小荷则不以为然地说道:“对啊,这是肯定的,姑爷如今可是金陵第一才子,在金陵被认出来很正常。” 说着,小荷还笑着向张子安挑了挑眉头:“姑爷,这就是金陵第一才子应该承担的难处哦。” 见到这小丫头如今居然敢开自己玩笑,张子安笑着伸出手要敲小脑袋,却小荷笑着跳到一旁躲开。 在张子安和小荷笑着走远的同时,那两个站在不远处的人又一次从暗处闪身而出。 接着,他们迅速来到街道旁的另一条巷子。 此刻的那条巷子里则站满了人,齐浩峰则笑着摇晃着手里的折扇。 两人穿过挡在巷子口的众人,径直来到了齐浩峰面前拱手禀告。 “主人,张子安这边说是准备跟李香凝做生意,正在城内求购一处商铺。” “不过可能是因为手头不够宽裕,所以他们在城内找了一圈之后,似乎准备到城外买一栋宅邸。” “只是根据属下一一询问,他们目前好像还没有跟任何一家签订契约,目前可能还在观望。” 对此,齐浩峰笑着点头应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们不用继续跟着了。” 等到那两人退下,齐浩峰才摇着折扇从那条巷子里走出来。 他率领着一众随从来到了李香凝居住的小巷,随后笑着看向了那座简陋的小院。 “没想到居然这么巧,我想要在金陵城做事的时候,你居然也要在金陵做一些事。” “既然如此,张子安,那我们不妨将那年没有做到的事情,在这金陵城里了结吧。” 第144章 失踪的李香凝 清晨的阳光才刚刚照进房里,搂着小荷的张子安就缓缓睁开了双眼。 昨夜的一番折腾让小荷还在熟睡在他的怀里,不知道是不是睡梦里还在吃着什么美食,小嘴上的红唇还轻轻地蠕动着。 看着小荷甜美可爱的模样,张子安忍不住伸出手亲了一下那张小脸。 睡梦里的小荷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将自己贴进了张子安的怀里,同时还用小脸在张子安胸膛蹭了蹭。 还未等张子安继续欣赏一下小荷可爱的睡象,房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就被人轻轻地拍响,管家的声音也在门外响起。 “姑爷,姑爷,您起来了吗?” “小荷姑娘,小的这么有要紧的事情要禀告姑爷,劳烦你先叫醒姑爷。” 听到管家的声音,张子安一愣,他怀里的小荷也猛地睁开双眼。 然后,两人先后朝着门外的管家应了一声。 “孙叔,好的,我立即叫醒姑爷。” “没事,我起来了,孙叔你稍等一下。” 等到张子安和小荷穿好衣物打开房门之际,等候在房门外的孙叔连忙示意两人跟她走出小院。 管家一边在前方领路,一边朝着张子安说道:“姑爷,莫怪老奴唐突,实在是这事非要姑爷出马不可。” “方才家门口来了一个女子,自称是春风楼那花魁李香凝李姑娘的婢女,说是自家小姐一大早就被人请走。” “对方自称是姑爷的朋友,这女子担忧自家主子的安全,不过却跑到我家来求助。” “我跟她说了,姑爷这几日都没有出门,怎么可能会让朋友去接她家小姐……” 听到管家的一番话,张子安猛地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李香凝被人请走了? 绑架? 想到这里,张子安连忙加快了自己的脚步,这让小荷、管家都差点跟不上他迅捷的步伐。 “姑爷,您不要着急,老奴也只是学一下那女子的话,可能情况不会太坏,毕竟光天化日之下,谁敢在金陵城内随意绑人呢。” “姑爷,孙叔说得对,你不要着急,小荷都快跟不上你了。” 等到三人快步来到了家门口的时候,眼泪直掉的小玉见到张子安快步赶来,慌忙朝着张子安跪倒在地上。 “张公子,我求求你救救小姐……我家小姐定是被人拐去了,还求求你救救小姐。” 张子安连忙将小玉从地上搀扶起来:“小玉姑娘,你不要着急,慢慢说,香凝是怎么被人请走的?” 小玉抬手抹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泪痕,啜泣着向张子安说道:“张公子,今天一早,有人来找小姐。” “来人说是你的朋友,邀请小姐前往聚贤楼一叙,但是说是张公子交代过的,不让她带下人,我就没有跟过去。” “起初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是转念一想张公子不可能邀请小姐去那样张扬的地方,于是就想来聚贤楼问一问。” “可是,可是……聚贤楼说没有见到过小姐,我又赶忙来了王家。” “我来了王家才知道,张公子你根本没有出过门……这,这小姐肯定是被人绑去了……” 说到这里,小玉一把拉住张子安的手,哭着又跪倒在地:“张公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小姐……” “小姐自从赎身以后在金陵无依无靠,现如今只有你能救她了……” 看着小玉哭得泣不成声的模样,张子安和小荷迅速将她再度搀扶起来。 张子安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又朝着无奈痛哭着的小玉问道:“小玉姑娘,对方接人走的时候,明确说过是去聚贤楼吗?” 小玉哭着点头应道:“对,他们的确是接小姐去聚贤楼。” 张子安又问道:“聚贤楼那边你问的时候,进去过吗?” 小玉则摇了摇头答道:“没有,能去聚贤楼的非富即贵,我还没进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张子安闻言又思索了一下,然后朝着小玉和小荷说道:“小荷,你先带着小玉姑娘在家里休息一下。” 说着,张子安又朝着管家吩咐道:“孙叔,麻烦帮忙准备一辆马车,我去聚贤楼一趟。” 管家应了一声就连忙小跑着去安排,而小荷则好奇地问道:“姑爷,我们要不要去报官啊?” 张子安摇了摇头答道:“等我从聚贤楼回来再说,说不定香凝此刻人就在聚贤楼,只是有人故意拦着小玉姑娘不给进而已。” 等到管家安排好马车,张子安坐上马车便让车夫直奔聚贤楼而去。 来到金碧辉煌的聚贤楼前,张子安刚下马车就有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恭迎张公子。” 从马车上下来的张子安一展手里折扇,笑着从怀里丢出两枚铜钱给那个伙计。 伙计接过两枚铜钱,笑着弯腰致谢道:“多谢张公子,多谢张公子。” 在那个伙计领着自己走进聚贤楼的时候,张子安笑着问道:“伙计,今日咱们这边有人包场吗?” 那个伙计先是一愣,然后笑着答道:“回张公子的话,小的还真不知道有这回事。” “哎,是这样吗?我记得他原本是约我在聚贤楼吃饭的,难道是我记错了?” 张子安装作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然后原地思索了一下便准备要转身离开。 那个伙计又是一愣,见到张子安真的转身要走,连忙上前问道:“那位公子,是张公子的朋友?” 张子安侧过头看向了那个伙计:“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他才这里包了场,你这人也是好笑。” 那个伙计连忙拱手答道:“实在对不住,张公子,小的真是有眼无珠,您这边请。” 等到那个伙计领着张子安走上六楼,张子安也看到守在楼梯口的两个护卫。 两个护卫见到张子安跟着伙计走上来也并不惊讶,而是朗声朝着前方通传起来。 “主人,张子安张公子到了。” 紧接着,跟着伙计上楼的张子安也听到了齐浩峰带着笑意的声音。 “嫂子,你现在总算是放下心了吧?” “我就说张兄在路上了,你看,这人说到就到了。” 第145章 称兄道弟的朋友 张子安在那个伙计带领下走上楼,然后就发现六楼空旷的大厅里只有一张桌旁有人。 齐浩峰和李香凝正坐在那里,李香凝见到张子安走上来就笑着起身。 “子安,你怎么才来,奴家和齐公子都等你半天了。” 齐浩峰也笑着摇晃着折扇站起身来:“子安兄,我和李小姐可是恭候多时了。” 张子安看着相安无事的两人,又看了一眼齐浩峰站在四周远处的护卫,这才换上了一副笑脸。 “实在抱歉,昨日有些疲惫,睡过头了。” 接着,张子安快步来到了李香凝和齐浩峰的面前,跟着两人在那张桌子前坐下。 再度看了一眼温柔笑着的李香凝,张子安笑着向她点了点头,又侧过头看向另一边的齐浩峰。 “齐公子,你约我和香凝来此,不知所为何事啊?” 齐浩峰笑着答道:“子安兄,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小弟先前跟你说的那些事,你这一转头怎么都全忘了?” “不过不要紧,既然你和嫂子既然都来了,我们今天可以边吃边聊,这不也是好久没跟张兄见面了吗?” 还未等张子安说些什么,齐浩峰伸出手朝着一旁的护卫招呼道:“来人,吩咐他们上菜了。” 随着齐浩峰抬手示意,那名护卫立即朝着楼下走去。 等到那名护卫重新走上楼的时候,众多美貌婢女也纷纷端着托盘缓步走上楼。 在美貌婢女轻柔地将自己端着菜肴端上桌,香气四溢的美味佳肴很快就摆满了三人面前的桌上。 见到这一盘盘散发诱人香气的美味佳肴,李香凝是先是微微皱起眉头,随后又露出惊讶的神色。 “龙井虾仁,西湖醋鱼……齐公子,这些好像都不是金陵本地菜肴?” 齐浩峰哈哈一笑,随后向李香凝答道:“嫂子好眼力。” “在下从杭州而来,又没带什么礼物给子安兄和嫂子,所以就只能以一桌杭州菜略表心意。” 李香凝打量了一下一桌子美味佳肴,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诚惶诚恐的神色。 “齐公子,那……这一桌子菜也太贵重了,香凝实在是承受不起。” 张子安则笑着向李香凝说道:“香凝,无妨,齐公子家财万贯,这一桌菜对于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而已。” 齐浩峰闻言也点头附和道:“对,嫂子,这点小钱小弟还是出得起的,你就放心用餐好了。” 见到张子安和齐浩峰都这么说了,李香凝才柔声道谢后跟张子安一起动起了筷子。 齐浩峰没有着急拿筷子,而是侧过头朝着旁边看了一眼。 两名婢女随后快步来到了她的身边,拿起筷子温柔地将菜肴夹起,然后递到了齐浩峰嘴边。 等到齐浩峰吃了一口菜肴,另一名婢女则恭敬地倒了一杯美酒,恭敬地递到了齐浩峰嘴边。 见到齐浩峰吃饭都要两个婢女伺候,正在用餐的李香凝就惊讶地朝着旁边的张子安看了一眼。 察觉到李香凝的视线,张子安则微笑着用眼神示意她不用大惊小怪。 等到三人吃了一会,张子安笑着向齐浩峰问道:“齐兄,今日你喊我和香凝过来,究竟要跟我们谈什么啊?” 齐浩峰抬手示意身旁的婢女不用给自己夹菜,然后笑着答道:“小弟听闻张兄最近准备做生意。” “再加上另一位嫂夫人那才子服、才子扇的生意做得如此之好,小弟可是早已眼馋已久。” “小弟初来金陵,人生地不熟,就想要跟张兄合作做生意,你觉得如何?” 看着齐浩峰脸上的笑意,张子安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如今算是知道自己先前为何总是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 原来,齐浩峰已经派人私下跟了自己一段时间。 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张子安笑着说道:“没想到齐兄才刚到金陵,消息居然这么灵通?” 接着,张子安又朝着齐浩峰问道:“既然如此,那不知齐兄准备怎么合作呢?” 齐浩峰笑着答道:“张兄这段时间四处走访,不就是为了有一处能够做生意的商铺吗?” “小弟初来金陵,因为需要一个落脚之处,索性在金陵收购了几处房产和商铺。” “若是张兄有需要,不如就拿小弟的商铺来做生意,小弟和你五五分成,如何?” 听到齐浩峰的话,张子安又一次皱了一下眉头。 齐浩峰……在金陵购进了不少房产和商铺,他打算在金陵发展势力? 别人不知道齐浩峰的真实身份,张子安可不会忘记这位富家公子哥的真实面目,那可是大名鼎鼎江湖百晓生。 一份天下高手排行榜,一句话,一个情报,就能够挑起江湖血雨腥风的大人物,会无缘无故在金陵购进产业? 苏杭才是齐家的势力范围,为何他如今不远千里迢迢来到了金陵,还摆出一副要在金陵大展宏图的态势? 按照百晓山庄的情报网,金陵也肯定有他们的情报网,他们完全没有必要以齐家的名义过来发展。 能够让齐家没有以百晓山庄的名义出马,而是以齐家自身的名义要进驻金陵,那就只能证明一点。 金陵未来很可能有什么关乎江湖的大事,齐家以商业投资的名义先一步进驻金陵,为后续争权夺利提前打下基础。 见到张子安露出一副思索的神色,齐浩峰笑着向他招了招手:“张兄,张兄,怎么说的好好的,你还走神了?” 等到张子安重新看向自己,齐浩峰笑着继续说了下去:“张兄,小弟都有如此诚意,不知你是何想法呢?” 张子安向着齐浩峰答道:“请恕我不能立即给齐兄答复,劳烦齐兄给我两天思考了一下。” 对此,齐浩峰再度哈哈一笑:“哈哈,张兄,你这说得让小弟可是好生难过。” “要知道这个条件,小弟拿到金陵外面随便一说,你信不信要跟着小弟签契约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城门口?” 张子安也缓缓朝着齐浩峰露出一抹笑容:“可我相信,齐兄也喜欢心思缜密、考虑周全的人当伙伴。” “若是那种唯利是图之人,想必就算是我哭着喊着求齐兄你同意,想必你也看不上我,对吗?” 齐浩峰闻言再度哈哈一笑,然后一收手里折扇,用手指了指张子安笑道:“不愧是张兄,这话说得好。” “既然如此,小弟我就等你两天,希望张兄可不要让小弟失望哦。” 第146章 妻子和知己 接下来,张子安和齐浩峰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开始在李香凝的陪伴下大快朵颐、举杯痛饮。 等到酒足饭饱之后,齐浩峰更是亲自将两人送到聚贤楼前自己的马车上,让马车送两人回家。 而坐上了马车,张子安还不忘从车窗探出头朝等在聚贤楼前的齐浩峰挥手告别。 等到那辆马车逐渐消失在繁华街道的尽头时,齐浩峰脸上热情的笑容也荡然无存。 而马车上,张子安放下车窗布帘后,脸上的笑容也随即消失。 坐在旁边的李香凝看了张子安一眼,随后却也只是保持着沉默。 等到马车将张子安和李香凝送到王家,两人刚刚下车,双眼通红的小玉在小荷的陪伴下就跌跌撞撞地快步走来。 “小姐,你没事……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真的是吓死我了。” 小玉一把来到了李香凝的面前,泣不成声地搂着李香凝哭喊起来。 李香凝先是一脸诧异,随后才笑着抱住了小玉:“没事,你别多想了,我就只是跟张公子和好友吃了一顿饭。” “张公子那位好友是一位身份尊贵的大人物,人家没有通知你也是正常的,” “咱们金陵的治安很好,你这个小丫头是不是平日里那些说书先生的故事听多了,别总是胡思乱想的。” 听到了李香凝的一番话,张子安也笑着附和道:“对,我那个朋友的下人的确是骄纵了一些,应该跟小玉姑娘你说清楚的。” “明明只是吃了一顿饭,却害得小玉姑娘你东奔西走、备受惊吓,我替我那位朋友向你道歉。” 小玉闻言连忙松开李香凝,然后朝着张子安摆手答道:“不,张公子,应该致谢的人是我。” “我一个下人,今日过来劳烦您,实属唐突之举,还望张公子不要跟我一个下人计较。” 对于小玉的话,张子安笑着答道:“小玉姑娘,你这句话就太见外了。” “香凝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今日之事也的确是因我而起。” “并且连累小玉姑娘受惊,要道歉也应该是我道歉才是。” 李香凝笑着替小玉擦去脸上的泪痕,笑着说道:“好了,你们两人再这么谦让下去,只怕到天黑也说不完。” “终归就只是一顿饭而已,没想到引起了这么大的误会,还让我们小玉这么担心。” 说着,李香凝笑着捧起了小玉的小脸:“小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小玉被李香凝逗弄了一下,这才勉强笑起来:“小姐,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见到小玉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李香凝才朝着张子安说道:“张公子,既然如此,那我先和小玉回去了。” 正在这个时候,众人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位,想必就是李香凝李姑娘了吧?” 众人闻言好奇地循着声音侧身看向王家大门,就见到王伊人领着小芸笑意盈盈地缓步走出。 见到王伊人走过来,张子安好奇地笑着向王伊人问候道:“哎,娘子,你怎么在家,今日没有去店里吗?” 王伊人则笑着答道:“托相公的福,店里的生意如今已经步入正轨,胡掌柜领着众多伙计处理得井井有条,妾身去或不去也不影响了。” 王伊人笑着向张子安答了一句,然后侧过头朝着正在默默打量自己的李香凝看了过去。 李香凝则领着略显紧张的小玉向王伊人躬身行礼:“香凝见过王小姐。” 王伊人也笑着回礼道:“见过李姑娘,从前一直听说李姑娘的琴艺无双,是秦淮河畔不可多得的奇女子。” “今日一见,果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大美人,这般容貌和窈窕的身段,真是让我好生羡慕呢。” “妾身时常听相公说,李姑娘琴艺非凡,只可惜今日也没什么准备,不能听李姑娘演奏一曲。” 李香凝笑着答道:“王小姐过奖了,香凝如今不是秦淮河畔的那位春风楼花魁了。” “如今香凝已经从春风楼赎身,平日里为人洗衣、自食其力,早已不是从前的风尘中人。” “不过若是王小姐愿意赏光,改日香凝愿登门为王小姐和张公子登门献上一曲。” 听到了李香凝的回答,王伊人笑着看向了身旁的张子安:“相公,既然李姑娘都这么说了,你觉得如何?” 见到王伊人突然向着自己开口询问,张子安先是看了看王伊人,又侧过头看了一下李香凝。 尽管两个女人都是一脸笑意,可张子安却总感觉哪地方不太对劲。 随后,张子安发现站在另一边的小荷还在不断朝着自己使眼色。 于是,张子安连忙笑着点头应道:“李姑娘琴艺的确是一绝,若是娘子喜欢,那我也欢迎李姑娘来王家做客。”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李香凝笑着向王伊人问道:“既然张公子同意,那请王小姐要是有空就通知香凝一声。” 王伊人又看了一眼张子安,然后轻声点头应道:“既然相公开口了,等妾身忙完这一阵再去请李姑娘。” 说着,王伊人又朝着一旁的管家吩咐道:“孙叔,李姑娘和小玉姑娘都是女子,出行不便,等会让家里的马车送她们回去。” 听到王伊人的话,管家连忙就转身去车马间赶来马车。 等到马车和车夫被管家带过来,李香凝向张子安和王伊人道了一声谢,便跟小玉一起坐上了马车。 察觉到王伊人的情绪好像有哪地方不对劲,张子安就准备上前跟她说些什么。 可这个时候,张子安察觉到自己衣角被人拉了一下。 张子安侧过头看向了扯着自己衣角的小荷,小荷则朝着张子安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目送着那辆马车远去的王伊人就转过身来朝着张子安说道:“相公,那我先去店里了。” 说完这句话,王伊人不等张子安回答就转身离去,小芸也只是匆忙朝着张子安行了一礼也跟着离开。 见到王伊人离去,小荷略显无奈地向着张子安说道:“姑爷,你……你好像惹小姐不高兴了呢。” 第147章 爷爷和姑爷 目送着王伊人和小芸走远,张子安刚想跟小荷说些什么,另一边管家则从王家里快步走过来。 管家恭敬地朝着张子安躬身行礼,然后轻声说道:“姑爷,老太爷说让我请您过去一趟。” 张子安闻言好奇地看向了身旁的小荷,可小荷也只是疑惑地朝着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于是,张子安也疑惑地朝着王家大门望了过去。 哎呀,王振堂老爷子那边又是怎么了? 在心底好奇地嘀咕了一句,张子安示意小荷去忙,自己则和管家朝着王家宅邸里走了过去。 等来到了王振堂的房间外,管家恭敬地朝着房里说道:“老太爷,姑爷来了。” 王振堂的声音也随之传了出来:“老孙,你先去忙吧。” 见到张子安来到了自己房门前,王振堂抬手朝着管家示意他退下。 管家恭敬地朝着王振堂行礼致意,请张子安走进去之后,才伸手将房门关上。 等到管家将房门关好,王振堂就看向了张子安:“你这小情人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跑到家里来了?” 张子安连忙朝着王振堂解释道:“师……老爷子,不是什么小情人,香凝算是……嗯,算是我的红颜知己。” 王振堂朝着张子安翻了一个白眼:“你小子是不是最近书看得太多了,说话也变得扭扭捏捏的。” “小情人和红颜知己还不都是你的女人,你还好意思跟我在这里咬文嚼字?” “你小子管不住自己的女人跑到王家来闹,你信不信我立刻请出我那把鬼头刀砍你?” 被王振堂一番话训斥得哑口无言,张子安连忙解释起来:“老爷子,这件事不是你想得那样。” “今天也不是香凝她们过来闹,而是因为香凝被人以我的名义请走,她的仆人找不到人来求我帮忙。” “更何况,故意请走香凝那人也的确是为了喊我出面,说起来那人你也见过。” 听到了张子安的这番回答,王振堂好奇地问道:“老夫见过,谁这么大的胆子?” 张子安微微皱起眉头答道:“百晓山庄,齐浩峰。” 王振堂也同样皱起眉头:“齐浩峰,齐腾云那厮的儿子?” 说着,王振堂好奇地看向张子安:“你怎么跟那小子搞到一块去了?” 张子安一脸无奈地答道:“你别这样看我好不好?我就算在九城十二寨的时候,从来也不跟那伙人打交道。” 王振堂又问道:“百晓山庄的地盘不是在苏杭一带,怎么好端端又跑到金陵来了?” 张子安还是一脸无奈:“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这小子最近实在是欠揍,有事没事好像总爱在我面前转悠。” “但是你要说这小子做了什么,在旁人却好像是他有心巴结我,我却不是很愿意跟他相处。” “说挑衅、示威算不上,但实在是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王振堂闻言不由冷哼一声:“他们老齐家的老毛病了,当年我和你师父不喜欢他们家也是这个原因。” “整天就喜欢搞这些阴谋诡计,还总是摆出一副我很聪明、我很厉害的蠢货模样,他们这一家是改不掉这臭毛病了。” 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之后,王振堂又看向了张子安:“齐家那边的事虽然麻烦,可眼下还有更麻烦的事情。” 张子安还在思考齐浩峰究竟要在金陵干什么,听到王振堂的话就一脸凝重地问道:“老爷子还知道什么事情?” 王振堂捋着白须问道:“你跟伊人……还没有同房吧?” 张子安顿时一脸无奈地答道:“老爷子,你……你怎么又来了?” 王振堂瞪了张子安一眼,不满地说道:“什么叫我怎么又来了,我还想说你小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我这个孙女要容貌有容貌,有身段有身段,这么漂亮的美人天天在你面前晃悠,你就没有一点想法?” “你身体是不是哪里有什么难言之隐,要不我去城里找个认识的大夫上门给你看看?” 张子安也同样向王振堂翻了一个白眼:“老爷子,你听听你这说的叫什么话?” “伊人天天忙着家里生意,最近也就晚上跟我见一面,成亲半年多以来,我们俩见的面加起来知道有没有一个月。” “同房,同房,我总不能强行跟伊人同房,这算什么,知道我是姑爷,不知道还以为我是采花贼呢。” “我那个时候就跟你说不行,你非要我过来入赘,我跟伊人没有感情。” “现在这总是要我同房,你这不是逼我霸王硬上弓,我在你心里没这么下作吧?” 王振堂又瞪了一眼张子安:“哎呦,你小子最近嘴皮子变利索了。” “写两句诗词在金陵扬名了,现如今连爷爷我都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连师叔都不想认了?” 说到这里,王振堂装模作样地抹了一下双眼:“唉,都说江湖人重情义,可是现如今才知道,行走江湖都是薄情寡义之人……” 看着王振堂摆出一副老泪纵横、伤心欲绝的模样,张子安连忙摆手答道:“师叔,爷爷,我错了,我错了,对不住您老人家。” 王振堂迅速放下擦眼睛的手,再度捋着长须点头应道:“没事,年轻人做错事也是正常,老夫一大把年纪就不与你计较了。” 张子安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老爷子,我跟伊人……真没什么感情,” 王振堂再度瞪了张子安一眼:“你总说没有感情,感情还不是男女之间相处出来的?” “你最近帮着伊人在布行那边搞得不是挺好的,我还以为你们俩相处得挺好,没想到你小子居然借机在外面拈花惹草。” “我看你小子就是太闲了,你小子也别给我天天闲着没事干,从明天开始,你给我到布行去给伊人帮忙。” “小子,你就算以后纳几个小的,我不反对,但是你要是怠慢了伊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请那把鬼头刀……” 见到王振堂又要警告自己,张子安无奈地说道:“老爷子,你这威逼利诱……咱们绿林好汉玩什么黑道手段?” 王振堂一脸坦然地答道:“老夫也不怕你笑话,我跟你师父成为绿林好汉之前,的确混过一段时间黑道。” “所以,老夫玩黑道手段也是合情合理,你小子就别那么多屁话了,听到没有?” 第148章 金陵商界一盘棋 今日的王家布行前,排队的规模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吓人了。 毕竟现如今第一批到第三批才子服和才子扇已经陆续到货,大大缓解了金陵城先前一衣难求的局面。 王家布行加班加点的赶制下,交货周期也成功从将近两个月被缩短到七到十天。 再加上才子服和才子扇不菲的价格,可以说让手头略微拘谨的文人墨客也只能望而却步。 见到张子安领着小荷从街道另一边走过来,排队等候的众人又纷纷朝着两人拱手行礼。 “张公子,中午好。” “张公子,若是有空还请来我家坐坐,家里人仰慕你的诗词已久啊。” “张公子,又过来看嫂夫人,你们夫妻还真是恩爱啊。” 张子安也照例笑着拱手寒暄了两句,然后领着小荷走进了布行。 正在招呼顾客的胡嘉见状,笑着向走进来的张子安和小荷远远地打了一个招呼。 张子安也懒得多礼,直接抬手示意胡嘉和伙计们继续忙,自己领着小荷朝着楼梯走了过去。 张子安和小荷刚沿着楼梯走上去,就隐隐听到王伊人和小芸的交谈声。 “第五批才子服,也要催促一下裁缝铺那边,织工和绣娘不行就再招一批。” “另外,若是任何客人出现了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给人缝补,若是要退货也一定要给人赔礼道歉。” “才子扇,才子扇那边……暂时就按照之前姑爷制定的款式临摹就好,让画师们也用点心,千万不能有差错。” 听到脚步声,王伊人和小芸也好奇地朝着楼梯口望了过去。 对于走上楼的张子安和小荷,两个人都显得十分惊讶。 脸上的好奇一闪而过,王伊人整个人就变得平淡起来:“相公,你来了,有事吗?” 张子安预料到王伊人会有这样的反应,于是笑着答道:“正好今天没事,过来看看娘子,顺便看看布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小芸闻言笑着向张子安答道:“太好了,姑爷,布行这段时间正好……” 可还没有等小芸说完话,旁边的王伊人却开口打断了她:“小芸,你乱说什么。” 被王伊人说了一句,小芸顿时尴尬地朝着张子安笑了笑,随后低下头不敢多说些什么。 张子安看着王伊人表面平静的模样,于是带着一脸紧张的小荷缓步来到王伊人的面前。 王伊人此刻就继续说道:“相公,布行以及家里其他生意有我,你还是去忙你的曲艺大舞台吧。” 一听这话,张子安知道王伊人肯定还在为了先前与李香凝的事情生气。 而张子安并不知道的是,此话一出,就连王伊人自己也吓了一跳。 其实见到张子安和小荷走上楼,她心底第一反应是高兴的。 可是一想到那日在家门口见到李香凝,心底刚刚升起的高兴又荡然无存。 香凝,香凝,香凝……忙你的曲艺大舞台去吧。 张子安连忙缓步来到了王伊人面前,赔笑着说道:“娘子,曲艺大舞台这件事其实我一开始也只是考虑。” “写出那些计划也只是一时兴起,若不是那天小荷恰好看到了,我原本还打算想得再完善一些才跟你说。” “而且家里的生意都是娘子掌管,就算真的要开设曲艺大舞台,我肯定也是要得到娘子首肯的。” 听到了张子安的一番话,王伊人才又看了张子安一眼。 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王伊人才轻声问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说布行的事情。” “相公先前不是说对于布行生意还有后续的计划,上次见你来也没有说,该不会忙曲艺大舞台忙忘了吧?” 张子安连忙说道:“没有没有,布行这边的生意我早就谋划好了,只是一直没能跟娘子你说。” 说着,张子安示意身旁的小荷帮自己拿来纸笔,开始迅速在纸上写下了一系列后世常见的营销策略。 等到将那些营销策略都写出来之后,张子安才开始依次向王伊人讲解起来。 “目前,我们王家布行已经在金陵打响了自己的名声,可以算是初步构建了品牌。” “接下来,我们首要的任务就是维持住这个品牌,并持续加强这个品牌在人们心目中的影响。” “打个比方,我们可以为订购过衣物的客人都发放一张劵,就是一张王家布行印刷的纸张。” “凭借这张劵可以到王家其他店铺里获得优惠,这种优惠不需要很多,让顾客感觉到捡个小便宜即可。” “就拿米铺来说,凭借这张劵买米可以减十文钱,价格我随便说的,你们根据米铺实际价格自行决定。” “而米铺或者其他店铺那边也可以拿出这样的劵,拿到其他店铺也能够减免一些小钱。” “这样的话,我们的顾客因为手上的劵,就会首选我们王家的店铺买东西。” “等到我们的顾客养成了这样的购买习惯,我们甚至还可以跟其他店铺谈判。” “他们的生意被我们抢了,他们肯定活不下去,若是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承认我们王家的劵。” “也就是说,我们王家的劵拿到别人家的店铺也可以用,也可以在别人家获得这种减免。” “但这可不是免费的,你需要每个月给王家一笔钱来获得这种认可,否则我们可不同意。” 这番话一出,王伊人便皱着眉头愣在原地。 刚听完张子安这番话,她的脑海便立刻浮现出两个字,垄断! 张子安的谋划虽然没有提及这两个字,但是最终结果却无一不是直奔这两个字而去。 而即便张子安说得这么直白,王伊人仔细思考却感觉内心的激动和震惊难以平复。 因为张子安哪怕如此坦白地全盘托出,自己心底一时间却没有任何关于他所说的这些办法的应对之策。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是王家的对手,倘若王家各家店铺真的开展这样的所谓营销,那边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因为即便知道王家的全盘计划,别家一时间也根本找不到任何应对办法。 王伊人再度看向张子安,一双美眸里就只剩下震惊。 这是阳谋,更是自己这个相公为王家给金陵所有商家送上的一盘棋,一盘必死之棋。 第149章 新的商品方案 只是还没等王伊人从营销方案里回过神来,张子安又提笔在面前纸张迅速画了几个潦草的图案。 那是后世的t恤和裤子的造型,虽然张子安的画功一般,不过已经足以能让王伊人和旁边的小荷、小芸看出造型。 “我们不仅要推广才子服为代表的高端品牌,也要推销适合劳苦大众的低端品牌。” “现如今,普通百姓劳作时的袴褶或者短打很多时候都不方便。” “嗯……我结合了袴褶和短打的样式,设计出了这样的圆领衫,对,圆领衫和裤子。” “这种圆领衫可以是长袖,也可以是短袖,裤子的裤脚也可以有不同的长度,不同款式可以适合不同的天气。” 说到这里,张子安又提笔在纸上画出了一条后世皮带的简易样式,顺便也画出裤子或者衣物上为了穿入皮带或腰带用的小袢。 “对了,现如今大家的腰带都是在腰上系着,可却没有固定位置。” “这种腰带每次都自己打结,太过不方便,我们可以设计并织出这样的腰带。” “它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孔洞,用腰带上这个铁扣穿过小孔洞即可固定。” “要是铁扣成本太高,我们可以将孔洞开大一些,用纽扣代替。” “我们还可以在裤子上缝上一些布条,用来将腰带从中穿过,称之为腰袢。” “这样等到我们的衣物卖出来,不仅能够用腰带,更与我们的新腰带匹配。” 在张子安示意下,小荷、小芸先后来到他的身边,帮着将那些刚刚画出的图案举起来向王伊人展示着。 张子安停顿了一下,给了王伊人好一会仔细观察那些新奇想法的事件。 然后,他才朝着听得正入神的王伊人说道:“关于织工和绣娘那边,其实也可以做文章。” 王伊人没有多话,只是好奇地向着张子安望了过去。 张子安见状就又问道:“现如今,布行这边订货激增,想必娘子想要扩大生产只能多招人手吧?” 王伊人不明白张子安究竟想要问什么,只能点头应道:“对,毕竟织工和绣娘也需要休息。” 张子安闻言才继续说下去:“在一些高端工艺方面,我们的确需要这些熟练技工。” “可是在一些低端工艺方面,我们也可以招募一些工匠,用来改进我们使用的器械来减少人力消耗。” 见到王伊人一脸诧异的神色,张子安笑着解释道:“娘子,我来打个比方,容我思考一下。” “嗯,我想到了,比如我们现在所有织布机都是木质的,容易磨损且不易高强度使用。” “金陵北临长江,更有秦淮河穿城而过,我们可以利用水轮放置江水和河水,河水带动水轮可以源源不断提供力量。” “然后,我们可以通过改造织布机与水轮连接,这样河水带动水轮便可以源源不断的生产。” “其实这个原理不仅可以应用在织布机,咱们家的米铺也可以建造一个水轮带动的石磨。” “哦,对了,这个原理还可以应用于铁匠铺,水轮可以带动杠杆来提供力量用于锻造,淬炼出更好的钢铁。” 对于张子安的一番话,王伊人思索了一番才答道:“可是,相公,你说的这些东西……人力也可以做到啊?” 张子安笑着答道:“可是若是我所说的建筑若是建成,可不需要人力这么高成本。” “水轮放置于河水,若是一台织布机连接水轮,便可以有一台织布机源源不断地织布。” “但娘子有没有想过,若是足够大、足够多的水轮,能够源源不断地驱动十台、百台织布机呢?” 对于张子安的话,王伊人就缓缓地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她是一个久经商场的商人,即便张子安只是描述出一个略显模糊的概念,可她也能从中发现一个尚未开拓的巨大市场。 就算张子安所说的听起来有些奇怪,可,可……可若是真的实现了,自动……织布,人力成本,源源不断? 若是真的实现了,若是真的实现了…… 随便想象了一下张子安所说的东西实现了以后的情景,王伊人不由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也不知自己是震惊还是恐惧,因为张子安所说的东西若是实现了,恐怕整个金陵……不,整个神州大地都会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 王伊人再度思索了一下,又问道:“可若是……没有河水的地方呢?” 张子安笑着答道:“我们可以考虑用风车,我先前在苏杭那边的乡下,见到也有很多人家修建风车。” “只是他们的风车不够大也不够好,若是能够建造足够大、足够好的风车,风也能够不断提供力量呢。” “如此风车和水车能够适应各种地形,若是将那些改良的器械与之对接,岂不是能够在神州各地生产众多的商品。” “娘子,你觉得这一切,我说的对吗?” 见到这些奇思妙想不断从张子安的嘴里说出来,王伊人感觉张子安说得太多,自己的脑子都快装不下了。 于是,她连忙抬手示意张子安不用继续说下去:“相公,你……你说的太多了。” “我,我,我……我一时间根本完全记不清,这样……小芸,帮我拿纸笔来,我把相公所说的记下来。” “相公,你所说这些东西……都是相公看书,从书里感悟出来的?” “我先前不是听小荷说,相公平日里看的大部分不都是那些神神鬼鬼的志怪小说啊?” 这一问,倒是将张子安问得有些心虚。 毕竟这是后世常见一些知识和理论,自己总不能说是义务教育和信息时代的熏陶。 只是,自己若是说读书读来的,以王伊人多年经商的经验,她肯定也不会相信自己的话。 犹豫了一下,张子安才笑着向王伊人答道:“娘子,读书人讲究的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更有先贤留下天下读书人皆向往的伟大理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娘子,你觉得跟这些相比,我从书中读懂经商之术,很难吗?” 对于这个回答,王伊人微微皱着眉头,略显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张子安。 虽然感觉相公这话有问题,可是……我却又挑不出什么问题。 若是按照相公所说,他真的是一个不世出的奇才? 我王伊人招纳入赘的夫婿,竟然是一个能够济世安邦的绝世天才? 那他为何要入赘王家,又为何要选择成为我的相公? 第150章 关于相公的疑点 如此一想,王伊人却也释然。 自己向来都没有看清自己这个相公,如今想不通他的所作所为也是正常。 他是自己的相公,平日里待人处事皆是平易近人,如今更是名扬金陵的才子。 即便这个相公十分神秘,不过他对自己却好像并没有坏心,相反还时常在自己遇到困难之际出手相助。 如此,的确是尽到一个为人夫婿的责任。 至于其他的,他若是不愿说,想来强求也无用。 或许有一天,他能够真正敞开心扉跟自己说一下他的想法。 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张子安的神秘,王伊人便将这一切抛在脑后。 正好小芸此刻也为王伊人拿来纸笔,王伊人也准备记录下张子安所说的一切。 可提笔的那一刻,王伊人却发现自己思绪有些混乱。 对于她来说,张子安先前关于商业说的东西太多,多到以至于她此刻不断回忆,也无法完全记清。 所以等到王伊人回忆了一番,提笔在桌上写下自己所记住的一切,却发现自己根本记不住张子安所说的一半。 此刻,张子安则来到王伊人的身旁,看着王伊人在面前纸上记录的一切。 见到她许多地方写得有误或者不全,张子安笑着从她手里接过笔。 接下来,张子安开始在纸上依次写出自己对于布行新品的规划,还有整个王家生意的规划。 看着张子安娴熟地将一条条内容写出来,王伊人也终于相信他并不是信口胡诌,又或者偷师他人、提前背好内容来诓骗自己。 他……是真的非常懂其中的经商之道。 不,这些东西虽然听上去像是经商之道,但是王伊人在心底仔细分析后,却发现这些东西早已不局限于商业。 这些理论……更像是治世之道。 王伊人看着奋笔疾书的张子安,又一次微微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她终于可以确认,张子安的确拥有治世之才。 但确认这一点,王伊人却又不由地更加担忧。 自己这个夫君,还是太过神秘,甚至说神秘到她都隐隐有些害怕。 因为每一次自己在经历了张子安带给自己的惊讶和震撼之后,总觉得能够看清自己这个甘愿入赘的夫婿。 可是每隔一段时日,张子安却总会又有一些事情来证明王伊人对他的看法或想法是错的。 这个夫君仿佛就是为了故作神秘感来戏弄自己,从来没有以一个真实的面貌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如同置身于层层轻纱之后,王伊人每揭开一层轻纱,总以为能够看清对方,却发现自己与他之间始终隔着数不清的轻纱。 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涯。 想到这里,王伊人也突然发现,自己在不经意间好像早就暗中关注起自己这个入赘的相公。 原本,自己好像一度对他漠不关心,只是当他是爷爷和父亲给自己招来抵御流言蜚语的工具。 现在想想,若是自己在他刚刚入赘时对他好一些,自己和他的关系如今会不会是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当自己想到这里的时候,王伊人突然被自己一系列想法吓了一跳。 王伊人,你怎么突然在想这些啊? 你莫不是……莫不是已经喜欢他了? 尽管是自己心里的想法,可这些想法出现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慌乱地侧过头看了一眼还在书写的张子安。 可,可……可他现在有了那李香凝,只怕是想要跟自己早些和离,或者赶快让李香凝过门吧? 他是入赘到王家的,那就是王家的人,除非自己要跟他和离,否则他肯定不能离开这个家。 即便是那李香凝过门也是妾室,更要尊自己为当家夫人。 再说了,王家里还有爷爷和父母,她李香凝还要伺候自己。 王伊人,你……你怎么连这些都想到了,你知道,这是在为他和那李香凝争风吃醋吗? 就在王伊人越想越矛盾,张子安放下手中笔,长舒了一口气才向王伊人说道:“娘子,总算是写完了。” 随后,张子安也发现王伊人的神色有异,于是好奇地问道:“娘子,怎么了?” 王伊人微微一愣,连忙向张子安摇头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相公,嗯,怎么说呢……总是能够给我带来惊喜。” “你我虽然成亲快一年,可是如今我才发现,相公好像完全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人。” “我不知是我了解相公太少,还是说相公对于我隐瞒太多。” 张子安避开了王伊人看向自己的目光,笑着答道:“娘子怎么突然说到这方面来了,我们不是在聊店里生意吗?” 王伊人见到张子安不愿跟自己细说,也考虑到这里是布行,人多嘴杂,还有可能泄露张子安刻意隐藏的一些事情。 于是,她笑着说道:“既然如此,相公,我们去看看城里城外有哪些铺子或者宅邸在售吧?” 张子安见到王伊人又聊回了生意,笑着点头应道:“但我要事先说好,娘子看铺子或者宅邸可不能又生气啊。” 王伊人笑着耸了耸肩答道:“相公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何时因为买铺子或宅邸的事情跟相公生气呢?” 见到王伊人温柔的神色,张子安也只能尴尬地赔笑。 对哦,娘子好像的确不是为买铺子或者宅邸而生气,她只是单纯地因为李香凝而生气的。 见到张子安脸上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王伊人才轻轻地白了他一眼。 接下来,王伊人让小芸和小荷整理了一下张子安写的东西,将其归类整理一番存放起来。 等到小芸、小荷做好这一切,王伊人才向着等候在一旁的张子安说道:“相公,我们先去城里看看吧?” 张子安闻言点头应道:“好,既然今日娘子有空,正好我们一起逛一逛。” 等到跟布行外排队的众人寒暄了一番,张子安和王伊人便在小芸、小荷的服侍下坐上马车。 等到小芸、小荷也跟着坐上马车之后,车夫一抖缰绳让那辆马车缓缓地前行。 而王伊人则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张子安,轻声问道:“相公,关于曲艺大舞台,你为何要选李香凝李姑娘合作呢?” 这个问题,顿时让张子安有些警觉,也让小芸、小荷一齐看向了张子安。 怎么突然又说起了李香凝? 这……好像在后世都是夫妻或者情侣之间的送命题吧? 送命题,那可得好好考虑一下再回答。 第151章 未来生意的展望 接下来,张子安就带着王伊人三人开始在城中逛起了那些等待租售的商铺。 因为张子安和小荷与李香凝之前来过,所以二人对于各个商铺的位置还是比较熟悉的。 相对于张子安和小荷他们上一次来只询问价格,王伊人对于这些商铺的看法就比较全面。 “这间酒楼上下三层,还带一个后院和三间瓦房,总体来说不错,可是不值一千两。” “可惜这酒楼对面街角还有一家酒楼,这里又离秦淮河畔较近,也难怪生意做不下去。” “这间铺子只有一层,屋顶瓦片还破了两块,一看平日里便是不怎么注重修葺。” “这房东自己都想着修葺房屋,要么是闲散惫懒之人,要么就是对此处房产压根不上心。” “这间铺子上下两层,毗邻街道,来往百姓也较多,唯一可惜是铺子面积太小。” “这里即便能够买下,对于王家来说最好也是开一间粮油铺子或者布行的分号。” “只是现如今布行和裁缝铺生意才刚刚有起色,贸然开分号只会徒增成本,完全没有必要。” 听着王伊人对于这些商铺的分析,张子安倒是见到了自己这个娘子以商界女强人着称的一面。 自己虽然可以利用后世的学识来震撼这个时代的人,但是这些知识却都是历尽多少代人总结出的全人类的精华。 娘子虽然受到时代的局限性,但是却依旧拥有这个时代许多人都不具备的商业眼光和从商经验。 对于王伊人的这一面,张子安也是第一次见到。 等到城里的商铺张子安四人转了一圈,王伊人便吩咐马车向城外而去。 跟先前张子安和李香凝来的时候一样,王伊人也觉得若是真的要实行曲艺大舞台的计划,暂时不考虑城内的商铺。 王伊人觉得可以先买下一座宅邸,再将宅邸改造成一座巨大的梨园戏台。 这个提议,则让张子安既惊讶的同时,也对王伊人的经商能力很是敬佩。 能够从自己这一番理论里有所感悟,并且真正理解了曲艺大舞台计划,还顺势构思出了后世演绎大舞台的思想。 单是这样的思维,便让张子安对于王伊人的评价更上一层楼。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王伊人接受新知识的态度和能力已经超越同时代绝大多数的人了。 等到四人又商议了一下,王伊人见到天色不早,就让车夫驾着马车返回王家。 在车夫赶着马车向城门而去的时候,张子安向着王伊人问道:“娘子,先前你不是说今年想要去选皇商。” “最近布行生意忙碌,皇商那边的事情我还没有问你,不知道娘子选皇商那边做得如何了?” 听到张子安的问话,王伊人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 “皇商那边,我只是让布行交了样品和报价上去,估计是选不上了。” 见到王伊人略显失望的模样,张子安又问道:“这结果还没有出来,娘子怎么就会认为选不上呢?” “我听小荷说,娘子为了选皇商可是投入了不少人力物力,怎么在这个时候对自己没信心了?” “你就算不相信自己,也应该要相信布行的掌柜和伙计们,另外还有那些兢兢业业的织工和绣娘啊。” 王伊人轻叹了一声答道:“相公有所不知,选皇商很多时候并不只考虑织造记忆和款式。” “商场如战场,人情世故、阴谋阳谋可是一样都不会少的。” “原本,我倒是打算通过分一些利润的方式来拉拢其他人。” “可现如今咱们王家布行通过才子服和才子扇赚得盆满钵满,想要坐下谈肯定会被漫天要价。” “再加上相公为布行生意制定的一系列规则,让他们根本没办法分得半点利益。” “商场上有句老话: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我们让他们没有生意可做,他们也不会让我们好过。” “我听说,他们私下里已经开始集结起来,说是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王家选上皇商。” “毕竟咱们现如今已经赚得盆满钵满,若是再选上皇商,只怕金陵布行生意这一块,他们也知道会被赶尽杀绝的。” “可王家还是没有完全吃掉一口其他家生意的实力,他们若是联起手来对付王家,王家那边只怕招架不住。” 听到王伊人的分析,张子安却突然说道:“不,若是娘子真的想要将王家生意做大做强,甚至凌驾于金陵所有商人之上,这一步,你必须要走。” 对于张子安突然冒出的这句话,王伊人有些惊讶地看向了他。 并且,王伊人还敏锐地发现,此刻张子安神色异常冷静,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 见到王伊人没有说话,张子安便继续说下去:“我们可提议组建商会。” “商会?” 王伊人好奇地呢喃了一声,便向着张子安问道:“相公所说的,可是商帮?” 这个时候,由于封建制度和生产力的关系,官府秉持着重农抑商的政策,民间又多以贪得无厌、无奸不商的恶名来称呼商人。 商人若是想要生存,肯定是要拉帮结派、 相对于后世成熟的商业制度来说,这个时代的商业制度还处于探索阶段。 商人们的拉帮结派多半是从血缘、宗族、籍贯来进行的,因此称为商帮。 而当地商人抱团组成的商帮在后世也享有一定威名,例如晋商、浙商、徽商等等。 张子安则摇了摇头向着王伊人答道:“娘子,我所说的商会不是商帮,或者说,不仅仅是商帮。” “商帮大部分都是同乡或者宗族势力互相扶持,而商会则是商人之间的联盟。” “凡是愿意参加商会的商贾,都可以算是商会的一份子。” “商会共同制定市场规则、分配市场,甚至可以出资金救助商会成员。” “同时,我们也共同应对一切不属于商会的商人,从而让商会达到控制整个金陵各行各业的规模。” 听到张子安的一番话,王伊人无奈地答道:“相公,我说了,我们没有能力吃下金陵其他商家的。” 张子安则笑着最后答道:“不,你所说的是以一家之力吃下其他家的实力,那叫垄断。” “而是我是跟其他商贾一起做生意,这叫联合。” “这两者,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若是娘子不信,我们倒是可以来试一试。” 第152章 张家的将计就计 再三确认了那封请柬真的是从王家送过来,张家的门房才一脸诧异地接过信件。 目送着那个送信的王家下人走远,张家门房才连忙找到了张家的管家,将那封请柬递了过去。 等到同样露出了诧异神色的张家管家确认了请柬的真实性,这封请柬很快被送到了张家的正厅。 对于这封请柬,张展鹏没有立即向管家答复,而是让管家将自己家里儿孙都召集到正厅议事。 等到张家子孙都陆续赶到张家正厅的时候,得知了这封请柬之后,他们也同样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商会……哼,这王家怕不是异想天开,她王伊人一个女子,也妄图在金陵组建商帮?” “我觉得,这多半是王家示弱的表现,估计是王振堂和王富贵也意识到,仅凭王家这一家还是斗不过我们的。” “可是王家这段时间不是靠才子服和才子扇挣了不少钱,怎么会突然想要跟我们讲和?” 听到召集而来的张家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说些什么,张展鹏抬手微微示意,来到正厅里的张家人迅速安静下来。 张展鹏随后朗声说道:“今天家里各房都在,都是家里人,老夫也就有话直说。” “王家与张家积怨已久,先前更是屡次折辱我张家,这口气若是不出,我张家以后有何颜面在金陵立足?” “这一次,王家想要组建什么商会,只怕是想要效仿浙商、徽商一般在金陵也集合全城商贾的力量。” “虽说王家的生意最近做的的确是风生水起,但是她王伊人若是想借此机会称霸金陵商界,只怕还是异想天开。” 听到了张展鹏的一番话,在场的张家人都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有想到,张家老太爷居然会借着这个事情准备交权了。 短暂地跟自家妻儿交换了一个眼色,张家三房互相对视了一眼,互相的眼神里都浮现出了忌惮和警惕之色。 张展鹏也知道自己这番话一出,必然会让张家三房表面维持的和谐就此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勾心斗角和互相算计。 只是他没有办法,他真的没有办法。 虽然他平日里对于王伊人或张子安都是颇有微词甚至是不屑一顾,可他自己也知道原因。 那是因为王伊人不是张家媳妇,张子安虽然姓张,可惜却不是他张展鹏的子孙。 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张家人,张展鹏悄然轻叹一声。 为何同样都姓张,我金陵张家却出了一个张子安那般的子孙,明明我们金陵张家才是名门之后啊? 再看向自己那些小心跟儿子们使眼色或者小动作的儿媳妇,张展鹏不由地又轻叹一声。 哪怕媳妇里出一个像王伊人那般的女子……也好啊。 张家的这些子孙,无疑是让张展鹏失望的,读书读不过张子安,做生意又做不过王伊人。 明明张展鹏自诩为名门之后,并且自己也不比那王振堂差,可三个儿子愣是没有一个王富贵厉害。 如今到了孙子这一辈,这王家哪怕招一个赘婿进门,都能在短时间里混出一个金陵第一才子的名号。 老天爷,他王振堂究竟是诚信礼佛还是捐出了他家财万贯,他王振堂能做的,我张展鹏也能够做到。 可你为何偏偏只宠爱他王家,又为何对我张家视而不见呢? 老天,你何苦要如此对待我们张家,我们没有做什么丧尽天良之事啊? 想到这里,张展鹏又轻咳一声,让逐渐因为窃窃私语和议论而嘈杂起来的张家正厅又安静下来。 “虽说这王伊人是一介女流之辈,不过这个方法倒是值得我们张家借鉴。” “老夫推测,这个方法可能不止是她王伊人一个人的想法,背后说不定还有她那个赘婿相公的意思。” “这两人无论是生意还是私交上均和我张家多有旧怨,这一次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惩治这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夫妻。” “老夫在金陵商界耕耘多年,相信这份人脉还是有的。” “这一次,我们张家就要借力打力,利用她们王家的计划来反将一军。” “等会你们都替老夫去联络平日跟咱们张家交好的家族和商贾,就说老夫要在金陵组建商帮。” 听到了张展鹏的吩咐,张家人立即起身开始散去,各自联络起平日里生意上有往来的商贾或者家族。 目送着正厅里的张家人离开,张展鹏不由地又轻叹了一口气。 既然王伊人和张子安都不是我张家之人,两家又已经交恶到这个地步,那就休怪老夫狠毒。 老夫撒手人寰之前,一定要替子孙后代先处理好这个心腹大患。 相对于王家的请柬,张家众人的邀请明显更让人信服。 于是傍晚时分,张家大门前的马车、轿子就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龙。 张展鹏拄着拐杖站在张家门前,热情地欢迎着各位被喊过来的金陵商贾。 “赵老板,没想到你今天亲自前来啊。” “张老爷亲自来请,张家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张老太爷,久仰久仰,今天您怎么亲自出来了?” “老夫虽然大病初愈,但是这身子骨还算硬朗,承蒙关心,承蒙关心,哈哈哈。” “李老板,哈哈哈,最近生意忙得怎么样啊?” “哎呦,就那样,这不是最近王家那边生意太好,谁都会受到一些影响啊。” 等到宾客都在临时布置的宴席座位旁坐下,张展鹏缓缓站起身来, 见到这一幕,他先是轻笑了一声,才朗声朝着在座的众多商贾朗声说了起来。 “今日老夫请各位友商前来,为的只有一件事。” “想必各位也应该收到了王家的请柬,邀请我们组建什么商会。” “咱们金陵虽然不比苏杭那边的浙商帮,但是在座的各位也都是金陵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 “王振堂和张富贵虽然也是我金陵商界一份子,可惜他们俩如今早已将生意交给王伊人。” “她王伊人是一介女流,虽然有心为金陵商界做出,但她一个小丫头又如何能够引领金陵商界。” “不过她倒是给老夫提了一个醒,徽州有徽商,苏杭有浙商,咱们金陵也该有属于自己的商帮。” 第153章 无人的商会 张展鹏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在场众多商贾的附和。 这段时间王家布行生意火爆,众多商家早已憋了一肚子气,正好都选择在此刻释放出来。 “她王伊人一个小丫头片子想要牵头组建商会,只怕她还不够资格。” “那才子服、才子扇,不过就是靠一些小聪明搞出来的一些小花样,附庸风雅的玩意而已。” “就算咱们金陵这边效仿浙商组建商帮,那也不是她王伊人能够做主的。” 而张展鹏感觉到气氛差不多,于是朝着在座的一些自己旧交老友看了过去。 那些人也都是经历多少年商场的老人,自然也明白张展鹏此刻眼神的意思。 于是,很快就有人率先站起身来,主动为张展鹏摇旗呐喊。 “如果咱们金陵这边要是组建商帮,我觉得只有张老太爷能坐这舵主之位。”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后面众人的帮腔也就变得自然起来。 “对,张老太爷在我们金陵商界可谓是德高望重。” “就是,再说张家更是名门之后,若是张老太爷带领我们,咱们金陵商帮一定会迅速发展壮大的。” “对,我也支持张老太爷,我们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怎么能被一个小丫头压着,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听着在座的众人阿谀奉承,张展鹏在众多张家人陪伴下站起身来,拱手朝着在座的一众商人行礼。 “承蒙各位抬举,那老夫今日就宣布,咱们金陵商帮就此正式成立了。” 听到张展鹏的一番话,在座的一众商贾纷纷站起身来,然后朗声朝着张展鹏高声附和起来。 整个张家大厅也因此浮现出一片欢声笑语,张展鹏也因此笑着捋了捋自己的长须。 在这阵欢声笑语里,张展鹏还朝着候在旁边的张家管家使了一个眼色。 张家管家见状立即缓步走上前,张展鹏也朝着他低声交代了两句。 张家管家向着张展鹏恭敬地点头致意之后,便快步走出了正厅,然后招来正厅外候着的一个下人。 “老太爷吩咐,王家不是在聚贤楼设下宴席,你快点去聚贤楼那边瞧瞧,今晚有哪些人去参加王家的宴席了?” 那个张家下人听到了管家的吩咐,立即从张家侧门溜了出去,快步朝着聚贤楼的方向跑了过去。 等到那个张家下人跑到聚贤楼前的时候,就发现几个衣着朴素的人聚在一起,也在朝着聚贤楼前的车水马龙张望。 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李家下人,那个张家下人便来到了那些人面前。 张家下人向其中一个人笑着打起了招呼:“哎,强子,你怎么在这里啊?” 那个人先是一愣,随后也笑着迎了上来:“哟,财哥,你怎么也来了?” 张家下人又问道:“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我怎么也来了,被派出来做事呗,这些都是你朋友啊?” 那个李家下人则笑着说道:“什么朋友,财哥,你是代表张家来的吧?” 被这么一问,那个张家下人还有些犹豫,李家下人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装了,我们都是代表其他家族来的。” 张家下人好奇地环顾了一下周围众人,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哦,这么说,其他家族都没有来参加张家的宴席啊?” 李家下人笑着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这一次那王家的脸可丢大发了,请的大家族一个都没来。” 那个张家下人还是有点不敢置信的模样:“真的假的,你可别骗我啊?” 李家下人闻言顿时有些急了:“哎呀,财哥,兄弟我怎么会骗你,我最早在这里蹲着的。” “就算聚贤楼平日里来往的人很多,但你要相信兄弟我这双眼睛。” “我家主人让我过来,还不是因为金陵大大小小的商人我都认识,不然我怎么敢做这个活?” 张家下人向着对方点了点头,随后就跟其他人一起笑着看向聚贤楼:“那这下王家那边可有好戏看咯。” 而此刻的聚贤楼里,王伊人正在小芸、小荷陪伴下站在三楼偏厅的窗口,皱着眉头凝望着聚贤楼前的车水马龙。 尽管今日聚贤楼依旧客似云来、高朋满座,但是王家花费巨资包下的三楼却并没有几个人来。 先前小芸帮忙去看了一下,即便已经提前预料到不会有很多人来,但实际来的人数还是让王伊人大失所望。 王家订了五桌的宴席,预备了五桌宴席,如今即将到饭点,来的金陵商人加起来居然凑不齐两桌。 想到这里,王伊人就不由地叹息了一声。 她倒不是心疼包下聚贤楼三楼的钱,而是觉得组建商会这个计划虽然有前景,但是如今可能是给别人做嫁衣了。 自己这边大张旗鼓地递交请柬,但是却没几个人愿意赴约,想必得到消息的张家也应该会行动起来。 以张家在金陵的声望,只怕若是张展鹏出面的话,金陵大半商贾都会站在张家那边了吧? 就因为……我非男儿身吗? 可惜相公这个试图整合金陵商界的好计划了啊。 正在王伊人心里满是惆怅的时候,聚贤楼的伙计连忙恭敬地上前:“王大小姐,掌柜让小的问您,这边什么时候上菜啊?” 王伊人侧过头看了一眼满脸堆笑的聚贤楼伙计:“劳烦稍微再等一会……” 王伊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另一个声音就从不远处响起:“不用,让客人等久了就不好了,现在就上菜。” 听到了这句话,王伊人侧过头向笑着走过来的张子安看了过去,美眸里泛起一抹无奈之色。 “可是,相公,目前为止,咱们这边才来了这十几位掌柜……” 见到王伊人无奈的模样,张子安笑着说道:“十几位掌柜,这人数已经比我预计得高多了。” “我原本以为只会来七八个人,看来娘子平常在金陵人脉还是挺广的。” 听出了张子安言语里的安慰之意,王伊人还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相公,我知道你想要安慰我。” “可是金陵的商贾世家一个没有来,我们筹办商会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持……” 犹豫了一下,王伊人最后还是轻声说道:“我觉得,我们这商会可能办不起来了。” 第154章 金陵商人的疑惑 对于王伊人的一番话,张子安笑着向她摆了摆手答道:“娘子,这一点你就错了。” “我们组建商会的确是要吸收更多的商人来支持我们,但是你不要总是将目光聚焦于那些大商人或者商贾世界。” “今日能够来的这里虽说都是一些小商人,他们何尝也不也是构建金陵商界一份子。” “我先前不是跟你说了,商会不是商帮,我们不是依靠血缘、氏族和同乡来构建的。” “商会成立和运营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大家更好地合作来挣钱。” “若是娘子感觉心情不太好,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如何?” 听到了张子安一番话,王伊人犹豫着想要说些什么,随后却只是向张子安点了点头。 “反正这个计划是相公提出来,交给相公来做我也放心。” 张子安闻言就笑着向王伊人点头应道:“娘子,你就放心好了。” 接下来,张子安转身离开了偏厅,快步走进了只有十几个人坐着的大厅。 听到张子安在正厅里所说的话,王伊人则领着小芸、小荷来到了正厅大门外,隔着门缝静静地望着张子安招呼着那些商人坐下。 见到大厅里的所有人坐下,张子安笑着向在座的十几个商人继续说道:“大家晚上好,非常感谢大家今日赏光前来。” “因为我娘子身体略有不适,所以就由我来替她向今日前来的各位商界同行说明一下金陵商会的情况。” “等到我跟大家介绍完金陵商会的一切,到时候再由大家自行选择是否参加我们金陵商会。” “这样,不知大家意下如何啊?” 对于张子安的话,在座十几个商人顿时面面相觑,露出了震惊和疑惑的神色。 这,就要开始了? 这才来几个人啊? 这……这只怕连两桌满打满算都坐不满吧? 这场宴席……最终来赴宴的人就只有自己这些人? 早知道王家在金陵商界这么不受支持,我都不应该来的啊。 在座的商人面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甚至一些人都在跟身旁人交换着眼色,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借口离开。 张子安这个时候就朝着在座的众人说道:“我知道,大家可能觉得王家今晚的宴席来的人很少。” “可能在座有几位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借口离开。” “我丑话先说在前头,如果想要离开的话,现在可以离开,我绝不阻拦。” “但是,我也要给各位提一个醒,如果现在离开的话,就没有办法成为我们商会第一批会员。” “今日,不仅是我们金陵商会成立的第一天,更是我们金陵商会准备扩大经营的内部会议。” “作为第一批加入金陵商会的会员,可以加盟我们王家布行,获得分销的资格。” “我知道,大家对于加盟和分销这两个词可能是第一次听到。” “所谓加盟,简单来说就是成为我们王家布行的商业盟友,有契约为凭的那种盟友。” “所谓分销,简单来说就是王家布行将才子服供应给你们,你们负责销售,但是王家布行需要从中抽取利润分成。” 此话一出,顿时让在座的商人们既惊讶又疑惑,还有点不敢置信。 因为他们的确是对于加盟和分销这两个词第一次听说,可做生意的谁没有多几个心眼,他们也不敢完全相信张子安。 只是有人反复品味了一下张子安的话,便皱着眉头问道:“张公子,你这话说的的确诱人。” “可若是如此的话,我们的店……岂不是成了你王家布行的分店了吗?” 此话一出,也让周围其他人纷纷点头,更是有人略显不满地附和起来。 “你们这是要吞并我们啊?” “我们今日来赴宴是给你们王家面子,” “我们生意的确是做得不如你们王家,但是你们王家也不能欺人太甚啊。” 张子安抬手示意在座的众人下来,然后笑着反问道:“这位老板问得好。” “可我有一个问题要问问你,我们王家布行和你们除了才子服和才子扇上有生意往来,可会干涉你其他的生意?” 这一问让那个问话的商人一愣,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却不知道作何回答。 张子安看着对方不知该怎么回答的模样,笑着又向其他人问道:“正是因为这种做生意的方式没人做过,所以我才起了两个新词。” “我们成立商会的初衷是不忍大商人之间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也不是为了大鱼吃小鱼,将整个金陵的生意都变成王家的生意。” “我相信诸位也看到了,其他大商人根本不屑于与我们坐下谈,大家都只是为了能够更多赚取利润,从而让自己在金陵一家独大。” “可我觉得做生意讲究一个和气生财,我老家那边有句俗话,叫做有钱大家一起赚,这样方才能将一行做好,更能做大做强。” 张子安这一番成功地让在座的所有商人都闭上嘴,因为张子安这一番话也成功说到他们心底去了。 他们之所以今天会赴宴,还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其他大商人和商贾世家的财大气粗。 这段时间又的确因为王家的生意火爆而举步维艰,所以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过来看看,王家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这个时候,在座的所有人即便思前想后,也完全不明白王家这么做的利益在哪里。 完全搞不懂的他向着张子安问道:“张公子,可这样做……你们等于是将王家赚的钱在分给我们啊?” 见到有人主动开口,另一个人也向着张子安问道:“是啊,张公子,我觉得你最好解释一下。” “大家做生意都是为了挣钱,你突然说不挣钱把生意分给大家做,我觉得只要脑子正常都不会相信你。” 还有一个人也点头附和道:“既然你都说商会成立是让大家互为盟友,盟友之间肯定是要知根知底为好。” 等到三人问出问题,在座的众人就一起将目光投向了张子安。 他们都在等张子安的回答,因为这些问题也的确是他们心里的困惑。 这王家……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第155章 金陵商会的理念 对于这些问题,张子安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在场的众人不要着急。 他虽然准备了这些问题的答案,倒是没有想到这几个小商人竟然会问到这么深的问题。 能够在金陵做生意的,无论生意大小,这思维倒是都挺活跃的啊。 他再度示意在座的众人安静下来,笑着又问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还要问大家一个问题。” “那就是大家做生意,究竟是想要做长久,还是说捞一笔快钱就跑?” 那些商人好奇地对视了一眼,完全不知道张子安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见到一众商人没有人开口,一人就开口率先答道:“如果能够长久做生意,那么大家肯定是想要长久做下去。” “大家都在金陵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做的又都是正经生意,捞一笔快钱就跑只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这一句话一出,顿时引来了众人的连声附和。 张子安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了下去:“既然如此,那你们也应该能够明白王家的用心。” “我娘子如今执掌王家生意,却因为是一个女子而备受争议,即便做的是正经生意也要惹人非议。” “既然如此,我们王家便想着让出一部分利润,成立商会来让有钱大家一起赚。” “但是想必在座的各位也一定都看到了,即便我们王家想要坐下来谈,很多人却并不给我们这个机会。” “所以,等到金陵商会成立,王家若是继续做生意挣大钱,他们再羡慕嫉妒也没有用。” “商场如战场,商机稍纵即逝,更何况我王家已经给出了如此丰厚条件。” “既然仁至义尽,那我们接下来做生意也就各凭本事,对不对?” 听出了张子安话语里的威胁意味,在座的一众人再度面面相觑,但是却都不好多说一句话。 察觉到现场的氛围,张子安连忙收敛起自己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威势,重新露出了自己的笑脸。 “好,关于金陵商会成立的初衷和理由,我已经代替我娘子向大家介绍完了。” “接下来还请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也一定会替我娘子向大家尽可能解惑。” 张子安的话刚刚落音,就有人向着他问道:“张公子,王大小姐这些经商的辛劳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对于王大小姐以女儿身从商的难处,我们大家也都了解,无奈咱们生意都做的太小,平日里想要帮忙也帮不上。” 另一人也笑着说道:“是啊,张公子,尊夫人的难处其实也是我们的难处。” “唯一不同的就是尊夫人是女子,而我们都是男子,这年头做生意都难啊。” 还有一个人也笑着附和道:“我等虽然在金陵做的生意不大,但平日里也没有跟王家作对。” “张公子也莫要生气,那些人肯定是因为王大小姐生意做得好。” “所以心生嫉妒才会有如此恶言,张公子和王大小姐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见到在座的众人变得客气起来,张子安笑着点头应道:“大家的好意,我替我娘子谢过各位。” “先前我说了,现在大家对于金陵商会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向我发问。” 此话一出,一个人连忙试探着问道:“张公子,若是我们加入这金陵商会,除了可以得到才子服和才子扇的分销之外,还有什么要求吗?” 还有一个人也笑着附和着问道:“这么好的条件,加入金陵商会肯定需要什么条件吧?” 张子安笑着答道:“加入金陵商会肯定需要条件,今晚各位能够赴约前来,已经是满足加入了金陵商会的条件。” “只是后续加入金陵商会的条件肯定是有所变动,而且随着金陵商会未来的发展,加入条件的也会越来越苛刻。” “并且因为先前加入的会员已经提前建设了商会,后续加入的会员可能还需要缴纳一定的入会费用。” 见到张子安解释得还算详细,另一个人也连忙问道:“那若是今晚就加入金陵商会,我们还能够有后续的分成吗?” “先前我听张公子说,王家接下来除了才子服和才子扇之外,还要推出新款式的衣服,这个我们也能拿去卖吗?” 这个问题一问,在场所有人都急切地望向张子安。 才子服和才子扇造成的万人空巷的震撼场景,他们即便没有见过也有所耳闻。 若是王家布行真的推出新的衣物,他们能够拿去卖的话,哪怕只是从万人空巷的盛况分到一小笔,也足够他们大赚一笔了。 对此,张子安就笑着点头应道:“当然,我先前说了,商会成员本来就是互利互惠。” “只要大家谈好条件、签订契约,王家布行的新品肯定是优先供应给商会成员售卖。” 另一个人闻言连忙站起身来说道:“张公子,我愿意加入金陵商会,可否请张公子将契约给我等看一下?” 张子安笑着摆了摆手答道:“这位老板还请不要着急,今晚我娘子宴请各位的主要目标就是介绍金陵商会。” “为了避免大家一时冲动或者来不及思考,我们今天先不着急做签订契约,等到大家回家考虑好,我们再正式成立商会。” “而等到各位成为了商会成员,我们再签订相应的契约,毕竟那个时候这已经是商会的内部事务了。” 这个时候,站在正厅门旁的王伊人和小芸、小荷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聚贤楼的伙计正端着装满众多美味菜肴的托盘走上来,三人见状也迅速退到一旁。 聚贤楼的伙计们先是向着三人笑着点头致意,然后为首的伙计推开正厅的大门,朗声朝着正厅里喊道:“客官,让您久等了。” 张子安见到众多聚贤楼伙计们端着香气诱人的菜肴送进大厅,于是笑着朗声朝着在座的一众商人抬手示意。 “为感谢大家今日赴宴,还请大家一定吃好喝好。” “还请各位一定不要拘束,大家一定要尽兴而归啊。” 第156章 圆满结束的宴席 聚贤楼的菜肯定是好吃的,再加上王家提前让聚贤楼准备的好酒。 这样的宴席对于那些小商人来说,每一个人都可谓是酒足饭饱。 看着那些商人一个个满足的模样,张子安也笑着将众人送到了聚贤楼前。 “张公子谈吐不凡、英俊潇洒,王大小姐更是商业奇才、女中豪杰,王家有您二人在,一定会蒸蒸日上的。” “俗话说闻名不如见面,张公子真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今日一番话说得我等是心服口服。” “张公子,今日如此坦诚相待,什么时候组建金陵商会一定要跟我说一声,金陵商会一定算我一个。” 看着那些微醺的商人不停地夸赞自己,张子安也笑着装出一副微醺模样,陪着他们寒暄了一句。 等到目送着他们陆续走远,张子安那副微醺的神色才迅速散去,然后缓步走回了聚贤楼。 回到了聚贤楼的三楼,张子安便碰到了从偏厅里走出来的王伊人三人。 看着浑身酒气却没有任何醉酒之意的张子安,王伊人笑着问道:“那些客人,相公都送走了?” 张子安笑着点头应道:“嗯,都送走了,他们吃得挺好的。” 王伊人也笑着说道:“先前相公在大厅里跟那些商人说话的时候,我也在旁边听了。” “不得不说,相公对于经商的本事也同样很厉害。” “若我也是此次前来参加宴席的商人,估计也跟他们一样,饭还没吃就想着加入金陵商会了。” 张子安听了哈哈一笑,然后向着王伊人说道:“娘子这番夸奖,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王伊人笑着看向张子安,犹豫了一下才问道:“相公,这夜色正好,不如我们去在这秦淮河畔的夜市逛一逛?” 张子安笑着向王伊人点了点头,然后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娘子,请吧。” 秦淮河的夜市,总是那么热闹。 各种夜宵摊子人满为患,不少店铺也都生意兴隆,酒楼和青楼里更是喧哗嘈杂、热闹非凡。 张子安摇着折扇陪着王伊人走在秦淮河畔的街道上,小芸、小荷也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尽管王伊人每隔几步就想要跟张子安说些什么,可每当这个时候,街道上总会有人笑着向两人打起招呼来。 “哎,敢问是张子安张公子吗?” “张子安张公子,久仰久仰,来来来,请我这小店坐一坐啊?” “张公子,你好你好,这位就是嫂夫人吧?哎呀,郎才女貌,哦,不对,嫂夫人做生意也很厉害,祝你们夫妻百年好合啊。” 一路上,总有些见过或者没见过的人主动上前跟张子安热情地打招呼,张子安自然也要笑脸相迎。 同时,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认出张子安,王伊人也只能陪着他不停地向那些人微笑着点头致意。 并且,不少人虽然没跟张子安打招呼,却因为周围其他人打招呼寒暄而知道了张子安的身份。 他们虽然不敢上前跟张子安和王伊人说话,却好奇地跟在张子安四人的身旁窃窃私语。 王伊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相公,他固然还是王家的赘婿,但他如今还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号,金陵第一才子。 只是被街道上众人众星捧月一般地围绕着,王伊人却并没有任何太过开心的感觉。 相反,她此刻突然有一个不太好的想法:若是相公还是那个默默无闻的王家赘婿就好了。 这个时候,王伊人听到身旁的张子安笑着说道:“娘子,这边人好像太多了,我们找一个偏僻一点的地方散步吧?”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王伊人看了他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张子安笑着跟周围众人拱手行礼,领着王伊人、小芸、小荷走进了旁边的街道。 等到绕开了热闹喧哗的秦淮河畔,四人又陆续经过了两条街,这才来到一条行人相对较少的街道上。 这里街道大部分都是布行、米铺、馒头铺等店铺,大多店铺此刻都已歇业,街上的行人自然不会太多。 走在这条街道上,王伊人才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相公,我今日才明白,为何会有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句俗语了。” 张子安哈哈一笑:“确实,太过出名,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人盯着,甚至连平日里的生活都要变得小心翼翼。” 说着,张子安还笑着向王伊人调侃了一句:“现如今明白相公我的不易了吧?” 被张子安这一句话逗得掩面轻笑,王伊人轻笑着说道:“相公不易,我自然是体谅的。” “可是相公很多时候却没有跟我说实话,你若是不说,我又怎么能够完全体谅你呢?” 张子安听到这句话,顿时察觉到王伊人话里有话,于是笑着反问道:“娘子,你这是觉得我哪里有所隐瞒吗?” 王伊人笑着迎上了张子安的目光,还是柔声问道:“相公能文能武,哪怕是对经商也是颇有见解。” “我知道,你从入赘王家以后并没有做太过出格的事情,更没有做任何损害王家的事情。” “可是相公,你我既然已经成为夫妻,夫妻之间应该坦诚相待,对吗?” 听到王伊人的一番话,张子安也还是反问道:“娘子是想问我,为什么也略懂经商吧?” 王伊人笑着答道:“相公这番话可不是略懂经商了,我可以这么说,你对于商业的理解已经超越了金陵绝大部分的商人。” “你所说的很多东西,即便是我都可以用醍醐灌顶来形容,若是相公还是说你之前是一个乡下普通青年,我是万万不信的。” 张子安笑着看了一眼面色平淡的王伊人:“先前说自己是乡下普通青年,其实是觉得自己过去不太光彩,怕娘子误会。” 对于张子安这一句话,王伊人好奇地望向了张子安:“相公的过去……不太光彩?” 而跟在两人身后的小芸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却被身旁的小荷拉住,同时朝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张子安随后就笑着说道:“其实不瞒娘子……我以前是一个混江湖的武夫。” 第157章 小总瓢把子 江湖是什么? 有人说是儿女情长,有人说是刀光剑影,也有人说是侠客美人,还有人说是血雨腥风。 从自己的经历来看,张子安觉得这些人说得都对,但是说得又都不对。 他进入江湖,是师父带的路。 他退入江湖,是师叔给的机会。 对于江湖,张子安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野蛮。 酒楼的大门被九城十二寨的帮众们推开,张子安也在众多兄弟们的簇拥下走进酒楼。 掌柜和伙计见到为首的是张子安,立即撇下酒楼里的所有客人,恭敬地朝着张子安一行人迎了上来。 “恭迎九城十二寨的各位好汉,各位能够光临小店,实乃小店的荣幸。” “不知小总瓢把子和各位来到小店,今天想要吃一点什么啊?” 还未等张子安开口,身旁的兄弟们就笑着朗声答道:“我们九城十二寨来你这边,自然是要吃一顿好的。” “告诉你,今天给我们把你们这边最好的酒菜都给我拿上来,要是敢兑水或者滋味不好,哼哼,你这店就别要了。” 说着,旁边的洪顺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笑着塞到了老板的怀里。 老板从怀里拿出银票,看了一下上面的面额就瞪大了双眼:“贵客,贵客啊。” “来人,给我好生招待九城十二寨的各位好汉,去把我珍藏多年的好酒拿出来给各位好汉享用。” 接下来,九城十二寨的一众兄弟就簇拥着张子安朝着酒楼上走去。 “今天咱们大哥威风,两剑就给那小子挑翻了,还是大哥厉害啊!” “那小子一开始还他娘要跟大家单挑,也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说到底还是大哥剑术厉害,这要是我跟那小子打,少说也要给他脸上来两道。” “哈哈,你可算了吧,那小子是对上小总瓢把子不行,对上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他娘也太伤人,来,今晚老子跟你拼酒,不醉不归。” “哈哈哈哈哈哈!” 等到酒足饭饱之后,张子安一行人在九城十二寨众多兄弟簇拥下从酒楼走出来,张子安还丢下一把碎银子给掌柜和伙计当做打赏。 看着掌柜和伙计们跪在地上捡着碎银子,还要赔笑着向自己点头致意的狼狈模样,张子安和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们就发出了一阵放肆的大笑。 接下来,一行人走在街道上,路上的行人看到黑压压一大群人无不迅速低头走过,又或者赶忙绕路避让。 可是就在一群人浩浩荡荡经过街角的时候,却迎面碰上了另一群人。 见到对面黑压压一大群人,张子安和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们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对面的金钱帮一众人完全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相反还直接朝着张子安等人迎了上来。 看着那些金钱帮众人手里完全没有掩饰的长棍、短棍,张子安侧过头朝着身旁众人问道:“带家伙了吗?” 洪顺等人面面相觑,随后向着张子安摇了摇头答道:“大哥,都放在城外了。” 徐佳也低声说道:“大哥,对方不过就多了几根破棍子,老子赤手空拳也能跟他们干。” 汪睿才也冷笑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手:“没事,就金钱帮这些废物,老子不带家伙才算是跟他们势均力敌。” 听到领头的几个人的话,九城十二寨剩下的兄弟们也陆续叫嚣起来。 “小总瓢把子,只要你一声令下,别说手里没家伙,让他们这群废物一只手都可以。” “话别说得太慢,对付这些废物还是先把他们打趴下再说。” “不就几根破棍子,小总瓢把子,等会您看好了,我至少也要撂倒三个。” 听到了这些话,张子安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领着一众九城十二寨的兄弟向金钱帮的众人迎了上去。 见到张子安等人迎了上来,为首的金钱帮帮众就扬起手里的短棍指向张子安:“张子安,是你吧?” “我们金钱帮和你们九城十二寨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你们前两天砸了我们金钱帮青云堂?” 对此,张子安冷笑着答道:“你们青云堂的人故意诱惑我们九城十二寨的兄弟去赌,还下套骗了他五十多两银子,为什么不能砸?” 另一个金钱帮帮众也举着短棍朝着张子安吼道:“愿赌服输,你们九城十二寨这些人不会连输都输不起吧?” 对于那个金钱帮帮众的话,周围其他金钱帮帮众纷纷故意大笑起来。 对于他们的冷笑,张子安脸上的神色也逐渐冷了起来:“你们金钱帮领头的都没来,就凭你们几个敢在我面前嘲笑九城十二寨?” 那个金钱帮帮众扬起手中短棍继续指向张子安:“哎,老子就不信你敢在杭州城里……” 可还没等他说完话,张子安反手握住对方指过来的短棍,向着自己一拉将对方拽过来,又是一脚将对方踹过去。 张子安势大力沉的一脚,将对方直接踹得向后倒飞出去,还顺势砸倒了好几个金钱帮帮众。 九城十二寨的其他兄弟见到张子安动手,纷纷兴奋地大吼了一声,抡起袖子向着那些金钱帮帮众扑了过去。 即便金钱帮帮众手里都拿着长棍或者短棍,但是面对九城十二寨这边远高于他们的身手,却根本施展不开便被陆续打翻在地。 看着陆续被打翻在地的金钱帮帮众们,张子安从不远处的徐佳手里接过一根短棍。 看着徐佳和洪顺额头和嘴角都有些血迹,张子安提着短棍来到先前喊话的两个金钱帮帮众面前。 张子安抡起短棍一棍砸在对方脑袋上,又一棍抽在另外一个人的脸上,将那两个人打得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丢掉沾染上血迹的短棍,张子安沉声朝着那些躺倒在地的金钱帮帮众说道:“回去给我带个话。” “我九城十二寨虽然是绿林中人,但是也不是你们金钱帮这种垃圾废物可以随便欺辱的。” “记住,我的人犯了事,你可以来九城十二寨请我处理,但以后再敢碰我的人,就不是被砸一个堂口和挨顿打这么简单了。” “以后要再敢动我九城十二寨的人,我把你金钱帮灭了,官府都救不了你们,信不信?” 第158章 都过去了 看着张子安站在一众倒地的金钱帮帮众面前的威武模样,又听到他如此霸气一番话,身旁的徐佳、洪顺等人就兴奋地鼓噪起来。 接下来,众多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们也跟着欢呼起来。 “大哥威武!大哥威武!” “金钱帮的废物们听好了,今天是我们小总瓢把子心善,要不然非要让你缺胳膊断腿地回去!” “咱们九城十二寨还能怕你们金钱帮这些狗东西,告诉你们,以后见到大爷我们都要绕着走,明白吗?” 在众人的夸赞和助威声里,张子安冷笑一声看着满地被打翻的金钱帮众人,领着九城十二寨的兄弟朝着街道尽头走去。 那些夸赞和助威声,仿佛前一刻还回荡在张子安的耳畔。 只是跟那年听到这些声音的兴奋和骄傲不一样,张子安如今再回想起这些事情,只感觉无奈和悲哀。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更可悲的是,身不由己还并不自知。 好在现如今,自己终于从那个血雨腥风、尔虞我诈的怪圈子里解脱出来了。 正在张子安想到这里的时候,身旁的王伊人就柔声问道:“这么说,相公以前是某个江湖帮派的小头目?” “不知是哪个帮派,或许我也有可能听说过……只是我还真没想到,相公这样性格的人居然混过江湖。” 张子安回过神来,笑着点头应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如今提起来都倍感羞愧。”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总觉得逞凶斗狠是威风八面,打架斗殴是行侠仗义。” “等到后来才知道,江湖不过是比谁拳头更大,比谁武功更高,甚至是比谁杀人更多。” “从来就没有什么侠义、道义可言,最多也只是有些武功高强之人一时兴起,又或者杀人如麻的人偶尔的善心。” 听到这里,王伊人才好奇地问道:“所以,相公才选择退出江湖,然后入赘……来我们王家与我成亲?” 张子安笑着向王伊人点头应道:“的确是这样的,我如今是真想要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说着,张子安还向王伊人解释道:“不过也请娘子放心,我虽然混过江湖,但是打家劫舍、欺男霸女的恶事却从未做过。” 王伊人闻言笑着点头应道:“我相信相公不是这样的人,只是没想到相公原来居然是江湖中人。” “虽然你现在才告诉我你的过去,可大半年的相处,我对相公的为人还是很放心的。” 王伊人说话的同时,也在悄悄地观察着张子安的神色。 察觉到张子安眉宇间的惆怅和无奈,她笑着继续说道:“而且,相公现如今做得很好啊。” “若不是相公你告诉我你曾经是江湖中人,我还真是完全看不出来相公以前混过江湖。” “我没有接触过江湖事,可是平常做生意也会接触到一些客商和江湖中人有来往。” “我知道,江湖中人的生活很复杂,远比做生意要复杂很多,往往也有很多伤心和无奈的事情。” “既然相公想要过上普通人的生活,那以后就不要再去想那些江湖上的人和事。” 此话一出,张子安笑着看向了王伊人,也向着她点头应道:“多谢娘子体恤,退出江湖就是退出江湖。” “以后娘子有需要,我也更愿意帮着娘子在金陵做做生意、赚赚钱,这样也挺不错的。” “更何况,现如今我也已经是王家的女婿,肯定要做一个让娘子满意的好相公才是。” 王伊人闻言抬头迎上了张子安温柔的视线,两人四目相对之下,一时间谁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片刻过后,她就感觉自己在张子安的注视下心跳加速,俏脸上也不由地浮现出些许燥热。 见到王伊人羞涩的模样,张子安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人就只是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张子安过了许久才轻声问道:“娘子,那我们回家去吧?” 王伊人闻言就立即点头应道:“嗯,一切都听相公的。” 见到张子安和王伊人此刻的模样,跟在两人身后的小芸、小荷相视一笑。 接下来,四人就向着一直牵着马在后面跟着的车夫招了招手,示意车夫上前。 车夫连忙牵着马走上前,恭敬地将张子安、王伊人四人送上马车,然后驾着马车向王家而去。 回到王家,小荷一边叽叽喳喳地向着张子安说着今晚的事情,一边帮张子安更衣。 不过还未等小荷出门去打水,张子安却拉着她朝着向旁边的床上走过去。 小荷害羞地将头埋在张子安的胸膛里,听凭张子安的一切摆布。 对于肌肤之亲,小荷虽然有些害羞,但是此刻更多的却是期待。 毕竟……小荷已经是姑爷的人了。 等到一切风停雨歇,小荷才惊讶地借着房里未熄灭的烛火看到了张子安身上的纹身。 以往更衣的时候,张子安总是穿着单衣,所以小荷也一直没有发现,张子安身上居然还有这样威武霸气的纹身。 好奇地直起身子,小荷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张子安胸膛上的纹身:“姑爷,你身上……纹的是什么啊?” 张子安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纹身,轻声答道:“青龙、朱雀、白虎,后背是玄武。” 小荷好奇地观察着这些纹身,又问道:“这些纹身,一定是姑爷混江湖的时候纹的,对不对?” 张子安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伸出手将小荷搂住。 接着,小荷顺从地趴在张子安的胸膛上继续说道:“姑爷,很多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听到这句话,张子安好奇地看了一眼趴在胸膛上的小荷,但是却没有说什么。 小荷则趴在那里继续说道:“其实姑爷不说,小姐和我都能看出来,姑爷一定是在江湖上遇到了很不好的事情。” “虽然说书先生很多时候把江湖故事都说得很惊心动魄,但小荷也知道那是说书先生为了赚钱故意这么说的。” “姑爷,现如今你已经是小姐的相公,更是咱们金陵的第一才子。” “既然姑爷已经退出了江湖,那么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 “姑爷,你说小荷说得对吗?” 对于小荷的这一番话,张子安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脸,轻声说道:“是啊,都过去了。” 第159章 关于一切的筹备 尽管距离王家在聚贤楼举办那场晚宴才过去两天,王家却开始陆陆续续有客商上门。 他们上门的理由总是来拜访王振堂、王富贵,又或者是跟王伊人谈合作。 但是王伊人也知道,他们的最终目标肯定是想要询问自己关于金陵商会的情况。 至于是真心加入还是打探消息,那就只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东街的叶掌柜来了,说是听到那一日在聚贤楼相公关于金陵商会放出的消息,询问我是不是真的。” “今天,西市那边也来了三个掌柜,跟叶掌柜一样是来赔罪的,希望可以加入金陵商会。” “另外,那天参加聚贤楼晚宴的掌柜们都托人送来的书信,表示愿意加入金陵商会,询问我们什么时候正式成立商会。” 张子安端坐在书桌前,认真地伏案写着什么,王伊人则在小芸、小荷地伺候在坐在旁边的榻上。 王伊人一边吃着小芸、小荷递过来的果脯和瓜果,一边向着张子安说着这两天上门的客商以及自己的判断。 等到王伊人说完话,张子安也从书桌前站起身来,然后将那张写好的契约送到了王伊人的面前。 王伊人拍了拍手,接过那张墨迹还未完全干涸的契约,小心地放在长榻的小桌子上,认真地看了起来。 等到看完了那张契约,她才笑着看向了等在面前的张子安:“相公,这草拟契约……也是混江湖学来的?” 即便王伊人心底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看到张子安草拟的金陵商会契约时,她还是不免感觉到震惊。 那一项项清晰的条款,不仅能够清晰地划分责任和事务,更能完美协调商会各商户之间的主次关系。 最关键的是,这份契约里的条款不仅能够给王家带来一系列的好处,也同样能够给那些参加商会的商户带来一定的好处。 此刻,王伊人脑海里就浮现出张子安那一日在聚贤楼所说的话。 “有钱,大家一起赚……” 想必这个契约拿出来,整个金陵恐怕真的没有任何一个商人能够拒绝相公和金陵商会吧? 而见到王伊人一脸震撼的神色,张子安对此就笑着答道:“混江湖嘛,技多不压身。” 王伊人笑着拿起契约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问道:“相公,可是那张家已经率先成立了金陵商帮。” “要知道参加那金陵商帮的商贾在金陵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金陵商会就算成立只怕势力也远不如他们。” “我很担心,他们可能会针对我们。” 对此,张子安笑着答道:“娘子不用担心,很多事情哪怕只有一字之差,那也是云泥之别。” “他们成立的金陵商帮,说白了不过是一些大商人和商贾世家名义上的强强联手。” “他们私下可能做一些妥协和让步,以此来达到联合起来瓜分市场、垄断生意的目标。” “可惜他们的思想太过陈旧迂腐,格局也只是着眼于当下和蝇头小利。” “商会代表的不止是一个生意,或者一项合作,而是代表着一个新格局的打开。” 既然这个朝代四海安定、经济繁荣,再加上生产力的发展,资本主义的萌芽也是迟早出现的。 就是不知道我将点燃这个世界思想火炬,对于这个世界是好还是坏呢?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得到资本主义的发展之后,会不会有人站出来继续为穷苦百姓发声,进一步提出象征社会终极发展的天下大同呢? 只是张子安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知道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就交给这个时代吧。 想到这里,张子安笑着向王伊人说道:“娘子,关于咱们的新产品,布行和裁缝铺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王伊人闻言示意小芸、小荷去拿样品,随后向着张子安答道:“第一批样品因为织工、绣娘对于图纸没有完全掌握,所以略微有些瑕疵。” “不过我让胡掌柜亲自去盯着,同时也确保织工和绣娘对于那些图纸有清晰的认知。” “胡掌柜还提出来,对于以后的成品衣物应该有统一的检测标准,这样才能保证产品的质量” 这是……古代版的质量检查? 没想到胡掌柜的思想还挺活络的,一点就通啊。 若是以后多加培养一下,若是他能够再接受一些新思想,对于王家未来的商业发展肯定有所帮助。 张子安听到这里就笑着点头应道:“嗯,胡掌柜这个提议很好,我觉得很有必要在王家布行内推广开来。” 王伊人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至于相公所制定的那种优惠券策略,我已经召集家里其他店铺的掌柜在商议。” “虽然大家对于这个优惠卷策略还不能完全明白,可是几个大掌柜对于这个策略还是很有信心的。” 对于王伊人的话,张子安笑着点头应道:“既然大家对金陵商会的热情这么高,不如我们明晚就邀请大家到聚贤楼一叙。” 王伊人闻言则思索了一下才问道:“相公,就这样成立金陵商会太快了吧?” “按照这两天的情况来看,相公的计划其实非常得人心,我们或许可以考虑再等待一些时日。” “这样给足时间让那些掌柜的私下议论和沟通一番,说不定会有更多的人加入我们?” 张子安闻言笑着向王伊人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让那么多人因为利益加入商会呢?” 在王伊人又一次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时候,张子安继续说了下去:“商会成立之初,只需要一部分人起到示范作用就可以了。” “我们后续的确会招募更多的商会成员,可是那个时候加入商会也有额外的条件,如此才能够将商会内部成员分成不同批次。” “若是上来就让很多人因为利益匆忙加入商会,对于商会来说,容易产生小团体,另一方面也容易因为利益划分而产生矛盾。” “对于金陵商会来说,这两天传出去的那些消息给我们增加的潜在商会成员已经足够了,我们已经不需要再等了。” “金陵商会,明晚就可以成立了。” 第160章 金陵商会的挂牌 同样是聚贤楼的三楼,同样也是那个大厅,同样也是五桌酒席。 而王伊人在张子安和小芸、小荷的陪同下走进大厅里的时候,却发现这一次大厅里居然坐了快四桌的人。 除去上一次赴宴的那些商人之外,这一次金陵商会成立的宴席,好像又额外多来了两桌的商人。 王伊人知道,他们肯定是听到了风声的商人,又或者是之前来赴宴的那些商人的亲朋好友。 现如今,张家牵头成立了金陵商帮,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大商人或者商贾世家都参与其中。 金陵商帮成立的风声传出去,金陵城里的中小商人势必人人自危。 恰好上一次相公通过那场宴席放出话要成立金陵商会,这也算是让那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中小商人看到了希望。 毕竟抱团取暖总比势单力薄要好,更何况相公那日给来参加宴席的商人开出的条件,只怕是金陵商帮的人来了也拒绝不了。 所以,王伊人跟身旁的张子安笑着对视了一眼,然后走上前朗声说道:“多谢今日金陵各位商界同行前来。” “上一次,妾身身体抱恙,不得已让我家相公跟各位解释了一下金陵商会筹建的相关消息。” “今日承蒙各位商界同行给足妾身薄面,愿意来陪妾身一起筹办金陵商会。” “既然如此,那妾身也不让各位商界同行久等。” “来人,将我们王家为成立金陵商会草拟的契约拿出来给为各位商界同行过目。” “这份契约乃是加入我们金陵商会的基本要求,同时也是我们王家愿意承担和履行的责任。” “同时也是各位商业同行的保障,希望大家仔细阅读契约里的各项条款。” “金陵商会的一切都本着开诚布公的原则,绝对没有任何强迫的意思,一切都以各位商界同行自愿为主。” 说着,王伊人朝着一旁的小芸、小荷抬手示意,小芸和小荷快步走出正厅,示意在外面走廊候着的王家下人走进来。 那些王家下人端着手里托盘走进来,恭敬地将托盘里装着的那些契约依次递到了每个参加宴席的商人手里。 那些商人拿到了契约,纷纷左顾右盼确认每个人手里的契约都是一样之后,才认真阅读起契约的条款。 很快,不少商人对于契约里的条款便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见到他们的神色,王伊人又忍不住侧过头看向了一旁的张子安。 张子安察觉到王伊人的视线,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王伊人转过头重新看向那些阅读契约的商人们,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一分自信。 起初,王伊人也觉得才子服和才子扇是现如今王家布行的重中之重,是完全不能分给别人的生意。 可是,在张子安那一日为他画出了那些匪夷所思的新品之后,她才放心地同意张子安接下来的计划。 毕竟,张子安创造出的才子服和才子扇,帮着王家布行在短时间实现了销售奇迹。 单单是这几个月才子服和才子扇的利润,也早已将先前王家布行的亏损弥补,还为王家大赚了一笔。 最关键的是,王伊人也发现通过才子服和才子扇,王家布行收获了不少世家大族的青睐。 现如今,不少世家大族都以来王家布行买布制衣为荣,哪怕别家布行也有同样的布匹,就算价格低一些也完全无动于衷。 这……应该就是相公所说的品牌吧? 这个时候,那些商人也差不多都阅读完契约上的各项条款。 不过,读完契约的它们随即一脸疑惑地开始和周围的其他商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因为从契约的条款来看,王家将才子服和才子扇的分销拿出来,为的就只是换取自己必要时提供的原材料供应? 虽然大家也都多少知道张家和其他商贾世家联手针对王家的事情,但是拿才子服和才子扇换取在座这些中小商人的支持。 这生意……不管怎么算感觉做得都很亏啊。 可即便心里有疑惑,但是在场的商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放弃这份契约。 毕竟那可是王家才子服和才子扇的分销,先前万人空巷的宝贝,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能够有朝一日卖这些。 反正这契约白纸黑字在这里写着,并且违约条款也同样如此,这么多同行跟自己一起签,想必王家即便事后反应亏了也无话可说。 等到所有人都看完了契约,王伊人笑着问道:“在座各位商界同行,不知道大家对于契约内容可有异议?” 在座的一众商人闻言面面相觑,然后就都一脸笑意地摇了摇头。 王伊人见状再度对着候在门旁的小芸、小荷示意,小芸和小荷也连忙让那些王家下人端着笔墨纸砚和印泥走进来。 等到王家下人们将笔墨纸砚和印泥送到了那些商人面前,他们纷纷提笔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陆续按下手印,再拿出自己的私印盖章。 在所有的契约都签署完之后,王伊人看着在座那些满脸笑容的商人们,不由地再度朝着站在角落里的张子安看了过去。 “既然在座的金陵商界同行如此配合,那今日我便在这里宣布,咱们金陵商会今晚就正式成立了。” 听到了王伊人的这番话,在场的众多商人们纷纷站起身来,向着王伊人热烈地鼓掌叫好。 看着台下一众商人热情的模样,王伊人突然感觉一阵温热涌上双眼。 她迅速侧过头深吸了一口气来缓解自己心底的激动,同时也在不经意间看向了旁边站着的张子安。 王伊人随后则温柔地一笑,朝着张子安轻轻地点了点头。 多谢你了,相公。 张子安见状,也同样笑着向她点头致意。 客气了,娘子。 等到这场晚宴结束,众多带着签订好的契约的商人们在聚贤楼大快朵颐了一番,这才在张子安和王伊人以及王家下人们的欢送下离开。 而在这些商人们陆续散去之后,王家今夜在聚贤楼跟众多中小商人签订契约,正式成立金陵商行的事情,也迅速在金陵商界传扬开来。 第161章 王家优惠券 今天一大清早,王家布行前就聚集起了众多金陵商会的商人成员。 同时,张子安和王伊人也在小芸、小荷的陪伴下,早早地来到了布行前跟前来的商人成员们笑着寒暄攀谈。 这一幕,顿时让今日数十个布行前排队的顾客好奇地张望着。 “哎,今日这是什么风,把张大才子和王大小姐凑吹过来了?” “这王家布行是不是要做什么活动,为何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前两天排队的时候也没见过他们啊?” “这些好像不是跟咱们一样来买衣服,那位穿着蓝衣服的我认识,是东街的叶掌柜。” 等到金陵商会的商人成员们都陆续到齐,胡嘉带着王家布行的伙计们便用竹竿提着两串爆竹来到大门前。 排队的众人见到这样的阵仗,顿时也不排队了,而是好奇地围了上来。 随着胡嘉拿着点燃的贡香引燃了爆竹的引线,很快伙计们就用竹竿挑起陆续炸响的爆竹。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很快也吸引了附近早起的小摊贩以及路过的行人,不少人也都好奇地走了过来。 毕竟前段时间王家布行万人空巷的盛况还历历在目,大家都想知道王家布行是不是有什么热闹可以看。 等到两串爆竹炸完,王伊人笑着向一旁的小芸、小荷抬手示意。 小芸、小荷见状连忙和胡嘉以及一众王家布行的伙计走进布行,然后陆续端出来一个个刚刚赶制出来牌匾。 接下来,王伊人笑着对围在四周的人群朗声说道:“承蒙各位金陵商界同行抬举,三日前我们在聚贤楼成立了金陵商会。” “我们金陵商会成立目标就是互帮互助、做大做强,有钱大家一起赚,所以今日王家布行今日也与其他商会成员展开合作。” “接下来,大家在所有王家布行有合作关系的布行、商铺,也能够买到才子服、才子扇。” “并且,我们也可以保证你在合作布行、商铺买到的货物跟王家布行的一样。” “但是,你们接下来可以省去排队的时间,同时也能够尽快拿到货物。” “对了,大家在进入合作店铺的时候,一定要认清由我们金陵商会颁发的这块认证匾额。” “只有悬挂这块匾额的商家才是我们金陵商会认可的商家,可千万不能花着自己的钱买到假货了。” “同时,因为我们金陵商会是刚刚达成这项活动,所以我们还推出了一项特别活动。” “这项活动就是在这些合作布行、商铺购买相应产品的时候,所有的顾客还会得到一张优惠券。” “这样优惠券可以拿到王家的其他店铺购买货物的时候抵扣银钱,” 听到王伊人所说的特别活动,围观的众人纷纷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接着迅速好奇地议论起来。 “优惠券,这什么东西,我好像第一次听说啊。” “抵扣银钱,那是不是说可以当成钱来用啊……王家胆子真大,私铸钱财可是要杀头的啊。” “你别瞎说,私自铸钱这种事肯定偷偷摸摸地做,哪个嫌命长还会满大街说,你这什么脑子?” “王大小姐,你们王家布行这又是搞了什么新花样出来,我们老百姓什么也不懂,给我们说说吧?” 对此,王伊人就笑着示意胡嘉上前递给自己一张优惠券,然后又让布行伙计拿着优惠券向在场的众人展示一番。 “这种优惠券为金陵商会特制,并且上面还盖有相关店铺的印章,不易伪造还能够查到是哪家店发放的,确保不会有人弄虚作假。” “另外,这种优惠券使用起来也很方便,我们制作这种优惠券就是为了回馈给新老顾客。” “比如这张五文钱的优惠券,便可在王家布行、米铺、杂货铺等店里买东西结账时直接免去五文钱。”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优惠券这种促销思想他们根本完全理解不了。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只知道如果能够拿到这张优惠券,能够占五文钱的便宜。 五文钱,那可是五文钱,可以买三个烧饼,一串糖葫芦或者两个肉包子。 这么大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只是也有人思索了一番,好奇地向着王伊人问道:“王大小姐,可若是这样,接下来不就没人来你家买东西了吗?” 也有人皱着眉头问道:“王大小姐,我家在你这边也买了两套才子服,新顾客有优惠券,那我们老顾客岂不是亏了?” 对于在场有人问出这两个问题,王伊人忍不住朝着旁边站着的张子安看了过去,张子安见状则向他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 相公,他又一次提前料到了这个情况的出现。 想到张子安曾跟自己说过的话,王伊人就笑着解释道:“先前我也说了,金陵商会的目标就是合作,有钱大家一起赚。” “若是王家少赚一些,大家却能够多赚一些,反正都是赚钱,有钱大家一起赚,说不定还会赚得更多。” “而那个大哥问得也很好,我们王家布行不会忘记任何一个老顾客。” “还记得先前购买我们王家布行的商品时,会额外附赠的那一个腰牌吗?” “凭那个腰牌,不仅可以在我们王家布行领取一张优惠券,还可以在我们王家布行优先购买未上市的新品。” 对于王伊人最后一句话,围观的众人顿时就来了兴趣。 “王大小姐,你说的新品时什么,能够拿出来让大家看一看吗?” “这新品该不会是新的才子服或者才子扇,这么说咱们王大才子又有新作了啊?” “唉,真羡慕人家夫妻,张大才子才高八斗,还能帮娘子做生意,我怎么就遇不到这样的好男人呢?” 王伊人对此笑着摇了摇头,答道:“关于新品的问题,这一点请恕我暂时不能跟各位透露。” “我们金陵商会内部有统一的计划,我们要严格按照计划来进行新品的上市和销售。” “不过还请大家耐心一些,我们新品很快就会上市,并且也会陆续在合作商户的店铺里销售,不会让大家像先前一样苦等。” 第162章 运筹帷幄之人 既然买的东西都是一样,跟王家布行合作的商铺买东西还能有什么优惠券。 那些顾客也不傻,简单一合计就知道不能在王家布行买东西。 于是在那些金陵商会的商人成员喜气洋洋地带着匾额离开时,那些顾客也纷纷围在他们身上问东问西,跟着一起朝着街道尽头走远。 原本还排着队的王家布行前,聚集的人潮也陆续在好奇地议论里逐渐散开。 见到先前排队的一众顾客陆续随着其他布行、商铺老板们离开,原本还严阵以待的胡嘉和布行伙计就看向了旁边的王伊人。 对此,王伊人则向着他们说道:“胡掌柜,带伙计们去忙吧。” 听到了王伊人的话,胡嘉连忙拱手应了一声,招呼着店门前的伙计转身回到了王家布行里。 目送着胡嘉等人返回了王家布行,王伊人才侧过头看向了张子安。 张子安见状走上前来到王伊人的身边,笑着问道:“娘子,怎么样,还真的被我说中了呢。” 王伊人笑着向张子安点头应道:“相公何止这一点说中了,这次从布行生意开始再到金陵商会成立,可以说全都被相公说中了。” “说书先生口中的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大概说得就是相公这样的谋划吧?” 张子安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答道:“娘子你这也说得太夸张了,我可没有你说得那么厉害。” 王伊人笑着继续说道:“商场如战场,相公能如此轻松地在方寸间将家里生意盘活,只怕上了战场肯定会更加厉害。” 张子安笑着迎上了王伊人温柔的目光:“娘子,你这话要是被人听到了,你家可是会说你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哦。” 王伊人一愣,接着差点笑得直不起腰来:“哈哈哈,相公,你……哈哈哈。”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哈哈哈,相公你这话……为何要将自己比喻成一个瓜呢,但是真的莫名很贴切又很好笑。” 看着王伊人眼泪都要笑出来,张子安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好像引入了自己那个世界的历史笑话。 随后,张子安笑着随口编了一个故事:“我老家那边有一个叫王婆的老婆婆。” “老婆婆家境不好,平日里靠卖瓜为生,因为太想要卖出自己的瓜,所以逢人就说瓜好吃。” “后来大家都好奇所以过来尝一尝,没想到这瓜滋味还不错,一传十,十传百就都来买瓜。” “这句话后来我们当地人就流传下来,估计还没有传到金陵这边来。” 王伊人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呢喃了两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哈哈,有趣有趣。” 又笑了好一会,王伊人才向着张子安说道:“相公,接下来想必布行这边的生意应该不忙了,你陪我去一趟城外吧?” 张子安好奇地问道:“去城外,怎么,有什么事情吗?” 王伊人则再度露出了一个略显神秘的微笑:“暂时不告诉相公,等到了地方再说。” 接下来,王伊人让小芸和小芸叫来车夫,牵来马车载着四人朝着城外而去。 等马车慢悠悠地出了城之后,车夫在小芸指挥下沿着城外道路来到了城外一座大宅邸外。 这座大宅邸好像在装修,内外可以看到很多运送木料和石料的工匠。 马车在那座大宅邸前停下,王伊人也领着张子安、小芸和小荷走下了马车。 张子安先是打量了一下这座正在动工的大宅邸,又发现那些工匠见到王伊人的时候,居然还会恭敬微笑行礼,他就猜到这栋大宅邸可能是王伊人买下来的。 王伊人随后也笑着向张子安说道:“相公先前不是说想要有一座大宅邸来做曲艺大舞台,但是又因为金陵房价太高不了了之。” “于是我托金陵几个朋友在城内外按照相公的要求问了一下,正好碰到一户人家准备迁往苏杭在卖宅子。” “这宅子价格公道,面积也大,我先前来看的时候,也比较符合相公对于曲艺大舞台的想法。” 王伊人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张子安、小芸和小荷走进了这间正在动工的宅邸。 “按照相公对于曲艺大舞台的构想,我请了金陵城里和附近众多工匠来帮忙来摘除老旧的主宅和内部院墙。” “今日喊相公过来,第一是工匠们想要确认曲艺大舞台的建筑图纸,第二也让相公看了一下这座宅邸是否还满意。” 王伊人的话无疑是证实了张子安先前的推测,他也知道王伊人今天带自己来应该是想要给自己一个惊喜。 这么大一座宅邸,还有这么多的工匠,就算买宅子的价格公道,那重新建设和装修肯定也花了不少钱。 于是,张子安故意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然后向王伊人问道:“这些……都是娘子给我准备的?” 王伊人笑着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不知道相公还满意吗?” 张子安上前两步,再度环顾了一下这座宅邸才笑着应道:“满意,满意,当然满意了。” 见到张子安欣喜的模样,王伊人也和小芸、小荷相视一笑,然后缓步来到了张子安的面前。 “既然如此,相公随我来,我们一起见一见工匠师傅,将相公你想要设计的曲艺大舞台跟工匠们详细说一下。” 随后,在王伊人的带领下,张子安便来到了原先这座宅邸的别院,这里已经作为工匠们临时住所。 此刻,众多工匠正等候在摆在院子中的木桌前,恭敬地欢迎着张子安和王伊人的到来。 “王大小姐好,张公子好,久仰张公子大名,久仰大名啊。” “今天能够见到金陵第一才子,小的们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张公子,咱们是粗人,也不知道咋说话,您别见怪,今天请您来就是想要问问您,这什么舞台该咋建啊?” 在王伊人微笑着示意下,张子安走上前开始在木桌上画出一个现代小剧场的草图,然后还朝着好奇的工匠们简单讲解了一番。 看着聆听着张子安的讲解而一脸震撼的工匠们,王伊人和小芸、小荷就再度相视一笑。 这种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了……混江湖的人,还真是技多不压身呢。 第163章 小掌柜 “哎,你们怎么还不开门啊?” “快开门,起床做生意了?” “你一个做生意的怎么这么懒,大早上还不开门,想喝西北风过日子啊?” 清晨的阳光才刚刚洒向大地,躺在床上的叶掌柜恍惚间听到楼下好像有人敲门。 身旁的妻子也迷迷糊糊地问道:“相公,好像有人在敲门?” 叶掌柜仔细听了一下,好像楼下真的有人在拍门。 做了快小二十年的生意,他这家小小的叶氏布行生意勉强也算做得下去,只是还从未碰上这样的情况。 这到底怎么了,该不会有人要来砸店吧? 自己也没怎么得罪过城里的泼皮无赖,还是说没跟巡城的金陵卫和捕快们搞好关系,所以被针对了? 脑海里一边浮现出各式各样的想法,叶掌柜也一边迅速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快步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叶掌柜刚刚走出房间,另一边的房门也被打开,一个小脑袋也探了出来:“爹,怎么了啊?” 听着依旧不断响起的敲门声,叶掌柜连忙示意那个小脑袋缩进去:“你好好睡你的觉,没事别下楼。” 叶掌柜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布行门前,好奇地透过门板缝隙朝着外面望去。 这一看不要紧,门外的情景差点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门外黑压压的一大片都是人,至少有三四十个人。 我最近……我最近除了加入王家组建的金陵商会,真的没有得罪过人啊? 怎么这么多人过来,这……这该不会要打我,甚至要杀我吧? 还没等叶掌柜想出办法,外面的嘈杂声音也陆续传进他的耳朵。 “哎,起床了,起床了。” “做生意,这么多人等着你做生意,睡什么觉啊?” “我总算明白你老叶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为什么发不了财,人家都在做生意你还在睡觉,你怎么发财吗?” 叶掌柜觉得陆续传入自己耳畔的话,听着也不像是那些泼皮无赖威胁自己的话语。 于是短暂的思考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拆下了一块门板,好奇地探头朝着外面观察了一下。 见到门板被拆开,外门的众人纷纷朝着探头观察的叶掌柜凑了过来。 叶掌柜连忙好奇地问道:“敢问各位,有何指教?” 叶掌柜此话一出,外面等候的众人纷纷朝着他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指教,什么指教,你以为你是混江湖的,我来你这肯定买衣服啊?” “才子服,才子扇,你这里有没有现货?你家优惠券是多少钱的?” “老叶,你还不开门……快开门,再不开门,这么多人等着你做生意呢。” 认出了其中有相熟的街坊邻居,叶掌柜就更加好奇地问道:“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众人见到他还是没有搞明白情况,于是朝着他答道:“做什么,还能做什么,来你这边肯定是买衣服啊。” “你家不是王家布行那个什么加盟商户,在你这里也能买才子服、才子扇,对吧?” “哎,你倒是快开门,我刚才就来了,你这店就这样做生意的?” 听到这番话,如梦初醒一般的叶掌柜连忙陆续拆下各个门板,早就等不及的街坊领居和其他地方赶来的人才纷纷走进了店铺。 “掌柜的,你下次可要早点起床,在你家门口等半天了。” “是啊,也没有人过来维持秩序,我可是最早到的,你可不能让我排在后面。” “你可拉倒,你还最早到的,你问问隔壁早点摊的秦叔,他还没出摊我就到了。” 看着店里不大的空间刹那间就站满了人,并且不少人还站在门口和街道上等待着进来,叶掌柜完全不敢相信看着店里嘈杂的情况。 “哎,掌柜,快把你家的才子服和才子扇拿出来啊?” “哎,哎,哎,掌柜,你该不会昨晚到现在还没睡醒吧?做生意,做生意啊。” “老叶,你清醒一点,做生意,挣银子,你看看,这么多人呢,这么多银子不要啦?” 在面前众多顾客再三催促下,叶掌柜也终于回过神来,然后朝着楼上招呼起了自己的媳妇。 “娘子,娘子,你快下楼,今天有很多客人啊。” 叶夫人听到了叶掌柜的呼喊,匆忙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仪容才缓步走下楼。 “来了来了,别有一点人就催催催……我的天呐,这么怎么多人啊?” 见到店里这么多人的叶夫人同样也是一愣,然后才满脸震撼地来到了叶掌柜的面前:“当家的,这是……” 叶掌柜此刻正在拿出进货单,跟面前众多客人确认着一笔笔生意,同时也朝着叶夫人答道:“哎呀,你先帮我把优惠券找来。” 等到叶夫人连忙将存放在柜台后的那一盒优惠券找过来,叶掌柜才向着一脸惊愕的她解释起来。 “你忘了,我先前不是加入了那个金陵商会,王家昨天还给我发了一块牌匾,说我是他们特许的合作商户。” “我哪里能想得到……就只是挂了一个牌匾,今天一大早起来,怎么突然多出来这么多人。” 听到了叶掌柜的话,叶夫人就说了他一句:“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的,做生意脑子做坏掉啦?” “这么多客人来店里买东西还不好……不过说起来,王家那位大小姐不愧引得金陵第一才子入赘的奇女子。” “没想到,她们王家还真的愿意将这样的生意交给我们这样的小商户来做,这还真是让人想不到呢。” “先前相公你说要加入那个金陵商会,我还觉得王家可能会骗我们,现在想想是咱们气量太小了,难怪人家生意做得那么好。” 对此,叶夫人还朝着叶掌柜问道:“相公,店里这么多人,你那天从王家布行那边拿了多少货啊?” 叶掌柜闻言一愣,然后才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人山人海。 叶夫人见到叶掌柜没有回答还以为他忙得来不及答话,于是走上前先是让店里乱糟糟的顾客排好队,然后转身准备去后院的仓库里去拿货。 这个时候,叶掌柜就一脸无奈地看向店里店外的人山人海。 “哎呀,哎呀,我这……我这也是失算了,怎么先前才从王家布行拿了十五套。” “我昨天应该从王家布行那边再订三十套,不对,应该订五十套的。” “哎呦,也不知道现如今从王家布行那边拿货,究竟还来不来得及啊?” 第164章 惊疑不定的张家 “这……怎么可能?” 张展鹏将手里的账本狠狠摔在地上,沉声朝着面前一脸惊慌的张家管家咆哮了一声。 张家管家闻言连忙弯下腰答道:“老太爷,这个账,这个账……老奴也觉得有问题。” “但是,但是……经过各个店铺查证,这账是真的,每个店铺那边都算了三遍以上。” 张展鹏听到张家管家的回答,再度沉声向着张家管家质问起来。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王家怎么可能在半个月里做到此等地步?” “老夫做了半辈子的生意,还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生意?” 听到张展鹏的愤怒质问,张家管家吓得直接跪倒在地:“老太爷,是真的,老奴一点都不敢隐瞒,都是反复核算的。” 看着诚惶诚恐的张家管家,张展鹏脸上的愤怒逐渐变成疑惑和不知所措。 而站在张展鹏面前的张家各房,此刻也露出了和张展鹏同样的神色。 莫名其妙,不知所措。 毕竟,这段时间王家和金陵商会的一系列作为可算是颠覆了整个金陵商人对于经商的认知。 因为张家拉拢金陵大商人和商贾世家成立了金陵商帮,所以王家成立金陵商会的时候,能来并愿意参与的只有一些小商人。 后来王家以能够参与销售才子服、才子扇,成功吸引了一些中小商人参加金陵商会。 但即便如此,金陵商会和金陵商帮相比,无论是规模还是实力都差得太多。 按照常理来说,金陵商会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勉强可以存在,但是绝对无法做大,更没有可能做强。 毕竟金陵大商人和商贾世家都站在金陵商帮这边,你们金陵商会拿什么来赢呢? 可接下来,令金陵所有商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开始陆续发生。 因为王家将才子服和才子扇下发给金陵商会成员的布行销售,先前因为排队买不到的客人们来了兴趣,纷纷前往家附近的布行购买。 并且,金陵商会还推出了一项奇怪的策略,优惠券。 在金陵商会所属商铺购买才子服和才子扇,还能够获得一定数额的优惠券。 这种优惠券能够在王家米铺、油铺等其他店铺抵扣银钱,虽说大的只有十文、二十文,小的只有一文、两文,但谁愿意放着便宜不占呢? 起初,金陵得知此事的商人都认为王家此举不过是赔本赚吆喝,想要通过削减利润抢占更多的市场而已。 于是接下来,金陵不少商行也跟着小规模减价,希望以此来遏制王家的一系列商业策略。 但诡异的事情来了,不少金陵商人发现,这种他们常年依靠的商业手段对于王家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因为即便降价,他们的价格最多也就跟王家和金陵商会那边用完优惠券持平。 可是那种优惠券只能在王家和金陵商会所属的店铺使用,价格差不多的情况,客人们还是会往王家那边跑。 除非各大商铺降价幅度低于王家商铺,不然根本吸引不到任何客人,并且长时间降价还会让自己的利润受到极大损失。 更别说才子服和才子扇这种独一无二的商品,更让王家和金陵商会的优惠券发放激增。 对于这种情况,金陵不少商人开始慌了。 而他们很快发现,面对这种情况,自己竟然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加入金陵商会,要么降价跟王家死磕。 商人逐利,哪个猪油蒙了心才会莫名其妙跟王家死磕,于是这段时间金陵众多商人几乎快把王家门槛踏平。 每个金陵商人都想要尽快加入金陵商会,然后来获得金陵商会的资格,让那些客人也能拿着优惠券来自家商铺里消费。 而这一切,顿时让刚刚成立不久的金陵商帮处境异常艰难和尴尬。 王家和金陵商会的一系列策略,没有半条是针对金陵商帮而来,可每一条却如同锋利尖刀直刺金陵商帮每家每户心头而来。 金陵商帮里那些大商人和商贾世家也同样快把张家的门槛都踏破了,因为思来想去都没有办法应对的他们只能来求助张家。 可是,对于目前的这一切,张家也同样束手无策。 应对策略,怎么应对? 那些大商人和商贾世界聚在张家对于王家和金陵商会的一通分析,然后得出一个令所有人脊背发凉的情况。 王家和金陵商会正在以一种诡谲的态势主导整个金陵商界,他们为金陵商界树立了一种不可阻挡的新秩序。 这种新秩序的代表,正是金陵商会。 金陵商会没有刻意针对金陵商帮,因为他们的目标是整个金陵商界。 金陵商帮所有参与的大商人和商贾世家对此没做什么,也根本来不及去做什么,他们便知道自己在这场洪流里已经趋于下风。 并且,对于这些久经商场的老狐狸来说,他们也已经看到这场洪流的尽头,要么向王家低头,要么彻底败亡。 螳臂当车,以卵击石,都不足以来形容金陵商帮在王家掀起的这场洪流里的处境。 不可阻挡,不可战胜。 留给金陵商帮里所有人的,此刻就只有疑惑和绝望。 明明所有人什么都没做,就已经在这场洪流里濒临失败。 好高明的策略! 好可怕的手段! 我张家……为何就无法出这样的后辈呢? 对于面前鸦雀无声的张家人,张展鹏心底突然生出一股无奈和悲凉。 随后,他抬起颤颤巍巍的手,指着面前的张家人再度怒吼起来。 “现如今怎么都不说话了,哑巴了?” “难道他张子安和王伊人真的是什么陶朱公转世,凭什么他们俩能做到,我张家人做不到?” “他张子安姓张,我张展鹏也姓张,你们也姓张!” 正在张展鹏一脸愤怒地训斥张家人的同时,一个张家下人快步来到了张家大厅里。 “老太爷,各位老爷,那个……王家那边,那个……” 见到这个下人吞吞吐吐的模样,张展鹏愤怒地瞪了一眼对方,沉声说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快说。” 那个下人被呵得浑身一颤,连忙向着张展鹏和张家人答道:“王家布行那边敲锣打鼓放鞭炮,吸引了好多人过去。” “他们还在街上搭了一个戏台,说要召开什么新品发布会。” “什么?” 第165章 新品发布会 “哎,各位街坊邻居、老少爷们、天南地北的客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请停下您尊贵的脚步,来我们这里瞧一瞧、看一看。” “大家不要拥挤,请有秩序地站好,我们王家布行本季新品发布会即将开始。” 王家布行外的街道上,此刻已经搭建了一个小戏台。 小戏台前正围满了来往的行人以及附近的客商,就连附近的小摊小贩也好奇地朝着戏台上张望。 站在戏台上的胡嘉虽然有些紧张,却依旧按照张子安交代的话术,举着喇叭朝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喊着话。 “首先要向各位展示的,就是由咱们王家布行的东家,王伊人王大小姐,以及王家姑爷张子安张公子联合设计的圆领衫和八方裤。” 随着举着喇叭的胡嘉朝着戏台后抬手示意,在周围众人好奇的目光里,穿着古代改良版t恤和休闲裤的王家布行伙计就略显害羞地走上台。 这种与同时代有些相似却又完全不同风格的衣物一经登场,便迅速吸引了戏台四周所有围观民众的注意。 “哎,你们快看,他们身上的衣服好特别啊。” “这衣服……短襦不像短襦,这下身裤子感觉也很奇怪啊?” “的确很特别,这些衣物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啊?” 举着喇叭的胡嘉留了一段时间来给台下的民众议论和交谈,然后才举着手里的喇叭继续说了下去。 “圆领衫乃是由我们日常所穿的短襦改良而成,即可外穿也可内衬。” “大家平常系扣子肯定感觉到非常麻烦,我们王家布行改良的圆领衫则不需要系扣子。” “从领口直接套在头上即可,省时省力,并且我们还有短袖款和长袖款任君挑选。” 在胡嘉举着喇叭的讲解下,穿着不同款式和不同衣物搭配的王家布行伙计们便陆续走到台前展示身上衣物。 尽管台下无数围观民众神色各异地对着台上的王家布行伙计们指指点点,不过大部分人神态也只是看热闹和好奇。 所以台上的王家布行伙计就算还有些害羞,也还是能够站在台上陆续走上前展示衣物。 第一批展示完的王家布行伙计陆续走下舞台,随后快步朝着王家布行小跑过去。 很快,他们就迅速换上了新一批的圆领衫回到戏台旁。 胡嘉见状用手示意他们再度走上台,而这一次那些王家布行伙计登台的时候,台下的围观民众也又一次露出了好奇和惊讶的神色。 对此,胡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因为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效果。 “同时,我们还聘请了金陵最好的绣娘,在圆领衫绣了梅兰竹菊以及一些励志成语。” “我相信大家对于这样特别的款式一定很熟悉,对吧?” “没错,这正是我们王家布行先前在金陵畅销的才子服样式。” “这一次,我们也准备将这样的样式加入到这些新品。” “上古圣贤曾提倡有教无类,希望为天下人传道授业解惑,我王家布行虽是行商之人,却也仰慕圣贤教诲。” “俗话说衣食住行,穿衣乃是人生在世的第一位,能够在衣物上绣上这些弘扬道德、陶冶情操的象征,也能够让大家在平日里沾染一丝书卷气。” “如此一来,也算是王家布行为了弘扬圣贤思想做出自己的贡献,想必圣贤们若是在天之灵得知也会很欣慰的。” 胡嘉这一番话,顿时让围观人群里有人鼓掌叫好,周围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鼓起掌来。 等到掌声停歇下来,举着喇叭的胡嘉又用手朝着那些王家布行伙计穿着的休闲裤指了过去。 “我想大家也应该注意到我们王家布行伙计们身上穿着的裤子,就是我先前向大家介绍的八方裤。” “八方裤则是由我们日常所穿的裤子改良而来,同样也是由我们王家布行东家王伊人王大小姐和王家姑爷张子安张公子联合设计的。” “之所以叫八方裤,取得是志在四海、行走八方的意思。” “为了更好搭配衣物和日常使用,裤子没有绣上图案,尽量表现出干净整洁。” 听到胡嘉说到这里,那些王家布行伙计则再度陆续上前,开始为台下围观民众展示起了自己身上穿着的八方裤。 “同时,为了方便日常使用,我们还在腰间以下缝制了两个可供装东西的大口袋。” “另外,我们还在裤腰缝制了腰袢,如此便可以将腰带穿过固定在腰间,既方便又好看。” “若是不习惯用腰带,用普通的腰绳穿过腰袢系在腰间也可以。” 听着胡嘉的介绍,那些王家布行的伙计走到台前的时候,也翻出裤子里的口袋以及转一圈来展示腰带穿过的腰袢。 对于圆领衫,周围不少围观民众大多都是好奇,一般都抱着一副看热闹的态度。 可对于这个八方裤,不少围观民众则在交头接耳地议论过后,都纷纷轻轻地点着头。 不少附近的摊贩一边向围观人群兜售着自己的商品,这个时候也都好奇地向着戏台上看去。 毕竟走过路过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他们可不像是买才子服、才子扇的世家大族、乡绅富豪,他们买衣服第一考虑价格、第二则考虑实用性,最后才是美观。 这个八方裤对于很多普通老百姓来说还是挺心动的,只可惜有才子服和才子扇珠玉在前,大家下意识地也以为这些王家布行的新品价格肯定很高。 这个时候,也有好事者站在人群里朝着台上的胡嘉问道:“胡掌柜,说了这么多,你们怎么不说价格啊?” “东西是不错,但是如果你们按照才子服那个价格卖,我们普通人也买不起啊。” 听到了这句问话,在场的围观民众纷纷将视线朝着戏台上的胡嘉望了过去。 对于这个问题,胡嘉却露出了胸有成竹的自信微笑。 这一切,还真的都被姑爷算到了……姑爷真厉害啊。 想到这里,举着喇叭的胡嘉先示意台下围观民众安静下来,然后朗声向着戏台前的人群说出了新品发布会最关键的消息。 “原本价格是准备等到新品展示结束才跟大家说的,既然有街坊领居问起来,我也就提前说了。” “王家布行的圆领衫一百文一件,八方裤一百文一条,这腰带为狗皮打造,两百文一条。” “这个价格,对于咱们普通老百姓来说,应该是能够负担的吧?” 第166章 平民价格 圆领衫一百文一件,八方裤一百文一条,狗皮腰带两百文一条。 胡嘉说出价格的时候,台下不少人都觉得自己不是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等到他们发现周围人跟自己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这才一脸诧异地醒悟自己没有听错。 按照现在金陵的市价,一匹布的价格大概在两百文到三百文左右。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每家每户一般妇女都是自己去买布,然后回家自己缝制衣物。 能够来到裁缝铺量身定做衣裳那可都是大户人家,普通人家一般就只有婚丧嫁娶才可能会去订做衣服。 而即便是普通人家买布回去做衣服,一匹布也就能做两件衣服。 人群里不少懂点行情的人听到这个价格,更是一脸诧异地议论起来。 一匹布都要两三百文左右,王家这一件圆领衫、一条八方裤也才两百文,并且还能拿两张抵扣十文的优惠券。 两百文减去二十文,就是一百八十文。 相对这样的物价,王家这新出来的衣物也太便宜了。 众所周知,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钱,可围观民众思来想去也不知道王家究竟打算怎么从这两件衣服里赚钱。 在那些人还疑惑地思索和议论时,不少围观民众听到这个价格,则略显期待地朝着台上望了过去。 既便宜又好用,还能够沾沾传说中只有大户人家才能穿的才子服的书卷气。 不少围观的普通老百姓听到这个价格都在心底盘算着,如果质量还不错,自己给家里也买一件穿穿。 看着台下议论纷纷的模样,胡嘉这个时候还笑眯眯地说道:“这些新衣物在王家布行以及金陵商会所属布行均有销售。” “因为是新品,所以也同样享有优惠券,这一次的优惠券由金陵商会统一发放,额度为十文。” “这也就是说,一件衣服一条裤子只需要两百文,还能够拿两张十文的优惠券。” “这个价格,我相信各位在金陵找不出第二家了。” 听到胡嘉这番话,台下的不少围观民众已经开始询问起了圆领衫和八方裤的一些细节。 于是,胡嘉笑着示意那些穿着样品的王家布行伙计走到台前,让围观民众可以近距离观赏样品穿在身上的感觉。 而这个时候,王家布行的二楼,王伊人正透过打开的窗户,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家布行前街道上的新品发布会。 起初,她对于这场新品发布会还是非常担忧。 要不是相公坚持,她肯定是不会同意这场花费不少钱却让她感觉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甚至在胡嘉举着喇叭和王家布行伙计们一起上台的时候,她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拳。 只是,胡嘉胡掌柜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 不仅成功地镇住了场子,还凭借自己娴熟的经验将这场新品发布会开得有声有色。 王家布行的伙计们虽然略显羞涩,倒是也都成功地完成了展示圆领衫和八方裤的任务。 想到这里,王伊人不由地侧过头看向了身旁的张子安。 王家布行如今的一切,都可谓是出自自己这个有名无实的入赘相公之手。 尽管他已经尽可能将自己的身世都交代给自己,可王伊人却依旧觉得他身上仍旧有自己所不知道的神秘。 可能这些神秘,就是他明明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还能文能武却甘心入赘的缘故吧? 或许,还有可能真的只是觉得王家家财万贯、自己也算是性子温婉、美艳动人? 想到这里,王伊人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浅笑,同时面颊也有一丝微热。 哎呀,你怎么会这样想……他若是早些展现出自己的才华,金陵像自己这样的女子只怕都愿意下嫁给他,为何还要委屈自己入赘呢? 此刻,张子安也微笑着透过打开的窗户望着下方新品发布会的热闹场景。 随后,他侧过头看向王伊人,笑着问道:“娘子对这场新品发布会还算是满意吧?” 王伊人笑着答道:“当然满意,只是我真的很好奇,相公为何会想出如此新奇的宣传手段?” 嗯……又要想一个好借口来弥补穿越的问题了。 张子安思索了一下,这才答道:“很简单,十里秦淮的青楼竞选花魁的时候不都是这样?” “现如今,我只是将女子换成了男子,展示的商品从花魁琴棋书画舞变成我们王家布行赶制的圆领衫和八方裤而已。” 王伊人被这句话说得也思索了一下,才轻声说道:“可十里秦淮的青楼竞选花魁的是人,我们王家布行卖出去的是衣服啊?” 张子安则笑着说道:“但布行生意和青楼生意也都是生意,青楼女子的确是人,可对于经营青楼的人来说,她们也是商品。” “我知道这话很难听,但是如今这世道的确是这样,对于一些人来说,很多穷苦人家的人……都已经不算是人了。” 听到张子安这番具有深刻意味的话,王伊人微微一愣,脑海里又想起了张子安曾在苏州之行时做的那句诗。 那首诗,还是小荷生怕自己误会,还替他解释很久才告诉自己的。 因为那是一句很特别的诗,所以王伊人一直记到了现在。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想到这里,王伊人向着张子安说道:“相公好像一直都很体恤穷人,甚至给我感觉都有些厌世愤俗。” 张子安笑着说道:“没有娘子说得那么严重,因为我也是穷苦出身,后来闯荡江湖更是接触过很多三教九流之人。” “穷人虽然不一定是好人,但是天下间有权有势又宅心仁厚的富人却是凤毛麟角。” “很多人视穷人为猪狗,他们却忘了一件事。” 王伊人闻言看向了此刻的张子安,张子安眉宇间没有刚才的笑意,相反却多了一抹严肃。 “庄稼不会自己从地里长出来,商品也是需要有人来制作、运输和贩卖。” “这天下最为重要的是人,富人是人,穷人也是人,人与人之间要有最起码的公平公正。” “否则,就会如同圣贤所说的一样……”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第167章 曲艺大舞台的进度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民贵君轻,乃是上古先贤提出的治理天下之道。 可惜,能够听进去并做到的人却太少,并且在本朝四海太平期间说出这样的话,难免让人觉得对朝政或时局不满。 于是在听到张子安的最后一句话之后,王伊人连忙环顾四周,同时拉着张子安从窗口退到一旁。 接着,再度环顾四周的王伊人才轻声叮嘱道:“相公,我知道你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更有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 “但是,我们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商贾,有些话可千万不能乱说,若是被有心之人偷听甚至告发,恐怕会有灭顶之灾。” 看着王伊人略显紧张的神色,张子安才点头应道:“娘子,一时失言,还请娘子见谅。” 王伊人拉着张子安的手却没有放下,而是柔声说道:“见谅,我为什么要生相公的气呢?” “相公才华横溢且心怀天下,更对世间劳苦大众有仁爱之心,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怪你?” 看着王伊人握住自己手的温柔模样,张子安也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感觉到张子安手心的温暖,有些紧张的王伊人微微低下头,却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微笑。 见到两人握住对方手掌的温馨模样,站在不远处的小荷、小芸默默地转过身,可随后却悄悄地相视一笑。 随着胡嘉介绍完了圆领衫、八方裤和狗屁腰带的价格,这场新品发布会也算正式结束了。 只是因为低廉的价格,王家布行随后倒是涌入了不少好奇的民众前来询问。 这也让刚刚才从戏台上走下来的胡嘉和一众布行伙计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然后又开始应付起众多民众的询问。 听着布行大厅里又恢复了才子服、才子扇刚卖时候的喧闹,王伊人才柔声向张子安说道:“相公,我们去城外走一趟吧?” “最近相公都在为布行操劳,正好曲艺大舞台的建设已经完成第一阶段,工匠们说是要让相公检验一下。” 听到了王伊人的话,张子安笑着点头应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去看一看。” 王伊人闻言就让小芸、小荷去安排马车,等到马车准备好,她和张子安就走下楼梯,悄悄地从布行侧门离开。 接下来,张子安和王伊人以及小芸、小荷乘坐马车来到城外。 那座被王伊人买下的府邸在众多工匠的拆除下早已大变样,并且还按照张子安先前画出的草图搭建了一个巨大的木质建筑框架。 并且,这座宅邸里的不少地方也已经按照张子安的规划修建起了众多建筑。 比如可以贩售零食的小摊位,还有规模远比茅房要大太多的公共厕所。 这座宅邸已经颇具后世演绎大舞台的雏形,不过很多方面的细节还需要完善。 因为提前得知了张子安和王伊人要来,众多工匠早已经放下了手上的活在大门旁等候。 见到从马车上走下来的张子安和王伊人,所有的工匠随后便先后向两人微微躬身行礼。 张子安和王伊人领着小芸、小荷也同样朝着那些工匠点头致意,随后为首的几个工匠就将四人带到了巨大木质建筑框架前。 接下来,为首的几个工匠也先后向着张子安四人介绍起来。 “王大小姐,张公子,这座大舞台可都是按照张公子所画草图搭建起来的。” “如今地基和框架已成,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所以特地劳烦两位从城里赶来一趟。” “因为咱们长年累月地干活,草图和实际施工多少会有些出入,所以也想要询问一下张公子相关细节。” “毕竟这座建筑规模不小,若是开始搭建再想要修改只怕会很麻烦,并且还会多花不少冤枉钱。” 听到为首几个工匠你一言我一语的话,张子安又打量了一下面前那座大舞台的框架。 接下来,他就让为首的工匠将自己先前绘制的草图拿过来,又让小荷为自己准备一些纸笔。 在工匠们平日里所使用的旧木桌前,张子安拿着草图开始和那些工匠商谈起来。 对于这个时代的工匠来说,因为秉持着木属阳、石属阴的理念,再加上优质石材在东方不易发现、开采和运输,木质榫卯结构是当下大部分建筑的主体。 并且以当下的科技水平,对于大型建筑来说,没有钢筋混凝土的情况下,必须依靠精妙的设计才能够强化房屋的质量。 因为张子安对于大舞台的想法是比较贴近于后世剧院甚至是影院,对于当下建筑水平和技术都有非常高的要求。 木质榫卯结构强度虽然足够,但是若真想要建造势必会需要大量优质木料和庞大的人工。 再说了,这些工匠里不少人虽是王伊人从城里请来的,但也都是普通人,更不用说那些从附近村庄里雇来帮忙的老百姓。 这个时代能工巧匠也有,但是对于王家来说,若是真的按照张子安的标准去建设,只怕花费的银钱会需要一个天文数字。 这,也是今日工匠们为何要将张子安请来的缘故。 张子安听到了那些工匠们的疑惑和问题,思索了一下才问道:“既然如此,能不能用砖块和木质榫卯合并建造?” 这个方法,还是张子安在后世网络上闲逛的时候看到的。 那些工匠好奇地面面相觑,然后才向着张子安确认道:“张公子,砖块加木质榫卯……那可是修筑城墙才会用的方法。” “虽然节省木料、花费也不大,但日后若是想要改建或拆除只怕非常困难。” “更何况这不是一座戏楼……需要这样费时费力地来修建这样一栋戏楼吗?” 对此,张子安则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当然需要,这座戏楼未来可能会供成百上千人一同看戏。” “这么多人在这里看戏,我们肯定要将这里修建得既宽敞又坚固,让大家坐在里面能够无忧无虑享受生活。” 尽管对于张子安的话略显疑惑,不过那些工匠在面面相觑后还是点头应道:“好的,那小的一定按照张公子的话,好好修建这座戏楼。” 第168章 才子朋友们 王家布行的新品发布会不仅以特别的形式在金陵迅速引发了话题,同时也让很多人知道圆领衫和八方裤。 再加上张子安如今金陵第一才子的身份,更是迅速占领了金陵街头巷尾的话题。 随着金陵街头巷尾的口口相传,在王家都没有刻意宣传的情况下,圆领衫和八方裤的名声就已经传遍整个金陵。 这一点,倒是有些出乎张子安的预料。 毕竟,他原本除了新品发布会,还生怕圆领衫和八方裤不太容易被世人所接受,还准备例如老顾客试穿、购物抽奖等宣传活动。 现如今看来,宣传的效果已经达到,这些宣传活动还是等到以后再拿出来用。 这也算是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不多的优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得沸沸扬扬、神乎其神。 根据王伊人这两天从王家布行带回来的消息,金陵很多普通百姓对于圆领衫和八方裤都非常感兴趣。 这两天单单是过来询问圆领衫和八方裤的人,都快把王家布行的门槛给踏平了。 据说胡掌柜和布行伙计一边要忙生意,一边还要跟那些前来询问的普通百姓解释,一天下来常常都是声嘶力竭,胡掌柜甚至嘴角都长了两个泡。 而这两天,王伊人也询问自己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就将圆领衫和八方裤上架销售。 毕竟圆领衫和八方裤都是改良的寻常衣物,在王家招募了一大批新织工和绣娘的情况下,衣物的产量还是非常可观。 不过张子安知道,现如今若是迅速铺货,销量应该会不错,但是却无法将品牌和名声完全立起来。 做生意,不仅要赚钱,更要将品牌做起来,这样才能够长久地将生意做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先小小地饥饿营销一下。 想到这里,张子安让候在一旁的小荷为自己摊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沾墨后在纸上开始写下未来的一些营销方案。 正在张子安写好了一些营销方案之后,一个下人缓步来到了房门前,恭敬地朝着房门通报。 “姑爷,您的朋友皮少锡皮公子和林宏祯林公子以及其他三位公子登门拜访。” “老太爷和老爷正在大厅里招待各位公子,特派小的前来请姑爷早些过去。” 张子安听到了下人的通传,才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倒是专注忙于协助王伊人做生意,还真是许久没有跟皮少锡、林宏祯等人接触了。 于是,他放下了手里的笔,跟小荷一起随那个下人朝着王家府邸的大厅走去。 王家府邸的大厅里,王振堂领着王富贵正在和皮少锡、林宏祯几个人寒暄客套。 皮少锡和林宏祯可都是金陵十大才子,即便是没什么名气的周尚旭等人也都是世家子弟。 对于王家这样的商贾家族,这些人能够登门本来就是非常给面子的表现,王振堂和王富贵肯定也是要以礼相待。 见到张子安在下人的带领下,跟小荷一起走进大厅,皮少锡和林宏祯等人就笑着起身打起招呼。 “张兄,这么久没见,风采依旧啊。” “张兄,这段时间虽然没见到你,但是咱们到哪里去都能够听到你,你如今在金陵可谓是无处不在啊。” “张兄,早上好,这段时间都没见你,你也不想我们这些兄弟啊。” 张子安笑着向众人打了一个招呼,小荷也恭敬地朝着他们行礼致意。 见到张子安走上前,皮少锡笑着说道:“张兄,你和嫂夫人最近可是在金陵又大出风头了。” “可是你不仗义,就算我们兄弟几人知道你帮着嫂夫人经商比较辛苦,但是你们出新衣服可怎么连说也不说一声。” “要不是我们兄弟从别人那边听到这个消息,我们还不知道你和嫂夫人又制作出了这样的新奇衣物。” 林宏祯则笑着调侃道:“张兄怕不是有嫂夫人相伴,都忘了我们这些兄弟了。” 听到众人的调侃,张子安连忙笑着拱手赔罪:“各位仁兄赎罪,最近这段时间忙着陪娘子做生意的确很忙。” “既然今日各位兄弟登门造访,那我一定要跟诸位把酒言欢。” 皮少锡和林宏祯等人见到张子安露出少见的窘态,顿时相视一笑。 皮少锡则继续说道:“张兄,你这话就太客气了,兄弟们知道你忙,也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不过这段时间许久未见,大家对于张兄也甚是想念,今日正好大家也没什么事,特地过来邀请张兄出来坐坐。” “俗话说劳逸结合,张兄这段时间好好忙碌,终归也是要好好放松一下。” 听到皮少锡这番话,旁边站着的王富贵笑着附和道:“皮公子说得有道理,贤婿最近的确辛苦。” “既然皮公子以及各位都上门来邀请,贤婿你今日不妨好好休息。” 说着,王富贵还朝着旁边的小荷吩咐道:“小荷,等会姑爷和各位公子出去,你一定要好好侍奉。” “所有花销挂在家里的账上,可千万不要怠慢了姑爷和各位公子。” 听到了王富贵的话,小荷恭敬地朝着王富贵点头应道:“知道了,老爷。” 王富贵的话,自然是要小荷代表王家负担接下来众人的一切开支,皮少锡和林宏祯等人虽然不缺钱,但也都知道这是王富贵交好自己的举动。 皮少锡、林宏祯等人向王富贵一番感谢后,才拉着张子安走出了王家。 等到张子安随着皮少锡坐上他家的马车,才笑着问道:“皮兄,我们今日到哪里去啊?” 皮少锡笑着答道:“对于咱们现在来说,肯定是去宁玉轩了。” 说着,皮少锡还露出了一抹期待的神色:“张兄,实不相瞒,这一次之所以将兄弟们聚集起来,实在是宁玉轩那边有事。” “传闻宁玉轩从西域那边招来了一批风姿绰约的西域胡姬,个个可都是顶尖的西域美人,说是要摆下一个西域晚宴。” “并且,宁玉轩此次只有受到邀请的人才能参与此次盛宴,并且保密做得极好,在十里秦淮那边也只有一些传闻而已。” “张兄,小弟不才,拿到了邀请函,正好带兄弟们都到这宁玉轩见识一下这些西域美人有何天姿国色。” 第169章 又见大玉儿 因为先前那幅月下美人图的声名远扬,张子安和皮少锡等人才刚刚走下马车,宁玉轩正面便已大开。 众多清丽脱俗的美人在为首蒙面美人芸娘的带领下,众多美人分两排立于宁玉轩大门两侧,然后恭敬地朝着张子安等人行礼。 “欢迎各位公子莅临宁玉轩。” 见到宁玉轩如此大张旗鼓地欢迎自己一行人,皮少锡等人笑着看向了张子安和林宏祯。 “张兄,林兄,今日我等还是沾了你们两位的光啊。” 听到皮少锡的话,张子安和林宏祯相视一笑,分别展开手里折扇缓步朝着宁玉轩里走去。 芸娘笑着迎了上来,再度欠身行礼,优雅地抬手向张子安等人示意跟上自己。 “各位公子好久没来了,芸娘和一众姐妹在宁玉轩苦等好久。” “幸好今日各位大驾光临,若非如此,只怕芸娘和姐妹们今夜又无法安眠了呢。” “各位公子,请跟芸娘这边请。” 穿过了宁玉轩里风景怡人的回廊,张子安等人被芸娘以及一众美人送到湖畔的一栋水榭。 水榭内有一张宽敞的八仙桌,几名浑身散发恭敬的仆人已经站在水榭外候着。 芸娘和一众美人簇拥着张子安等人陆续就坐,然后芸娘便挥手朝着旁边示意。 在一阵配饰碰撞产生的清脆声响里,众多身着西域舞姬服饰的美艳女子便缓步走上前。 这些美人穿着性感的西域服饰,并且从面容上来看也的确是神州并不多见的西域人样貌。 不过,张子安在后世早已见惯了这些西洋人,所以并不像皮少锡等人见到这些西域美人露出了极其兴奋的神色。 可能是因为这些西域美人的人数也不多,张子安还在后排见到一些穿着西域服饰的东方面孔。 其中有一个女子尽管低下头,不过张子安却依旧看出了一些熟悉。 这不是上一次在宁玉轩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大玉儿吗? 在皮少锡、林宏祯等人都选了一个西域女子作陪,张子安则笑着抬手朝着人群里指了过去。 “那位应该是大玉儿姑娘吧?” “上一次我与大玉儿姑娘相处甚欢,我觉得还是咱们神州的姑娘好一些。”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芸娘笑着转身朝着站在人群里的大玉儿招了招手。 “没想到我们大玉儿居然能够得到张公子的挂念,连芸娘都有些羡慕大玉儿妹妹了。” “大玉儿妹妹,张公子如此挂念你,你还不快些过来见过张公子。” 低着头的大玉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后却只能缓步从人群里走上前,在芸娘示意下坐在张子安的身旁。 想起自己与大玉儿上一次的针锋相对,张子安也学着皮少锡等人伸出手去搂大玉儿。 大玉儿侧过头看了一眼张子安,俏脸上随即浮现出灿烂的笑容,顺势靠进了张子安的怀里。 “公子,你虽然嘴上说着与奴婢相处甚欢,可是最近可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来宁玉轩。” “你可是不知道,大玉儿这段时间不能得见公子,这段时间可谓是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对于大玉儿一番话,在座的皮少锡和林宏祯等人都相视一笑。 随后,皮少锡还端着酒杯向张子安调侃起来:“张兄,你可真不愧是名动十里秦淮的金陵第一才子。” “这才来宁玉轩一次,就把大玉儿姑娘迷得神魂颠倒,” 周尚旭也笑着附和道:“是啊,为了大玉儿姑娘的健康考虑,我们以后还要多喊张兄来此。” “否则以张兄这种不喜出门、交际的性格,大玉儿姑娘经常见不到张兄,只怕日子久了要害上相思病了。” 对于皮少锡和周尚旭的话,在座的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张子安也笑着举起酒杯跟皮少锡、周尚旭喝了一杯酒,同时眼角余光也一直打量怀里依偎着的大玉儿。 对于大玉儿这种逢场作戏的话,张子安自然是半个字都不会相信。 他只是很好奇,大玉儿这样的武功还不错的女子,怎么会一直待在 他原来也认识一些闯荡江湖的女人,拥有不错武功的女子还愿意待在风尘之地,一般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这个风尘之地是一个江湖组织的明面伪装,要么这个女子身陷某种事件或者在执行某些任务。 毕竟就如同自己刺杀贺虎那次一样,在风尘之地这种能够让人彻底放松下来的地方,往往都是行刺的最好时机。 而娇滴滴的美娇娘突然拿出一把匕首行刺,这种行刺的成功几率可比自己那种依靠武功硬闯要高太多,也更加难以防范。 正在张子安想到这里的时候,皮少锡和林宏祯等人便先后朝着他举杯,他也笑着端起自己的酒杯。 数杯醇香美酒下肚,酒水化作暖流在酒桌上众人的体内流转,开始让人浑身都微微燥热起来。 这个时候,众多杂役抬着乐器放置在水榭外,随后众多乐师便缓步来到了那些乐器前。 在乐师们弹奏起不同于神州、充满西域意味的乐曲时,张子安等人身旁美人便缓缓站起身来。 那些身体窈窕的美人此刻在乐曲里仿佛化作了一条条传说里的美女蛇,在张子安等人面前扭动着自己纤细腰肢、翩翩起舞。 西域服饰上的众多配饰随着她们大胆热情的舞姿又一次摇晃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不过深受后世各种熏陶的张子安对于眼前这一切没有太过狂热,只是笑着端起酒杯和皮少锡等人继续逢场作戏。 只是他再度端起自己的酒杯,自己的手却被一双微微有些凉意的双手握住。 从张子安手里温柔地拿走那杯美酒,大玉儿笑着将酒杯送到嘴边叼住杯底。 接着,叼着那杯酒的大玉儿便在张子安面前肆意舞动自己的柔美娇躯。 杯中酒随着她的舞姿轻轻晃动,但是始终却不见洒出半滴。 随后,叼着酒杯的大玉儿缓缓凑到张子安面前。 对于大玉儿如此亲密的行为,张子安下意识地向后一躲,然后整个人轻轻撞在椅子靠背上。 下一刻,张子安的视线就迎上了叼着酒杯的大玉儿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 察觉到大玉儿美眸的得意,张子安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这女人……居然欺负自己? 第170章 美人敬酒 见到大玉儿以如此性感姿态向张子安敬酒,皮少锡、林宏祯等人都笑着开始起哄。 在大玉儿笑意盈盈的注视下,张子安才缓缓凑上前想要接过酒杯。 但是大玉儿却用双手按下张子安的手,叼着酒杯凑到了张子安的面前。 她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张子安用嘴去接住那杯酒。 张子安见状缓缓凑上前咬住酒杯,大玉儿则微微挑起下颌,倾斜酒杯将那杯酒缓缓送入张子安嘴里。 清冽的酒水入口,更是让周围的皮少锡和林宏祯等人一边投来羡慕的眼神,一边鼓掌叫好起来。 此刻,张子安和大玉儿之间只隔着短短一个酒杯的距离。 大玉儿近在咫尺的琼鼻都快贴到了张子安的鼻尖上,同时她身上的脂粉气也不断涌入张子安的鼻腔。 如同她整个人那样火热奔放,她身上的香味也一样非常浓烈醇厚。 再加上那双勾人心魄的美丽眼眸,真的让人有一种忍不住想搂她入怀好好疼惜一番的欲望。 可大玉儿的双手此刻却又扣住张子安的手腕,将张子安的双手牢牢地按在腿上,让他无法做出任何轻薄的动作。 等到那一杯酒饮尽,大玉儿才缓缓松开张子安的双手,千娇百媚地在周围众人欢呼和叫好声里直起身子。 这样香艳的敬酒方式,无疑是将整场聚会的气氛推到了最高。 大玉儿将酒杯放在桌上,随后又将双手按在张子安的肩膀上,还是不断扭动自己曼妙身躯跳动着极具魅惑的舞蹈。 对于这一幕,众多才子和作陪的佳人也都再度欢笑和尖叫起来。 美酒的后劲在此刻也逐渐上头,在座的才子即便还能支撑着喝两杯,也都在随后变得醉醺醺,即便想要起身也需要身旁美人搀扶。 见到在座的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张子安也终于放下了酒杯,装作醉酒的模样朝着旁边的大玉儿靠过去。 大玉儿笑着搂住靠过来的张子安,柔声问道:“张公子,既然喝多了,不如去奴婢的房间里醒醒酒。” 说着,她就搀扶起靠在自己身上的张子安,然后又让周围候着的奴仆过来架起张子安。 做戏要做全套,张子安自然就顺理成章地被送到了大玉儿的房间。 等到大玉儿让那些宁玉轩的奴仆退下,她便快步朝着躺在床上的张子安走过来。 见到张子安只是闭着双眼躺倒在床上,大玉儿脸上的温柔笑容迅速收敛,转而被一阵阴寒所取代。 下一刻,她五指成爪便朝着张子安的小张子安抓了过来。 躺在床上的张子安察觉到大玉儿身上的凌厉气息,抬脚挡住大玉儿的抓过来的手,又一掌朝着肩膀拍去。 大玉儿迅速退后避开张子安的一掌,张子安也从床上坐起身来。 “宁玉轩的姑娘一言不合就要断子绝孙,这不太好吧?” 大玉儿轻哼一声,双手成爪再度朝着张子安抓来:“我今日必要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浪荡子,看你下次还敢来这里撒野?” 大玉儿十指成爪,以更加凌厉的气势快步冲到张子安的面前。 她一爪先是向张子安的咽喉抓起,张子安抬手一掌用手腕挡下,她随后一爪又抓向小张子安。 张子安反手一掌大玉儿的手腕上,将大玉儿的手从自己面前震开。 大玉儿借势后退两步,转身反手又是一爪向张子安咽喉抓去。 不过张子安也在此刻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同时抬手一肘便送到她的面前。 看着张子安手肘带着一股劲风在自己面前停下,大玉儿猛地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作为习武之人,她自然知道这股劲风带着极强的内力。 若是张子安没有主动卸去这份力量,只怕这一肘都不是让自己半边脸打肿的问题,甚至可能会一击直接要了自己的命。 大玉儿满是惊讶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张子安,随后俏脸上便再度浮现出魅惑的笑容。 “哎呦,张公子,我先前还以为你功夫不错,现如今才知道,原来你还是一个绝顶高手啊。” “这一肘刚猛霸道,若不是你心疼小女子身娇体弱,只怕小女都要命丧当场了。” 感觉到大玉儿卸去了手上力道,张子安也笑着放开了她。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女子修炼虎爪,并且还能修炼到像你这样的地步。” “你这虎爪功即便是放眼整个江湖也算上乘,想必你也是苦修多年吧?” 大玉儿见状娇笑着靠进了张子安的怀里,还温柔地抬起头想要搂住张子安,作势想要献出一个热烈的吻。 张子安肯定不会觉得大玉儿突然就要吻自己是好事,于是他随后就要向后退去。 不过大玉儿双手却抢先一步抱住自己的脖颈,整个人顺势凑了上来。 一双玉臂搂着张子安,凑到张子安眼前的她就柔声问道:“张公子,小女子就喜欢你这样文武双全的青年才俊。” 张子安则笑着说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真的不介意让你变成一个废人。” 此刻,大玉儿一双手已经抵在张子安后脖颈,不过张子安也抬手抵住了大玉儿的小腹。 “金蛇功?” “寸劲?” 大玉儿随后露出了既惊讶又好奇的神色:“你居然知道金蛇功,没想到张大才子不仅饱读诗书,还饱读武功秘籍啊?” 张子安随后轻笑着说道:“金蛇门自以为是的独门秘术罢了,你是金蛇门的人?” 大玉儿缓缓松开自己勾着张子安的双手:“张大才子,我很好奇,你又是什么人?” “为何一个商贾赘婿会有这么高的武功,还对江湖之事非常了解?” 张子安答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可以理解为我读书的时候也闯荡过江湖。” 对于这个解释,大玉儿肯定是不信的:“一边读书一边闯荡江湖,张公子,你这种谎话只怕是连三岁小孩都诓骗不了。” 说着,大玉儿又笑着看向了张子安:“张公子,你的功夫这么厉害,若是真的闯荡过江湖,你曾经一定在江湖上很有名吧?” 第171章 金蛇功,风雷刀 对于大玉儿的好奇,张子安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来到房间的桌旁坐下。 他想要给自己倒一杯茶,却被旁边走过来的大玉儿先一步提起茶壶。 大玉儿倒了一杯茶,然后温柔地笑着将那杯茶送到了张子安的面前。 张子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看着大玉儿笑着在自己对面坐下。 大玉儿用手肘靠在桌子上,单手托腮倚在桌旁,那双美眸却不断打量着眼前的张子安。 张子安继续喝着茶,却被大玉儿那种不加任何掩饰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放下茶杯,侧过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美人:“打也打了,闹也闹了,你能让我休息一会吗?” “等到再过一会,时候差不多了我就走,你也能够继续隐藏身份待在宁玉轩。” “这对我们都有好,不是吗?” 大玉儿继续托着腮,微微歪着头打量着张子安。 听到他这番话,大玉儿才缓缓开口笑道:“张公子,你还没有回答奴婢的问题呢?” 张子安笑着看了一眼大玉儿另一只手似乎放在大腿上的手:“我不回答你的问题,你是准备再跟我打一架,还是从桌子底下摸出什么兵器来砍我?” 大玉儿秀眉微皱了一下,却没有立即答话,张子安见状作势抬手朝着桌下摸了过去。 大玉儿整个人猛地站起身来,双手从桌下迅速取出两把短刀,脸上的笑容也在刹那间又恢复了先前的阴狠。 张子安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笑着打量了一下大玉儿手持双刀的架势:“寡妇刀?” 大玉儿柳眉一竖,随后挥舞双刀朝着张子安冲了过来:“是风雷刀啊!” 双刀如同先前大玉儿的虎爪一样,一上一下先后直奔张子安咽喉而来,张子安迅速从座位上站起身,然后向着后方退去。 大玉儿一个箭步追上去,手里双刀再度朝着张子安追砍而来。 张子安此刻已经退到门旁,大玉儿又已经冲到了面前,于是他微微皱起眉头就朝着大玉儿迎了上去。 “既然大玉儿姑娘非要见识一下在下的武功,那就别怪我唐突美人了。” 张子安侧身闪过大玉儿手中短刀迎面一刺,抬手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拦,便用她的手臂挡住另一把短刀。 下一刻,张子安反手扣住大玉儿的咽喉,整个人一发力就将大玉儿凌空甩了起来,然后按在了地上。 咽喉被扣住的大玉儿挣扎不得,强烈的窒息感顷刻间让她俏脸涨得通红。 她随后抬脚朝着张子安的脑袋一脚踢去,张子安侧身避开却被大玉儿趁势挣脱束缚,另一只手挥刀斩向张子安的手臂。 张子安迅速放开大玉儿,避开对方近距离一刀再度迅速上前。 大玉儿双手持刀从地上翻身而起,她才刚刚站稳,张子安整个人已经来到她面前。 大玉儿手里双手作势又要斩向张子安,可张子安再度避开一刀,反手一拳便砸在大玉儿肚腹。 这一拳势大力沉,大玉儿承受不住甚至都闷哼一声,整个人顿时向后倒飞出去砸在身后的墙上。 大玉儿随后又无力地扑倒在地,正挣扎着要起身却冲上前的张子安夺下一只手里的短刀。 还未等大玉儿挣扎着抬起另一只手里的短刀,张子安已经将她按在墙上,同时将锋利的刀锋架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张子安看着面露痛苦之色的大玉儿,没有任何松懈的意思,一手攥住她握着短刀的手,另一只手将短刀紧紧地贴在大玉儿的脖颈上。 “我说了就在这里待一会就走,你也能够安心地待在宁玉轩,咱们井水不犯河水,难道说你是接了什么任务非要杀我吗?” 即便细嫩的脖颈都被锋利的刀锋按出一抹血色,大玉儿的脸上却并没有任何畏惧之色。 相反,她强忍着张子安一拳带来的疼痛,微微仰起头迎上张子安的目光,还勉强露出一丝微笑。 “你好强……金陵居然会有你这样的绝顶高手。” “哈哈,真的很有趣……咳咳,你这样的绝顶高手,居然会成为一个上门女婿?” “哈哈,真是越想越好笑……这么高的武功,又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居然愿意去入赘?” 张子安看着大玉儿丝毫没有半点畏惧的模样,微皱着眉头答道:“我愿意入赘,不管你的事情。” 大玉儿笑着继续说道:“不,不可能,你不要以为我跟别人一样好骗。” “你这样的武功……咳咳,注定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 “你入赘可能只是你的一个伪装,只是我还真没想到你的才华和你的武功一样好。” 对于这个话题,张子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怎么,你就一定要知道我的一切吗?” “既然你也是江湖中人,应该就知道江湖里一句名言,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我说了,我们可以逢场作戏然后井水不犯河水,你不要觉得这里是宁玉轩,我就不敢杀你。” 见到张子安眼里闪过的杀意,大玉儿笑着答道:“好了好了,打不过你也说不过你,我认输,你该不会真的想要杀了我这样一个大美人吧?” 张子安闻言就将那把短刀从大玉儿脖颈上移开,而短刀先前在她脖颈上划出的伤口,此刻也缓缓溢出一些血渍。 张子安看着大玉儿轻咳了两声的虚弱模样,从怀里拿出自己的手帕折叠好,轻轻按在大玉儿脖颈的伤口。 接着,张子安又将手帕在大玉儿脖颈上系好,算是简单为她包扎好伤口。 看着近在咫尺的张子安,大玉儿猛地凑上前,轻轻地在张子安侧脸上亲了一口。 张子安迅速推开凑上前的大玉儿,不满地问道:“你又要干什么?” 大玉儿则笑着问道:“张公子,你在宁玉轩游玩,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怎么,你该不会对小女子还害羞吧?” “张公子文武双全,想必在床上也一定是威武异常,奴婢还想要领教一番呢。” 张子安看着大玉儿眉眼带笑的得意模样,伸出手就一把抱起她大步流星地朝着床上走去。 察觉到自己搂她入怀时,大玉儿刹那间的惶恐,张子安随后便一把将其丢在床上。 “没事别装什么放浪形骸,更何况你装得一点也不像。” 第172章 红尘中人 被摔在床上的大玉儿吃痛地娇呼了一声,随后又在床上翻身而起,不满地瞪了一眼转身退后的张子安。 “张公子还真是不解风情,还是说小女子这样的姿色入不了张公子的眼呢?” 张子安没有理她,而是走远并拾起地上的两把短刀,重新放进了隐藏在桌下的刀鞘里。 然后,他便重新坐回了桌旁喝茶。 等又过了一段时间,张子安见到窗外夜色渐深,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对此,躺在床上的大玉儿侧着摆出了一个美人卧榻的美丽姿态,然后轻声说道:“张公子慢走,奴婢就不送了。” 张子安侧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玉体横陈的大玉儿,笑着点头应道:“今夜还真是辛苦大玉儿姑娘了。” 等到张子安走出去还将房门关上之后,大玉儿缓缓地转身平躺在了床铺上。 其实她知道,张子安说得没有错,两个都有秘密的人在宁玉轩遇到,如果井水不犯河水地逢场作戏,对于自己也的确很有利。 只是,在她知道了这个奇怪赘婿的秘密之后,她对于这个男人更多的却是好奇。 并且,她还忍不住想要出言挑逗,尤其是在对方总是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 想到这里,大玉儿的脑海里不由地回荡起了张子安先前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慕言。 她这么想着,也忍不住伸出手去摸自己脖颈上系着的手帕。 井水不犯河水,那也要不同路的人才行,你我都是江湖中人,也都有各自隐藏的秘密,怎么能算是井水、河水呢? 若是真的要井水不犯河水,那你下次来宁玉轩不要特地来找我啊?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而装作微醺模样的张子安在宁玉轩奴仆的指引下缓步来到大门前,在走出大门的时候却又忍不住回望了宁玉轩一眼。 金蛇功,风雷刀……没想到在这样一个风尘之地居然会有一个高手,还真是有趣。 见到张子安从宁玉轩里走出来,小荷便快步朝着张子安迎了上来:“姑爷,你出来了?” 随后,小荷还作势轻轻地朝着张子安身上嗅了嗅,小脸上也随即浮现出一抹不悦。 “姑爷,好浓烈的脂粉味,肯定是又是宁玉轩里那些风尘女子身上的味道。” “我们赶快回家,小荷帮姑爷打水好好洗一个澡。” “可千万不能让这个味道留在家里,这样小姐要是闻到肯定要生气的。” 见到小荷一脸不满的小表情,张子安哈哈一笑,然后便领着小荷一起坐上了马车向王家而去。 等到返回王家之后,小荷便让下人们去厨房烧水,自己则跟着几个下人帮着将浴桶抬到了房间里。 尽管张子安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不过在小荷的坚持下还是乖乖洗澡。 因为张子安还是不喜欢让别人伺候自己洗澡,再加上王伊人那边有事找她,等到张子安脱下衣服跨进浴桶,小荷便朝着王伊人的闺房走去。 就在张子安闭着双眼靠在浴桶里的时候,打开的窗户上却突然探出了一个脑袋:“嘿,张兄,你……” 久违的方小五探出头刚想笑着跟张子安打招呼,却发现屋里的张子安正坐在浴桶里洗澡。 方小五的面色顿时变得尴尬起来,整个人也迅速缩回了屋顶:“张兄,抱歉,不知道你在洗澡啊。” 坐在浴桶里的张子安轻笑一声,然后拿起布巾擦拭着自己的肩膀:“大家都是男的,看到就看到,又没什么。” 说着,他又朝着屋顶上的方小五问道:“你今天怎么来了,好久没见你,最近忙什么呢?” 方小五的脑袋随后又从窗子上探了出来,然后他整个人翻身从屋顶落下,笑着站在窗外答道:“能忙什么,讨生活呗。” 张子安笑着又问道:“讨生活,凭你这一身功夫还需要讨生活?” 方小五抱起双手答道:“我可没你这么有钱的娘子,再说了,我也不想靠偷别人的钱财过活。” 张子安笑着点头应道:“确实,偷东西讨生活实在是很可恶,要是被抓到轻则一顿打,重则可能要留一只手甚至一条命。” 方小五继续说道:“再说金陵城这么繁华,能做的事情也挺多的,我如今在码头做苦力,一天还能挣个二十文钱。” 看着方小五脸上的笑容,张子安思考了一下就问道:“既然你现在愿意自食其力,码头做苦力倒是委屈你了。” 方小五摇了摇头答道:“没有多委屈,其实算是你激励了我。” “要是没有遇到你,恐怕我也会一直游手好闲,没钱了就去那些世家大族的府邸转一圈。” “不过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江湖中人也可以读书识字,并且还能够读得比那些才子文人都要好。” “我虽然不会读书,但是好在力气还有的,你能够成为金陵第一才子,我也要在金陵好好打拼,真真正正地出人头地。” 张子安惊讶地看了一眼方小五,他倒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对方小五产生这样的影响。 随后,他便问道:“既然你有这么一手本事,我有个差事想要让你做,一个月应该能给你一笔还不错的收入,你愿不愿意做?” 方小五闻言好奇地朝着张子安问道:“你有什么能让我做的……该不会,你准备让我去帮你偷什么东西吧?” 张子安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江湖故事听得太多了,你怎么不说我是什么江湖组织的成员,邀请你加入组织共谋大事呢?” 方小五闻言调侃道:“张兄原来你还有这样的身份,你要是真这样说我反而很感兴趣呢。” 张子安笑着摇了摇头:“我最近在城外开一个曲艺大舞台,类似于茶馆、戏楼之类的地方。” “因为这家店未来的客人可能无论贫富贵贱、什么样的人都有,所以店里可能会有一些手脚不干净的家伙。” “你既然有这一身功夫,想必应该很熟悉那些家伙的手段,到时候你就帮我来抓他们,如何?” 方小五顿时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你这是要雇佣一个飞贼……去抓那些窃贼?” “还真不愧是你,我估计也只有你会想到这么奇特的想法。” 张子安反问道:“怎么,不行吗?” 方小五挠了挠头:“嗯,我还真的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情,你让我考虑两天吧。” 张子安摆了摆手答道:“好的,我等你消息,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窗户关上,我再泡一会。” 第173章 金陵商帮的请柬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张子安都陪着王伊人在布行忙前忙后。 在两人的忙碌下,无论是王家的各项生意还是整个金陵商会的发展、运作,都达到了一个让人惊喜的增长。 圆领衫和八方裤在一片千呼万唤的氛围里上架销售,因为提前准备了大量的存货,所以并没有出现才子服和才子扇那样供不应求的情况。 并且由于圆领衫和八方裤都是面向劳苦大众的平民商品,再加上严格把控的生产工艺,对于金陵的普通老百姓可谓是物美价廉。 虽然开始一段时间销量平平,但是在良好的口碑和不高的定价影响下,很快就在金陵城畅销起来。 因为圆领衫和八方裤的销售火爆,同样也为王家各个商铺以及金陵商会发放了众多优惠券。 在这些优惠券的指引下,王家商铺和金陵商会的生意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而对于整个金陵的商界来说,市场份额没有扩大,但是王家和金陵商会却凭借新品和优惠券不断对整个市场蚕食鲸吞。 这势必导致其他商人和商贾世家的生意直线下降,不少店铺为了生存都开始保本甚至亏本做生意。 因为现如今也只有保本乃至亏本,才能够从逐步达成垄断地位的王家和金陵商会嘴里夺下一口肉吃。 只是这样的情况,傻子也明白不能长久。 于是,今日在张子安和王伊人召集了王家一众掌柜核对着王家最近各家商铺的生意时,候在旁边的小芸便被布行的伙计喊了下去。 等到小芸缓步踩着楼梯重新回到二楼的时候,她的手里却多了一封请柬。 在张子安和王伊人结束了对王家各个商铺生意的核查之后,小芸才缓步上前将那封请柬交给王伊人。 王伊人接过请柬便拆开阅读,然后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张子安。 张子安见状则笑着问道:“娘子,这封请柬该不会是金陵商帮那边送来的吧?” 王伊人笑着将请柬递到了张子安的面前:“相公还真是料事如神。” 张子安笑着答道:“其实是娘子你先前看请柬的时候,我在一旁偷偷看的,这世上哪有这么多料事如神啊。” 对于张子安的一句话,王伊人笑着看向身旁的这个男人,脸上的笑意更多了一抹柔情。 说着,张子安接过了那封请柬,随便看了两眼便知道上面都是一些华丽辞藻堆积起来的客套话。 整封请柬的大意,就是金陵商人之间应该和气生财,金陵商会和金陵商帮之间没有必要你死我活。 屁话一堆,说白了就是金陵商帮那边快要撑不住了,想要找金陵商会和解。 张子安想到这里,向着王伊人问道:“这件事,娘子怎么看?” 王伊人思索了一下,才答道:“虽然双方积怨已久,但是如今我王家统领金陵商会,对外宣称又是合作、互利、共赢的理念。” “如果是为了王家,那么此次断然不必与他们坐下谈,可若是为了金陵商会,那我觉得倒是应该跟他们谈一谈。” 对于王伊人的回答,张子安先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随手将手里的请柬丢在桌上。 “娘子说得对,现如今还没有必胜的把握,那就没有必要彻底撕破脸。” “可若是他们随便送上一封请柬,说请我们谈,我们就要去谈,那岂不是显得我们怕了他们。” “小荷,替我拿纸笔来。” 听到张子安的话,小荷连忙给张子安取来纸笔,并且还细心地为其研好墨。 接下来,张子安提笔便开始在面前纸上奋笔疾书,王伊人和小芸、小荷见状也不由地凑上前默默地看着。 等到张子安写完那封回信,王伊人好奇地问道:“相公不是说要跟他们谈,为何又要写一封信来回绝对方的邀请。” 张子安将手中笔放下,向王伊人答道:“欲扬先抑,极限施压。” “倘若他们要谈我们就欣然赴约,他们岂不是觉得我们也想要和解,那不就被他们掌握了先机?” “既然如此,我们先要摆出不谈的姿态,他们若是真心求和肯定会再来请求和谈。” “如此一来二去,既能够让他们内心烦闷、慌乱,更能够混淆他们对于我们的判断。” “打乱他们的计划,干扰他们的思想,即便他们心底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对于我们来说也不算什么了。” 张子安这样的话让王伊人微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才又问道:“相公,你这样做……很像是兵法呢?” 张子安笑着答道:“对啊,商场如战场呢。” 这个回答,则让张子安和王伊人相视一笑。 等到纸上墨迹干涸,小荷便小心地将张子安所写回信折好,又拿来了一个信封装了起来。 见到小荷要去送信,张子安便向王伊人说道:“娘子,接下来让我陪小荷去送信,正好可以去城外看看曲艺大舞台的施工进度。” 王伊人闻言点头应道:“这段时间好像的确没到城外去过,那相公你与小荷一同前去,若是发现什么问题就跟那些工匠直说就好。” 张子安点了点头,便与小荷一同离开了布行,坐上马车先去给金陵商帮那边送信。 等到送完了信,张子安与小荷便吩咐车夫向城外正在修建的曲艺大舞台而去。 在上一次张子安前来跟工匠商议了建筑方案之后,曲艺大舞台便按照张子安的吩咐以木梁和砖墙搭配的方式修建。 这样的建筑方式除了有些耗费人工之外,基本上都符合张子安对于整个曲艺大舞台的预期。 在众多工匠忙碌了这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曲艺大舞台外墙基本都已经建设完毕。 虽然还没有封顶,整个建筑却已经透露出一股后世剧院的气势。 望着这座与自己印象里完全不同风格的建筑,站在张子安身旁的小荷就惊讶地说道:“姑爷,你设计的这栋建筑看起来好特别啊。” 张子安笑着看了身旁的小荷一眼,然后点头应道:“等到这个曲艺大舞台竣工,还有更多的惊喜等着你呢。” 见到张子安脸上的笑容,小荷的笑脸里也多了一份期待。 第174章 对香凝的感情 等到张子安和小荷从曲艺大舞台的工地回来,张子安却临时让车夫改道。 听到了张子安向车夫所说的地址,小荷想了一下就知道张子安要去见李香凝。 小荷顿时不满地撅起嘴:“姑爷,你又要去看李香凝李姑娘啊?” 张子安笑着答道:“我都快一个月没有见过李姑娘,你这个又字从何说起啊?” 小荷还是撅着小嘴答道:“姑爷,你这段时间不是跟你小姐相处得挺融洽,为何还要去见李姑娘呢?” 张子安笑着答道:“她和伊人……不一样。” 说着,张子安又看向了噘着嘴的小荷:“再说了,你拿伊人和香凝相比,这本来就是错的。” “伊人是我的妻子,香凝算是红颜知己,她们俩本来就没什么好去比较的。” 小荷闻言就继续追问道:“那姑爷会纳李姑娘为妾吗?” 这个问题倒是直接将张子安问得一愣,他还真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 自己与伊人的关系才刚刚开始,若是现如今就迎娶香凝,只怕会让伊人伤心。 可若是一直这样,只怕又会负了香凝的一番心意, 这感情的事情,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啊。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车夫停下马车表示已经到了张子安所说的地点。 张子安和小荷先后走下马车,然后两人便来到了李香凝居住的那条小巷里。 两人来到李香凝居住的小院,发现小院里居然有男女说话的声音。 张子安和小荷刚刚走上门,就见到一个穿着仆人衣物的男人端着一盆衣物从院子里走出来,小玉则跟在他的身后。 见到小巷里走过来的张子安和小荷,小玉先是一愣,然后连忙叫住了那个男人,随后快步转身回到了小院里。 接着,李香凝便跟着小玉笑着走出了小院。 见到张子安和小荷真的站在院门外的小巷里,李香凝笑着向两人行礼。 随后,李香凝笑着来到张子安和小荷面前:“张公子,小荷姑娘。” 打了一个招呼之后,李香凝还朝着旁边端着那盆衣物的男人示意道:“这位是钱府的孙大勇孙大哥,是钱府管家孙叔的小儿子。” “我们主仆二人受到钱府的照应,孙叔和孙大哥也帮了不少忙,要不是他们的帮助,恐怕我们这日子还要难过很多。” 李香凝向着张子安和小荷介绍了一下孙大勇,随后又向孙大勇说道:“孙大哥,这位就是张子安张公子,这位是小荷姑娘。” 听到了李香凝的介绍,那个男人惊讶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张子安,随后放下手里那盆衣物,笑着向张子安拱手行礼。 “小的见过张公子,原来您就是咱们金陵第一才子。” “小的平日里就时常听人说起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今日一见果然是仪表堂堂、风流倜傥。” 见到孙大勇客气,张子安也笑着拱手还礼:“子安见过孙大哥。” 对于张子安的平易近人,孙大勇更加惊讶以至于都有些惶恐。 “张公子太客气了,小的何德何能在您面前称大哥,张公子你叫我一声大勇就好。” 短暂地寒暄了两句,诚惶诚恐的孙大勇再度拱手行礼,便重新端起那盘衣物,在小玉的陪同下朝着巷子口走去。 李香凝笑着目送两人走远,这才将张子安和小荷请进了那座简陋的小院。 李香凝领着两人在校园里找了两个板凳坐下,然后便走进房里拿来了水壶给张子安泡茶。 只是李香凝拿来了茶壶和茶叶却发现没有热水,见到她屋里屋外忙碌的模样,张子安则笑着向她说道:“香凝,不用忙了。” “我和小荷今日正好去城外看看曲艺大舞台的建设进度,顺道过来看看你。” 李香凝听到张子安的话,拿着茶壶和茶叶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正在她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张子安身旁的小荷就站起身来,上前从李香凝手里接过茶壶和茶叶。 “李姑娘,这种事还是让小荷来做。” 说着,小荷从李香凝手里接过了茶壶和茶叶,然后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小厨房里烧水泡茶。 李香凝笑着看了一眼小荷的背影,然后来到了张子安的面前坐下。 看着张子安一脸笑意,李香凝就略显羞涩地低下头:“唉,过了这么久,很多事还是做不好。” “就连洗衣服也是小玉来洗,我在旁边帮着做,若不是有小玉在,只怕我连口饭都吃不上。” 听出了李香凝话语里略显失落的模样,张子安便安慰道:“这世上大部分的事情都是无法一蹴而就的。” “即便是打扫卫生、洗衣服之类的家务活也是需要技巧和经验,这不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句话的由来嘛。” 李香凝闻言轻笑了一声:“是啊,真的轮到自己过日子了,才知道柴米油盐酱醋茶,生活还真是处处不易。” 张子安笑着说道:“是啊,生活的确很不容易,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不过,很多事情经历过再回顾的时候,却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容易了。” “等到有一天我们芳华不再的时候,这些曾经的艰难时光仿佛回成为我们生命最后时刻最美好的回忆。” 这番富有哲理的话让李香凝一愣,随后她细细评味了一番,笑着向张子安答道:“不愧是咱们金陵第一才子,就连安慰人都这么特别。” 见到李香凝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真心的笑容,张子安才问道:“最近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对于这个问题,李香凝温柔地看了一眼张子安,轻声答道:“过得还不错,洗洗衣服,睡睡觉,倒也算是平静。” 说着,李香凝站起身来:“子安,你等一下,我这就去取瑶琴过来。” 张子安见状连忙说道:“香凝,不用,今日我来不是为了听你弹琴,我方才不是说了,就是为了看看你。” 对于张子安的这句话,李香凝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在张子安对面坐下,一双美眸里划过一抹满足和欣喜。 就是为了来看看我…… 虽然这段时间他都没有来,但今日有他这句话,便足够了。 第175章 真心实意 接下来,李香凝便如同一个新婚妇人迎回了自己外出已久的夫君一般,开始跟张子安说起了自己最近身边的一系列事情。 “钱府管家还是挺喜欢小玉,孙大勇就更不用说了。” “小玉她起先倒有些瞧不上孙大勇,这也是常年跟我在春风楼见惯了那些富贵公子。” “不过相处得久了,倒也觉得孙大勇虽然没有王公贵族的风流倜傥,却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这丫头人不坏,就是常年跟着我有三分小性子,这性子要是起来了,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好在孙大勇倒是老实憨厚,对她这性子也算包容,就是不知道若是成亲还能不能待她始终如一。” 李香凝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只是面带微笑默默聆听的张子安,然后笑着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最近我这边还多接了一桩差事,以后还能多挣了一些银钱。” “兴许是钱府那边由管家帮我说了好话,隔壁郑府也找上门来说要让我们帮着洗衣服。” “可能的确会辛苦一些,但从此以后挣的钱也多了,想来日子也会过得更好一些。” 在李香凝说这句话的时候,张子安就看到了她的双手。 曾经那双柔嫩白皙的双手,正在因为生活的辛劳而变得略显粗糙,甚至手上还有新的伤口刚刚凝结的血痂。 见到张子安看向自己的双手,李香凝也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随后笑着将手上的伤口遮挡住。 “前两天,水盆上有一个木刺,洗衣服的时候没有注意,被木刺划伤了。” “好在只是一个小伤口,不要紧的……” 还未等李香凝的话说完,张子安便说道:“因为这段时间忙,很多事情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曲艺大舞台那边已经由我娘子出钱购买了一座宅邸,现如今的改造和建设已经快要结束了。” 张子安的话让李香凝面色有些黯然地低下头:“是……王大小姐出资的,这么说她知道你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 张子安点头应道:“伊人知道这件事,但是她并没有反对,相反对于这个生意还挺好奇的。” 李香凝此刻还是低着头,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道:“子安,我觉得……我还是留在这里洗衣服会比较好。” 张子安好奇地问道:“怎么突然这么说,先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李香凝抬起头略显柔弱地看了一眼张子安,然后才说道:“如果我真的这么做,王大小姐一定会看轻于我。” “她肯定会觉得我这样出身风尘的女子是,是狐狸精……专门挖空心思想要去勾引别人、引诱别人为自己一掷千金。” 还未等张子安说些什么,端着一杯茶的小荷便来到了张子安和李香凝的面前。 听到了李香凝的话,她倒是率先说道:“小姐可不会这么想李姑娘,相反小姐对于李姑娘私下里反而很是赞赏。” “我家小姐人很好的,她不会因为一些小事跟李姑娘你计较的,更何况李姑娘你自食其力,小姐还很佩服你呢。” 对于小荷突然说的这两句,李香凝一脸惊讶地抬起头望向了小荷。 小荷则继续说道:“小姐是觉得曲艺大舞台这个生意能做,再加上姑爷想要做这个生意,所以才买下了一栋宅邸。” 小荷说完话,就将手里的茶杯送到了张子安的面前,张子安见状则笑着接过了那杯茶。 随后,他也顺着小荷的话说了下去:“出身寒微并不是任何人的错,但若将一切归咎于命数却太过天真和悲苦。” “身而为人,就要勇于去改变自己的命运,就算许多人经常打着天命的旗号招摇撞骗,不还是有人会喊出那一句人定胜天吗?”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人生在世,不就是应该努力奋斗吗?” 张子安的话不仅让李香凝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就连身旁的小荷也惊讶地望向张子安的背影。 姑爷又开始说那些听得懂却又听不懂的话,只是听起来好像是在鼓励李姑娘的话。 李香凝回想着张子安的话语,欲言又止后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子安。 张子安见状就笑着继续说了下去:“香凝,你的琴艺不该被埋没,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追寻的前程。” “我创办曲艺大舞台的初衷,就是能够让琴师以演奏琴艺为生,戏班能够表演戏剧为生,歌姬也能以歌唱为生,舞姬能以跳舞为生。” “而普通百姓也能够以很小花费来欣赏到这一切,丰富他们的生活,从而让每个人更有信心和热情来面对以后的生活。” “这是一项事业,并不是所谓的卖笑或者卖弄风情,大家都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再是你所想的那样。” “凭借自己的劳动和本事吃饭,无论到神州的那个角落,也能够无愧于任何人。” 这些话,如同一道道微弱却温暖的光芒,照进李香凝心底的同时,也逐渐驱散了她脸上的阴霾。 她的脸上重新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继续听着张子安对自己说的话。 对于李香凝的神色变化,站在旁边的小荷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同时缓缓撅起了小嘴。 “让一个琴艺高超的琴师去洗衣服,这本身就是对她的侮辱。” “如果你这个洗衣服的活不想丢下,倒是可以将其做成一门小生意。” “聘请附近一些没有收入的穷苦百姓来帮着洗衣服,想要对他们好一点可以多给两个工钱。” “等到你这里形成规模,可以主动到那些世家大族去招揽洗衣的活。” “我相信只要价格公道、做事勤快,再加上顾客的口碑相传,应该很快就能发展起来。” “这样,你既能继续洗衣服,也可以忙曲艺大舞台那边的事情,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张子安这一番安排,听得李香凝又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脸上又浮现出一抹幸福的神色。 没想到……张郎连这件小事都帮我想好了。 小荷也忍不住撅起小嘴,又看了一眼张子安的背影。 姑爷哦,这个生意你可连小姐都没有说,如果你再这样对待李姑娘,我可是要偷偷跟小姐说的哦。 第176章 鸠占鹊巢之计 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天气好,人的心情也好。 于是,张子安在又为王家那边想出了一些营销策略之后,便拿出自己的佩剑,在院子里开始练剑。 小荷见状便为他泡了一壶茶,然后将茶壶和茶杯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自己则站在一旁欣赏着张子安练剑的英姿。 等到张子安一套剑法练完收剑,小荷立即笑着为张子安端上了一杯放凉的茶。 张子安笑着接过那杯茶喝了一口,小荷还不忘笑着夸赞两句。 “姑爷的剑法使得真好看,就像是人家跳舞一样。” “小荷现在终于明白,为何会说有人舞剑像是跳舞,所以才会有剑舞一次,对吗?” 张子安哈哈一笑:“没想你现在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夸人都夸得这么巧妙吗?” 听到张子安的话,小荷笑着仰起头答道:“跟着姑爷天天耳濡目染,多少也会沾一些书卷气嘛。” 正在张子安和小荷再度相视一笑的时候,一个下人就快步从院门里走进来。 “姑爷,小姐派小的给您传个话,说是中午回来吃饭,让您早点过去,有要事要与您商议。” 有要事要与我商议? 张子安闻言先是向着那个下人答应了一声,然后侧过头跟好奇的小荷交换了一个眼色。 小荷见状也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张子安便收剑回房间又完善了一下自己所写的那些营销方案,等到时候差不多便在小荷陪同下前往王家正厅。 正厅里,王家仆人们早已布置好了饭菜,不过张子安却只看到在小芸陪同下坐在桌旁的王伊人。 张子安一问才知,王振堂一早便被好友请去下棋,王富贵早上也被人请到家里去吃饭。 对此,张子安倒也见怪不怪了。 王家这段时间凭借金陵商会在整个金陵可谓是顺风顺水,再加上优惠券造成的垄断效应,生意规模和利润都在迅速膨胀。 这样的成果,自然会让别的家族过来拉拢巴结。 王家门房每天接到的拜帖和请柬都一大堆,光是回信婉拒都让王家管家异常头疼。 因为王伊人平常都在忙家里生意,自己又是一副不喜外出和交际的态度,那些人自然就转向了王振堂和王富贵。 而且有了王振堂和王富贵帮自己分担那些烦人的交际应酬,张子安和王伊人也乐得清闲。 王家的影响力增长,张子安也看在眼里。 而为了王家的生意和金陵商会能够进一步在金陵扩大影响力,王伊人而已曾向张子安提议继续扩大金陵商会的规模。 不过对于王伊人的请求,张子安却表示让王伊人等一等。 王伊人曾问过原因,张子安却只是表示时候还没到。 而因为先前的一系列事情,王伊人也没有质疑张子安的意思,于是这件事也没有再提。 现如今,也到了金陵商会进一步发展的时候了。 张子安笑着坐在王伊人的身边,王伊人也贴心地从小芸手里接过碗筷递给张子安。 在两人开始用餐之后,张子安笑着向王伊人问道:“娘子,有什么事要让你特地派人过来通知我一声啊?” 王伊人刚准备举筷,听到张子安这句话却又轻叹了一口气,放下筷子才向张子安答道:“金陵商帮那边又来消息了。” “金陵商帮那边以王家和金陵商会恶意竞争为由,私下找到了知府大人告状。” “张家那边本来就是开国勋贵之后,知府大人肯定会卖个面子,于是便派了通判大人过来给两边讲和。” “说是讲和,还不是让我们跟金陵商帮那边合作,做生意做不过我们,净想这些歪门邪道了。” “若是我们这边不跟张家那边妥协,只怕会拂了知府和通判两位大人的面子。” “自古民不与官斗,若是开罪了两位大人,只怕我们家在金陵也没办法做生意了。” “张家和金陵商帮的这一步棋,还真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张子安听到王伊人这番话,便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同样也没有想到,张家和金陵商帮这边居然会让金陵的官员出手。 哎呦,这张家以及金陵商帮那边是眼见在商业上无计可施,索性开始找场外援助了。 不过张子安也知道,这应该是张家为首的金陵商帮那边的底牌了。 本地官员和商贾开始互相拉拢和建立关系,这对于这个时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因为这也意味着,历史上的洪水猛兽即将登上历史舞台。 现如今本朝四海升平,算是古代封建王朝的上升期,社会相对相对公平,阶级矛盾不尖锐。 只是本地商人开始逐渐形成了资产阶级,同时也开始逐步拉拢士绅阶级。 等到士绅与商贾合流彻底把持地方官府,整个封建王朝就会进入土地兼并、民不聊生的衰落期。 若是遇上什么天灾人祸、内忧外患,整个封建王朝就如同历史书上所描述的那样彻底崩塌。 然后,它成为神州历史上的众多朝代之一,然后留给后人无限的唏嘘和遐想。 张子安简单地回忆了一下自己从历史书上学到的内容,然后向着愁眉不展的王伊人答道:“既然张家底牌都打出来,讲和也未尝不可。” “再说了,娘子本来不也没有打算跟他们彻底撕破脸,现如今又为何要这么忧心忡忡,事情也没有脱离我们的掌控啊。” 王伊人对于张子安的乐观,还是有些担忧地答道:“相公,我倒不是因为讲和,而是因为后续的一切。” “张家和金陵商帮那些人可都是咱们金陵的大商人和商贾世家,若是知府和通判两位大人出面只是为了讲和,那讲和便讲和了。” “可若是张家和金陵商帮那些人讲和之后要与金陵商户合并,他们本就家大业大,加入进来势必会想要抢占金陵商会的控制。” “要是让他们这一次以请出知府和通判大人的方式尝到了甜头,未来他们很可能以此不断要挟或者打压我们。” “我很担心,我们辛辛苦苦所建立起来的一切,很可能会被张家和金陵商帮的人鸠占鹊巢。” 第177章 徐徐图之 无论是出于对王家的生意还是对金陵商会的发展,王伊人的担忧都非常有道理。 只是对于张子安来说,这一切的担忧却并不算什么。 后世数百年的商业发展乃至资本主义的横行霸道,早已将商场的规则和玩法变得全民皆知。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可能会玩的那点商业把戏,对于后世那些层出不穷的商业手段来说,说是天壤之别都算轻的。 想到这里,张子安先示意王伊人吃饭,同时笑着说道:“娘子,这一点你就不用担心了。” “知府和通判大人虽然是金陵府的最高官员,但是他们最多也就出面偏袒一下张家和金陵商帮而已。” “若是要让他们明面上偏袒甚至为了张家和金陵商帮谋取利益,他们就要看自己出手的代价值不值得。” “如果张家和金陵商帮不值得他们这么做,他们为了自己的乌纱帽是绝对不会铤而走险的。” “再说了,我们只要给知府和通判大人一个面子,大家明面上过得去就可以。” “如果张家和金陵商帮知难而退,你觉得知府和通判大人一定会为了他们怪罪于我们吗?” 听到张子安的这话,王伊人好奇地问道:“相公,你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吗?” 张子安则朝着她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这不是什么办法,而是金陵商会早就该做的事情。” “这一次,正好感谢张家和金陵商帮再度帮我们做一次广而告之,相信接下来的金陵商会一定会更加快速地发展。” 看着张子安的自信微笑,王伊人又问道:“那相公的意思,是我们先答应?” 张子安答道:“那是当然,不然就真如同娘子所说,拂了知府和通判大人的面子了。” 见到张子安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王伊人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重新端起饭碗吃了起来。 吃过午饭,王伊人领着小芸回布行忙碌,张子安则与小荷回到了小院。 午后闲来无事,张子安就又拿来长剑走到院子里开始舞剑。 等到张子安又在院子里耍了一套剑法,小荷便再度给他奉上一杯茶,同时拿着茶壶去添水。 正当张子安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喝茶的时候,方小五的声音也从后方院墙上传来。 “你这剑法不常见,我很好奇是哪门哪派的剑法?” 张子安端着茶杯侧过头望去,就发现方小五纵身从院墙跳下,笑着向自己走了过来。 张子安示意他在自己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你就不能走大门,我没有故意不见你。” 方小五笑着坐在了张子安的对面:“习惯,习惯,总觉得走正门会被门房和护院抓去打一顿。” 张子安又喝了一口茶,摇了摇头答道:“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还是早点改会比较好。” 方小五又笑了一声,便向着张子安问道:“你真的放心一个飞贼去帮你做事?” 张子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怎么,害怕自己管不住手想要偷东西?” 被张子安这一句调侃得再度大笑了一声,方小五还是问道:“你真的相信我这样一个飞贼,你不怕我假意答应你,然后偷拿店里的钱跑了?” 张子安笑着答道:“如果你真的偷了戏楼的钱财恩将仇报,我相信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相信贼了。” 方小五一愣,短暂沉默过后才轻声答道:“我不会这么做的。” 张子安闻言就笑着看了一眼一脸认真的方小五:“那不就行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方小五闻言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起身来到张子安的面前,恭敬地拱手行礼后便要向张子安跪下。 “恩公在上,请受方小五一拜,感谢恩公再造之恩。” 看着方小五向自己跪拜的模样,张子安便起身上前将其搀扶起来:“我给你找个工作,你没必要这样。” 这个时候,张子安也注意到方小五眼眶微红的模样。 随后,方小五便轻声答道:“只有在恩公面前,我才感觉我像是一个普通人,而不是一个……贼。” 张子安见到方小五如此激动的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男子汉大丈夫,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 “既然你今日拜谢我再造之恩,那我就当你真的真心改过,从今天开始就重新做人。” “码头那边的苦力就不要去做了,你一个习武之人别跟那些劳苦大众抢饭吃。” “等会我去给你拿一些钱,就算你提前工作的酬金。” “戏楼还没有开业,你先帮我到城东庆元街,住在靠西的巷子里第二户人家帮帮忙。” “住在那里的事李香凝李姑娘,你直接说是我让你过来的,嗯,等一会你再拿上一把才子扇当做信物。” “她们平日里靠帮人洗衣物为生,你这段时间就帮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她们两个女人日子过得实在艰辛。” 对于张子安的吩咐,方小五便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李香凝李姑娘?” “你说得可是先前春风楼的花魁、春风三绝之一的李香凝?” 张子安点头应道:“对,的确是李香凝李姑娘,怎么,你认识?” 方小五摇了摇头,然后向着张子安挑了挑眉头:“怪不得大家总说李姑娘一见你便芳心暗许。” “原来坊间传闻是真的,李姑娘赎身果然是为了你,现如今你和李姑娘可谓是双宿双飞,恭喜恭喜啊。” 见到方小五一脸男人都懂的调侃神色,张子安笑着向他翻了一个白眼:“以前没看出来,你倒是挺喜欢风” 方小五则直接点头应道:“当然喜欢,你们这些才子公子可以一亲芳泽,” 这句话倒是让张子安无言以对,只能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好了好了,别那么多话,我去给你拿扇子,你快去城东庆元街帮李姑娘她们做事。” “记住,你可是答应过我重新做人,可切勿不要再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等到张子安从屋里里取来才子扇和一些散碎银两,方小五笑着接过扇子和钱,然后向张子安拍了拍胸膛。 “恩公,你放心好了,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第178章 张家的鸿门宴 没过两天,王伊人就让下人来张子安禀报,张家和金陵商帮那边在聚贤楼设宴,邀请自己和张子安前去赴宴。 知府和通判大人也会赴宴,并且张家还邀请了一众金陵的权贵过来捧场。 张家摆开这个阵势,绝对可不像是单纯讲和的态度。 张子安收到了这个消息的同时,也知道王伊人的担忧尽数变成现实。 张家见到自己搬出知府和通判大人的后台,王家有要服软的架势, 按照目前张家摆开的架势,张子安猜测对方索性准备压上全部关系来一场豪赌,想要趁此机会联合其他大商人和商贾世家将金陵商会一口吞下。 只是张家和金陵商帮那些人未免也太自信了,有道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而对于金陵商会和金陵商帮来说,一字之差,可不仅仅是蛇吞象的差距。 想到这里,张子安示意来传话的下人退下,又让小荷为自己拿来纸笔。 按照自己在后世见过的合同模版,再结合这个时代的情况来改编一下,张子安提笔便在纸上写下了众多条款。 等到张子安在纸上写完那些条款,站在边上候着的小荷便好奇地问道:“姑爷,你这是……在准备给张家那边的契约吗?” 张子安将第一张契约写好,笑着交给了身旁的小荷:“你帮我看看,写得怎么样?” 小荷接过那份契约仔细读了一遍,更加好奇地朝着张子安问道:“姑爷,这,这……这和跟金陵商会那些掌柜的契约没什么区别啊?” 张子安笑着反问道:“为什么要有什么区别?或者说,金陵商会一直都将会是如此。” “从成立金陵商会那一天起,我就跟伊人说过,金陵商会成立的目标就是互利互惠、合作共赢,有钱大家一起赚。” 小荷闻言不由地撅起嘴:“姑爷,你就是太谦虚和包容了。” “本来这一次就应该借着机会教训一下张家和那些跟小姐作对的人,姑爷和小姐心善才不跟他们计较。” “现如今他们还找了知府和通判大人撑腰,还要在人前以老太爷和老爷的同辈来摆长辈架子。” “做生意做不过就算了,还暗地里拉帮结派,平日里又张口闭口说小姐是女子,真是一群老不羞。” 看着小荷义愤填膺的模样,张子安笑着又提笔开始照着抄写下一份契约,同时轻声说道:“没事,不急。” “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如今张家和那些人请出了知府和通判两位大人坐镇,官府面子还是要给的。” 说到这里,张子安一边提笔继续抄写着契约,一边轻声继续说了下去。 可小荷却听出了张子安语气里的变化,同时在她的眼里,如常一般写字的张子安浑身却升起一股惊人的气势。 “只是他们既然想要加入金陵商会,那就必须要按照王家的规矩来做。” “等到他们成为金陵商会的一员,也等于到了王家的地盘。” “那个时候不管发生什么,都是金陵商会的内部矛盾,他们能在王家地盘斗得过我们?” 听到张子安说出这番话,小荷脸上便露出惊讶的神色。 因为对于她来说,姑爷此刻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与往日里那个平易近人、温润如玉的姑爷完全相反的人,他全身散发着霸道凌厉的气息,哪怕不经意里的一个眼神也很吓人。 这样的气势,小荷还是在老太爷又一次训斥老爷的时候见过……姑爷,这是生气了? 没想到,生气的姑爷居然是这般模样。 在小荷这么想着的时候,张子安也继续抄写着一份份契约。 等到最后一份契约抄写的时候,天色也不早了,伸了一个懒腰的张子安嘱咐小荷将那些契约分开晾干,自己则到旁边榻上坐着休息一会。 还未等他多休息一会,小院就有下人来通报,说是王伊人的马车已经在王家门口等候。 张子安听到下人通传,便领着小荷快步朝着门口而去。 等到两人登上停靠在门口的马车上,马车上的王伊人和小芸已经等候多时了。 张子安来到了王伊人身旁坐下,同时吩咐车夫可以向聚贤楼而去。 随后,张子安侧过头看了一眼心事重重的王伊人,随后伸出手轻轻地按在王伊人的手上。 感受到张子安掌心的温暖,王伊人抬起头朝着张子安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还未等她说些什么,张子安笑着向她说道:“若是娘子辛苦一天累了的话,等会交给我就可以了。” 王伊人闻言轻声反问道:“相公,你……有把握吗?” 张子安笑着拍了拍王伊人的手:“放心,交给我就好,今日娘子就在边上看一场好戏足矣。” 见到张子安还是如此自信,欲言又止的王伊人最后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就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马车很快便来到了聚贤楼前,此刻夜色已经悄然降临,聚贤楼前也又是一片车水马龙。 等到车夫将马车停好,小芸、小荷刚刚迎着王伊人和张子安走下马车,等候在聚贤楼前的一众人便迎了上来。 “张公子,王大小姐,这该如何是好啊?” “他们终于还是对我们动手了,这,这不摆明了欺负人吗?” “要是真的是如此仗势欺人,我们就去找监察御史去告状。” 来的人自然是金陵商会现在的成员们,他们同样也接到了张家和金陵商帮的邀请来赴宴。 只是这个时候,他们早已没有了来吃席的心情,并且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十分焦急。 很显然,张家以及金陵商帮那边也将消息放了出去,好在宴会开始前给金陵商会所有人足够大的心理压力。 张子安见状抬手向在场所有人示意,而见到张子安的手势,在场的一众商人们也逐渐安静下来。 随后,张子安便朗声说道:“既然大家加入了金陵商会,肯定代表着大家相信我们。” “金陵商会从成立的那一刻起,我们就表明了愿意与大家携手共进,今日也不会例外。” “今日碰到了这样的事情,请大家也一如既往地相信我们王家,相信我们能够解决这件事。” “接下来,所有的一切就交给我,大家只需要安静地站在我们的身后给我们捧个场,如何?” 第179章 官府的力量 等到张子安和王伊人走进了聚贤楼三楼的时候,大厅里的喧哗和议论声便在下一刻停止。 随后,大厅里的所有人也都一齐朝着走进来的张子安和王伊人,以及他们俩身后跟着的小芸、小荷还有金陵商会的一众人望过去。 坐在主座上自然是金陵知府丁茂勋丁大人,坐在他身边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想必应该就是金陵通判许知秋。 丁茂勋作为金陵府的最高官员,张子安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 许知秋身为金陵通判,张子安倒是没怎么听过此人的名号。 作为金陵通判,分掌梁云。水利、屯点、牧马、江海防务等事。 作为金陵仅次于丁茂勋的官员,他平日里极少出席宴请,在金陵属于不怎么常见的人物。 但是以对方的官职来说,张子安知道对方的来头绝对不小。 除了这两位大官之外,其余在座的可都是金陵知名的大商人和商贾世家的代表。 两位大人位高权重,其他人则是金陵有名的富商,这里所有人都算是金陵的上位者。 而除了张子安和王伊人之外,跟在他们身后的小芸、小荷是婢女,其余的商会成员则都是金陵城的中小商人。 在座的众人不需要多说什么,仅仅是毫不顾忌地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望过来,就已经让王伊人和金陵商会的众人倍感压力。 “草民见过丁大人,许大人。” “许久不见丁大人,许大人,见到两人大人身体安康,草民深感是金陵百姓之福啊。” “丁大人好,许大人好,草民见过两位大人和各位老爷,今天承蒙各位抬举,受邀前来赴宴,荣幸之至。” 金陵商会的众人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口,随后一众商人便率先朝着丁茂勋和许知秋恭敬行礼。 抱怨的不抱怨了,仿佛从来没有抱怨过。 愤怒的也不愤怒了,仿佛从来没有愤怒的。 先前吵着嚷着要告御史的,哎,此刻好像正是第一个跟丁茂勋和许知秋行礼的人。 金陵商会一众人的反应在王伊人的预料之中,但是对于此刻大厅里在座的众人却又属于意料之外。 或许自己一行人高估了金陵商会,可能不需要摆出这么大的架势也能够让金陵商会这边服软。 最后,王伊人也朝着在座的众人欠身行礼:“王家,王伊人携夫婿张子安向丁大人、许大人以及在座各位叔叔伯伯问好。” 张展鹏这个时候笑着向身旁的丁茂勋和许知秋抬手致意,丁茂勋缓缓地站起身来,笑着向张子安和王伊人等人摆手示意行礼。 “好了,今日没有什么大人,本官今日也是本着和气生财的想法,特地将大家聚集到这里。” “本官虽不懂经商,但是却知道做人的道理,尽管在商言商,但终归还是要互利互惠、和气生财。” “若是商人们也要党同伐异,那么只会造成市场上的混乱和无序,受苦受难的更会是金陵城的老百姓。” “本官身为金陵知府,肯定要让金陵城百姓安居乐业,自然也就不能见到这种情况发生。” 许知秋见状也笑着站起身来,随后朝着在座的众人说道:“丁大人已经将这场宴席的目标说得差不多了,下官也斗胆多说两句。” “商人经商逐利乃是人之常情,可若是为了利益枉顾他人、妄图囤积居奇,那么这样的人肯定是要被官府所消灭。” “下官与丁大人共同治理金陵,为的就是庇佑一方百姓,使其安居乐业、阖家幸福。” “若是任何人胆敢作奸犯科,下官与丁大人定将其绳之以法、以儆效尤。” 丁茂勋的一番话说得很重,重到他这番话说完,大厅里的不少人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等到丁茂勋和许知秋说完话,张展鹏才笑着站起身来:“承蒙丁大人和许大人抬爱,今日将我等召集于此。” “金陵商界的确除了一些风波,而金陵商界的秩序也需要大家共同来维护。” “既然丁大人和许大人开口,那今日金陵商帮和王家以及在场各位商界同仁便化干戈为玉帛,你们觉得如何?” 说着,张展鹏还在起身缓步来到了依旧站着的张子安和王伊人面前。 张子安和王伊人还没有落座,因为所有人在开口的时候都没有人招呼他们,两人就在这么多人的眼前站在那里。 他们俩很年轻,以至于两人像是两个犯错的小辈,在被一众高高在上的长辈以巧妙的方式训斥。 年轻人固然一腔热血,可是年长者却也有远胜于他们的人生阅历。 这些人生阅历可以转化为人情世故,而年轻人自觉初生牛犊不怕虎,往往轻视乃至敌视这些,以至于忽略了人情世故背后的一切。 年轻人,终归是太过年轻了。 张展鹏打量了一下此刻面色略显难看的王伊人,张展鹏又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张子安。 然后,张展鹏布满皱纹的老脸便缓缓露出了一抹故作慈爱的微笑。 “伊人侄女,子安贤侄。” “有道是商场如战场,这战场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乃是常态。” “可正如丁大人和许大人所说,我们身为金陵商贾,开门做生意讲究的事一个互利互惠、和气生财。” “咱们都是金陵商人之一,古话说得好,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王家也不希望金陵商人拼得两败俱伤从而便宜外地人吧?” 对于这番话,张展鹏很满意,他觉得这应该是这件事最好的结局。 看着张展鹏故作姿态的模样,王伊人又环顾了一下在座的丁茂勋和许知秋,还有那些笑着看向自己的大商人和商贾世家的代表。 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却都没有真心实意地在笑。 他们的笑,或嘲讽,或轻蔑,或鄙夷,总是让王伊人感觉到强烈的不适。 还未等王伊人说些什么,她却听到身旁传来了张子安的声音:“丁大人、许大人说得对,金陵商人们的确应该和气生财。” “既然如此,那么王家和金陵商会今日也正式向在座的各位发出邀请,邀请大家今日一并加入金陵商会。” “这样的方式,我想应该应该非常符合丁大人和许大人所说的携手共进、和气生财。” “不知道张老爷子以及在座的各位觉得如何啊?” 第180章 舌战群商 邀请大家加入金陵商会? 听到张子安的一番话,在座的众人纷纷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这张子安在做什么,真装傻还是故意装作听不懂丁大人和许大人话里话外的意思? 人家这摆明了就是张家以及金陵商帮这边找来的说客,故意过来给两边拉偏架的,给你一个体面的台阶下,你还偏要做困兽之斗? 最关键的是,你这句话一出,不就等于告诉丁茂勋和许知秋,你根本不在乎这两位大人的面子。 你张子安即便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可到底也只是一个商贾赘婿。 对于张子安这个故意装傻的行为,在座的众人先是看了一眼没有明显反应的丁茂勋和许知秋,随后又看向了张子安。 哈哈,一介赘婿到底还是愣头青,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居然去得罪金陵知府和通判。 只怕今日以后,金陵又要出一个林宏祯之流,另一个郁郁不得志的颓废才子了。 王伊人此刻也一脸震惊地看向了身旁的张子安,并且下意识就想要伸出手去拉张子安。 只是张子安侧过头却侧过头给了王伊人一个自信的微笑,然后朝着一旁的小荷吩咐道:“小荷,将金陵商会的契约拿出来。” 小荷听到了张子安的吩咐,连忙将先前张子安写好的那些契约拿了出来。 从小荷手里接过契约,张子安拿着那张契约朗声说道:“既然丁大人和许大人说了,大家要一起做生意,我们王家也绝对不会吃独食。” “今日,我张子安代表我夫人以及王家,希望大家都能够加入到金陵商会,如此我们大家有劲一起使,有钱一起赚。” 此话一出,顿时让在座的所有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这个赘婿,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这小子难道真的没有听出来,今日丁大人和许大人是为了张家和金陵商帮来撑场子,好以此来拉偏架让金陵商会服软? 这小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他就真的不怕得罪知府和通判两位大人吗? 见到在座所有人的反应,张子安笑着起身将从小荷手里接过所有的契约,然后将一份份依次送到了那些人的面前。 他一边发放那些契约,一边朝着在座的众人朗声说道:“每份契约都是一样的,童叟无欺。” “各位可以看一下契约里的详细条款,若是不放心还可以跟周围其他人核对一下,看看是否都是一样的契约。” “我曾在金陵商会成立的那一次就跟参与金陵商会的所有人都说过,金陵商会成立的初衷就是互利互惠、合作共赢。” “这一点,倒是与丁大人所说的不谋而合,我们王家和金陵商会也想要在金陵与各位携手并进。” “先前王家成立金陵商会,在座各位都非常忙碌,没有时机了解更没有机会加入金陵商会。” “今日,正好借着丁大人和许大人设宴,也向大家宣传一下我们加入金陵商会的条件。” “只要签下这份契约,就能够与第一批加入金陵商会的商户一样成为金陵商会的一员。” “金陵商会内部成员可以享受到的所有条款也都详细写在其中,如果还有任何人不信也可以找现在金陵商会的成员们确认。” “更何况,今天有丁大人和许大人在这里,我想任何人应该都不敢在这两个大人的见证下作假。” 说出这番话的同时,张子安也将最后一张契约放在了金陵商会那些成员所在的桌子上。 随后,张子安便朝着那些一脸震惊的金陵商会成员朗声说道:“同时,加入金陵商会的商户也请放心。” “我们是断然不会做出卸磨杀驴之事,就如同丁大人和许大人所说的那样,商人之间应该互利互惠、和气生财。” 说到这里,张子安笑着环顾了一下在座所有人异彩纷呈的表情:“好了,现在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张子安的一番话说完,在座的众人拿着手里的契约,他们一会看契约,一会又朝着身旁其他人看去,一会还不忘打量站在那里的张子安。 这个赘婿,到底是在装傻充楞,还是想要顶着知府和通判两位大人的压力硬抗到底? 自古民不与官斗,这小子居然敢如此拂两位大人的面子,难道王家为了那一点生意真的连跟官府做对? 众人先是一番对视,然后便纷纷朝着丁茂勋和许知秋看了过去。 丁茂勋和许知秋也同样被张子安递上来一份契约,此刻两人似乎正在安静地审阅着两份契约,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 见到在场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张展鹏脸上悠然自得的微笑缓缓消散。 等到他看完了手里的契约之后,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更是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这份契约条件既不苛刻,字里行间也没有任何刁难之意,甚至若是换做平时,他只会觉得对方是诚心拉拢自己。 可这份契约最错的地方,就在于它是王家草拟出来让在座众人加入金陵商会的。 这份契约越是诚恳和公正,张展鹏也越能感受到对方的强大和可怕。 还未等张展鹏说话,张子安便率先朝着他问道:“张老太爷,既然金陵商帮以您为代表,不知您对这份契约有何看法?” 张展鹏闻言不满地说道:“两位大人才说了不能拉帮结派,你就让大家加入金陵商会,这不是故意忤逆两位大人的话吗?” 对于张展鹏的话,张子安笑着反问道:“张老太爷,这话从何说起啊?” “两位大人先前说的话,您是不是没有听进去啊?” “两位大人说了,接下来咱们金陵的商人要互利互惠、携手共进,有钱大家一起赚。” “我们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拉帮结派、党同伐异。” 张展鹏抬手指着张子安又问道:“加入金陵商会难道不是拉帮结派啊?” 张子安笑着向坐在不远处的金陵商会成员示意道:“加入金陵商会能够赚钱,金陵商会在座的成员都可以作证。” “敢问张老太爷,加入金陵商帮能赚钱吗?能够赚得和在金陵商会一样多吗?” “如果张老太爷愿意开出跟金陵商会一样或者更优越的条件,我们也愿意加入金陵商帮。” 第181章 翻盘之举 张子安这一番话,顿时让大厅里的每一个人脸上又露出诧异的神色。 毕竟这一番话,明面上挑不出来任何毛病。 张展鹏也总不能说,自己请丁茂勋和许知秋来就是为自己撑场子。 你王家和金陵商会只能看在两位大人面子上服软,然后乖乖地将金陵商会解散,放弃独占整个金陵商界的计划。 甚至,如果能够借助两位大人的面子,趁势进入金陵商会的内部。 接下来,再联合其他大商人和商贾世家鸠占鹊巢,夺取整个金陵商会的控制权。 最后,再联合所有人逼迫王家交出才子服、才子扇以及他们所谓新品的分销权。 那些中小商人、小铺子都能够凭借这些东西赚得盆满钵满,那么张家以及整个金陵商帮只会赚得更多。 只是这个计划的关键一环,就是王家需要屈从于丁茂勋和许知秋的拉偏架。 张展鹏料定王家不敢忤逆丁茂勋和许知秋,更笃定对方一定会因为是商贾所以忍气吞声。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张子安会通过这种堂堂正正的方式来破局。 现如今,张子安这番话放出来,他张展鹏以及在座的金陵商帮的那些人要如何回应? 站出来冠冕堂皇地宣称丁茂勋和许知秋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所以你张子安还不向金陵商帮赔礼道歉? 这话一出,只怕张子安和金陵商会这边还没有说什么,丁茂勋和许知秋会立即与自己翻脸。 当官最忌讳的便是名声,此话一出肯定是坏了丁茂勋和许知秋的名声。 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两人只怕会第一时间跟自己撇清关系。 想到这里,张展鹏便侧过头朝着面前的张子安看过去,那张老脸满是惊愕和不解。 自己这段时间用尽人脉、费尽心思琢磨出来的计策,居然被这个赘婿三言两语破解了? 正在张展鹏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目光便落在其他人手里的那份契约。 不对,这份契约……不可能是张子安当场写好的,这是王家提前准备的。 这么说,张子安和王家是提前预料到了自己可能会这么做,从而一早就做出了准备? 不对,自己对于金陵商会的计策,直到最后才告诉了金陵商帮的那些人,这个消息怎么会提前泄露给张子安和王家。 想到这里,张展鹏又一次看了一眼王伊人。 不对,这丫头做生意的风格这么多年没有变过,若是她有此等心机和谋略,不会等到今日才突然发难。 随后,张展鹏侧过头朝着张子安看了过去,然后他也发现张子安正笑着看向自己。 这个赘婿,是这个赘婿……从始至终,都是他。 自从他入赘王家之后,王家的生意就开始出现了变化。 先是据说联系外地的货源,后来是种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策略更是层出不穷。 此人……此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书读得不错,又深谙经商之道,并且据说还会两手功夫。 若是真的如此,既然能文能武为何不去建功立业,非要来金陵然后入赘王家做什么赘婿? 看着只是默默凝视自己却无话可说的张展鹏,张子安随后笑着开始乘胜追击。 “张老爷子,你怎么连看都不看一眼这份契约?” “这份契约可是我们王家连夜为金陵的各位制定出来,” “只要能够读书识字的人想必都能够看出,我们王家没有从这份契约里得到任何好处。” “虽然我们是提前写下这份契约,但是目标却是与两位大人所提出的和气生财、携手共进一样。” “我们希望金陵商界的各位能够放下成见,有钱大家一起赚,从而对上能够报效国家、对下能够济世安民。” 这番话一出,整个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张子安凭借这份契约以及巧舌如簧的诡辩,已经成功逆转了整个局势。 张家和金陵商帮搬出丁茂勋和许知秋营造出的压倒性局面已经被扳回来,甚至可以说张子安还占据着道德一方的优势。 局势,似乎对于王家来说没有那么恶劣,甚至还让王家和那些紧张至极的金陵商会成员看到了希望。 现在最关键的,就要看丁茂勋和许知秋究竟愿不愿意在公开场合帮助张家和金陵商帮了。 而在所有人都开始朝着丁茂勋和许知秋望过去的时候,许知秋也侧过头看了一眼依旧拿着契约的丁茂勋。 丁茂勋侧过头迎上了许知秋的目光,然后他便缓缓站起身来。 见到丁茂勋站起身来,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也都迅速汇聚到对方身上。 丁茂勋站起身来先是清了清嗓,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好了,不要吵了。” 随着他的这句话,整个大厅迅速安静下来。 丁茂勋环顾了一下在座的众人,然后扬起了自己手里的契约:“王家所写下的契约,本官已经看过了。” “不得不说,王家给各位金陵商人开出的条件还是非常优越的。” “甚至因为条件开得太好,连本官一开始都觉得这契约是假的。” “不过听到先前你们的一番辩论,本官这才明白,原来今天的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丁茂勋的一番话刚刚说出口,在场不少人的面色都为之一变。 误会,知府大人居然将今日这场宴会的目标定义成一场误会? 既然是误会,那就代表双方都没有错,既然都没有错,他身为金陵官员肯定是既不会偏袒也不会苛责任何一方。 这么说,知府大人是在无声地表示自己的立场,他不会以知府的身份来帮着张家和金陵商帮这边来针对王家。 那也就是说,知府大人保持中立,那不也说明了张家和金陵商帮想要联合官府打压王家的计谋失败了? 想到这里,在座的所有人便一脸震惊地向着张子安望了过去。 再度看向了默默站在那里的张子安,所有人眼里的神色都变成了震惊、敬畏乃至是忌惮。 这个赘婿居然真的凭借一己之力,打破了王展鹏和金陵商帮这么多大商人和商贾世家设下的局? 第182章 妖孽才子 丁茂勋说完这番话坐下之后,就有人笑着站起身来邀请张子安和王伊人入席就坐。 等到张子安和王伊人刚刚落座,在座的那些大商人和商贾世家的代表便开始寒暄和敬酒。 每个人看起来都是如此的热情,就仿佛先前他们跟张展鹏一起试图欺压王家这件事没有发生一样。 张子安和王伊人也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反而笑着感谢这些突然亲切起来的叔叔伯伯的好意,频频起身敬酒。 整个大厅里的氛围也很快就变得热烈起来,大厅里的所有人接下来都开始推杯交盏、大快朵颐。 只是,无论是坐在主桌上的张展鹏,还是隔壁另一桌上的张家人,此刻的面色或多或少都有些难看。 他们没有张展鹏一样迅速理清了整个事情的脉络,同样也想不清张子安对于整件事的谋划。 他们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个赘婿好像只是凭借几句话,便成功让知府大人保持中立,更让自己家输得一败涂地。 酒席还在继续,但是参与酒席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这场酒席已经为金陵商界做出了一次重大变革。 事已至此,金陵商帮的解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金陵商会从此以后恐怕会一家独大。 而这件事的背后,张家衰落,王家崛起已经成了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这一切,都要源于那个赘婿。 一个写诗作词能够力压李建安,如今对于经商也是颇有造诣。 并且以这一次的局面来看,此人的心机、城府更是深得让人害怕。 这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妖孽啊? 等到众人酒足饭饱之后,这场宴会也到了散场的时候。 在一众商人的簇拥下,张子安和王伊人便恭敬地将丁茂勋和许知秋送到了聚贤楼的大门前。 等待自己车夫将马车牵过来的同时,丁茂勋笑着向身旁的张子安和王伊人看了过去。 “从前只是听说张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今日一见不愧是咱们金陵如今的第一才子。” “王大小姐身为一介女流,在金陵做生意却是巾帼不让须眉,同样也是咱们金陵的奇女子。” “你们两位的结合,真是咱们金陵的一段非常特别的姻缘。” “金陵多了你们这两位,未来想必也会为这里带来新的机遇。” 对于丁茂勋的这番话,王伊人上前欠身行礼:“丁大人过奖了,小女子愧不敢当。” 张子安也拱手向丁茂勋作揖行礼:“丁大人谬赞,草民惶恐。” 丁茂勋见到两人谦卑的态度,笑着向两人点了点头,这才坐上了车夫牵过来的马车。 见到丁茂勋坐上马车,周围的众人也纷纷对着马车拱手行礼,欢送丁茂勋离开。 丁茂勋的马车缓缓驶离,众人的目光则落在许知秋身上。 许知秋看了一眼张子安和王伊人,没有多话就坐上了自己的马车然后平静离开。 众人再度对着许知秋的马车拱手行礼后,才目送着两架马车逐渐消失在金陵灯火通明的街道尽头。 接下来,众人就将注意力纷纷集中到张子安和王伊人的身上。 “张公子,如同知府大人所说一样,真不愧是咱们金陵如今的第一才子,风度翩翩宛若周郎在世啊。” “张公子才华横溢,王大小姐生财有道,两位还真的是神仙眷侣啊。” “王大小姐,金陵商会的契约若是填好了,是不是能够尽快让我们加入金陵商会啊?” 见到在场众人七嘴八舌说着恭维的话,张子安和王伊人相视一笑,随后跟周围人客套寒暄起来。 同时,王伊人也朗声朝着周围一众商人笑着答道:“今日承蒙大家的抬爱,金陵商会也一定会记住大家的恩情。” “正如同我相公先前在宴席上所说,只要大家愿意签订契约,便都可以加入金陵商会。” “既然契约大家都拿到了,等到回去签订好派人送到王家,签订契约便算是加入了金陵商会。” “至于金陵商会内部的生意安排,等到所有人都签订契约后,金陵商会会将大家召集起来商议此事。” “无论什么时候,金陵商会一定会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与大家携手共进、和气生财,有钱一起赚。” 王伊人这一番话自然是引起周围众人的叫好,不少人甚至都自发地鼓起掌来。 见到眼前的情景,王伊人也笑着和身旁的张子安对视了一眼。 正好这个时候,小芸、小荷已经将牵着马车的车夫带了过来,张子安和王伊人也在众人的恭维和赞许声先后登上马车。 正在张子安上马车之前,他就看到了站在另一边的张展鹏和张家人。 此刻,他们正用一种极其怨毒却又无可奈何的神色看向王家的马车。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张子安觉得自己和王伊人早已被碎尸万段。 只可惜,无能的愤怒向来只能伤害自己,而非他人。 张子安与张展鹏的视线隔空交汇,随后张子安便微笑着隔空向张展鹏拱手行礼,然后坐进了马车里。 见到张子安的隔空行礼和那个自信的微笑,张展鹏自然不会觉得他有多讲礼貌。 这样的姿态对于他来说就是挑衅,一个胜利者对于失败者的嘲讽和蔑视。 张展鹏感觉胸膛气血翻涌,随即便要转身领着张家人离开。 只是他才刚刚开口准备吩咐张家人离开,却感觉喉咙一甜,一口鲜血不由自主地从嘴角溢出。 张展鹏抬手抹了一下嘴角,随后便感觉铺天盖地的黑暗朝着自己席卷而来。 “爹,爹……” “快来人,快来人啊!” “爷爷,爷爷,你没事吧?” 随着张展鹏吐血倒下,张家人顿时乱成一团,然后便匆忙喊来自家马车将张展鹏送上去,急匆匆地朝着最近的医馆而去。 张子安撩起车窗布帘望着远方在慌乱里离去的张家人,随后轻笑着摇了摇头。 这老爷子经此打击,只怕是要折寿啊。 正在这个时候,王伊人的声音也从身边响起:“相公,你在看什么呢?” 张子安笑着放下了车窗布帘,侧过头朝着王伊人答道:“没看什么,只是街上发生的一件小事而已。” 第183章 情投意合 等到张子安和王伊人回到了王家之后,得到消息的王振堂和王富贵也赶忙过来询问消息。 而在王伊人告知了两人这场宴席的情况,即便是久经商场的王振堂和王富贵在没有听到最后结果,期间也不由地紧皱眉头、神色凝重。 而在听到了张子安凭借提前准备好的契约,以及一番精彩的辩论成功逆转局面。 王振堂和王富贵不由地看向了笑着坐在一旁的张子安,两人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因为即便是两人亲至,张展鹏和张家联合金陵商帮组织的这场酒席,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必杀的局面。 知府和通判两位金陵府最高长官压阵,联合多方商界势力打压。 除去张子安这样的破局办法,王振堂和王富贵即便反复思考,一时间也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 王富贵起身来到了张子安的面前,一把拉住了张子安的手:“贤婿,好女婿,好儿子,你这次可是帮了咱们王家的大忙了。” 说着,王富贵还激动地看向一旁的王振堂:“爹,还是你的眼光好,给咱们伊人找了子安这样的良配啊。” 看着王富贵激动的神色,张子安也只能笑着旁边的王振堂、王伊人对视了一眼。 王振堂也笑着捋了捋自己的白须:“做得好,做得漂亮。” “这老东西仗着自己有关系,平日里没少和那帮家伙欺负王家,也没少让伊人操心伤神。” “这一次你连本带利给咱们王家收回来,也算是让整个金陵都知道这些狐假虎威的家伙到底是一群什么玩意。” “想必这一次给张展鹏和张家这样一个教训,想必他们日后也不会再欺负咱们王家,伊人那边也会好做很多。” 王富贵还是热情地拉着张子安的手:“何止是好,简直是太棒了,我早就想这么对张家了。” “贤婿,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有什么想买的,都跟爹说,爹给你买。” 看着王富贵一脸激动的模样,王伊人在旁边和小芸、小荷相视一笑。 然后,她才上前柔声说道:“爹,你这说得好像我这个妻子做得很不好一样。” “子安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我肯定会帮他买的。” 王富贵看了一眼王伊人,这才哈哈大笑着又拍了拍张子安的手:“哦哦,对对,你看爹老糊涂了。” “反正你要是有什么需要伊人不给你买,你就偷偷跟爹说,爹到时候就偷偷给你买。” 王伊人则笑着看了一眼连连点头的张子安,又笑着看了一眼王富贵:“爹,你这话是不是应该趁我不在的时候说呢?” 王富贵则笑着向王伊人挤眉弄眼地答道:“这不是显得你爹行事光明磊落嘛,是吧,贤婿?” 张子安忍住笑意还是连连点头:“岳父大人说的是,小婿也要多多向岳父大人学习。” 听到了张子安的恭维,王富贵便再度大笑起来。 看着两人相处的融洽模样,王伊人便再度掩面轻笑,旁边的王振堂也笑着再度捋了捋长须。 等到四人在王家大厅寒暄了一番,王振堂见到夜色已深,便示意作势要彻夜长谈的王富贵拉着离开。 张子安和王伊人接下来则在小芸和小荷陪伴下,朝着宅邸两人居住的小院缓步走过去。 借着朦胧的月光,王伊人不时偷偷地侧过头看着身旁负手前进的张子安。 等到她又一次看向自己的时候,早已注意到她眼神的张子安便突然侧过头迎上她的视线。 “怎么,有话想说?” “还是说觉得今天月色正好,相公我在这夜色衬托下更显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被张子安突如其来的话说得一愣,接下来王伊人便和身后的小芸、小荷笑弯了腰。 看着王伊人和小芸、小荷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张子安也笑着说道:“娘子就应该多笑一笑。” 王伊人笑着看向了张子安,那双眼眸里则泛起轻微的晶莹。 张子安看了她一眼,则笑着继续说了下去。 “笑一笑,十年少,人活着很多时候都是不容易的,所以我们要经常多笑一笑。”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人生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悲伤痛苦也是一生,欢乐洒脱也是一生。” “而且娘子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所以应该多笑一笑,也算是让王家多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啊。” 王伊人略显害羞地低下头,然后笑着向张子安答道:“相公这张嘴夸人还真是厉害。” “即便我多年经商,自认为也是见惯了人情世故,可还是被相公三言两语夸得很是高兴。” “说实话,我跟相公相处得越久,越感觉这一次张家和金陵商会输在相公手上是必然的。” 张子安好奇地问道:“哦,我夸一下娘子居然能够得到娘子这么高的评价吗?” 王伊人笑着答道:“相公心思缜密、智谋无双,但是平日里却没有那些精通心机之人眼高于顶的性子。” “相反相公平易近人、温文尔雅,还时刻能够保持宠辱不惊的心态,即便放眼这天下男子里也是凤毛麟角。” “只怕今夜过后,金陵只要知道相公今晚风采的人,都会说我王伊人命好,有一个如此优秀的夫婿。” 两人说话的时候,张子安和王伊人也已经来到了小院前。 两人随后相视一笑,然后便如常各自朝着自己的房间而去。 在张子安推开门走进了自己房间时,小荷刚想要跟过去却被王伊人叫住。 张子安对此倒是没有在意,毕竟王伊人平常也会交代小荷去做一些事情。 回到了房里,张子安见到小荷没有很快进来,便自己宽衣解带后躺在床上。 而就在张子安躺在了床上没多久,他就听到小荷走进房里的声音,而房里的灯火也被小荷依次熄灭。 按照平常的习惯,小荷会摸黑帮着整理一下衣物才会上床。 所以张子安倒是没有催促小荷,而是闭上双眼躺在床上。 只是他却听到小荷的脚步声朝着房门的方向轻轻地走去,好像在刻意地压低自己的脚步声。 对此,躺在床上的张子安虽然没有睁眼,却略显疑惑地继续听着小荷的脚步声。 这么晚了,小荷这是要做什么? 第184章 夫妻之实 然后,来到房门前的小荷轻轻打开了房门。 接着,又是一个更加轻柔的脚步声缓缓走了进来。 随着房门关上,那个明显不同于小荷的脚步声朝着房间里走了过来,途中好像还踢到了桌腿而轻呼了一声。 听到了那一声,躺在床上的张子安便微微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这个声音……是伊人? 还未等张子安多想,那个身影已经借着透过窗户纸照进房里的朦胧月光来到了床边。 她先是解衣宽带,然后轻手轻脚地放下了纱帘,这才悄悄地俯身坐在了床边。 她好像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小心地躺倒在了床上,缓缓地钻进了张子安的怀里。 轻嗅着怀中这具娇躯完全不同于小荷的香气,张子安可以确认怀里这具娇躯并不是小荷,而是自己的妻子,王伊人。 王伊人轻轻地靠在张子安的怀里,然后又有些紧张地翻了一个身,将自己的侧脸贴在张子安的胸膛上。 感受着她的双手轻轻地抓住了自己的睡衣,还因为紧张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角,张子安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娘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被张子安一语点破了身份,躺在张子安怀里的王伊人就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近在咫尺的张子安。 “相公,你知道是我啊?” 对于王伊人的这句话,张子安无奈地笑了起来。 “你这身材、体型还有身上的味道完全跟小荷都不一样,这要是发现不了也不可能吧?” 对于张子安话语里的无奈,王伊人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容,先前那种紧张和害羞此刻也消散了不少。 张子安轻轻地搂住了王伊人,然后顺势褪下了王伊人的小衣。 看着王伊人完全没有拒绝自己的模样,张子安却不由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察觉到张子安缓缓放下了手,王伊人缓缓地睁开双眼,在朦胧的月光里好奇地看向了张子安。 “相公,这……怎么了?” 张子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向着王伊人问道:“娘子,你该不会是因为我帮你做生意,你才会如此吧?” 王伊人被张子安这么一问,先是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到了王伊人的笑声,张子安好奇地问道:“娘子,我这话……很好笑吗?” 王伊人则柔声向着张子安答道:“起初,我还以为相公是为了钱财和美色才入赘到王家。” “后来相公陆续展现出武艺和才学,我则以为相公是一个隐士高人,可能经历的事情比较多,所以才会如此年轻就选择入赘。” “再后来,相公向我坦白了一切,我也就明白为何相公会甘愿入赘,只是我一直都有一时间不太确定。” “那就是,相公的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除了那一首人面桃花之外,相公一直与我好像没有太多交集。” “只是相公先前那一问,倒是让我明白,其实你心里一直都是有我的,对吗?” “正是因为相公心里有我,所以才会如此顾及我的感受,对吗?” 对于王伊人的一番话,张子安笑着点头应道:“那是当然,你是我娘子,我为何心里会没有你呢?” 正在张子安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王伊人已经笑着用一双玉臂勾住了张子安的脖颈,凑上前温柔地吻了一下张子安。 “既然相公心里有我,为何要质疑我对相公的心意呢?” “难道说,相公是太过在意我,所以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既然王伊人都如此主动,张子安也没有任何拒绝的可能了。 美人在怀,情投意合,能够坐怀不乱的肯定是生理有毛病的男人。 等一切都停歇下来的时候,浑身香汗淋漓的王伊人便依偎在张子安的怀里。 此刻的她仿佛柔弱无骨,只能静静地搂着张子安,将脸轻轻地贴在张子安的胸膛上聆听着他的心跳声。 同时,王伊人也用自己柔嫩的手轻轻抚摸着张子安身上威武的四圣图案。 张子安则用手轻轻地绕着王伊人如瀑布一般的柔顺发丝,轻声问道:“娘子,你还好吧?” 王伊人在他怀里轻笑了一声,柔声答道:“我还好,倒是相公……累坏了吧?” 张子安也笑了一声:“这种事,怎么能说累呢?” “有娘子相伴,即便是一夜不睡也没事啊。” 听到张子安的回答,王伊人又笑了一声。 随后,她才轻声问道:“相公,如今我们也算是真正的夫妻了吧?” 张子安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王伊人,借着屋里倒映的月光看了一眼那张绝美的侧脸。 察觉到王伊人话里有话,张子安轻声说道:“我们本来就是夫妻,只是今夜才圆房而已。” “娘子要是有什么话,不要憋在心里,我们夫妻之间没有好隐瞒的。” 王伊人听到张子安的回答,这才轻声问道:“相公学识渊博,心思敏锐,武艺高强,简直是不可多得青年才俊。” “这样的人,无论是读书科举考取功名,还是执剑闯江湖称霸一方,都能够取得不小的成就。” “我想,相公你一定曾是江湖上很有名的人,因为一些事才会选择隐姓埋名入赘我们王家吧?” 还未等张子安说些什么,王伊人用自己的手轻轻按住张子安的嘴唇,柔声继续说了下去。 “相公不用多解释什么,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苦衷或者你不想回忆的人或事。” “闯荡江湖,肯定不会像是那些说书先生口中的江湖故事里那么快意恩仇、畅快肆意。” “单单是想一想,就感觉天天打打杀杀的日子必然是既痛苦又血腥,可远比我们做生意一样。” “只是大多数的人都只能够看到人前显贵,又怎么能看到人后受罪呢?” “这就好像我们做生意一样,别人都只是看到我们赚钱,却没有想过我们为了赚钱都付出了什么。” 听到王伊人说得情真意切,张子安便用手移开了她的手,同时将怀里的她抱着送到自己面前。 张子安低下头迎上了王伊人的视线,轻声答道:“娘子,既然我们既有夫妻之名,又有夫妻之实,很多事情你不用太过拘谨。” “既准备白头偕老,又何需太过计较,其实你不问,我也准备抽空告诉你。” “至少也要让你知道,我曾经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185章 江湖上的女人 那并不是多久远的往事,对于张子安来说却仿佛像是过去了很久。 现如今想来,却又仿佛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在江湖上,成名已久不仅代表着声名远扬,同时你也会成为别人的目标。 因为你的名声会成为你的助力,同样也会成为你的枷锁和负担。 并且还总有人想要借着你的名声,从而让他实现梦寐已久的更上一层楼。 “张子安,今日我就要领教一下追魂夺命剑的厉害!” “你就是九城十二寨的江南第一快剑张子安,今日一见感觉不也就一副酒囊饭袋的模样?” “你便是九城十二寨的老大,还自称是咱们江南绿林的总瓢把子,哟,不就是一个小白脸吗?” 对于张子安来说,那些挑战者很多人的面容都已模糊,不过他们嚣张狂妄挑衅的话语却还犹在耳畔。 既然这些家伙不知死活,张子安可能要顾忌江湖上的面子不能轻易取人性命,却一定要给对方一个教训。 索命快剑! 追魂夺命剑! 阎王剑! 这些伴随着自己的名号,对于昔日的江湖都是永远无法逾越的可怕杀招! 有人捂着鲜血淋漓的胳膊,手中兵器无力地脱手而飞,整个人则疼得在地上打滚。 “这就是追魂夺命剑,怎么样,是不是好好体验了一下?” “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来挑战的份上,你如今已经被我一剑封喉。” “看什么看,饶你一命还不快滚?” 有人捂着脸上被自己一剑划出的伤口,浑身轻轻颤抖着看向自己,只是却不敢直视那把滴血的长剑。 “如果我是酒囊饭袋,那你这种废物一样的功夫又算什么?” “还是那句话,若不是你是来挑战的,你今日必死在我的剑下。” “侥幸捡回一条命就快滚,别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还有人看着被斩断的兵器面色狂变,最后歇斯底里地冲上来,却被周围的九城十二寨兄弟们打翻在地。 “不服气?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我不用剑你都打不过我。” “就你这样的小子还想打败我来出头,小子,幸亏你遇到我,否则你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小子最好还是回去再练二十年再来,不过以你的资质,我觉得最好还需要五十年才配和我交手。” 形形色色的挑战里,只有她那一抹火红的身影,至今仍旧在张子安脑海里无法散去。 她的美,在这个时代属于非常禁忌的存在。 “你就是张子安,还真是如同传说里的那样英俊。” “美人,你这是来挑战的,还是来自荐枕席的?” “你要是喜欢,我两样都可以。” “哦,那我们不如跳过这个阶段,找一个清净幽雅的地方好好聊聊第二个挑战。” “那可不行,我喜欢的男人必须要有过人的实力,否则只怕是不配上我的床。” “哦,那既然如此,你可一定要小心,你若是被我所伤,我可是会心疼。” 她缓缓拔出自己的佩剑,反手持剑拱手行礼,轻笑着说道:“小女子谢若雨,还请总瓢把子不吝赐教。” 张子安见到谢若雨拱手行礼,也同样笑着拱手还礼:“九城十二寨,张子安……” 还未等张子安还完礼,就听到旁边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们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小总瓢把子,小心!” “小贱人,你还要不要脸?” “攻其不备,你还算什么英雄好汉?” 张子安刚刚抬起头,那把锋利的长剑和她的笑脸已经来到了面前,剑锋更是直奔着自己咽喉而来。 抬起未出鞘的长剑一挡,张子安顺势朝着后方退去。 “小总瓢把子,我可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我是一个女人。” “你可要记住,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谢若雨轻笑一声,没有给张子安甩开自己的机会,举剑如同一条缠绕猎物的毒蛇一般紧随而来。 她的那一把剑不是寻常宝剑,而是一柄软剑,既快、又准还出其不意。 并且,她一出手,张子安就知道对方肯定是专门研究过自己的剑法。 她的每一招看似都在直奔自己的要害而来,但是却又暗藏一招直奔自己使剑的右手。 自己如果格挡,对方一定会变招直刺自己持剑的右手。 可如果自己想要出剑,只怕对方这柄软剑已经提前一剑封喉或者穿胸。 她的人很美,她的剑法也极其凌厉,她的每一招都是如此的赏心悦目却又如此险恶阴毒。 只是这样的美人,往往却能激起男人的好胜心和征服欲。 张子安随后抬起手里未出鞘的长剑,以剑鞘为剑锋迎面朝着谢若雨刺了出去。 谢若雨一剑刺来,张子安一剑刺去,那柄软剑的剑锋也如同张子安所料那边寻死调转,直奔自己的手腕而来。 张子安顺势将手里长剑一转,剑鞘里的长剑也顺势甩出。 甩出的长剑碰到了那把刺来的软剑,同时张子安整个人也已经迅速靠近谢若雨。 一把扣住对方正欲再度来袭的持剑的手臂,张子安另一只手也顺势用剑鞘抵住了那雪白的脖颈。 看着破解了自己这一招的张子安,谢若雨先是一愣,然后便突然笑了起来。 她被张子安扣住的手突然一松,然后便将那把软剑丢下。 对于一个江湖中人来说,自己的兵器是自己赖以生存的保障,更是陪伴自己闯荡江湖的伙伴。 弃剑,是一种极端的表示,要么就是表示自己技不如人、自此退出江湖,要么就是向那个战胜自己的人表示绝对的臣服。 还未等张子安因为这样的方式而微微一愣时,那个浑身上下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娇躯已经钻进了他的怀里。 “小总瓢把子,接下来……我们能够去进行第二轮比试了吗?” 张子安说到这里,突然感觉自己的腰被人掐得微微一痛。 随后,张子安便无奈地低下头看向怀里的王伊人:“娘子,你说要听的,听了又要气得掐我,这是何苦呢?” 王伊人略显不满地看了张子安一眼,然后继续问道:“后来呢,这个女人对相公来说应该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吧?” 对此,张子安便露出了一个无奈的微笑:“的确算不上是一个美好的回忆,甚至可以算是一个惨痛的教训。” 第186章 夫妻的一夜 一个武艺高强的美人,一个年轻气盛的剑客。 两人如此香艳的相遇,居然不是一段荡气回肠的江湖儿女浪漫热烈的爱情故事。 而且张子安对于那个女子的形容,居然还是一个惨痛的教训? 对谢若雨的特殊评价,顿时让他怀里的王伊人很是好奇。 “这么说,她是骗了相公?” 张子安无奈地答道:“算不上骗,那个时候我应该算是心甘情愿的。” 这句话刚说出口,张子安感觉自己又被王伊人轻轻地掐了一下。 “额,娘子……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那,相公继续。” 张子安看着怀里一脸无辜的王伊人,随后说道:“娘子,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睡吧。” 她怀里的王伊人则直勾勾地向张子安看过去:“相公,这两天也没什么事,明日晚些起来也没事。” “而且我一时半会也睡不着,又难得相公你愿意说以前的事情,你就多说一会给我听听好了。” 感受着腰间还残留的疼痛,张子安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 于是,他还未等王伊人继续说些什么,就翻身将王伊人压在身下。 王伊人对此则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相公,你这是……” 张子安笑着答道:“既然娘子还不想睡,那春宵苦短,我们夫妻俩何苦浪费这大好时光呢?” 还未等王伊人说些什么,张子安便凑到了王伊人的面前,吻住了她娇嫩的红唇。 王伊人只是轻轻捶了捶张子安的胸膛,却很快用一双玉臂缠上了张子安的脖颈,沉浸在这个热烈的吻里。 这一夜,还很长。 所以这一夜,张子安和王伊人睡得很晚。 并且,两人都十分疲惫。 等到张子安搂着王伊人缓缓睁开双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早已大亮。 张子安低下头看向怀里的王伊人,她仍旧静静地靠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 昨夜那一番恩爱,就连张子安此刻都略有疲惫,更不说王伊人一个弱女子。 看着床单上的殷红痕迹,张子安便低下头轻轻亲了一下王伊人的额头。 王伊人感受张子安的轻轻一吻,即便是在睡梦也依旧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 张子安小心地将王伊人调整了一下睡姿,自己则缓缓从床上起身,尽可能轻手轻脚地从穿好衣服。 等到张子安穿好衣服向房门外走去的时候,他就听到了房门外隐约有人在谈笑。 张子安小心地推开门,又轻轻关好门之后,他刚刚转过身便看到了站在院里的小芸和小荷。 见到张子安走出房门来,眉眼带笑的小芸和小荷相视一笑,然后一齐向张子安行礼道:“恭喜姑爷,贺喜姑爷。” 被这两个丫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张子安连忙向两人摆了摆手答道:“喜什么,有什么好喜的,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看着张子安脸上不多见的不好意思,小芸、小荷再度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掩面笑出声来。 对于面前小芸、小荷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张子安深吸了一口气来缓解自己的尴尬,连忙快步朝着小院外面走去。 见到张子安快步走出小院,小荷还不忘在后面问道:“姑爷,你这是去哪里啊?” 张子安头也没回地答道:“哦,我去外面逛一逛,等会正好去布行和其他店铺转一转,看看生意怎么样,你们俩在家里好好照顾伊人。” 看着张子安走得急匆匆的模样,小荷再度掩面轻笑了起来。 然后,她转过身来学着张子安的模样向小芸说道:“我去外面逛一逛……你们俩在家里好好照顾伊人……” 见到小荷一脸搞怪的模样,小芸也忍不住和她再度笑了起来。 小芸还笑着拍了小荷一下:“哎呀,你这丫头现在是越来越没样子了。” “你居然胆敢取笑姑爷,姑爷不跟你计较,可当心被小姐听到,那肯定是要打你手心的。” 小荷吐了吐舌头:“哎呀,小芸姐……你肯定不会跟小姐告状的,我们情同姐妹,你肯定不会让小姐打我手心的,对不对?” 求饶了一句之后,小荷却又朝着小芸眨了眨眼:“而且你不觉得先前姑爷,哈哈,真的很好笑,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姑爷害羞的模样。” 小芸闻言一愣,便再度跟着小荷又笑了起来:“不过害羞的姑爷,的确是第一次见。” “没想到现如今被整个金陵夸得天花乱坠的姑爷,私底下居然也会有这样的模样。” 接下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就又一次回荡在这间小院。 而远远听到小院传来的笑声,沿着府邸里长廊向着大门走去的张子安也笑着回望了一眼小院的方向,脸上也自然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接下来,张子安缓步走出了王家府邸的大门,来到了金陵繁华喧闹的街头。 想起先前小芸、小荷的善意笑容会让自己感觉不好意思,张子安则有些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 曾经对面帮派人数比自己这边多一两百号人,并且其中还不乏高手,自己率领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们杀得血流成河。 即便面对江南昔日众多高手联手刺杀,自己却依旧能够一人一剑迎难而上,并且最终以一敌十杀退了对方。 江南绿林总瓢把子,江南第一剑客,追魂夺命阎王剑。 有着这么多吓死人的名号,自己居然有一天也会这么不好意思。 只是想到这里,张子安却又不由地感觉心底暖暖的。 或许,这正是普通人的生活和闯荡江湖的生活不一样的地方。 这……应该就是家和家人的感觉。 曾几何时,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从小跟着师父体会着江湖里的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生活。 师父曾是自己的家人,但自己却误以为九城十二寨是自己的家,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们是自己的家人。 我如今跟伊人也算有了夫妻之实,这王家也真正算是我的家了。 张子安长舒了一口气,随后便缓步走进了金陵人潮汹涌的街道,向着王家布行的方向而去。 既然今日伊人因为身体不适没办法到店里,那就由我替她去店里看看好了。 第187章 一个人的闲逛 等到张子安来到了王家布行所在的那条街道,望着远处的王家布行不由地笑了一声。 今日的王家布行虽然没有先前排起长龙的壮观模样,不过却也依旧生意兴隆。 众多客人正在店里跟胡嘉和伙计们讨价还价,更有不少顾客正在挑选着王家布行的圆领衫和八方裤。 正将几个客人送出去的胡嘉刚来到门前,然后便看到了站在街上的张子安。 胡嘉先是一愣,然后便满脸笑容地来到了张子安面前:“姑爷,你怎么来了?” 张子安笑着看向了生意兴隆的王家布行:“今日没什么事,替伊人过来看看。” 胡嘉也跟着张子安看向了王家布行:“姑爷,咱们布行如今现在真的可谓是扭亏为盈,并且一个月赚得都比去年两个月要多。” “尽管那些圆领衫和八方裤利润微薄,但是一个月可卖出去三四百件,这换做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而且若是算上金陵商会那边的分销只会更多,我还从来没有觉得这生意这么好做过。” “并且不止是咱们布行,就连王家下属的粮行、油铺以及其他铺子的业绩也都十分喜人。” “姑爷,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为厉害的读书人了,” 张子安闻言向着胡嘉笑着点了点头:“不错,不错,生意就应该这样做。” 胡嘉闻言笑着问道:“姑爷今日前来,是不是有什么新品或者新方案要吩咐?” 张子安闻言笑着摆了摆手答道:“哪里有那么多新品和新方案,先把圆领衫和八方裤卖好再说。” “不过有一件事你倒是可以留意一下,如果现在市面上有库存的棉花销售,倒是可以适当地买一些。” 胡嘉闻言好奇地向着张子安问道:“姑爷,这个时候棉花还没有上市,还没到收棉花的日子呢。” “现如今的市面上最多也就是一些仓库里棉花,或者是二道贩子从市面上收回来的老旧棉絮。” 张子安向着胡嘉答道:“未雨绸缪,不能等到天要下雨才记得去买伞。” “现如今收棉花,价格要远比秋冬季节收棉花价格要低上一些,可以囤一些棉花在仓库里放着。” “不过保存一定要注意防火防盗,仓库那边一定要选靠得住的人来守,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现如今王家的生意是越做越大,可一定要防着有些人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胡嘉连忙答应道:“姑爷放心,这些事,我一定马上安排人去办。” 张子安点了点头,又跟胡嘉又说了两句,然后便让胡嘉继续和布行伙计们去忙店里的生意。 张子安则又缓步朝着城里的其他街道走去,陆续去拜访其他几家王家店铺。 尽管张子安与王家其他商铺的掌柜都不太熟,不过听到是他来了,几家商铺无论是掌柜还是伙计,对于张子安都可谓是毕恭毕敬。 张子安一问才知,得益于金陵商会的优惠券,这几家商铺的业绩都出现了惊人的增长,甚至油铺都出现了翻了三倍的惊人业绩。 即便张子安平日里没有多来这些商铺,但是这些掌柜和伙计却早就听说了张子安的威名。 协助小姐成功将王家各个商铺的生意突然变得炙手可热,甚至于其他商人和商贾世家都只能干瞪眼。 使出如此可怕手段的,正是王家这位曾经名不见经传、如今却早已是金陵第一才子的姑爷。 简单地在各个王家商铺坐了一下,张子安也随即选择了离开。 金陵商会如今的发展已经进入正轨,优惠券的分发也已经将王家和金陵商会下属商铺的生意形成了一个极不容易被打破的循环。 下一步,应该就是冬装了。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冬装不仅仅是一件衣物,更是许多人在严酷寒冬里保命的根本。 冬季对于很多人来说可不只是难熬,甚至可以说生离死别也不为过。 在闯荡江湖的时候,张子安就曾见过在冬日里冻饿而死的穷苦百姓。 冬季气温骤降、大雪封山,所以对于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无数穷苦人家需要靠存粮和棉衣来熬到开春。 否则,一家数口往往前一日还相拥而眠,第二天一家都没能够再醒来的惨状也是时有发生。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不同于乡绅地主、富豪商贾对于新春佳节的期待和热闹,每逢一年将尽,对于很多穷苦之人都是一个生死的考验。 年关,年关,每逢过年都是一个关卡,一些人会因为没有度过这个关卡,永远没有办法来到了新的一年。 唉……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啊。 既然王家能够赚一些钱,那我就在冬季来临前为这些穷苦百姓做一些事情。 原本我闯荡江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如今有王家帮助,或许也能够在这个冬季救下一些人。 哪怕只是几十个或者一百个,那也是活生生的人名啊。 在张子安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里来到了庆元街上。 此刻环顾四周,更是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李香凝居住的那个巷子口。 原本,他只是想要在金陵繁华的街道上随便逛一逛,却没想到误打误撞倒是来到了李香凝的住处。 张子安随后便朝着那条巷子走了进去,还未等他来到了大门前,李香凝那间小院里便走出了三个人。 孙大勇正提着两个装满衣物的大桶,方小五也同样提着两个大桶,小玉则跟在两人身后,端着一盘刚刚洗好的衣物。 三人见到张子安远远走过来,方小五顿时朝着孙大勇和小玉说了一声,第一个放下手里的两个木桶朝着张子安迎了过来。 “恩公,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是来看李姑娘的吗?” “哈哈,看来李姑娘还真是说中了,先前我们还聊到了,没想到说到恩公,恩公你就来了。” 张子安闻言笑着向方小五点了点头,随后也朝着走过来的孙大勇和小玉点头致意。 方小五见状也没有多耽误张子安见李香凝,而是笑着将张子安送到了小院门前。 然后,方小五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才提起两个木桶与孙大勇、小玉一同离去。 “李姑娘,张子安张公子求见。” 第188章 无意的遇见 那间小院里看样子刚刷了墙,并且地面好像也平整了一下,铺上了一些碎青砖,尽管并不算太美观,却让整个小院实用性大大提升。 小院里支起了众多晾衣杆,众多洗好的衣物正湿漉漉地挂在晾衣杆上,不断朝着地面滴着水。 听到了方小五的声音,李香凝便从众多晾晒的湿衣物后探出头,向着张子安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 “子安,你来了。” 张子安见到李香凝手里还端着一盆湿衣服,便笑着上前想要从李香凝手里帮着接过衣物。 李香凝见状哪里肯将木盆交给张子安:“子安,这样的活,怎么能让你来做呢?” 可惜李香凝的话才刚刚说出口,张子安却主动从盆里拿起一件湿衣服朝着晾衣架空的位置而去。 随后,张子安一边晾衣服一边笑着说道:“富贵不傲物,贫贱不易行。” “书读得越多,不应该脱离实际,反而应该想要用自己的学识为身边人或者生活的地方做些事情。” “正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正是依照不同才学对于读书人的要求和美好祝愿。” “读书讲究的是一个知行合一,倘若总是满嘴大道理而不去做,岂不是违背了圣人之言。” 张子安一边晾晒衣服,一边说着这些话,李香凝见状便端着木盆来到他的身后,默默地看着张子安晒着衣服。 张子安晒衣服的动作有些生疏,不过依旧看出来是会干活的。 这也让李香凝略显好奇,王家的赘婿即便不是锦衣玉食,也应该是衣食无忧,为何他好像很懂民间疾苦? 难道说,是在入赘王家之前的经历吗? “可惜很多人读书,并不是因为热爱知识、满足求知、探寻万物本源,而是为了酒池肉林、穷奢极欲。” “他们为了做人上人,利用自己的才学将所有劳苦大众踩在脚底,然后高高在上地讥讽和嘲笑他们的贫穷和困苦。” “可惜他们忘了,庄稼不会从地里自己长出来,瓜果蔬菜也不会自己长腿走到市场,牲畜更不会自己躺在厨房里。” 阳光照在那些湿漉漉的衣服上,同样也将那抹温暖的光芒照在张子安的身上。 那些湿漉漉的衣物上,众多泛着阳光的水滴也不停地落下。 看着沐浴在阳光里的张子安,端着木盆的李香凝便微微有些发愣。 这一刻,李香凝知道,原来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并不只是那些才子文人嘴里随便说说的。 现实里,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男子。 “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是无数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老百姓,他们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所创造的。” “正是因为这世间的一切都是老百姓的勤劳和汗水建造,才会有先贤说出那句振聋发聩的醒世名言。”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听到这里,端着木盆的李香凝便快步来到了张子安的身边,柔声朝着张子安提醒道:“子安,这话……逾越了。” “你如今在金陵也算是一位名人,虽然此话的确是先贤之语,若是被有心之人传扬出去,只怕难免有造谣中伤。” 张子安笑着俯身将木盆里的又一件衣物拿起来,展开那件湿漉漉的衣物挂在了晾衣杆上。 “名声,我何时在意过这些,若是在意这些,也不可能选择做一个赘婿。” 听到张子安的回答,李香凝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能笑着摇了摇头。 “别人都视名声为生命,唯独你却弃若敝履,不过你的所作所为,的确也算是知行合一。” “咱们神州偌大的地方,竟然会有你这样的人,倒也真的印证了那句俗话。”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对于李香凝的评价,张子安哈哈一笑,然后便从她手里的木盆里拿出最后一件衣物晾晒。 晒完了衣服,张子安向着准备去搬凳子的李香凝问道:“香凝,你等会还有事吗?” 李香凝笑着答道:“没什么事,今日的活都已经做完了。” “幸亏有方小兄弟,你让他来帮忙,他一个人差点把我这里的活都做了,你日后也要好好谢谢人家。” 张子安又问道:“不如我们出去走一走,好久没有去逛逛金陵城了?” 听到张子安的话,李香凝连忙欣喜地向着张子安答应了一声,然后便转身到屋里去拿一方纱巾蒙住自己半张脸。 对于一个昔日的秦淮河名妓来说,即便她已经赎身却仍旧会惹人非议,出门蒙面对于她来说才是最为稳妥的方式。 因为在金陵最繁华的地方,张子安和李香凝都有太多的熟人,于是两人没有选择秦淮河的方向,而是沿着庆元街缓步向前走去。 跟着张子安并肩走在大街上,李香凝则时不时会看向身旁的张子安。 “今日,不知子安你为何有空能够来找我?” “今日的确没有什么事,正好又路过你家门口,想着过来看看你。” “没什么事?即便我的消息也不算灵通,但是也听到了你在聚贤楼一人舌战金陵众多大商人和商贾世家的传闻了。” “舌战?唉,没有那么夸张,不过就是单纯地做生意争论而已,外界传得太过玄乎了。” “玄乎?我们金陵第一才子的故事,可一直都是咱们金陵街头街坊邻居茶余饭后必聊的话题呢。” “这……只能说是人红是非多了。”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一个匆忙的人影便从一旁的小巷里跑出来,紧随而来的还有一阵叫骂声。 听着像是小巷里有人再跑,还有不少人在追。 因为张子安和李香凝距离巷子口很近,张子安下意识快步上前,抬手将李香凝护在自己身后。 李香凝抬起头看了一眼张子安护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即便轻纱掩面也依旧能够发现她眉眼里那一抹温柔和感动。 而那个人影从小巷里跑出来的时候,因为太过慌张撞倒了一个过路的路人,随后便和路人一起摔倒在地。 因为两人摔倒,跟在后面追赶的那些人便迅速冲上来,抓住那个蓬头垢面的人便开始打了起来。 这样的一幕,则为了原本热闹喧哗的大街上平添了一抹刺耳的嘈杂。 张子安护着李香凝,好奇地望着近在眼前的打人场景。 这……又是什么情况呢? 第189章 街头的打手 “他娘的,我让你跑?” “跑,还他娘地跑?” “老子今天腿都给你打断了,我看你还怎么跑?” 那些追赶上来的人尽管赤手空拳,但是下手却一个比一个狠,三拳两脚就将那个蓬头垢面的人打得哀嚎不止。 从声音听起来,这应该是一个女人。 可张子安见到这一幕,却不好在不知道事情的真实情况下贸然上前解围。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听到那个被围殴的人的哀嚎,站在张子安身后的李香凝却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她从张子安的身后探出身来,仔细望向那个被围殴的人,犹豫了一下才惊呼道:“刘妈妈?” 刘妈妈? 能够让李香凝喊出这个称呼,自然就只有春风楼的老鸨,刘文秀刘妈妈了。 听到了李香凝的声音,张子安也好奇地朝着那个被围殴的女人望去。 这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居然是昔日执掌春风楼、十里秦淮都小有名气的刘文秀刘妈妈? 还未等张子安完全确认这个女人的身份,察觉到不对劲的李香凝却先一步从张子安身后快步走上前。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 她先是朝着那些完全无所顾忌的人喊了一声,可那些人听到声音只是停了手,然后侧过头瞥了一眼李香凝。 虽然他们看向李香凝的时候,双眼都闪过一抹惊艳,但他们却只是贪婪地打量了一下李香凝。 接着,那些看样子应该是打手的家伙们便转过身,又看向了那个被自己打得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 李香凝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推开了正欲继续作恶的两人,便抬手拦在了那些人的面前。 “我让你们住手,你们没听见吗?”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岂能够让你们这些人当街行凶?” 对于李香凝的话,那些打手一脸邪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便朝着李香凝围了过去。 “哎呦,小娘子,这么迫不及待要来找哥哥们玩啊?” “我就喜欢你这种性子,只是你为什么蒙着面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让哥哥瞧一瞧。” “就你这花拳绣腿,我让你两招你也不行啊,哎呦,你要是能摘下面纱,我多让你两招。” 既然对方当街都这么狂妄,张子安知道对方背后肯定有势力撑腰,不然几个要债的说什么也不敢如此嚣张。 可是,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几个要债的,就是那些势力养的一群地痞流氓而已。 于是,张子安在几人围住李香凝之前,便快步走上前,一把摁住试图凑到李香凝面前的一个打手。 “你他娘也敢拦老子,你算老几?” 那个打手侧过头看了一眼张子安,随后反手一拳就向着张子安砸了过去。 张子安见到对方主动出手,抬脚便在对方挥拳之前将对方狠狠地踹了出去。 见到同伴一脚便被踹飞出去,落在地后方不远处,其他几个打手也朝着张子安冲了过来。 李香凝见状连忙惊呼一声:“子安,他们来了,小心!” 李香凝的惊呼刚刚喊出口,张子安便从容地朝着冲过来的几个打手迎上去。 对付这种连内力都没有的地痞无赖,张子安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用内力也不能出全力。 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的东西就好,否则一个不留神要是打死人就麻烦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不出人命什么都好说,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人命,很多事情即便是小事,那个时候也是大事了。 朝着迎面冲过来一个打手迎面一脚,张子安便一脚将其踢翻在地。 同时避开另一边冲过来的打手,张子安反手又是一巴掌便将对方扇倒在地。 还有一个打手试图从后方冲上来抱住张子安,好让自己剩下的同伴有可趁之机。 只是他刚刚冲到张子安的背后,张子安转身一脚就将他从哪里踹到哪里去。 一眨眼的功夫,张子安三拳两脚便已经将三个打手打翻在地。 最后两个打手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同伴,原本冲上来的他们随即便又心虚地向后退去。 这些人平日里拿钱办事,欺负欺负普通人还行,最多也就是参与一些街头斗殴,若是真的碰上练家子,他们自然也不敢硬碰硬。 两个打手面面相觑了一下,随后其中一人便抬手向着张子安指了过去:“你小子是谁,有种的报上名来?” 张子安冷笑了一声,向着那两个打手答道:“金陵王家,张子安。” 两个打手听到了张子安的名号先是一愣,接着便露出了瞠目结舌的震惊神色。 金陵王家……张子安……这名号怎么听得这么耳熟啊? 等一下,王家,张子安……这小子居然就是传说中的金陵第一才子? 而听到张子安自报家门之后,周围陆续围过来的人群也纷纷露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议论声。 “这位就是咱们金陵新一任的第一才子?” “果然如同传闻一样倒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只不过真可惜,是一个赘婿。” “不过我倒是今天才知道,咱们金陵的第一才子居然文武双全,先前那一招一式还真像那一回事。” 听着围观民众的议论声,张子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不知所措的打手。 还未等两人想好放狠话的说辞,张子安抬手朝着那两个人指了过去。 “我不管你们是哪家的人,但是你们最好记住我说的话。” “从现在开始,刘妈妈的事情我来负责,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去王家来找我。” “从现在开始,不准再骚扰刘妈妈,否则就不是挨一顿打就能解决的,知道了吗?” 尽管张子安的一番话说得并不重,但是他的眼神以及身上散发的惊人气势,却让那两个打手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见到两个打手略显畏惧地站在那里也不回答,张子安就又沉声问道:“我说的话,你们听到了吗?” 被张子安这么一问,两个打手尽管憋了一肚子的气,却慌忙朝着张子安连忙点了点头。 接着,张子安便朝着他们挥了挥手说道:“好了,你们可以走了,记得帮我把话带到。” 两个打手一听这话,连忙搀扶起地上疼得直哼哼的同伴,连滚带爬地朝着巷子里跑了过去。 第190章 凄惨的故人 见到那些打手跌跌撞撞地离开,李香凝连忙俯身看向趴倒在地上的刘文秀。 “刘妈妈,刘妈妈,你怎么了……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见到昔日穿金戴银的刘文秀如今居然蓬头垢面好似乞丐一样,李香凝抱着她顿时泣不成声地哭喊起来。 刘文秀有气无力地睁开双眼,疑惑地看了一眼面前蒙着纱巾的李香凝。 “香凝,香凝……” 随后,她又看了一眼身旁缓步上前的张子安,还未继续说些什么便昏死了过去。 见到怀里的刘文秀昏死过去,李香凝连忙哭喊着摇晃了一下刘文秀,然后惊慌失措地向张子安看去。 张子安先是示意李香凝不要着急,然后便迅速伸出手二指探了一下刘文秀的鼻息,又反手按在刘文秀的脖颈上。 察觉到刘文秀并没有气绝,不过脉搏已经比较微弱,张子安便连忙示意李香凝将刘文秀交给自己。 接下来,张子安拦腰将昏迷的刘文秀抬起,朝着围观群众询问了一下最近的医馆。 然后,他便抱着刘文秀和李香凝快步朝着最近的医馆而去。 附近的医馆里坐镇的是一位年轻大夫,见到张子安和李香凝匆忙地将人抱了进来,连忙示意两人将刘文秀送进医馆的偏厅。 那个年轻大夫先是为刘文秀诊脉,然后又让自己的徒弟为自己拿来了银针,然后让他去煮一碗药粥。 年轻大夫让李香凝帮着解开刘文秀的衣物,自己则开始在刘文秀手臂上的穴位陆续施针。 即便是细若发丝的银针,年轻大夫轻轻地朝着刘文秀的胳膊上一点,那根银针便轻轻地刺入刘文秀手臂上的肌肤。 同时,那个年轻大夫微微转动了一下银针,便将银针逐渐深入刘文秀的肌肤。 接下来,年轻大夫又以极其娴熟的精准和力道,陆续将那些五六根银针都刺入刘文秀的手臂。 看着那个年轻大夫的双指离开银针,那些银针仍旧在轻轻晃动,张子安不由地眉头一挑。 这是……内力,以气御针? 张子安看着尾部轻轻颤动的银针,随后又抬起头朝着那个年轻大夫看了过去。 没想到对方这么年轻,倒是懂这种极为高深的医术,并且还是一个实力不低的练家子。 自己原本每天吃吃喝喝、逛逛玩玩,倒是没有想到金陵城内看似一片祥和,实则倒是隐藏了不少高手啊。 这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吗? 等到那些银针逐渐停止微微的颤动,躺在偏厅床上的刘文秀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然后逐渐睁开了双眼。 李香凝见状连忙柔声唤道:“刘妈妈……” 躺在床上的刘文秀看了一眼李香凝,李香凝连忙摘下了面纱,泣不成声地说道:“刘妈妈,是我,我是香凝啊。” 刘文秀先是一愣,随后两行清泪便流淌而下:“香凝,香凝……” 刘文秀哽咽着呼唤了两句李香凝,李香凝便哭着扑在刘文秀的怀里抽泣起来。 张子安见到李香凝抱着刘文秀哭泣的模样,轻声提醒了李香凝注意刘文秀手上的银针,便跟着那个年轻大夫走到一旁。 见到刘文秀醒来,那个年轻大夫便向着张子安说道:“张公子,这位夫人的伤情倒是不必太过担忧。” “她之所以昏迷乃是身体太过虚弱,想必应该是生活较为困苦,多吃一些好的,多多静养便能够痊愈。” “她身上的伤都是一些皮外伤,不过为了避免身体虚弱留下病根,等到修养半月还需要再来看看。” 张子安没想到对方好像认识自己,只是自己对于这位年轻大夫好像并没有什么印象。 张子安随后先是朝着那个年轻大夫拱手行礼,然后笑着说道:“在下张子安,多谢大夫妙手仁心。” 年轻大夫倒是也没有想到张子安如此客气,同样笑着拱手还礼:“在下李承彦,张公子客气了。” 张子安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又问道:“李大夫是在那里见过我吗?实在抱歉,只是我觉得好像跟李大夫第一次见。” 李承彦笑着答道:“张公子的确和在下是第一次见,我认识张公子,完全是因为友人请我去春风楼游玩。” “恰好遇见张公子提笔写下那首流传甚广的相思,自此就记住了张公子,没想到居然有缘在这里见面。” 听到了李承彦的解释,张子安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跟李承彦随便寒暄了两句。 正在两人交谈的时候,这边李香凝和刘文秀的情绪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李香凝擦拭着脸上泪痕的同时,刘文秀便轻声问道:“香凝,这位是……张公子?” 听到了刘文秀的话,张子安看了一眼抹着眼泪的李香凝,然后向着刘文秀答道:“刘妈妈,是我,好久不见了。” 刘文秀连忙想要起身,但是却被一旁的李香凝按在床上:“刘妈妈,你现在身体虚弱,还是好好休息。” 张子安也笑着附和道:“对,刘妈妈,李大夫也说了,你现在身子虚弱,需要多多休息。” 听到了李香凝和张子安的话,刘文秀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接着,再度抹了抹眼泪的李香凝才轻声问道:“刘妈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你怎么会沦落现在这副模样?” 听到了李香凝的问题,张子安也好奇地朝着刘文秀看了过去。 他也很好奇,刘文秀先前在十里秦淮也算是一个有名的老鸨。 这些年即便是工资也应该有些家底,怎么会沦落街头变成一个乞丐,还会被那些打手追着看样子像是讨债? 刘文秀则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开始向着张子安和李香凝说道:“你们有所不知。” “所有的事情……还得从那一日贺虎贺大人在春风楼遇刺的事情说起。” 接下来,刘文秀开始诉说起因为贺虎贺大人遇刺,春风楼里所有人遭遇的一系列变故。 张子安听着便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他倒是没有想到,刘文秀沦落至此,居然是因为自己行刺贺虎的事情。 这一切,居然是因为我? 第191章 治病救人 “香凝,当初我还以为你离开春风楼是昏了头,现如今想想我才是昏了头。” “我原本以为那些王公贵族看不上我们这些风尘女子,世家大族至少还能保留一点露水情缘的情分。” “哪里知道,他们提起裤子压根就翻脸不认人,完全没有一点礼义廉耻……” 通过床上躺着的刘文秀一番声泪俱下的哭诉,张子安和李香凝才逐渐从她的啜泣里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贺虎在春风楼被张子安刺杀之后,整个春风楼便被官府查封。 春风楼即便幕后老板家大业大,多番疏通关系也没能让官府撤销对春风楼的查封。 春风楼被查封了,幕后老板最多是损失了一个日进斗金的生意,对于他们来说最多只是惋惜和难过。 可对于依靠春风楼活着的刘文秀以及里面那些花魁、美人和奴仆来说,那可是没了吃饭的地方。 像是杜小瑶、陈秋柔这样的花魁倒是不愁去处,很快便被其他青楼请过去。 只是那些名气不大的美人和春风楼的奴仆就比较惨了,没有青楼会缺普通的美人和奴仆,你想去别人还不收。 即便刘文秀暂且收留了这一大帮人,但是这日子一长,这么一大家子人可都是要吃饭的。 日子一久,即便刘文秀有些积蓄也无法长久支撑这么多人的开销。 并且青楼里的女子和奴仆,没了青楼想要去找一个正经营生也很难。 所有人都觉得她们肮脏下贱,沦落至此也是自甘堕落导致的。 被柴米油盐酱醋茶逼得走投无路的刘文秀在焦虑之下,倒是萌生了搏一搏的想法。 她听说自己有人认识最近在金陵城里声名大噪的金陵商会,只需要一百两银子就能够加入金陵商会做生意。 当时走投无路又求财心切的刘文秀听到了这个消息, 听到刘文秀声泪俱下地说到这里,张子安已经知道了故事大概得走向和结局。 好家伙,自己刚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一点属于现代的商业知识,现代商业知识的糟粕也跟着就来了。 这金陵城里也有商业思维很活跃的家伙,没想到居然连后世诈骗的手段都想出来了。 只可惜这么好的商业思维没有用在正点上,居然走上了骗人钱财的邪路。 而刘文秀没有注意到张子安脸上的无奈,继续说着自己是如何在对方诱骗下一步步身陷其中,并且不断将自己所有的钱都拿出来。 等到刘文秀没有钱之后,即便察觉到不对劲却依旧选择相信对方,甚至还不惜到钱庄去借钱来做自己经商致富的梦想。 于是,在这个梦想彻底破灭之后,刘文秀不仅自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被骗得一干二净,甚至还欠了一大笔外债。 还因为最后几笔借的都是地下黑钱庄的钱,所以利滚利之下更是已经膨胀到一个天文数字。 于是,那些地下黑钱庄的人便想要刘文秀卖掉手下那些美人和婢女、奴仆给自己来抵债。 刘文秀知道他们会强迫这些美人做娼妇,那可是连妓都不如、最为低贱的风尘女子,往往都是在痛苦和绝望里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而死去。 这些美人许多都是刘文秀买来看着长大,刘文秀不愿意这样,但是能够开地下黑钱庄的,都是金陵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刘文秀只能离开了那些美人和奴仆,东躲西藏地过日子。 只是今天回去吃一口饭的时候却被那些盯梢的人发现,一路追赶了过来。 听到了刘文秀的悲惨经历,李香凝刚刚擦干的泪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刘妈妈,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刘文秀也同样无奈地啜泣道:“你好不容易才赎了身,那些人要是见到你,指不定会对你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刘文秀的话透露着无奈,也同样体现了金陵繁华之后的残酷现实。 李香凝对于这种冰冷的现实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低下头啜泣起来。 对此,张子安短暂地思索了一下便向着刘文秀答道:“刘妈妈,我倒是有一个办法能够解决。” “不过,我向来是不愿意强迫别人,更何况这个解决办法与商业有关,我提出来你可以思考一下。” 张子安的话让李香凝和刘文秀都朝着他看了过去,因为不知道张子安想要说些什么,两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回答。 见到李香凝和刘文秀没有说些什么,张子安才继续说了下去:“王家现在在城外有一个产业。” “未来需要一批舞者和杂役,如果刘妈妈你这边愿意,倒是可以来我这里做事。” “我可以按照金陵这边的物价来结工钱,如果你们需要住的地方,那座产业也应该有地方给你们住。” “只是在你们上岗之前,我还需要对你们进行一些培训,这段时间最多包吃喝,是没有工钱的。” “不过你放心,虽然是让姑娘们上去跳舞,但绝对不是风月场所,你暂时可以将其理解为戏楼、茶馆一样的地方。” “若是刘妈妈你有意的话,你也可以到我那里做个掌柜,这方面你倒是比较有经验。” “不过我还要给你提一个醒,因为那个产业面对的客人都不是有钱人,而是平头老百姓。” 听到了张子安的一番话,李香凝顿时浮现出一脸欣喜的神色。 然后,她便帮着向一旁的刘文秀劝说起来:“刘妈妈,子安这是要帮你们。” 还沉浸在张子安一番话里的刘文秀先是一愣,然后才慌忙向着张子安答道:“我愿意,我愿意。” 反应过来的刘文秀连忙向着张子安点头答应,同时生怕张子安反悔一般,挣扎着就要从床上坐起身来。 毕竟现如今金陵谁不知道张子安除了写诗作词厉害之外,这经商的本事也同样厉害。 如果自己和那些无处可去的美人、奴仆能够攀上张子安和王家,自己肯定会脱离现在的困境。 即便不能像是昔日在春风楼那边锦衣玉食,至少肯定混个温饱是没有问题的。 老天爷开眼了,这就是……苦尽甘来吗? 第192章 好人啊 等到刘文秀在床上又躺了一会,李承彦才走过来替她取下胳膊上的银针。 “还请几位在医馆稍事休息片刻,先前我吩咐弟子去煮一碗药粥,很快就能够送过来。” “病人身体虚弱,若是不懂滋补调养之法,只是多弄些荤腥来吃。” “当下是可以果腹,但是对身体造成的损伤却没法痊愈,恐怕会日后留下病根。” 听到了李承彦的话,张子安拱手向着对方行礼致谢:“李大夫心怀病患,实乃医者楷模,子安佩服。” 李承彦也笑着拱手还礼:“张公子客气,身为医者,本就该体恤病患,何谢之有。” 等待药粥端上来之前,李香凝便搀扶着刘文秀在床上坐起来。 而李承彦则跟张子安又寒暄了两句之后,便因为有新的病人而来回到了正厅去接诊。 刘文秀有些虚弱地地靠在床上,然后向着站在一旁的张子安说道:“张公子,今日真是要多谢你了。” “若不是你,只怕我今日就算不死在那些人的拳脚下,只怕也会被他们抓去成为行尸走肉。” “张公子,我要向你道歉,我曾经还以你是一介赘婿,在香凝面前说过你的坏话。” “现如今再想一想,我才是被十里秦淮的风花雪月迷了眼,今日的下场都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 “幸亏香凝没有听我的话,不然我真的是害了她一辈子啊。” 看着刘文秀说着说着,眼泪再度潸然而下,张子安便朝着刘文秀摆了摆手。 “刘妈妈,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再说刘妈妈你也只是无心之言。” “我的确是一介赘婿不假,你当日劝说香凝也是为了她着想,何错之有呢?” 李香凝听到了张子安的一番话,也柔声安慰道:“刘妈妈,子安宅心仁厚,他是不会因为几句话而迁怒于你的。” 刘文秀先是感激地看了一眼张子安,随后又眼泪汪汪地伸出手握住了李香凝的手。 “嗯,嗯,香凝,你说得对,你说得对,张公子是好人,张公子是好人。” “你以后若是能够嫁给张公子为妾,我相信他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听到了刘文秀冷不丁地冒出这样一句话,张子安和李香凝都是一愣。 对于两人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话题。 张子安是入赘到王家,虽然本朝律法并未禁止入赘男子纳妾,可是入赘男子纳妾却要经过正妻同意才行。 毕竟你都选择入赘了,身家性命可谓是全部都由女方支配,纳妾这件事同样也需要妻子同意。 对于入赘的家庭来说,一般除非是生育问题,除此之外基本上没几个女子会选择为赘婿纳妾来给自己添堵。 这一切,李香凝知道。 对于和张子安的感情,她觉得对方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便足够。 自己与张子安目前的处境,最多只能算是一对命运多舛的红颜知己。 李香凝能够想到的,张子安也同样能够想到。 而对于李香凝,张子安觉得自己应该对她负责,总不能让她一直住在庆元街那间老旧小院里。 只是若是现在就跟伊人提议纳妾,只怕伊人可能会不同意。 其次则是自己才与伊人新婚不久,又刚刚有了夫妻之实,若是这么快就纳妾,伊人心里会怎么想。 再说了,以自己目前的名声和身份,这件事传出去只怕会在金陵城里惹人非议,更会被有心人造谣中伤。 总之,先把城外那个曲艺大舞台开起来,至少先让李香凝和刘文秀这些人先有一个更好的生活,再考虑后面的事情。 见到两人神色有异,刘文秀也知道这是两人的感情之事,自己不应该过多参与。 她也是见惯了人情冷暖的人,接下来便用三言两语含糊了过去。 这个时候,李承彦也已经让自己徒弟将那碗药粥端来。 李香凝则温柔地接过那碗药粥,随后一勺接着一勺吹凉了让刘文秀服下。 等到那一碗药粥喝下,刘文秀憔悴苍白的面色也终于多了一抹血色。 而李承彦简装也跟张子安嘱咐了两句:“张公子,病人接下来饮食还是要清淡为主。” “若是可以辅以一些肉食,那么多下床散散步,半个月左右即可恢复。” “半个月后若是还有症状,来医馆复诊即可。” 接下来,张子安再度向李承彦道谢之后,付清了医药费之后,便和李香凝一起搀扶着刘文秀离开。 张子安将李香凝和刘文秀一路护送回了庆元街,便嘱咐方小五最近一定要多注意李香凝、刘文秀的安全。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尽快通知自己。 得到了方小五的保证,张子安才 而目送着张子安离开,刘文秀便看向了身旁略显不舍的李香凝:“香凝,若是他不是一个赘婿……该多好。” 对于刘文秀的话,李香凝也同样看了一眼消失在巷子口的张子安:“不管他是不是一个赘婿,我喜欢的都是他。” 等张子安告别了李香凝等人回到了王家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王家门口站了一大群人。 对方黑压压的一大群人,规模至少有七八十人之多。 借着夕阳的余晖,张子安看到了对方身上那普通的衣衫,甚至有不少人隐藏在怀里或者别在腰间的棍棒和斧头。 再加上那些人故意摆出一副凶狠的嘴脸,也让张子安大概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 这些人,可能就是金陵的帮派成员。 联想到先前自己救下刘文秀的举动,张子安推测这些家伙很可能便是那些地下黑钱庄的打手。 哎呦,没想到对方好像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来得这么快。 对方来了这么多人,王家这边也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众多护院和下人们也都拿着棍棒在大门前严阵以待。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眼尖的打手看到了街道尽头独自一人而来的张子安。 他立即抬手朝着张子安走过来的方向指去,同时高声大喊道:“张子安,你们看,张子安回来了。” 听到了那个打手的话,众多打手纷纷朝着张子安恶狠狠地看了过去。 对此,张子安则朝着对方的眼神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这些家伙……是来找我的? 第193章 家门前的冲突 为首几个打手里立即就分出两个人,带着十几个打手向着张子安围了过去。 王家护院们见状也同样分出两人和七八个下人,拿着棍棒便准备向张子安支援。 “保护姑爷!快去,保护姑爷!” 只是这些打手常年做这样的事情,自然早已见惯了各式各样的局面。 王家护院和那些下人刚刚准备朝着张子安那边跑去,七八个打手便拿出随身携带的斧头和棍棒拦住了对方。 “这里是王家,你们胆敢在这里闹事?” “还不赶快给我把路让开,否则让你这些泼皮无赖痴不了兜着走。” “哎,你老子我就不让,有种你先动手啊!” “对啊,有种你就先动手,看老子和兄弟们不把你们这些家伙全部打得跪地求饶!” 一时间,王家护院和那些下人们便跟那些打手推搡起来。 但是因为对方人多势众,王家护院和下人们本就在气势上被压了一头,根本不敢率先动手给对方口实。 张子安见到对方至少有十几个人朝着自己围了过来,只是缓步在原地站定,等着对方那一群人来到自己面前。 见到张子安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里,为首两个打手便一脸狞笑来到张子安面前。 为首一个打手便抬起手向着张子安指了过去:“张子安是吧?金陵第一才子是吧?” “老子最不喜欢你们这些读书人,没事做就喜欢演什么英雄救美,是不是真觉得自己文武双全啊?” “今天听说你先前在庆元街那边打了我们的师兄,还口出狂言说什么那个老女人的债你来还。” “既然如此,那我就带着兄弟们过来看一看,我们金陵第一才子准备怎么还这笔债?” 听到了那个打手的一番话,周围的打手见到张子安势单力薄,也纷纷冷笑着叫嚣起来。 “对啊,欠了一千多两银子,你这个金陵第一才子准备怎么还这么多钱啊?” “没事,人家可是有一个有钱老婆,找老婆要不就行了吗?” “是啊,大才子,快把你那个不惜要入赘的老婆喊出来让我们瞧一瞧,要是真好看说不定能免你两个钱呢。” 在周围满是哄笑嘲讽和讥讽挑衅的声音,张子安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看向了对方指向自己的手。 接着,他向着抬手指向自己的人说道:“把手放下。” 见到张子安没有任何畏惧的神色,居然还让自己把手放下,那个打手便用手指着张子安,同时上前一步来到他的面前。 “大才子,你是不是平时高高在上习惯了,死到临头是太过惊慌,所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吧?” “我就用手指你,你又能怎么样呢?你是不是还准备打我,你要是有种,你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一拳。” “来,你试一试,你有种打我一拳……” 那个打手对于自己人多势众还是很有信心,所以一边继续挑衅,一边还伸出手准备戳一戳张子安的胸口。 可张子安察觉到对方的动作之后,便一把握住对方试图戳上来的手指,同时反手一扭便顺势将对方手臂擒住。 那个打手完全没有想到张子安会突然动手,手臂被一拧然后扣住的他只感觉半边身子顷刻间酸痛,根本没有半点力气挣脱。 “他娘的,你小子居然敢动手……弄死他!” 见到那个打手被张子安单手擒住,另一个打手怒骂了一声,便作势举拳朝着张子安冲上来。 只是这么近的距离,他才举拳冲了两步,擒住那个打手的张子安便侧身一脚踹在他的胸膛。 即便那个打手明显有格挡的姿势,却仍旧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顺势还将三四个打手一同砸翻在地。 且不说那三个被砸倒在地的打手,那个被一脚踹中胸膛的打手则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 他先是捂着胸膛咳嗽了两声,然后嘴角便不断有鲜血溢出。 很显然,这一脚定是将他踹出了不轻的内伤。 这个时候,另外两个打手从怀里拿出自己携带的斧头和短棍,冲上来作势就要朝着张子安挥砍而来。 张子安一个箭步冲上前,再度一脚便将那个举着短棍的打手踹了出去。 等到另一个从背后冲过来的时候,张子安反身一脚也同样以迅雷不及之势踹在对方的胸膛。 这两脚,也让这两个打手跟先前那个同伴一样,一脸痛苦地砸翻了几个同伴,扑倒在地便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看着那两个同伴也因此咳出一手的鲜血,那些打手纷纷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同时也心虚地面面相觑。 这小子不是读书人……怎么这么能打? 最关键的是,张子安从始至终那只手都还扣住最先擒住的那个打手。 这样的架势也让周围那些打手明白,先前的三拳两脚对于这个声名远扬的大才子来说,他根本就没有出全力? 张子安完全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打手惊疑不定的目光,只是微微一扭便让被自己擒住的打手再度发出一声哀嚎。 随后,张子安如同牵着一条狗一样,扣住那个打手的手腕朝着前方走去。 尽管四周站着十几个打手,此刻却没有一个人胆敢上前阻拦张子安。 因为每个打手都发现,张子安的身上此刻正散发着一股惊人的气势,并且这股气势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心惊胆颤。 甚至挡在张子安面前的那些打手都不敢直视张子安的双眼,并且被那股气势压得心里发慌,不由地退到一旁给张子安让开路。 张子安就这么一直擒住那个打手,缓步来到了堵在王家前那黑压压一大群打手面前。 原本站在王家前的那些打手以及王家护院和仆人们,此刻也看到扣着那个打手缓步走过来的张子安。 那些打手见状纷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同时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了起来。 王家的那些护院和仆人也惊讶地面面相觑,毕竟他们自从张子安入赘到王家这段时间里,还从见过气势如此惊人的姑爷。 这位素来平易近人、幽默风趣的姑爷,今日居然会展现出如此凌厉的一面,就好像……就好像…… 此刻的姑爷就好像是传说里的武林高手一样,给在场所有人以一种极其强大的压迫感。 第194章 闹事的喽啰 张子安擒着那个打手,一路来到了那些为首打手面前。 他看向为首几名满脸阴沉的打手,沉声问道:“我张子安来了,你们想怎么样?” 为首一个打手闻言,从腰间取出别着的斧头,便要朝着张子安冲上去。 只是他身边另一个打手见状,迅速伸出手拦住了自己的同伴。 那个打手打量了一下擒住自己一个同伴的张子安,双眼里泛起一抹忌惮之色。 先前一眨眼的功夫,自己这边便倒下了三人,并且倒下的三人无一例外都被打出了内伤。 一拳,一脚,就能够将一个人打出内伤。 即便自己这边的小弟没什么本事,但也精通于街头打斗,倒也不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 能够做到一拳一脚将自己这边的小弟打成这样,就只能证明一点。 这个金陵第一才子除了写诗作词非常厉害之外,武功倒是也不弱。 就在那个打手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张子安又沉声问道:“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 “先前在我王家大门前叫嚣的狂妄去哪里了,还是说你们这些欺软怕硬的家伙连自报家门都不敢了?” 被张子安这一句一激,在场的众多打手面面相觑,脸上都不由地浮现出一抹愤怒和狰狞。 出来混,最为讲究的便是一个面子。 这个小白脸比自己这么多还狂妄,这还能忍? 站在张子安身后一侧的三个打手交换了一下眼色,三人便各自朝着对方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们便猛地抽出腰间的斧头,一个箭步冲上来,抡起小斧头便向张子安砍去。 可当他们冲上来的刹那,张子安便如同身后长了眼睛一般,转身一脚便踢在最左边一人身上。 势大力沉的一脚将那个人踢得哀嚎着向一旁飞去,顺势也将另外两人砸得向一旁踉跄了两步。 还未等那两个打手稳住身形,张子安便一人一脚将他们俩同样踹了出去。 看着倒飞出去的三人扑倒在地,先后口中都喷出一口鲜血,周围打手再度看向了张子安的视线就变得更加凝重和阴沉起来。 如果说先前三拳两脚让他们知道了张子安武功不弱,同时应对三人的偷袭,还轻描淡写地将三人打成重伤,这就属于高手行列了。 他娘的,人比人气死人,这张子安不也是爹生娘养的,怎么能文能武,这简直妖孽啊? 就在那些打手心里不免开始抱怨起来的时候,张子安便继续擒着那个打手,回身望向那些面色阴沉的打手头目。 张子安双眼里的凌厉视线,此刻让那些打手头目看得浑身发凉,整个人下意识地就要避开张子安的凝视。 可是越到这个时候,那些打手头目也知道,自己千万不能再露出胆怯之色,不然自己这边就真的是丢了面子又丢里子。 但张子安的视线仿佛一把把无形的利剑,根本让他们没办法与之对视。 因为哪怕只是多看两眼,那股惊人的气势就让他们浑身都有些微微颤抖。 这小子,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单单是眼神就有一种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那股狠劲? 见到那些打手在气势上被自己压制住,张子安便沉声向四周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是谁派来的吧?” 见到张子安没有继续动手,那些打手便纷纷叫嚣起来。 “怎么,你以为会两手功夫,我们就怕你,我们可是金陵三爷的人,嘿嘿,没想到吧?” “张子安,我们可是三爷的人,你别以为你找上一家做生意的你就得意忘形。” “别看你们王家最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惹上了三爷,信不信三爷振臂一呼就让你们王家在金陵混不下去?” 对于这些打手的威胁,张子安自然是不屑一顾:“既然这个三爷这么厉害,为何今日不见他亲自过来?” 还未等那个打手说些什么,张子安冷笑着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不如你们回去给我带个话。” “就说我张子安仰慕你们三爷的威名,希望改日能够亲自登门拜访,以此来借化解这件事,如何?”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在场的打手头目们顿时面面相觑。 尽管他们许多人的面色都没有表露出来,但是内心深处却不由地都松了一口气。 见识到了张子安的手段之后,这些打手们肯定也不愿意跟这种一看就知道打不过的狠角色为敌。 出来混,除了面子和博前程之外,肯定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谁没事做会去惹自己完全拼不过的人呢?这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只是,出来混,肯定也是要面子的。 这么多打手浩浩荡荡地过来给张子安和王家一个教训,若是给人家一个赘婿吓退了,他们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于是,一个打手头目便硬着头皮冷声向张子安质问道:“你以为三爷是什么人,他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张子安笑着答道:“我觉得你们还是替我把话传到会比较好,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你们管了。” “不然到时候伤了和气,你猜你们的三爷是会怪罪我还是怪罪你们?” 被张子安这一句说得哑口无言,那些打手头目尽管面色都十分憋屈,可却意识到这是一个离开的好时机。 此时不放一句狠话赶快跑,难道还等着被这个家伙打一顿再走吗? “张子安,告诉你,你这话我们会跟三爷说,我到时候很期待你碰到三爷会是什么样子?” “你小子不要太狂,就算你很能打又怎么样,告诉你,三爷手底下能打的人可太多了。” “不要以为有两个臭钱就牛逼,这金陵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以后出门一定要给我小心一点啊。” 于是,那些打手头目纷纷朝着张子安放了一句狠话,随后便领着众多打手搀扶起倒地的同伴,开始陆续从王家门口离开。 看着那些打手浩浩荡荡地从王家大门前离开,在场的护院和下人们都一脸震撼地朝着张子安望去。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谦逊、和蔼的姑爷,这还是凭借诗词和入赘名扬金陵的第一才子吗? 不少人此刻都面面相觑,他们的双眼和脸上此刻都泛起了一抹好奇的神色。 以先前姑爷从容应对这么多打手的从容淡定和强大霸气,我们王家这位姑爷……有故事啊。 第195章 金陵三爷 金陵三爷……这又是什么人? 既然是三爷,那前面肯定有金陵二爷和金陵大爷……来金陵也快一年了,完全没有听过这号人物啊。 只是地下黑钱庄的家伙,即便做大也不过就是一个金陵版的金钱帮而已。 这样的帮派,你让他逞凶斗狠可以,再厉害一点的最多是在城外搞点事情,除此之外倒也算不了什么。 比起绿林当年动不动数十人乃至上百人的火并,在城外打得官府都不敢来管。 做地下黑钱庄这种生意、勉强跟黑道沾边的帮派也就是小打小闹而已。 只是这种人要是碰上了也比较麻烦,因为他会像今天一样,不断派出他手底下的人无时无刻骚扰你和你的家人、朋友,搅得你身边不得安宁。 而且这些人手底下的那些人大多都是滚刀肉,除非官府或者位高权重之人,一般人他们根本就不怕你。 毕竟,这些人就赌你不敢在金陵城内跟他们玩命,所以才有恃无恐。 如果真见了血、出了人命,以张子安的经验来说,他们这些跑得绝对比兔子还快。 可若是真让对方不断派人这么骚扰也不是事,实在不行就如同金钱帮那次一样,上门跟对方谈判。 谈判的好,就当在金陵里交一个黑道方面的朋友,谈判的不好,那就找机会给他悄悄干掉。 反正这个什么三爷的身份地位,肯定不会比贺虎贺大人高的。 正在张子安思索如何应对这个什么金陵三爷的时候,旁边的护院里就有人夸赞了一句。 “姑爷刚才好厉害,真的跟咱们平常听戏里所说的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英雄好汉一样。” 随着这一句,从先前震撼和惊讶里醒悟过来的王家护院和下人们都开始笑着向张子安夸赞起来。 “那肯定的,姑爷可是咱们金陵第一才子,” “从姑爷那一次在苏州闯楼救出小姐,我就知道姑爷肯定厉害,只是没想到姑爷居然这么厉害。” “咱大小姐在金陵也是一位奇女子,能够被这样女子看中,姑爷肯定也是人中龙凤啊。” 他们的夸赞倒并非阿谀奉承,而是真情实感的心里话。 毕竟先前那些打手少说也有近百人,尽管王家早就派了人附近去找巡街的官差,可一直到这个时候人都没有回来。 要么是官差见到这些打手人多势众不敢来,要么就是他们知道这些打手背后的势力,觉得自己招惹不起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些地下黑钱庄的家伙早就打通了各级的关系,官府那边早已经被这些人买通。 不管是什么情况,至少替张子安证明了这些打手所言非虚,这个什么金陵三爷在金陵少说也有些势力。 既然这件事很难善了,那么肯定要让这个金陵三爷从今以后再也不敢招惹自己。 以眼下的情况来看,必须要想一个既不暴露自己又能整治金陵三爷、这样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好。 等张子安在一众护院和下人们的簇拥下走进王家的时候,被几名护院和下人护着的王伊人和王振堂便迎了上来。 王伊人关切地打量了一下张子安,柔声问道:“相公,你没事吧?” 张子安摆了摆手答道:“不过是几个地下黑钱庄的喽啰而已,娘子不必担心。” 听到了地下黑钱庄,王伊人皱了皱眉头,然后先示意周围的护院和下人们散去,这才走到张子安面前小声询问。 “相公,你怎么会跟地下黑钱庄的人扯上关系,莫非你先前和那些朋友去了赌坊,欠下了赌债?” 看着王伊人一脸担忧却不好明说的模样,张子安连忙解释道:“娘子可别误会,我可不是那种好赌之徒。” 解释了一句之后,张子安就原原本本将自己今日遇到李香凝,又无意间遇到刘文秀的事情跟王伊人说了一下。 听到了张子安解释的话语,王伊人原本柔和下来的神色却又变了脸。 她先是哦了一声,随后又问道:“原来相公今日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是去找李香凝李姑娘去了。” 察觉到王伊人脸上的不快,张子安连忙笑着说道:“我,那个,娘子别误会,不是特意去见李姑娘的。” “我也是顺路走过去,正好路过李姑娘的家,所以顺便过去看一看李姑娘。” “你也知道,李姑娘现在一个人住在那里,生活也很不容易。” “再说,我们的曲艺大舞台还准备聘用李姑娘,这一次正好碰到刘妈妈和昔日春风楼的美人和奴仆。” “若是能够将李姑娘和刘妈妈以及春风楼的各位请到曲艺大舞台,我想会替我们省下很多管理方面的事务。” “毕竟刘妈妈能够将春风楼管理得那么好,即便曲艺大舞台不是风月场所,我想她与人打交道的经验还在。” “无论是李姑娘还是刘妈妈以及春风楼的那些美人和奴仆,未来都可以算是曲艺大舞台的员工啊。” 听到了张子安这样一番话,王伊人轻轻地点了点头,原先脸上的不悦也缓和了许多。 “原来相公是这样考虑的,我还以为相公是特意去见李姑娘的。” “这么听来,相公自有一番考量,倒是我误会相公了。” 对于王伊人一番含酸带醋的话,张子安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赔笑,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站在一旁的王振堂就开口向张子安问道:“孙女婿,先前这些泼皮无赖真的说他们是金陵三爷的人?” 正在想着如何安慰王伊人的张子安一听这话,则好奇地朝着王振堂看了过去:“爷爷,你知道这个金陵三爷?” 王伊人闻言也好奇地看向了王振堂:“爷爷,先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起过这个人?” 王振堂的神色有些严肃,轻声向着两人答道:“因为此人并非是金陵做正经生意的人。” “就如同那些打手所说的一样,此人是金陵漕帮出身,年轻时候凭借一腔热血和敢打敢拼,在金陵黑道闯出了名声。” “再加上自己又是漕帮出身,所以便集结了一群漕帮的苦力开始涉足一些黑道上的活。” “帮人催债、替人排忧消灾、再到后来成为码头一霸,这个金陵三爷在金陵黑道这一片算得上是一个人物。” 第196章 黑道人物 听到了王振堂的一番话,王伊人便惊讶地问道:“爷爷,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从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王振堂被问得老脸一红,连忙思索了一下解释道:“这都是爷爷跟你爹在金陵时候的事情。” “更何况,这个金陵三爷是黑道那边的,我们也只是普通商贾,没事自然不会和这些江湖中人接触。” “再说了,我们都是正经生意,跟金陵黑道那边只需要打点一下关系,井水不犯河水即可。” 听到王振堂这番话,张子安便忍住笑意看了他一眼。 没事自然不会和这些江湖中人接触,您老当年提着一把鬼头刀叱咤江湖、威震江东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样的话。 或许是察觉到了张子安忍俊不禁的神色,王振堂侧过头看了张子安一眼。 接着,他轻哼了一声向着张子安说道::“你小子如今为了一个花魁,没事做非要去招惹这些人,你说该怎么办吧?” 张子安没想到王振堂为了转移话题,居然又将矛头指向了自己,便只能无奈地答道:“爷爷,就正常办好了。” “官府对于民间借贷的利息早有规定,即便签字画押真拿到官府那边他们也不占理。” “他们最多不过就是仗着手底下有这群泼皮无赖逞凶耍狠而已,” “对于这种事情,最多把本金给他们还了,想必利息按照官府规定早就还清了。” “要是他们不服气……” 张子安说到这里便猛地停了下来,因为他想说的是:要是他们不服气,那就打到他们服气为止好了。 只是他已经发现王振堂略显不悦的视线,侧过头又发现王伊人正一脸好奇地等着自己说下去。 额,差点说得顺嘴,又把以前碰到绿林兄弟在赌坊里欠债的处理方案说出来了。 被察觉到自己可能会说什么的王振堂悄悄瞪了一眼,张子安只能装作思索了一番。 然后,他才向着王伊人和王振堂答道:“我可以去找皮少锡、周尚旭那些朋友去问一问。” “他们在金陵交友广泛,我想可以托他们的关系跟对方接触一下。” “我想对方应该只是求财,既然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于我们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对于张子安的解释,王伊人也点头应道:“相公如此处理,倒是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 “若是真的承蒙皮公子、周公子等人帮忙,相公到时候可别忘了要请这些朋友好好聚一聚,以报别人相助之恩。” 张子安闻言便向着王伊人点了点头,王振堂也觉得这番说辞还过得去,便招呼着两人回到家里去吃晚饭。 等到晚饭吃完,张子安便陪着王伊人回到了两人的小院。 还未等张子安回房,跟在他和王伊人身后的小荷便轻轻拉了拉张子安的衣角。 张子安见状停下脚步,还未等他回过头朝着小荷问些什么,旁边的王伊人便柔声问道:“相公还想要分房睡吗?” 被王伊人这么一问,张子安连忙跟轻轻摇了摇头的小荷交换了一个眼色。 随后,他故作一本正经地先向着王伊人答道:“娘子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让小荷去帮我拿一些东西。” 接着,张子安才朝着小荷吩咐道:“小荷,你去帮我把平日里用的都搬到伊人房里。” “对了,明日多备一些纸张,正好我以后没事可以多帮伊人写一些店里的计划,或者画一些商品的草图。”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小荷连忙笑着向张子安答应了一声,然后快步朝着张子安先前的房里跑去。 张子安转过头笑着看向停下来等自己的王伊人,然后两人便并肩走进了王伊人的闺房。 跟上一次来王伊人的闺房不一样的是,张子安发现王伊人的闺房应该是为自己搬进来整理过来。 尽管闺房里还保留着王伊人大部分的生活习惯,却因为自己的到来,提前整理出属于自己的位置。 仅凭这个细节,张子安知道今天王伊人还悄悄为自己做了很多事情。 张子安默默地注视着王伊人悄悄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然后跟着王伊人走进了她的闺房。 王伊人来到了闺房里的书桌前坐下,如常一般让小芸开始陪自己清点各家商铺掌柜送过来的账本。 接着,她还不忘笑着向张子安说道:“相公,你可以在榻上看书,我今日让小荷去金玉斋帮你拿了几本新书过来。” 张子安则来到了一旁的榻上坐下,随后便发现茶几上还放着几本崭新的志怪小说。 张子安笑着看了一眼桌上的志怪小说,又笑着看了一眼在小芸帮助下伏案工作的王伊人。 接着,他自己将旁边的灯火调得更亮了一些,便在榻上以一个舒服的姿态躺着,开始看起来这三本自己还没看过的志怪小说。 见到张子安很快便适应下来,王伊人和小芸工作之余便相视一笑,随后便继续校对着各家商铺的账目。 小荷随后端着茶壶和一些茶点走进来,候在坐在榻上的张子安身边。 接下来,她不时帮着张子安添茶加水,也会帮王伊人和小芸去拿一些需要的东西。 等到王伊人终于跟小芸、小荷一起算完账之后,她便在桌前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大懒腰。 小芸和小荷见状便伺候着王伊人宽衣解带,而旁边的张子安见状则放下了手里的志怪小说,从长榻上站起身来。 看着小芸、小荷帮着王伊人宽衣,他笑着走上前,悄悄示意站在王伊人身后的小芸和小荷出去。 小芸、小荷见状相视一笑,然后悄悄地转身朝着房门外走去。 王伊人才又脱下一件衣物,侧过头却看到张子安正站在自己身后。 还未等王伊人说些什么,张子安笑着将她一把抱起,然后朝着面前的床铺走去。 被张子安抱起的王伊人先是惊呼一声,随后只是静静地将脸贴在张子安的胸膛。 “相公, 你……” “你是我娘子,这一切合情合理也合法啊。” 看着王伊人脸上的惊讶和羞涩,张子安笑着将她放在了床上,同时又放下床上帷幔。 毕竟这一夜,还长着呢。 第197章 寻人问路 第二天一早,张子安和王伊人起床之后,便一起在房里享用下人送过来的早饭。 吃过早饭的张子安便跟王伊人打了一个招呼便准备出门。 对此,王伊人则看了一眼准备出门的张子安,然后轻声嘱咐道:“相公,我知道你武艺高强。” “但是这些做黑道生意的人往往都是市井流氓无赖,一旦招惹便会如同附骨之蛆一般不易摆脱。” “若是能花两个钱解决,那就花两个钱好了。” 听到了王伊人的话,张子安点头应道:“娘子放心,此事我一定能够处理好的。” 张子安向着王伊人答了一句,便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小荷见状也连忙跟了上来,不过却被张子安拦下:“小荷,你今日就陪着伊人。” 小荷好奇地问道:“姑爷要一个人去?” 张子安点头应道:“今日找朋友去跟那些泼皮无赖谈判,带你去恐怕会遇到危险。” “我们小荷天生丽质,万一被那些泼皮无赖惦记上了怎么办?” “你留在家里照顾伊人,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 听出了张子安夸赞自己,小荷顿时昂起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然后向着张子安使劲点了点头。 “那姑爷一定多加小心,小荷今日就陪着小姐等姑爷回来。” 张子安独自一人走出了王家之后,便直奔庆元街的方向而去。 要论对于整个金陵城的了解,除了那些地头蛇之外,应该就要数这些飞贼了。 毕竟这些家伙打架不行,但是逃跑和隐匿的功夫绝对是一流,并且飞贼对于金陵城里大街小巷的情况也是了如指掌。 再加上飞贼特别的身份,他们对于城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物也是非常熟悉。 不然的话,偷到不该偷的人身上,或者是没有销赃的门路,对于飞贼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等到张子安来到了庆元街的时候,张子安发现了李香凝的小院里正有不少人在进出。 这些人看上去都是贫苦人家的妇人,也有一些瘦弱的孩童喊着娘亲,同样也帮着那些妇人抬着盆里的脏衣服。 “李大娘,你这腰昨天不是扭伤了,我都让你在家休息了,你放心,工钱不会少你的。” “张大婶,你们今日只需要再将两盆衣物洗完就好。” “二狗子,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帮着你娘搬一盆衣服,还是不是男子汉啊?” 李香凝正领着小玉和方小五在指挥着这些妇人和孩童,同时也时不时帮着搭把手,整个小院看起来倒是格外热闹。 或许是女人天生的敏锐直觉,李香凝随后便朝着巷子口望去,然后便发现自己居然真的看到那个站在巷子口的人影。 她先是一愣,沐浴初晨阳光的脸蛋便浮现出欣喜的神色。 她先是笑着向小玉和方小五交待了两句,便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张子安走了过来。 李香凝来到了张子安的面前,随后便向着张子安介绍起了身后热闹场景。 “子安,我按照你说的雇附近闲在家里的妇人,她们也都带着自己的孩子过来帮忙。” “因为这段时间干活的速度变快了,所以钱夫人那边还给我介绍了另外三家,甚至还有另外两家慕名而来。” “有了你的帮助,我突然感觉生意好做了,有了这么多人帮忙,做的活少了,赚的钱反而多了。” “怪不得他们总是说做生意也是一门学问,看来子安你对经商之道也算是读透彻了。” 听到了李香凝的话,张子安笑着向她点头应道:“你的天分也不差,我随口说两句,没想到你也能做得这么好。” 张子安的夸赞让李香凝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没有,我也只是按照你所说的做而已。” 随后,张子安便向着李香凝问道:“刘妈妈身体还好吧?” 李香凝则点头应道:“昨日那位大夫看着年轻,医术却真的很好。” “刘妈妈昨日从医馆回来,在床上修养了半日,又好好睡了一觉,今日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今日忙完,我还准备和小玉去看一看刘妈妈收养的那些美人和下人,” “虽然我跟他们不太熟悉,不过也都是春风楼出身,大家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 “现如今他们遭了难,能够帮衬一下也是好的。” 张子安听到了李香凝的话,向她叮嘱道:“过两天再去,等我将刘妈妈的事情处理好了再去。” 说着,张子安还向不远处正跟两个妇人说话的方小五喊了一声,抬手示意他过来。 李香凝闻言先看了一眼方小五,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子安,刘妈妈的事情,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 张子安摆了摆手答道:“没事,小问题,而且让这些家伙收敛一点,也算是为民除害。” 随后,张子安便朝着走过来的方小五问道:“金陵三爷,你认识吗?” 方小五听到这个名号顿时皱起了自己的眉头:“金陵三爷,恩公,你怎么跟这种人扯上关系了?” 听到了方小五的询问,李香凝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向着方小五问道:“方小兄弟,这个金陵三爷是什么厉害人物吗?” 方小五刚想向李香凝解释什么,却一旁的张子安拦下了。 而张子安随后则向着李香凝说道:“好了,男人的事情,女人就不要插手了。” “既然你还有这么多生意,你就先去忙,我跟小五出去一趟,等改天再约着出来玩。” 说着,张子安朝着方小五使了一个眼色,方小五也立即会意,然后向身旁的李香凝告别。 “子安……” 李香凝见状连忙叫了一声张子安,思来想去最后也只是柔声说道:“我替刘妈妈多谢你的恩情,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张子安闻言停下脚步,然后向着满眼柔情的李香凝点了点头,随后便拉着方小五快步走出了巷子口。 “恩公,陵三爷可是金陵黑道那边大名鼎鼎的人物,是您还是李小姐那边招惹到他了啊?” “别在这里说,不要给香凝听到了,出去再说。” 第198章 码头仓库 离开了李香凝住着的那条巷子,张子安才向着方小五回答刚才的问题。 “不是我和香凝,是春风楼原来的老鸨刘妈妈,她应该是被金陵三爷手下的人设计骗了钱,还欠下了一大笔外债。” 对此,方小五便略显无奈地答道:“唉,这……他娘的,金陵黑道那边敛财的老手段了。” 张子安又说道:“既然你知道金陵三爷这个人,也有应该知道可以在哪里找到他,现在带路送我过去。” 方小五则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恩公,你就打算一个人去找金陵三爷?” 张子安点头应道:“对,除了刘妈妈的账,昨天他还派人去王家闹事,我还有账要跟他算一算。” 听到张子安的回答,方小五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来劝一劝张子安。 对于他来说,自己这位恩公天不怕、地不怕,虽说有些地位和家底,但何苦非要跟金陵黑道那边过不去呢? 只是对于方小五的劝说,张子安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带路就好。 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说些什么,方小五也只能硬着头皮将张子安一路带到了下关码头。 根据方小五一路来所说的这个金陵三爷的情况,再结合王振堂先前所说,张子安对于这个金陵三爷算是有了大概的了解。 这位金陵三爷从漕帮集结了一群兄弟出来单干之后,凭借这些年的逞凶斗狠早已发家致富。 他手底下少说也有两三百号人,明面上有两家酒楼和一家赌坊以及一家青楼,私底下据说还有一座地下黑钱庄。 为了进一步扩张自己的实力,他还从江湖上招募一些练家子作为帮众或者小头目。 如今的金陵三爷在下关码头以及城里平民区可谓是很有势力,就算是官府那边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方小五嘴里的金陵三爷,可远比王振堂口中的金陵三爷要强太多。 可能对于见惯了大世面的王振堂来说,这个金陵三爷的确算不上什么。 更何况王振堂这些年也一直在避免与江湖上的一切有关联,自然对于金陵三爷的后续发展也没有多关注。 不过不管怎么样,张子安都知道自己必须要跟这个三爷见一面,至少把自己这件事了结。 不管是文的,还是武的。 很快,在方小五的带领下,张子安和他便来到了下关码头。 下关码头此刻到处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众多商船已经停泊在港口码头,长长的跳板被放置在船舷与码头之间,众多苦力也正在往返其中搬运着众多货物。 港口码头后方则是一排巨大的仓库,无数苦力正从众多商船里搬运各类货物存放在这些仓库里。 每座仓库前都有木栅栏圈起的区域,这里暂时用来存放搬运的货物,同时也是汗流浃背的苦力们的歇脚地。 方小五领着张子安来到其中一座仓库前的道路上,他望向那座仓库前休息的众多苦力以及看管秩序的帮众,眼里不由地泛起一丝紧张。 “恩公,你确定要过去吗?” 张子安瞥了一眼那座无论是规模还是苦力数量都要比周围仓库更胜一筹的仓库,向着方小五答道:“你要是怕可以先走。” 见到张子安完全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方小五好奇地又问道:“恩公,你以前也是黑道上的人吗?” 张子昂瞥了一眼好奇的方小五:“黑道,我可不挣那些昧着良心的钱。” 对于张子安的回答,方小五便沉默了起来,然后便领着张子安来到了那座大仓库前。 见到有两个陌生人走过来,仓库前休息的苦力以及管事的帮众也陆续注意到了两人。 方小五倒是还好,张子安华贵的衣衫以及那种不同于普通人的气质,在拥挤喧闹还充满汗臭味的码头显得格格不入。 被这么多人看着,走在张子安前面领路的方小五顿时有些心虚和胆怯。 只是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神情依旧镇定的张子安,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来到了那个仓库前。 此刻,仓库前无论是休息的苦力,还是管事的帮众都已经注意到两人好像是奔着自己这边而来。 于是在张子安和方小五走过来的时候,两个管事的帮众便在木栅栏前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哎,长眼睛不看东西,没看到这块牌子写着仓库重地,闲人免进的字样吗?” “看你们俩也不像是我们仓库的主顾,告诉你,没事干别学人乱逛,当心第二天漂在水里哦。” 对于两个帮众的嚣张威胁,方小五便拱手说道:“两位,我们要见三爷。” 听到了方小五的话,两个帮众先是一愣,然后重新打量了一下张子安和方小五。 随后,其中一人就试探着问道:“你们是三爷的客人,可三爷那边没吩咐今天有客人来,你们可有请柬啊?” 在方小五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张子安伸出手拦住了他:“劳烦两位通传一声,就说金陵王家的张子安来拜访三爷。” 听到了张子安的名字,两个帮众先是一愣,接着便惊讶地面面相觑。 同时,木栅栏后不少休息的苦力也听到了张子安自报身份,然后便朝着张子安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起来。 两个帮众也惊疑不定地打量了一下张子安:“你就是张子安?” 张子安反问道:“怎么,你们在金陵还碰到过冒充我的人?” 两个帮众被张子安反问得无话可说,两人随即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便让另一人快步朝着仓库里走去。 等到另一个帮众离开,那个帮众随后又打量了一下张子安和方小五:“张大才子,最近你在咱们下关码头可是名声很大啊。” 张子安闻言笑着答道:“那你就孤陋寡闻了,我在金陵名声一向很大。” “可能你只在下关码头这一带活动,有空到十里秦淮逛一圈,我在那里名气更大。” 这一番话顿时让那个想要出言讥讽的帮众哑口无言,站在张子安身旁的方小五更是很应景地笑出声来。 那个帮众先是瞪了一眼方小五,随后又恶狠狠地看向了张子安。 “张大才子,希望你等会见到了三爷还是这样悠哉的态度。” 第199章 跟三爷的交涉 对于那个帮众的威胁,张子安只是笑着答道:“这是我和你们三爷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你在这里乖乖看门就好。” 这个时候,先前那个去传话的帮众已经快步走出来,然后面色不善地朝着张子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公子,我们三爷有请。” 在那个过来传话的帮众领着张子安向着仓库里走进去的时候,那些坐在附近的苦力依旧在对着他和方小五指指点点。 同时,原本在四处巡查和休息的帮众们则纷纷站起身来,然后来到了通往仓库的道路两侧。 他们勉强排成了两个不算规整的队列,神情各异地向着张子安和方小五投来阴狠的视线。 这一幕,顿时让心情稍微松懈一些的方小五再度紧张起来。 而张子安对此则只觉得好笑,毕竟当年九城十二寨摆出这种架势的时候,那可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兵器都亮出来。 那个阵势,即便是连久经江湖的家伙也会胆战心惊。 相对于九城十二寨提着各类兵器的注目礼,仓库前这些帮众倒是让张子安有一种邯郸学步的滑稽。 张子安和方小五在那个帮众带领下走进了仓库,仓库里的帮众们也早已提前聚集在一起。 他们黑压压的一大片,在略显昏暗的仓库显得很有气势。 众多帮众形成人墙堵在了张子安和方小五的面前,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阴狠、狰狞的神色。 对于这种唱戏都没唱全的下马威,张子安自然懒得理会。 他先是拍了拍方小五的肩膀,示意对方退到自己身后。 然后,张子安只是瞥了一眼虚张声势的众多帮众,便开始环顾其仓库里的情况。 除去仓库里一排排货架还有堆积如山的货物之外,仓库另一边搭建了一个小阁楼。 从这个小阁楼可以轻易俯瞰整个仓库里的情况,平日里也可以供别人在此休息或者谈事情。 那个小阁楼走廊里的护栏旁,一个拿着一串念珠在慢慢拨动的中年胖子。 他此刻正在两个壮实的青年陪同下,居高临下地看向张子安和方小五。 张子安打量了一下那个中年胖子,随后隔空拱了拱手:“阁下想必就是金陵三爷?” 中年胖子见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同样拱手还礼道:“在下陈三,得江湖兄弟们抬举,称我一声三爷。” “今日得见传说中的金陵第一才子,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张大才子不仅才高八斗,更是慧眼如炬,实在是让在下很是钦佩和仰慕啊。” 说着,陈三便继续拨动着手里的念珠,笑着从那个小阁楼的楼梯上缓步走了下来。 可是陈三脸上的笑容,却让张子安和方小五感觉到一抹逐渐增强的凌厉气势。 “张公子今日为何前来,手底下人也都跟我说了,这件事的确让我有些困惑。” “张公子,虽说你是读书人,我们只是一群市井之徒,但是你这事也做得太不地道了。” “你相好的故人借了我们这里的钱,我的兄弟去讨债不成,反而还被张公子你给打了一顿。” “丢了面子不说,汤药费还赔进去不少,以你读过的圣贤书来看,你觉得这样对吗?” 张子安哈哈一笑,然后向着陈三答道:“按照三爷这么说,的确是不对的。” 还未等陈三笑着继续说些什么,张子安则向着他问道:“不过三爷,你说仗势欺人、坑蒙拐骗,这样的行为对不对呢?” 张子安此话一出,缓步走下来楼梯的陈三没有说话,站在张子安面前的众多帮众则纷纷叫嚣起来。 “你他娘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啊?” “老子知道你读过书,不过你也别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再在这里阴阳怪气,信不信给你打断一条腿?”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告诉你,你这样的也就糊弄一下青楼里的下贱女人。” 看着众多帮众声讨和威胁张子安的模样,陈三才在两个壮实青年陪伴下缓步走上前。 接着,他抬手示意那些不断叫骂的帮众们安静下来,然后来到了张子安和方小五的面前。 “张公子,我这些兄弟都是粗人,没读过什么书,还请张公子不要见怪。” “只是张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的仗势欺人、坑蒙拐骗指的又是谁?” 张子安则向着陈三干脆利落地答道:“当然说的就是三爷你,不然你觉得我是在说我自己吗?” 陈三听到这话,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逐渐消散:“张公子,你这是来我这里挑事的吗?” 张子安反问道:“我挑事?” 不等陈三回答,张子安则沉声质问道:“你们在外面用这种黑道手段敛财,我教训一下你们,让你们长个记性。” “不过你么你这些家伙估计觉得仗势欺人习惯了,觉得自己可以无法无天,居然还派人到王家登门挑衅。” “你告诉我,究竟是你挑事,还是我挑事?” 陈三听完了张子安的一番话,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他没哟多说什么,只是准备转身离开,让身后众多准备动手的帮众解决剩下的事情。 先礼后兵。 陈三自觉地已经对张子安够客气的了,你金陵第一才子、商贾世家的赘婿又怎么样? 反正他已经提前交代过这些帮众不要下死手,好好打一顿出出气就扔到王家门口就好。 可陈三才刚刚转身,张子安便笑着上前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三爷,我们的话还没有说完,你怎么就要走了?” 见到张子安上前按住陈三,陈三身旁两个壮实青年便作势要上前将张子安掀翻在地。 可还没有等他们动手,张子安则抬脚闪电般地踹了出去。 转过头的陈三以及身后那些正欲围上来的众人只感觉张子安先后一记重踹,两个壮实青年便被先后踹翻在地。 同时,陈三也惊讶地发现,尽管张子安看上去轻描淡写地按住了自己的肩膀。 但是此刻他发现肩膀上那只手却仿佛重若千斤,压住自己的身体,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半分。 陈三侧过头先是看了一眼自己两个被打翻在地的贴身护卫,随后又看向按住自己的张子安。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第200章 被挟持的三爷 “该死的,放开三爷,我让你放开三爷,你听到了吗?” “张子安,我们这么多人,你觉得你今天还走得出去吗?” “小子,你胆敢对三爷不敬,你今天死定了,你死定了,你知道吗?” 见到张子安擒住了陈三,众多护卫便从腰间拔出了随身携带的短棍和斧头,作势就要围了上来。 方小五见状连忙护在张子安的身旁,摆出了一副要跟这些帮众拼死一搏的架势。 张子安只是看了方小五一眼,反手便扣住了陈三的脖颈:“三爷,跟你的兄弟们说两句?” 陈三才刚刚听到这句,随即便察觉到张子安扣住自己脖颈的手正在逐渐发力。 他此刻根本说不出来,强烈的窒息感更是让他憋红了脸。 下一刻,陈三边连忙朝着众多试图涌上来的帮众摆手示意。 见到陈三一脸痛苦地摆手示意,那些叫嚣着的帮众才一脸凶狠地向后退去。 张子安见状也松开了自己紧紧扣住陈三咽喉的手,陈三剧烈咳嗽了两声,才终于顺过来气。 方小五见到张子安只是轻描淡写便变被动为主动,然后便一脸惊讶地打量了一下身旁的张子安。 自己这个恩公,起初他还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文武双全却贪图享乐而入赘的怪人。 可现如今,他觉得自己对于这个恩公的了解还是太过片面。 努力喘息了两口气,陈三侧过头向着张子安说道:“张公子,你这功夫还真是挺不错的。” “只可惜,你这样的举动可是坏了咱们道上的规矩……” 还未等陈三说完话,张子安便接过他的话说道:“道上的规矩,坏了规矩又能怎么样?” “你们要么自己解决,要么找人解决。” “自己解决不是派人上门泼红漆、扔一些死的家禽恐吓,就是绑架家眷索要赎金。” “找人解决那可是要花大价钱的,仇不深的找大帮派给人打一顿,仇深的只怕是要找杀手了吧?” 听到张子安对于黑道上的事情一清二楚,陈三便一脸诧异地侧过头看向了他。 这小子不是读书人,怎么对于黑道上的事情这么清楚? 还没等陈三想出一个答案,张子安则朝着站在不远处的众多帮众们招了招手:“来,给我一把斧子。” 那些帮众听到了张子安的话,随后便一起侧过头看向了陈三。 陈三虽然一脸愤恨,但却只能阴沉着一张脸向着那些帮众点了点头。 接下来,一个帮众将手里的斧子放在地上,然后朝着张子安滑了过去。 张子安示意身后的方小五快步走上前将斧子捡起来,随后便将陈三交给了方小五看管。 “你来看着三爷,我可不想接下来三爷被误伤。” 方小五闻言连忙点了点头,随后用斧头直接架在陈三的脖颈上将他擒住。 张子安瞥了一眼陈三,随后缓步朝着那些帮众走了过去:“好久没有痛痛快快地打一架了。” 说着,张子安还一脸挑衅地向着那些帮众们招了招手:“我们来切磋一下。” “如果你们能够打赢我,我想小五为求自保也一定会放你们三爷。” “虽然我没有用兵器,但是我允许你们用兵器,这样应该够公平了吧?”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那些帮众们先是一愣,接着就一脸阴沉地面面相觑。 随着为首几个帮众交换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人就用手里短棍指着张子安问道:“此话当真?” 张子安缓缓握紧了双拳,然后摆出了一副格斗的架势:“你们试一试不就知道真假了吗?” 方小五看着前方黑压压的帮众,估摸着对面至少也有三四十号人。 恩公这是要打算……一个人群挑这么多人? 还未等方小五出言劝阻,为首几个帮众已经提着手里的斧头和短棍向着张子安迎了上去。 对于这种可能连功夫都没练过、只知道靠着王八拳和兵器在街头逞凶斗狠的喽啰,张子安出第一拳就有些后悔。 因为他避开了率先冲上来的两人挥过来的短棍和斧头,反手一拳就砸在一个人的脸上。 势大力沉的一拳直接将对方打得双眼一翻,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着后方倒去。 就在那个帮众倒下的同时,张子安也又是一脚,将那个一起冲过来的帮众也踹得倒飞出去。 挨了张子安的一脚,那个帮众踉跄向一旁扑倒在地,捂着自己的肩膀倒在地上哀嚎起来。 看着那个倒在地上昏死过去的帮众,以及那个应该是被自己一脚踢断了骨头从而哀嚎不止的同伴,张子安轻轻地摇了摇头。 太弱了,还是太弱了。 虽然这群家伙的确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但应该也算是罪不至死。 自己等一会还是要再收一点力,这真要全部都打成废人,闹到官府那边只怕还要赔一笔不小的医药费。 即便张子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众多帮众却没有一个人再主动上前。 见到张子安一拳打昏了一个同伴,好像还打废了一个同伴,原本还气势汹汹准备冲上来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们平常也就吓唬吓唬那些欠债不还,或者是在三爷的仓库或者店铺里闹事的家伙。 最多也就是聚集在一起,跟其他黑道上的喽啰们打群架,等到官府的官差到了就一哄而散。 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凶悍的招式,这要是他们之中出了这样一个人物,肯定会被三爷当即委以重任。 这小子不是什么金陵第一才子,怎么打起架来身上隐约有江湖上混的那些人的感觉? 那些帮众即便提着斧头和短棍,一时间却都只是围着张子安,根本不敢冲上来。 随后,那些帮众纷纷在面面相觑之后,纷纷将自己的视线看向了人群里身材稍显高大强壮的几人。 那几个人在感受到了其他帮众的视线,便只能硬着头皮从人群里走出来。 陈三看到这几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振奋的神色。 这几人,便是他先前从江湖上招揽来几个江湖客。 即便张子安这个赘婿真的练过什么狗屁功夫,也肯定打不过正儿八经的江湖人。 张子安,别以为你练过两手就可以天下无敌,今日我手底下的人就要让你见识到江湖上的一句老话。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第201章 以一敌五 这些人从那些帮众里走出来的时候,张子安也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脚步有力,步伐稳健,并且举手投足之间还藏着戒备和招架的动作。 要是在当年的九城十二寨,应该勉强可以招进九城十二寨里当一个普通帮众。 江湖客一共有五个人,两个高大强壮,两个中等身材,还有一个略显瘦小。 在张子安打量着自己的同时,五个人也同样在打量着张子安。 从张子安先前出拳和出脚的动作,以他们的江湖经验来看,张子安绝对是一个非常厉害的高手。 具体有多厉害,他们此刻心里也没底。 因为张子安那一拳和那一脚太快,简直可以用行云流水来形容,所以他们都觉得自己没太看清。 原本他们五个人的目标都比较一致,血雨腥风的江湖对他们来说太残酷,于是就选择在金陵一个黑帮里作威作福。 毕竟这里大多数人都是江湖上瞧都不会正眼瞧一眼的地痞无赖,平常大部分行事也都不会跟江湖扯上关系。 而自己的功夫在江湖上虽然算不上顶尖,但是放在这里也可以算是绝顶高手。 自己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金陵城里居然会有张子安这样的怪人。 你说你一个金陵第一才子,放着十里秦淮不去吟诗作对,跟那些花魁美人花前月下,好好地跑到这里跟三爷过不去干吗? 五个江湖客短暂沉默了一下,然后便朝着张子安拱手行礼。 “徽州,虎爪,奔雷虎王德。” “徽州,通臂拳,白猿刘旭。” “金陵,杂家,混元掌戴超。” “徐州,内家拳,承蒙道上兄弟抬举送我一个名号,过江龙元小河。” “九江,内家拳,邓俊宏。” 对于他们的自报家门,张子安便同样拱手还礼:“既然你们是江湖中人,那我倒要多嘴问一句。” “你们是一个个上,还是五个人一起上?” 这句话放在江湖上肯定是极其嚣张的挑衅话语,可对于这五个人来说,却是一句非常正常的询问。 五个人闻言再度对视了一眼,然后便先后摆出了起手式。 因为那句回答太过丢人,所以他们选择用实际行动来代替自己的回答。 而张子安见到他们的动作,也笑着点了点头,同样摆出了格斗的架势。 下一刻,王德和刘旭率先朝着张子安冲上来。 王德双手化作虎爪,怒喝一声向着张子安抓去,同时刘旭则扬起自己修长双臂,抡起双手从另一个方向朝张子安砸去。 张子安迅速朝着一旁闪避而去,同时又在下一刻朝着王德冲过去。 与此同时,戴超便从王德身后闪身而出,元小河和邓俊宏也迅速朝着张子安身后绕过去。 从决定五个人要打张子安一个人的时候,这五个人都知道张子安实力太强,根本不是他们单打独斗能够胜过。 所以他们五个人必须联手尝试牵制住张子安,反正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只需要牵制住张子安慢慢消耗对方就好。 可是令五个人完全都没有想到的是,张子安居然对闪身而出的戴超视若无睹,反而直奔王德而去。 张子安抬手挡住王德的虎爪,反手一拳便当胸砸在王德胸膛。 王德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自胸膛朝着四肢漫延,整个人顷刻间便失去了力量。 他踉跄着向后退去的时候,嘴角也有一缕鲜血顺势躺下。 随后,王德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屁股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逮住机会的戴超便轻喝一声,双掌齐出朝着张子安后背。 张子安被双掌打得后背上,整个人被打得向前踉跄了半步。 还未等戴超收掌后撤,张子安整个人却突然转身,一个燕子翻身,又是一个倒挂金钩踢向戴超。 戴超哪里能想到张子安硬抗下自己的一击,居然在刹那间就发动了反击。 猝不及防的之下,他只能迅速扬起双臂格挡,同时试图朝着后方退去。 可是张子安随即一脚却踢在他挡在面前的双手,并且还连带着将戴超踢得踉跄着向一旁摔倒在地。 张子安刚刚站稳身形,刘旭和元小河、邓俊宏便从两个方向朝着张子安冲过来。 即便张子安愿意以伤换伤击退了王德和戴超,但是他毕竟是一个凡人之躯,三人都不相信张子安能够这样一直硬撑下去。 不行,不能收着力,这五个家伙虽说不入流,但是这样被打一下还是有点疼的。 见到剩下三人朝着自己冲上来,张子安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便闪身朝着刘旭冲过去。 对于这一幕,刘旭和另一边的元小河、邓俊宏便瞪大了双眼。 这小子……速度变得更快了? 不等刘旭脑海里浮现出更多的惊讶,张子安便已经冲到他面前,跟刘旭同时出拳朝着对方砸去。 刘旭修长手臂还没有砸到张子安,张子安那一拳却抢先一步砸在对方的胸膛。 尽管刘旭已经努力调整内息来抵御这一击,却仍旧被这一拳巨大力量震得瞪大了双眼,同时哀嚎着向后摔倒在地。 见到刘旭被自己一拳打倒,张子安便转身朝着一脸震惊的元小河、邓俊宏迎了上去。 元小河、邓俊宏见到张子安直接朝着自己二人迎了上来,顿时分左右向张子安攻去。 元小河朝着张子安的面颊挥出一拳,邓俊宏则朝着张子安肚腹一拳挥去。 可张子安随后却纵身一跃,在半空里转身凌空一个横扫,先后踢中了猝不及防的元小河和邓俊宏的脑袋。 巨大的力量让元小河和邓俊宏哀嚎了一声,先后被眼前一黑,踉跄着栽倒在旁边的地上。 等到张子安落地耳朵时候,元小河、邓俊宏已经重重摔倒在地。 遭受重击的眩晕只能让两人怕倒在地上喘息着,根本没有办法再站起身来。 这一幕,让全程围观的众多帮众吓得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而这一幕,也让方小五和陈三震惊得无以复加。 方小五只知道张子安是一个高手,今日见到这样震撼的一幕,他才知道张子安究竟是实力多强的高手。 陈三更是愣在原地,看向张子安的视线随即变得极其复杂起来。 一挑五,这五个还都是自己帮派里的高手,居然还给他这么轻易地打赢了? 这位金陵第一才子,强得有些太过分、太不讲道理了吧? 第202章 一个教训 看着王德五个人倒在地上,捂着自己被张子安打中的地方露出一脸痛苦的神色。 那些反应过来的帮众看向站在那里的张子安,此刻眼里的震惊和疑惑都逐渐变成了恐惧。 一打五,还全部都打成了这副德行。 那个王德,还被这小子一拳打得口吐鲜血,看起来伤势可不轻。 要知道这个王德平日里在三爷手下可是以威猛着称,算得上是三爷手底下的第一高手。 第一高手,在这小子手底下一招都没有过,被打成这样? 张子安察觉到周围那些帮众脸上抑制不住的恐惧,随后笑着上前了一步。 对于张子安的动作,那些帮众吓得连忙迅速向后退去,生怕自己站得靠前被暴打一顿。 张子安见状再度上前了一步,那些帮众便吓得再度纷纷后退了好几步。 见到这些帮众彻底被吓破胆,张子安没有选择再跟他们动手,毕竟这些家伙充其量也就是一些小喽啰,打了也不能解决问题。 随后,张子安转过身来朝着目瞪口呆的方小五和陈三走过去。 方小五完全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有这样的发展,这简直比他常在金陵说书摊前听得故事都离奇。 这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都没有恩公的精彩啊。 不过这说书先生要是真的见了拿到外面去说,估计这效果肯定也不好。 因为这事情简直太过离奇,说出去根本就没有人信啊。 张子安来到了方小五和陈三的面前,然后笑着向陈三问道:“三爷,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被张子安这句话一问,还处于震惊和疑惑里的陈三者才回过神来。 他依旧满脸惊讶地打量了一下张子安,然后沉声反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子安伸出手按在了陈三的肩膀上,同时缓缓发力:“三爷,我看你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太灵光,还说有什么其他疾病?” “我在问你话,按理说应该是你先回答我,然后再问我话,我再回答你。” “你这样总是问我,我的问题还没解决,你这么多问题让我怎么回答你。” “三爷,你说呢?” 张子安的手如同铁钳一般逐渐夹紧了陈三的肩膀,让陈三感觉自己的肩膀下一刻便会被捏断。 仅仅片刻,陈三就已经疼得额头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再度看向张子安的时候,双眼里早已如同那些帮众一样满是恐惧。 “张公子,张公子……额,啊……这件事,这件事,肯定有误会……啊,啊……真的有误会。” 听到陈三服软的语气,张子安才缓缓松开自己捏住对方肩膀的手。 当张子安的手离开了陈三的肩膀上,陈三立刻如释重负一般地松了一口气。 要不是方小五抬手搀扶住了对方,因为剧烈疼痛而全身乏力的陈三只怕下一刻就要瘫倒在地。 张子安看着陈三还没有完全从肩膀的疼痛缓解过来,随后朝着那些不敢吱声的帮众招了招手:“还愣着干嘛,过来给三爷送把椅子啊。” 那些帮众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张子安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便看向了其中一个帮众:“不拿?” 那个帮众对上了张子安的视线,瞬间感觉自己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先是慌忙朝着身旁望了过去,随后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赔笑着去给张子安搬来一张椅子。 见到那个帮众一边向自己赔笑,一边小心翼翼将椅子送到陈三面前,帮着方小五搀扶着陈三坐下,张子安又问道:“我的没有吗?” 那个帮众差点没有被吓得哭出来,连忙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连滚带爬地去给张子安又拿来一张椅子。 见到椅子被送到自己面前,张子安笑着向那个早已满头大汗的帮众点了点头。 就在对方刚刚走远,他便笑着看向其他人问道:“就只有两张椅子,没看我跟三爷谈事情,茶呢?” 再度听到了张子安的话,那个刚准备走的帮众便一脸无奈地侧过头看向张子安。 只是,张子安此刻却没有看向他,而是朝着其他默默站在四周的帮众招了招手:“愣什么,去倒一壶茶来啊?” 有了前车之鉴,被张子安眼神扫到的那些帮众连忙赔笑着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一壶刚刚沏好的茶便被迅速端了上来。 同时,那些帮众还很聪明地给张子安端来了一张茶几。 张子安对此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一个帮众给自己端来一杯茶。 随后,端起茶杯的张子安笑着向那几个恭敬站在一旁的帮众问道:“哥几个没下毒吧?” 那几个帮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吓得面色狂变,差点没有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张公子,你这话从何说起,我们好端端地怎么敢给您下毒呢?”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更何况这下毒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们可不敢做。” “我们,我们喝一口,您应该就信了吧?” 说着,三个帮众还怕张子安不信,连忙端起茶壶一人喝了一口,然后被滚烫的茶水烫得龇牙咧嘴。 张子安见到对方就差没有跪地求饶,便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对方退下:“开个玩笑,没必要这么紧张。” 接着,喝了一口茶的张子安便看向坐在对面刚刚从疼痛里缓过来的陈三:“三爷,我们继续?” 有了先前的教训,陈三听到了张子安的话便连忙点头应道:“张公子,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张子安端着茶杯笑着问道:“三爷,你这话说得又不对了,这件事明明是因为你而起的,应该是你说怎么办啊。” 陈三缓缓地低下头,然后沉声答道:“我们跟刘文秀的债,一笔勾销。” 张子安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好的,既然三爷这么爽快,那这件事到此就结束了。” 说着,张子安便将自己手里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不过下一刻,他并没有将那个茶杯放下,而是当着神色极其阴沉的陈三面前,缓缓握紧了那个茶杯。 看着那个茶杯在张子安手里逐渐化作齑粉,陈三又一次瞪大了双眼。 这……需要极其强悍的内力才能够做到的…… 还未等陈三反应过来,张子安笑着将那个茶杯化作的碎屑洒在地上。 “三爷,顺便提醒一句,昧着良心的钱最好别碰。” “否则,下次可能就不是赔一个茶杯了。” 第203章 江湖经验 张子安说完这句话,便拍了拍站起身来。 他朝着方小五招了招手,然后便朝着仓库外走了过去。 他没有去看陈三的表情,也不需要等待陈三的回答。 他的实力究竟有多强,他已经简单地展示给陈三看过了。 相信以陈三在金陵黑道闯荡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他自然会掂量了一下和具有这种实力的高手彻底撕破脸的结果。 如果陈三真的有这样的胆色,张子安也不介意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让陈三去和金钱帮前任帮主江世康作伴。 而在张子安走出仓库的时候,仓库里先前端茶送水的几个帮众也快步跟了过来。 “张公子,张公子,三爷过来让我们送送你。” 他们先是朝着张子安和方小五恭敬地拱手行礼,然后便陪在两人身旁一路护送着两人走出仓库、离开码头。 对于那些先前还想把自己暴打一顿却反被张子安揍了一顿,如今却对自己礼貌有加的帮众,方小五略显疑惑地挠了挠头。 张子安则笑着瞥了一眼那些赔笑的帮众,拱手还了一礼便示意他们在前方带路。 等到张子安和方小五离开了下关码头,那些帮众还在路口对着张子安的背影点头哈腰地挥手致意。 方小五跟在张子安的身旁,不时回过头去看那些依旧在笑着挥手示意的帮众,脸上的疑惑则变得越来越明显起来。 随后,憋不住的方小五便向着张子安问道:“恩公,他们这是……被你打怕了?” 张子安同样笑着看了一眼那些挥手致意、姿态无比恭敬的帮众,同样微笑着向对方挥了挥手。 见到张子安的动作,那些帮众纷纷更加用力地挥了挥手,不少人还再度隔空朝着张子安作揖行礼。 张子安转过身来,朝着一脸疑惑的方小五问道:“怎么,很疑惑?” 方小五闻言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我们前脚还在打架,后脚却又这么客气,这……完全让人搞不懂啊。” 张子安笑着答道:“这有什么让人搞不懂,这就是江湖,虽然黑道上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但黑道也是江湖的一部分。” 方小五连忙问道:“可是,我们上一刻还动手了,这一刻为何又能和好如初,这只怕是连三岁小孩都做不到的。” 张子安的笑容多了一抹无奈:“对啊,这就是江湖。” “江湖上可不止是血雨腥风,更多的是人情世故、尔虞我诈,每个人都在算计别人,每个人都在避免被别人算计。” “前一刻是敌人,下一刻也有可能是朋友,但绝对不会因为什么狗屁的侠义精神,而是因为利益。” 对于这句话,方小五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向着张子安反驳道:“恩公,话可不能这样说。” “江湖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虽说很多人品行的确不太好,但还是有很多好人和大侠。” 张子安看了一眼方小五,笑着呢喃了一句:“好人,大侠……哈哈。” 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声,张子安便朝着方小五继续说道:“你说的也没错,有坏就有好,有恶就有善。” “但你告诉我,一群一言不合就拳脚相向甚至刀剑相向的人,他们的心里能有多少善良和正义?” “侠义这东西江湖上可能有,但绝对不多,因为别人表面称赞你,背后绝对会笑你这个人脑子有毛病。” 还未等方小五反驳自己,张子安就继续问道:“我来给你举一个例子。” “若是你能够理解这个例子,或许你可能就能理解我说的话。” “有一个地主,欺压乡里乡亲、为富不仁,有一位豪侠与他的朋友路过,听到乡亲们的抱怨便想着为民除害。” “这位豪侠与他的朋友们一夜之间杀了地主全家,赢得了当地百姓的交口称赞、鼓掌叫好。” “那位豪侠多年以后与朋友金盆洗手、隐居避世,可一夜来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 “他们将那个年老豪侠和他们的朋友都绑了起来,当着他们的面杀了他们的家人。” “年老豪侠和他的朋友自然会觉得自己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为何会有人要对自己做出如此狠毒的行径。” “为首的那个人摘下了自己蒙面的面巾,随后在杀那个年老豪侠和他的朋友们之前,告知了他们自己的正式身份。” “他是当年那个地主的大儿子,因为去外地走亲戚躲过一劫,今天来就是要给自己一家老小报血海深仇。” 听到张子安举得这个例子,方小五微微长大了嘴巴,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在他看来没有任何不妥。 可是那个地主大儿子为父母、家族报灭门之仇,这么一说也没有任何问题。 两方……都没有错,可是这件事听起来也绝对不是自己平常所听说的那种快意江湖、侠肝义胆的故事。 这个故事越思考,就越让人感觉到无奈、悲伤和痛苦。 方小五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这才向着张子安说道:“虽然那个地主儿子为父报仇情有可原。” “但是那个豪侠和他的朋友们为民除害,无论是情理还是道义上都远胜于那个地主儿子。” “如果恩公你要问我支持谁的话,我肯定是支持那个豪侠和他的朋友们。” “我觉得即便是遭遇了灭门之祸,那个豪侠和他的朋友们也依旧死得其所。” 对于方小五的回答,张子安笑着点头应道:“这样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但我只能说,你缺乏真正的江湖经验,同时我也衷心地希望你永远不要有这样的江湖经验。” 听出了张子安话里有话,方小五又问道:“恩公,那这个例子对于你来说,你有什么感想?” 张子安笑着向方小五答道:“我的感想,很简单,那就是要么轻易不与人结下仇怨,要么就一定要斩草除根。” “其实这也不是我的感想,而是我在江湖上通过很多事情学到的道理,一个关于江湖的道理。” “江湖大多数时候,都是只讲强弱、不讲道理的。” 第204章 金陵全才 从张子安最后一句话说过之后,方小五跟着他走了一路都没有说话。 张子安也没有刻意挑起任何话题,而是默默陪着他一路从下关码头走回了庆元街。 他知道,对于一个满腔热血、满脑子江湖侠义、快意恩仇的年轻人来说,真实的江湖不仅太过残酷,也太过血腥,更太过阴暗。 每一个没真正体验过江湖生活,或者没有身处江湖中心的人来说,这种话对于他们来说,肯定是一种不小的打击。 可是,早点认识到这一点,总比用自己的生命来认识这一点要好太多。 站在庆元街的路口,张子安终于停下脚步,然后看向了默默跟在身旁的方小五。 “你是先回香凝那里再干一会活,还是直接回你的住处?” “哦,对了,我还一直都没有问你,你最近一直都住在哪里,需不需要我给点钱让你找个客栈?” 方小五闻言抬起头向着张子安摇了摇头答道:“恩公,不必了,我有落脚的地方。” “更何况,李姑娘那边也会按天给我结算工钱,给的比在码头做苦力要多不少,够我生活了。” 方小五向着自己回答了一句,然后犹豫了一下又问道:“恩公,我听你的话,你早些年肯定在江湖上闯荡过。” 还未等张子安说些什么,方小五连忙摆手答道:“恩公,我没有询问你过去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下,方小五才向着张子安问出了自己一路思索的话。 “恩公,我只是想要问,以你在江湖里闯荡的经历,这个江湖……真的这么不堪吗?” 张子安闻言转过身来看向了方小五,伸出手拍了拍方小五的肩膀。 “江湖究竟是不是那么不堪,有没有心怀正义的豪侠英雄,还不是那个让人心驰神往的侠义之地……” “这个问题,其实应该说不取决于我,也不取决于整个江湖,而取决于你。” 张子安的回答让方小五瞪大了双眼,疑惑地抬起手指向自己:“取决于我?” “恩公,你这句话从何说起啊?” 张子安笑着答道:“如果你能够成为一位豪侠英雄,这个江湖上就多了一个这样的人。” “即便这个江湖再不堪、再混乱、再残酷,大家还是会知道有你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他们会传扬你的事迹、歌颂你的美名,而你的名号和故事也会成为证明江湖仍有侠义和英雄最有利的证据。” “如果你真的想要这个江湖变得像你所想的那样,我觉得你应该去做,而不是去问。” “倘若人人都像你这么问的话,而真正去做的都是陈三那样的人,这个江湖又怎么会变成你所想的那样呢?” 方小五听到这一番话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听懂了一些,却又仿佛在脑海和心底诞生出了更多的疑惑。 对于他的复杂神色,张子安笑着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指望你现在就明白这一切,改变江湖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慢慢来。” 方小五向着张子安点了点头,然后便朝着张子安行礼致谢。 张子安笑着摆了摆手,然后目送他朝着李香凝居住的那条小巷走去。 随后,张子安也转身朝着王家的方向走去。、 在张子安回到了王家的时候,早已经过了饭点,回到小院里的张子安正好碰到在院里指挥下人打扫的小荷。 见到张子安回来,小荷先是吩咐了一下下人继续打扫,然后便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张子安的面前。 “姑爷,你回来啦?” 张子安笑着打量了一下因为忙碌而面颊微红的小荷,随后问道:“家里还有些吃的吗?” “我刚才忙着去处理地下黑钱庄的事情,没想到居然一转眼居然过了饭点,快去给我搞点吃的。” 小荷听到了张子安的话,连忙点头应道:“姑爷,中午老太爷和老爷去知府大人家里做客,小姐也去店里忙了,家里没准备饭菜。” “不如我让厨房那边给你下一碗面,再打两个鸡蛋,怎么样?” 张子安摆了摆手答道:“好的好的,都行都行,反正快点给我一口吃的就行了。”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小荷转身便快步朝着厨房而去,没过多久便给张子安端来了一碗热情腾腾的鸡蛋面。 张子安随后便从小荷手里接过筷子,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一大碗面条吃得干干净净。 等到张子安捧着碗喝了一大口面汤,他才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旁边的小荷则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姑爷,你还饿吗?你要是还饿,我去让厨房那边再做一碗。” 张子安一脸满足地摆了摆手答道:“吃不下,吃不下,你可不能把我当猪喂啊。” 小荷掩面轻笑了一声:“哪有,姑爷又说笑了。” 随后,小荷便朝着张子安问道:“姑爷,你说你早上去处理地下黑钱庄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张子安笑着反问道:“你家姑爷我出马,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吗?” 小荷听出了张子安的弦外之音,连忙笑着点头应道:“姑爷出马,当然是水到渠成了。” “姑爷,你都不知道,最近我听那些外出的仆人说,整个金陵都在夸姑爷呢。” 对于小荷突然说起的这个话题,张子安好奇地问道:“整个金陵,他们都在说我什么啊?” 小荷如数家珍地一般开始向着张子安说了起来:“姑爷那一日帮小姐在聚贤楼舌战张家老爷子的事情,整个金陵都传遍了。” “他们都说姑爷凭借自己的学识为王家力挽狂澜,更是让张家精心准备的一场宴席赔了夫人又折兵。” “现如今,那些原本跟张家联盟或者依附于张家的商人,都在明面或者私下找小姐谈判,想要加入金陵商会。” “整个金陵都在说,是姑爷你替小姐谋划了这一切,让咱们张家真正成为了金陵第一商贾。” “而且,大家也都知道你会武功的事情,都在夸你能文能武还会做生意,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全才。” 第205章 王家的崛起 张子安没有料到,自己在聚贤楼的一番操作,成功让王家彻底在金陵翻身。 因为那一日丁茂勋、许知秋的中立,让王家看到了机会。 所以这段时间,王振堂没事就拉着王富贵去丁茂勋府上登门拜访。 虽然美其名曰是跟丁茂勋的父亲、丁邦丁老爷子下棋,但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王家在拉拢与知府大人的关系。 毕竟先前在张展鹏精心准备的鸿门宴上,丁茂勋是因为怕被张子安巧舌如簧污蔑其以官府身份威逼利诱而保持中立。 所以,人情世故很多时候也就是这样复杂又简单。 无论你是什么原因做出了这件事,只要结果对于王家有利,王家自然要表现出认可这份恩情的态度。 否则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愿意跟王家打交道呢? 而王振堂和王富贵频繁出入丁府的举动,也让金陵里许多人的态度出现根本的变化。 就如同小何所说的一样,不少人开始明里暗里接触王伊人,或者托人请王振堂、王富贵到府上赴宴。 而王伊人那边谈生意更是变得顺畅太多,以往因为她是女子在生意场上的诸多阻碍也消散于无形。 再加上金陵商会屡创新高的销售额,可以说最近王家在金陵商界可谓是如鱼得水、轻松自在。 这样的一切,也对张家造成了极大的反噬。 最直观的就是不少人因为顾及到王家和张家的新仇旧恨,有意无意在疏远张家,就连生意场上的正常合作也减少许多。 这也进一步导致张家在金陵商界的话语权下降,加剧了张家在金陵商界影响力的逐步消散。 小荷还说,张家那边说是已经数次派人联系王伊人要登门道歉,不过却被王伊人婉言谢绝。 最后,小荷这两天还听说,张家这两天不少人忙里忙外,言谈举止间都有些慌乱,说是张展鹏病倒了。 说到这里,小荷还一脸痛快地说道:“哼,让那个老东西天天明里暗里欺负小姐和姑爷,如今定是遭报应了。” 对于小荷有些幸灾乐祸的态度,张子安还轻声劝了一句:“小荷,这种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别到处说。”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若是被别人听到,只怕会在背后说你恶毒。” “我们小荷长得这么好看,若是背后被人说恶毒,只怕会给你冠以一个蛇蝎美人的恶名。” 尽管张子安在批评自己不应该这么说话,不过小荷却依旧感觉被夸得双颊绯红。 姑爷这话……他在夸我好看呢。 随后,她微微低下头,略显羞涩地向张子安点头应道:“姑爷说的是,小荷以后一定会谨言慎行的。” 接下来,张子安便进入到自己如常的生活里,下午在房间里借着午后温暖的阳光看看王伊人给自己借来那几本志怪小说。 看得乏了,张子安还拿出自己的长剑,来到院子里随意练习几遍剑法。 小荷见状连忙给张子安沏了茶,然后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欣赏着张子安舞剑的英姿。 就这样,一个令人感觉到惬意和舒适的午后很快便过去。 傍晚的时候,王伊人在小芸的陪伴下便走进了小院。 坐在窗户旁看书的张子安能够从她轻快的脚步里看出来,王伊人今日的心情定是特别的好。 见到王伊人回来,小荷便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陪张子安来到门口去迎王伊人。 “娘子,你回来了?” “小姐今天看起来好高兴,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王伊人向着张子安和小荷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然后领着张子安和小芸、小荷走进了房间。 小荷给王伊人倒了一杯茶之后,王伊人喝了一大口,便在小芸轻柔地为自己捏肩的同时,朝着张子安和小荷说起了今日生意上的事情。 “对于我们王家来说,这几天真可谓是喜事连连。” “这还多亏了相公你先前在聚贤楼的一番话,现如今整个金陵都知道了金陵商会。” “单单是想要加入金陵商会前来询问的大小商户,就足足有五六十家之多。” “其中也不乏有不少先前与张家结盟、曾是金陵商帮的大商人和商贾世家。” “这一次,相公在聚贤楼的一番话不仅宣传了金陵商会,也算是将张家在金陵商界的人脉连根拔起了呢。” 听到了王伊人的一番话,张子安和小荷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尽管张子安已经事先从小荷嘴里知道了这件事,但王伊人详细说出来的时候,却依旧会让人感觉到惊讶。 五六十家商户,再加上先前金陵商会已经加入的商户,金陵商会未来满打满算都快有八九十家商户的加入。 这……差不多半个金陵的商人都被纳入了金陵商会里? 小芸和小荷帮着王伊人捏肩捶腿之后,张子安见到王伊人今日如此辛劳,便帮着王伊人一起算起今日王家各家店铺的账目。 对于张子安来说,王家各个店铺的账目虽然繁琐,可是对于系统学习过数学的现代人,算这点账还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而对于张子安出色的筹算能力,王伊人和小芸、小荷虽然惊讶,却也早已习惯。 对于她们来说,若是张子安有什么不太擅长,那才是让她们非常惊讶的地方。 有了张子安的帮助,王伊人今日也终于能够早点休息。 等到王伊人轻轻地躺在张子安的身侧,她随后却朝着张子安的怀里靠了过去。 感受着王伊人身上的淡淡香气,张子安也笑着搂住了怀里的王伊人。 随后,张子安怀里的王伊人便柔声说道:“相公,谢谢你。” 张子安闻言笑着问道:“娘子为何突然要谢我呢?” 王伊人柔声答道:“我要谢相公的有很多,” “相公从入赘以后,你我虽然相敬如宾,我却也知道对你很是冷淡,但是对于相公来说一定很难熬吧?” “我每日早出晚归,如此冷落于你,相公遇到任何事还愿意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 “无论是为我出气与人动手,还是,包括后来为了家里的生意出谋划策,你从来都没有袖手旁观。” “你如此待我,我却如此对你,相公,我真的是三生有幸才会碰到你。” “若换做是他人,只怕不会如此对我这么好。” 听到了王伊人一番温柔的情话,张子安笑着将她搂入自己的怀里。 “傻瓜,你是我的娘子,我就应该这么对你啊。” 听到张子安的这句话,他怀里的王伊人柔声答应了一声,便在张子安的怀里默默睡下。 第206章 曲艺大舞台竣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张子安重新过上了那种惬意且舒适的平静生活。 因为最近的确没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来操心或者出面。 金陵商会那边,王伊人已经充分适应一个领导者的角色。 凭借自己经商多年的经验,她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并且通过不断招纳新成员,已经将整个金陵商会的生意越做越大。 现如今,整个金陵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在金陵商会下属商会买东西有优惠券能够抵扣银钱。 多买多送,并且消费类似达到一定数额还有小礼物赠送。 反正在平日里在哪家买东西不是买,既然金陵商会下属店铺都更加优惠,哪个会不想给自己省钱呢? 那上到达官贵人,下到普通老百姓,肯定都喜欢到挂着金陵商会牌子的下属店铺购物。 既然打不过,那么金陵的各大商人和商贾世家便争先恐后地想要加入金陵商会。 这一切,明白人都知道已成定局,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改变王家和金陵商会接下来在金陵商界的地位。 现如今,所有人的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可能快点加入金陵商会,在商会里取得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作为游戏规则的制定者,王伊人和王家商铺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而王振堂和王富贵父子俩则充分发扬了自己的长处,既然不再过问王家的生意,那也可以在社交层面帮忙。 他们依旧是每日跑去陪丁邦丁老爷子下棋,更是时常留在丁府上吃过晚饭才回来。 既然王振堂能和丁邦丁老爷子成为棋友,未来说不定也能够成为朋友。 能够跟知府大人的父亲成为朋友,这一定程度也在无声地告诉某些人王家水涨船高的位置。 这样的形式,自然不需要张子安再操心。 就在张子安又享受了两天平静快乐的生活之后,这天有一个下人快步走进来。 那个下人向张子安禀报说城外来人传话,说是王家在城外那处宅邸已经改造完了,工头和工匠、村民们等着张子安过去验收。 听到这个消息,张子安自然是大为惊喜,连忙拉着小荷便坐上马车奔赴城外。 等到张子安和小荷坐上王家的马车来到城外,两人一下车就远远地望见那座造型对于这个时代别具一格的曲艺大舞台。 看着这座古色古香的戏楼,张子安先是笑着向站在附近的工匠们点头致意,随后便在几位为首的工头带领下走进去。 “张子安,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您的吩咐修建的。” “这里是厕所,这里是可供住宿的地方,这里则是戏楼。” “戏楼总共分上下两层,一楼是这种一排排呈环形的座位,二楼则是包间。” “并且舞台也按照您的吩咐加宽加高,两侧也有楼梯可供通行。” “就是舞台您吩咐没有加装护栏,若是以后有人在台上表演,只怕需要小心才是。” 听着身旁赔笑着的工头对整个改造的宅邸一番介绍,张子安笑着连连点头。 这些工匠基本完成了自己对于这个曲艺大舞台的所有构想,甚至连后世的厕所也造得基本相似。 只是尽管这些工匠按照张子安的构想建造完这一切,但是他们对于这栋戏楼以及附近的其他建筑都很是疑惑。 戏楼为什么要这么建,那些戏楼周围一个个小隔间一样的房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而那个完全不同于普通茅厕,甚至可以用豪华来形容的厕所,就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现如今张子安的名号早已在金陵传扬开来,大家肯定不会明面上质疑这位文武双全还深谙经商之道的全才。 但是这些工匠也很期待,这位传闻里的大才子接下来会用他们修建的这些奇怪建筑来做什么文章。 张子安见到那些工匠好奇的神色,则笑着向他们卖了一个关子。 “我知道,大家一定很好奇我让大家忙碌了这么久,这座建筑究竟要做什么。” “不过出于商业方面的考虑,我暂时还不能告诉大家,不过我保证,大家很快都会知道这个消息。” “并且,我还能够跟大家保证,到时候大家也能够进到这里,在自己建造的这栋建筑好好享受一番。” 听到张子安的这番话,那些工匠纷纷露出了极其惊讶的神色。 如果说张子安所说对于这个建筑的用途暂时保密,他们还能够理解。 张子安承诺到时候让他们来这里好好享受一番,这个承诺对于在场的工匠来说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大家伙当然知道王家买下这座宅邸,再花费如此人力物力肯定是为了做生意赚钱。 他们之中不少人是工匠,但绝对部分都是附近的村民。 工匠平日里还能挣两个钱,但大多数也就是刚好够自己和家庭平日里的花销,省吃俭用也能攒几个小钱。 附近村民过来帮忙干活,也就是在农闲时挣两个小钱补贴家用。 对于张子安的话,不少人下意识地就觉得这位大才子和王家是不是想要将自己的工钱以某种形式拿回去。 不过也有不少人猜测以张子安和王家现如今的身份和地位,犯不着因为这两个小钱跟自己过不去。 难道说,这位大才子还真的挺体恤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准备在开店的时候免费请我们来玩? 如果真的不要钱,这……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见到在场众多工匠和村民们好奇的神色,张子安笑着说道:“大家放心,若是到时候请大家过来,肯定是不要钱的。” “我张子安和王家还不至于刚刚发放给各位工钱,然后就挖空心思想要想要将各位的工钱挣回去。” 此话说中了不少人的心思,也自然引起的在场不少工匠和村民的一阵哄笑。 接下来,张子安和那些工头便按照验收程序检查了一下所有的地方,然后他便让小荷跟对方交接尾款。 同时,张子安也让工头们都记下了那些工匠和村民们的名字和住址,方便日后曲艺大舞台开业让他们过来成为第一批客人。 等到所有手续都办完之后,张子安先是朝着那些向自己拱手行礼的工头、工匠和村民们点头致意。 随后,他又朝着那座别致的戏楼望去。 或许,我还能够在这个时代做点其他事情呢。 第207章 李香凝的生意 等到在城外忙碌过后,张子安便与小荷乘坐马车回到城里。 不过在半路上,张子安吩咐车夫朝着庆元街而去。 早已对此见怪不怪的小荷见状,只是又忍不住撅起嘴说道:“姑爷又要去看李姑娘哦。” 张子安听出了小丫头言语里不快,随后笑着答道:“不去拜访李姑娘,这曲艺大舞台未来还怎么开啊?” 小荷撅起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反驳张子安。 最后,她只能一脸无奈地嘀咕道:“既然姑爷这么说,那小荷就相信姑爷是因为曲艺大舞台才去找李姑娘咯。” 看着小荷一脸不相信却又无可奈何的神色,张子安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他伸出手想要捏一下小荷的小脸,却被小荷笑着闪避开来。 没过多久,车夫便驾车来到了庆元街上。 等到车夫停好马车,张子安和小荷便先后走下了马车。 两人才刚刚来到了李香凝住着的那条小巷,却见到巷子里正络绎不绝有人进出。 这些人看上去应该都是附近的穷苦妇女,她们还都带着自己的孩子。 每个妇女和孩子的手里都有木盆或者小木桶,里面装着的则都是一件件洗干净或者脏的衣服。 见到如此众多的妇女、孩童进出,张子安便露出了一抹会心的微笑。 没想到自己当初的一句无心之语,倒是被李香凝做得如此成功,现如今她这洗衣店应该也算是成功打响了名号啊。 站在张子安身旁的小荷也惊讶地看着这一切,随后小声向张子安说道:“姑爷,你看,好多人啊。” 张子安朝着小荷点头应道:“看起来香凝的生意做得很不错,这几天不见倒是已经成规模了。” 听到了张子安的夸赞,小荷还噘着嘴来了一句:“姑爷,小姐做生意才更厉害哦。” 张子安笑着瞥了一眼这个无时无刻都想着王伊人的小丫头,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你天天张口闭口都是伊人,说得我这个做夫君的都有些自惭形秽。” 小荷也自然知道这是张子安开玩笑的话,跟着张子安也笑了起来:“可小姐是真的很好嘛。” “小姐人美心善,性子也好,还会做生意,无论是长辈、同辈还是我们这些下人也都谦和有礼……” 张子安笑着制止了小荷对于王伊人这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行为,然后连连点头才让这小丫头还有些不服气地闭上嘴。 “好了好了,我又没有说香凝比伊人强,你不用这么较真,你这说的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张子安笑着向小荷摆了摆手,随后领着小荷朝着李香凝的小院子走去。 两人刚刚来到了那间小院的门口,便听到了李香凝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张大娘,这是你今日的衣物,三天之后一定要交过来。” “小玉,这是王大婶交过来的衣物,你帮忙收一下。” “小五、大勇,你们俩帮忙清点一下衣物,然后就直接晾晒起来。” 同时,张子安还听到了小院里刘妈妈的声音:“哎呦喂,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能不能注意点。” “这些衣物可都是那些大户人家的,轻拿轻放,可千万别把这衣服勾了丝或者破了洞。” “我女儿心肠好,让你们带回家洗,你们好好洗,我们也会把工钱一分不少给你们。”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不认真洗,或者把衣服给我洗坏了,我女儿答应,我刘文秀可不答应。” “这大户人家的衣服可金贵呢,洗坏一件都要我们自己赔的,到时候,可别怪我上你们家门口去骂。” 听着刘妈妈中气十足的声音,张子安知道她应该恢复得不错。 不然应该也没有力气在那里维持秩序,同时还帮着李香凝在这些洗衣服的妇人面前立威。 张子安见到那间小院里有不少人,于是为了不打搅李香凝安排工作,他和小荷便在院门外的巷子里默默等着。 不过进出院子的妇人和孩童在路过时都会打量一下这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公子,还有他身旁那位娇羞可人的美貌婢女。 很快,也有人认出了这位公子正是金陵鼎鼎大名的第一才子、更有文武双全的全才之称的王家赘婿,张子安。 “哎呦,这不是那位大才子,张子安张公子吗?” “这张公子不是王家的赘婿,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你还不懂,早就传开了,说是这位张公子和李姑娘在秦淮河畔一见倾心,张公子在十里秦淮的那些诗都是写给李姑娘的。” “是啊,要不然人家李姑娘昔日在秦淮河畔可是名头响当当的花魁,怎么会突然赎身到这个穷巷子给人洗衣服来度日?” “啧啧啧,看来咱们李姑娘这是被张公子金屋藏娇了呀。” “怪不得都在问李姑娘怎么好端端的,原来是为了情郎啊。” “只可惜,咱们这张大才子是一个入赘之身,既不能考取功名,也要依附女方家过活,李姑娘想要嫁过去做妾,只怕也要那位王大小姐同意才行。” “我要是这李姑娘,我也愿意,谁还不想有一个这样的情郎,就算是一个赘婿又怎么样?” 见到这位名震金陵的大人物正默默地站在院门外,这些妇人便笑嘻嘻地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对于她们枯燥无味的贫苦生活来说,撞见这种大人物的绯闻对于她们来说可是绝佳的谈资。 张子安对此便感觉到无可奈何,而小荷则一脸不满地叉起腰,朝着那些谈笑的妇人大吼了起来。 “看什么看,不知羞,回家看你们相公去,总盯着我们家姑爷做什么?” “别人家的事关你们什么事,我们家姑爷做什么需要请示你吗?” “乱嚼什么舌头,还不快点回家洗你的衣服去。” 被小荷叉着腰呵斥了一句,那些妇人纷纷翻了一个白眼,然后便端着木盆、木桶继续谈笑着离去。 听到了院门外小荷呵斥那些妇人的声音,刘文秀好奇地从院门里探出头来。 “谁家的小丫头,在我们家门口大喊大……哎呦,张公子,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哎呀,香凝,来来来,剩下的事情你交给妈妈,我来帮你做。” “你快来,哎呀,你快来,都说了我帮你做,你看看这是谁来了啊?” 第208章 后续的商业规划 在刘文秀笑得合不拢嘴,又赶忙回过身的招呼下,李香凝便好奇地从院门里走出来。 见到张子安和小荷站在院门旁,李香凝先是一愣,随后伸出手擦拭了额头上的汗水,又用手挽起自己飘散的鬓角发丝。 “子安,小荷姑娘,你们来了。” 张子安环顾了一下附近那些来往妇人好奇的目光,抬手向着李香凝示意,让她跟着自己和小荷来到了巷子口。 随后,张子安便向着李香凝说道:“香凝,曲艺大舞台那边竣工了。” “我想最近这段时间,你可以安排一下,然后便可以跟刘妈妈商量着过去开始熟悉一下。” “那边也有我为在曲艺大舞台工作的人准备住房,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过去住。”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李香凝缓缓地低下头答道:“子安,其实……你可以去找别人。” 看着李香凝低下头的模样,张子安好奇地问道:“香凝,你怎么了?” 李香凝还是继续低着头:“子安,其实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我与小玉在大勇和小五的帮助下,能够雇佣附近穷苦人家的妇女、孩子过来帮着衣服。” “每日也能够挣不少钱,甚至小玉都说如果能够攒几年,或许能够买一间小院子。” “我……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但是我真的不想再回到那种风月场所了。” 对于李香凝还在因为曲艺大舞台的兴致而感觉到困惑和矛盾,张子安顿时哑然失笑。 见到张子安突然发笑,李香凝则一脸委屈地抬起头,甚至张子安在下一刻都看到她的眼里隐约泛着泪光。 张子安见状连忙摆了摆手,示意李香凝不要误会自己:“香凝,你还真是……把我想得也太坏了一些。” “你好不容易从青楼里赎身,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再到风月场所去以色侍人?” “嗯,这样好了,等到你这么哪天空闲下来,让刘妈妈召集原来春风楼那些美人和下人,我们去一趟城外的曲艺大舞台。” “那天我也会跟着一起去,到时候我亲自来为你们讲解这座曲艺大舞台究竟是做什么。” “这样,我想你应该就能够清楚地明白了。” 听到张子安因为自己的话并没有生气或者发怒,而是耐心地朝着自己解释了一番,李香凝才抬起头迎上了张子安的视线。 察觉到张子安的眼神清澈且温柔,尽管心里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来,不过李香凝却轻轻地点了点头。 “有了子安你的这番话,我真的安心很多。” “子安,你不要怪我疑神疑鬼,实在是我真的不想要回到那种以色侍人的生活……” 对于李香凝略显自责想要跟自己解释什么的模样,张子安笑着答道:“没事,你我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解释。” “毕竟这曲艺大舞台先前也没有人办过,你一时间接受不了有所误会也很正常。” “反正到时候你们跟我一起过去,就明白这个地方绝对不是风月场所。” “而且,我估计你们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很喜欢那里呢。” 说着,张子安又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小巷:“好了,香凝,我今日来就是为了跟你说一下这件事。” “你这里生意这么好,我就不打扰你做生意了,你先去忙,等候有空了就让小五去通知我。” 李香凝闻言笑着向张子安点了点头,然后便在张子安的注视下,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小院走去。 张子安目送着李香凝走进了小院,这才和小荷一起回到马车上离开。 回到了王家,张子安便再度坐在临窗的长榻上看起啦志怪小说。 天色微微有些黯淡下来的时候,张子安从窗外便看到了王伊人在小芸的陪同下走进来。 看着坐在床边的张子安,刚刚走进院门里的王伊人还笑着向张子安挥了挥手。 看着今日王伊人依旧是轻松愉悦的神色,张子安也笑着合上了手里小说,朝着走进来的她招了招手。 随后,下人们便过来传说,说是厨房做好了饭菜,让小姐和姑爷过去吃饭。 今日,王振堂和王富贵也如常一般留在丁府做客,让人传话不回来吃饭了。 而在吃晚饭的时候,张子安便顺带着跟王伊人提起了曲艺大舞台竣工的这件事。 听到了李香凝的名字,王伊人伸出筷子的动作为之一顿:“哦,这么说来,相公是打算让曲艺大舞台那边尽快营业了?” 张子安夹起一口菜吃下,然后向着王伊人答道:“既然都造好了,那肯定是尽快营业才能够回本。” “正好眼下即将是金秋十月,对于那些老百姓来说,白日里农忙之后,也可以到曲艺大舞台休息一下。” 尽管对于张子安和李香凝接触,王伊人心底还是有些小小不快,可对于曲艺大舞台这个生意,她还是有很多好奇。 “相公,你真觉得那些城外村子里的普通村民能够到那个地方去吗?” “你这个曲艺大舞台我之前也去过几次,到时候营业的票价只怕不低,一般老百姓很难承受的起。” 张子安闻言则向着王伊人摇了摇头答道:“不,我们不收门票,只按场次收钱。” “如果只是附近十里八乡的乡里乡亲过来逛逛不入内场,我们是不收钱的。” 张子安这种让人闻所未闻的收费策略,便成功让王伊人微微一愣,旁边候着的小芸、小荷也同样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不入内场就不收票,那岂不是会多了很多过来闲逛的人,如果都是这样的话,这个曲艺大舞台还怎么挣钱呢? 对此,张子安笑着答道:“还记得戏楼四周那些小房子,你原先不是还跟我说过那个房子太小不好住人?” “那个地方,我准备招募一些会做地方美食的小摊贩,把那里当成一个个美食摊点,为前来闲逛的人售卖美食。” “这个地方,我们就叫它曲艺大舞台美食街,如何?” 曲艺大舞台美食街。 听到了这个奇怪的称呼,王伊人、小芸、小荷都奇怪地呢喃了一句,随后便一脸好奇地看向张子安。 尽管知道这肯定又是这个金陵第一才子的奇思妙想,但是王伊人、小芸、小荷一时间还真的不知道张子安想要做什么。 第209章 宏图伟业 见到王伊人、小芸、小荷既好奇又疑惑的神色,张子安便放下碗筷,开始给她们三人讲述一个更加超前的概念。 对于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达官贵人的娱乐大多都是逛青楼、听戏曲、吃美食。 偶尔有一些兴趣爱好比较特别的权贵,当然那也喜欢去打个麻将,或者到赌坊里去玩两手。 先前,张子安曾向王伊人、小芸和小荷介绍过曲艺大舞台的构想。 只是等到曲艺大舞台建成,他却因此有了更多的想法。 比如,能够考虑以曲艺大舞台为核心,去建造一座古代的商业娱乐综合体。 为了方便王伊人、小芸、小荷以及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理解,张子安也用了一个比较通俗的说法。 娱乐城? 听完了张子安的一番解释,王伊人主仆三人就再度呢喃了一句张子安所说的新名词。 其实,以曲艺大舞台为中心的娱乐城,也并不是张子安的最终目标。 既然开始涉足商业领域,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最能够赚钱的办法还有建厂。 但是因为这个时代思想的局限性,建厂之后就势必需要劳动力来充当员工。 如果贸然建厂,很可能并不能够正常经营,相反很可能出现后世历史书里那些视工厂为洪水猛兽甚至是妖魔鬼怪的愚昧情况出现。 所以为了能够提高生产力,甚至为这个世界带来科技变革的新时代,张子安必须要首先让大家接受这种新兴的商业模式。 就好似现如今在金陵如日中天一般的金陵商会一样,创造一个新的概念,无论是推广还是大家接受总要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相对于小芸、小荷从始至终都没有办法想明白,张子安所说的这个娱乐城的定义。 王伊人却在皱着眉头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向着张子安问道:“相公的意思……” “可是也要效仿金陵商会一样,通过这种名为娱乐城的方式,将金陵的风月场所、酒楼、小摊贩整合到了一起?” 张子安没有想到王伊人自从执掌金陵商会以后,对于新的商业概念的接受能力居然如此之强。 这才最多只有半盏茶的时间,王伊人便能够透过自己所说的商业概念,明白自己的阶段性目标。 对于这个时代的商人来说,仅凭这个理解能力,王伊人也算是另一个版本的金陵第一人了。 张子安闻言笑着向王伊人点头应道:“娘子所说的不错,我们第一个目标的确是这样。” 王伊人又问道:“第一个目标,这么说相公后续还有其他目标了?” 张子安点头应道:“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什么利用水流做水车、利用大风做风车进行生产的事情吗?” “等到这个娱乐城能够如同金陵商会一般正常营业,我们就要开始考虑这个方面。” “利用水力和风力来展开源源不断的生产,起初可能会投入一定的成本,但是后续却能够获得极其低廉的造价。” “而且说不定等到那个时候,还会有其他方式来为我们提供动力,甚至可能会诞生各种各样娘子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个时候,工业时代的黎明,即将为这个迷蒙的时代照亮一丝曙光。 对于张子安的这个想法,王伊人感觉到非常好奇,一直向张子安提出各式各样的问题。 两人一直聊到深夜,直到候在旁边的小芸、小荷都有些困倦,王伊人才因为明日还要去金陵商会商议事务而作罢。 等到张子安和王伊人躺在床上,依偎在张子安怀里的王伊人就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张子安胸前的朱雀圣像。 朱雀,代表着四圣之意,于五行主火,更为上古之神炎帝的象征,同样也象征着远古先民对于太阳的崇拜。 自从发现张子安身上的纹身之后,她一直都很喜欢轻抚张子安胸前的朱雀。 随后,王伊人便温柔地唤了一声张子安:“相公?” 张子安则轻声应道:“娘子,怎么了?” 王伊人柔声问道:“相公这一次对于曲艺大舞台的事情这么上心,真的不是为了李香凝李姑娘吗?” 王伊人的这个问题,顿时让张子安露出了一抹苦笑:“娘子,这个问题你是要一直问下去吗?” 随后,张子安便继续答道:“若不是想要为刘妈妈以及春风楼那些被赶出来的美人和奴仆找个地方工作,我觉得香凝可能都不会来。” 这句话刚说完,张子安便感觉自己的肋下被王伊人轻轻地掐了一下:“香凝,相公对李姑娘的称呼很亲密呢。” 张子安无奈地看了王伊人一眼,随后才无奈笑着说了下去:“这……我也没有必要跟娘子说假话,她算是我的一位红颜知己。” 尽管眉宇间的神色依旧不快,可王伊人听到那句“我也没有必要跟娘子说假话”还是非常满意的。 她此刻只是依偎在张子安的怀里,继续等待着张子安说下去。 “对于李姑娘,我起初只是惊艳于她的美貌和心性。” “后来她因为我的诗词而对我感兴趣,以至于倾心于我,我最多也只是对她有好感而已。” “悄悄告诉娘子,其实秦淮河畔传闻说是我写给香凝的那些诗,真的不是我有意写给她的。” 王伊人闻言先是一愣,然后便笑着问道:“那一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也不是?” 张子安哈哈一笑答道:“那一句算是,不过也只是顺嘴一夸而已。” 果不其然,张子安此话一出,自己又被王伊人轻轻地掐了一下。 对于王伊人的小动作,张子安笑着说道:“娘子,你这又有问又要不高兴,这算怎么回事呢?” 王伊人笑着答道:“相公可不要认为每一件事都如同做生意或者读书时一样的。” “比如女人,比如感情,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不讲道理的。” 听到王伊人的玩笑话,张子安也笑着说道:“那跟女人谈感情,岂不就是完全不能讲一点道理。” 这下轮到王伊人哈哈一笑,点头应道:“相公学得真快,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呢。” 第210章 从业人员 既然这段时间自己都没有什么事,张子安自然是将曲艺大舞台的事情当成了首要任务。 等待李香凝那边通知的这几天里,他在家为曲艺大舞台规划了一些经营方案。 在张子安总结了一下后世对于这种演艺大舞台的经营策略之后,李香凝那边也派人来通知,说是空出时间前往曲艺大舞台。 张子安得到消息,便让小荷去给李香凝传了一句话,表示明日她带上刘妈妈一行人在城门外见面。 当然,这件事张子安也在吃饭的时候跟王伊人说了一下。 不过王伊人因为金陵商会这段时间接到了大量的入会申请,暂时无暇分身来陪同张子安。 尽管多少有些无奈和不快,但王伊人最后也只能选择让小荷陪着张子安一起去。 随后的第二天,张子安起了一个大早,便领着小荷坐着王家的马车前往城外。 而在城门外,刘妈妈率领轻纱蒙面的李香凝,还有昔日春风楼的众多美人和奴仆早已在恭候多时。 见到王家的马车远远从城门里驶来,刘文秀便领着李香凝以及一众人提前来到城外的道路旁等候。 “哎呦,张公子,您可算是来了,我们都等了一会。” “张公子,听说您买下了一座宅邸来建什么大舞台,好阔绰的手笔啊。” “不知道您接下来准备让我们给您做什么,不过您放心,只要您一句话,我们保证给您办到。” 张子安闻言撩起车窗布帘,然后朝着刘文秀和李香凝点头致意。 看着刘文秀一脸谄媚的模样,他也能够明白这是她一贯在风月场所生存养成的习惯。 “刘妈妈,你们怎么来的,要不要坐上马车一起?” “剩下的人……” 还未等张子安说完话,刘文秀便连忙示意车夫帮着将李香凝和自己扶上车:“张公子,能够跟您同乘一辆车是我们的福分。” 等到坐进了马车里之后,刘文秀便笑着撩起车窗布帘朝着那些美人和奴仆吩咐道:“好了,你们也坐上车在后面跟着。” 那些美人和奴仆因为人数众多,这么多人要是都雇马车想必会是很大一笔开销,所以他们都是乘坐驴车过来的。 在刘文秀的招呼下,他们也都乘坐驴车跟在张子安的马车之后,然后这支车队便向着城外的曲艺大舞台而去。 等那支车队抵达了曲艺大舞台的位置,张子安和李香凝、刘文秀刚刚从马车上下来,就听到身后传来的惊呼和议论声。 “这里……便是王家建的那个什么大舞台?” “看上去很像是戏楼……这里是一处新的梨园吗?” “好大的一座宅邸啊……刘妈妈说我们以后能够住在这里,这是真的吗?” “不知道啊,刘妈妈说是托了香凝姐的福,这么说张公子和香凝姐是……这算不算金屋藏娇啊?” “你别乱嚼舌头,当心刘妈妈撕烂你的嘴……现如今我们可全都仰仗张公子和香凝姐以及刘妈妈了。” 张子安侧过头看了一下那些好奇又困惑的美人和奴仆,还未等他说些什么,刘文秀就板起脸走到那些人的面前。 “乱嚷嚷什么,一个个没规没矩的,怎么,才从春风楼出来多久,我以前教的规矩都忘了?” “张公子是读书人,人家懒得和你们这些下贱东西计较,可我刘文秀无所谓。” “现如今,张公子就是咱们的老板和衣食父母,谁要是敢在张公子面前不敬,我刘文秀绝对让他不好过,明白了吗?” 被刘文秀一番训斥过后,那些美人和奴仆便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乖乖站在那里,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张子安对于这种行为虽然不赞同,但是也知道这是刘文秀用来约束这些人的办法。 很多规矩的确是严厉到灭绝人性,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许多规矩的存在,背后往往都代表着血腥和残酷的现实。 刘文秀见到那些美人和奴仆都安静下来,连忙换上一张笑脸转向张子安。 “张公子别见怪,这些人在春风楼歇业之后,许久没有出来做事,这身心都有些惫懒。” “不过您放心,交给我训个十天半月,保准比在春风楼的时候还要好,请您一定放心。” 张子安闻言向着刘文秀点头应道:“嗯,刘妈妈做事,我还是放心的。” 向着刘文秀夸赞了一句,张子安便朝着刘文秀和李香凝以及那些美人、奴仆说道:“好了,大家跟我进去吧。” 等到众人来到了曲艺大舞台的大门前,就有下人将大门打开,恭敬地将众人迎了进去。 王伊人得知了曲艺大舞台竣工的消息,已经让小荷从王家那边抽调了几个下人过来看管和打扫。 所以,整个曲艺大舞台里可谓是干净整洁。 张子安领着李香凝、刘文秀以及那些美人、奴仆走进了曲艺大舞台的时候,李香凝和刘文秀很快也露出惊讶和疑惑的神色。 起初她们俩站在院门外望向里面的时候,也以为这里是应该是王家改建的一座戏楼。 不过等到真的进入其中,却发现这里根本不是自己所想的梨园。 对于李香凝和刘文秀来说,昔日在春风楼的时候也不是没被人请去梨园喝茶看戏。 所以梨园她们也是见过的,这里很像是梨园,但却跟梨园完全不一样。 等到张子安领着众人走进曲艺大舞台的主建筑里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对于这里别致的场景发出了一声情不自禁的惊呼和赞叹。 刘文秀和李香凝更是环顾了一下这栋戏楼内部的特别空间,然后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这样的地方,即便是对于曾经的春风楼老鸨和秦淮十大花魁之一的两人来说,也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地方。 这里极致的空间感甚至给了在场所有人一种宫殿的感觉,那种气派和恢弘是她们从未见过的。 可是这里却并没有太过富丽堂皇的装修,反而显得很是简单和朴实。 这一切,这一切,都是出自这位传说里的金陵第一才子之手吗? 想到这里,李香凝便情不自禁地朝着站在旁边的张子安看了过去。 在金陵城里,想要有如此天马行空想法的人,肯定是非他莫属了。 他,真的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人啊。 第211章 御下有术 对于刘文秀、李香凝以及那些美人、奴仆的震惊,张子安留给了她们充分时间来适应。 等到所有人都逐渐从震惊里反应过来,张子安才示意她们在一楼大厅里的众多座位上随意坐下。 接下来,张子安便快步通过舞台旁的木质台阶,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来到舞台中央。 简单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主持公司年会的经验,张子安便笑着向陆续坐下来的众人朗声说了起来。 “各位乡里乡亲、俊男靓女,欢迎大家来到我们百姓大舞台。” “在这里,你们可以欣赏到各类表演,来让大家在一天繁重的劳作里得到片刻的放松和休息。” “希望大家可以在表演开始的时候保持安静,为所有人都提供一个安静的环境。” 见到张子安如同一个娴熟的司仪在台上开始暖场,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甚至连包括领着众人走进来的王家下人,此刻也一脸惊讶地笑着对视了一眼。 谁能够想到,堂堂金陵第一才子还能够登台充当司仪,而且好像还能够说上一段贯口? 小荷更是原地愣了好一会,这才掩面笑着继续看向台上的张子安。 姑爷,居然还会贯口? 看着台下众人纷纷露出了惊讶和欣喜的微笑,张子安笑着继续说了下去。 “今天的来宾是刘文秀刘妈妈、李香凝李姑娘,以及即将在这里的工作的各位。” “所以,我通过这样一段类似北方贯口的表演,来为大家简单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 “大家想必对这里不同于往日大家印象里的建筑感觉到很是好奇。” “大家有疑惑也是对的,因为你们可算是金陵乃第一次见到这种表演的幸运儿。” 对于台下大名鼎鼎的金陵第一才子,无论是刘文秀、李香凝,还是春风楼那些美人和奴仆,此刻既感觉有些新奇,又感觉有些好笑。 张子安看着台下的众人,随后便笑着开始解释起来。 “为何叫这里为百姓大舞台,因为这里是属于老百姓的舞台。” “我们提供给所有人在台上展现才艺的机会,同时也希望能够为大家的生活里增添快乐和放松。” “而每个人在经过培训之后,都可以到台上来展示自己的才艺,以此来赢得观众们的掌声、喝彩甚至是打赏。” “只是跟风月场所并不一样的是,我们这里能够上台全凭你的本事,所以也就是说在上台之前,你需要通过内部的审核。” “如果你连内部审核都没有通过,你上台也只是给曲艺大舞台增添一个笑话,让观众喝倒彩轰下台而已。” 李香凝坐在台下,默默地看着此刻站在台上的张子安。 她从未像今天一样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人,也从未想过在台下看台上会有这么特别的感受。 这种感受,李香凝一时间也说不清。 究竟特别的是这个舞台,还是台上的那个人,她已经分不清,或者也不想去分清楚。 只是,她第一次对舞台有了渴望。 她希望如同张子安所说的那样,依靠自己的琴艺来获得掌声和叫好,而不是自己身为青楼花魁的姿色。 “我为了这个地方还想了一个很简单的口号,叫做‘曲艺大舞台,有才你就来’,这样便能体现出曲艺大舞台的创办目标。” “我今天之所以跟大家解释这么多,就是为了让大家明白,这里不是梨园,更不是春风楼。” “你会弹琴奏乐,那就表演表演弹琴奏乐,你会舞蹈,便上台翩翩起舞,你会街头杂耍,当然也可以来展现绝学。” “这里是一个能够让你凭借自己本事吃饭的地方,更是一个能够让你赢得大家掌声与喝彩的地方。” “别的我也不说了,还是那句话,曲艺大舞台,有才你就来。” 听完了张子安的话,李香凝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同时一脸欣喜地鼓着掌。 小荷见状也连忙鼓起掌来,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先前姑爷站在台上说话的时候,她总感觉台上的姑爷全身上下好像闪烁着绚烂的光芒。 见到李香凝和小荷的动作,刘文秀也笑着站起身来,同时招呼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些美人和奴仆一起鼓掌叫好。 对于大家的热烈反应,张子安缓缓露出了一抹微笑,然后缓步走下台。 随后,张子安来到了众人的面前,笑着问道:“大家对于我先前所说,可有什么疑惑或者问题?” 一个美人和一个下人见到张子安平易近人的态度,刚想要开口却被旁边的刘文秀用一个眼色压了下去。 张子安同样也发现了这个小动作,随后便轻声说道:“刘妈妈,虽说你领着大家来这里帮我,但有些话我还是要交代一下。” “我让大家提意见,是为了整个曲艺大舞台的未来,况且我也从未说过不给提意见。” “若是只顾着循规蹈矩而忽略了身边的问题,这个地方只怕不好长久经营下去。” 对于张子安的话,刘文秀连忙说道:“张公子,他们这些人哪能跟您比,他们懂什么……” 张子安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刘妈妈若是如此固执,那你便一人回去好了。” “我虽想要刘妈妈帮着管理,但若是刘妈妈不愿遵守我定下的规矩,我是万万不会用你的,明白吗?” 刘文秀闻言一愣,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回答张子安。 毕竟张子安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浑身上下突然涌现出的那股气势让她整个人一惊,随后便感觉心底有些慌乱。 李香凝也连忙想要劝说,不过却被张子安抬手拦下:“香凝,这件事与你无关,我只需要刘妈妈的一句话而已。” 见到李香凝连忙朝着自己使眼色,刘文秀才连忙行礼道:“张公子,先前都是我的错。” “这个曲艺大舞台您是东家,这里肯定都是您说了算。” “我多嘴了,都怪我,都怨我,以前在春风楼惫懒惯了,张公子您放心,我一定多加注意。” “希望您可以多给我一个机会,您要是不收留我,我真没有地方去了。” 第212章 东家 看着刘文秀服软的模样,张子安没有多说什么。 他也不想真的将刘文秀赶走,只是很多时候也要杀一杀这个老鸨的威风。 毕竟她仗着自己和香凝的关系,感觉都快要以半个丈母娘自居了。 若是真的想要让这个曲艺大舞台不变成了一个大号春风楼,肯定要让这个老鸨子放弃以往的一些思维。 她需要变成一个专业的管理者,而不是一个改头换面的青楼老鸨。 刘文秀向着张子安连声致歉之后,见到张子安没有立即回答自己,顿时有些没底。 短暂地思索了一下,她便朝着先前那个美人和那个下人示意起来。 “你们俩不是有话要跟张公子禀告,现在张公子给你们俩机会,还不快说?” 见到了刘文秀用眼色朝着自己示意,那个美人和那个奴仆便连忙答应了一声。 那个美人一时间有些慌乱,突然就想不起自己想要问些什么。 “嗯,啊,对对对,奴婢有话想问的……奴婢想问,奴婢想问,你,你先说好了。” 被那个美人这么一说,那个奴仆只能低着头,恭敬地向着张子安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啊,行行行,小的只是想问一句,张公子,小的若是没什么才艺,可以在这里端茶送水吗?” 听到那个下人的话,那个美人也连忙反应过来:“张公子,奴婢是想问,若是学艺不精无法上台,是不是就只能做一些粗活?” 这个美人和这个下人的问题,也代表着一些个人能力不强的美人和下人对于曲艺大舞台的疑惑。 张子安则思考了一下,然后向着那个美人和下人答道:“粗活,我倒并不这么认为。” “曲艺大舞台里的安保、巡逻、清洁和接待、指引,每一项对于曲艺大舞台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工作。” “无人值守、巡视,有人闹事或者意图行不轨之事,怎么办?” “无人接待、指引和清洁,来这里的客人又如何能够有一个宾至如归的经历?” “能够上台的确是对自身技艺的认可,但若是没有了大家的齐心协力,恐怕这里只会是一个乱糟糟的戏台子。” 说着,张子安停顿了一下,才向着那些一脸惊讶的美人和下人说道:“每个人的工作,对于这里来说都很重要。” “我会根据每个人工作的不同,给大家分配合理的薪资,并且按照先前所说给大家提供住处。” “而我对你们每一个人就只有一个要求,我付工钱,大家替我干活,恪尽职守就好。” 对于张子安这一番非常通情达理的话,那些美人和下人们便再度朝着张子安鼓起掌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等刘文秀使眼色,而是自发地向着张子安鼓掌叫好。 毕竟对于以前在春风楼动不动就被挨打、惩罚甚至还没饭吃的日子,至少张子安当下说的待遇听上去还行。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在这个时代能有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张子安再度打量了一下那些美人和下人,随后又示意等候在一旁的王家下人过来。 他向着王家下人吩咐了两句,表示若是刘文秀接下来领着这些美人和下人住进来,让王家下人将每个人的名字都登记一下。 然后,也让他们为这些美人和下人安排一下房间,若是曲艺大舞台暂时还没有开业,每日只需要负责一些清洁工作就好。 向着王家下人吩咐了两句,张子安这才朝着刘文秀看了过来,然后抬手示意她重新上前。 刘文秀见状连忙赔笑着来到张子安的面前,张子安随后便向着她说道:“刘妈妈,我知道你先前管理春风楼劳苦功高。” “但是先前我说的话想必你也听到了,我这里并不是春风楼,你虽然有经验,但是不要把一些在春风楼的不好习惯带到这里。” “这个曲艺大舞台从今以后无论男女都只是伙计,我将这里交给你管理,希望你最好考虑一些新的管理方法。” “若是有任何困难或者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来找讨论,只要是能让曲艺大舞台有更好发展的讨论,我随时都欢迎。” “但是像先前那样忽视这些伙计意见的行为,最好不要再出现了,刘妈妈,你明白了吗?” 刘妈妈此刻对于张子安的话,哪里还敢反对半句。 她闻言只是连连向着张子安点头应道:“张公子,您是东家,这个大舞台肯定是您说了算。” 原本对于张子安,刘文秀肯定是存了一些母凭子贵的心思。 张子安和李香凝的关系,在场的人只怕是连王家下人都知道。 她作为昔日培养李香凝的春风楼老鸨,如今李香凝攀上了张子安这棵大树,她作为培养李香凝的人,身价也自然水涨船高。 即便在张子安面前不能摆出身份,但是在这个明显是张子安为李香凝开办的地方,她还是能够说了算的。 只是今天,张子安用这样的方式给她上了一课。 她通过张子安的一些言行举止发现,张子安的确是在意李香凝,但是他却并不一定在意自己。 听到了刘文秀的回答,张子安才笑着点了点头:“刘妈妈是聪明人,曲艺大舞台交给你,我放心。” 说着,张子安便站起身来,又说了一句:“好了,既然让大家参观了一下曲艺大舞台,今日便到此为止。”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刘文秀便转身带着众人美人和下人向张子安行礼。 等到从曲艺大舞台离开的时候,刘文秀还特意没有去坐马车,而是跟着那些美人和下人一起坐上了来时的驴车。 而坐在马车上的李香凝见到这个情况,犹豫了一下便向着张子安说道:“子安,刘妈妈她……” 察觉到李香凝想要为刘文秀先前的逾越之处向自己道歉,张子安却并没有给李香凝这个机会。 他笑着抢在李香凝之前说道:“我相信刘妈妈只要肯做,未来一定能带领大家好好经营曲艺大舞台。” 对于张子安的这句话,李香凝先是一愣,然后便向着张子安笑着点了点头。 “嗯,我想经过今天,刘妈妈也一定会和大家一起好好干的。” 第213章 员工守则 等到张子安将李香凝她们一行人送到城门外,李香凝和刘文秀等人便恭敬地向着张子安告别。 张子安目送着她们一行人坐着驴车进入金陵城之后,便让车夫回到王家。 而在返回王家的路途上,车厢里的小荷便一脸好奇地向着张子安问道:“姑爷,没想到你居然还会说贯口?” 张子安自然不能跟她解释这个叫做开场白,只能笑着点头应道:“姑爷好歹也是闯荡江湖的人,技多不压身啊。” 小荷被张子安这一番话说得哈哈一笑,然后主仆两人便坐着马车回到了王家。 回到了王家之后,张子安便回到了自己房里,又让小荷给自己拿来了笔墨纸砚。 等小荷给张子安拿来了东西,便一脸好奇地站在边上候着,想要看看姑爷究竟是要写诗还是要作词。 而在小荷默默的注视下,张子安却在面前的纸上提笔写下了四个大字。 员工守则。 后世公司里的规章条例除了一些比较反人类的条款之外,大多数都是精心总结出来的规则。 倘若能够严格执行这些规则,对于企业内部的运转,以及职工规范上班,其实能够起到很大的帮助。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对于张子安身处的这个时代来说,同样也是如此。 不过这个时代的很多规矩因为生产力和封建阶级思想,早已变成了禁锢人们思想的枷锁。 所以对于曲艺大舞台,张子安想要的并不是仅仅是一个可以解决李香凝她们一众人工作的地方。 他想要的,更是一个可以具有现代化管理雏形的企业。 同时,他也想要依靠这个实行现代管理制度的古代企业,为金陵城的商界带来一次不输于金陵商会建立而产生的变革。 尽管刘文秀以及那些青楼出身的美人、下人很可能短期里还无法接受,不过张子安倒是觉得没什么。 他也不指望自己如同有系统的穿越者一样,仅仅花费几年或者十几年就完全改变这个时代。 这个时代的很多东西,还得需要依靠时间来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等到张子安将自己能够想到的员工守则写出来之后,站在一旁候着的小荷便默默地看完了这些条款。 在看完了最后一条之后,小荷便既疑惑又惊讶地看向了张子安。 张子安侧过头迎上了小荷的视线,笑着问道:“怎么,感觉我哪里写得不对吗?” 小荷摇了摇头,随后一脸疑惑地反问道:“不是觉得姑爷写的不对,而是觉得姑爷写的有些奇怪。” 张子安则答道:“哪里奇怪,正好小荷跟我说一说,我跟你解释清楚,以后也好跟其他人来解释这些条例。” 小荷连忙摆了摆手答道:“不是小荷不理解姑爷所写的条款,其实姑爷每一则条款都写得很仔细,小荷都能够看得懂。” “只是,小荷觉得姑爷的这些条款……未免有些太过宽松,并且在月钱和处罚上对于他们也太过仁慈。” “甚至,甚至那些奴仆都会有轮休,这可是咱们这边大掌柜才会有的呢。” “姑爷宅心仁厚,即便对待我们这些下人也是格外宽厚,从没有跟我们任何一个人恶言相向,更不用说打骂了。” “可小荷担心除了李姑娘之外,其他人未必会领姑爷的情,相反可能会欺负姑爷心善呢。” 听完小荷的一番话,张子安没有立即反驳。 毕竟他认真思考了一下之后,反而觉得小荷的话是有些道理的。 这个时代毕竟不同于后世,很多事情不能想当然去做,否则只可能是好心办坏事。 张子安思索了一番,决定还是先将自己所想的员工守则写出来,等王伊人回来由她参考一下再做定夺。 毕竟王伊人虽然现代知识不如自己,但是对于当下的经商环境和这个时代的人打交道这方面绝对不亚于自己。 而在傍晚王伊人回来了以后,张子安便让小荷拿着自己写的员工守则交给王伊人。 王伊人起初还很好奇这个特别的标题究竟是什么,只不过仔细阅读了一下其中的各项条款之后,很快便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作为常年在金陵经商的人,她自然能够明白这些条款对于管理手下的掌柜和员工能够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一条一条清晰且明智的决定,甚至还有相对应的鼓励和奖励机制。 后世管理学经验的总结,对于王伊人来说,越看到后面越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惊讶和激动。 若是,若是……若是能够将这些规章制度再完善一下,只怕对于王家的各个店铺乃至金陵商会都能够起到非常好的管理作用。 想到这里,王伊人便放下了手里的员工守则,一脸惊讶地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张子安。 正从小荷手里接过一杯茶,张子安喝了一口便察觉到王伊人的目光。 他放下茶杯迎上了王伊人的目光,笑着问道:“娘子,你觉得我写的这些东西怎么样?” 王伊人便笑着向张子安答道:“相公,你还真是……剑走偏锋。” “每次我都觉得已经够了解你的时候,你却总能让我觉得你很是神秘。” “你写的这些……应该不只是书本上看来的先贤之语吧?” 张子安笑着答道:“毕竟我先前闯荡江湖多年,也算是在江湖上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 “该怎么与人打交道、又该如何与别人相处,更别说也见惯了那些厉害的江湖人物如何统领和管理手下。” “再加上个人的一些思考和总结,于是才会在这个时候写出来。” “若是娘子觉得有用,也可以修改一下拿到家里其他店铺里去用,甚至可以拿到金陵商会推广开来。” “先贤不也曾说过,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张子安的一番话倒是跟王伊人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王伊人便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没想到相公的想法倒是跟我一样,我也觉得如此巧妙的东西应该推广开来。” “不过既然是相公所想的,那总不能先便宜外人,我觉得还是先在王家的店铺推广开来比较好。”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也是先贤所说的话。” 对于王伊人最后一句小幽默,张子安便跟着她一同笑了起来。 第214章 更好的想法 天色微亮,张子安便感觉王伊人早早地起了床。 等到张子安眯着双眼看向起床的王伊人之后,却发现王伊人让小芸伺候自己穿衣,便开始伏案工作起来。 张子安见状也好奇地从床上坐起身来,随后便在小芸的服侍下起床更衣。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张子安便来到了伏案工作的王伊人身旁。 他发现王伊人坐在书桌前,正借着明媚的晨光抄写着自己所写的员工守则。 同时,张子安也发现王伊人并不仅仅是在抄写。 她在碰到一些比较跨时间的条款时,会根据自己的理解和符合当下时代特征的情况进行改写。 没过多久,那些张子安按照现代记忆写出来的员工守则,便成功被王伊人进行本土化、时代化的改造。 在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之后,王伊人侧过头笑着看了一眼身旁默默站着的张子安。 在纸上的墨迹彻底风干,王伊人便将那张自己改写的员工守则递到张子安的面前。 “相公,你来看一下,这是我对于相公所说的管理所做的一些修改。” “相公你说的虽然很有道理,但是可能没有管理过那些掌柜和伙计,在一些小的方面可能与现实有些出入。” “不过这也不能怪相公,毕竟相公先前也只是在江湖上看过别人做事,我就帮着相公修改了一下。” 张子安笑着接过王伊人递过来的员工守则,简单一看便能够更加清晰地明白其中的含义。 而且王伊人依靠自身常年经商的经验,对于员工守则的修改,也更能让这些条款被那些掌柜和伙计接受。 毕竟一顿饭吃不成一个胖子,有些事情如果太过跨时间还是很容易出现问题的。 张子安仔细看了一遍修改的员工守则,便将其交到了王伊人的手上:“经商经验这一块,我还是不如娘子。” “我觉得娘子修改的员工守则,一定更能够被那些掌柜和伙计所接受,甚至变成金陵商界的榜样也说不定呢。” 王伊人闻言便掩面轻笑了一声:“怪不得秦淮河第一花魁都能被相公迷得神魂颠倒。” “即便是我这样做了许久生意、自认为见惯了千人千面、人情冷暖,却仍旧被相公说得心花怒放。” “这也难怪皮少锡、林宏祯那些成名已久的才子,只是跟相公见了数面便称兄道弟。” “相公不仅能文能武,而且相公没有寻常才子的那份傲气,很容易便能跟大家打成一片呢。” 对于王伊人的一番夸奖,张子安则笑着答道:“娘子,我是你相公,你这样也算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呢。” 王伊人被这句话说得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是张子安在跟自己开玩笑,这才后知后觉地笑了起来。 “相公,你这个玩笑……可是一点都不好笑。” “能让娘子你露出笑脸,就证明这个玩笑的作用已经达到了。” 张子安和王伊人再度相视一笑之后,两人便在小芸和小荷的陪同下吃了一顿早饭。 接下来,王伊人便如常领着小芸去店里,张子安想了一下,则让小荷去吩咐下人准备马车,自己还准备去曲艺大舞台一趟。 等到小荷陪着张子安坐上了马车,随后便在马车上问道:“姑爷,我们今天去城外那座大舞台做什么啊?” 张子安笑着答道:“没什么,就准备在那附近转一转,也许会对未来的经营有更好的想法。” 对于张子安的话,小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便默默陪着张子安坐马车向城外而去。 而在路程走到一半的时候,车夫却缓缓停下了马车。 张子安和小荷察觉到了动静之后,便好奇地朝着车夫问道:“车夫,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车夫则恭敬地向着张子安和小荷答道:“姑爷,小荷姑娘,前面路上还想有一位老农的驴车翻了。” 张子安和小荷闻言撩起了车窗的布帘,好奇地透过车头向着远方望去。 随后,两人便看到了一辆驴车翻倒在路上,车上装载的几袋粮食和一些板凳、竹筐也翻得到处都是。 一个农家老翁略显痛苦地坐在路边,他腿上的裤子上染上了不少血迹,想必先前那辆驴车翻倒应该伤到了腿。 小荷一脸无奈地看向了那个农家老翁的时候,张子安则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因为这种戏码,山贼、流寇之类的家伙劫道时最喜欢用了。 不过附近只是一片不算太茂密的山林,一眼望去也没有太多可以隐蔽的位置。 再加上这里距离金陵城也没有多远,来往的客商也不少,张子安觉得应该没有山贼、匪寇蠢到在这里劫道。 于是,张子安便领着小荷走下车,然后朝着那个坐在路边的老翁走过去。 张子安缓步走上前,示意小荷和跟过来的车夫帮忙捡拾起地上散落的货物,自己则帮着将那辆翻倒的驴车抬了起来。 见到张子安居然能够一人便将驴车抬起,那个老翁尽管脸上还残留着痛苦的神色,却一脸惊讶地望向了张子安。 随后,张子安又让小荷和车夫帮着将东西都装进车上,自己则来到老翁面前:“老人家,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那个老翁起初还有些畏惧,不过见到张子安平易近人的态度,这才略微放下戒心。 “公子,老朽不是不小心,是先前赶车回村里的时候,因为驴车走得慢,就被后面而来的纨绔子弟车夫呵斥。” “老朽只是争辩了两句,就被那帮纨绔子弟和随从打了一顿,还掀了我的车。” “哎,你说这世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呢?” 听到那个老翁无奈的抱怨,张子安勉强笑了笑,然后替老翁检查了一下伤口。 随后,他又让小荷递过来一块手帕,简单地替那个老翁包扎了一下伤口。 接下来,张子安也帮着小荷和车夫将几袋粮食合力抬上车,又帮套好了那头驴,这才将老翁扶上驴车。 在老翁千恩万谢的感谢声,张子安和小荷、车夫便目送着那个老翁赶车拉车逐渐远去。 等到小荷和车夫准备请张子安回到马车上的时候,却发信张子安正低着头看向脚下的土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第215章 曲艺大舞台的排练 等到张子安来到了曲艺大舞台的时候,却发现曲艺大舞台里此刻倒是格外的热闹。 除了王家几个下人正在领着不少人在四处打扫之外,曲艺大舞台的主建筑正传来了一阵阵歌声、琴声和欢笑声。 几个王家下人见到张子安领着小荷来了,朝着身后那些下人吩咐了两句,便快步来到了张子安和小荷面前恭敬行礼。 通过这些王家下人,张子安也得知今天一大清早,刘文秀便领着那些美人和下人过来。 除去安排那些奴仆跟着王家下人开始打扫之外,刘文秀也将那些美人组织起来,开始训练她们的舞蹈、琴艺。 张子安听到了王家下人的回报,便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带着那些下人打扫。 然后,张子安便领着小荷来到了曲艺大舞台的主楼。 恢弘的大厅里,几名乐师在台下演奏着舒缓的乐曲,众多舞姬正在宽敞的舞台上翩翩起舞。 而众多轮换的美人则坐在台下的座位上,默默注视着舞台上同伴们的舞姿。 刘文秀则站在舞台下方正中央的位置,抱着双手看着舞台上那些美人的舞蹈。 张子安和小荷推门坐进来,因为整个大厅里都回荡着乐曲,所以在场的众人并没有发现两人的到来。 张子安没有领着小荷继续走进去,而是就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台上那些舞姬优美的舞蹈。 等到那一支舞蹈刚刚结束,刘文秀便抬手示意那些舞姬在舞台上一字排开地站好。 接着,她便扯着嗓子开始向那些舞姬朗声开始训话。 “小翠,你让妈妈我怎么说你?” “这才多久,也就一个多月,动作都忘光了,我看你是想要去扫地了。” “小红,你眼睛瞥什么,你以为你跳得很好?” “该伸胳膊的时候,胳膊伸不直,该踢腿的时候,腿又跟不上,你才多大就又老寒腿啦?” “小兰,你笑什么,觉得自己跳得好一点,就高枕无忧了?” “你们昨天是没有听到张公子的话吗?只有在台下跳得好,才能够有上台的机会。” “不然的话,你们全部都只能去干那些擦桌子、扫地的苦活累活,你们怕不是都忘了?” 尽管刘文秀的语气很严厉,可张子安却知道她是真心实意为了这些春风楼出来的美人好。 这些美人在春风楼虽然系统地学习过舞蹈,可是说白了却只是勾引恩客的表演而已。 现如今,刘文秀应该是敏锐地察觉到,张子安这个曲艺大舞台应该是需要真本事的,不能只是穿的少一点、舞姿诱人一点就可以。 所以,她几乎是非常严格地点评台上每个美人的舞姿,指出她们的不足,严格要求她们迅速精进自己的舞姿。 即便她的态度是差了一些,不过却是在按照张子安想要的方向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想到这里,张子安才迈开步伐,领着小荷缓步朝着舞台走了过去。 临近舞台的时候,张子安还假意轻咳了一声,好让刘文秀以及在场的一众美人注意到缓步走过来的自己。 听到张子安的声音,刘文秀和一众美人便纷纷转身看了过来。 原本刘文秀脸上还残留着一抹不耐烦,只是见到来人是张子安之后,顿时换上了一副笑脸。 无论台上台下的美人也纷纷恭敬地朝着张子安行礼,同时甜甜地叫上一声:“见过张公子。” 张子安笑着向刘文秀以及一众美人拱手还礼,然后才笑着说道:“没想到今天这一大早,刘妈妈带着大家就开始练上了。” “没想到大家对于曲艺大舞台拥有这么高的热情,这倒是也让我放心了不少。” “我起初还怕大家觉得这里是金陵城外,从而嫌弃这里泰国偏僻,不愿意过来工作呢。” 刘文秀连忙笑着应道:“张公子,你这话说得可就太过见外了。” “张公子愿意给我们这些低贱之人这么好的机会,我们肯定是不能辜负张公子一番美意。” “我不说让这个地方为张公子和王家日进斗金,至少也让她们表现得不输在春风楼的时候。” “不然这要是传出去,不仅我们在这金陵城再难翻身,人家还会说张公子看走了眼。” “所以无论如何,咱们也不能让张公子丢脸,至少要把这曲艺大舞台的招牌给您在金陵内外打响。” 张子安闻言先是向刘文秀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了台上台下的一众美人:“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刘妈妈和各位姑娘。” “等我回去就让我娘子从王家调个厨子过来,负责大家的日常饭菜,希望大家能够继续努力、再接再厉。” 听到这话,刘文秀简直笑得合不拢嘴:“哎呦,张公子,你对我们这些人简直……好得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请您放心,我这就是不眠不休,也一定会让姑娘们跳得让每个客人都满意。” 张子安先是点了点头,也顺势向着刘文秀提醒道:“刘妈妈,这一点你可能要重新考虑一下。” “才艺这方面,也不一定就要跳舞,先前所说的弹琴、唱歌或者舞剑之类的,如果愿意学也可以培养。” “既然我们这里叫做曲艺大舞台,那边是各类才艺都要有,俗话也说技多不压身。” 对于张子安的这番话,刘文秀思索了一下答道:“可是张公子,恕我多一句嘴。” “虽然说是技多不压身,可俗话也说台上一刻钟,台下十年功。” “咱们这里的姑娘都是跳舞出身,这突然要她们去学其他的,只怕短期内也没有什么成果。” 张子安环顾了一下那些略显紧张的姑娘们,笑着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练舞之后,若是有兴趣也能去学。” “总之,学海无涯苦作舟,若是想要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好,唯有不停地去学习来让自己变得更好。” 张子安话里所蕴含的哲理,刘文秀和在场的姑娘们听得是云里雾里。 不过,她们却知道这是张子安勉励她们的话语,于是便在刘文秀的带领下向着张子安行礼致谢。 第216章 想致富 见到刘妈妈在这里,也算是让整个曲艺大舞台逐渐开始走上正轨,张子安也知道自己不用继续留在这里。 而就在他领着小荷准备来到了曲艺大舞台的大门前,乘坐马车返回王家的时候,他却看到曲艺大舞台前坑坑洼洼的土路。 因为这里并不是官道附近,所以即便有路也是那种简单夯实地面的黄土路而已。 这条路若是碰到下雨天就会十分泥泞难行,便是寻常天气有车马经过也会尘土飞扬。 看到这一切,张子安便微微皱了一下自己的眉头。 要想致富,必须先修路啊。 对于自己冒出的这个想法,张子安也突然想到了后世的大规模基础建设。 再结合自己曾经跟王伊人提到过的工厂以及工业进程,张子安突然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而在回到家之后,张子安便让小荷拿来纸笔,开始在纸上写出一系列的建设方案。 等傍晚王伊人回到家里的时候,张子安面前早已摆放着一堆各式各样的建设方案。 即便王伊人已经在小芸的陪伴下走进了房间,张子安却仍旧在面前的纸上奋笔疾书。 王伊人抬手示意要提醒张子安的小荷不要做声,随后缓步来到了张子安的身旁。 她先是看了一眼依旧在奋笔疾书的张子安,随后又拿起旁边已经写完的建设方案默默地看了起来。 等到粗略地看完了纸上的内容,王伊人的双眸里便流露了强烈的震惊。 接下来,她又迅速拿起几张建设方案。 当她通过几张建设方案,察觉到张子安正在写下的是一个多么庞大的规划之后,便目瞪口呆地望向刚刚停笔的张子安。 自己的相公,好像正在策划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这个时代,道路只有两种,城内的街道以及城外的官道。 城内一般都是征募劳工徭役,通过夯实路基,覆以黄土或小石子,再夯实,最后铺上砖块或者石板。 城外除了官道之外,一般都只是众人来往密切的地方,硬生生踩出来的道路。 不然后世也不会有那句经典名言:这世上本就没有路,走得人多了才有了路。 当然,乡绅地主、富豪权贵在城外的宅邸附近也会修路。 不过这种路一般都是私人的,若是寻常老百姓胆敢使用,轻则收你两个钱,重则被打一顿都有可能。 所以,对于张子安提出收购曲艺大舞台附近的土地建设工厂,外加以这里为中心向四周村镇修路,最后再修一条路直通附近的官道。 这个计划不仅让王伊人、小芸、小荷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张子安也知道,这对于这个时代来说都是一个惊人的想法。 若是这个想法要是被传出去,张子安猜测很多人都会觉得自己要么是为了博一个好名声,要么就是脑袋出了什么大问题。 毕竟在这个时代,为当地修桥补路可能能够被写入县志,一直流传下去被后人赞颂。 可想而知,在这个时代能够自费修路是何等高尚的表现。 张子安当然不是为了让自己获得写入县志的崇高荣誉,他单纯的是为了曲艺大舞台的发展,还有王家后续的工厂计划。 无论是曲艺大舞台还是工厂,都需要大量的人作为顾客或者劳动力。 而金陵城内尽管有不少人可以作为苦力,但是他们一方面需要养家糊口,另一方面对于工资待遇要求也较高。 作为金陵城外的广大乡村地区,这里的老百姓尽管相对于城里人较为贫穷,但是他们在小农经济自给自足的情况下,对于生活要求也相对较低。 对于张子安来说,金陵周边的广大乡村,便如同金陵商会组建之初的那些中小商家一样。 只需要付出相对于城里较小的成本,便能够获得更多的顾客和劳动力。 同时,那些村民若是未来能够在王家的工厂上班,挣到了工钱还可以在曲艺大舞台以及未来在此开设的店铺消费。 可惜因为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并没有愿意去让这些劳苦大众富裕起来,进一步促进经济繁荣,从而让整个社会更加繁荣。 有的只是那些疯狂压榨这些穷苦百姓的家伙,费尽心思想要夺走那些本就备受欺压之人手里的最后几个铜板。 想要让整个社会越来越好,除了分配蛋糕之外,如何做大蛋糕也非常重要。 只是在这个时代,想要如何做大蛋糕可是一门高深莫测的学问。 民治未开,商业未兴,官方故步自封,民间自给自足,所有的一切对于经济繁荣都是阻碍。 若是想要让经济繁荣,必须增加生产力,创造就业岗位和劳动收入,这一切……都需要依靠自己和王家来完成吗? 而在张子安想到这里的时候,王伊人也同样想到了这个问题:“相公,你所说的……像是治世的策略。” “你确定,这样宏达的愿景单单依靠王家,还有你新建的那座曲艺大舞台,便能够做到吗?” “而且无论是置办地产,修筑从曲艺大舞台通往各个村镇的道路,那也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同时还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这对于咱们王家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相公所说的……实在是太过遥远了,我们只是金陵一户商贾人家,我们……没有必要考虑那么远。” 王伊人说到这里,犹豫着要不要跟张子安说实话。 相公想要为国为民做一些事情,也是正常。 其实他的心态,王伊人也非常钦佩。 因为她也算是读书识字之人,同样明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乃是每个读书人的终极梦想。 可以当下的世道,以及张子安身处的环境来说,这些崇高的想法却是不实际的。 他是自己的相公,也算是一个商人,而对于一个商人来说,是没有必要想太多关于治世平天下的事情。 王伊人想的最多只是通过金陵商会统领金陵商界,让王家的生意能够做大做强,甚至闻名整个江东。 而且,张子安还是王家这么一个商贾世家的赘婿,既然不能够考取功名,又何苦去考虑那些忧国忧民的大事呢。 第217章 金融和经济 王伊人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向着张子安说道:“相公,说实话,这个代价太大了。” “若是真的要修路,那也只需要修筑从曲艺大舞台到官道的路便好。” “铺筑从曲艺大舞台到附近各个村镇的道路,那应该是官府的职责。” “官府每年从我们手上收取那么多的税金,这些理应由他们来做。” 对于王伊人的话,张子安并不感觉到任何惊讶。 因为她没有接受过现代的教育,还要承受着这个时代对于女子的一切歧视和束缚,她暂时是无法跳出时代的局限性来看待问题。 能够出来抛头露面经商,并且顶住外界的众多压力,已经让张子安觉得她在当下,属于为数不多的奇女子。 张子安随后便示意王伊人坐在自己面前,然后他将那一沓建设方案先整理好放在另一边。 接着,他便提笔开始在纸上写出众多关于经济和金融的一些知识。 随后,张子安向着王伊人提出了一个非常经典问题。 一个客商走进了一家客栈,用一两银子租下了一个房间。 客栈老板收了这一两银子,到镇上的屠户家买了一两银子的猪肉。 屠户用自己卖猪肉的一两银子,偿还了自己欠养猪户的钱。 养猪户又用这一两银子,买下了那个外地客商的货物。 请问,为何这一两银子还是那一两银子,但是却让每个人无形中都多了一两银子的货物? 这个故事,可以算的是最为基础的金融和经济相关知识。 对于张子安的这个问题,小荷和小芸听得是一头雾水。 明明的确是一两银子,从始至终也是一两银子,但是感觉好像还了很多钱。 客商租房子的钱,客栈老板买猪肉的钱,屠户的欠债,养猪户买货的钱。 一两银子,怎么突然变成四两银子。 尽管她们俩常年陪着王伊人在外经商、闯荡,但是对于这种涉及到经济和金融方面的问题却还是门外汉。 而且这种超越时代的金融和经济问题,对于没有系统学习过经商的两人来说是需要花费一番心血来研究和学习的。 不过,王伊人在听到了张子安的这个问题之后,便微微皱起眉头坐在那里思索起来。 良久之后,她才抬起头迎上了张子安带着笑意的目光:“相公,白银的数量的确没有变化。” “改变的是拥有白银的人,而之所以每个人都会多出一两银子的货物,是因为他们手里曾拥有过一两白银的价值。” “通过这一两白银的价值,他们才换取那价值一两白银的货物……” 说到这里,王伊人皱着眉头微微思索了片刻,然后才向着张子安继续说了下去。 “而我们的经商之道,便是在这一两货物的价值低于其原本价值的时候买进,再高于其原本价值的时候卖出。” “相公想要通过这个故事,告诉我的应该是货币量流通和商品价值的观点,对不对?” 王伊人的回答让张子安一愣,因为他完全没有想到王伊人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观点。 不过转念一想,张子安倒也是释然。 古人与现代社会相差的是科技以及某些方面的思想,单从商业角度来看的话,古人在做生意赚钱方面不一定就比现代人要差很多。 见到张子安没有立即说话,王伊人便笑着问道:“可是相公,货币流通和商品价值跟修路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子安笑着解释起来:“当然有关系了,想致富,先修路。” “交通便利,方才能够给予让来往的民众更便捷地往来,同时也能够缩短他们在行路上花费的时间。” “这样多出来的时间,他们可以用来下地劳作或者做手工活补贴家用,哪怕是去休息也比行路上虚度光阴要好。” 对于张子安这一番话,王伊人沉默了一下又问道:“所以,这才是相公想要在曲艺大舞台周围建厂的原因吗?” 张子安点头答道:“对,这样便能够让曲艺大舞台附近的乡亲们农忙之余能够做工,从而快速富裕起来。” “他们富裕起来之后,手头上便开始有余钱,有了余钱,自然也会想要开始花销。” “如此,曲艺大舞台便成为了他们的好去处,而我们也能够将这些钱再赚回来。” 张子安的这一番安排便让王伊人笑了:“如此既完成了货币流通,也提升了商品价值,相公,我说的对吧?” 张子安哈哈一笑,然后便向着王伊人竖起了大拇指:“娘子不愧执掌了王家生意多年,简直是一点就通啊。” 王伊人也跟着张子安掩面轻笑起来:“这一切都要说相公教得好,不然我也不会学的这么快。” 张子安随后又笑着问道:“既然如此,娘子还反对修路计划吗?” 王伊人笑着答道:“虽然我能够理解相公的规划,可是修这么条路还是一笔不小的投资。” “即便真的要修路,我们也只能够先修一两条,没必要修筑那么多条路。” “即便后续没能够达到相公的预想,投入一些钱来博得附近十里八乡的好名声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等到相公的曲艺大舞台正式营业,我也需要看营业额来看,是否应该后续继续投入资金。” 听到王伊人的话,张子安也知道这个修路计划对于她来说,也只能接受到这个地步了。 所以,张子安闻言就向着王伊人点头应道:“娘子能够接受,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王伊人也笑着向张子安答道:“既然如此,那我对于相公的曲艺大舞台和后续计划就拭目以待咯。” 既然王伊人同意先试一试,张子安悬在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地。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等到王伊人和小荷前往王家的商铺之后,张子安也带着小荷来到茶楼里,会见王伊人给自己介绍的工匠们。 这些工头里有两个人张子安在先前改造曲艺大舞台的时候已经见过,剩下的则都金陵城里口碑不错的工匠。 在听过张子安对于曲艺大舞台四周铺路的想法,在座的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位金陵第一才子,一出手就是一座别致的戏楼,现如今再一出手,居然是要在那附近修路? 第218章 先修路 这个时代修路,大多以夯土、熟土、地砖、石头、石灰、灰浆为主要修路的方法。 所谓夯土,便是最简单也最为常见的一种路,依靠人力或者外力将土地压实即可。 所谓熟土,便是将修路用的泥土用火热炒一遍,保证里面的草籽、虫卵全部坏死,防止长草、生虫。 这种方法时至今日也是官道的主要铺筑方法,可是对于人力却有着不小的要求。 所谓地砖,便是以黄土烧制地砖铺路。 这种方法对于江南地区特别适用,唯一的缺点是需要开采大量黄泥,同时还需要修建砖窑、雇佣工人,前期投入不小。 若是想要去其他砖窑采购,只怕按照张子安所规划的路线,肯定又是一笔相当惊人的费用。 所谓石头,便是从山里开采石头或者石板,用于铺筑道路。 可是神州大地石矿资源并不充沛,运输也极为不便,需要依靠地利才能够实行。 所谓石灰,便是开采石灰岩,然后烧制石灰,再掺入黄土和沙子做成的混合性材料。 石灰可以和石头、砖块搭配使用,从而加强其坚固程度和耐用性。 所谓灰浆,最具代表性的为糯米灰浆。 其是按照比例掺入石灰、河沙、黄泥混合,再添加以糯米浆和杨桃藤汁搅拌制作。 这种灰浆凝固以后的强度堪比现代混凝土,也是所有工艺里强度和耐用性最高的。 当然,这种方法是最贵的,一般在这个时代主要服务于军事用途。 对于这些工头和工匠给自己详细讲述了一番这个时代修路的知识,张子安才知道自己的计划的确是缺乏对于实际情况的考察。 生产力,生产力……一切都还是源于生产力低下啊。 张子安在脑海里仔细回忆了一下先前工头和工匠们所说关于铺路的知识,很快另一个想法便在他脑海里成形。 仔细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张子安便向着那些工头和工匠们问道:“不知各位能否告知在下,建造一个砖窑需要多少钱?” 工头和工匠们听到了张子安的话,不少人都一脸惊讶地面面相觑。 先前不是在说铺路的事情,怎么突然又问砖窑的造价? 不过有人脑子却比较灵活,大致猜到了张子安问这句话的用意,随后只是更加惊讶地看向张子安。 随后,一个工头便试探性地向张子安答道:“这砖窑……需要看张公子对其有什么样的要求,咱们才能给您报价。” “要是民间自己家建房用的土窑,那张公子给个一两银子,咱们带两个人,自己就能把这活做了。” “可若是张公子有意要开一个砖窑用于铺路,那也需要看张公子需要这砖窑日产多少块砖。” “那种日产三五百块砖的砖窑,张公子跟咱们也这么熟了,给个十两银子就行了。” “但张公子要是还需要更大的砖窑,肯定也要更贵一些。” 对于那个工头的话,张子安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其他人的神色也没有太多的变化。 很明显,这个工头给的价格也就是一般的市价。 “既然如此,我需要建造数座砖窑,用黄土烧制成砖块,再用于铺路的同时还要有产量可以单卖。” “每日用于销售的砖块数量也不一定要多,大概五百块左右,这便是我对于数座砖窑的要求。” “我想对于各位而言,这应该是能够做到的事情吧?” 听到了张子安的一番话,在座的众人便惊讶地面面相觑。 数座砖窑,产量不仅要满足铺路需求,每日还要有五百块砖左右用于销售。 张大才子这是要做什么,读书读得没劲,所以准备改行来卖砖头了? 见到四周的工头和工匠们突然陷入沉默,张子安又笑着问道:“怎么,难道说这附近没有黄泥,又或者官府下令不得私人修建砖窑?” 工头和工匠们闻言,顿时朝着张子安摇了摇头。 他们只是不明白,张子安要这么大的砖窑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一般兴建这么大的砖窑,都只有官府出面需要筑城、修葺城墙才会如此。 即便是张子安真的想要让金陵附近都知道仗义疏财为劳苦大众修路,那也不需要这么多砖窑啊? 再说了,你这些砖窑要是建成,每日生产那么多砖块要去卖给谁呢? 这种黄土砖的确是能够改个院子、搭个小房子,可是这些需求又能买多少,再说修路也终有一天会完工,你几座砖窑这么大的产量又该怎么卖? 你今天没卖完,第二天砖窑又烧制出来这么多,时间长了可不就是新砖加旧砖,统统都卖不出去,那这砖窑也只怕要关门大吉了。 见到那些工头和工匠们疑惑和担忧的神色,张子安笑着说道:“大家不必为我担心,我做事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既然我要建造砖窑,也只需要大家给我提供一些建造砖窑的建议和意见,同时给我一个合理的报价就好。” “剩下的事情,就由我自己来操心,你们只需要在约定的时间里造好砖窑,我们结清工钱就好。” 这个时代,只有能够生产出足够多也足够廉价的砖块,剩下的建筑材料就只需要买一些石灰便足够。 拥有了这些建筑材料,哪怕暂时无法迅速改变这个生产力,但是张子安却多了很多选择。 比如,大量的砖房可以被建造出来,甚至可以考虑建设一些古代版的城乡社区。 比如,只要进行足够精细的规划和标准化作业,建筑的建设速度和成本也将大大下降。 再比如,建筑的强度和承重也能够被极大加强,关于建筑学方面的知识也可能会因此蓬勃发展。 即便是什么都改变不了,随着生产出来的砖块越来越多,价格肯定也是越来越低。 这样廉价的砖块肯定能够被越来越多的穷苦之人买回来盖房子,至少也比他们现如今住的木板房和茅草屋要强。 如果说穿越者一定要改变世界的话,那既然我也在这个时候玩够了,就从改变那些穷苦之人的命运开始吧。 第219章 才子的传闻 接下来,张子安和工头、工匠们便开始围绕砖窑、铺路的工钱以及工期讨论起来。 再三商量之后,工头和工匠们给出了一个让张子安满意的价格。 买地加上修建砖窑、铺路以及材料和工匠们的工钱,加起来一共是一千两银子。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这已经是天文数字一般的价格。 可对于现在稳坐金陵商会头把交椅的王家来说,这笔钱虽然不少,但即便张子安亏得颗粒无收,对于王家来说也不算什么。 甚至,王伊人在得知张子安除了铺路还想要建造砖窑、生产和售卖黄泥砖之后,让小荷拿了两千两银子专门给张子安付钱。 王伊人那边的资金到位之后,张子安和小荷便在城外买了一块地专门用于修建砖窑。 等到官府购买土地的文书下发之后,早已联系好的工头和工匠们便开始修建起了砖窑。 而张子安也让王伊人那边找关系,联络了一下曲艺大舞台附近几个村的村长,同时又让人绘制了一下附近的地图。 附近几个村的村长得知张子安要为几个村子修路,顿时激动得就差没有敲锣打鼓感谢这位素未谋面的金陵第一才子。 好在张子安表示自己也是在曲艺大舞台做生意,也是顺便将附近的土路拓宽、加固而已。 可即使张子安谦虚客套了一番,那几个村的村长还是表示在修路期间会派村民帮忙,只需要张子安每天管一顿饭就好。 见到那些村子里的村长们如此热情,张子安也不好扫了他们的兴致,只能托人表示到时候一定会将伙食准备得好一些。 就在曲艺大舞台附近的修路安排算是正式开工的时候,刚刚忙完的张子安还未来得及在家多休息两天,便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张兄,你最近可又是好一段时间没有出门了啊?” “子安兄,我们可是知道你和香凝姑娘的事情……这一次你可是藏得真深,我们事先连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呢。” “没想到子安兄一出手便将李香凝拿下,也难怪对于十里秦淮的其他美人们视若无睹,不愧是咱们金陵的第一才子。” 皮少锡、林宏祯和周尚旭等人笑着在王家下人的指引下缓步走来,隔着老远便向着张子安打趣了起来。 对于这几位多日不见的朋友,张子安便笑着向他们拱手行礼。 随后,张子安也好奇地问道:“我与李姑娘……各位朋友可不要乱说,我们只是……” 还未等张子安说完,皮少锡便笑着跟身旁的其他人对视了一眼,才向张子安答道:“你们听听,我就知道张兄会这么说。” 然后,皮少锡便笑着继续说道:“张兄,现如今整个金陵城可都知道了。” “风头无两的秦淮河花魁、春风楼三绝之一的琴绝李香凝,为了咱们金陵第一才子张子安自己赎身。” “更是为了张兄你甘愿做了一名浣衣女,如今更是在张兄你的帮助下,还将这浣衣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张兄,这么多事情,你瞒得兄弟们好苦啊。” 听到皮少锡的一番话,旁边的林宏祯也笑着说道:“我们可是还听说,你专门在城外买了一栋宅子。” “你不惜将那宅子修得是富丽堂皇,为你们二人的爱巢。” “甚至说是你家娘子也是知道此事,更是默许了你和李姑娘这段神仙爱恋。” “张兄,你这可算是把才子配佳人的戏文变成了现实里的一段佳话,兄弟我佩服、佩服,哈哈。” 对于林宏祯的一番话,周尚旭等人也纷纷笑着附和、调侃起来。 “张兄,你这风流韵事就跟唱戏的演绎出来戏文一样,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啊。” “你这话说的……张兄何许人也,这事就只有在张兄身上我觉得正常,换做其他人我都不会信一个字的。” “咱们金陵第一才子,跟咱们十里秦淮的第一花魁李香凝李姑娘,就应该是这样般配。” 听到一众人对于自己和李香凝的吹捧和调侃,张子安知道自己也不好否认这段感情。 否则,这话要是传到李香凝那边,她肯定会伤心。 并且若是撇清关系,也给了有心之人可趁之机,恐怕会让李香凝遭遇危险。 于是,张子安也只能站在一旁赔笑,等着皮少锡等人说完了一番玩笑话。 最后,他才笑着拱手道:“没想到我和香凝的事情,居然让各位朋友如此记挂。” “毕竟香凝原先的身份比较特别,我准备想等到她彻底安顿下来再介绍给各位认识,没想到让大家提前知晓了。” “至于什么城外宅子金屋藏娇之类的,那都是坊间以讹传讹的假话罢了。” “那只是我和娘子正在筹备的生意而已,等到那里正式营业,我一定请各位朋友过去坐坐。” 尽管皮少锡和林宏祯等人对于张子安所说的生意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不过他们此番前来显然并不是为了闲聊。 而张子安刚要让小荷和领路的下人去沏茶招待他们,却被为首的皮少锡抬手拒绝。 皮少锡先是向小荷摆了摆手示意不必泡茶,又连忙拉起了张子安便朝着院外走去。 张子安对于皮少锡的动作顿感意外,于是一边跟着皮少锡往小院外走去,一边好奇地问道:“子义兄,你这是做什么?” 皮少锡一边继续拉着张子安快步朝王家大门走去,一边解释起来:“子安兄兄,我们知道你素来喜欢安静独处。” “你向往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们这些做朋友的自然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日我们之所以特地过来找你,肯定是有必须要让你出马的大事发生。” 说到这里,皮少锡还可以压低了语气,沉声说道:“有外地人在重新营业的春风楼声称金陵士子皆是庸碌之辈,指名道姓要挑战你。” 对于皮少锡的话,旁边的林宏祯也笑着展开了手里的才子扇:“子安兄,子义兄说的是。” “此人虽然口气狂妄,但到底还是有一些本事的,甚至可以说此人如果在金陵倒也有跻身金陵十大才子的行列。” “大家原本也都以为此人只是狂妄叫嚣,结果没想到曹梦徽、李先兴都先后败于此人之手。” “荆容昱、李建安虽说还没有出手,但是那人已经叫嚣金陵才子皆是庸碌之辈,更是指名道姓要跟你一比。” 第220章 外地才子 如果说皮少锡的话只是让张子安有些好奇,那么林宏祯的话则让张子安感觉到震惊了。 曹梦徽、李先兴都先后败给了此人? 这两位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金陵十大才子之一,他们俩居然会被一个外地来的才子打败了? 并且,两人排名还要比皮少锡靠前,居然也在这个叫嚣的外地才子面前败了? 见到张子安没有立刻说些什么,周尚旭也连忙在一旁帮腔了起来。 “张兄,这春风楼可是你与李姑娘初次见面的地方,更是你写出红豆、临江仙这两首大作的地方。” “这个地方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李姑娘,亦或是对整个金陵来说,都有特别的意义。” “此人居然胆敢在这里当面挑战你,你可一定要代表金陵出手惩治这家伙。” 周围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附和起来,摆明了一副不请出张子安誓不罢休的模样。 “张兄,此事事关金陵荣辱,还望张兄一定要出手。” “张兄,你可一定要为金陵文人把面子挣回来啊。” “这个外地家伙实在是太过嚣张,张兄一定要让他知道咱们金陵可不是他大放厥词的地方。” 在众人的起哄声里,张子安便被他们簇拥着坐上了等在王家大门前的马车。 坐着皮少锡的马车前往秦淮河畔的途中,张子安也好奇地询问皮少锡春风楼重开的事情。 他很好奇,如果春风楼真的重开,为何春风楼的老板没有去请刘文秀和李香凝等人回去。 可能春风楼私下派人去联系过李香凝,只是李香凝早已不愿意再踏足风尘之地,所以便私下悄悄地拒绝了? 而没过多久,张子安便随着皮少锡的马车又一次来到了秦淮河畔。 此刻时辰已经临近中午,秦淮河畔早已从清晨的慵懒和安静里恢复过来。 即便没有夜间的灯红酒绿、声色犬马,但是整个秦淮河畔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弥漫起一股令人不由沉醉的诱人香气。 等到众多马车停在了重新营业的春风楼前,张子安和皮少锡等人也陆续走下了马车。 等候在春风楼前的小厮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众人,随后便快步朝着春风楼里而去。 很快,那个小厮便领来了一个身段窈窕、容貌精致的女子,同时指着正朝着春风楼大门走来的张子安、皮少锡等人小声说了两句。 那个女子随后向着春风楼里招了招手,一群笑颜如花的美人便娇滴滴地应了一声,缓步跟着那个女子从春风楼里走出来。 此刻,张子安、皮少锡等人已经来到春风楼的大门前。 那个女子笑意盈盈地领着身后众多美人向着张子安、皮少锡等人欠身行礼,然后才柔声说道:“奴婢秋月见过各位公子。” “今日承蒙张公子、皮公子、林公子三位以及各位公子赏脸来光顾我们春风楼,各位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咱们这春风楼才刚刚恢复营业,您几位就特地过来捧场,奴家今日也一定要好好与姐妹们伺候诸位公子。” 在秋月说话的同时,张子安和皮少锡等人也在欣赏着这个看起来明显很年轻的春风楼新老鸨。 年纪轻轻就敢在风月场所做老鸨,要么就是跟后台老板关系密切,要么就是拥有过人的智慧和手段,还有就是两者都有。 并且这个秋月身上有一股很独特的贵气,那是一种不同于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的独特气质。 这种气质说是冰山美人,却又有一种不怒自威的端庄仪态。 张子安推测这个秋月很有可能出身于官宦人家,并且在沦落风尘之前,家族可能还是名门望族。 因为除非是名门望族这样世家大族的官小姐,一般人身上很少会有如此独特的气质。 可还没有等张子安继续观察一下秋月,秋月便示意身后那些美人上前去迎张子安等人。 她自己则再度恭敬地朝着张子安等人欠身行礼,笑着示意在美人簇拥下的张子安等人走进春风楼。 春风楼还是那一座春风楼,即便内部的装潢好像没有半点变动,那是张子安却知道这座春风楼再也不是从前那一个地方了。 就在张子安等人在秋月和一众美人的引领、陪伴下走进春风楼时,守在门口的小厮便朗声通传起来。、 “恭迎张子安张公子,林宏祯林公子,皮少锡皮公子携友人光临春风楼。” 那个小厮的这一嗓子,成功让整个春风楼里的所有人纷纷朝着走进来的张子安一行人望了过来。 早已习惯这个场面的张子安等人并没有任何紧张和胆怯,只是如常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走进了春风楼。 在秋月和一众美人的指引下,张子安等人便来到了春风楼正中央的一桌坐了下来。 张子安同时也注意到,同样是坐在大厅中央另一桌上的那些文人。 这些文人看上去都非常面生,并且他们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股倨傲之色。 张子安打量着那一桌文人的时候,对方也都纷纷侧过头打量着张子安一行人。 很快,张子安便看向了那一桌的其中一个人。 闯荡江湖不仅需要武力,更需要眼力。 对于张子安来说,来到一个陌生地方,首先就要能够识人辨物,否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自己只怕早就死在各种卑鄙的偷袭之下了。 那个人相对于那一桌人来说,很特别。 那个人是一个青年,衣着朴素,但是此人眉宇间却隐隐有一股跟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沉稳和淡然。 少年老成,说得就是这一类人。 跟同桌人并不一样,他看向张子安的视线没有鄙夷和蔑视,相反却只是意外和好奇。 见到张子安默默地看向那一桌,皮少锡等到众人入座之后,便凑到张子安面前偷偷朝着邻桌指了过去。 张子安顺着皮少锡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恰好便发现皮少锡指着的正是那个自己认为很特别的青年。 “坐在那里就是那个外地人,文立仁,字季同,据说号称是什么徽州第一才子。” “此人不仅精通诗词,更擅长诡辩,先前曹梦徽和李先兴没有败在诗词,而是败在国策之辩上。” 第221章 巧对 除了诗词歌赋之外,文人墨客平常最喜欢也都是国策之辩。 简单来说,这和后世诸多键盘侠喜欢在网络上对于国策指手画脚甚至是大放厥词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在这个信息传播并不发达的时代,这种国策之辩还只是读书人的特权。 对于普通人来说,权当个热闹听一听。 而对于朝廷来说,只要没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官府也一般不会干涉这些文人墨客的放浪之举。 并且,不少有真才实学的才子,对于施政提出足够有远见或者利国利民的建议和意见,官府也会酌情采纳。 更有甚者因此走马上任变成一方父母官,从而造福一方百姓,这样的佳话和美谈也在民间广为流传。 这样的情况,或许也是这个时代国泰民安、歌舞升平的象征之一。 张子安一行人刚刚坐下,秋月这边留几个美人作陪,笑着招呼下人向厨房通传,便自己转身给张子安等人拿酒。 等到秋月笑着给在座的一众才子都倒上一杯酒的时候,邻桌就有人站起身来。 随后,那个文人便端着酒杯来到了张子安他们这一桌。 “在下徽州陆文泽,早就听说金陵十大才子之名。” “没想到今日居然能够同时见到十大才子之三,在下替同桌的徽州才子先向诸位金陵才子敬上一杯。” 陆文泽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是张子安和皮少锡、林宏祯等人对视了一眼之后,都知道对方来者不善。 不过礼数方面还是要做足的,于是张子安和皮少锡、林宏祯等人便陆续举杯向陆文泽回敬。 等到众人一杯酒喝下,另一个徽州文人也便笑着起身走了过来。 “既然今日各位有缘遇见,大家都是读书人,我们也理应以文会友。” “先前我们一行人与曹梦徽、李先兴等金陵才子也是相谈甚欢,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啊?” 张子安等人听到这句话就纷纷面面相觑,这些徽州文人倒是有点意思,这一手先礼后兵倒是让在场的金陵才子都不好多说什么。 见到张子安、皮少锡和林宏祯都没有开口,周尚旭便起身朝着那个人问道:“哼,你们这些徽州来的口气倒是不小。” “在咱们金陵还摆起了架子,今日金陵十大才子来了其三,你们居然还有胆过来主动挑战。” “既然如此,我倒是代表三位贤兄见识一下,你们这些家伙倒是想要做些什么班门弄斧之举。” 那个徽州文人故作没有觉察到周尚旭的敌意,而是笑着拱手应道:“既然是以文会友,不如我先为在座各位献丑。” “在下徽州刘瑞琪,希望能得金陵才子们的指教。” “这几日造访金陵,此情此景,让在下偶得一妙句。” “这上联便是:绿绿红红,处处莺莺燕燕。” 这上联一出,周尚旭顿时变了脸色,连忙有些心虚地朝着身旁的张子安、皮少锡和林宏祯看了过去。 周尚旭与其他人虽然总是跟着皮少锡、林宏祯一起玩,平日里也自诩为读书人,可这诗词歌赋的功底却并不太高。 尽管周尚旭平日里也能写几句对子,但他可不敢在这种时候献丑,那到时候可丢的不是他一个人的脸。 更何况这句上联对仗工整、平仄押韵,一听便知对方文学底蕴深厚,更让周尚旭不敢轻易作答。 这个时候,林宏祯便摇着才子扇站起身来:“不错,对于你们徽州才子来说,金陵美景的确是令人心旷神怡。” “可是,我辈读书人理应看得更远一些,切不可被眼前的东西迷惑,从而丧失了读书人的远大理想。” “所以,我这下联便是:花花草草,年年暮暮朝朝。” 林宏祯的下联一出,刘瑞琪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同时周尚旭也领着在座的才子、美人们纷纷鼓掌叫好。 同时,春风楼里那些看热闹的客人、美人,也纷纷为林宏祯的下联鼓掌叫好起来。 另一边,听到了林宏祯的下联,陆文泽笑着来到了刘瑞琪的身旁,拱手朝着林宏祯行了一礼。 林宏祯见状也笑着还礼,而陆文泽便笑着说道:“没想到林大才子居然率先出手,那在下也斗胆请林大才子赐教。” “在下这上联便是:读书好,耕田好,学好便好。” 此下联一出,林宏祯以及在座的众人就纷纷变了脸色。 周尚旭等人更是气得一脸愤怒,差点就要冲上前去揍陆文泽。 毕竟整个金陵谁不知道林宏祯的遭遇,陆文泽这上联不是明里暗里地讽刺林宏祯吗? 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如此羞辱,林宏祯气得同样是面色铁青,而这个时候皮少锡便略显严肃地站起身来。 他伸出手拍了拍林宏祯的肩膀,随后笑着说道:“林兄,好事不能总给你一人占了,也该让我出出风头了。” 林宏祯侧过头看了一眼皮少锡,随后才缓缓坐下。 皮少锡接着侧过头看向了陆文泽,轻声答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以下联作答:创业难,守业难,知难不难。” 皮少锡的下联,同样让周尚旭等人和在座的美人纷纷鼓掌叫好起来。 而这个时候,领桌的又一个文人站起身来,拱手朝着皮少锡行礼道:“徽州谢洋,还请皮兄赐教。” “我这上联乃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听到这个熟悉的上联,张子安便顺势答道:“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张子安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清晰地传到了皮少锡、林宏祯和周尚旭等人的耳畔。 陆文泽、刘瑞琪以及提出上联的谢洋,还有邻桌那一桌的人闻言便纷纷色变。 张子安这一联,几乎是在谢洋的上联刚刚说出口,便如同随口闲聊一般地就对上了,并且对得还如此工整,甚至意境也要更加高远。 周尚旭见到大厅里一片寂静,便笑着站起身朗声答道:“诸位没听清,那我就再给各位念一遍子安兄的下联。”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春风楼的大厅里先是一愣,因为张子安的声音并不大,所以在座的所有人都没有听到张子安的下联。 经过周尚旭大声传达了一番之后,春风楼的大厅便响起了一阵极其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第222章 国策之辩 张子安风轻云淡地对出下联,顿时让徽州一众才子陷入了略显尴尬的气氛。 春风楼里大部分都是金陵本地人,见到张子安对答如流的淡然模样,自然会不遗余力地鼓掌叫好。 再加上皮少锡、林宏祯和周尚旭等人的鼓噪、挑衅,更让他们觉得自己暂时屈居于下风。 正在他们微微皱着眉头对视了一眼,准备继续拿出什么上联来应对张子安的时候,张子安却率先站起身来。 先前对出那个下联,实则是那条对联在后世太过闻名。 若是真的继续对下去,张子安知道自己恐怕是要出丑。 虽然他在这个时代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名声,可是事到如今若是在地方落败,只怕是要让整个金陵为之奚落和嘲讽。 更何况自己在金陵还有一番宏图伟愿,自己若是想要继续实现这个愿望,势必要维持住自己现如今的名声。 于是,他起身便朝着邻桌那些正欲说出上联的徽州才子们说道:“不必绞尽脑汁想什么上联下联了。” “对联对得再好又如何,说白了不过是大家身为读书人娱乐的方式而已。” “先前我听子义兄说,你们徽州这边的才子非常擅长国策之辩。” “在下不才,不过也算是比较关心国事,不如我们来一场国策之辩,如何?” “听说你们先前以国策之辩打败了曹梦徽和李先兴,我倒是很好奇徽州各位才子对于天下大势有何见解。” 一众徽州才子做梦也没有想到,张子安一上来便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不说,现如今要直接跟他们进行国策之辩。 陆文泽、刘瑞琪和谢洋以及邻桌的徽州才子纷纷面面相觑,然后只能朝着同桌的文立仁望去。 文立仁见状便放下了手里酒杯,站起身来朝着张子安拱手行礼:“徽州,文立仁,见过张大才子。” 张子安也同样笑着拱手向文立仁还礼道:“金陵,张子安,见过文公子。” 文立仁笑着问道:“既然张大才子准备与我等来一场国策之辩,张公子是金陵东道主,还请张公子出题吧。” 张子安对此则反问道:“既然是国策之变,又何需特定议题,天下之策便皆是议题,文公子,不是吗?” 对于张子安这个反问,文立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打量了一下张子安。 而皮少锡、林宏祯和周尚旭等人则默默地笑着对视了一眼,子安兄不愧是子安兄,上来还是不留情面便是一记下马威啊。 短暂的沉默过后,文立仁再度拱手行礼后说道:“既然张兄如此自信,那我们便来讨论一下当下本朝所面临之问题。” 简单地说了一句之后,文立仁便又向张子安发问道:“不知张兄以为,当下本朝所面临之问题首要是什么?” 此问题一出,徽州才子那边就纷纷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尽管这个张子安才思敏捷、言辞犀利,更是大名鼎鼎的金陵第一才子,可是文立仁对于国策之辩却有自己的独特见解。 对于国策之辩,文立仁在徽州便是以精妙绝伦、滔滔不绝而闻名,只要被他引领着话题,只怕是这个金陵第一才子也只能甘拜下风。 对此,张子安便言简意赅地答道:“穷。” 这个回答,顿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甚至连做好各种准备的文立仁也没有想到,张子安居然会给自己这样一个闻所未闻的答案。 这算什么回答……穷,谁穷,穷什么,他到底在说什么? 犹豫了片刻,文立仁便向着张子安又问道:“张兄所说的穷,究竟是指什么方面?” 张子安答道:“各方各面,你也可以理解为整个天下。” 文立仁微微皱起眉头答道:“各方各面,张兄,你这话……请恕在下不敢苟同。” “就拿这金陵城来说,市集喧闹、商贩顾客络绎不绝,城中百姓皆是衣衫华贵、满面红光。” “张兄,我不知你这个穷字从何而来啊?” 文立仁的话也算是问出了在座所有人的心声,金陵自古以来便是跟苏杭齐名的江浙富庶之地。 张子安这个穷字,到底实在说什么呢? 张子安则向着文立仁答道:“金陵固然是繁华喧闹,十里秦淮更是奢靡” “可是,城外村庄里的穷苦农民,下关码头的辛劳苦力,街头巷尾的乞丐流民,他们……富裕吗?” 这一问,倒是成功地让文立仁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张子安究竟是在说些什么,这,这……完全跟国策之辩扯不上任何关系吗? 尽管不知道张子安的意图,也不明白张子安为何要说起那些穷苦百姓,不过文立仁再度沉默了一下,却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天下穷苦百姓众多,更需要我辈读书人奋发图强,以圣贤书里蕴含的治世之道来济世救民,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对于文立仁的话,在座的众多徽州才子纷纷鼓掌叫好,为他壮了一下声势。 不少春风楼里的客人和美人也觉得这种场面话说得不错,同样跟着鼓掌叫好。 而张子安等到掌声停歇,便向着文立仁问道:“既然是国策之辩,我觉得文兄应该拿出一些更具体的措施。” 文立仁闻言,脸上便恢复了先前一抹自信的笑容。 在这方面,文立仁在徽州早已经通过众多国策之辩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于是,他便笑着说道:“综合前朝之经验,无非便是以下几点。” “轻徭薄役,垦荒屯田,鼓励农桑,治河清淤,通商惠工。” “如此便能够国富民强、四海太平。” 文立仁的一番话,除去那些徽州才子们的鼓掌叫好之外,春风楼大厅里不少人也再度跟着鼓起掌来。 而对此,张子安只是等到掌声停歇之后,才向着文立仁轻声问道:“你除了死读书之外,就一点自己的见解都没有吗?” 这一问,顿时让整个春风楼的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徽州才子那边先是一愣,接着便陆续浮现出一抹愤慨之色。 金陵才子这边则是一脸诧异地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是好奇和惊讶的神色。 子安兄,这是要做什么啊? 第223章 治世之道 死读书,这三个字对于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来说,可谓是一种简单直接的鄙夷和羞辱。 文立仁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完全没有想到,张子安这还没有说两句居然便开始人身攻击。 这金陵第一才子……道德素质堪忧啊? 见到张子安疑似有侮辱文立仁的模样,陆文泽、刘瑞琪和谢洋以及邻桌的徽州才子便从桌旁纷纷站起身来。 可还没有等这些人开口,张子安便朝着文立仁继续问道:“你所说的为政之举,哪一个本朝没有做过?” “既然如此,为何你所说的国富民强、四海太平之日仍旧没有到来?” 没有给皱着眉头的文立仁和那些徽州才子说话的机会,张子安便一股脑地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你所谓的国富民强、四海太平就是眼下,那你应该睁大眼睛好好看一看这世间的一切。” “本朝暂无大规模战事,可是北方胡族、西南蛮夷是否依旧还在袭扰边关将士和无辜百姓?” “既然战事不断,你不能因为战事没有波及你所在的地方,而将其称之为四海太平。” “金陵的繁华锦绣、热闹非凡之下,是否还有吃不起饭、穿不起衣从而忍饥挨饿、衣衫褴褛的穷苦百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不能只说歌舞升平、莺莺燕燕便是太平盛世,而无视那些穷苦百姓的艰难困苦。” “你看着秦淮河十里繁华,我却看到这城外万千劳苦大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是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内无盗匪,外无侵扰,百姓丰衣足食,人人安居乐业,是为天下大同。” 这句话对于文立仁和在座所有人的震撼,已经不足以用言语来形容。 整个春风楼的大厅里都因为张子安这一番而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甚至都没人敢端起酒杯喝一口酒、拿起筷子吃一口菜。 先前还一脸愤怒的徽州才子们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怒气,相反一个个都站在那里显得不知所措。 张子安的话虽然是引经据典,可对于他们来说,这些圣贤之语组合在一起却是如此振聋发聩。 而且无论是引经据典还是心系天下、为国为民,张子安这一番话都可谓是挑不出半个毛病。 硬要说的话,最多也只能说他一句含沙射影、针砭时弊,有对朝廷不敬的嫌疑。 可文立仁和徽州一众才子也知道,要是自己讲出如此话语,也代表自己认输从而耍赖。 国策之辩,可不就是针砭时弊,不过是让官府面子上过得去的说法而已。 可是,可是……张子安看待国策的角度,却是文立仁从来没有在和任何一个才子的辩论里见到过的。 他根本不拘泥于任何类别,但是你却只能说他忽略了任何细节,他,他,他……他可以说是方方面面都有所考虑。 文立仁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再不说些什么便会露怯,于是便只能效仿张子安先前的话语来反击。 “张大才子,你先前说我言之无物,应该拿出一些更为具体的措施。” “可是你洋洋洒洒这么一大段,却并没有见到任何具体的措施。” “这样看来,你所说的岂不是自相矛盾?” 对此,张子安只是朝着旁边站在那里的秋月问道:“秋月姑娘,可否能够借纸笔一用?” 秋月闻言便立即朝着旁边的杂役示意,杂役也迅速给张子安端来了纸笔。 而张子安则继续朗声朝着文立仁以及金陵、徽州才子,还有在座的客人、美人继续朗声说着。 “轻徭薄役,垦荒屯田,鼓励农桑,治河清淤,通商惠工,这是历朝历代与民修养的策略,各个典籍里均有记载。” “可是我们读书人不能死读书、读死书,要知其然而知其所以然,更要活学活用,将书本里的知识运用到实际生活。” 说着,张子安便提笔沾墨,开始在纸上写下自己接下来所说的话。 “轻徭薄役,减轻徭役,降低赋税。” “这一项国策的目标在于减少民众的生活负担,在一定程度上辅助起积累财富、改善自身生活。” “垦荒屯田,鼓励农桑,便是增加耕田面积,让民众更多地去耕种、生产。” “这一项国策的目标是增加耕地面积、增加粮食和布匹产量。” “俗话说衣食住行,衣和食对于普通民众来说是重中之重,自然是为政者的首要考虑。” “治河清淤,通商惠工,疏通河道,发展漕运,使贸易畅通,给工商业者带来实惠。” “若是想让社会繁荣,在与民修养之后,民众手里有了一些小财富肯定需要消费。” “这时候也需要为政者鼓励工商业,为整个社会带来优质的产品。” “穿的衣服、住的房子、拿的扇子,街上跑的马车,杂货铺的货物以及生活里种种一切,都是工商业的产品。” 说到这里,张子安手里的笔锋一顿,然后环顾了一下春风楼依旧寂静无声的大厅。 “可是各位觉得,所有的一切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以历朝历代的经验来看,这些国策的确有它的意义,并且对于历朝历代的繁荣都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但若是想要让这个社会长治久安、繁荣昌盛,仅仅依靠这些国策是不够的。” “若非如此,历朝历代又怎会亡国,难道仅仅是因为昏君无能和奸臣当道吗?” “不,是因为他们始终跳不出这些国策,从而永远只能搞什么办法改革,却忽略其中最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为什么劳苦大众会活不下去从而造反?” “为什么只要有人振臂一呼,就会四海响应、天下皆反?” 说到这里,张子安提笔朝着旁边目瞪口呆的文立仁望去:“既然文公子以擅长国策之辩而着称,那请问……这些问题,你有答案吗?” 第224章 技惊四座 如果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还只是体恤劳苦大众的诗句。 那么,劳苦大众会活不下去从而造反…… 还有什么只要有人振臂一呼,就会四海响应、天下皆反…… 这样的话语,简直就是诛心之语了。 尽管本朝对民间言论并不太加以管制,可并不代表着什么话都能拿到外面乱说。 张子安这番话要是说不好,只怕会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说他当众妖言惑众。 甚至,要是有人想要害他,还可以诬告他煽动民众、散布谋反和忤逆之言。 所以,在场无论是徽州才子还是金陵才子,也都因为张子安的这番话而吓得面色大变,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而张子安无视在场所有人被吓倒的神色,继续提笔在纸上写下自己接下来的一番话。 “轻徭薄役,垦荒屯田,鼓励农桑,治河清淤,通商惠工,这些乃是社会安定、繁荣之基础。” “若是想要真正实现国富民强、四海太平,必须要实现整个社会之进步。” “想要实现整个社会之进步,当需要践行圣人之言,从而达到有教无类。” “孩子是每个家庭的延续,更是这个社会乃至整个天下的未来。” “倘若每一个孩子都能够手捧圣贤书,那势必会给本朝带来一个变革。” “更何况,读书并不只是做官,就如同读书写字并不只是为了考试一样。” “有道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这世间的一切都需要知识,唯有先学习书本上的知识,才能够尝试学习更多天地间的知识。” “此为幼有所长,学有所教。” “青壮劳力可以去耕种、可以去搬运、可以去生产,可以凭借一切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去过上更好的生活。” “若是他们能够在幼年受到教育,平民百姓、贩夫走卒皆是温良恭谦让、仁义礼智信,又怎么会有窃贼、强盗和乞丐呢?” “此为壮有所用,劳有所得。” “等到你辛苦了一辈子,可以舒舒服服地在家里养老。” “饿了,有子孙赡养,病了,有大夫看病,可以看着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兴旺。” “此为老有所养,病有所医。” 说到这里,张子安再度停下了手上的笔,又环顾了一下还是寂静无声的春风楼大厅。 他长舒了一口气,以此来平复自己略显激动的心情。 “我知道,这个目标在短期内很难实现,可圣人也说过,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没有人敢说,自然也没有人敢做,如此一来,国家如何繁荣强盛,百姓如何安居乐业?” “君王励精图治、百官公正廉洁、民众安居乐业,我想终有一日可以实现圣人所说的天下大同。” “如此,才是真正的国富民强、四海太平,势必会在史书上为万世做出表率。” “那个时候,神州也势必将成为人人闻之心驰神往的人间乐土。” 张子安说完最后一个字,便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笔,侧过头看向了早就愣在一旁的文立仁。 “文公子,这便是我对于国策的看法,我已经写下来了,你有什么想要说得或者补充的吗?” 文立仁听到张子安这番话,嘴唇微微蠕动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只能站在原地说不出一个字。 此刻,在场的众人纷纷朝着文立仁看了过去。 他们的目光此刻并没有任何嘲讽和讥笑,不少人的目光甚至都是同情和无奈。 其实在张子安说完自己的话时,在场的无论是徽州才子还是金陵才子,哪怕是周围的客人、美人都知道,文立仁输了。 从一开始文立仁能跟张子安说得你来我往的开局来看,再加上论战中战胜曹梦徽和李先兴来看,文立仁才华肯定是有的。 只可惜,这些徽州文人还不知道张子安这个金陵第一才子的厉害。 想到这里,在座的所有人也不由地想起张子安从默默无闻的商贾赘婿,仅仅半年多的时间变成金陵第一才子。 地点,恰好也是在这春风楼里。 唉,现如今的局面,要怪便只能够怪这个文立仁赢了曹梦徽、李先兴便太过狂傲。 以至于连带这些徽州才子还真的以为金陵无人,结果还正好碰到今年谁遇谁倒霉、谁碰谁折戟的张子安。 你赢了曹梦徽、李先兴,见好就收还能够在江南博得一个美名。 可你挑谁不好,非要去招惹张子安,上一位主动挑战张子安的还是昔日的金陵第一才子李建安。 听说李建安被张子安那一战气得大病一场,如今更是闭门不出,日日在家里废寝忘食地苦读。 所以,还是那句话,你招惹谁不好,非要去招惹张子安。 如今被搞得众目睽睽之下,下不来台也只能算是活该。 文立仁沉默了良久,整个春风楼的大厅里已经开始有众多客人、美人开始议论纷纷。 除了早已一脸淡然神色的金陵才子们之外,徽州才子这边也是人人都露出了一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神色。 输了,输了,即便是文立仁这个徽州第一才子,在张子安这个金陵第一才子面前也是输得一败涂地。 于是,文立仁无奈地长叹了一声,拱手向着张子安行礼道:“张公子,是我输了。” 这个时候,张子安却朝着文立仁拱手还礼道:“文公子,太过客气了。” “国策之辩而已,说到底也是读书人的游戏,哪里有什么输赢,不过是大家都心怀天下,想让我朝变得更好而已。” “先前说到兴头上,可能有些话比较唐突和失礼,在下也有些冲动,在此向文公子赔礼道歉。” 文立仁一愣,随后便再度拱手说道:“子安兄,你心胸宽广,这一点上,我远不如你。” 张子安笑着扶住了将要行礼的文立仁:“大家都是我朝读书人,有道是四海之内皆兄弟,不必计较。” 文立仁闻言向着张子安点了点头,随后便跟张子安一样露出了笑容。 见到张子安和文立仁如此谦虚和友好的模样,皮少锡领着一众金陵才子便站起身来鼓掌叫好。 随后,徽州才子那边的众人也同样陆续鼓起掌来。 尽管他们脸上还残留着不少不服的神色,不过此刻倒是一边鼓着掌一边默默点了点头。 见到这一幕,春风楼里众多客人和美人同样起身鼓掌叫好起来。 整个春风楼大厅,刹那间又变成了一片掌声的海洋。 第225章 听君一席话 有了这场国策之辩,今日的春风楼必将会是十里秦淮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焦点。 而张子安代表金陵才子力挫文立仁为首的徽州才子的锐气,更是让皮少锡等人与有荣焉。 所以,今日皮少锡、林宏祯和周尚旭等人可谓是喝得酩酊大醉。 “张兄,张兄,今日痛快,今日痛快啊!张兄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我佩服,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子安兄今日的神采,真好比是诸葛武侯再世,为咱们活生生地演上了一出舌战群儒的好戏,哈哈哈。” “子安兄,我现在真的是越来越佩服你了……真的,真的,我没喝醉,我从今往后要以你为榜样来读书。” 以至于到了分别时分,几个醉酒的才子拉着张子安的手都舍不得松开。 张子安好不容易一番连哄带骗,才将那些恋恋不舍的才子送上了自家的马车。 而这一边他才刚刚送走了金陵才子们,等候在一旁的徽州才子们就又围了上来。 “今日跟张兄一辩,可谓是醍醐灌顶,多谢张兄指教,在下回去以后一定勤奋苦读,争取来日再和张兄切磋。”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张兄今日之表现,更让在下深刻地明白了这句话。” “今日能够见到金陵第一才子的风采,我等也算是不虚此行啊。” 听着众多徽州才子又是佩服又是感激的客套话,张子安同样应付了好一阵才让那些徽州才子们结伴离开。 等到目送着最后一辆马车离去,张子安才听到身旁小荷的轻笑声。 张子安侧过头看向了掩面轻笑的小荷,随后便笑着问道:“你这丫头,有什么好笑的啊?” 小荷笑着向张子安答道:“感觉姑爷先前就像是哄小孩一样哄他们,没想到这些知名的才子也会有这样一面。” 张子安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便领着小荷沿着即便是深夜还是香气扑鼻、莺莺燕燕的时十里秦淮向王家方向走去。 “今日我代表金陵才子们胜过了徽州才子,他们高兴嘛,所以说的确有些失态,不过也能够理解。” “毕竟对方可是连胜曹梦徽和李先兴,要是连我们今日也败了,只怕这些徽州才子真的会说金陵无人了。” 小荷听到了张子安的解释,笑着又问道:“可是即便被姑爷赢了,那些徽州才子也一样很敬佩姑爷呢。” 张子安笑着摆了摆手答道:“最多只是觉得我给他们留了基本的面子而已。” “以礼待人,自然也会让别人以礼待你,当然也会有一些人恩将仇报,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好的。” 小荷又问道:“可是先前徽州才子可是很嚣张,不过最后被姑爷收拾得服服帖帖。” 张子安继续答道:“读书人嘛,在外面总是比较好面子的。” “文无第一,年轻人总是想要争强好胜的,不然怎么会有年轻气盛一词。” “不过我觉得咱们第一次见,也没有必要将别人彻底得罪,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人情世故,大致不就是这么一回事,跟别人相处得愉快一些,晚上睡觉也能够睡得安稳一些呀。” 听着张子安的话,小荷便一脸郑重地朝着张子安拱手行礼,然后学着先前文立仁的语气:“多谢张子安赐教,小荷受教了。” 张子安哈哈一笑,随后作势伸出手要敲一下这个小丫头的脑袋,但是却被早有防备的小荷笑着闪避开来。 接下来,张子安和小荷便一路说说笑笑,朝着王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王家,张子安和小荷来到房里的时候,发现王伊人已经在小芸的陪伴下如常坐在那里算账了。 王伊人看着张子安和小荷走进来,便笑着放下了手里的笔:“相公,小荷,你们回来了?” 张子安笑着点头应道:“刚从春风楼那边回来,今日皮公子、林公子他们来家里邀请我过去坐一会。” 对于张子安的话,小荷便在一旁笑着附和道:“小姐,今日姑爷可是打败徽州第一才子呢。” 听到了小荷的话,王伊人和小芸便好奇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看向了张子安。 张子安无奈地朝着小荷笑道:“先前不是跟你说了,文无第一,说什么打败,不过是一场辩论而已。” 王伊人见状便笑着向小荷问道:“小荷,你倒是说说姑爷今日都做了些什么,又是怎么打败徽州第一才子的呢?” 见到小荷的话成功地勾起了王伊人的好奇心,张子安便在房间里的桌旁笑着坐下。 小荷则在给他倒了一杯茶之后,便开始绘声绘色地向王伊人和小芸说起了先前发生的一切。 有人在春风楼用国策之辩挑战,更是先后打败了曹梦徽和李先兴,而后更是说金陵无人,指名道姓要挑战张子安。 然后,皮少锡等人过来请姑爷,让姑爷代表金陵才子们挣回面子,好好挫一挫那些徽州才子的锐气。 再然后,姑爷先是用一个巧妙下联震慑全场,然后又在国策之辩里让那个文立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姑爷更是以容人雅量让那个文立仁败得心服口服,甚至都对姑爷佩服得感激涕零。 等到说到这场精彩辩论结束之后,小荷还装模作样地学着文立仁的姿态说道:“子安兄,你心胸宽广,这一点上,我远不如你。” 对于小荷这副故作严肃的模样,王伊人和小芸便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就连坐在桌旁端着茶杯的张子安也摇着头笑了起来。 见到张子安、王伊人和小芸都笑得如此开心,小荷随后也跟着甜甜地笑了起来。 等到房间里的四人笑了好一会之后,王伊人才止住笑意,向着张子安说道:“只怕经过这一次,相公金陵第一才子的名号要传到徽州去了。” 张子安则笑着摆了摆手答道:“说实话,我现如今对于这什么第一才子的虚名真的不在乎。” “如果说当下我真的有什么追求的话,那边是将曲艺大舞台以及的附近村镇的生意做起来。” “毕竟我也算是一个读书人,读书人的最终目标,不就是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吗?” 第226章 府衙传召 接下来的几天,张子安又恢复了身为一个赘婿的平静生活。 早上在家里练练剑,下午去街上逛一逛,偶尔去城外曲艺大舞台看一看刘妈妈和那些美人的训练情况。 同时,张子安也为曲艺大舞台的下人们安排一些小组长之类的身份,让其听命于安排过来的王家下人。 对于那几个因此感激涕零、觉得自己地位上涨的王家下人,张子安则让他们平日里负责指挥这些下人在曲艺大舞台干活。 另外还要按照王家的规矩,对于这些下人进行礼仪方面的培训。 虽然并不对这些下人加工钱,但是好歹算是培养出了一个管理体系。 就在张子安这两天将王伊人替自己借的志怪小说看得差不多,准备去金玉斋再借一些的时候,王富贵却亲自带人走进了小院。 在院子里练剑的张子安见到自己这个胖胖的岳父走过来便立即收剑,同时笑着向王富贵拱手行礼。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王富贵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张子安免礼,然后便一脸急切地示意张子安跟自己走。 “贤婿,我们没有时间说这个了……快跟我来,快跟我来……有大事,有大事啊。” 见到王富贵急匆匆的模样,张子安好奇地问道:“岳父大人,我们这是去哪里啊?” 王富贵向着张子安答道:“贤婿,我暂时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姑且暂时算是好事吧。” 还未等张子安听明白这句奇怪的话,王富贵便继续说了下去:“你前几日不是跟那个徽州才子在春风楼讨论什么国策,你还记得吗?” “我估计是有哪个下贱东西暗中记恨于你,悄悄将你这个话告到县衙那边,说你妄议朝政、公开宣扬忤逆之言。” “他娘的,说到这里我就来气,这个王八羔子明着不行,偏偏喜欢搞这些下作事情。” “不过好在咱们王家在金陵也还算有几分薄面,县衙那边也不好依靠对方一人之言就给你定罪。” “而且县衙估计也不想要做这个恶人,不然岂不是违背了太祖皇帝定下的广开言路的祖训。” “于是,知府大人便派人过来请你去府衙一趟,顺便也请了金陵这边的几位大儒过来。” “贤婿,等会到了府衙,你可要小心说话,可千万不要再落人话柄。” “这要是在知府以及各位大人、大儒面前说错了话,轻则只怕要挨一顿板子,重则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听到王富贵一番略显担忧的话,张子安只能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没想到,自己即便在国策之辩上已经给自己留了余地,却依旧被别人诬告到了府衙那边。 唉,还真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只是事到如今,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张子安也必须要到府衙那边去一趟。 至少要当着知府以及府衙官员和金陵大儒的面前,将自己先前在国策之辩里所说的一切解释清楚。 最关键的一点,要表明自己绝对没有妖言惑众、煽动叛乱的意思。 王富贵拉着张子安坐上了王家的马车,马车随后没过一会便抵达了金陵府衙。 王富贵随后便领着张子安来到了府衙前,向值守的衙役通传了一下。 衙役打量了一下王富贵和张子安便转身进去通报,确认之后才把两人领进了府衙。 等到张子安和王富贵来到了府衙大厅,便见到丁茂勋已经领着一众官员和大儒在此等候多时了。 王富贵见到这个阵仗,连忙领着张子安一起向在座的众人行礼:“草民王富贵,携女婿张子安见过各位大人。” 张子安也同样向着在座的众人行礼道:“草民张子安,见过各位大人。” 丁茂勋见状摆了摆手,示意王富贵和张子安平身行礼,然后他便朝着身旁的众人介绍起来。 “王老爷,张公子,这位是金陵通判许大人,先前应该有过一面之缘。” “这位是金陵同知,齐振国齐大人。” “这三位则是咱们金陵有名的大儒,杨清杨阁老,方元礼博士,国子监祭酒秦毅秦大人。” “有列位大人和大儒在此,想必孰是孰非一定会分辨得非常清楚。” 说到这里,丁茂勋清了清嗓子,然后才继续说了下去:“今日想必召你们前来,所为何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本官收到县衙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有人向县衙禀告,前几日张公子在春风楼胡言乱语、大放厥词,更有煽动叛乱之嫌。” “原本此事只需要交给县衙处理就好,不过本官身为金陵以及治下各县的父母官,又与张公子曾有数面之缘。” “听闻此事居然是张公子所为,便特地邀请金陵几位大人以及几位颇有资历的大儒、雅士共同来商议此事。” “张公子,本官想你也应该知道,若是此等罪名成立,你和王家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吧?” 王富贵连忙向着丁茂勋答道:“丁大人,我家子安一向是忠君爱国,先前写诗作词也是表达了忧国忧民之心。” “他如此忧国忧民,又怎么会是那种妖言惑众、大放厥词乃至鼓动民众叛乱的奸邪之徒呢?” 对于王富贵的话,丁茂勋拿起了桌上一沓写满字的纸张,让一旁的衙役上前接过,代为专呈到张子安和王富贵的面前。 “张子安,若是你觉得你没有忤逆、逾越之举,这是那人状告你的证据,你来说一说,这些话你到底有没有说过?” 见到那个衙役将那一沓写满字的纸张送到自己面前,张子安先是拱手向对方拱手行礼,这才将那一沓纸拿了起来。 这些纸上所记录的内容,正是自己几天前在春风楼里与文立仁进行国策之辩时,自己所说的内容。 逐字逐句,几乎是一字不差……还真是辛苦了这些想要诬告自己的人。 自己这两天都没有办法完全回忆起这些内容,他们居然还接近一字一句地都写了出来。 看来,这金陵城里倒是有人已经悄悄地盯上自己,准备随时想要致自己于死地啊。 第227章 治国之策 简单翻阅了一番那一沓纸之后,张子安便将那一沓纸还给了那个衙役。 然后,他便拱手朝着丁茂勋答道:“丁大人,这的确是我在国策之辩上所说的话。” 对于张子安的回答,丁茂勋便眉头一皱,然后沉声呵道:“张子安,你好大的胆子。” “既然承认这些妖言惑众、煽动叛乱的话出自你之口,那你可知本朝对于此等言论有何处罚吗?” 张子安连忙拱手答道:“丁大人,切不可听信谗言诬告。” “我所说的乃是根据自己所见所闻得出的治国之策,没有一句是胡言乱语、妖言惑众的叛逆之言。” “丁大人,那些诬告诽谤之人只是拿着我所说的治国之策随意曲解,如此也能够说是我的胡言乱语吗?” 对此,丁茂勋冷哼一声便问道:“治国之策,你真当本官没有看过这上面所写的内容?” “你虽然搬出了一些常用的济世救民之策,但是通篇不过是在说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还是明里暗里说朝廷昏庸、无视民间疾苦,这不是胡言乱语、煽动叛乱,这又是什么?” “若是不加以惩治,你是不是想要说只有你才能济世救民、治理天下啊?” 见到丁茂勋脸上的怒色,以及在场其他官员的冷漠和不屑,张子安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究竟是因何而起。 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自己触怒到了这位金陵的最高长官。 先前张家的事情,丁茂勋还可以置身事外、保持中立,可是如今这件事算是跟他有直接关系。 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传到丁茂勋的耳朵里不就是在说他没有治理好金陵吗? 这句话对于他这个金陵以及下辖各县的最高长官来说,无论面子还是里子可都过不去。 于是,张子安便拱手向着丁茂勋答道:“丁大人息怒,切莫因为奸人谗言而误会在下。” “在下本是苏杭人士,自觉苏杭已经是足够繁华,可是入赘王家来到金陵之后才发现人间居然还有此繁华富庶之地。” “虽然来金陵定居不过才一年不到,可是在下早已将金陵当成了自己的第二故乡,同样将自己当成是一个金陵人。” “而在金陵生活得久了,在下心里时常会有一个想法,那便是金陵能不能够再好一些,再完美一些。” “这可能便是先贤所说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若是这世间每一座城市能够像是金陵一样,城中每一个百姓都能够不愁吃穿、开心快乐,那该有多好。” “可是,即便是金陵的街头也仍旧还有乞丐,城外也仍旧还有忍饥挨饿的百姓们。” “从那个时候起,在下每日就在想如何能够让金陵的富庶和繁荣让更多的百姓生活得好一些。” “若是能够让天下所有的城池都如同金陵一般,想必千百年过后,我朝今日之盛仍旧会被史书所赞颂。” 既然丁茂勋因为自己可能是在抨击其政绩而心生不满,那张子安知道自己接下来使劲夸就行了。 而就在张子安这番话说出去之后,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丁茂勋脸上的阴沉有所缓解。 短暂的沉默过后,丁茂勋侧过头看了一眼在座的其他官员和那些大儒,继续朝着张子安问道:“张公子,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张子安连忙再度拱手行礼后才答道:“丁大人若是不信,在下可以逐字逐句地解释在下所思所想。” “希望这些不成熟的想法能够为丁大人治理金陵分忧,也不枉在下这半年多的时间里的苦思冥想。” 丁茂勋闻言没有立即回答张子安,而是向着在座的其他官员和大儒看了过去。 许知秋向着丁茂勋答道:“一切全凭丁大人做主,本官没有什么意见。” 齐振国则拱手向丁茂勋说道:“下官也全凭大人定夺。” 另一边,杨清也缓缓开口说道:“丁大人,既然告状之人口口声声说张子安妖言惑众、煽动叛乱。” “而他人也就在我等面前,不如让他解释一下他当日所说的国策之辩,如此一来是真是假,岂不是高下立判?” 听到杨清的话,方元礼和秦毅也不愿意做这个恶人,自然是点头附和,权当是卖一个面子给杨清了。 对于众人的反应,丁茂勋才向着张子安答道:“既然各位大人和大儒都为你求情,本官也就听听你到底想说什么。” “可是,张子安,你别怪本官没有事先提醒你,你接下来的一言一行最好格外慎重。” “若是你胆敢在府衙胡言乱语、妖言惑众,本官一定会两罪并罚、毫不留情,你听明白了吗?” 听到丁茂勋的话,张子安便拱手朝着他行了一礼,又抬手朝着在座的一众官员和大儒拱手致谢。 然后,他才朝着丁茂勋问道:“丁大人,可否借在下一些纸笔。” 丁茂勋没有多话,只是朝着一旁的衙役点了点头,随后衙役便为张子安拿来了纸笔。 张子安随后便提笔蘸墨,然后开始按照当日在春风楼那般讲解起了自己对于这个时代的一些规划和展望。 起初,在座的众人也权当是张子安作为一个才子,既能够读书又因为入赘的原因能够接触到商业,对于国策最多也就是一些浅显的了解。 只是随着张子安对于一系列的国策深入解释,在座的众人便开始微微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他们这样的表情倒不是觉得张子安说了什么僭越和叛逆的话,而是觉得张子安对于金陵目前所面临的问题和困境,几乎是一针见血的精准分析。 作为治理金陵多年的官员,丁茂勋很敏锐地就察觉到张子安的一番话不仅没有任何歪理邪说,相反却是非常实用的治国之策。 尤其是他所提出的借助金陵商业繁荣从而鼓励工商业,然后广修道路,吸引附近贫苦之人来金陵或者附近乡镇定居。 这一条策略,更是深得丁茂勋的心意。 这个张子安……居然真的懂济世救民和兴邦治国之策? 第228章 顺势而为 等到张子安将众多后世经验所总结出来的济世救民、兴邦治国之策说完,整个府衙大厅里早已是一片寂静。 在座的一众官员和大儒此刻露出了极为复杂的面色,每个人随后也只是神色各异地看向了站在堂下的张子安。 而站在一旁的王富贵先是打量着在座一众官员和大儒的神色,然后又侧过头跟张子安交换了一个眼色。 张子安则轻轻点了点头示意王富贵放心,便继续等待着那些官员和大儒给自己回应。 短暂的沉默过后,丁茂勋才缓缓地开口说道:“若是如此,那想必真的是用心险恶之人蓄意构陷。” 听到了丁茂勋的这句话,张子安和王富贵便都松了一口气。 有了丁茂勋的这句话,相当于为整件事做出了最后总结。 不管接下来这件事将会如何发展,至少不会再给张子安和王家带来任何的负面影响。 这个时候,杨清便向着张子安问道:“张子安,你所说的这一切……都是你来金陵半年多的所思所想?” 张子安闻言便拱手答道:“当着各位大人和大儒的面,子安不敢说半句假话,还请杨阁老明鉴。” 杨清轻笑了一声,向着张子安继续说道:“我又没说你的话是假的,无需如此。” 说着,杨清又朝着旁边眉头微皱仿佛若有所思的丁茂勋看了过去。 “老夫的意思是,你有如此利国利民、兴邦治国的良策,应该早一些拿出来。” “若是能够早一些拿出来,让丁大人代为转呈至朝廷,也能够让金陵百姓乃至天下万民受益。” “你啊,就是平常太喜欢深居简出,又素来不喜交际,如此这样可真不像是一个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若是始终隐居避世,又如何能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呢?” 张子安闻言连忙朝着杨清拱手行礼道:“杨阁老教训的是,学生受教了。” 杨清闻言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然后朝着身旁的丁茂勋问道:“丁大人,你看如何?” 还未等丁茂勋回答,张子安连忙拱手说道:“丁大人,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丁茂勋先是看了一眼杨清,随后向着张子安问道:“张公子,你还有什么想说吗?” 张子安拱手答道:“在下这些治国方略也都是来到金陵以后,根据在金陵的所见所闻总结和感悟而来的。” “所以,这一切其实也都是丁茂勋丁大人教导我的,我也只是在上面加入了一些自己的感悟和理解。” “而且在下是一介赘婿,从今往后也不奢求能够考取功名,所以功名对于在下来说可以说毫无用处。” “丁大人若是能够从在下的一番建议和意见里得到任何利国利民之策,那也丁大人向朝廷所献之策。” 对于张子安的一番话,在座的众人先是面面相觑,然后都朝着默不作声的丁茂勋看了过去。 丁茂勋再度沉默了一下,便朝着张子安问道:“张公子的意思是,这些治国方略将会由本官的名义上表朝廷?” 张子安再度拱手朝着丁茂勋应道:“若是没有知府大人将金陵以及周边治理得如此繁华,在下也不可能有此感悟。” “所以,这些治国方略就是丁大人的功劳,在下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这个时候,丁茂勋便笑着向张子安点头应道:“好一个锦上添花,张公子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 “今日所见所闻,可谓是让本官大开眼界,金陵能有张公子这样的才子,乃是金陵之福。” “我想这件事应该是有人见到张公子力挫徽州才子的风采,心生嫉妒才会有如此恶毒之言行。” “真是没有想到,在本官治下竟然会有如此心思歹毒之人。” “还请张公子放心,本官一定会严惩恶徒,还张公子一个清白。” 张子安闻言再度朝着丁茂勋拱手行礼道:“多谢大人成全,子安就此拜谢。” 说着,张子安和王富贵便要向丁茂勋拜倒行礼,丁茂勋则笑着从堂上起身过来搀扶两人。 “张公子,王老爷,你们俩太客气了,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啊。” “本官今日喊你们来,也只是为了了解事情的经过而已。” “张公子是金陵第一才子,本官如何也不会相信张公子会妖言惑众、散步叛逆言论。” 王富贵连忙朝着丁茂勋拱手说道:“大人明察秋毫,实在我们金陵百姓之福,乃我朝之幸啊。” 张子安也笑着附和道:“有大人坐镇金陵,想必未来金陵一定会风调雨顺、政通人和。” 听到王富贵和张子安的恭维,丁茂勋闻言便哈哈大笑,三人寒暄了两句之后,丁茂勋更是亲自将两人送出了县衙大厅。 等到离开了府衙大门,王富贵才匆忙地拉着张子安坐上了等候在县衙外的王家马车。 坐在了马车上,王富贵先是吩咐车夫回王家,然后才长舒了一口气:“唉,这事……总算是过去了。” 张子安闻言向着王富贵安慰道:“岳父大人,这一次倒是小婿连累你。” 王富贵无奈地轻笑了一声,然后向着张子安说道:“哎呀,子安啊,你这话就见外了。” “尽管你是入赘到我们王家,但是我已经是把你当做儿子来看待的。” “而且你进我们王家这么久,从而也都是让我这个做岳父的很安心。” 说到这里,王富贵还不由地叹息了一声:“唉,说实话,我都感觉是我们王家拖累你了。” “以前我听爹说,你是一个身家清白的乡下小伙,只是没想到你却是一个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不世之材。” “若不是因为入赘我们王家,凭借你的才学,只怕早已高中状元、考取功名了。” 最后,王富贵还伸出手拍了拍身旁的张子安:“孩子,委屈你了。” 对此,张子安则笑着向王富贵摆了摆手答道:“岳父大人,没有什么委屈,是我愿意才会入赘王家。” “更何况,我真的对于功名利禄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现如今我只是想要跟伊人一起,把家里的生意做好做大。” 王富贵闻言满脸感动地点了点头,随后再度拍了拍张子安的肩膀:“好女婿,好女婿啊。” “我王家有你这样的好女婿,真的是我王家的福气,爹看人一向很准,伊人好福气啊。” “等回去让厨房给你烧个蹄髈,好好给你补一补,看你这段忙的,都累瘦了。” 接下来,那辆马车便在金陵人潮汹涌的街头,缓缓地朝着王家方向驶去。 第229章 王家的温馨 张子安和王富贵刚刚乘坐马车回到王家,等候在大厅里的王伊人和王振堂便在小芸、小荷以及一众下人的陪伴下赶来。 王振堂见到两人并没有像是受罚或者受刑的模样,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王伊人则先是打量了一下两人,随后关切地问道:“爹,相公,你们俩没事吧?” 王富贵笑着摆了摆手答道:“没事,没事,有子安这个好女婿在,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说着,王富贵还朝着一旁的小芸、小荷吩咐道:“跟厨房那边说,今晚准备一桌好的。” “买个蹄髈,再买只鸡、再买只鸭,对了,再买一条鱼,今天难得一家人都聚在一起,正好逢凶化吉,喜庆一下。” 听到了王富贵的吩咐,小荷便转身退下去厨房安排。 接下来,王富贵和王振堂便领着张子安、王伊人走进了王家的大厅。 随后,王富贵便开始向着王振堂和王伊人学起了先前张子安在府衙化解危机的来龙去脉。 听到丁茂勋差点就要以妖言惑众、煽动叛逆的罪名将张子安定罪,坐在那里的王伊人都不由地握紧了双拳。 即便是经历惯了大风大浪,王振堂听到这里也不由地多看了张子安两眼。 就连给四人端茶倒水的小芸也因为听得太过入神,差点没有失手把茶水洒了出来。 等到最后王富贵说张子安用献策的方式哄得丁茂勋眉开眼笑,王伊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笑着看向默默喝茶的张子安。 在王富贵说完之后,王伊人便向着张子安说道:“相公,幸亏这一次丁大人没有计较,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张子安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的王振堂则微皱着眉头说道:“估计丁大人从始至终也没想着拿你怎么样。” “毕竟本朝太祖皇帝就定下广开言路这一祖训,即便你的话让丁大人有所不满,最多也就是打你一顿板子。” “不过今日既然召你去了府衙,还让众多大官和知名大儒作陪,想必应该是要给你一个教训。” 说到这里,王振堂便看向了张子安,语重心长地说道:“子安,如今你在金陵风头太盛。” “人人皆知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诗词、经商、治国甚至是功夫都可谓精通。” “虽说你的确是文武双全之才,可是很多时候人怕出名猪怕壮。” “咱们是商贾之家,没有太多的人脉可以给你依靠,太过出名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啊。” 对于王振堂的话,张子安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 王家虽然在金陵商界享有一定的地位,可是在偌大的金陵城里却只能算是一个富裕一点的商贾世家罢了。 这个时代,士农工商,商人可是排在最末等的。 张子安身为一个商贾世家的赘婿,却在这段时间于金陵城大放异彩,夺了不少人的名气,杀了不少人的风头。 这一次,便是先前风光无限的一次反噬。 幸好这一次只是一个不算把柄的小事,倘若日后真的有把柄被别人攥住,那么只怕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化解的了。 张子安随后便朝着王振堂、王富贵和王伊人说道:“爷爷,岳父,娘子,请你们放心。” “经过此事,我也知道金陵有些人想要陷我于不义,今后一定会谨言慎行,避免再度重蹈覆辙。” “并且,其实之前我也就跟娘子商量过了,我准备帮着家里在城外做一些小生意。” “先前只是在做准备,这一次碰到这件事,也算是给我提了一个醒。” “接下来,城里的生意就由娘子来负责,我便开始为家里张罗城外的生意。” “这样我也算是有个差事,并且都是在城外,也会避开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王振堂和王富贵倒是好奇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便一起朝着身旁的王伊人看了过去。 王伊人则笑着向两人答道:“先前爷爷和父亲时常外出,我也忙于家里的生意,相公待在家里也是十分无聊。” “经过先前布行的一系列事情,我发现相公时常会有一些特别的想法,我便让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了。” 说到这里,王伊人还笑着看了一眼张子安:“虽然我最近没有时间去那个曲艺大舞台,不过听小荷倒是说起了那里的情况。” “我想若是后面开业的话,相公一定会将那里经营得非常热闹。” 曲艺大舞台。 王振堂和王富贵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然后他们俩又一起朝着张子安看了过去。 张子安见状,便如同当时跟王伊人、小芸、小荷讲解的一样,详细地跟王振堂和王富贵讲解了一下关于曲艺大舞台的计划。 王振堂听完以后便捋了捋自己的长须:“与民同乐的地方,这听起来的确很像是一个别致的戏楼。” “而且你所说的后续计划,无论是修路还是办厂,老夫都觉得有些操之过急。” “不如你先等那座戏楼营业,看看生意如何再考虑后续投入,否则要是亏得血本无归就麻烦了。” 王富贵则思索了一下后答道:“嗯,子安的这个经商法子虽然闻所未闻,但也不失为一种新的方向。” “而且你所说的修路、办厂,再围绕着曲艺大舞台建造一片王家的店铺,我倒是觉得可行。” “这个计划很像是你先前为咱们搞的那个金陵商会,对不对?” “别的不说,我是非常支持的,你放心大胆地去做。” “有什么需要跟我说,我能帮你的一定会帮的。” 见到王富贵拍着胸脯向张子安保证的模样,王伊人便笑着说道:“爹,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不帮子安。” “再说了,子安想要做的这一切,还是我先前帮着他一起做的呢。” 王富贵闻言一愣,然后便朝着王伊人讨好一般地说道:“哎呦,我这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我原本想要讨好子安,可是却没有想到把我的宝贝女儿惹生气了。” 王振堂对此则故作恼怒地说道:“你们俩倒是父女情深,合着就我一个老头子做恶人了呗。” 对此,张子安连忙向王振堂和王富贵说道:“爷爷和岳父大人都是好人,一切都是我的不好。” 看着张子安和王振堂、王富贵搞怪的模样,王伊人和身旁的小荷对视了一眼,随后便掩面轻笑起来。 张子安和王振堂、王富贵对视了一眼,也都绷不住笑了起来。 随后,整个王家大厅里就响起了一阵温馨的笑声。 第230章 新的才艺 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张子安每日便如同王伊人一般开始早出晚归。 每天清晨,他都会带着小荷乘坐王家的马车来到了城外的曲艺大舞台。 首先,张子安需要监督刘妈妈带着一众美人排练,又或者是去检查王家下人教导那些从春风楼而来的下人规矩的进度。 同时,张子安也会在刘妈妈按照春风楼的规矩带领着一众美人排练之后,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 而王家下人教导的有些规矩,张子安也会按照后世服务员的规矩进行修改和指导。 只是眼看着大家都认为曲艺大舞台很快便能够达到营业的标准时,张子安却总感觉缺了什么。 今日,在乐师们演奏出的空灵悠扬、余音袅袅的乐曲里,众多美人如常以一个优雅的舞姿结束了一舞。 看着台上摆出一朵绽放花朵般造型的美人们,张子安终于后知后觉一般地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曲艺大舞台的一切都是按照后世进行的,却唯独节目这一块是按照这个时代的审美来排练的。 对于他来说,会有一种极不协调的感觉。 可能对于刘文秀以及这些美人来说,这已经是她们能够做到的最高标准。 但是对于张子安来说,如果只是按照这个标准来做的话,他最多也只是开了一家别致的戏楼而已。 我该怎么做,才能够让曲艺大舞台像是金陵商会一样,做出能够引领这个时代的改变呢? 见到张子安微微皱着眉头站在那里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台下的刘文秀和台上的美人们都大气不敢多喘一声。 她们生怕张子安对于自己的表现不满意,要知道居住在曲艺大舞台的这段时间,她们是太过惊讶于这里的条件。 即便刘文秀为了不太挤占这里的空间,让四个人住一间房,可是对于昔日睡大通铺的她们来说,还是非常好的居住条件。 并且,这里还从王家调了一个厨子来负责这里的伙食,每日两素一荤更是比她们先前在春风楼吃得还要好。 她们如今真的很怕达不到张子安的要求,被张子安和王家从曲艺大舞台轰出去,只怕又要过上连娼妇都不如的低贱日子。 随着张子安沉默得越来越久,刘文秀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难看,台上有的美人也害怕得都默默啜泣起来。 这个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便在张子安身后响起:“子安,刘妈妈和各位妹妹……是哪地方让你做得不满意了吗?” 张子安听到了这个声音,转身侧过头一看,发现居然是李香凝来了。 李香凝在提着一个食盒的小玉的陪伴下缓步走上前,先是朝着张子安微笑了一下,随后又向着刘妈妈点头致意。 见到是李香凝来了,刘文秀和台上的美人们也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现如今,在整个曲艺大舞台里,她们最能够倚仗的后台便是李香凝了。 “如果你觉得她们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直接说出来。” “我和刘妈妈接下来一定会抓紧时间训练,让她们尽快达到你的要求。” 李香凝说着,又看了一眼台上的美人们,随后便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刘文秀见状连忙一瞪眼,随后快速挥手示意那些美人从台上走下来,让她们站到舞台旁的角落里。 接着,李香凝又从小玉手里接过食盒,笑着递到了张子安的面前:“子安,我最近学了两个小菜。” “听刘妈妈说你最近一段时间都在这里,我想你应该很是辛苦,所以做了一些,你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张子安笑着接过食盒,李香凝也帮着他打开了食盒的盖子,随后一阵诱人的香气便从食盒里传了出来。 刘文秀见状连忙笑着附和道:“张公子,香凝可是很用心地学了很久。” “现如今不敢说胜过金陵那些酒楼的名厨,至少也能够算是色香味俱全。” 看着李香凝手里的食盒,站在一旁的小荷便无奈地撅起嘴。 好香啊……李姑娘对姑爷还真是用心,嗯……这件事要不要跟小姐说呢?姑爷和小姐不会为了李姑娘吵架吧? 而张子安闻言便示意李香凝和刘文秀都坐下,然后便在两人的服侍下用筷子尝起了那几道菜。 尽管只是几道非常普通的家常菜,不过烹饪得却都非常不错,张子安也能够想象作为新学厨艺的李香凝背后下了多少苦功。 于是,张子安笑着向满脸期待的李香凝点头应道:“嗯,真的很好吃……香凝,你一定学了很久吧?辛苦你了。” 听到张子安夸自己,李香凝便略显兴奋连连点头,随后又笑着摇了摇头答道:“没事,不辛苦,你喜欢就好。” 见到张子安的神色缓和了一些,站在旁边的刘文秀趁着这个机会问道:“张公子,您消消气。” “这群小丫头们跳得哪里不好,您直接跟我说,” 刘文秀这一番话倒是把张子安说得一脸莫名其妙:“消气……刘妈妈,你在说什么啊?” 见到刘文秀也露出了一脸诧异的神色,旁边的李香凝连忙向张子安问道:“子安,你先前那副模样……难道不是觉得她们跳得不好吗?” 被李香凝这么一说,张子安顿时反应过来,于是便笑着向李香凝和刘文秀解释起来。 “哦,你们说之前,我的那副表情……不是,你们误会了。” “我先前是觉得既然咱们曲艺大舞台走得不是寻常的经营方式,那么节目也应该求新求变。” “若只是这些节目的话,这个地方根本没法跟十里秦淮相提并论……” “我们需要一个大众能够欣赏,并且也能够广为流传……对了!” 还未等李香凝和刘文秀因为自己的话说些什么,张子安却因为自己先前所说的话而眼前一亮。 虽然说大多数现代歌曲对于这个时代来说都是不能入耳的东西,但是却并非所有现代的音乐都没法让古人欣赏。 无论是国风歌曲还是根据古诗词改编的歌曲,对于古人来说都是可以听懂并欣赏的。 比如,那首被誉为千古第一词的……明月几时有。 第231章 明月几时有 随后,张子安便朝着李香凝问道:“香凝,你既然精通琴艺,可懂音律?” 李香凝察觉到张子安先前的神色变化,便猜到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只是张子安突然这么问,她也不知道张子安究竟想要做什么,只能向着张子安答道:“子安,音律我只能算略懂。” “可我也仅限于能够读懂乐谱,但若是让我做谱曲的话,我可能还做不到。” 张子安见到李香凝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就又问道:“香凝,如果我唱出一首曲,你能否跟我帮着我写出曲谱呢?” 李香凝闻言好奇地呢喃了一句,随后只能点头应道:“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试一试。” 不过随后,李香凝便好奇地问道:“没想到,子安你还懂音律呢?” 张子安笑着点头应道:“略懂,略懂。” 说着,张子安便示意李香凝、刘文秀以及小荷在台下等着,自己则快步朝着台上快步走去。 刘文秀见状便连忙朝着角落里的那些美人挥手致意,然后招呼她们来到台前的座位上坐下。 “来,快来,快来,今日张公子要教我们唱一首曲。” 听到堂堂金陵第一才子要唱歌,那些美人缓步走过来的时候,也都悄悄议论着还不时笑着向台上的张子安张望。 刘文秀见到这个情况,顿时朝着那些美人瞪大了双眼。 “笑什么,都笑什么,一个个的皮痒了是不是?” “都给我认真听着,别到时候曲艺大舞台开业了什么都不会,到时候张公子大发慈悲,我可不会给你脸,直接让你滚出去睡在山里。” 被刘文秀呵斥了一句,那些美人便立即收敛了笑容,然后乖乖坐在那里等着张子安。 张子安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那首歌,然后便轻声吟唱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第一句,便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东坡居士被誉为千古第一词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这首词问世已是数百年前,可至今仍旧没有一首词能够在其意境和唯美上相提并论。 而这首词也经常被乐师们拿去进行各种改编,所以对于刘文秀、李香凝和一众美人来说,张子安第一句便让他们知道是这首词。 可是,张子安的唱腔却是她们从未听过的一种风格。 这种风格……是一种全新的风格,完全不同于她们所听过的任何曲子。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张子安的歌声很轻、很慢,但是却意外有一种空灵悠远的感觉。 搭配上东坡居士这首闻名天下的千古第一词,更让有人一种清丽脱俗、飘飘欲仙的感觉。 这一刻,台下的李香凝、小荷和刘文秀以及一众美人都纷纷瞪大了双眼。 就连舞台后的乐师们听到张子安的歌声,也都纷纷放下手里的乐器,好奇地从幕后探出头看向张子安的背影。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张子安的歌声缓缓停下,然后他便发现台下的众人都露出一副还沉浸歌声里的痴迷模样。 他自认刚才唱得很一般,因为在穿越前他也不是非常擅长唱歌,只能说将这首后世改编的明月几时有大概旋律唱了出来。 明明唱得也不怎么样,为什么照理说听惯了各类曲子的李香凝和一众美人,甚至包括刘妈妈为何也是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 还未等张子安反应过来,幕后的众多乐师就纷纷鼓起掌来。 “张公子,唱得好啊!” “没想到张公子不仅擅长诗词,就连唱歌也能够唱得如此动听!” “诗词歌赋,诗词歌赋,张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精通曲艺也是正常,要不然张公子为何要开这个曲艺大舞台呢?” 听到那些乐师的喝彩,台下的李香凝、小荷、刘文秀还有那些美人才纷纷如梦初醒一般地鼓起掌来。 尤其是李香凝和小荷,两个人在台下鼓掌鼓得最为热烈,小荷甚至激动得一边鼓掌一边兴奋地蹦了起来。 张子安见到众人热烈的反应,先是笑着向幕后的乐师们拱手致意,随后也同样笑着向台下的众人拱手致意。 随后,在众人经久不息的掌声里,张子安才缓步走下了舞台,然后来到了李香凝等人的面前。 小荷率先朝着走过来的张子安叫好起来:“姑爷,你唱得好好听,真的,小荷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 李香凝也笑着附和道:“小荷姑娘说的是,子安你这首曲子真的很好听。” “没想到子安你居然还能写出这样清新脱俗的曲子,这首曲子配上千古第一词,真的是绝配啊。” 刘文秀也一脸惊喜问道:“张公子,你这首曲子写得可是真好……这首曲子,应该是要让香凝演奏的吧?” 张子安先是笑着向李香凝、小荷点了点头,随后便向着刘文秀答道:“若是香凝愿意,自然是给她来演奏。” “若是她愿意学,我也可以来教她唱,反正这段时间我也没有什么事情。” 刘文秀闻言便兴奋地看了一眼李香凝,然后拉着李香凝便朝着张子安点头应道:“张公子,那就这么说定了。” 接着,刘文秀便一脸狂喜地向着李香凝说道:“香凝,这曲子太好了,这曲子太好了。” “香凝,你一定要跟张公子好好学,你有了这首曲子,绝对能够在金陵重新红透半边天。” 对此,李香凝先是笑着看了一眼刘文秀,随后便看向了张子安。 “刘妈妈,你不说,我也会跟子安好好学的,就是不知道这曲子我能不能记下来。” 刘文秀闻言,连忙朝着幕后的乐师们招呼起来。 “没事,没事,你们别忘了,咱们这里还有乐师,这些乐师可都是原来春风楼的班底。” “张公子,你放心,你这首曲子在开业前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 “来,你们还在台后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见过张公子。” 那些乐师听到刘文秀的呼喊,随后便缓步来到了张子安面前。 张子安倒是忘了还有精通音律的他们,于是便跟他们哼唱起了明月几时有的旋律,从而让他们开始记录起了曲谱。 刘文秀见到这一切,顿时开心地拉着李香凝的手乐得眉开眼笑。 李香凝看着乐不可支的刘文秀,随后也温柔地笑着看向吟唱着歌曲的张子安。 不过一旁的小荷见状,却悄悄撅起嘴来。 姑爷,你有点偏心哦……我们都不知道你还会谱曲,你都没给小姐写过这样的曲子。 第230章 给普通人的机会 随着明月几时有的乐谱逐渐被那些乐师谱写出来,曲艺大舞台开业前的训练也已经接近尾声。 另外,张子安还在城里联系了一些草台班子和江湖卖艺杂耍的团队。 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平日里便是走街串巷给人表演赚点辛苦钱。 起初,张子安派人找到她们的时候,他们对于张子安的邀请还显得有些半信半疑。 金陵城可谓是卧虎藏龙,犯着城里的大派名角不找,反而去找他们这些小人物。 可在真的来到了曲艺大舞台观察了一番之后,这些草台班子和江湖卖艺、杂耍的团队却是赶走赶不走。 对于他们来说,管吃管住还有工钱拿,有了这样的好日子,谁还愿意风餐露宿、五湖四海地奔波劳碌。 最关键的是,张子安作为这个曲艺大舞台的东家,表示愿意给他们这些只能在街头表演的人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在这个大舞台上向无数观众表演的机会。 对于这些草台班子和江湖卖艺杂耍团队来说,他们登过的最大舞台应该就是那些穷乡僻壤村子里的舞台。 说是舞台,不过就是一个土堆,村里大家凑一些散碎银两,逢年过节让他们在那里表演几天,大家看得乐呵,他们也混口饭吃。 曾几何时,他们也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再登上戏楼里的大舞台,光鲜亮丽地给大家伙表演。 如今,自己的东家是金陵第一才子,而且这位传奇人物还愿意给自己一个登台表演的机会。 对于这些人来说,知道这一切是真的之后,夜里都兴奋地睡不着觉,生怕睡着了,这场美梦就醒了。 至于管吃管住还有工钱……反正张子安后来发现,他们在曲艺大舞台的员工宿舍食堂里特地设置了一张供桌。 这些人都说是供奉的曲艺祖师爷,然后每日都会虔诚地过来拜一拜,感谢祖师爷让他们美梦成真。 信仰这个问题,只要不干扰曲艺大舞台正常经营,张子安也吩咐下人们注意防火,其他倒是没有太多过问。 最后,张子安还花费了一些心思,从那些下人里挑选出七八个会做天南地北各类民间小吃的人选。 在与李香凝、小荷、刘文秀还有那一众美人尝试过他们的手艺之后,这些人也被正式分配到曲艺大舞台美食街,成为了美食街的第一批商户。 他们虽然是美食街的第一批商户,但是无论是房租还是食材都是由王家出的,所以也算是王家雇佣的员工。 对于能够凭借自己的手艺吃饭,甚至张子安还许诺卖出去的美食能够给他们分成,他们可谓是感动得五体投地。 随着训练逐步接近尾声,即便整个曲艺大舞台还达不到后世的标准,不过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却也是一个远超同时代的娱乐场所了。 另一边,随着曲艺大舞台的筹备逐渐进入尾声,张子安开始带着小荷频繁去视察曲艺大舞台附近的修路情况。 经过这段时间的建设,一处略显平整的荒地已经被建造了五座砖窑,同时砖窑附近还修建了可供工人们临时居住的工棚。 五座砖窑都在冒着浓浓的黑烟,众多工人们也都在工地上辛劳地赶制土坯,或者从砖窑里拉出烧制好的砖块。 砖窑按部就班地烧制砖块的同时,众多砖块也被源源不断地送到了附近正在铺路工地上。 原先的山间小路、田间小路被拓宽、夯实路基,随后又铺上混合了石灰浆的砖块。 在工匠们以及附近赶来帮忙的村民的帮助下,铺路的进度远远高于先前计划的进度。 所以,负责各条路段的工头都跟张子安拍着胸脯保证,能够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提前完工。 随着深秋的逼近,各个路段也在工匠和村民的辛勤建设下陆续竣工。 在最后两段路终于成功合拢之后,附近几个村的村民们还一起敲锣打鼓地抬着一头宰杀好的生猪,热热闹闹地来到曲艺大舞台外感谢张子安。 而几个村的村长也联合村子里德高望重的老夫子,特意在城里花费不少钱定做了一块写有“财源广进”的匾额。 在那头还挂着红彩头的生猪之后,几个村子里健壮小伙也兴高采烈地抬着这块匾额,跟着队伍一起来到了曲艺大舞台门外。 等张子安被曲艺大舞台的下人们迎到了大门前,见到这么大阵仗才发现,自己远远低估这个时代为村民们修路带来的威望和民心。 看着几个村长不停恭维和赞美,说到激动之处更是老泪纵横,众多村民们也是此起彼伏地鼓掌叫好,张子安也只能一遍遍地拱手还礼。 等到跟着那些村长和各村的村民们寒暄了好一会,张子安为了答谢这些村民的好意,便让小荷知会曲艺大舞台的下人拿来提前制作的优惠券。 这个优惠券跟金陵商会如今使用的优惠券类似,凭此优惠券能够减免四文钱的曲艺大舞台门票。 曲艺大舞台的门票目前只需要五文钱,加上这张券的优惠便只需要一文钱。 这是张子安为了接下来曲艺大舞台开业所准备的,原本是准备送到金陵商会给王伊人使用。 今日既然见到这些村民如此热情,索性就先做了一个顺水人情了。 而拿到了那些优惠券之后,起初村长和那些村民并不知道此物如何使用。 在张子安为大家解释了一番之后,那些村长和村民们顿时感动得都要给张子安下跪拜谢。 他们不懂什么商业运作的规矩,他们只知道张子安在五文钱的门票钱一下给他们减免了四文钱。 一个人四文钱,十个人就是四十文钱,一百个人就是四百文钱。 可能对于张子安以及王家来说,即便是免费也花不了多少钱,但是对于这些村民们来说,这可是头一回有大户人家如此客气地对待他们。 好在张子安示意小荷以及旁边的下人提前拦住了几位颤颤巍巍的村长,这才没有让大家伙跪倒在地。 张子安随后表示,到时候希望曲艺大舞台开张,大家以后都是乡里乡亲经常过来玩,这才让那些村长和村民表示一定带着全村来捧场。 双方寒暄了好一会,那些村长才领着村民们千恩万谢地离去。 目送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小荷便朝着张子安笑道:“姑爷如今可是这附近十里八乡的大善人呢。” 张子安笑着答道:“不图这个名号,只是能够让这些穷苦百姓开心,我真的也非常开心。” 第233章 开业大吉 随着两串被挑起的鞭炮被点燃引线,然后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便打破了早晨的寂静。 众多孩童们捂着耳朵,既兴奋又有些害怕地躲在自家大人的身后。 众多村民们都站在曲艺大舞台外那条新修的宽敞道路上,笑着看向那两串不断炸裂的鞭炮。 等到两串鞭炮炸完了最后一响,曲艺大舞台外的人群便响起了一阵热烈的喝彩和鼓掌声。 这个时候,曲艺大舞台的大门也被众多穿着整洁新衣服的下人们打开。 为首的刘文秀带着六个美人随后莲步轻移走出来,然后便朝着门外众多村民们招呼起来。 “今日,我们曲艺大舞台承蒙各位父老乡亲们的厚爱,盛大营业。” “您要是想要听个曲、赏个戏,那还请一定到主楼里好生坐着,咱们这表演马上就开始了。” “另外,即便是想要来逛一逛的父老乡亲也赶快进来,咱们曲艺大舞台美食街可是汇聚了天南地北的各地美食。”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进来挑一挑,选一选,总有一款是你喜欢的。” 随着刘文秀的吆喝声,众多村民们先是惊艳地打量了一下刘文秀身后的美人们,然后便三三两两好奇地走进了曲艺大舞台。 曲艺大舞台内部的一切对于这些村民来说,可谓是让人惊叹一般的繁华和大气。 曾几何时,他们只是进城买卖东西时,才能够望着金碧辉煌的金陵城才会有此感叹。 观赏了一下那座气派恢宏的主楼之后,刚刚走进曲艺大舞台里的村民们很快就被热情的吆喝声所吸引。 “来来来,新鲜的大肉串,烤得香喷喷的大肉串,只需要十文钱一串。” “客官,正宗的山东大饼,早上才刚刚和的面,要不要来一个,一个只要三文钱。” “馄饨,馄饨,薄皮大馄饨,一碗只要五文钱,一碗只有五文钱。” 尽管偌大的曲艺大舞台美食街只有寥寥数家商铺在营业,剩下的商铺大多数都贴着诚邀入驻的字条,但是却并不妨碍那些村民很快便排起队来。 同时,曲艺大舞台美食街上摆放的公共桌椅板凳,也很快都坐满了来游玩的村民们。 而更多的存们此刻已经来到了曲艺大舞台的主楼前,正拿着手里的优惠券在询问主楼前的下人们入场的事宜。 随着一张张优惠券被兑换,一文文铜钱也被投入戏楼前的售票箱,一个个拖家带口的村民也好奇又兴奋地走进了戏楼。 虽然日子过得并不富裕,但是对于这些村民们来说,兑换了优惠券之后的一文钱门票,他们还是出得起的。 而此时此刻,王伊人和张子安正并肩站在戏楼的二楼窗口前。 两人从这里能够很轻易地俯瞰曲艺大舞台的大门,并且也能够将大半个曲艺大舞台美食街尽收眼底。 看着那些络绎不绝走进曲艺大舞台的村民们,王伊人便侧过头看向了一旁满脸微笑的张子安。 无论是刘文秀以及那些美人、下人嘴里招待客人的说辞,还是整个曲艺大舞台里自己闻所未闻的经营模式,都是出自自己这个夫君之手。 每当自己总觉得很了解这个夫君的同时,他也总是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惊喜。 想到这里,王伊人甚至都开始有了一个甜蜜的烦恼。 很多人都相信有来生,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究竟是做了何等的善事,居然会让自己招一个入赘的夫婿,居然招到了相公这样特别的人。 或许,我上一辈子可能是什么救国救民的巾帼英雄也说不定呢。 正在这个时候,张子安便透过曲艺大舞台外的道路,看到了众多马车正在陆续前来。 于是,他便笑着向王伊人说道:“娘子,想必应该是皮公子、林公子他们来了,我们下去见一见吧?” 王伊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便和张子安一起在小芸、小荷的陪伴下缓步走下曲艺大舞台的主楼。 一路上,张子安和王伊人遇到了众多在购票或者在曲艺大舞台里闲逛的村民们。 见到了两人之后,认识的村民便会纷纷拖家带口地向着张子安、王伊人鞠躬行礼,不认识的也会在询问一番之后连忙微笑着点头致意。 张子安和王伊人在来到了曲艺大舞台的大门前,一路上都不知道微笑点头了多少次,以至于两人来到大门前都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那个马车也陆续停在曲艺大舞台门前,皮少锡、林宏祯周尚旭等人也纷纷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皮少锡等人从马车上下来,随后便一脸惊讶地打量了一下这宛若世外桃源一般的曲艺大舞台。 随后,他们也看到了站在门后欢迎自己的张子安和王伊人。 于是,他们便先后展开手里才子扇,笑着向张子安和王伊人挥手致意。 “子安兄,嫂夫人,没想到今日两位都在啊?” “还特地劳烦子安兄领着嫂夫人在这里等候,子安兄你也太给我们面子了。” “子安兄如此待我,我们反倒是空手前来,这实在是有些失礼,有些失礼啊。” 听到了皮少锡等人的话,张子安笑着摆了摆手答道:“子义兄,你们这话就见外了。” “你们能够特意从城里赶过来捧场,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倘若你们真的想要帮我,那今日务必在游玩一番过后,给我和我家娘子提一些意见。” “几位兄弟也算是见多识广,相信你们的意见一定能够让这个曲艺大舞台变得更好。” “除此之外,我还真的是别无所求。” 王伊人也笑着附和道:“是啊,承蒙各位朋友愿意来捧场,这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情分。” “就如同相公所说的一样,各位只需要在经营方面给我们一些建议和意见就可以了。” 听到了张子安和王伊人的话,皮少锡一边摇着折扇,一边向着身旁林宏祯、周尚旭等人说道:“看看,看看。” “看看子安兄和嫂夫人夫唱妇随、琴瑟和鸣的恩爱模样,简直是羡煞我等啊。” 见到皮少锡调侃的神色,林宏祯、周尚旭等人也纷纷笑着开始起哄。 “是啊,张兄和嫂子如此恩爱,见到两位这般模样,我都想成婚了。” “你以为你想成婚就成婚,现在金陵各家的小姐要求可高了。” “不说了,不说了,还是快点去曲艺大舞台里坐一坐,我等都尚未婚配,这样很难受啊。” 第234章 友人捧场 众人先是调侃了一番张子安和王伊人的恩爱,然后又笑着自嘲了一番。 接下来的一阵哄笑声,他们才被张子安和王伊人带领着向曲艺大舞台的主楼走去。 对于皮少锡、林宏祯、周尚旭这样的世家子弟,张子安自然是将他们安排在二楼的包间。 而在穿过了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人的大厅时,皮少锡、林宏祯和周尚旭等人就对这座别致戏楼内部的布局产生很大的兴趣。 “哎,这个地方……居然有如此设计,” “虽然并不像是普通戏楼那样以桌次划分,不过这样将座位全部都固定摆放在一起的方式倒也是新奇。” “这样应该是可以在最小的地方,容纳最多的人,只是就怕到时候人多了,可能会有人闹事啊。” 听到了皮少锡等人的话,张子安便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担心。 这个时候,张子安也正好侧过头看向了略显喧哗的大厅里的另一条过道。 方小五正站在大门前朝着两个下人交代着什么,然后他像是隔空感受到了张子安的视线,侧过头远远地向着张子安点头致意。 张子安见状也同样笑着点头致意,然后便和王伊人继续领着皮少锡等人走上了二楼的包间。 作为专业技能过硬的人,张子安对于方小五以及他招揽过来的人很是放心。 他们与王家派过来的几个下人一样,在曲艺大舞台算是下人里的小头目。 不过王家下人主要管的是日常礼仪和接待顾客,而方小五他们就如同这里的护院一般,主要负责对付那些三教九流之人。 接下来,张子安和王伊人便领着皮少锡等人来到了其中一间包间里坐下。 而在走进了这个包间之后,皮少锡等人就更为惊叹这里的设计。 因为这个包间里坐着,不仅能够饮茶用餐,同时也并不妨碍观赏下方舞台上的表演。 同时,包间还设有专门观赏表演的专座,能够更加方便众人坐在那里观赏。 相对于同时代只能在二楼乃至更高楼层临窗的位置摆上一张桌子,甚至需要人自己来到了高楼走廊旁往下看,曲艺大舞台的设计可谓超前太多。 皮少锡等人在包间里的座位上坐了一下,随后又先后起身来到了包间的专座上坐了一下。 体验了一下这种独特且舒适的观赏方式,皮少锡等人才一脸惊叹地重新回到包间里的桌旁坐下。 皮少锡随后便急不可耐地率先向张子安问道:“张兄,这个戏楼内部……请的是哪位高人设计的啊?” 周尚旭也好奇地一起问道:“这个戏楼内部构建精巧、奇妙,我至今也算是游历过多地,却从没有见过如此精妙的建筑。” “张兄,想必你肯定是请了金陵那里哪位大师专门来设计和建造的吧?” 不过一旁的林宏祯倒是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我倒是觉得,这种奇思妙想很可能出自张兄之手。” 对于林宏祯的话,张子安便笑着反问道:“林兄,你这话倒是从何说起呢?” 林宏祯哈哈一笑,朗声答道:“因为张兄本来就是一个妙人,而这里又是金陵乃至其他地方都没见过的巧妙设计。” “妙人做精妙之事,岂不是显得合情合理啊?” 被林宏祯这番恭维说得同样哈哈大笑,张子安笑着看了一眼掩面轻笑的王伊人,便点头应道:“这里的确是我设计的。” 皮少锡等人闻言先是一愣,面面相觑之后便纷纷再度露出了惊讶之色。 “什么,这里居然真的是张兄你设计的?” “张兄除了诗词、经商、国策之外,居然还懂建筑?不愧是你啊,张兄。” “我的娘咧,同为读书人,张兄你这样让我感觉我的书读了就跟没读一样啊。” 对于皮少锡、林宏祯周尚旭等人的夸赞,张子安也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谦虚了两句便准备含糊过去。 还未等众人多聊一些什么,包间下方的大厅里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随着众多下人拿着撑杆将大厅两侧的布帘拉起来,整个大厅的灯光刹那间便逐渐黯淡下来。 同时,随着大厅里逐渐变得漆黑,很快一阵议论和窃窃私语声便在大厅里嘈杂起来。 还没等这个声音持续太久,曲艺大舞台大厅后方却猛地亮了起来。 “哎,你们看,台上亮了,” “亮了,亮了,它真的亮了。” “哎呦,我滴乖乖,这是什么戏法,我倒是第一次见啊。”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众多坐在大厅里的村民便兴奋地指着大屏幕叫嚷起来。 这个时候,点亮了灯光的舞台后方便传来了一声响亮的铜锣声。 “各位,好戏开场了。” 伴随着一个男人响亮的嗓音,两个壮实青年便从曲艺大舞台两侧以连续的跟头如同风火轮一般翻了出来。 看着一连翻了七八个跟头还稳稳站在台上的两个壮实青年,台下的村民们纷纷开始热烈地鼓掌叫好起来。 等到两个壮实青年以连续的翻跟头带动了全场的热情,这个被张子安选为开场的江湖卖艺团队便开始陆续登场。 耍花枪,蒙眼投掷飞刀,胸口碎大石,银枪刺喉,口吐烈焰。 随着这个江湖卖艺团队表演的节目一个比一个紧张刺激,台下的观众们到最后更是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面对这样的节目,即便是平日里见惯了大场面的皮少锡等人看得也是津津有味。 等到最后一个人喷出了一口巨大的烈焰,众多先前的江湖艺人便纷纷上台一起摆出一个威武的姿态。 台下众多村民见状,便纷纷站起身来朝着舞台上鼓掌叫好,更有看得兴起还跑到台前向上丢一两枚铜钱作为打赏。 皮少锡看着那些拱手向众多观众致谢的江湖艺人,笑着向张子安问道:“张兄,这些江湖艺人都是哪里找到,功夫不错嘛。” 林宏祯则好奇地问道:“我还听说,李香凝李姑娘今日也会登台演出,说是这个节目还是张兄你安排的?” 周尚旭闻言则看了一眼王伊人,见到王伊人并没有因为这个话题而发怒或者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他才接过林宏祯的话又问了一句。 “张兄,要不你先给大家吃一个定心丸,今日这李香凝李姑娘究竟会不会出现在这里啊?” 张子安闻言便示意大家不要着急,继续看下去:“你们不要着急,有道是心急吃不到热豆腐。” “若是惊喜都提前说出来了,那岂不是没有惊喜了吗?” 第235章 压轴节目 在一片热烈的喝彩和掌声里,那些满脸兴奋的江湖艺人便陆续退场。 这个时候,一个穿着整洁衣衫的男人便缓步走上台。 他走上台之后,先是抬手示意起立鼓掌的众多村民们坐下,随后又朝着台下作揖行礼。 “我叫孙振业,是咱们曲艺大舞台的司仪。” “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于我们曲艺大舞台开业之际来捧场。” “不知道大家觉得我们曲艺大舞台这些练家子的表演怎么样啊?” 看着台上的孙振业驾轻就熟的表现,坐在包间里的张子安不由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孙振业原先是金陵一个落魄的说书先生,因为没有太强的人脉,即便说书的本事不差,却也因为生活的艰辛而饥寒交迫。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王家在金陵里招募草台班子、江湖艺人的时候,他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也去报了名。 因为自身还不错的功底,他很快便从一众报名者里脱颖而出。 再加上说书先生这个职业的特殊性,张子安最后将他培养成了曲艺大舞台的主持人。 对于孙振业,张子安未来希望他能够多多积攒经验之后,朝着相声贯口方向发展,成为一个职业主持人。 而听到了孙振业的问话,台下众多村民便朗声附和起来。 “好!” “非常好!” “太棒了,让他们再来一场!” 随着村民们热烈的回应,孙振业笑着示意再度嘈杂的观众席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对于咱们曲艺大舞台的节目十分喜爱,这也是我作为司仪愿意看到的。” “这里,我也代表这些江湖艺人感谢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的抬爱。” “不过,咱们曲艺大舞台既然要让各位花钱,那就一定要各位花钱花得值得。” “若是总让这些江湖艺人出来表演单一的节目,那不是怠慢了您各位。” “既然刚才是充满阳刚之气的表演,那我们也要来欣赏一些柔美的表演。” 说着,孙振业便抬手朝着舞台两侧示意道:“接下来,让我们欣赏春风舞团的姑娘们给各位带来的舞蹈。” 听到孙振业的话术,舞台后的乐师们便演奏起了开场的音乐,同时众多穿着绝美服饰的美人也陆续缓步登台。 作为大半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实农民,在场的村民们哪里见过这样的美人。 即便她们在春风楼都是排不上号的,可是放在这些村子里却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再搭配经过张子安改良的舞蹈服饰,这些美人哪怕是刚一出场,便让不少村民眼睛都看直了。 即便坐在边上的村妇们多少有些不满,但是却也无奈地嘟囔了两句,也跟着一起看向舞台上的美人们。 接下来,乐师们便继续演奏起悠扬的乐曲,众多美人也开始按照平日里的排练一起翩翩起舞。 等到众多美人摆出一个绝美的姿势结束了这段舞蹈,悠扬的乐曲也随之停歇下来,而整个曲艺大舞台的大厅也随之安静下来。 紧接着,更加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也随之回荡在整个大厅里。 看着台下众多村民们热烈地鼓掌、叫好,那些美人便纷纷列队朝着台下恭敬行礼。 不少美人还在退场之前,都已经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喜极而泣。 尽管她们不知道究竟自己这算是以美色还是舞姿来取悦台下观众,但是她们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春风楼那些以身子取悦别人的风尘女子了。 至少,她们现如今可以光明正大地称呼自己为舞姬,可能这对于别人来说无所谓,但是对于她们来说却很重要。 这个时候,孙振业便再度走上台,继续跟台下观众们互动了一番,这才又让表演继续下去。 牡丹亭、西厢记,还有皮影戏,还有几个艺人的快板串烧。 这些节目对于皮少锡等人来说早已是司空见惯,不过却让台下的村民们看得津津有味。 而就在这一系列的节目结束以后,孙振业又一次在村民们善意的笑声里缓步走上台。 “各位,不知道先前咱们曲艺大舞台各位艺人的表演,大家看得开不开心啊?” 又一次得到了村民们一致的叫好之后,孙振业便故意露出很是神秘的夸张表情。 “接下来的这个节目,可是咱们今天这场表演的压轴好戏。” “首先,这个节目的作者就非常厉害……此人便是我们曲艺大舞台的东家,更是享誉金陵的第一才子,张子安张公子。” “其次,表演这个节目的艺人也同样非常厉害,她便是曾经风靡十里秦淮、春风楼三绝之一的琴绝,李香凝李姑娘。”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李香凝李姑娘,为大家带来东坡居士千古第一词改编的歌曲,明月几时有。” 听到了孙振业的报幕,包间里的皮少锡、林宏祯、周尚旭等人便纷纷惊喜地朝着台上望去。 同时,台下的众多村民们也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极其惊讶的神色。 尽管他们大多数人连十里秦淮到底在哪里、长什么样都不太清楚,可在这个依靠口口相传来扩散舆论的时代,他们也同样听过春风楼三绝的响亮名号。 而此刻,张子安也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王伊人。 王伊人随后也侧过头迎上了张子安的视线:“相公和李姑娘这首曲子,我听小荷说很好听呢。” 张子安闻言便笑着答道:“嗯,希望娘子听过以后真的喜欢就好。” 在众多议论的嘈杂声和紧随其后的掌声里,曲艺大舞台的下人们便为李香凝端上了那把瑶琴和座椅。 李香凝莲步轻移,来到瑶琴前便向着台下众人欠身行礼,台下村民们也都逐渐安静下来。 随后,李香凝坐在瑶琴前,深吸了一口气来平复自己既紧张又激动的心情。 她看了一眼楼上张子安所在的包间,伸出玉指便轻轻地按在琴弦上。 在李香凝温柔地拨动琴弦之后,那首空灵悠扬的曲子也随之回荡在整个曲艺大舞台的大厅里。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第236章 神曲 琴音伴随着李香凝的歌声回荡在曲艺大舞台的大厅,也让所有人都不由地安静下来。 她的琴声是如此的空灵悦耳,歌声是如此的引人入胜。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在这样的琴声和歌声里,不少人都轻轻地闭上双眼,只为更好欣赏这首特别的歌曲。 此刻,那些人仿佛真的感觉自己已经身轻如燕、飘飘欲仙,然后遨游在云海之上的凌霄宝殿。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那些村民一个个都瞪大了双眼,静静地凝望着台上的李香凝。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震撼已经让他们无法用任何言语来表达。 这位风靡十里秦淮的名妓所展现出来的风采,早已彻底将他们征服。 若是九天之上真的有神话故事里的仙境,仙境里的仙女只怕最多也就是台上这位李香凝李姑娘的模样。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考虑到适配这个时代,在李香凝的歌声之后,乐师们还给这首歌曲加上了一阵画龙点睛的瑶琴独奏。 等到余音袅袅的琴声最后一声回荡在大厅里之后,整个曲艺大舞台便彻底安静下来。 此刻,偌大的大厅里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的声音都能够轻易分辨。 不少村民还沉浸在先前这首歌曲所带来的震撼里,甚至有人张大的嘴巴都流出了口水也没反应过来。 李香凝也不知道台下观众们的寂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只能略显胆怯地缓缓站起身来欠身行礼。 这个时候,二楼包间里的皮少锡、林宏祯和周尚旭等人就纷纷鼓掌叫好。 “好,好,太好听了,好,太好了!” “这首歌太棒了……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曲子。” “没想到世间竟然会有如此曲子,李姑娘弹得好,张兄写得更好,这首千古第一词被唱活了,它被唱活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也让台上的李香凝和台下的众多村民一起侧过头向着包间看了过来。 不过皮少锡、林宏祯等人的喝彩也成功打破了寂静大厅的喧闹,如梦初醒般的村民们也纷纷反应过来。 如同雷鸣般的掌声、叫好轰的一声在曲艺大舞台的主楼里猛地响起,即便是曲艺大舞台的主楼外也依旧能够听到。 甚至这样的声响都惊动了负责安保的方小五等人,让他们一脸好奇地从大门那边快步走进来,好奇地朝着如此喧闹的大厅里张望。 见到包间和台下都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李香凝先是被这样的盛况惊得愣在那里,沉浸在热烈的掌声以及喝彩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最后,双眼微微有些红润的她再度欠身行礼,才在上来搬瑶琴的下人提醒下缓步朝着台下走去。 即便李香凝走下台,孙振业又一次走上台,可是包间里的皮少锡等人以及台下的众多村民却依旧还在鼓掌叫好。 而包间里的张子安也发现,此刻的王伊人也和陷入狂热里的皮少锡等人一样,看着下面的舞台鼓着掌。 张子安见状便笑着向王伊人说道:“娘子,这李姑娘都下去了,你就别跟着起哄了。” 王伊人闻言才将自己的手放下,然后笑着向张子安说道:“相公,这一首曲子……真的是你写的吗?” 张子安笑着反问道:“这首曲子娘子觉得怎么样?” 王伊人笑着点头应道:“虽然不少乐师都尝试为这首天下第一词作曲,但是对于我来说,相公这一曲才算能配得上这首词的佳作。” 说到这里,王伊人还笑着向张子安打趣道:“这是我的真心话,可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啊。” 张子安哈哈一笑,然后答道:“若是娘子喜欢,我以后也一定唱两首歌给你听。” 王伊人听到张子安的这句话,便笑着点头应道:“这可是相公你说的,日后可不能食言哦。” 张子安连忙向着王伊人认真地答道:“娘子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的话食言了。” “要是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你可不要顾忌我的面子,一定要记得跟我说。” 见到张子安有些认真的态度,王伊人笑着答道:“现在还没有,不过相公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 而在张子安和王伊人因此相视一笑的同时,皮少锡、林宏祯、周尚旭等人也从先前那首明月几时有的震撼里逐渐平复下来。 随后,他们便来到了张子安和王伊人的身旁坐下,每个人脸上都还残留着先前的震撼和兴奋。 “张兄,这首曲子……真的是你写的?” “子安兄,你这也太……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你这诗词精通,经商也懂,辩论也会,如此还会谱曲,你这真的是要气死人了。” “张兄,你平日里到底读的都是一些什么书,你要不列个清单给我,哪怕有你十分之一的水平我这辈子也够了。” 张子安闻言便笑着摆了摆手答道:“各位朋友谬赞了,在下也只是略懂而已,略懂,略懂。” 王伊人闻言笑着说道:“既然各位公子如此喜欢曲艺大舞台,日后还请各位为了曲艺大舞台多多宣传才是。” 张子安闻言也笑着附和道:“对,今后也拜托各位帮着曲艺大舞台多多宣传。” “各位兄弟平日里见多识广,肯定也知道如何才能够让曲艺大舞台尽快在金陵打响名声。” 对于张子安的话,皮少锡等人便笑着对视了一眼,然后一齐朝着张子安答道:“子安兄不必如此客气,在下也只是略懂、略懂。” 听到皮少锡等人学着自己的口气的回答,张子安便只能无奈地朝着众人一摊手。 见到张子安难得露出的无奈模样,皮少锡等人便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大笑。 而对于眼前的一幕,王伊人也同样掩面轻笑。 尽管这也算是相公出糗,不过对于王伊人来说,倒是很乐于见到大家开这种善意的玩笑。 毕竟能够让自己夫君、也是大名鼎鼎的金陵第一才子无可奈何,那也是一种本事呢。 第237章 名声在外 初晨的阳光照亮大地的时候,许多人还沉浸在舒适的梦乡里。 可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许多人因为生活所迫早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那条铺着砖块的大路上,众多村民正结伴坐在同村人的驴车或者牛车上,借着晨曦沿着道路向远方而去。 因为自家距离金陵城不算太远,每隔几日将家里手工做出来的一些东西或者狩猎来的野味、山上采集的蘑菇、药材送到城里,是这些穷苦农民主要营生。 偶尔手头上有余钱,他们也会在城里扯一些布或者买一些生活必需品带回去。 驴车和牛车慢悠悠地行驶在这条崭新的大路上,车上的众人随着车辆微微颠簸着,同时还聊着村子以及附近地区的家长里短、传闻轶事。 而每当话题转移到这条新修的大路上,众人总会不由地朝着一个方向望去。 在道路的前方或者后方,总有一座别致的戏楼屹立在不远处,而这条新修的大路也同样得益于那座新修的戏楼。 这个时候,他们就不由地会想起自己去那座戏楼的经历,或者从别人那里听说的关于那座戏楼的种种神奇和精妙之处。 比如,那座戏楼有一条美食街,里面有许多天南地北的小吃。 比如,那座戏楼有一座非常奇特的茅厕,茅厕不仅很大还干净整洁, 再比如,那座别致戏楼里还有各种能够赢得满堂喝彩的表演,有很厉害的武者,有婀娜多姿的美人,还有风趣幽默的司仪。 并且,所有人也都知道这座戏楼里还有一首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歌曲,明月几时有。 那可是天下皆知的千古第一词,东坡居士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据不少去过那里的村民口口相传,这首歌曲可不仅仅是用了东坡居士的千古第一词。 那是经过金陵第一才子、也是曲艺大舞台的东家,张子安张公子谱曲,再由金陵第一名妓、春风楼三绝的琴绝,张公子的红颜知己亲自弹奏和演唱。 听过那首歌曲的人,对于这首歌曲可谓是赞不绝口。 那些村民没念过什么书,但是对于这首歌倒是说得一个比一个玄乎。 “那首歌可太好听了,听说还是以前很有名的一个古人的一首词,听说这首词也很有名。” “废话,你知道人家是谁吗?人家原来可是十里秦淮第一名妓,传闻当年想要见她都要写一首诗才行。” “我也听说了,当年张公子就是为了见她而写出了那首相思,也是张公子成为金陵第一才子的第一首作品呢。” “哎呦,我听说先前去还有什么优惠券,能够减门票钱,早知上次就过去了。” “我也是,我的优惠券送给我家对门的了,哎呦,现在感觉亏大了。” “现在去也不迟,这张公子可是大善人,不仅帮咱们这些穷人修路,而且我们坐普通位置也只需要十文钱一个人呢。” 而在金陵城里,随着皮少锡等人的有意宣传,这首歌的名声也同样在暗中扩散开来。 “你知道吗?春风楼三绝的琴绝,李香凝李姑娘复出了!” “金陵第一才子张子安为李香凝谱曲,两人合力演绎东坡居士的千古第一词。” “什么,你还没有听过明月几时有?对啊,就是曲艺大舞台的压轴节目……什么,你居然还不知道曲艺大舞台?” 王家的金陵商会,如今可谓是金陵最大也是最强的商业组织。 有人曾经私底下算过,王家如今哪怕是彻底不做生意,光凭金陵商会的分成只怕也能够富足地过上一生。 足以可见,金陵商会如今极其可怕的发展势头和赚钱能力。 而王家赘婿、如今有文武双全和怪才名号的金陵第一才子张子安,更是金陵大街小巷 张子安的红颜知己,昔日春风楼三绝之一的琴绝,李香凝,如今更是金陵风头正盛的奇女子。 曾是十里秦淮最红的名妓之一,却因为一首相思而对那时还默默无闻的张子安一见倾心,从而厌倦了红尘纷乱,为了追随爱人便毅然赎身。 然后,李香凝为了自食其力,更是在庆元街开了一家小店帮人洗衣服为生。 而张子安身为金陵第一才子,自然不能见到红颜知己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 于是,他便以帮着王家打理生意为由,让王家在城外开设一家曲艺大舞台,为的就是重新捧红自己这位红颜知己。 同时,张子安还以自己绝顶的才华,为那首千古第一词谱曲,为的就是要送给自己这位红颜知己表明心意。 虽然张子安不知道究竟是谁编得如此离谱,但是关于曲艺大舞台、自己和李香凝的这个故事却在金陵流传甚广。 起初这个故事还算是贴近现实,可是后来可以算是越传越离谱。 有的说什么张子安为了李香凝要跟王伊人和离,王家都快要派人去打李香凝了。 还有的说什么张子安已经搬出张家在曲艺大舞台住,为的就是跟李香凝能够长相厮守。 还有的则说张子安开这个曲艺大舞台是为了重振夫纲,好让王伊人可以同意纳李香凝为妾等等。 对于这些传闻,张子安却只能是一声叹息,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情。 即便这个时代能够轻易利用舆论为自己造势,可这些随之而来的流言蜚语也真的是离谱。 不过张子安站在曲艺大舞台主楼的窗户上,看着络绎不绝走进曲艺大舞台的人流,以及附近道路上停泊和陆续到来的马车,倒也只能无奈地接受。 反正赚钱嘛,有一些绯闻就有一些绯闻好了。 不过对于张子安来说,曲艺大舞台的一切距离彻底步入正轨还算遥远。 首先要面临的问题,便是所有经商之人都要考虑到的,成本和收支的问题。 即便现如今曲艺大舞台的生意还算是蒸蒸日上,可是收支情况却并不乐观。 如果不是王家的家大业大能够支撑,张子安故意以曲艺大舞台目前的收支情况来看,这个生意只怕是连一个月都做不下去。 长此以往,这可是一个大问题。 第238章 为国为民 这个时代的经济结构,决定了大部分的财富都掌握在王公贵族为代表的地主阶级手里。 对于广大的劳苦大众来说,赖以生存的一切基本都依靠大自然。 所以对于普通人来说,仅仅是活着,就已经是需要拼尽全力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所以这个时代的大部分生意也同样是围绕着王公贵族为代表的地主阶级而展开的。 对于穷人来说,能够负担得起的娱乐活动便是村口看草台班子唱戏,还有就是跟自家婆娘的床笫之欢。 再加上生孩子可以增加劳动力,对于这个时代的穷人来说便是首要目标。 正因为如此,劳苦大众对于自己的人生才会有轮回一说。 自幼家境贫寒,少年读不起书,只能跟随父母种地为生。 青年作为劳动力,每日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只为能够赡养年迈的父母和攒钱盖新房。、 等到父母垂暮老矣,自己勉强能够盖几座新房之后,便需要请人给自己说一个同村或邻村女子做婆娘。 娶了婆娘以后,依旧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为了赡养父母,给婆娘、孩子过上好日子,只能如同老牛一般继续劳作。 这样的人生,在劳苦大众里已经算是幸运和富足的一生。 疾病、天灾、兵祸、匪乱等等,只要碰到一个,便会立即改写这种凄苦的人生,从而让其陷入万劫不复的悲惨境地。 来世不要生在穷人家,希望投一个好胎,出生在王公贵族家,从小锦衣玉食,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 这样不切实际的愿望,是无数劳苦大众在生命最后一刻对于来生的美好奢望。 倘若所有人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便会有人揭竿而起,彻底砸烂这个腐朽的世界。 但是,他们也会在这个腐朽世界的废墟上,重新搭建另一个腐朽世界的框架。 这样,便会让整个神州、以及神州里的所有人又一次进入一个轮回。 如此,便是这个神州上所有人的命运。 逆天改命,从而都不指望完全不存在的漫天神佛,只有脚踏实地地发展经济。 现如今,张子安知道自己通过曲艺大舞台已经给这些穷苦的村民花钱的欲望。 有了花钱的欲望,自然也肯定要有挣钱的欲望。 可是这些连字都不认识的穷苦农民,又如何能够挣到钱呢? 苦思冥想了好几天,张子安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按照这个时代迫切需要的方式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这个时代最基本的要求便是衣食住行。 如今王家以及金陵商会的生意虽然涉及的也是这些方面,可是有一样东西却是始终不够的。 食。 对于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许多人即便辛苦劳作也只是挣扎在温饱线、 整个时代一旦遭遇天灾人祸,那便是饿殍遍地、尸横遍野的惨状。 如今已经是秋天,并且发展工业乃是长远之计,张子安觉得冬季还是发展一些更切实际的产业。 比如,养殖家禽的畜牧业。 以目前王家金陵城外这些产业,发展畜牧业也算是拥有一定的优势。 砖窑那边可以提供建筑材料,养殖的家禽可以用于跟附近乡镇的民众做买卖。 同时,这样的产业也能够带动附近乡镇的经济发展,从而让更多的人致富。 如此一来,大家都有闲钱,这才能够前往曲艺大舞台消费,从而进一步提升金陵城外的经济水平,更加促进经济的发展。 在脑海里理清楚这一切之后,张子安便决定要在砖窑附近修建一座养殖厂。 对于这个时代,以他和王家目前的实力还做不到推动历史发展,他能够做的,也只能是顺其自然之下的推波助澜而已。 等到张子安将自己关于养殖厂一系列的想法跟王伊人说了之后,王伊人便好奇地朝着张子安问道:“相公,为何会突然想做这些?” 张子安向着王伊人答道:“曲艺大舞台既然开在城外,那么面向的就是金陵城外的老百姓。” “尽管会有一些城内的王公贵族闲的没事来玩,但是我们也只能当他们是偶尔增加的收入来源。” “可是金陵城外的百姓困苦,我们必须要想办法带动整个地区的发展,让他们的生活变得足够富足。” “所以,我们要提供尽可能多的就业岗位,同时也要保证他们的衣食住行得到满足。” “久而久之,他们就能够赚取足够多的钱,能够满足自己日常生活以及储蓄之后,就会将多余的钱用来消费。” “只有这样,曲艺大舞台才能够有源源不断的客人,否则以目前这样的情况,我觉得曲艺大舞台撑不到明年这个时候。” 王伊人闻言向着张子安说道:“虽说再建一个鸡舍或者猪圈、羊圈之类的也花不了多少钱,但是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相公。” 张子安欣然点头应道:“娘子不必如此客气,我们是夫妻,有什么想问的便直接问就好。” 王伊人则问道:“一直以来,相公好像对于劳苦大众都有一种非常特别的同情,我能问是为什么吗?” 张子安想了想才答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家乡有一个和蔼老人,说出妇女也能顶起半边天的那一位。” 王伊人笑着答道:“当然记得,只可惜夫君说那位老人家已经过世了,否则我还真想拜见一下这位老人呢。” 张子安也笑着说道:“其实那位和蔼老人还说过其他的名言,其中对于我影响最深的,只有四个字。” 王伊人好奇地问道:“那个老人家还说过哪四个字?” 张子安轻声答道:“人民万岁。” 王伊人一愣,然后连忙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到自己和张子安四周没有其他人之后,她便略显无奈地看向张子安。 “夫君,你这话……” 张子安摆了摆手答道:“我知道,我知道,这句话若是传出去,只怕会给我和你乃至整个王家都带来麻烦。” “但是我经历的事情越多,却越来越觉得那位老人说得很多话都非常在理。” “我很遗憾他的很多话,我至今才能够理解,所以我做这些事,你就当我在纪念他吧。” 第239章 赘婿的成绩 在这个时代,盖个鸡舍、修个猪圈、羊圈可谓是简单得离谱。 若不是张子安坚持要修筑围墙,将鸡舍、猪圈、羊圈都分门别类地按照图纸修建,其实根本不需要专门请人。 按照王伊人的想法,不过就是在砖窑附近随便修几个棚子和围栏而已。 给砖窑工作的工人一点小钱,他们抽空随便拿一些烧废的砖块就能够修好。 不过即便是张子安对于这个养殖厂的规格有些要求,对于那些砖窑工人来说,也不过是十天半个月的工夫。 而在这段时间里,曲艺大舞台那一首明月几时有的传闻仍旧在持续发酵。 金陵城里究竟传成了什么样,张子安已经不是非常关心。 他只知道,来曲艺大舞台的王公贵族倒是越来越多,以至于这段时间每一日的曲艺大舞台二楼包间都已经被订满。 随着越来越多的王公贵族来了没有包间,提前过来预订包间的府上下人也越来越多。 根据刘文秀那边的统计,单单是曲艺大舞台包间的预订,如今已经排到了半个月以后。 有了这些王公贵族的到来,曲艺大舞台倒是获得了一笔很大的收入。 毕竟他们这些人可不像是附近乡镇的穷苦民众一样,花个几文钱都要抠抠搜搜。 甚至,他们之间也不知是谁先带的这个头,反正后来已经成为来曲艺大舞台的所有王公贵族的规矩。 来到包间里坐下之后,直接吩咐下人去曲艺大舞台美食街将所有店铺的美食都买一份。 而张子安得到了这个情况之后,便很贴心地表示以后对于这样的顾客,曲艺大舞台这边都会将烹饪好的美食直接送到包间。 这样的贴心服务也让那些王公贵族们十分满意,有的时候心情一好,都会随手丢给那些送美食的下人一些散碎银两作为打赏。 相对于还算稳步增长、如今已经算是自负盈亏的曲艺大舞台,张子安这段时间的重心却并不在于此。 他每日都会让小荷跟着自己坐马车来到了砖窑那边,视察整个养殖厂的建设进度。 在养殖厂竣工之后,他又亲自到附近乡镇招募了十几个擅长饲养家禽的村民。 得益于城外较低的工钱和物价,张子安又通过那几个早已因为修路对自己感恩戴德的村子,几乎是半买半送地便轻易得到了一批老母鸡、猪仔和羔羊。 这个时代因为没有饲料、粮食作物产量有限,普通村庄除了养一些老母鸡之外,能够养猪或者养羊的在本村都是富贵人家。、 不过张子安身为金陵第一才子、王家的大姑爷,即便大家很好奇为何养鸡、养猪、养羊的事情也需要他亲自过问,但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种事情,大家也就当做是张子安想要在附近养上一些家禽,等到养肥了送到曲艺大舞台宰杀而已。 反正王家有钱,做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 而且张子安凡事亲力亲为又平易近人,见过张子安本人的村民们对他都是赞不绝口,回家都会以张子安作为榜样抱怨自家相公,又或者去教育自家孩子。 至于养殖厂的饲料方面,鸡食和猪食比较简单,只需要从王家酒楼和曲艺大舞台拉来泔水即可。 即便是那些羔羊有些麻烦,却也只需要让专人去城里采购一些草料就好。 等到养殖厂这边开始陆续产出鸡蛋的时候,张子安便让人简单统计了一下每日鸡蛋的产量。 随后,养殖厂产出的鸡蛋一部分送到曲艺大舞台的厨房自用,另一部分则按照张子安的要求被摆在砖窑前的小摊上。 很快,砖窑和养殖厂附近十里八乡的村民们就都知道这个金陵第一才子又搞出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而等到周围十里八乡的村民们在进城的路上,顺路去了一趟砖窑和养殖厂时,便看到砖窑和养殖厂前那个小摊子上,多了一块写着字的木板。 根据读书识字的村民们勉强辨认,这才确认了这个很快便在附近引起轰动的消息。 买砖送鸡蛋,多买多送,每日送完即止。 按照当下的物价来算,一只鸡大概在四十文左右,一个鸡蛋的市价在两文到三文左右。 因为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污染环境、保护环境、禁止挖掘的规定,所以寻常老百姓愿意自己也能搞个小砖窑烧砖,所以王家砖窑的砖头按照市价也才一文钱两块。 可是买砖送鸡蛋,买十块砖送一个鸡蛋,二十块砖送两个鸡蛋,以此类推,多买多送。 那个小摊子前木板上的内容,对于所有知道这个消息的村民来说都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在这个时代,鸡蛋可是荤菜,普通人家也只有青壮劳力能够吃上鸡蛋,即便如此一个月也吃不到十个。 如果说,平常家里需要建一堵矮墙、搭一圈篱笆,这些村民还可以考虑用泥巴、土坯或者竹子、自己砍的木材代替,那么他们现在可就真的考虑砖块了。 毕竟砖块可比泥巴、土坯坚固得多,并且相对于竹子、木材还能够防火。 最关键的一点,是砖块不贵的情况下,自己买个十块砖就能够白拿一个鸡蛋。 这样白拿的鸡蛋,无论是拿回去孝敬老人、给孩子尝鲜,又或者给自家娘子补补身子也好啊。 于是,原本砖窑那边都格外苦恼的滞销砖头,突然间就变得紧俏起来。 砖窑那边还专门派人到曲艺大舞台来询问张子安,说是每天旧砖头已经卖完,新的砖头每天也是供不应求,更有村民为了争夺赠送鸡蛋的名额差点打架。 砖窑那边的负责人询问是否要涨价,这样就可以多赚一些钱。 不过张子安的答复却让所有人都感觉到疑惑不解:“一切照旧,按照我们向老百姓承诺的来。” “买砖送蛋,多买多送,送完即止。” 等到月底王伊人来曲艺大舞台清点账目,无意间看到了砖窑和养殖厂的账本之后,便惊讶地发现一件神奇的事情。 那就是她原本以为肯定会赔钱的砖窑和养殖厂,如今已经能够达到自负盈亏,并且在月底还成功挣了一点小钱。 对此,拿着的账本的王伊人便忍不住看了一眼站在窗口默默看着下方曲艺大舞台入口的张子安。 相公,你好像又做出一些成绩呢。 第240章 买砖送鸡蛋 起初,金陵城里许多人知道张子安在城外的王家砖窑搞出了什么买砖送蛋之后,对此都是嗤之以鼻。 十块砖,五文钱,一个鸡蛋就要两三文钱。 十块砖扣掉鸡蛋钱就剩下两文钱,你还要负担砖窑工人的工钱,这哪里能够赚钱吗? 更不用说建造隔壁养殖厂还要钱,养鸡还要钱,养鸡的工人也要钱。 就算城外工人的工钱少,只怕是把建造砖窑和养殖厂的钱挣回来,恐怕都要按年算。 对于这件事,许多人背后对张子安的决定都是冷嘲热讽,生怕错过这个可以贬低金陵第一才子的机会。 不过细心的人也发现,这种赔本赚吆喝的生意,王家砖窑和养殖厂那边好像一直没有停下。 同时,附近村庄里的村民家里也都开始多出了一些砖墙,甚至是一栋新盖的砖房。 据说,王家砖窑也已经开始烧制瓦片,同样也在推出买瓦送鸡蛋的活动。 不少人还听说,王家养殖厂那边还从附近村庄里又买了一批小鸡仔,听说是准备扩大经营。 金陵作为江南有名的繁荣之地,做生意发家致富的事迹也是数不胜数。 但是,金陵上到达官贵人、下至黎民百姓还从没有见过有人卖砖卖瓦能够发大财的。 同时,张子安先前因为国策之辩被人到县衙告状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对此,许多人都认为是张子安因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而遭人妒忌。 再加上其本身是赘婿身份,更是与科举功名无望,于是索性懒得再去写诗作词,而是跟着自己娘子王伊人一起做生意。 现在,张子安便将心思集中商业之上,同时也主动往城外跑,毕竟再在金陵城里与人发生冲突、产生过节。 要不是王家依靠金陵商会在金陵可谓是如鱼得水、如日中天,不少都想要在背后笑话张子安了。 相对于张子安在城外莫名其妙一般的胡作非为,王伊人在金陵城内如今可谓是声名远扬。 在她的带领下,金陵商会已经彻底将原先金陵商帮的大部分商户都纳入麾下。 现如今,买东西要去金陵商会所属的店铺去购买,已经成为金陵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民百姓的共识。 对于达官贵人来说,金陵商会下属店铺商品价格合适,款式新颖。 最关键是整个金陵都以穿着金陵商会的衣物为荣,这些王公贵族平日里最好面子,自然不能让自己因为衣着外貌方面丢了脸。 对于黎民百姓来说,金陵商会所属店铺的商品售价便宜、还有优惠券可以抵扣银钱,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来二去,整个金陵商界可谓都被金陵商会彻底整合在一起。 不过大家也同样惊讶地发现,即便在金陵商会的带领下自己看似在价格上做出优惠和让步。 但是自己店铺的利润却都在增长,并且金陵商会每个月的月底还会有销售分成。 自己不仅赚的比先前单打独斗的时候要多,并且做生意的难度也直线下降。 如此一来,加入金陵商会便成为了许多商户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现如今金陵商会早已不是以前那个小规模的商业组织,现如今加入金陵商会可不是那么容易和简单的。 不仅需要金陵商会成员投票同意,更需要按照契约先缴纳一定的入会费用,同时还需要在刚加入的一年比其他成员让出更多利润。 而除了王伊人之外,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哦啊,这条规定是王伊人向张子安请教金陵商会后续发展的时候,张子安主动提出加上去的。 起初,王伊人对于这种略显苛刻的条款还有些疑惑。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种苛刻的条款一经提出,反而得到了所有金陵商会成员的认同和赞许。 而在后续的经营和管理里,王伊人也发现,不少商会加入金陵商会的目标并不是有钱一起赚,而是利用金陵商会的庞大客源和品牌效应为自己赚钱。 虽说出来做生意都是为了赚钱,可是有些商户却在研究金陵商会的契约后,跟金陵商会这边耍起心眼,开始钻契约的漏洞。 反正加入了金陵商会又不要钱,加入进来就能够享受优惠券带来的顾客,这样躺着挣钱何乐而不为呢? 对于金陵商会下达的销售任务,那些商户则选择了充耳不闻、置之不理。 大不了我来金陵商会捞一笔优惠券带来的顾客福利就走,你金陵商会又能拿我怎么样? 随着张子安替王伊人出的主意,金陵商会的入会门槛提高,并且想要在商会内部待下来也需要付出更多的心血。 所以新加入的商户无一例外都对商会忠心耿耿,对于商会下达的销售任务也是想方设法地去完成。 而这段时间金陵商会业绩的爆发,也同样源于这条规定。 每当想到这里,王伊人都感觉张子安有了先前闯荡江湖的经验,再加上自身极高的才学,完全就是老天爷赐予的经商天赋。 可是自己的这个夫君……不仅完全没有陪自己管理和经营金陵商会的意思。 这段时间反而天天很是上心地往城外跑,去做他那些完全挣不了两个钱的生意。 买砖块送鸡蛋,买瓦片送鸡蛋,甚至因为鸡蛋不够送,拿着好不容易卖出砖块和瓦片的利润去买鸡下蛋。 若不是这些开销并不大,甚至相对于张子安帮王家赚的钱来说只有九牛一毛,王伊人都想要劝说张子安不要去忙这些看似毫无意义的事情。 可是王伊人转念一想,自己这个相公有着非常特别的性格和思想,做事的风格也和寻常人完全不一样。 对于王伊人来说,张子安算是特别之人做特别之事,他所做的许多事情,开始几乎就没人能够看得懂。 只有当他真正的目标实现,所有人回过头才发现他当初所做的事情,实则是为他的目标在做铺垫。 相公,如果说曲艺大舞台是你想要为城外那些穷苦百姓的生活带来一些放松和舒适。 那么,买砖块送鸡蛋,买瓦片送鸡蛋,你究竟又想要做些什么呢? 对于相公要做的事情,我真的很期待呢。 第241章 消费习惯 随着秋季的结束,城外的微风也开始多了一抹阴寒。 小荷很贴心地在马车里放了一张毯子,同时在张子安外出的时候,也总是给张子安准备一件厚实的披风。 经过这段时间,曲艺大舞台的众多艺人也得到了锻炼和发展。 如果说曲艺大舞台先前吸引顾客的噱头,是李香凝一首不似人间的歌曲,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那么现如今来说,曲艺大舞台吸引顾客的却不仅仅是李香凝的这首歌曲。 开始隐约有些后世脱口秀风格的孙振业。 他的主持风格不仅日渐老练,同时也开始摸索出一些跟台下观众互动的技巧。 那些江湖卖艺的练家子给自己团队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 因为能够上台演出,他们练起功来也比以前更加卖力,同时也在苦心构思和排练或者改进自己的节目。 原先是春风楼的美人们逐渐形成了众多舞蹈小团队,并且也表演出众多精彩舞蹈节目。 总之,整个曲艺大舞台如今也算是成功摸索出了一个有别于风尘之地的独特娱乐路线。 同时,因为曲艺大舞台的名气逐渐增大,再加上修好的道路又让南来北往的客商也时不时会经过,所以不少江湖艺人也是慕名而来。 能够在这个世界选择走江湖卖艺为生,多半都是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当然也会有一个登台演出、大红大紫的梦想。 既然是金陵第一才子作为东家的地方,若是能够在这个地方演出,岂不是大大增加了自己成名的机会? 所以,众多江湖卖艺为生的人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曲艺大舞台希望能够获得这个登台机会。 当然,曲艺大舞台也会对他们进行考核然后择优录用。 不过,就像是对于已经步入正轨的金陵商会一样,张子安对于整个曲艺大舞台也不会有太多的过问。 就如同他先前对于曲艺大舞台的安排和计划一样,这里只是一颗种子,一颗让城外村民们领略金陵繁华生活的一颗种子。 至于现在的自己,就需要给这颗种子能够生根发芽的空间,创造它们能够生根发芽的条件。 这个时候,马车便已经停在了那座砖窑厂和不远处那座养殖厂毗邻的小路上。 张子安和小荷在车夫的伺候下走下车,即便隔着老远也能够闻得砖窑焚烧木炭烧制砖头的气味。 这样的气味随着阴冷的寒风袭来,倒是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养殖厂的异味。 张子安并不知道砖窑的环境污染是否很严重,这样距离养殖厂并不算太远会不会对那些圈养的牲畜不好。 不过一想到这里也算是城郊荒野,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人烟,即便有些污染应该也可以忽略不计。 张子安和小荷走下车之后,便缓步朝着砖窑厂走了过去。 今日寒风势头不小,张子安披着那件厚实斗篷也依旧能够觉有一丝丝寒风透过衣服缝隙吹进来。 不过即便是如此恶劣的环境,砖窑厂和养殖厂之间支起的那个小摊子却仍旧有不少村民们在排队。 “今天我算是比较靠前的,应该还有鸡蛋吧?” “哎呦,这天气可是越来越冷,今年下雪只怕还要来得早一些吧?” “你家今年的收成怎么样了,今年朝廷的赋税好像又高了一点。” 听着众多村民们的议论声,张子安领着小荷从另一边向着那个小摊子走了过去。 此刻,小摊子里的砖窑厂和养殖厂工人正在清点砖块、鸡蛋,收取村民们递过来的银钱,然后将砖块和鸡蛋交给那些村民。 见到张子安和小荷走过来,起初维持秩序的工人们还想要呵斥两人插队的行为。 不过工人定睛一看是张子安和小荷,连忙笑着快步走上来:“张公子,张公子这么冷的天,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张子安向那个工人挥了挥手示意对方不用行礼,轻声答道:“今天正好去曲艺大舞台,没什么事情便顺路过来看一看。” 周围人见到那个工人恭敬的模样,便纷纷好奇地打量起了张子安,然后悄悄地窃窃私语起来。 “哎,你们快看,你们快看,这位就是张公子?” “张公子,哪个张公子,噢……王家赘婿,那个金陵第一才子?” “不过听说在金陵得罪了人,所以王大小姐为了保护她这个夫婿,才让他来打理城外的生意。” “是啊,我也听说了,好像是惹到了郡守大人和城里的厉害人物,所以就到城外来做生意了。” “能够招惹知府大人还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这已经很厉害了,好吧?” 周围众多村民好奇地窃窃私语,很快也都传到了张子安、小荷以及那个工人的耳朵里。 那个工人生怕引得张子安不高兴,于是连忙朝边上的村民们摆手示意起来。 “别在这里叽叽歪歪,再敢当着咱们东家的面前胡说八道,信不信今天一个鸡蛋也不送给你们?” 听到了那个工人的呵斥,在场的村民们便迅速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再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张子安倒是没有过多地理会这些风言风语,只是让工人带着自己来到了小摊前,开始查阅最近砖块和鸡蛋的销售记录。 有了送鸡蛋对于附近村民来说没有办法拒绝的噱头,砖窑厂这段时间几乎是和养殖厂绑定了销量。 十块砖,赠送一个鸡蛋。 起初养殖厂一天能够产五十个鸡蛋,就能够迈卖出五百块砖头。 现如今养殖厂一天能够产近百个鸡蛋,差不多也能够卖将近上千块砖。 若是未来养殖厂不断扩大产能,如果一天能够生产几百哥乃至上千个的鸡蛋,那只怕要卖数千乃至上万块砖。 等到查过账之后,张子安便开开心心地带着小荷重新回到了马车上。 察觉到了张子安眉宇间的喜悦,小荷好奇地问道:“姑爷,明明是送出去那么多鸡蛋,为什么你还跟卖出去那么多鸡蛋一样高兴啊?” 张子安笑着答道:“送出去这么多鸡蛋,也代表我们卖出去很多砖啊。” 小荷还是好奇地问道:“可是砖头这个东西,即便卖得再多,利润也不高啊。” 张子安笑着答道:“做事不能只注重眼前,很多事情要向长运考虑。” 随后,张子安便撩起车厢的布帘,朝着远方的村庄看了一眼:“消费习惯培养出来,很多事情便会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第242章 越来越好 清晨,隔壁大壮家养的那只老母鸡便早早地叫了起来。 李二牛听到了鸡鸣声,便缓缓睁开双眼,揉了揉双眼才从床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掀开被子的刹那,屋里的冷风便朝着他席卷而来,让他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哎呦,这个天是越来越冷了。” 匆忙地穿好自己那件略显单薄的破棉袄,李二牛推开自己那屋的房门,快步来到了隔壁屋子里。 “娘,娘……娘,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啊?” 李二牛推开房门,便看到自己老娘坐在窗前,正就着晨光缝补着一件破衣服。 见到李二牛推门走进来,坐在窗边的老妇人便慈祥地笑了起来:“哎呀,我这把老骨头睡那么久做什么?” “正好趁着眼睛还能够看得见,把家里这些破衣服好好缝补一下,至少再穿一年。” 说着,老妇人便朝着李二牛问道:“二牛,你今天咋不多睡一会呢?” 李二牛笑着答道:“娘,听说曲艺大舞台那边招人做工,这张公子说是要在曲艺大舞台边上开一家旅店。” “那边做工一天能有十文钱,而且还管一顿饭,一顿饭里还有一道荤菜。” “反正地里的活都忙完了,我也过去给家里赚一点钱,等下雪之前去买点米,这样咱们这个冬天也好过一些。” 老妇人先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然后便连连点头应道:“哎呀,做工还能管饭,还有一道荤菜,这张公子真是菩萨心肠。” 说着,老妇人还坐在那里双手合十,轻声祷告起来:“菩萨,保佑张公子长命百岁。” “咱们这里好多年没有过像张公子这样大善人了,菩萨保佑,佛祖保佑。” 李二牛等到老妇人祈祷完,笑着说道:“娘,那你在家,我出门去了。” 老妇人随后便嘱咐道:“二牛,出去做工可要手脚麻利一点,别给人家添麻烦,天黑前记得早点回来。” 李二牛答应了一声,随后便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顶着初晨的寒风走出了自家的小院子。 看了一眼自家小院里用刚买的砖块填补好的围墙,李二牛轻笑了一声,然后便推开那扇略显破旧的大门走了出去。 李二牛走出村子的时候,同村也有不少青壮年都陆续从家里走出来。 “二牛,你也准备去曲艺大舞台啊?” “是啊,这不是马上过冬了,想给我娘买一件新棉袄。” “财叔,你跟大壮也准备过去啊?” “是啊,这马上要过冬了,地里的活也干得差不多了,去赚点钱多买点粮食。” “四叔,你也准备过去啊?” “跟守财一样,想要多赚一点钱,你婶子的病才刚好一点,哪怕买只老母鸡给她补补身体也好。” 经过了村子里通往官道的土路,又沿着官道结伴而行,或者坐上别人家的牛车、驴车,村民们也很快走上了那条新修的宽敞大路。 不少村民在路上还碰到了附近其他村子的村民,简单跟对方寒暄了两句便发现对方也是到曲艺大舞台讨个活来做。 等到越来越多的村民不断从那条新修的道路上而来,没过多久便在曲艺大舞台前汇聚成了一片人山人海。 曲艺大舞台前早已立起了一块木牌,上面则张贴了一张醒目的招工告示。 那块木牌的旁边则摆放了几张小桌子,小芸、小荷正领着王家下人们给报名的村民们签字画押、签订契约。 张子安站在不远处望着曲艺大舞台前的热闹招工场景,然后又朝着曲艺大舞台旁不远处望去。 尽管远处寒风交加,不过曲艺大舞台旁边的荒地已经有人开始除草动土,准备开始夯实地基。 张子安侧过头看向身旁披着一件厚实披风上前的王伊人,笑着问道:“娘子怎么会想到在曲艺大舞台旁开一家客栈?” 这块地,并不是张子安要买下的,而是王伊人要买下的。 今日披着一件大红斗篷的王伊人如同冬日里绽放的红梅,有一股惹人注目的特别魅力。 她笑着迎上了张子安的目光,轻声反问道:“怎么,就许相公在这里开曲艺大舞台,不允许我在这里开客栈啊?” 张子安知道王伊人是在开玩笑,于是便笑着答道:“娘子,你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以为我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呢。” 王伊人掩面一笑,答道:“相公,我可没有说过这话。” 王伊人向着张子安调侃了一句之后,便笑着解释起来:“说起来,这一切还都源于相公呢。” “相公为了附近的十里八乡修通了那条路之后,不仅方便了附近十里八乡的村民们进城,同样也方便了来往金陵的客商。” “不少来往金陵的客商这条新路宽敞舒适,哪怕多绕一点路都会从曲艺大舞台经过。” “最近曲艺大舞台多了不少外地的客人,相公想必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既然如此,那么曲艺大舞台周围若是有一家大客栈,想必也能够为来往客商提供歇息的地方。” “并且,若是有客栈的话,也能够让这些来往客商更有充足的时间来曲艺大舞台游玩,进一步促进曲艺大舞台的生意。” “我想,这应该是相公所说的,想致富,先修路的缘由吧?” “如果我们能够将这样的路修得更多、更远,最好能够将这些道路连接到附近城镇。”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一定会有更多的客商前来,生意也一定会更好做的,对不对?” “相公,你觉得我想得对吗?” 王伊人的一番话,倒是让张子安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没想到在短时间里,王伊人对于现代商业知识的理解居然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张子安笑着点头应道:“没想到娘子你学得这么快,我恐怕很快就没有东西可以教给你了。” 王伊人则笑着柔声答道:“相公已经教给我太多了,而且除了经商之外,相公也可以教了我很多东西。” 说着,王伊人便朝着远处那片还未正式开工的工地望去:“我想,王家有相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张子安也跟着她的视线一起望向远方:“嗯,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第243章 新的节目 王家的客栈,很快便在曲艺大舞台旁正式动工。 有了众多村民们的帮助,再加上能够从王家产业或者金陵商会下属商户那边采购建筑材料,王家客栈的修建可谓是顺顺利利。 并且,王伊人中途还让张子安与施工团队进行了多次沟通,将张子安对于曲艺大舞台的诸多奇思妙想也融入到了这家客栈里。 对此,张子安也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将后世一些酒店的理念跟施工团队说了一下。 同时,在此过程里,张子安也向王伊人传达了一些后世酒店管理的理念。 出乎张子安的意料,王伊人对于张子安的这一奇思妙想还非常感兴趣,一直叮嘱小荷让张子安一有灵感就都写下来供自己学习。 见到王伊人对于酒店管理倒是这么感兴趣,张子安也就按照自己的前世记忆写了一些相关的管理条例、经验之谈。 反正前世里这些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写起来倒也还算是顺手。 而等到王伊人每日除了忙于生意,还要开始学习张子安写出的酒店管理方案之后,张子安对于曲艺大舞台倒是有了新的安排。 先前那首明月几时异常火爆的时候,张子安在考虑是否可以将一些现代娱乐节目拿到这个时代演绎出来。 这样,既能够进一步丰富曲艺大舞台的节目,同样也能够确立曲艺大舞台在金陵不可撼动的娱乐地位。 毕竟这段时间他也听说了,明月几时有这首曲子已经被十里秦淮那边学会了。 现如今,十里秦淮那边的主流青楼里,基本上都有人会这首曲子。 这也进一步增加了这首曲子的传播,以及让这首曲子背后张子安和李香凝的故事更加为人津津乐道。 可对于曲艺大舞台来说,自己这边独一无二的节目也算是告一段落。 即便很多人会慕名来曲艺大舞台听李香凝的原唱,但是对于更多的人来说却并不是这样。 他们只要在十里秦淮的青楼里能够听到明月几时有,图个新鲜感过过瘾可以了,谁管这首曲子究竟是谁唱的呢? 对于这首跨时代的曲子,张子安也并不指望曲艺大舞台能够吃一辈子。 无论是先前帮忙谱曲的乐师,还是说别家可能会派人过来听曲记谱,都有可能泄露这首曲子。 更何况若是想要让一样东西广为流传,势必需要让人家去模仿和借鉴,若非如此又怎么广为流传呢? 于是,张子安准备借着这次机会,来做一些更加贴近现代娱乐活动的事情。 “这,算是我想出来的一种全新的节目。” “将歌曲、戏剧、小说等各项劳苦大众喜闻乐见的东西糅合在一起,你们可以称呼为它为,舞台剧。” 对此,张子安便将自己的新想法跟曲艺大舞台里的主流艺人分享了一下。 而对于张子安所说的这个新名词,台下无论是刘文秀、李香凝亦或是其他艺人都是一脸疑惑不解。 于是,张子安便朝着四周挥了挥手,候在旁边的王家下人便迅速将大厅两侧的窗帘拉了起来。 随着整个正厅里逐渐暗了下来,舞台后方也陆续点亮了灯光。 张子安见状朗声说道:“下面请欣赏舞台剧,小李飞刀。” 在刘文秀、李香凝以及台下一众人好奇的视线里,张子安快步走到了舞台旁。 同时,孙振业朗诵的旁白声也从舞台后传了过来。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万里飞雪,将苍穹作洪炉,溶万物为白银。” 接下来,舞台上方便洒了一阵阵细碎的纸屑,充当了漫天的白雪。 同时,一个壮汉赶着一辆马车缓缓地从舞台一侧行驶上来。 这一幕,顿时变得台下发出了一片惊呼声,因为这真的是一辆马车,透过撩起的布帘还能够看到里面坐着的张子安。 孙振业的旁边声也在继续:“雪将住,风未定……” 接下来,坐在台下的刘文秀、李香凝还有众多艺人们便一脸震撼地欣赏着台上这个极其精彩的故事。 由张子安饰演的大侠李寻欢,来冰天雪地里遇到了一个奇异少年,阿飞。 两人在一家客栈里遇到诸葛雷和碧血双蛇,碧血双蛇想要劫诸葛雷的镖,却被突然闯入的阿飞所杀。 而诸葛雷因为先前被碧血双蛇羞辱,被阿飞所救之后竟然想要恩将仇报,然后却被李寻欢以飞刀射杀。 正在台下所有人逐渐开始被这个奇妙的故事所吸引的时候,孙振业的旁白声音也又一次响起。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对此,台下所有人便不由地发出了一声扫兴的叹息。 而这个时候,张子安也领着孙振业以及先前登场的几个艺人从舞台旁边走了上来。 见到张子安等人走出来,台下的众人便在刘文秀和李香凝的带领下站起身来,纷纷朝着台上的张子安等人鼓起掌来。 刘文秀率先朝着张子安连声夸赞起来:“张公子,你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这个故事好,这个节目也好。” “要是能够将这个故事演完,我想这个节目一定会成为咱们曲艺大舞台最红的节目,跟香凝的明月几时有一样红。” 李香凝也随后向着张子安笑着说道:“子安,这个故事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过,这个故事是你写的吗?” 张子安笑着点头应道:“算是吧,你感觉这个故事怎么样?” 李香凝笑着答道:“故事真的很好,可惜就只有一段,要是能够将故事都看完就好了。” 张子安哈哈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然未来怎么让观众过来花钱买票呢?” 对于张子安的话,在场的众人都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见到众人好奇又期待的模样,站在另一边的小荷却抱着双手微微昂起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嘻嘻,小李飞刀的故事,姑爷早就和小荷讲过了。 这个故事,小荷可喜欢了,小姐和小芸姐也很喜欢。 只是没有想到,姑爷居然还把这个故事给演出来了,以后肯定也会有更多人喜欢的。 而且姑爷扮李寻欢李大侠真的好像,如果真的有李寻欢李大侠这个人的话,那也一定是跟姑爷一样的。 第244章 冬日暖房 随着寒风越来越凛冽,严寒开始逐渐充斥着在每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而张子安先前随口一提的无意之举,倒是让王家布行那边小赚了一笔。 布行那边收购的棉花以及老旧棉衣,经过简单地二次加工,即便以一个便宜价格也迅速被抢购一空。 因为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棉衣还是一个紧俏的商品。 烧着木炭的炉子将房屋里烘烤得非常暖和,小芸、小荷则将洗好的果脯、瓜子端上来之后,还端来了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 这里是曲艺大舞台二楼最边上的一个包间,因为位于走廊的尽头,经常被客人嫌弃太偏。 所以,王伊人索性让人将这里改造了一番,变成了她和张子安在曲艺大舞台的房间。 既然能够居高临下地观察曲艺大舞台每场的营业情况,又能够在这里拥有一个可以歇息的私人空间。 “金陵的大部分商户都已经加入我们金陵商会,金陵商会的名声甚至都传到了徽州、徐州、苏州、扬州、杭州。” “现如今,各地的商帮也好、商人之间的小团体也好,都在派人跟我们接洽,希望能够跟我们合作。” “甚至是山东和湖广那边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让人过来说有机会可以谈粮食方面的生意。” “爷爷和爹最近时常到丁大人家里走动,爷爷不是前些日子和丁老爷子做棋友吗?” “相公先前被人诬告的那件事,丁老爷子可是帮你在知府大人那边说了不少好话。” “爷爷说丁老爷子喜好研究字画,相公不是认识林宏祯林大才子,正好可以找林公子要一幅画,或者买一幅画也行。” “若是能够拿到林公子的画作送给丁老太爷,想必丁老太爷一定会很开心。” “我知道,先前知府大人跟张家联手针对相公,相公肯定还是心有怨气。”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是能够跟知府大人交好,无论是对于相公还是王家来说都有很大的好处。” “相公,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我也相信相公是拥有大才的人,不会因为拘泥于一些小事而不顾全大局吧?” 张子安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静静地听着坐在桌前的王伊人跟自己说着王家生意大小事。 随后,张子安点头应道:“画作的事情,我有空会去跟林公子,这一点娘子放心地交给我好了。” 王伊人笑着又问道:“我听小荷说,相公最近在曲艺大舞台准备搞新节目了?” 小荷闻言便笑着附和道:“对,姑爷准备把小李飞刀的故事编成舞台剧在曲艺大舞台上演出来。” 张子安笑着看了一眼兴奋的小荷,然后向着王伊人答道:“我这也是没有办法。” “明月几时有那首歌不是被十里秦淮那边学去了,不搞点新节目出来,只怕客人都要被抢跑了。” “本来我们就因为地处城外所以没有太多城里的客人,若是多搞一些新节目,只怕日子久了就要关门大吉了。” 王伊人则说道:“相公的那个武侠故事,我也听小荷说起过。” “如果是相公能够将这些武侠故事都搬上曲艺大舞台,我想一定能够让很多人喜欢的。” “而且,相公本身跟金玉斋的颜掌柜关系不错,还可以让他请人帮你在金玉斋刊印成书。” “我想这些小说若是能够刊印出来,相公只怕在文学这一块也能够享有一席之地呢。” 听到王伊人的话,小荷也笑着点头应道:“姑爷,小姐说得对,你的那些故事真的应该去刊印成小说。” “姑爷的故事若是印成小说,哪怕一本书只赚一两银子也能够赚好多好多钱。” 看着小荷兴奋的双眼里都要浮现出好多好多钱的光芒,张子安便跟王伊人相视一笑。 “好,好,好,我有空一定去拜访颜掌柜,让他有空把我的那些故事也刊印成小说。” 说到这里,张子安还故意装出一副可怜的神色:“到时候无论能够挣多少钱,也算是补贴家用了。” 对于张子安的神色,王伊人和小芸、小荷都是一愣,接着房间里便响起了一阵银铃般的悦耳笑声。 正在这个时候,房间对着曲艺大舞台正厅的窗口便传来了一阵极其热烈的掌声。 同时,台下不少观众也纷纷兴奋地叫嚷起来。 “李香凝李姑娘来了!” “明月几时有,明月几时有,早就听说明月几时有的大名,我今天终于听到了!” “不愧能被金陵第一才子冠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的李香凝李姑娘,她一出场就让人感觉心旷神怡啊?” 听到了台下的喧闹,王伊人便缓缓起身和小芸、小荷来到了包间的窗边,静静地看向了台上的李香凝。 张子安随后也站起身走到了王伊人三人的身旁,陪着她们一起望向台上的李香凝。 李香凝先是朝着人满为患的台下欠身行礼,随后便坐在下人们为自己摆好的瑶琴前。 在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之前,她微微抬起头朝着二楼角落里的房间望去。 见到站在窗口的张子安和王伊人、小芸、小荷,她先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才轻轻拨动了琴弦。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听着李香凝弹琴清唱的歌声,原本喧闹的曲艺大舞台正厅顷刻间便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开始静静欣赏李香凝的曲子和歌声,这也是一天之中曲艺大舞台最为安静的时刻。 即便是经常听到这首歌曲的王伊人、小芸、小荷三人也都静静地聆听着,生怕发出任何声音打断了这首曲子带给自己的特殊感觉。 等到李香凝再度出色演绎出了这首歌曲之后,安静的曲艺大舞台便又一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欢呼和呐喊。 小芸看着下方一片欢呼雀跃的正厅,情不自禁地感叹道:“不管听多少次,都感觉这首歌太好听了。” 小荷也笑着点头附和道:“的确是这样,百听不厌呢,不愧是姑爷做的曲子。” 王伊人听到两人的话,不由地笑着侧过头看向了张子安:“是啊,相公可偏爱李姑娘了,最好的曲子当然留给她了。” 听到王伊人的这句话,张子安便连忙找个借口开溜:“哎呀,也不知道他们关于小李飞刀舞台剧排练的怎么样了,我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目送着张子安走出房间,王伊人先是跟忍俊不禁的小芸、小荷对视了一眼,然后便没有憋住笑出声来。 第245章 曲艺大舞台的乞丐 天,冷得更加厉害了。 起早的话,都能看到许多地方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不过即便如此,曲艺大舞台却依旧很是热闹。 除了隔壁正在施工的客栈之外,整个曲艺大舞台可谓是人满为患。 即便囊中羞涩,没有办法买票进入曲艺大舞台正厅去看那些精彩绝伦的节目,附近的村民也喜欢拖家带口时常来逛一逛。 无论是这里让人口水直流的各类美食,还是在曲艺大舞台里随便找一个地方找人攀谈聊天,这里都是他们为数不多在冬日里的好去处。 更不用说,在曲艺大舞台里找个地方坐起来,还能够隐约听到里面的掌声、喝彩以及欢呼呐喊。 要是来的巧了,还能够隐约听到那首被誉为“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的明月几时有。 同时,王家还会在曲艺大舞台门前的木牌上,张贴一些招聘告示。 这些招聘告示大到为曲艺大舞台招募下人、砖窑厂和养殖厂招募工人,小到替城里哪些店铺做一些手工活,可谓是事无巨细、应有尽有。 对于冬日里想要维持生计的贫苦百姓来说,每天去看看有什么能做的,顺便还能够去曲艺大舞台逛一圈,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随着曲艺大舞台的名气越来越大,一些商家都会遇到的情况,曲艺大舞台也逐渐开始碰到了。 “各位路过的好心大哥大姐、老少爷们,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孤苦无依的人吧。” “我这个做大人的可以不吃饭,但是孩子不能不吃饭,求求你给一点好吃的,求求你了。” “求求你们,给一串肉串吃吧……好心的大哥,能不能给一个肉夹馍给孩子尝尝……” 今日,张子安还在曲艺大舞台员工宿舍改建的排练室里,检查着要参演小李飞刀演员们的台词是否背下来的时候,就被人告知了这个消息。 等到他跟着曲艺大舞台的下人们来到了曲艺大舞台的美食街时,那些衣衫褴褛的乞丐仍旧在沿着美食街一路乞讨。 这些乞丐里男女老少,什么样的人呢都有,并且不少人都是缺胳膊断腿,身上也有极其狰狞的伤疤。 他们大概有十几个人,几个孩子站在一个个美食街商户前流着口水,剩下的乞丐上前则或讨好或乞求。 看着这些人分工明确、目标精准的架势,张子安知道这八成又是城里哪个人嫉妒自己生意好,特意雇这些乞丐过来搞事情。 否则,这些乞丐要是真的想要乞讨一点东西吃,完全可以站在曲艺大舞台门口乞食。 另外,即便是曲艺大舞台没有禁止这些人进来要饭,他们也完全没有必要直奔美食街而来。 这摆明了就是破坏美食街的生意,毕竟这种衣衫褴褛的乞丐站在美食摊位前,还有哪一个客人敢过来买东西吃呢? 而且,以张子安对于这些乞丐的了解,这些人所作所为还有一个目标。 自己若是派人驱赶,他们绝对会与自己发生冲突,然后上演一出黑心地主驱赶可怜流民的戏码。 俗话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若是张子安真的这么做了,只怕先前修路、买砖送鸡蛋、招募村民做工建立起来的好名声,势必要被诋毁许多。 这个时代信息匮乏,好的名声能够口口相传,坏的名声同样也是如此。 不然怎么会有那一句经典名言,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更是这样的氛围才会造就了家丑不可外扬的理念。 这个时候,张子安身旁的下人也略显担忧地说道:“姑爷,我估计这些人可能不只是单纯的乞丐。” “一般的乞丐怎么会会在这个时候跑到城外来,更别说还有胆子跑到这里来要吃要喝的。” “我猜我们要是一过去赶他们,他们肯定会哭爹喊娘地坐在地上耍赖,说我们欺负他们。” 听到这个下人的判断跟自己一样,张子安便轻轻地点头应道:“既然如此,去厨房那边拿馒头过来。” 那个下人听到张子安的吩咐,随后低声问道:“姑爷,需要再来一点泔水吗?” 对于这个下人的话,张子安则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不,就拿新鲜的馒头,另外再让厨房蒸一些备着。” 尽管不是非常理解张子安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是那个下人也不敢违背张子安的话,连忙转身朝着厨房跑了过去。 很快,那个下人和他叫来的同伴便给张子安拿来了一大盆馒头,张子安见状便笑着示意他们跟着自己来到了那些乞丐的面前。 那些乞丐明显早就察觉到站在那里的张子安,见到张子安领着几个下人走过来,便转身朝着张子安等人跪倒在地。 “好心的公子,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给我们一点吃的吧?” “我们大人可以挨饿,孩子可不能挨饿,就让孩子吃一点这些东西,来生我当牛做马报答你啊。” “公子,你们家大业大,想必应该也不会吝啬这些钱的,对不对?” 听到了那个乞丐的话,张子安更加坚定了自己先前的判断,这些人肯定是城里有些人故意雇来闹事的。 于是,张子安笑着让那些下人将一大盆馒头端上来,然后朗声朝着那些乞丐说道:“我当然不会吝啬这些钱。” “但是,我也不想有些人明明已经饥寒交迫,却非要帮着别人助纣为虐。” “如果你们真的走投无路,你们肯定可以来曲艺大舞台讨一口饭吃。” “可我想既然你们已经走投无路,想必应该不会还对什么吃的有要求吧?” 说着,张子安便从一旁下人端着的木盆里拿起一个馒头,当着那些乞丐和周围围观的顾客面前咬了一大口。 “来,这个馒头可是刚刚出蒸笼的,我可没有拿什么隔夜的东西糊弄你。” “不要客气,敞开肚子吃,另外我马上让人给你们拿一壶热茶。” “要是实在吃不下,等会让孩子们一人带一个,不够还可以来我们这里拿。” 看着那些乞丐一脸错愕的模样,张子安将那个馒头递得更近了一点。 “如果你们要是不吃,那就代表你们是存心过来曲艺大舞台美食街闹事的。” “曲艺大舞台虽然会帮助穷苦之人,但是对待故意闹事的人,我们可绝对不会轻饶哦。” 第246章 贫者不受嗟来之食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他身旁的几个下人便将那些馒头递到了那些乞丐的面前。 那些乞丐见状便纷纷面面相觑,他们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张子安居然会真的拿出白面馒头来堵住自己的嘴。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白面馒头,甚至那些乞丐都没有闻到上面有一点一滴的馊味。 这也就证明,张子安所说的话是真的,这些白面馒头是新鲜的,搞不好真的是刚刚出蒸笼的。 于是,那些乞丐便连忙点头哈腰地准备去接那些白面馒头。 他们准备当着张子安以及在场所有人的面吃两个,然后再拿上一些回去吃。 不过他们还没有伸出手去拿那些白面馒头,却听到旁边传来了张子安的声音。 “且慢。” 那些乞丐闻言纷纷侧过头朝着张子安看了过去,随后他们便迅速对视了一眼。 接下来,为首的两个乞丐便哭嚎着向张子安喊了起来。 “张公子,你这……不是出尔反尔吗?” “我们虽然是乞丐,但是我也有尊严,你就算不想要救济我们,但是也不用如此折辱我们?” 同时,其他乞丐也朝着身旁那些年幼的乞丐用眼神示意。 见到了那些乞丐的眼神,那些年幼的孩子先是一愣,接着便小嘴一瘪嚎啕大哭起来。 对此,张子安则不慌不忙地沉声呵斥了一声:“够了,哭什么哭,我有说不给你们东西吃吗?” 这一呵,成功让在场的乞丐们吓了一跳,即便是四周围观的人也同样吓了一跳。 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平易近人的张子安,猛地发起火来也挺吓人的。 然后,张子安便朝着那些乞丐朗声说道:“我知道,寒冬对于很多人来说,可谓是天寒地冻、孤苦无依。” “我张子安在此承诺,若是各位兄弟姐妹、乡里乡亲落难了,想要一口吃的,尽管可以来曲艺大舞台。” “只要有我张子安一口吃的,就有大家一口吃的。”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四周围观群众的一阵叫好。 毕竟在场的大多数都是附近乡镇的普通老百姓,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便沦落街头。 张子安这一番话,真的可谓是直戳他们心底最为柔软的地方。 而等到四周围观群众的鼓掌和叫好缓缓平息袭来,张子安才继续朗声说道:“但是,我如何才能够知道你是真的落难了呢?” 完全没有给那些乞丐解释的时间,张子安便继续朗声说了下去。 “俗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但俗话也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圣贤更说过,贫者不受嗟来之食,所以即便再落魄的人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被人瞧不起。” 那些乞丐完全不知道张子安说出这番大道理究竟为了什么,于是只能够一脸疑惑地看向了张子安。 对此,张子安则笑着向着面前的乞丐们朗声问道:“我有一个让你们堂堂正正吃这些馒头的方法,你们愿意吗?” “如果你们不愿意,这一次这些馒头你们敞开了吃,但是从明天起不得再踏入曲艺大舞台半步。” “可若是你们愿意,只要你们饿肚子,随时都可以来曲艺大舞台找我张子安要吃的。” “我也还是那句话,只要有我张子安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吃的。” 而张子安的这一番话,倒是成功地让在场所有人都惊讶地面面相觑。 这位金陵第一才子所做的事情向来都是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所以他说的这番话也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只是大家都很好奇,张子安准备给这些乞丐做些什么,以此来 还未等众人多想,张子安便抬手朝着面前的那些乞丐指了过去。 “你们这几个男的,去咱们伙房把柴劈了。” “你们这两个女的,我们后院里还有一些衣服没洗,你们去帮忙把衣服洗了。” “你们这几个孩子,没事做的话,拿一块抹布帮着把地面擦干净可以吧?” 还未等那些乞丐拒绝,张子安便朗声继续说道:“想让别人看得起你,你自己首先就要看得起自己。” “为何先贤会说出贫者不收嗟来之食,因为做人要自尊、自爱,若是你自己都觉得自己无可救药,那么谁也没有办法帮你。” “你要明白,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张子安一番话刚刚说完,周围就再度响起了一阵掌声和叫好声。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这两句对联可谓是朗朗上口,并且细细评味之下,一股大气磅礴、催人奋进的激昂之情也从字里行间里油然而生。 而四周围观的群众里可不止有十里八乡的穷苦百姓,自然也有从金陵城里而来的王公贵族。 对于自幼便饱读诗书的他们来说,越是细细评味却越能够感觉张子安随口说出的这一句对联里蕴含的那股坚定和昂扬。 随后,在场的那些王公贵族便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了一番,都在交头接耳地称赞张子安这一则对联。 那些乞丐见到四周围观众人的反应,也知道张子安此刻是完全拿捏了自己。 短暂地交换了一下眼色过后,那些乞丐为首的两人便悻悻地赔笑着站起身来。 “张公子,我们也就是讨口饭吃,你看你要是不愿意给,你也何必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 “是啊,我们也都是穷人,没有读过什么书,你要是不愿意给吃的,我们走就是了。” 说着,两个乞丐急忙朝着其他乞丐使了一个眼色,一行人便急忙朝着曲艺大舞台外快步走了过去。 对于这些乞丐们的选择,四周围观的民众便朝着他们发出了一阵奚落和嘘声。 张子安见状则叫住了那些乞丐:“等一下。” 那些乞丐刚刚停下脚步,纷纷回过身看向了张子安,张子安便示意下人们将先前拿来的馒头给那些乞丐。 “我先前说了,你们可以选择不干活来乞食,但是仅限于这一次,念在你们之中还有孩子,这些馒头拿回去吃。” “但是下次就不要来我曲艺大舞台了,否则就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知道了吗?” 第247章 新节目的预告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张子安没有料到,自己随口这么一说,倒是成功地将蒲松龄老先生的对联在这个时代的金陵带火了。 “相公那日的对联,如今在金陵可谓是受到极大的推崇。” “大家都说相公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随口教育一群乞丐也能够得到如此绝妙的对联。” “大家还说,相公这一番话便印证了圣贤之语,真正为大家诠释了什么叫做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不少金陵的寒门弟子和贫穷书生,都将相公这则对联抄写下来贴在自己的书房乃至家门前。” “并且,街头巷尾也有不少人以这则对联教育自家孩子要奋发图强、早日出人头地呢。” “金陵商会那边还跟我建议,说是才子服应该推出一款绣上这则对联,想必肯定能卖得很好。” 坐在那个温暖的包间里,王伊人一边笑着让小芸、小荷帮自己捏肩捶腿,一边笑着向张子安说着他最近在金陵城里的事迹。 张子安对此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口一说而已,这么人这么夸倒是有些言过其实了。” 王伊人笑着说道:“可能对于相公来说的确是无心之言,但是即便是我听到这副对联也倍感激昂豪迈。” “而且若是相公的这副对联能够激励一些寒门学子和贫苦百姓,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张子安哈哈一笑:“娘子这话说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真的只是随口一说,还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事。” “还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人要是出名,真的是随便说些什么都会被人到处传。” 被张子安这一句说得一愣,王伊人便跟小芸、小荷一起笑了起来。 “相公,你这话……人怕出名猪怕壮,哈哈,哪有人会这么比喻。” “相公还真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就连打比方也这么……别致,哈哈。” 正在张子安和王伊人在房间里聊起来的时候,却听到曲艺大舞台外响起了一阵喧哗之声。 并且这阵喧哗之声好像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变得越来越嘈杂起来。 对此,王伊人便好奇地朝着窗外看了一眼:“怎么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张子安对此倒是笑着答道:“我想,可能是因为他们将提前准备好的广告板搬了出去。” 王伊人见到张子安好像知道这个情况,于是好奇地看向了张子安:“广告板,相公你这是又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新节目吗?” 听到了王伊人的问话,小芸、小荷也一边继续给王伊人捏肩捶腿,同时也好奇地朝着张子安看了过去。 张子安笑着解释道:“没有,只是让他们抽空制作了一块可以立起来的木板。” “广告板,广而告之的木板。” “简单来说,在上面写上咱们曲艺大舞台节目的场次表。” “同时,还在场地表的下方写上最近曲艺大舞台会加入场次里的新节目。” “对于新节目,也会让他们去写出一两句宣传的话。” “好让大家在进出场或者游玩的时候,知道我们有新节目要上演。” “这也算是一种全新的宣传手段,可以让更多人知道咱们的新节目。” “否则精心排练的新节目到时候上演了都没人知道,岂不是太亏了。” 对于张子安的解释,眼前一亮的王伊人便笑着点了点头:“广告板,广而告之,广告……这名字倒是着实有趣。” “相公这个想法,应该是跟咱们城里米铺、油铺的标着价格的木板一脉相承。” “不过相公真的很擅长融会贯通,我倒是真没有想到一块小木板居然也有这样的妙用。” “如果广而告之的办法,想必应该也能够用于王家店铺里所有的生意。” “我想过不了多久的时间,只怕这个广告也要如同相公的那副对联一样风靡整个金陵城了。” 张子安闻言便笑着说道:“娘子要是喜欢,直接拿去用就好。” “如果想要效果更好一些,可以在广告板上添加一些图案甚至是画作。” “既可以让广告板更加美观,也更能够吸引那些路过之人的注意。” 而此刻,楼下的嘈杂声也依旧不断地从窗口隐约传来。 按捺不住自己好奇心的王伊人随后示意小芸、小荷退到一旁,自己则缓步来到了窗户旁。 悄悄地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尽管略显阴森的寒风随即便呼啸着吹进房间里,但是王伊人却只是侧耳倾听楼下的嘈杂声。 “这个什么预告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这武侠剧小李飞刀,我以前可从来没有在曲艺大舞台看过这个啊?” “刚才人家不是说了,这是一个新节目,主要说的是一个武侠故事,可能就跟我们平日里看的大戏一样吧?” “可是平日里的大戏也没有这个,想必应该是一个新的故事,说不定还有可能是咱们” “我可是托我在曲艺大舞台里的朋友问了,这个故事就是咱们张大才子写的。” “哎呦,还真是张大才子写的故事,那等这个什么小二飞刀新节目上演,我可是一定要过来看一看啊。” “张大才子亲自写的故事?那还挺让人期待的,到时候我也要过来看一看。” 听着曲艺大舞台前挤在广告板看热闹的众多顾客,王伊人和小芸、小荷便再度相视一笑。 随后,王伊人便在小芸、小荷的帮助下关上了窗户,同时又看向坐在房里默默喝茶的张子安。 “我想既然相公对于这一次的舞台剧这么上心,等到这个节目正式上演,肯定会是座无虚席、满堂喝彩。” “小姐说得对,小荷一直都很喜欢小李飞刀这个故事,倒是我相信大家也都会喜欢这个故事的。” “既然小姐、小荷都这么说了,那小芸就提前预祝姑爷的新姐妹大获成功,也祝曲艺大舞台越办越好。” 对此,张子安便笑着拱手说道:“既然娘子和你们都这么客气了,我也就提前开心了一下了。” 见到张子安的模样,王伊人三人便再度笑了起来。 第248章 小李飞刀 今日,金陵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漫天飞舞,为城外的山林银装素裹,让人仿佛置身于一片苍茫世界。 今日的曲艺大舞台才刚刚开门,双手揣在袖子、在门口等了很久的顾客们便鱼贯而入。 “哎呀,怎么这么晚才开门,昨晚就不能睡早一点吗?” “这大冬天的,我们这么远跑过来,你们还不早点开门,有这样的待客之道吗?” “既然知道今日你们的新节目上演,那就应该早一点开门,美食街那边营业了吗?我要买两个包子垫垫肚子。” 在众多曲艺大舞台的下人们赔笑之下,众多等候的客人尽管抱怨了两句,还是迅速来到美食街买了一点小吃便迅速来到主楼前。 按照日常养成的习惯,众多顾客便在主楼前买过票之后,纷纷走进了大厅里寻找自己的座位。 有钱的世家公子也纷纷吆五喝六地在旁人羡慕的眼神,通过楼梯在下人们的指引下,陆续走进了二楼的包间里。 等到所有人都先后买过票走进了大厅里之后,守在大门前的下人们见到时候差不多,便关上了正厅的大门。 随后,曲艺大舞台里的下人们也陆续拉上了大厅两侧布帘,让整个大厅陷入一片黑暗里。 按照以往的节目流程,被誉为“巧嘴”的孙振业都会在这个时候登台,给大家打个招呼,然后将两个笑话暖床。 只是今日,大厅和包间里的客人等了一会却并没有见到任何人上台。 还未等众人好奇地窃窃私语起来,舞台背景的灯火便逐渐亮了起来。 同时,孙振业的旁白声也逐渐传了过来。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万里飞雪,将苍穹作洪炉,溶万物为白银。” “雪将住,风未定……” 随着孙振业的旁白声音,一辆马车便缓缓驶上了舞台。 这一幕,顿时让台下众人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能够经常到曲艺大舞台来的人,平常自然也是经常看看戏、听听曲,没事干甚至还会去看看小说。 对于他们来说,舞台上出现一些道具是很正常的,但是他们却从来没有见到一辆真的马车驶入舞台上的。 还未等他们因为这辆真的马车而震惊的时候,舞台便被洒下了众多纸屑,仿佛真的如同孙振业所念旁白一样正下着漫天大雪。 同时,饰演李寻欢的演员便轻轻地撩起车窗,与赶车的演员开始了交谈,也正式揭开了整个故事的序幕。 接下来,那辆在雪地里行驶的马车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少年,阿飞。 通过客栈里的偶遇,李寻欢和阿飞遇到了诸葛雷被碧血双蛇夺宝,阿飞以一手绝妙快剑击杀黑蛇。 随后,诸葛雷恩将仇报想要偷袭阿飞,却被李寻欢以一记极其精准和强大的飞刀射杀。 如此快意恩仇又潇洒飘逸的侠客形象,如此活生生地出现在大厅和包间里观众的眼前。 台上的一幕幕让人所有人都忘记了交谈和议论,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上演员们的表演。 二楼包间最里面的一间,张子安此刻正领着小荷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台下观众们聚精会神的模样。 然后,张子安也笑着侧过头看向了身旁的小荷。 此刻,跟着自己站在包间窗口前的小荷,同样在聚精会神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完全都没有注意到张子安看向自己的眼神。 见到小荷也跟下面的观众一样看得聚精会神,张子安便知道这个舞台剧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还可以接受的。 并且,自己跟整个曲艺大舞台演员团队的辛苦排练,还有尽可能还原的特效也起到非常不错的效果。 比如,为了还原李寻欢高强的武力,演员手里都会藏着一面小镜子,抬手假装射出飞刀的瞬间会利用镜子反光。 这样会让观众感觉演员手里真的寒光一闪,然后饰演对手的演员便已经踉跄着倒下。 比如,为了还原阿飞的绝世快剑,张子安甚至想到后世短视频里的一些创意。 阿飞的剑只拔出一段,随后便做出收剑的动作,但是周围的演员却纷纷装出中剑或者受伤的模样四散后退。 再比如,为了让演出的效果更加逼真,张子安还事先安排人在后台模拟出一些武功招式的声音。 飞刀射出,便是两个悬空铜环碰撞的声音;兵器出鞘,便是铁片摩擦的声音;兵器磕碰,那便是两个铁片碰撞的声音。 这些简单的特效和声效虽然是后世常见的手段,但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却是极其逼真、甚至可以说是以假乱真的手段。 以至于在饰演李寻欢的演员甩出飞刀的时候,坐在正对面第一排的观众甚至都慌忙低下头想要躲避飞刀。 而作为一本极其优秀的武侠小说,小李飞刀的故事对于这个时代最多也就看看志怪小说、话本小说的人,可谓是降维打击。 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士,尔虞我诈、刀光剑影的江湖,还有古龙先生特有的侦探故事情节。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吸引人了。 以至于尽管张子安考虑到篇幅问题,将小李飞刀的整个故事分成了上下两个节目。 但是在第一个节目宣布结束的时候,大厅里的观众仍旧是一片群情激奋的声音。 “哎,怎么就结束了,故事还没有说完呢?” “快,快,快……快拿上老子的票钱,快给我演完……老子给钱,快给我演!” “这怎么就结束了,还能不能好好演戏了,有这么吊人胃口的吗?” “我告诉你们,我现在就要演下一部,你这样我今天晚上回去觉都睡不好啊!” “下一场的票在哪里卖,快给我卖票,我现在就要看,我现在就要看。” “你们今天不给我们看完,今天信不信戏台子都给你砸了!” 见到台下观众群情激奋的模样,站在窗口前的小荷便略显担忧地朝着张子安看了过去。 “姑爷,你说这些观众不会真的把咱们戏楼给砸了吧?” 听到了小荷的话,张子安用手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晦气。” 不过,张子安看向下方群情激奋的舞台,倒是也露出了略显无奈的神色。 没想到,这个故事居然这么受欢迎吗? 第249章 这个冬天不太冷 为了平息观众们的愤怒,孙振业最后只好登台向观众编了一个借口。 那就是……并不是曲艺大舞台这边故意不给观众演完这个故事,而是……咱们这个故事的作者,张子安张大公子这个故事还没有写完。 对于这个借口,台下的观众自然是哑口无言。 于是,那些哑口无言的客人们万般无奈之下,也只有悻悻地走出了曲艺大舞台。 不过很快,漫天大雪的曲艺大舞台里也就随处都能够听见他们的抱怨声。 “张子安张大才子,你还是快点回去写你的故事去吧。” “人家都说你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助,可是你连一个故事都写不完,你这才子也是浪得虚名啊。” “张子安,你快点给我去写你的故事,我现在就要看小李飞刀,我要看小李飞刀,你快给我写完啊!” 这样的议论甚至是抱怨,接下来也在曲艺大舞台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小荷听着楼下传来的声音,然后便笑着看向了张子安。 对此,张子安也只能摇了摇头,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同时,先前从主楼里走出来的顾客都是一脸愤慨的模样,自然也有好事的人上前搭话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到了那些顾客的抱怨,又都开始询问这大侠李寻欢究竟是江湖里的哪一号人物,居然能够被这么多人知晓名号。 有了这个误会,很快关于曲艺大舞台新节目的消息便迅速传播开来。 很快,整个曲艺大舞台里的所有人也都知道,张子安写了一个很棒的故事叫做小李飞刀。 同时,曲艺大舞台还将这个故事变成了栩栩如生的什么舞台剧演了出来,最关键的是演戏只演了一半,剩下半个故事说是还没有写完。 对于早就有诸多故事和传闻的金陵第一才子来说,这个新故事无疑更吸引眼球,也更让人对此感觉到好奇。 小李飞刀,听这个名字应该是一个江湖故事。 只是从不少人尽管一边抱怨,却一边议论着什么小李飞刀、例无虚发,阿飞少侠的绝世快剑等等,这一幕也让更多的人有些好奇。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半个故事,能够让这么多人一边骂却一边又很想看。 原本还觉得小李飞刀这个什么舞台剧可能不好看的人,便纷纷跑到主楼前买了下一场的票。 更有原本已经看过一遍的客人,骂了好久之后却又选择买票回去再看一遍。 于是等到第二场小李飞刀的舞台剧结束,更多的人一边兴奋地讨论着这个精彩故事的剧情,一边骂骂咧咧地从主楼里走出来。 “娘的,故事绝对是一个好故事,可是为什么就不能一次演完?” “这肯定是他们还想要挣票钱,故意的,这张子安不是金陵第一才子,怎么可能连个故事都写不完?” “说起来,你觉得要是阿飞和李寻欢打起来,谁胜的可能性大一些?” “废话,肯定是李大侠,你没听那一句话,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我觉得可能是阿飞,阿飞的剑很快的,李寻欢可能还没有发出飞刀,阿飞就把他杀了。” “哎,不过你们还真别说,这曲艺大舞台上的戏就是比一般戏楼里的戏好看多了。” “是啊,先前李大侠甩出飞刀的时候,我旁边两个人都吓得躲到椅子后面去了,哈哈。” “这地方可是张公子一手创建的,肯定厉害,这故事不也是他写的,就是估计日子过得太好,太懒了,故事居然不写完,真气人。” 即便整个曲艺大舞台依旧笼罩在风雪里,但是曲艺大舞台里的氛围却早已变得异常火热。 而这份火热随着第一批看过小李飞刀的观众陆续回到金陵城,整个金陵也陆续知道了曲艺大舞台有了一个新的传闻。 那就是继李香凝的明月几时有之后,张子安再度出手给金陵带来了一次新的震撼,这个震撼的名字叫做小李飞刀。 等到这个故事名气大到都传到了金陵商会的时候,王伊人也自然知道了这件事。 这段时间,她正忙着带领金陵商会跟其他各地的商人或者商帮派来的代表谈来年合作的事情,忙得可谓是天昏地暗。 在金陵商会的一次会议结束之后,王伊人通过跟各大商贾世家的长辈和同辈闲聊时,得知了小李飞刀在金陵的声名鹊起。 对于小李飞刀这个舞台剧,王伊人一早就知道张子安在忙于这个。 起初,她对于这个新节目,也仅仅是当成了一个曲艺大舞台一个新节目而已。 只是她没有想到,现如今这个新节目能够在金陵取得如此大的名气,甚至连自己在金陵商会的这些商人都知道了。 并且听这些商人的意思,还准备有空也去曲艺大舞台看了一看这个金陵第一才子让大家交口称赞的舞台剧。 听着那些商人对于张子安的议论,王伊人虽然表面谦虚,但是心底还是很开心的。 相公曲艺大舞台的生意,真的越做越大了。 并且,王伊人也听说相公先前坚持的砖窑厂和养殖厂也办得有模有样。 那些村民为了买砖送鸡蛋的活动,买了不少砖回去,无论是为自家修补房屋还是修建围墙,都让附近村庄多了许多砖石建筑。 正好在冬季来临的时候,这些砖石建筑也让不少村民在寒冬到来的时候,能够让自己凛冽寒风里有一个更加温暖的栖身之所。 或许,这就是相公所说的、他自己正在追求的目标,读书人的终极目标,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既然如此,想必那个快要修建好的客栈,应该能够为相公的曲艺大舞台提供更多的帮助。 按照相公这样的规划发展下去,或许明年倒是可以考虑以曲艺大舞台朝着四周修建更多的道路。 甚至可以考虑跟金陵官府以及附近乡镇商量一下,按照相公的标准或者王家捐一点钱来拓宽和翻修官道。 想致富,先修路,虽然只有六个字,但是相公所说的却是有大学问在里面呢。 相公,真厉害啊。 这么想着,王伊人便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笔,然后缓步来到了窗边。 推开了窗户的她迎面感受着一阵吹进寒风,同时又笑着看向了街道上依旧熙熙攘攘的人潮。 这个冬天,不太冷呢。 第250章 火爆节目 这几日,雪已经停了,但是凛冽的寒风却完全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 不过,曲艺大舞台却并未完全受到凛冽寒风的丝毫影响。 甚至,不少人都顶着凛冽的寒风来到曲艺大舞台,只为了要一睹传闻里那个金陵第一才子所写的武侠故事。 新修的道路就算连日来的大雪消融,也丝毫没有以前那种土路的泥泞。 不仅人走在上面不必担心滑道,马车行驶在上面更是如履平地。 曲艺大舞台的主楼前早已排成了长长队伍,即便曲艺大舞台这边已经额外派出了下人买票、检票,可庞大的队伍却依旧行进缓慢。 “今天这么冷,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啊?” “哎呦,这小李飞刀的票也太难买了,我起了一个大早还是排这么后面,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 “没事,不能买到就到后面的茶室里坐一会,或者去美食街其他铺子吃一点美食,等第二场就是。” 尽管队伍里排队等待的众人在寒风里不满地抱怨着,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离开队伍。 好在曲艺大舞台的大厅足够大,即便是如此庞大的队伍也在买票和检票之后,陆续将所有人都送进了大厅。 没过多久,曲艺大舞台的正厅里便传来了孙振业的旁白声。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万里飞雪,将苍穹作洪炉,溶万物为白银。” “雪将住,风未定……” 很快,曲艺大舞台里便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不久之后又是极其热烈的掌声、呐喊和叫好声。 在饰演李寻欢的艺人第一次抬手作势射出飞刀的时候,王伊人便已经发现了他藏在手里的小镜子。 同时,饰演阿飞的艺人故作快剑,其实根本没有拔剑的小伎俩,王伊人也一眼就识破了。 不过,即便早就从小荷嘴里知道了整个小李飞刀的故事,站在二楼包间里的王伊人却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而不仅仅是她,她身旁陪着的小芸、小荷也同样看得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王伊人一边看着台上表演的小李飞刀,一边侧过头朝着不远处在桌上奋笔疾书的张子安看了过去。 起初,她也觉得小李飞刀这个新节目有如此大的名气,肯定与相公是金陵第一才子有关。 毕竟是金陵第一才子写出来的大作,哪怕想要默默无闻都不可能。 只是今日亲眼所见小李飞刀这部舞台剧之后,王伊人便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即便这部舞台剧的作者不是金陵第一才子,以这部戏的质量也同样可以声名远扬。 独一无二的武侠故事,扣人心弦且峰回路转的剧情,再加上这个故事描绘出的那个血腥残忍又快意恩仇、潇洒肆意的江湖。 没有人能够拒绝这个故事,更没有人能够拒绝这个故事在眼前以活灵活现的方式完美地演绎出来。 而且,王伊人还记得小荷还不止跟自己说过这一个故事,另外两个故事好像是一个书生和女鬼,还有一个则是一个郎中和蛇妖的故事。 相公这金陵第一才子之名,只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人能够威胁到他了。 等到小李飞刀的故事上半部演完之后,曲艺大舞台正厅便传来了众人一阵意犹未尽的感叹、不满的抱怨甚至谩骂。 “哎,怎么就结束了,这故事还没有结束呢?” “你来的时候没有听外面人都在骂,这么好的故事居然就演一半,下半部据说咱们张大才子还没有写完。” “什么没有写完,我看他娘的就是想要多卖一回门票,故事怎么能演一半就不演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 对于曲艺大舞台里的喧哗,王伊人刚刚才有所担心,便见到负责安保的方小五等人缓步走进了大厅。 尽管方小五态度恭敬地请还留在正厅里的顾客离开,不过他们一个个短打劲装明显就不是一般的下人。 所以那些顾客也只是抱怨和谩骂两句,并没有胆敢蓄意闹事。 而见到方小五等人很快便将曲艺大舞台的正厅清空,同时让众多下人进入大厅打扫,王伊人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只有上半部的故事,她也同样意犹未尽,不过她也大概猜到张子安可能是因为时长的问题而将其分成了上下两部。 而且,不少顾客的态度也能够说明,这个精彩的故事早已让他们欲罢不能,下半部演出的时候他们也一定会来的。 王伊人随后便领着小芸、小荷来到了还在奋笔疾书的张子安身旁,小荷还想要跟张子安说些什么,却被王伊人用眼神阻止。 随后,王伊人三人便默默地来到了张子安的身旁,悄悄地看向张子安正在写着的内容。 张子安已经写满了两大张纸,同时还在微微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王伊人简单地看了一下两大张纸上的内容,随后便因为开头的那个标题而微微一笑。 因为她猜对了,张子安真的跟她所想的一样、 开头的标题只有四个字,倩女幽魂。 见到这四个字之后,王伊人便笑着向张子安说道:“小李飞刀才刚刚上演,相公便已经在筹备倩女幽魂的剧本。” “我想,下一部应该就是那个郎中和蛇妖的故事了,我记得好像叫什么白娘子吧?” 张子安听到了王伊人,笑着回过头看向了一旁的王伊人、小芸、小荷:“其实我也没想到,小李飞刀这个节目居然能这么火爆。” “既然如此,承蒙这么多观众的厚爱,我也不能一整个冬天只让曲艺大舞台的大家反复演一部戏。” “其实除了小李飞刀、倩女幽魂和白娘子传奇之外,我还准备了其他几部戏。” “等这三部戏陆续上演之后,我还准备在金陵城那边多招募一些艺人,把其他几部戏也陆续排练起来。” “这样,到时候就能够彻底让大家在冬天不觉得那么无聊了。” 听到张子安除了小李飞刀、倩女幽魂和白娘子传奇之外还有其他的戏,王伊人三人顿时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相公居然还有别的故事,能先给我看看嘛?” “姑爷,你这是准备在文学界也大展拳脚吗?” “姑爷,你这个故事能先说给小姐和小芸还有小荷听吗?” 第251章 客似云来 雪停了,天也晴了,尽管寒风还是吹得人瑟瑟发抖,可相对之前大雪纷飞那几天倒还算是一个好天气。 这一天大清早,曲艺大舞台前便又排了长长的队伍。 “哎呦,这怎么还不开门,曲艺大舞台这帮人难道看不到我们在门口这队都排得这么长了?” “这地方还真是破规矩多,搞得好像谁不买票一样,我宁愿多花两个钱早点进去也不想在这里吹冷风。” “要不是为了看小李飞刀下半场,谁他娘愿意大冷天来这里。” “各位消消气,你们几位这都算好的了,我那天可是大雪天还在这里等了一场,才排到第二场进去的。” “那你们哥几个可够惨的,我这边认识里面一兄弟,他提前帮我买的票。” “哥们,你这边能联系到里面的人……那你帮我打听打听,今天这小李飞刀下半部有没有票啊?” 在清晨寒风里的喧哗逐渐变得嘈杂起来时,曲艺大舞台的大门便终于打开。 同时,满脸堆笑的下人们还准备了姜茶,给站在门外冻得不轻的众多客人们驱驱寒。 尽管还是不满地抱怨和嘀咕了好一阵,那些客人端着一杯杯姜茶,还是快步朝着曲艺大舞台正厅快步走了过去。 今日,他们可是起了一个大早,专门赶着最早来买票。 毕竟,今天可是曲艺大舞台小李飞刀下半部的第一天第一场首映。 对于等了小半个月的众多顾客来说,这一天可是来得太迟,等得也是太难熬了。 林仙儿与阿飞究竟会是怎样的结局? 李寻欢与林诗音、龙啸云的感情纠葛又会何去何从? 天机老人、上官金虹、孙小红等等有血有肉的配角最后的命运又将会是如何? 这些疑惑对于很多一看小李飞刀就入迷的顾客来说,那简直是最近一段时间都夜不能寐的主要原因。 今日,可总算是能够得到这个大结局了。 等到所有急不可耐的顾客都陆续买票入场之后,孙振业的旁白也迅速将所有顾客都拉回了那个快意恩仇、潇洒肆意的武侠世界。 很快,曲艺大舞台主楼的大厅里便响起了又一阵的鼓掌、喝彩以及呐喊声。 而在李寻欢与上官金虹决斗的最后一场戏时,整个正厅里的所有人更是鸦雀无声。 饰演上官金虹的艺人出招的瞬间,饰演李寻欢的艺人也同样亮出了手里的小镜子。 饰演上官金虹的艺人见状迅速拿出提前藏在袖子里的飞刀,装作中刀倒下。 对于观众来说,只见寒光一闪,即便是武艺高强的上官金虹也同样逃不脱小李飞刀、例无虚发这个八个字。 看着上官金虹一脸不甘和震惊地倒下,整个正厅先是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随后欢呼雀跃的鼓掌、呐喊以及欢呼差点没有把正厅的天花板都给掀翻。 因为台下观众们实在是太过热情的反应,以至于饰演阿飞和孙小红的艺人不得不等掌声、欢呼、呐喊稍微沉寂下来一些才缓步登场。 等到饰演李寻欢的艺人搂住饰演孙小红的艺人,笑着向饰演阿飞的艺人表示自己要与孙小红成亲的时候,现场也响起了一片善意的微笑。 同时,不少入戏至深的观众们还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恭喜和祝贺。 等到在孙振业的旁白声里,李寻欢携孙小红与阿飞离开舞台之后,舞台的幕布也缓缓落下。 见到这个武侠故事落幕,在场的观众也都知道小李飞刀的故事结束了,所有人也纷纷都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鼓掌、欢呼。 就连二楼包间里的众多客人也都纷纷推开窗子,探出半个身子朝楼下的舞台上一边鼓掌一边连声叫好。 在观众欢呼雀跃的热烈反应下,参演的所有艺人也在孙振业的带领下走上台,朝着台下无数观众行礼致谢。 见到这些艺人们,台下的观众又一次掀起了山呼海啸一般的掌声、欢呼。 这一幕,也让台上因为卖力表演而大汗淋漓的演员们面露激动的微笑,不少女艺人更是喜极而泣。 而不少二楼包间里的客人,也都让自家下人或者唤来曲艺大舞台的下人,将自己的打赏的钱或物送到台上或者交给哪位艺人。 如此热烈的氛围,要不是方小五等人过来招呼众多客人们离场,只怕还要持续很久一段时间。 而即便是这一场戏散场之后,从曲艺大舞台主楼里走出来的众人还依旧沉浸在那个属于小李飞刀的武侠世界里。 “李寻欢李大侠简直是所有男人都向往的江湖豪侠,上官金虹那么厉害,还不是一刀就给李大侠败了。”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这八个字跟你开玩笑的?这是多少高手用鲜血总结出来的铁律。” “这个故事写得真好,侠肝义胆、荡气回肠,虽然等了足足半个月,但是这张子安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写得好,写得妙。” “我要是李寻欢,绝对不会便宜龙啸云那个伪君子,林诗音林姑娘真可怜啊。” “我要是李寻欢,林诗音、林仙儿、孙小红我全都要,老子都天下第一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人家是李寻欢,你估计就算在江湖里也最多是一个诸葛雷。” 看着众多顾客心满意足地从主楼里走出来,不少等了一场或者刚刚到来的顾客便连忙迎了上去开始搭腔询问。 “老哥,问一下,今日这小李飞刀下半部把故事说完了吗?” “说完了,说完了,当然说完了,可真是一个荡气回肠的武侠好故事,你快去看,绝对不会后悔。” 因为所有从主楼里出来的顾客都交口称赞,所以很快主楼正厅的入口前便再度排了长队。 而就在那些顾客兴奋地议论着小李飞刀这个故事里点点滴滴,有眼尖的人便注意到主楼前又摆上了一块预告板。 随后,很快便有人好奇地走上前,便发现今日的预告板上居然宣传的不是小李飞刀的下半部。 “倩女幽魂,这是曲艺大舞台的新节目吗?” “一个书生科举途中误宿一座闹鬼的破败古刹,夜里居然见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女鬼投怀送抱……哎,这故事我喜欢。” “志怪故事啊,这……我有点不敢看啊。” “哎,哥几个快过来看,曲艺大舞台又出新戏了。” 第252章 倩女幽魂 今日大厅里的布帘被众多下人们拉起来的时候,无论是台下还是包间里的顾客们都有些紧张。 甚至,包间的顾客还特意将窗口都打开,好让自己能够感受到一些大厅里的气息。 之所以大家会有如此反应,因为他们今日看的戏并不是小李飞刀,而是曲艺大舞台的新戏,倩女幽魂。 从宣传板上了解到的信息,让所有买票的观众都知道,这是一部书生和女鬼的志怪故事。 这个时代由于迷信的缘故,大家对于牵扯到鬼神的故事还是比较敬畏。 但是由于那些志怪小说在民间的流传,所以上到世家大族、下到平民百姓,书生和女鬼的故事多少还是有一些市场。 同时,为了打消顾客们对于这些神神鬼鬼故事的担忧和畏惧,曲艺大舞台还专门请了和尚、道士。 虽然这些和尚、道士都是为了隔壁客栈的封顶大吉祈福做法,但也算是为曲艺大舞台客串了一下。 正是这样,倩女幽魂这个新节目才得以成功上演,并且还取得不错的上座率。 随着饰演宁采臣的艺人背着装书的竹篓、撑着纸扇走上舞台,舞台背景也缓缓换成了绘成兰若寺的幕布。 舞台后的乐师则演绎出了一阵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乐曲,让台下观众不少人都吓得有些瑟瑟发抖。 只是等到饰演聂小倩的艺人花枝招展地出现在舞台上,台下的观众们也纷纷瞪大了双眼,开始欣赏着台上的美人。 很快,台下和包间的众人便发现,这个故事好像并不是仅仅是一个书生与女鬼的香艳故事。 聂小倩凄惨的命运,宁采臣与聂小倩的人鬼之情,树妖姥姥和黑山老妖的扭曲恐怖,燕赤霞的除魔卫道。 人与鬼若是有了情愫,即便阴阳两隔,但是这份真情实意又算是什么呢? 女鬼作恶害人要是因为被更加强大的魔鬼胁迫,究竟是算邪恶还是算悲哀? 除魔卫道,究竟是对所有不属于人间的妖魔鬼谷一杀了之,还是说要能够辨别忠奸,更要有一颗仁爱之心呢? 等到最后大结局,燕赤霞消灭了黑山老妖,得以解脱的聂小倩也终归彻底往生轮回,只留下宁采臣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台上。 这个时候,舞台后方的乐师便演奏起了一首悠远清幽的乐曲。 “人生路,美梦似路长;路里风霜,风霜铺面干。” “红尘里,美梦有几多方向,找痴痴梦幻心中爱,路随人茫茫……” 在这首经典乐曲里,舞台上幕布变幻,背着竹篓的宁采臣赴京赶考,然后科举高中。 随后,在金榜题名的那一天,宁采臣在街头遇到了一个与聂小倩极度相似的美人。 故事到这里,便以两人在街头的深情对望而缓缓落幕。 见到幕布缓缓落下,在场的众多观众也知道这场戏结束了。 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和压抑的哭声逐渐随着音乐在大厅里陆续响起,不少二楼包间的顾客也在窗口擦着双眼。 “好戏,好戏啊,说实话,我还真是好久都没有看到这么感人的戏了。” “宁采臣最终还是没能够跟聂小倩在一起,哎,真是让人意难平啊。” “人鬼殊途,阴阳两隔,好在最后还是给了一个念想,你就当做那是聂姑娘转世投胎好了。” “真情实意,感人肺腑……好在也算是给了宁采臣和聂小倩重来一次的机会。” “说得虽然是人鬼之情,但是这字里行间却是在阐述做人的道理,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这文笔、这构思,不得不服啊。” “怪不得整个金陵都说这张子安是剑走偏锋却又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怪才,今日一见,方知金陵有这么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你们听这歌……这曲子好像也是第一次在曲艺大舞台演奏,只怕又是咱们张子安张大才子的手笔。” “你第一天来曲艺大舞台,这故事肯定也是张大才子能写得出来,” 等到这一场戏散场之后,看着居然哭哭啼啼的众人从主楼里走出来,不少等候在主楼前的顾客顿时露出诧异的神色。 “哎,哥几个看戏就看戏,怎么还给看哭了?” “这戏不是说书生和女鬼的香艳故事,怎么还把几位看哭了,这故事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戏是不是不好看,又或者说太难看,以至于让各位老哥看得难掩心中悲痛,直接痛哭啊?” 在主楼外众人的好奇询问下,这才得知是因为宁采臣和聂小倩的爱情故事太过感人,所以才因此被感动得痛哭流涕。 对于这么多观众都有如此感动的反应,不少人对此都是极为好奇,也有不少人因此都好奇地跑去买第二场的票。 也有人询问了一番之后,便拉着同行的人走到一旁,然后信誓旦旦地表示这些应该是曲艺大舞台请的人,故意这么说来引大家去买票的。 可即便有些自作聪明的人总喜欢用恶意去揣测别人,但是这些人却始终无法代表绝大多数人的意见。 听到了不少人都对这部新戏赞不绝口之后,曲艺大舞台的主楼前很快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能够顶着寒冬来曲艺大舞台的,多少对于戏剧都是有些痴迷的,尤其是在看过了小李飞刀,也早就对这部倩女幽魂产生了诸多的好奇。 今日在有人已经替自己看过这部戏,并且反响还不错的情况下,不少观望的人也彻底没了顾虑。 此刻,他们只想要早一点买到票,好让自己不用因为一时的犹豫从而要等一整场戏的时间。 而站在曲艺大舞台最里面包间的窗口前,王伊人便微笑着往下台下正不断走进大厅里的众多顾客。 相公的这一场戏,好像也是同样的大获成功呢。 而就在这个时候,曲艺大舞台的下人也抱着一块新的宣传板放在了主楼入口处的位置。 而这块新的宣传板,很快也吸引了在主楼前排队等待购票的众多顾客的注意。 “哎,哎,哎,你们快看,曲艺大舞台好像又出新的宣传告示了。” “快快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别挤,别挤,哎嘿,还真的是新戏的宣传。” “白娘子传奇,一个郎中和蛇妖的爱情故事……哎,郎中和蛇妖,这题材我喜欢啊。” 第253章 白娘子传奇 相对于神神鬼鬼的故事,美丽的女妖和一个普通郎中的爱情故事,自然更加吸引这个时代的人。 对于他们来说,可能自知没有天仙下凡的福分,不过妖怪报恩却还是可以畅想一下。 很快,随着孙振业的旁白,饰演许仙的艺人便缓步登台。 同时,舞台后的幕布也逐渐切换成了美轮美奂的杭州西湖。 “在很久很久的从前,有一千年修炼的蛇妖化作美丽女子叫白素贞……” 甜蜜动人的西湖初遇,幸福美满的婚后生活,水淹金山寺的肝肠寸断,撕心裂肺的被压雷峰塔,真情实意的士林救母。 这一幕又一幕动人剧情,扣人心弦的起承转合,都让台下观众看得如痴如醉。 并且,张子安还引入了后世电视剧为白娘子传奇打造的经典乐曲,让各位艺人在演出相应桥段时,还效仿后世电视剧加入了歌剧的桥段。 这样的改动,也让这个本就深入人心的故事更加引人入胜。 对于白素贞和小青平日里施法救人,台下观众们便纷纷点头称赞和拍手叫好。 对于法海执意要收白素贞,还让许仙悄悄让白素贞服下雄黄酒现原形,台下观众则不少人都义愤填膺,甚至气得破口大骂。 到了水淹金山寺和被压雷峰塔,有几个情绪激动的观众差点没有冲到台上去走饰演法海的艺人,幸好被同行的人拉住方才作罢。 等到士林高中状元、孝心感天动地,终于成功救出母亲,换来一家团聚之后,众多观众才眉开眼笑地鼓起掌来。 看着台上许仙、白素贞、许仕林一家三口激动地搂在一起,整个大厅里的众多观众便先后站起身来鼓掌叫好。 二楼的不少观众也纷纷探出半个身子鼓掌喝彩,同时连忙让人朝着台上送去打赏。 “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勤修苦练来得道,脱胎换骨便成人……” 在那首脍炙人口的经典名曲里,舞台上幕布也缓缓落下,而观众们也哼唱着这首朗朗上口的乐曲,继续朝着台上鼓掌喝彩。 相对于小李飞刀的侠肝义胆、荡气回肠,倩女幽魂的哀怨忧伤、婉转缠绵,白娘子传奇的老少皆宜、脍炙人口更能够引起这个时代的共鸣。 所以当饰演白素贞、许仙等艺人陆续走上台答谢观众的时候,台下的众人便再度爆发出一阵极其热烈的鼓掌、喝彩。 即便方小五等人进来好言好语地劝说了半天,众多观众也依旧在不断鼓掌、叫好,久久不愿意离去。 等到众多观众好不容易被安抚下情绪,他们才笑着聊着,然后缓步朝着大门陆续走了出去。 “曲艺大舞台再这么搞下去,只怕整个金陵的戏楼都要倒大霉了,这以后谁还到别家看戏啊?” “哎呀,小李飞刀、倩女幽魂、白娘子传奇我可都看完了,你们曲艺大舞台后面还有什么好戏啊?” “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这戏好,曲子也是朗朗上口,这张子安还真是神了。” “西湖美景,三月天哎……哈哈哈,好戏啊,等以后有空还真想去西湖看一看啊。” “怎么,老哥,你还以为在西湖高歌一曲,还真的有一个撑伞的美人会在乘船来相会吗?” “哈哈,相对于白素贞白娘子,其实我更喜欢小青……” 见到众多观众眉开眼笑地从主楼里走出来,不少等候在主楼外的顾客便好奇地迎了上去。 “哎,老哥,这场戏感觉怎么样?” “我看大家看得都是眉开眼笑,想必应该还不错吧?” “李兄,这白娘子传奇感觉怎么样啊?跟前段时间的小李飞刀和倩女幽魂想比,哪个更好看啊?” 听到了等候在主楼外的众人询问,看完白娘子传奇的观众对于这部戏那可是交头称赞。 甚至一些观众说完都主动让那些询问的人去买票,并且拍着胸脯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后悔,这部戏也一定能够值票钱。 见到这些观众对于白娘子传奇竟然会有如此高的评价,不少人听完了大家的评价便立即去买票。 因为以他们对于曲艺大舞台的了解,既然能够得到如此多观众的好评,那么这部戏一定是好的不像话。 并且,接下来以曲艺大舞台的惯例,这部戏接下来只怕会一票难求,搞不好还会有人高价倒卖票。 既然如此,自己知道这是一部好戏,那肯定要在第一时间先买票进去一睹为快了。 接下来,曲艺大舞台便出现了新的奇景。 前一场看完戏的观众还没有完全走出来,后一场等着买票的顾客们便又在主楼外排起了长龙一般的壮观队伍。 站在曲艺大舞台二楼最里面的包间里,王伊人领着小芸、小荷一脸开心地望着络绎不绝走进大厅里的顾客。 最近这段时间,座无虚席可谓是形容曲艺大舞台生意最好的成语了。 虽然现如今曲艺大舞台还不是王家最挣钱的生意,甚至单从利润角度来看挣得也并不多。 但是王伊人知道,曲艺大舞台正如同先前的金陵商会一样,正带引领着整个金陵乃至江南甚至整个神州的变化。 尤其是小李飞刀、倩女幽魂和白娘子传奇,这种让人眼前一亮的舞台剧完全不同于自己以前看过的任何戏剧。 可以说,若不是相公自己说是对于传统戏剧加以改良,王伊人都无法想象他是如何想到这些精彩的表演方法。 这个时候,王伊人便侧过头朝着坐在不远处桌子旁,捧着一杯茶优哉游哉品着的张子安看了过去。 张子安察觉到王伊人的视线,笑着转过头问道:“娘子,有什么问题吗?” 王伊人则笑着反问道:“相公,我很好奇,你接下来准备让曲艺大舞台上演哪一部戏呢?” 张子安则笑着答道:“暂时就这三部,再多就没有必要了。” 此话一出,顿时让王伊人露出了好奇且疑惑的神色。 曲艺大舞台现如今生意这么好,张子安为何不趁热打铁推出更多的舞台剧,这样对于曲艺大舞台未来的规划岂不是更好? 而张子安也察觉到王伊人乃至她身旁小芸、小荷的疑惑,笑着继续说道:“等到这三部戏大家看够了,再推新的也不迟啊。” “而且等到这三部戏大家看够了,明年也开春了,而且明年开春,我们也有很多事能去做了。” 第254章 除夕夜 这个冬天,对于金陵城外的老百姓来说,似乎要比往年好过许多。 从前那些年,哪个村子每年都有老人、孩子冻饿而死,甚至要是碰上大灾之年,整个村子没了的情况也时有出现。 可今年的冬天,金陵城外围绕着曲艺大舞台的十里八乡好像就没有听过有人冻饿而死的情况。 毕竟,现如今十里八乡的村民们都知道有曲艺大舞台这么一个好去处。 以往的冬天,家里没有粮食就只能够在家里忍饥挨饿,期盼冬天早一点过去。 现如今要是实在饿得受不了,还能够去曲艺大舞台蹭一点剩菜剩饭吃。 同时,无论是曲艺大舞台旁在建客栈的工地,还是砖窑厂、养殖厂招募的工人,对于十里八乡不少村民来说都是一个稳定的收入。 而随着曲艺大舞台的生意逐渐火爆,曲艺大舞台也招募了不少附近村镇的村民作为新的下人。 有了钱,他们自然也能够到城里去买粮食和棉衣来过冬,最多就是价钱贵一些,不过好在能够过一个暖冬了。 而且,有曲艺大舞台剩菜剩饭来保证不会饿死,只需要来这里做上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至少也能够换一顿饱饭。 更重要的是,因为周围十里八乡到曲艺大舞台再到金陵的道路不再是以前的泥泞土路,交通便利在冬季就显得尤其重要。 村民们只需要赶着驴车、牛车就能够前往城里买卖东西,换取自己过冬所需要的一切,既省时省力又能够保养身体。 整个冬季,曲艺大舞台附近的村子里就连冻伤的村民都少了很多。 对于这一切的改变,老百姓的心里都会有一杆秤。 他们知道,若不是这位金陵第一才子来到城外开了曲艺大舞台、砖窑厂和养殖厂,还为十里八乡修了路,自己的日子也可能会有改变。 于是,这些村民也表现出他们最朴实的一面、也是最能够帮助曲艺大舞台的一点。 那就是,有事没事便会拖家带口来到曲艺大舞台转一转、逛一逛。 哪怕只是带着老婆、孩子吃一碗馄饨、吃一根烤串,也算是照顾曲艺大舞台生意了。 所以,除非是非常极端的天气,整个曲艺大舞台一直都是人满为患、热闹非凡。 这样的热闹也更加促进了曲艺大舞台本就火爆的生意,也算是这些淳朴的村民为曲艺大舞台所做出的贡献。 而小李飞刀、倩女幽魂、白娘子传奇,则成功地让曲艺大雾天在金陵城里掀起了一阵热潮。 通过张子安金陵第一才子的名声,还有他原本就有的诸多传奇事迹,这三部由金陵第一才子亲力亲为来打造的舞台剧。 据说这种戏,同样也是金陵第一才子对于传统戏剧改良而成的。 这样的消息,自然是王伊人暗中让金陵商会帮忙散播出来的。 毕竟对于现如今的金陵商会来说,这样的小事也只是随便做一下。 再加上这三部戏对于观众的高口碑,以及那些进城的村民们自发的宣传,哪怕想不红都很困难。 现如今在金陵城,大街小巷都在讨论着一些让不少人闻所未闻的话题。 “你说这飞刀是不是真的天下无敌,但是我看江湖上的人还是持刀剑作为兵器的居多啊?” “为什么张大才子在戏里把女鬼说得如此妩媚动人,但是我好像只听说过女鬼索命啊?” “白娘子乃是一介蛇妖,居然能够与许仙一男子生下许仕林,真的有这样的可能吗?” 在这样全民讨论的热度下,曲艺大舞台的门票也开始逐渐供不应求,甚至都出现了票贩子以三倍、五倍的价格倒卖门票。 这样的情况出现,也导致张子安提前实行了限购制度,表示一人只能够买两张票。 对此,票贩子很快也研究出了新对策,那就是让前来曲艺大舞台闲逛的村民们帮自己代为买票,自己则给于一些小钱。 这样的方法可以算是成功逃脱了曲艺大舞台的限购制度,也让张子安在苦思冥想之后又推出了预约登记制度。 此举倒是成功杜绝了大部分票贩子倒卖门票的行为,不过却也成功地让曲艺大舞台的座位直接排到了一个多月以后。 这样异常火爆的销售,哪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王伊人,对于曲艺大舞台仅仅一个冬季取得成绩也不由地大为赞叹。 “哇,好漂亮的烟花。” “乖乖,这样的烟花不要钱放给我们看,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和王家,真有钱啊。” “张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王小姐经商有道、心地善良,希望世上这样的人能多一些,咱们老百姓日子也会好过啊。” 夜空之下,绚烂的烟花在夜幕里炸响,化作漫天繁星一般的璀璨光华在夜幕下亮起。 这一幕,顿时让曲艺大舞台里的众人不由地发出了一阵喧哗和惊叹。 这样的声音,也成功地让张子安从对于这一年的回忆里回过神来,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了被烟花短暂照亮的夜空。 王伊人见到张子安终于有了反应,便笑着柔声说道:“相公,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张子安笑着答道:“没有,怎么会,这样的烟花每个人都会喜欢的。” 就在张子安和王伊人说话的时候,刘文秀在一群美人的陪伴下,在几个下人的帮助下将两大锅饺子送了过来。 刘文秀则热情地朝着曲艺大舞台里欣赏烟花的众人招呼道:“来来来,除夕夜,感谢大家到我们曲艺大舞台来捧场。” “我和香凝以及曲艺大舞台的伙计们为大家做了两锅饺子,也算是替咱们东家张大才子和王大小姐答谢大家这一年对我们的照顾。” “希望来年大家能够阖家幸福、财源广进,更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来捧我们曲艺大舞台的场啊。” 这个时候,小芸、小荷则朝着王伊人和张子安通报道:“小姐,姑爷,李姑娘来了。” 李香凝笑着端着两碗同样盛着热乎乎的饺子的碗,缓步走了进来。 “张公子,王小姐,我跟刘妈妈做了一些饺子,来让大家一起尝一尝。” “除夕夜嘛,新年快乐。” 王伊人闻言看了一眼张子安,张子安则连忙上前笑着接过了李香凝手里的碗。 “嗯,这饺子一定很香……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啊。” 第255章 新年新计划 新的一年,总会让人有新的希望,渴望做出新的改变,好让自己拥有新的人生境遇。 对于金陵城外十里八乡的百姓们来说,曾经他们只会认为自己的日子会永远一成不变。 面朝黄土背朝天,如同老黄牛一样辛勤耕作,等到有一天干不动了,过上几年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然后便因为疾病、饥饿或者酷薯、严寒而死去。 只是曲艺大舞台、砖窑厂、养殖厂以及那家新客栈的出现,让不少村民都觉得,自己未来的日子可能会不一样了。 又是两串鲜红的鞭炮被挑起,随后两个年轻的伙计便拿着引燃的贡香上前点燃引线。 随后,点燃的引线便将一个个爆竹点燃炸裂。 鞭炮声响起的同时,众多跟着父母前来的孩童便又惊又怕又喜地拍着小手在一旁追逐打闹。 而围在曲艺大舞台那间新开客栈前的众人,则纷纷就着鞭炮声鼓掌喝彩。 因为冬季施工相对来说较为困难,所以这家客栈一直到现如今才刚刚竣工。 放完鞭炮之后,新来的掌柜带领着伙计们朝着在场的乡里乡亲拱手行礼,并且表示开业大酬宾,全场一律九折。 在场的众人听到掌柜宣布的折扣,便再度鼓掌叫好了一声。 随后等候在一旁的客商以及一些想要吃饭的客人,便在掌柜和伙计们欢迎下走进了客栈。 见到整家客栈开始正常营业,站在不远处的王伊人才侧过头朝着身旁的张子安看了过去。 “相公,咱们跟附近的乡里乡亲也都算熟悉,为何今日这家客栈的开业我们不出面呢?” 听到了王伊人的问话,张子安笑着侧过头迎上了她的视线。 “因为,这家客栈现如今还算不上是王家的核心产业。” “如今王家在金陵商会里独占鳌头,金陵商会更是统领整个金陵商界的庞大组织。” “如果这一家小客栈开业也需要娘子亲自到场,那就会让有些人觉得这家客栈是王家未来经商的重心。” “可若是这家客栈并不是王家未来经商的核心,我觉得娘子还是不需要出面。” “以后对于娘子来说,只需要在家里关键的生意项目上出面即可,余下的可以交给手下人去做。” “这样,既能够让大家知道王家接下来会将重心放在哪些方面,也会提升娘子出场的重要性和威望。” 对于张子安的一番话,王伊人微微低头思索一番,便认同地向着张子安点了点头。 “没想到,相公居然是从这方面来考虑的,这一点我倒是没有想过。” 说着,王伊人还俏皮地朝着张子安欠身行礼:“妾身受教了,多谢相公指点。” 见到王伊人的动作,张子安便哈哈一笑,王伊人见状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王伊人随后又朝着张子安问道:“相公,我记得你过年前曾说过,等到今年开春还想要做一些事情。” “现如今春节过去了,不知道相公想要做些什么,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帮上什么忙啊?” 张子安则向着王伊人答道:“这些事,其实我之前就跟娘子说过了。” “只是很多事情说起来容易,等到真正做起来之后却感觉很难。” “娘子,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先前准备在城外办厂的事情吗?” “现如今,王家的确已经有砖窑厂和养殖厂,但是这一切对于我的计划来说还远远不够。” “按照王家现在生意,我们应该有自己的农场、桑田、纺织厂,我们后期还可以根据需要建造冶铁厂、铁器厂等等。” “另外,我们还可以雇佣附近的村民修建水渠,从远方河流引水过来,如此便能够在附近开荒。” “我知道,这一切可能前期投入很大,所以我也会慢慢来的。” “就如同曲艺大舞台、砖窑厂、养殖场一样,只要这些厂修建起来,很多事情就会发生变化。” “我们能够做的,并不仅仅只是赚钱而已,我们可以帮助金陵附近乃至江南甚至整个天下的人改变自己的生活。” 见到张子安一边说着,脸上还一边露出了那种对未来向往的神色,王伊人便笑着打量了一下此刻的他。 “我是一个商人,我没有相公那么远大的理想。” “不过既然相公觉得能够赚钱,那我作为商人肯定也是愿意投一笔钱的。” 张子安笑着向王伊人打趣道:“怪不得整个金陵都说娘子持家有道、经商有方,” 王伊人笑着反问道:“相公,你这应该算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 张子安闻言又大笑了一声,王伊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远处的小芸、小荷见状也同样笑着对视了一眼,姑爷和小姐如今真的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亲密了呢。 等到张子安和王伊人返回了今日同样顾客络绎不绝的曲艺大舞台之后,曲艺大舞台和新开业的客栈之间便竖起了一块牌子。 而在这块牌子边上,也如同砖窑厂和养殖厂一样,很快便有几个下人支起了小摊子。 来往于客栈和曲艺大舞台之间的客人见到这块牌子,便纷纷好奇地围了过来。 “哎,这边怎么又摆了一块牌子出来,难道有什么新戏啊?” “咱也不识字,有没有哪个识字的先生或者才子给咱们念一念,这牌子上究竟写的是什么啊?” 这个时候,人群里有人清了清嗓子,然后朗声开始为众人读起了牌子上的告示。 “我来帮大家念一下:招工启事,新年伊始,王家在今年开春将会,为了不耽误工期特来提前招募工匠加入施工队。” “每日卯时做工,傍晚酉时下工,每月可休息四天,一个月一钱银子,包吃不包住,如有意向之人可前往曲艺大舞台登记。” 随着那个人念出了告示上的内容,在场的众人就纷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老实说,张大才子和王大小姐真是大善人,要不是家里有田要种,这个待遇我真的很想去啊。” “哎,这也不知道王家开春又准备修什么啊?这是修路还是修客栈,还是说建一些其他什么啊?” “有钱人的事情,我们这些升斗小民管什么,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第256章 施工队 等到正月十五过后,曲艺大舞台这边也陆陆续续有了三四个青壮年过来登记。 他们大多都是附近村庄里的二儿子或者小儿子,不少人对于张子安来说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自己的大哥以及弟弟妹妹们一般都帮着爹娘在田地里辛勤劳作,自己在跟家人沟通了一下之后,便到曲艺大舞台来给家里挣点钱。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家庭观念还是非常重的。 大哥要娶媳妇,弟弟妹妹还在长身体,能够卖力气赚些钱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为家里能做的唯一事情。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童工,更没有什么所谓的人道主义。 能够活着,有饭吃,好好地长大,对于他们来说就已经比同龄人幸福和幸运太多。 张子安也知道,不少人即便是在家里,吃的也不一定有在曲艺大舞台的好。 于是,张子安只是率领未来会管理施工队的王家下人,简单地检阅了一下这些满脸质朴的年轻人。 嘱咐了一下他们平日里需要遵守的工作制度之后,张子安便让施工队管事的几个下人先带着他们去吃一顿饭。 目送着那些施工队的年轻人感恩戴德地向着致谢了一番,才满脸期待地朝着曲艺大舞台的食堂走去,张子安不由地轻叹了一口气。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古人诚不欺我啊。 新的一年,张子安对于曲艺大舞台的规划便是能够综合后世剧院和电影院的功能。 平日里一般给普通老百姓提供杂耍、歌曲舞蹈等传统娱乐项目,每隔几天则会上演一部舞台剧。 这样既能够锻炼新进入曲艺大舞台的新艺人,也能够让表演舞台剧的艺人们有足够的时间休息。 再加上曲艺大舞台隔壁新开的客栈,想必客源以及营业额、利润这一块根本不用烦恼。 而接下来,张子安则需要在养殖厂旁再新选一块地,从而建造纺织厂。 按照张子安的规划,这家纺织厂的规模可不小,同时能够承担起纺纱、织布、染布、缝衣、剪裁等所有关于纺织业的一切工艺。 对于王家布行现如今那种类似于手工作坊的效率,尽管相对于同时代来说还算快捷。 但是对于张子安来说,见惯了后世机械化流水线生产的张子安肯定不会满足于这样的效率。 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机械化肯定是不要想的。 但是,张子安觉得流水线作业还可以能够考虑一下,模块化生产也可以摸索一下。 比如一件衣服,可以由专门的人来缝制袖子、专门的人来缝制对襟,这样分工生产,最后再由专门的人将各个部位缝合成一件衣物。 后世的各类尺码也可以用这个时代人能够理解的标志来替代,比如m、x、xl、xxl就可以按照甲乙丙丁等来替代。 另外,这个时代对于开荒是鼓励的,只需要缴纳很少的钱便能够在城外买下一大片荒地。 张子安觉得自己也可以考虑在兴建工厂的同时,在古代考虑做一些比较初期的房地产项目。 如今砖窑厂的工艺和产量已经提升上来,这个时代虽然造不出钢筋混凝土建筑,但是利用砖石结构辅佐石灰造出坚固的砖房还是没有问题的。 等到按照现代化理念打造出的小区吸引附近村庄以及流民之后,张子安便能够让他们投入到自己开拓的荒地农业种植里去。 同时,在自己房地产项目居住下来的人,未来也势必会成为曲艺大舞台的客人,或者成为砖窑厂、养殖厂以及未来纺织厂的工人。 并且,有了现如今的施工队,张子安还可以兴建水渠,保证自己这个小区以及附近村庄田地的水源供应。 有了人口,有了田地,还有了一定基础的建筑材料以及施工人员。 等到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规划发展,相信很快应该就能够开始招募工匠开始研究这个时代能够探索的科学技术了。 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走到了穿越者在古代发展科学技术的这条老路上。 哈哈,可能这也是穿越者的宿命吧。 正在张子安想到这里的时候,身后便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张公……子安?” 张子安回过头,发现披着一件皮肤的李香凝已经笑着来到了自己的身旁。 这段时间,李香凝不仅要演奏明月几时有,同时也要为倩女幽魂、白娘子传奇演奏那两首经典曲目。 虽然曲艺大舞台里其他弹琴的艺人也能够演奏,不过为了维持住曲艺大舞台的口碑,树立曲艺大舞台的品牌,一直都是由李香凝亲自上阵。 而李香凝也以她高超的琴艺征服了前来看戏的每一个观众,如今据说金陵城的十里秦淮乃至各大戏楼都在模仿这三首曲子。 张子安闻言便朝着来到面前的李香凝问道:“香凝,这段时间你一定很辛苦吧?” 李香凝听到了张子安的话,笑着低下头轻声答道:“不辛苦,子安你所写的另外两首曲子,我也非常喜欢。” “更何况,曲艺大舞台也算是我与刘妈妈,还有众多姐妹以及后面加入的那些艺人一起做出的成绩。” “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我们也真的很开心。” “就如同子安所期望的一样,我们以才艺来挣钱养活自己,终于不用来以色侍人。” 听到李香凝的话,张子安便笑着点头应道:“你们喜欢曲艺大舞台,日子过得也开心,这我就放心了。” 李香凝看了张子安一眼,还是微微低着头答道:“这一切,先前在春风楼是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这一切,还要多谢子安你了,若不是你,我和刘妈妈以及春风楼那些姐妹们,如今也不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张子安笑着向李香凝安慰道:“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努力和奋斗,我也只是给你们提供了曲艺大舞台这个平台而已。” “我也希望,我的所作所为也能够让更多的人过上他们想要的生活。” 对于张子安这样的豪言壮语,李香凝抬起头看向了这个即便是腊月寒风里也能够给自己带来温暖的男子。 随后,她便柔声附和道:“我相信,子安的理想一定能够实现的。” 第257章 访客 正月十五刚过,曲艺大舞台便又恢复到先前连日满座的状态。 因为小李飞刀、倩女幽魂、白娘子传奇的口碑持续发酵,现如今整个金陵城都已经知道这三部戏。 看过的想要呼朋唤友、拖家带口过来再看一遍,没看过的听说了这三部戏、或者被家人、朋友拉着要过来看一场。 反正曲艺大舞台的票价并不高,即便是包间也是寻常戏楼的价格,对于富庶的金陵城里人来说,可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再加上张子安为曲艺大舞台新修的道路相当便利,所以客似云来也变得很是正常。 而正月十五过后,寒风虽然阴冷却再没有那么冰冷刺骨,萦绕在天空里的阴霾散去,雨雪也自然停歇。 往来于金陵和其他地方的客商也顶着寒风开始做起了生意,曲艺大舞台旁的客栈也开始出现了满房的情况。 这无疑也让曲艺大舞台变得更加热闹起来,因为这客商来到金陵以后,多半也会听说曲艺大舞台以及那三台戏的名声。 对于难得来一次金陵的他们来说,一有空自然要来曲艺大舞台坐坐,这样回去也好跟亲朋好友有一个关于金陵的谈资。 这个时候,有下人过来汇报,说是城里来一些人想要求见张子安。 张子安起初还以为是皮少锡、林宏祯等人,不过等到下人将自己领到了曲艺大舞台的会客厅之后,张子安却发现来人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来的人是三个中年男人,见到张子安走进来便迅速起身,恭敬朝着张子安行礼。 “张公子,你好你好,在你在百忙之中求见,实在是不好意思。” “久闻张公子金陵第一才子之名,果然是名副其实、一表人才啊。” “金陵街头有人传闻张公子是文曲星下凡,起初我不是不相信,但是今日一见张公子风采,倒是有些相信了。” 见到来人态度恭敬,张子安也笑着向对方拱手行礼:“三位客气,子安在这里给三位回礼了。” 张子安先是朝着对方三人行礼致意,然后反问道:“不知三位如何称呼,今日来所为何事啊?” 为首的中年男人笑着介绍起来:“在下杨金,永福戏楼的老板。” 说着,杨金又朝着身旁的两个中年男人示意道:“这位是,刘乘风,乘风戏社的老板,彭守财,景安楼的老板。” 听到杨金以及刘乘风、彭守财的介绍,张子安便猜到了他们来意。 曲艺大舞台的火爆生意抢走了金陵城里戏楼的大半生意,而因为张子安为曲艺大舞台打造的跨时代节目,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如果任由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他们必然会如同先进代替落后一般被曲艺大舞台夺走所有生意从而倒闭。 可对于这些戏楼老板来说,他们的生活可不是简单一句先进代替落后就能过去的。 没人愿意坐以待毙,同样也没有人会愿意见到自己毕生心血甚至是几代人的心血就这么败在自己手里。 而随后,杨金和刘乘风、彭守财跟张子安寒暄了一番过后,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也证明了张子安的推测。 杨金、刘乘风、彭守财的要求非常简单,甚至都让张子安有些动了恻隐之心。 他们并没有任何过多的要求,只是想学金陵其他商人和商铺加入金陵商会一样,抱上王家和曲艺大舞台这条大腿。 看着杨金、刘乘风、彭守财说出自己的目标后一脸紧张的神色,张子安便笑着答道:“三位老板不必紧张。” “无论是金陵商会还是曲艺大舞台,我和我娘子做生意一向本就是追求有钱大家一起赚。” “三位的要求合情合理,我们只需要草拟一份契约,确保大家的利益都能够得到最大满足。” “接下来,大家就如同金陵商会一样,合作、互利、共赢,岂不美哉?” 听到张子安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杨金、刘乘风和彭守财纷纷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美哉美哉,太美哉了,就按张公子说的办,就按张公子说的办啊。” “张公子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如此心胸和气度,实在是让人钦佩,让人钦佩啊。” “既然张公子如此明事理,那么一切就全凭张公子安排,我等肯定是毫无意见啊。” 看着三人如此激动的模样,张子安便笑了起来。 这件事对于张子安来说肯定是不反对的,他从来都没有那种敝扫自珍的想法。 既然是做生意,那么肯定奉行的就是有钱大家一起赚。 这样便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己和王家的影响力拓展到金陵商界的方方面面。 更何况对于整个时代来说,自己的生意可谓拥有广袤到无法想象的市场,自己根本就不需要考虑那点蝇头小利的问题。 正在杨金、刘乘风、彭守财三人纷纷向着张子安寒暄客套的时候,又有下人过来禀报,说城里又有人过来拜见张子安。 张子安见状便送走了心满意足的杨金三人,并且还跟他们约定后面送他们三人票,让他们也过来看小李飞刀、倩女幽魂和白娘子传奇。 随后,张子安便回到了会客厅,让下人把那个要拜见的人带过来。 而等到下人领着对方走进来的时候,张子安顿时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哎,这还是自己一个老熟人呢。 颜登科笑着走进了会客厅,然后向着张子安拱手笑道:“子安兄,你可是许久没有去金玉斋了。” 张子安见到是颜登科,笑着起身迎了上去:“颜兄,哈哈,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我最近这不也是忙着帮家里做生意,再说了冬季风雪又大,我这一时间实在是无暇分身啊。” 对此,颜登科笑着摆手答道:“子安兄,你现如今可是一个大忙人,我肯定是知道的。” “我这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可是有一事相求啊。” 还未等张子安笑着询问一下,颜登科便开门见山地说道:“张兄,你在这里做的大事,金陵都传遍了。” “今日兄弟过来,就是想要问问,你的小李飞刀、倩女幽魂、白娘子传奇这三个故事,有没有兴趣出书啊?” 第258章 接踵而来的合作 出书? 张子安被颜登科说得一愣,继而才想起自己倒是忙得忘了还有这么一说。 颜登科的金玉斋除了租书之外,出版各类小说、卖书也是他重要的生财之道。 只是因为王家没有这方面的生意,再加上张子安一门心思想要发展工业,所以倒是忽略了出书这一行。 见到张子安没有立即回答自己,颜登科连忙拉着张子安的手在一旁的座椅上坐下。 “子安兄,我知道你的顾虑。” “这戏楼的节目若是出书,只怕很多人就知道这个故事,所以不会来你这边看戏。”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戏楼远在城外,很多人对于这三部戏也就听一个名号而已。” “更何况,若是能出书,必然会让这三个故事声名远扬,你也能从中得到一笔不小的稿费。” “咱们都这么熟了,我也不瞒你,金玉斋关于这三本书的利润,我七你三,咱们分成,如何?” 颜登科开出的条件,对于张子安来说可以算是意外之喜。 除了稿费之外,卖书还能够得到三成的利润,自己还不用考虑印刷、贩卖等问题。 于是,他便笑着向着颜登科问道:“既然颜兄如此慷慨,这件事便依颜兄所言。” 颜登科见到张子安这么爽快就答应,于是便笑着点头应道:“子安兄如此信任于我,兄弟万分感激啊。” “既然子安兄同意,明日一早我便将契约送过来,同时也跟子安校对书稿。” “而且我保证这三个故事刊印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就交给张兄。” 对于颜登科的话,张子安笑着跟他寒暄了两句,才将欢天喜地的颜登科送了出去。 接下来,没什么事的张子安便走出了会客厅。 平常的情况下,他也会没事做便在曲艺大舞台里随便转一转。 这样不仅能够让曲艺大舞台里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员们时刻打起精神,也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察觉到曲艺大舞台里不足的情况。 而在张子安很快便来到了满是顾客、热闹非凡的曲艺大舞台美食街时,他也很快就被来往的客人们认了出来。 “张公子,下午好啊。” “张公子,你写的小李飞刀、倩女幽魂、白娘子传奇可都太好看了,我们半个村子的人都过来看了。” “张公子,你们曲艺大舞台什么时候出新戏,我和我的亲朋好友们都有些等不及了。” 对于那些面带善意笑容的人们,张子安便一一向着对方拱手行礼、寒暄客套了一番。 随后,张子安也笑着向他们询问,对于曲艺大舞台有没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 在场的众人大部分对于曲艺大舞台都是交口称赞,也有一小部分人提出一些没什么太大作用的意见。 比如想要让曲艺大舞台的票价再低一些,比如让美食街里食物的价格再低一些。 张子安闻言也只能随便应付两句,便招呼着众多客人继续在美食街里愉快地购买自己想要的美食。 接下来,张子安也跟那些在美食街里忙里偷闲的商户们陆续打了一声招呼。 现如今整个美食街里所有的铺子都租了出去,虽然租金不少,但是王伊人曾私下帮所有商户算过账。 即便是生意最不好的商户,每个月也能够挣个几两银子。 这便是曲艺大舞台火爆生意能够给这些商户带来的利润,也是他们心甘情愿付出不少的房租也要在这里租一间商铺的首要原因。 就在张子安继续沿着美食街里熙熙攘攘的人潮向着曲艺大舞台的大门走去的时候,他却在人群里看到一伙人。 那伙人的气质相对于周围的村民和城里居民来说格外不一样,宛若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让张子安想看不见他们都难。 那一伙人同样看到了人群里的张子安,为首的那个青年便一收手里的折扇,笑着领着身后众人向张子安迎了过来。 齐浩峰笑着来到了张子安的面前,如同老朋友一般用手里折扇环指了一下四周。 “张兄,我还真没有想到,原来你做生意跟你写诗词一样那么厉害。” “整个冬天都听说你这曲艺大舞台多么多么繁华,今日一见还真是名副其实啊。” 对于齐浩峰会出现在这里,张子安从来不会当他是没事干过来玩。 因为对于江湖百晓生来说,他的时间可要比一般人宝贵太多,而且自己曾经认识他这么多年,他也不太像是会闲得没事做的人。 于是,张子安表面上装作是笑着拱手行礼,随后便朝着齐浩峰问道:“不知齐兄今日过来所为何事啊?” 齐浩峰笑着向张子安答道:“如今张兄和夫人将生意在金陵城做得那么大又那么好,我当然是过来跟你合作的啊?” 张子安又问道:“齐兄家财万贯,居然也会想要找我合作,那不成齐兄也准备开一座戏楼吗?” 齐浩峰哈哈一笑,笑着用手中折扇指了指张子安:“张兄,你这话说的……越是有点家底,肯定也是越要想着挣钱做生意啊。” “毕竟家大业大也同样代表着有太多的开支,并且我家你应该也知道。” “单单一大家子人以及下人,每日的花费都多得惊人,还有跟着我吃饭的兄弟姐妹们要养。” 张子安听到齐浩峰的这句话,便笑着最后问道:“既然如此,那不知道齐兄准备跟我和王家合作哪一方面呢?” “先前之所以跟齐兄谈合作,是因为我准备开曲艺大舞台实在找不到场地,城里的场地对于我来说又太贵。” “现如今齐兄也看到我了,我在城外的这些产业虽然不算是日进斗金,不过这生意倒也算是做得不错。” “如果齐兄还打算跟我合作关于曲艺大舞台之类的合作,我觉得就没有必要了。” 齐浩峰对此则笑着摆了摆手答道:“不不不,张兄,你说得这话倒是小瞧我了。” “我齐家虽然算不上世代经商,但是对于商业来说也算是有所涉猎。” “如今张兄和王家生意做得这么成功,如果只是一般的小生意,我都不好意思跟你开口。” “我要说的,肯定是大生意,能赚大钱的大生意。” 第259章 与虎谋皮 大生意,能够赚大钱的大生意。 这句话能够从齐浩峰的嘴里说出来,多少是让张子安感觉到惊讶的。 对于这个江湖里人人敬畏的江湖百晓生来说的大生意,而且还是能赚大钱的大生意,这就要让人在心里掂量掂量了。 因为美食街上人多嘴杂,张子安接下来便邀请齐浩峰到曲艺大舞台的会客厅坐下详谈。 等到两人在齐浩峰一众随从的陪伴下在会客厅就坐,张子安便让下人过来为两人倒了茶。 随后,他才向着齐浩峰问道:“齐兄,你现如今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有什么生意想要做了吧?” 齐浩峰笑着说道:“张兄,我来金陵也算是有些时日。” “因为感叹金陵的富庶和繁华,所以也替家里在金陵收了一些产业。” “比如十里秦淮的春风楼,还有宁玉轩,现如今都是我齐家的产业。” “可惜,我一直都没能找到像张兄和王大小姐那样会做生意的人来管理和经营。” “我想张兄也应该听说过这两家青楼的名声,只能说目前能够赚两个小钱,算不上什么好的产业。” “再加上我又在金陵买了一座戏楼和两家酒楼,生意也是稀松平常,即便是以齐家的财力却也有些承受不起。” “既然王家现如今凭借金陵商会稳坐金陵商业龙头之位,我便想着让张兄和王大小姐来给我帮帮忙。” “我愿意拿出这些产业一半的股份免费赠送给王家,只需要张兄和王大小姐让这些产业发展起来即可。” “我相信张兄和王大小姐占了一半的股份,一定能够将这些店铺当做自家产业来经营。” “到时候,我便是闲在家里也能够挣到钱,如此这般,岂不美哉?” 齐浩峰开出的条件,若是换作任何一个人,只怕此刻他刚说完话便要答应下来。 因为这个条件,放眼整个时代恐怕不会有第二个人开得出来。 春风楼,宁玉轩,单单是这两座青楼一半股份的价值,只怕最少也应该在八千到一万两白银左右。 更不用说一座戏楼和两座酒楼,那可是金陵城能够被齐浩峰看上的地方,张子安推测最少也应该有三四千两。 两三万两白银的股份,就这么免费送给我和王家,为的就只是让我们免费入股后帮其打理? 齐浩峰的这个借口,张子安显然是不会相信的。 以张子安对于齐浩峰的了解,这个家伙的一言一行都是步步为营的算计。 见到张子安一直保持着沉默,齐浩峰便笑着说道:“张兄,兄弟我都把条件开到这么优惠了,你该不会还是放不下过去的事情吧?” “正如同江湖上老前辈所说一样,江湖多宿敌,一笑泯恩仇,更何况我们兄弟的事情,还谈不上是不死不休的仇怨。” “这样的合作无论是对于王大小姐还是王家的生意,都算是锦上添花的佳话,你们没有道理拒绝。” “如果张兄对于我实在不放心,倒是可以每日派人查账或者监督,我绝对没有二话。” “说实话,我这一次也只是想要赚点钱补贴家用,绝对没有其他算计。” “而且金陵可是张兄和王大小姐的地盘,我若是真有什么二心,你们能看不出来吗?” 对于齐浩峰的话,张子安再度打量了一下对方:“既然如此,那劳烦齐兄稍等两日。” “这件事你也说需要我娘子和王家参与,这件事我也自然要跟她们商量一下。” “等到这件事我们王家探讨一番,必然会给你答复。” 齐浩峰闻言笑着点头应道:“好,既然如此,张兄可要尽快派人跟我说,我可是很期待跟张兄的合作。” “张兄可千万不能像曲艺大舞台一样,什么话也不告诉我,偷偷摸摸就把事情做了,这可是很伤兄弟心的。” 张子安笑着站起身来,随后便将齐浩峰等人送出了会客厅。 等到目送着齐浩峰等人逐渐走远,消失在美食街络绎不绝的人群里,张子安脸上礼貌的笑容才缓缓消散。 许多他本以为遗忘的往事又一次浮现在自己眼前,而这也让他又感觉自己一阵无奈和心痛。 白送上万两的财富,这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好拒绝。 只是张子安很好奇,齐浩峰究竟想要做什么? 晚上回到王家的时候,张子安和王伊人在入睡前还说了这件事。 依偎在张子安怀里的王伊人听到齐浩峰的名字,努力回忆了一下才向着张子安说道:“哦,是相公那位杭州的朋友。” “不过我也能够看出来,相公对于那位朋友……你们二人之间关系并不好。” “虽然对方开出来的条件的确很好,可若是相公不喜欢或者不放心此人,那就算了。” 张子安则无奈地答道:“说是朋友,其实我们俩也只是维持表面关系而已,实则早就没有昔日的情谊了。” “而且若不是昔日的情谊,只怕我和他见面可能只会使老死不相往来。” “但现如今王家已经今非昔比,娘子和王家现如今代表的不仅仅是王家,更是整个金陵商会。” “我们不能够只考虑自己的利益,也需要考虑金陵商会的利益。” “倘若因为我的原因拒绝了这么一笔白送到眼前的财富,只怕会在金陵商会里引起不小的波澜。” “轻则会让金陵商会的成员们心生不满,重则甚至会损害娘子在金陵商会的威信。” 对于张子安的话,王伊人好奇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张子安。 犹豫了一下,王伊人才继续问道:“相公与那齐公子……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而且那个时候相公还在闯荡江湖,应该在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名气,这么看来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相公和那齐公子一定是因为一个貌美的女人起了冲突,对不对?” 张子安倒是没想到王伊人这么快便反应过来,一时间只是好奇地低下头惊讶地看向怀里的王伊人。 而王伊人见到张子安的神色,则将手轻轻地伸入张子安的肋下:“相公,时候还早,你最好给我好好说一下这件事。” “相公和齐公子究竟为了哪一位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争风吃醋导致反目成仇,那这位大美人现如今又在何处呢?” 第260章 年少轻狂 遇到谢若雨的那一年,是张子安人生里最轻狂的那段时光。 那个时候,他对于这个时代乃至整个世界,都还没有一种清晰的认知。 练最强的功夫,博江湖上最大的名,挣江湖上最多的钱,带最多的兄弟,拥有最美的美人。 对于那个时候的他来说,这便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年少轻狂,大概说得那种状态。 “就凭你,也胆敢号称江南第一快剑,我今日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你的剑更快,还是我的剑更快?” “什么狗屁九城十二寨小总瓢把子,不过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而已。” “哈哈,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是你也要知道,姜还是老的辣啊。” 张子安搂着谢若雨坐在轿子上,听到前方的叫嚣,便跟怀里靠在自己肩头的谢若雨相视一笑。 对于那些人的狂妄,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们早已经见怪不怪,只是一脸轻蔑地看着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们。 反正这些家伙等会最轻也是一个废人,自己何苦跟这些家伙浪费口舌。 等到九城十二寨的大队人马来到了城外空地前,搂着谢若雨的张子安便示意抬着轿子的兄弟们将轿子放下。 接下来,他便笑着拍了拍谢若雨的翘臀,示意她从自己身上站起来。 谢若雨娇嗔一般地看了一眼张子安,随后才轻笑着起身。 张子安随后也从轿子上站起身来,然后从身边的徐佳里手里接过自己的长剑。 “你们说这么多屁话做什么,难道觉得能用这些屁话把我气死不成?” “咱们是来决斗的,不是是来听你们说这些屁话的。” “只有害怕的家伙,才会在面对的强敌时,需要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壮胆。” “若是你们实在害怕,我可以给你们时间,让你继续在这里喊上半个时辰。”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们顿时非常配合地发出了一阵毫无顾忌的嘲笑。 “哎,你们听到小总瓢把子的话没有?喊啊,继续喊啊。” “哈哈哈,断脊之犬,便只能嘤嘤狂吠,继续叫,继续喊,我们就这么看你们乱叫唤。” “哈哈哈,大哥说话永远是这么经典,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喊半个时辰。” 对于张子安不屑的话语,还有九城十二寨兄弟们放肆的嘲讽和大笑,那些前来挑战的人面色自然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九城十二寨,不过就是一群绿林匪徒而已。” “张子安,你看看你自己,你再看看你们九城十二寨的人,就这也配自称是江湖第一剑?” “一群绿林盗匪而已,今日我就要当着杭州城的百姓面前打败你们。” 张子安闻言没有再多话,而是直接拔出了自己的佩剑,提着剑在周围无数人的围观下走了过去。 长剑隔空向着前方指去,张子安也微微仰起头朗声问道:“既然你们胆敢挑战我,那我便应战。” “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就不要耽误我的时间了,挨个来吧。” 随后,为首的一个青年便拔出自己的长剑,上前还想要按照决斗的规矩行礼。 “在下江南……” 只是,张子安却没有给对方自报家门的机会,而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便打断了对方的话。 “不要这么麻烦了,如果你们这些土鸡瓦狗每个人都要自我介绍,那我岂不是要等到天黑。” “若是你能够胜过我,在场的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名号,不过这种机会太过渺茫,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你还是不要自报名号后被人打翻在地,这样不仅没法出头,还只能算是自取其辱。” 被人如此羞辱,那个提剑的青年自然愤怒地嘶吼了一声,然后扬起手里长剑便朝着张子安冲了过来。 可是弱者的愤怒,同样也是无能且虚弱的。 三招过后,他便在一道血箭里捂着自己的手臂,哀嚎着倒在地上。 “我不服,再来,再来……张子安,我一定要打败你……” 尽管他仍旧想要叫骂,却一脚被张子安踩在脸上,直接将他整个人踩倒在地。 张子安瞥了一眼被自己一脚踩在地上的青年,随后又提着那把滴血的长剑环顾四周。 “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这些废物在这里浪费,既然你们比上一批的人还弱,那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一起上好了。” 这一番话顿时让不少围观的人露出惊呼和议论的嘈杂,也让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们纷纷发出了一阵叫好和呐喊。 那个时候的张子安非常享受这样的声音,他觉得这就叫威风八面,这就叫名震江湖,这就叫天下无敌。 即便围攻之下的胜利也属于胜之不武,但是面对张子安,那些挑战者只是面面相觑便先后朝着张子安围攻而来。 胜之不武,那也是胜,总比挨个上被打败,还要被如此羞辱得好。 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只建立在双方实力相差并不大的情况下。 一旦双方实力相差过大,那只可能是以一敌百的结果,而且对方还远远没有一百个人那么多。 长剑被崩断,大刀被震飞,长枪也被因为虎口一麻而脱手掉落。 不断有人哀嚎着倒飞出去,同时也有人嘶吼着加入战局。 最后,他们都无力地扑倒在地上,看着依旧提着滴血长剑站在那里的张子安。 张子安冷漠地看了一眼那些满脸不甘扑倒在地的江湖人士,随后又抬起一脚将那个挣扎着要捡起自己长剑的青年踢翻在地。 “你们若是就这么一点本事,说真的,滚回家去种地,别跑到九城十二寨面前来丢人现眼。” “老洪、小安,若是以后都是一些这些废物过来挑战,你们和底下兄弟顺手就给我打一顿赶出去就好。” “总是跟这些废物交手,我害怕我的功夫会因此退步。” 听出了张子安话语里的嘲讽,洪顺、安志诚便在众多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们哄笑声里向张子安拱手答应了一声。 “谨遵小总瓢把子之命。” “大哥,知道了。” 随后,张子安便收剑入鞘,抬手隔空朝着等在一旁的谢若雨招了招手。 谢若雨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谄媚的笑容,然后在张子安招呼下走上前靠在他的怀里。 只是,张子安太过年轻也太过狂傲,没有看到自己怀里谢若雨那张笑颜隐藏的阴森。 第261章 昔日的初遇 最快的剑,最烈的酒,最美的人。 那个时候的张子安,认为自己拥有了穿越过后能够凭自身实力取得的一切。 “来,兄弟们,敬小总瓢把子一杯!” “大哥,你这已经是多少连胜了,七十连胜,还是八十连胜啊?” “你小子是不是喝多了,大哥从出道至今大小百余战,什么时候输过?” “哈哈哈,我的错,我的错……大哥,我自罚三杯,我自罚三杯……” 杭州城里一家酒楼里,包下整层酒楼的张子安正坐在主座上,搂着身旁面若桃花的谢若雨,笑着看向面前一众兄弟放浪形骸。 “恭喜小总瓢把子,贺喜小总瓢把子。” “今日一战,想必今年的江南高手排行榜上,必有阁下的一席之地。”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青年便摇晃着折扇,率领着一众人沿着楼梯走上来。 等到所有人都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面色微变。 因为在杭州城,不可能没有人没有听过江湖百晓生之名,更没有人不会不认识现任江湖百晓生,齐浩峰。 正在把酒言欢的九城十二寨兄弟们纷纷放下了手里的酒杯,一脸警惕地盯着这个不请自来的贵客。 张子安只是瞥了一眼齐浩峰,然后笑着侧过头看向端上一杯酒的谢若雨。 他怀里的谢若雨一双美眸正温柔地盯着自己,张子安也笑着低下头将谢若雨奉上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齐浩峰环顾了一下九城十二寨的众多兄弟,又看到只是搂着谢若雨没有搭理自己的张子安。 于是,他便朝着身后跟着的众人挥了挥手。 跟在齐浩峰身后的众人见状,便陆续扛着众多用红丝绸包裹的礼盒陆续走上楼。 “为了恭贺小总瓢把子连战连捷,打遍江南无敌手,我家主人特地为九城十二寨小总瓢把子备了一份厚礼。” “丝绸,十匹;锦缎,十匹;” “玉如意一支;七星宝刀一把;西洋长剑一把。” “西域宝石,两颗;南海珍珠,二十颗。” “以此厚礼,预祝小总瓢把子天下无敌,早日成为神州第一高手。” 这份厚礼,让在场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们都目瞪口呆。 而听到齐家下人报上的礼物单,即便是酒楼的其他客人也纷纷议论着从周围探出头,好奇地朝着张子安所在的楼层张望。 听到这份价值连城的厚礼,搂着谢若雨的张子安也不由地侧过头看向了齐浩峰。 随后,他先是朝着齐浩峰拱手行礼,又朗声问道:“不知江湖百晓生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齐浩峰则一展手里折扇,笑着答道:“既然小总瓢把子知道在下是江湖百晓生,也应该知道在下平日里所做的事情。” “既然小总瓢把子如今已被称为江南第一剑,自然也跻身名震天下的江湖绝顶高手之列。” “齐家历代家主都以写尽天下英雄为己任,在下既然成为齐家新一任家主,也自然肩负起这样的职责。” “早就听闻了江南出了一位绝顶剑术高手,今日又在城外看到了小总瓢把子潇洒飘逸的剑术。” “但是苦于平日里与小总瓢把子没有交集,便备下一份厚礼前来跟小总瓢把子交个朋友。” 听到了齐浩峰的一番说辞,张子安笑着搂着谢若雨站起身来,又示意谢若雨倒了一杯酒给自己。 接着,他便端起了那杯酒朝着齐浩峰朗声说道:“既然江湖百晓生如此给我面子,那你这个朋友我便交下了。” “来,喝了这杯酒,我们九城十二寨跟你们百晓山庄也都算是朋友了,兄弟们,是不是啊?” 听到了张子安的高声问话,在场的一众九城十二寨兄弟们便纷纷端起酒杯:“对!” 谢若雨见状,则笑着离开了张子安的怀抱,倒了一杯酒送到了齐浩峰的面前。 齐浩峰接过酒杯,向着谢若雨点头致意,又举杯朝着张子安隔空致意:“既然如此,在下便多谢小总瓢把子赐酒了。” 说着,齐浩峰便率先端起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张子安见状与众多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们高声叫好了一声,然后也纷纷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往事如同过眼云烟,但是却在你想到的时候,又能够无比清晰浮现在你的眼前。 又一次听到张子安诉说起往事,他怀里王伊人便好奇地问道:“听起来,相公曾经在江湖上也算是名震一方的大侠呢。” 张子安笑着答道:“江湖人向来推崇武力和名声,我又不是出身什么名门正派,纯靠一身功夫在江湖里打拼。” “虽然这种也更容易声名远扬,但是许多新入江湖的后辈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江湖对于很多人来说才会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而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能打,总有人比你更能打,你能够嚣张一时,又岂能嚣张一世?” “江湖每时每刻都有高手战死,江湖人只会记得那些胜者的名字,至于那些败者的名字乃至生命,没有任何人会在意。” 王伊人这个时候又问道:“既然齐公子有意与相公结交,那你们最后又怎么会闹翻呢?” “还有,那个谢若雨谢姑娘后来又去了哪里,相公你跟她之间一定发生了许多事情,然后才会选择入赘王家的吧?” 对于王伊人的问题,张子安的眼前便浮现出一片猛烈燃烧的火海,同时还有火海里谢若雨那充满怨毒的声音。 “张子安,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永远要活在这样尔虞我诈的阴谋诡计里。” “我诅咒你,你将永远无法相信身边的任何人。” “我诅咒你,你永远没有任何人会真心实意地爱你。” 在王伊人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张子安便笑着将她压在了身下。 “娘子,夜色正好,我觉得应该做一些更重要的事情了,这些事改日再给娘子细细说来。” “相公,你……唔,你没事话都说一半。” “哈哈,来日方长,以后一定给娘子慢慢说。” 第262章 恰如当年 随着寒风逐渐变得暖和起来,又是一年的初春将至。 忍受着初春的最后一缕寒意,无数村民裹着身上的破旧棉袄,纷纷开始下到自家田地里开始新一年的耕种。 今年冬天的雪下得很大,不少村民在地里劳作的时候,也乞求今年能够有一场大丰收。 劳作了一上午,在田间地头休息、吃饭的村民们,也开始议论起了十里八乡最出名的人物最近在做的一系列事情。 “哎,我听说王家养殖厂那边好像在扩建了,好像正在招人呢。” “我家老三已经去报名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选得上。” “听说这次建的好像是叫什么纺织厂,这是织布的吧?你让你们家老三过去学织布啊?” “你懂个屁,人家张大才子说了,这纺织厂可不止干织布的活,纺纱、织布、染布、缝衣、剪裁等都有,我家老三过去挣钱不行啊?” “纺纱、织布、染布、缝衣、裁剪,还等等,乖乖,这是要建多大规模的厂子啊?” “那地方工钱怎么样,拿得多不多,我准备让我家老三也过去看看。” “跟着张大才子和王大小姐干,那还能差得了你的钱?我家老二参加了施工队,每个月现在还能给家里送钱呢。” “哎,你们说这张大才子、王大小姐也不是什么王公贵族,如此大兴土木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还能为了什么,为了赚钱,你们是没有看到曲艺大舞台现在不提前三五天都买不到票,做生意哪有不赚钱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明明还有很多赚钱的路子,他们为什么非要做这些生意?” “这个东西,谁能知道,我要是能知道这个,我肯定跟张大才子和王大小姐他们做生意去了。” 养殖厂旁的荒地上,施工队以及众多雇佣过来的村民正在将荒地上的植被都开垦出来。 同时,施工队则在一旁按照老师傅们的指挥,将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插上一杆杆小旗帜。 接下来,他们会按照这些旗帜作为标杆,陆续平整土地,将这里变成能够扩建养殖厂、修建纺织厂的工地。 因为养殖厂和纺织厂都不需要太过深厚的地基,再加上又有专门培训出来的施工队在,所以张子安对于这里的工作还是非常放心。 此时此刻,张子安正陪着王伊人参加金陵商会在聚贤楼的酒会。 对于齐浩峰近乎白送万两白银求合作的诚恳举动,王家没有任何理由很难拒绝,金陵商会得知此事也同样不会拒绝。 金陵商会能够迅速发展,就是凭借有钱大家一起赚的宗旨。 虽然张子安对于齐浩峰一直有所提防,但是他不能因为这个顾虑就打消王家乃至金陵商会与齐浩峰的合作。 现如今王伊人知道齐浩峰此人与自己曾有过节,需要小心提防一下就足够了。 而知道王家和金陵商会愿意跟自己合作,齐浩峰也率领着自家众多奴仆、下人参加了这场金陵商会的酒会。 “原来是杭州齐家的齐公子,幸会幸会。” “杭州齐家,那齐公子的家族岂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江湖百晓生?” “江湖百晓生,便是历代都以搜罗天下英雄消息而闻名的传奇人物,怪不得今日一见齐公子,就感觉不同凡响呢。” 整个酒会上,金陵众多大小商人也都对这位从杭州而来的世家公子格外感兴趣。 再加上齐浩峰本身又身负江湖百晓生的身份,这便也为他整个人又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 而在跟金陵商会的主要商户都寒暄、客套了一番之后,王伊人便领着张子安坐在主座,默默地看着一众商人围着齐浩峰兴奋攀谈。 随后,王伊人便笑着看向了身旁的张子安,低声问道:“相公,没想到齐公子居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江湖百晓生呢。” 张子安点头应道:“对,江湖上专门做情报生意的大家族,江湖上也就数他们家的情报最准确、最快速。” 王伊人又问道:“既然相公能够认识江湖上地位如此之高的江湖百晓生,那相公先前跟我说的话便不对了。” 张子安被王伊人看得一愣,接着便无奈地笑了起来。 王伊人随后便伸出手,假意挽住张子安臂弯的同时,悄悄地伸出手掐了一下张子安的肋下。 “相公,你可是跟我说过,你原来只是江湖上平平无奇的一个江湖客,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呢。” 张子安连忙抓住了王伊人的手,笑着解释道:“娘子,江湖上的事情,你知道那么多做什么呢?” 还未等王伊人说些什么,这边应付完一众金陵商人的齐浩峰便缓步走到了张子安和王伊人的面前。 见到齐浩峰走过来,张子安和王伊人也迅速停止了嬉闹一般的动作,先后站起身来朝着齐浩峰端起酒杯。 “张兄,王大小姐,承蒙两位赏脸,这才能够让我也跟金陵商会合作,大家一起在金陵做生意。” “张兄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王大小姐也不愧是金陵第一商人,在下真是越来越佩服两位了。” “两位也真应了金陵商会的那句名言,叫做有钱大家一起赚啊。” 听到了齐浩峰一顿吹捧,王伊人笑着端着酒杯答道:“齐公子客气了,金陵商会本来就是广邀天下商户合作。” “只要齐公子愿意本着诚信、互利的理想来金陵,金陵商会也一定会好好跟齐公子合作。” 张子安也同样笑着举杯向齐浩峰答道:“齐兄客气了,既然我娘子将话都说完了,我也不再多说什么。” “千言万语,尽在酒中,齐兄,请。” 说着,张子安便举起手里酒杯,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王伊人见状也同样笑着举杯将杯中酒饮尽,同时还朝着齐浩峰点头致意。 齐浩峰朗声大笑了一声,同样举杯朝着张子安、王伊人致意,仰头在周围人的笑声和鼓掌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齐浩峰笑着举着空酒杯向张子安问道:“张兄,这一幕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年,此情此景,很是相似啊。” 张子安则笑着答道:“嗯,倒是颇有些相似,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第263章 新春的繁忙 “嘿,哟,嗬!” “大家,一起,卖力干啊!” “干完,一起,吃干饭啊!” “嘿,哟,嗬!” 随着工地上众多施工队的工匠以及雇佣而来的村民喊着号子,一车车泥土也被挖好推到其他需要平整土地的地方。 另一边,负责平整土地的工匠和村民们,则在整齐的号子声里举起手中的耙子,将车上倒下的泥土平整到地面里去。 接下来,众多工人便用绳子拖着一块大木桩走过来。 然后,众人又在一阵整齐的号子声里,用固定在大木桩四周的绳子将大木桩提起,然后又在一起松手落下。 大木桩在一声沉闷的轰鸣声里落下,将那些松软的泥土彻底夯实。 在一块块土地被平整出来的时候,众多施工队里的工匠则在一旁用砖块和石灰砌着修长的围墙。 多段施工的情况下,庞大的围墙正将一块巨大的开阔工地围绕起来。 即便是远远地环顾一下这片规模巨大的工地,便足以能够想象未来会在这片空地上建立起来的纺织厂规模有多大。 “姑爷,这里……这里好大啊。” 小荷站在张子安的身旁,陪着张子安一起眺望着这片巨大的工地。 张子安侧过头看着小荷脸上震惊的神色,笑着说道:“当然大了,为了这座厂可是要生产很多东西的。” 小荷闻言便好奇地问道:“姑爷,为什么要将布行、裁缝铺的生意转移到城外来啊?” “若是让那些绣娘、织工在城里生产,不是刚刚做好就可以送到店里去了。” “城外这么远,单单是雇人用车送过去,只怕就要多花费很多钱了。” 张子安笑着解释道:“你只考虑到了运输成本,但是却没有想到生产成本以及其他王家负担的成本。” “在寸土寸金的金陵城里雇人占用对方在做一些制衣、染布的活,你不觉得本来就是一种浪费吗?” “这些活需要占用的店铺地方,如果要是用于其他方面,会不会给王家带来更多的收益?” “而且单单是那些地方需要的租金,只怕应该比雇人从城外运过去要多太多了吧?” 对于张子安的一番问话,小荷歪着脑袋认真思索了一下之后,才又向着张子安问道:“姑爷,可是建厂也要钱啊?” “这么大的厂,建起来肯定要需要很多钱,如果是为了省钱的话,又何必要花这么多的钱呢?” 张子安笑着朝着纺织厂同样正在修建的大门指了过去,反问道:“那里,你看到了什么?” 小荷朝着张子安所指过去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好奇地答道:“我,我,我……我看到了工地,哦,那里是未来的大门。” 张子安笑着摇了摇头,见到小荷一脸疑惑却想不出什么之后,他才解释道:“那里是大门,也是未来能够出货的地方。” “你只想到了金陵,但是如果这座厂真的能够又快又便宜地生产足够多的商品,我们并不只有金陵一个市场。” “我们可以在厂门外卖给那些来往客商,由他们朝着神州其他城市带过去销售。” “甚至,我们还可以建立自己的商队,将生产出来的衣物送到附近的城市去销售。” “做生意,不能只图眼前的利益,如果那样跟竭泽而渔也没有什么两样。” “经商之人的眼光可不能局限在一点或者一地,眼光要长远,眼界要开阔。” 对于张子安的一番话,小荷听懂了很多,但是小脑袋里也浮现出更多好奇的问题。 不过这些问题对于她来说虽然很难解释得清的,但是她随后却笑着看向了身旁的张子安。 有姑爷在,这些问题一定都不会是问题的。 对于小荷来说,初春的风已经不再寒冷了,温暖的春天也即将到来。 有姑爷和小姐,王家的新一年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随后,张子安和小荷便离开了纺织厂的工地,又去视察了一下养殖厂那边扩建的情况。 同时,张子安还跟着厂里的工人检查了一下各个家畜圈舍的情况,嘱咐他们一定要在养殖过程里注意严防疫病。 而张子安也再三嘱咐养殖厂的工人要执行一些后世的经验,按照自己编写的员工守则严格执行规矩。 若是真的爆发了疫病,一定尽快将那些死掉或者生病的家禽处理。 更要做好消毒的手段,放置爆发大规模的疫病。 得到了养殖厂工人们的再三保证,他才和小荷离开又去了一趟砖窑厂。 砖窑厂倒是很让张子安省心,没有什么太过特别的事情。 张子安也只是嘱咐砖窑厂的工人注意生产质量,同时也要注意自身健康,就跟小荷乘坐马车返回王家。 因为这段时间要跟齐浩峰那边合作,所以王张子安、小荷到家的时候,王伊人还没有回来。 不过张子安和小荷走进院子里的时候,倒是碰到了王振堂和王富贵。 见到王振堂和王富贵两人聊着什么从远处走过来,张子安和小荷连忙停下脚步向两人行礼。 “小婿见过爷爷,见过岳父大人。” “小荷见过老太爷,见过老爷。” 王富贵看到张子安自然是眉开眼笑,他早就得知张子安在城外开设曲艺大舞台以及办厂的事情。 王富贵拉着张子安的手勉励了张子安一番之后,还嘱咐张子安多多注意身体,早点跟王伊人要个孩子之类的。 看着平日里几乎无所不能的张子安在王富贵面前,如同一个孩子般被拉着手夸赞,甚至还浮现出一脸无奈的模样,站在一旁的小荷便掩面轻笑起来。 等到王富贵夸了张子安一番之后,王振堂便让王富贵退下,又让小荷去厨房吩咐准备晚饭。 张子安见状便知道王振堂又有话要跟自己说,王富贵也差不多明白王振堂的用意,连忙笑着点了点头便离开。 等到小荷也恭敬地行礼后退下,王振堂便领着张子安来到了偏厅坐下。 “老夫听家里下人说,最近伊人那边的金陵商会在跟杭州齐家合作,这个杭州齐家该不会是齐浩峰那小子吧?” 张子安也没有必要去瞒王振堂,随后便答道:“对,就是齐浩峰那小子。” 第264章 老人的教诲 对于张子安的回答,王振堂便皱起眉头说道:“现如今,王家的生意你也算是在帮着伊人打理。” “齐浩峰那小子是什么人,你应该太清楚了,这小子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张子安点头应道:“齐浩峰这小子的情况我知道,而且我也大概告诉了伊人这小子的情况。” “只是现如今金陵商会生意做大,规模早已不局限于金陵,未来也势必要跟其他地方的人和家族合作。” “如果没有什么正当理由就突然否决一个表面上看起来对大家都有利的合作,势必会损害伊人在金陵商会的名望。” “伊人本来身为女子出来经商就容易惹人非议,现如今做到这个地步,我可不想因为我而去拖累她。” 王振堂则说道:“但是,齐浩峰这小子属狼的,无利可图的话,他绝对不会千里迢迢从杭州跑到金陵。” “更何况这小子一开始是江湖人士,现如今又突然跑到金陵来做生意,很难说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在其中。” “另外,你当年也算是吃过这小子的亏,应该知道这小子私底下可是最喜欢尔虞我诈、阴谋诡计。” “你和伊人做生意方面我是放心的,只是我担心那小子可能会使出什么有别于普通商界的手段。” 对此,张子安的面色便微微浮现一抹阴冷:“如果真是这样,曾经我没有办法跟他动手,现在我倒是可以跟他新账旧账一起算。” 王振堂闻言便瞪了一眼张子安:“你小子少来这一套,如果遇到什么事直接让你出手给对方宰了,老夫何苦从杭州给你小子带到金陵来?” “要是什么事都能够一剑给对方宰了来解决,这天下不就是一个特大号的江湖,你忘记你先前是如何想要退出江湖的了?” 被王振堂训斥了两句,张子安便低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见到张子安沉默下来,王振堂也没有继续询问关于齐浩峰的事情,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听说你小子在城外又准备办厂了?” 张子安答道:“对啊,咱们王家既然想要将生意做大做强,那肯定不能局限于传统手工作坊一样的小规模生产。” “只有将一切人力物力调配起来,以最高效的方式进行大规模生产,如此才能够缩短工时,降低成本。” “这样不仅能够增加王家商品的竞争力,也可以利用这些理念在各行各业拓展生意。” 对于张子安的一番话,王振堂也笑着点头应道:“你小子我也算是从小看着你长大,否则还真觉得你像是换了一个人。” “只可惜你师父没有机会看你现在的这般模样,不然他一定会以你为荣的。” “办厂的事情,你就放心去做,以你小子的本事,我也不怕你给王家亏钱。” “而且自从你小子入赘进门之后,咱们王家的生意也是一天比一天好,你小子还真是一个福星啊。” 张子安则笑着答道:“其实对于我来说,福星其实是老爷子你,还有岳父大人和娘子。” “是你们改变了我,让我可以从江湖里彻底退了出来,没有你们,哪里会有今天的我呢?” 王振堂闻言便说道:“既然如此,你就要更加珍惜现在的好日子,不要整天想着没事干把这个宰了、那个杀了。” “你能够跟伊人好好过日子,尽快给我添几个孙子孙女,就算你小子对我有孝心,没有辜负你师父的在天之灵。” 正在这个时候,王伊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便从正厅外传了过来。 “爷爷,这件事你就别催相公了……” 王振堂和张子安侧过头朝着偏厅的入口望去,王伊人随后便领着小芸、小荷走进了偏厅。 王振堂笑着捋了捋长须:“伊人,回来了,今日金陵商会那边怎么了?” 张子安也笑着说道:“娘子想必也累了,赶快坐下来歇息,我们一起陪爷爷聊聊天。” “小荷,你让厨房那边手脚麻利一点,正好今日岳父大人也在,我们一家团聚好好吃一顿饭。” 小荷笑着将泡好的茶交给小芸,然后乖巧地转身走了出去。 王伊人向张子安点了点头,又上前给王振堂请安行礼,这才在张子安身旁座位上坐下。 然后,她也向着张子安和王振堂说起了今日金陵商会发生的一些事情。 “那个齐浩峰齐公子虽然是江湖百晓生,不过对于做生意也不完全是一窍不通。” “他的那些产业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营业额都不错,最多只能算是疏于打理,再加上手底下人监守自盗而已。” “只要以后能够严格管理,每日清点账目,再并入金陵商会的体系之下,想必很快也能够成为一个赚钱的生意。” “而且未来想必能够发展得很好,我们也能够多得一些分红,” 对于王伊人的话,王振堂看了一眼张子安,然后朝着王伊人叮嘱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 “伊人,赚钱固然是重要的,不过这天下可没有白占的便宜,小心别人放长线钓大鱼。” “现如今你执掌王家的生意,还是要小心使得万年船啊。” 王伊人闻言便笑着向王振堂应道:“爷爷,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 说着,王伊人还侧过头向着身旁的张子安看了过去:“爷爷,再说了,我还有相公帮我。” “你就算不相信我,至少也应该相信咱们金陵第一才子吧?” 被王伊人逗得无奈地笑起来,王振堂才又看向了张子安和笑靥如花的王伊人:“你们啊……年轻人,太年轻。” “不过,年轻是好事啊,若是能够一直这么轻轻松松、快快乐乐,未尝也不是一种人生的圆满啊。” 察觉到王振堂的话似乎透露着一种只有老年人才会有的人生哲理,王伊人细细品味了一番,便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张子安。 张子安则同样品味了一番王振堂给予自己的忠告和期望,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若是人真的能够每一天无拘无束、开心快乐,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 第265章 第二个建设计划 在施工队和被雇佣的村民辛勤工作下,纺织厂和扩建的养殖厂很快便已经竣工。 毕竟张子安在施工之初便强调了砖石结构,同时尽可能省略没有任何必要的工艺,只强调建筑的坚固和施工的便捷。 若不是考虑到当下这个时代的氛围,他可能连飞檐瓦片屋顶这样的造型都不会采用,而是全部采用砖石结构的四方屋顶。 不过木梁加瓦片的结构虽然强度略低一点,但是工期也同样更加快捷,同时也方便后期维修和保养。 “姑爷,这里好大啊!” “你听,我在这里说话好像都有回音呢。” “感觉即便是将布行所有的织工、绣娘,以及所有染缸和工人都搬到这里,这里还是会有很大的地方。” 见到小荷一脸惊叹地望着纺织厂内部的广阔空间,张子安也同样露出了一抹期待的微笑。 随后,张子安领着小荷在纺织厂广阔的空间里巡视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偷工减料的地方之后才满意离开。 接下来,张子安又领着小荷前往附近扩建的养殖厂。 同样是按照张子安的吩咐,养殖厂的各个圈舍都有足够的空间,并且还留有可以清洁的沟渠方便冲洗。 根据陪同视察的工匠和养殖厂员工介绍,扩建的区域投入之后,整个养殖厂可以养上百头猪羊和上千只鸡。 无论是金陵还是方圆百里的城市、乡镇,王家的养殖厂都是规模最大的。 并且张子安还提前让养殖厂员工注意防治病虫害,饲料方面也是在保证成本不过高的情况下,尽可能选好的东西吃。 所以养殖厂里无论是鸡还是猪、羊都长得十分强壮,看起来都是十分精神抖擞、身强体壮。 得益于此,即便是家畜没有出栏,金陵城里以及附近乡镇就陆续有人上门开始请求合作,想要采购这里的家禽。 张子安对于这些销售倒是没有太在意,听到养殖厂员工的汇报便让他们按照市价去谈,只需要做好账目上交给王伊人审阅即可。 另外,张子安还让养殖厂员工准备去购买一批牛。 听到张子安的这个要求,养殖厂员工顿时一愣,随后纷纷好奇看向了张子安。 张子安通过曲艺大雾天、砖窑厂、修路、养殖厂等等城外的项目,证明自己极其强大的经商能力。 只是张子安让养殖厂的人去买牛,他们还真的不知道张子安葫芦里究竟是卖什么药。 本朝与北方各个游牧民族相处也算是融洽,十余年都已经没有战祸,双方边贸也是非常发达。 游牧民族那边会朝着本朝输入大量牛羊肉,所以市面上羊肉、牛肉也不算是稀罕物。 不过羊肉因为滋补,价格还稍微贵一些,牛肉的价格甚至还不如猪肉。 而且,本朝还有不得宰杀耕牛的律法规定。 养殖厂买牛过来,按照张子安这么高端的方法饲养,这可是一笔铁定赔本的生意吗? 张子安询问了一下那些养殖厂员工的疑惑,随后笑着反问道:“谁说,我要去买肉牛养了,我是要买耕牛养在这里。” 听到张子安要买耕牛,在场的养殖厂员工便纷纷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本朝有不得宰杀耕牛的律法,如果私自宰杀自家耕牛,仗四十,宰杀别人家耕牛,仗一百。 见到自己的话引起误会,张子安便笑着解释道:“这些耕牛只是养在厂里,没有任何人会试图伤害他们。” “接下来,施工队那边会开始在曲艺大舞台附近开垦荒地,从而将其变成可以耕种的田地。” “养在养殖厂的耕牛,到了那个时候便可以到那些新开荒的地里去耕田,明白吗?” 听到了张子安的解释,养殖厂员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便纷纷露出了更加好奇的神色。 张大才子这边刚修好了纺织厂、扩建了养殖厂,那边又要打算让施工队去开荒造田。 今年这可是年头,没想到王家在城外大兴土木居然只是一个开始,这张大才子究竟想要在金陵城外做何等的宏图伟业啊? 张子安又跟养殖厂那边员工交代了两句,然后才领着小荷走出了养殖厂。 小荷回望了一眼扩建的养殖厂,笑着问道:“姑爷不是准备建厂,怎么又要开垦荒地、修筑农田呢?” 张子安笑着答道:“民以食为天,只有吃饱肚子,他们才能够干活。” “我们办厂生产出来的商品,也是建立在老百姓能够吃饱饭的基础上才会去买。” “倘若连饭都吃不饱,谁还会有钱去买东西,谁还会有钱去看戏呢?” 小荷闻言先是歪着头思考了一下,随后似懂非懂地向着张子安点了点头。 尽管听得不太明白,但是她知道张子安是心怀天下和黎民百姓的,可能这就是姑爷身为读书人的崇高心性吧? 在张子安和小荷重新坐上马车的时候,曲艺大舞台门前也被下人放置了两块张贴招工启事的木板。 木板刚刚放出来,不少人还以为是什么新戏预告,纷纷好奇地围了上来。 见到木板上贴着的是招工启事而不是新戏预告,不少人都大失所望。 “招工启事,哎呀,这不是说新戏的事情,亏得我还以为是又出新戏了。” “另一块板子上也是招工启事,哎呀,这王家是不是又要做什么大事,怎么招这么多人啊?” “你们识字的帮忙看看,这招工启事上说的都是什么?” “第一则,是王家招募人手开拓周边荒地,帮忙开垦荒地还能够分半亩田,如果有意帮忙耕种,年底还能分三成粮食。” “第二则还是招募人手,这一次需要的是能够懂水文的人,协助修建水渠。” 可随着招工启事的内容被念了出来之后,围观的人群随即也纷纷好奇地议论了起来。 “这桃源农场是在哪里啊?帮人耕地,那不就是做佃户,居然还能管吃住,这么好吗?” “做佃户年底还能拿三成粮,给你家做佃户能拿这么多啊?” “你这十里八乡的路都是王家修的,张大才子和王大小姐心肠好那都是有口皆知的,砖窑厂那边现如今还在送鸡蛋呢。” “看来王家在城外也准备开垦一大片土地,这未来想必应该是要种很多粮食送到金陵卖吧?” “这倒是也不错,王家有了这么多地,想必未来更多人能够吃上饭,粮价搞不好也会低一些。” “但王家终归是做生意的,可能会比那些故意哄抬粮价的奸商好一些,但是估计也降不了多少。” “不过对于金陵以及城外的老百姓来说,终归是一件好事啊。” 第266章 桃源农场 修建水渠,开垦荒地,这一切都是需要跟官府报备的。 得益于现如今王振堂和丁邦的关系,丁茂勋那边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 既然知府大人都没说什么,金陵下面的官员也同样不会说些什么。 而且随着王家利用金陵商会整合了金陵商界,整个金陵的商业即便是在冬季也是呈现出欣欣向荣的蓬勃发展之势。 商业的迅猛发展,对于官府而言最直观的便是今年的税金也是水涨船高。 而且,赚到了大钱的商人们也自然会给金陵各级官员打点关系。 对于这样的情况,整个金陵商界以及官场对于王家和金陵商会都是非常满意的。 各级官员得到了政绩,商人得到了利润,平民老百姓得到了实惠,互利共赢的理念也让很多人看到了一个新的规则和秩序。 每个人都满意,自然也不会有人想要打破这个秩序,同样也会让所有人都严格遵守这些规则。 于是在张子安让王伊人向官府递交相关文书的三四天之后,相关的手续便已经全部办妥。 “先是修路,现如今又要修水渠、开荒地,相公此举真的可谓是心怀天下呢。” “现如今,我每次到金陵商会去赴宴,都会听到各大商户说相公在城里城外的名声如此之好。” “甚至在听说相公有意在城外修建引水渠,传闻附近好几个村的村民都准备筹钱给相公修庙了。” 对于王伊人的夸奖,张子安笑着答道:“若是真有此事,还劳烦娘子替我多谢那些村民的好意。” “不过要是他们真的愿意筹钱,不如将自己村子的路整修一下,若是需要帮助,咱们王家的施工队也可以帮忙。” 对于张子安的回答,王伊人笑着说道:“相公,人家村民们也是一片好心。” “给人修庙那可是代表着崇高的声望,别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张子安闻言摇了摇头:“我所做的大部分事情都是为了王家的生意。” “既然是商业项目并未有意造福于百姓,这份功德实在是受之有愧。” 说着,张子安又拿起自己手里的笔,开始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桃源农场规划。 桃源农场的所有田地均分成一亩,通过田间小路进行分割。 每条田园小路必须宽一丈,可供一辆马车或者两个行人相向而行。 每五块田地就会修建一条灌溉水渠,灌溉水渠通过灌溉主主渠相连接,最后每条灌溉主渠会连接开凿的人工引水渠。 尽管这些规定对于地形要求极高,即便是开荒过后的土地,也可能重新需要施工队进行耗时耗力的规划。 但是,张子安觉得为了接下来的农业计划,这样的代价即便先付出一些,后续也是值得的。 等到相关规划写到了最后一笔之后,张子安便提笔看着面前那张写满字的纸张。 短暂的沉默了一下,张子安便示意候在一旁的小荷过来:“让人将这份计划送到城外桃源农场的工地上。” “嘱咐所有人,一定要按照我的计划来施工,一定不能有任何的马虎。” 小荷等到墨迹彻底干了之后,便小心将那份计划折好,向着张子安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到王家下人赶忙出城将这份计划送到正在开荒的土地上,施工队的不少工匠对此都表示很大的疑惑。 “开垦出来的田地还要这么划分?” “为何田间小路也要这么宽,又不是修路,何苦搞成这样?” “辛苦开出来的地这么搞,岂不是浪费了很多在这些小路上,再说这也太折腾人了。” 大部分工匠对于这样的计划肯定是诸多不解和抱怨,但是平日里不错的伙食和薪酬让他们也只是抱怨了两句。 既然东家有吩咐,自己是施工队的一员,便只能照做就是,反正有活干就有饭吃,还有工钱拿,干就干吧。 而在桃源农场的土地开始按照张子安所说的那样施工之后,王伊人发现张子安仍旧没有停止在书房里写着计划。 起初,王伊人还觉得是张子安过去认真地对待城外的开荒。 对于她来说,无论是开垦荒地修建桃源农场、从秦淮河下游修建引水渠,也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开荒种地。 这对于城外哪怕是衣衫褴褛的老百姓来说都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相公既然是金陵第一才子,即便闯荡江湖多年,也可能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不过等到她有一次来到张子安身边,随便拿起张子安已经写好的计划看了两眼之后,便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理解相公的计划。 甚至,王伊人觉得自己看过这份详细且庞大的计划之后,都感觉自己误会了张子安,或者说是小看自己的相公。 因为通过张子安所写下的计划,王伊人震惊地发现张子安似乎并不只是打算开垦出一片荒地种田,然后修建一条引水渠来饮水灌溉。 挖掘一条人工河通往桃源农场以及附近乡镇所在的低洼区域,选择一个深山老林低洼地注水变为人工湖。 再通过附近一处低洼山地作为河道,再次引水将其变为人工河,再将人工湖的湖水重新引入秦淮河下游。 通过这条人工河将水源引入桃源农场以及附近乡镇,再通过修建引水渠连同桃源农场以及附近所有乡镇的农田。 同时,桃源农场的田地也只是第一期,张子安的计划关于桃源农场还有第二期、第三期以及往后的众多拓展计划。 另外,这条人工河四周,相公还标注了所谓的工业区。 尽管王伊人不太明白工业区这个词汇的含义,但是联想到张子安曾向自己提过的工业计划,王伊人也大概猜到。 张子安可能会在人工河两岸设置大量水车或者风车,以此来得到他总是心心念念的工业的力量。 单单只是按照张子安连日来所写下的计划想象一下,王伊人便已经无法想象这是一个何等宏伟的计划。 这,这,这……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但是王伊人转念一想,张子安之所以被人成为金陵第一才子,不正是因为他做出了太多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吗? 这个时候,王伊人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张子安曾经说过的话。 读书人的终极梦想,不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吗? 第267章 水渠计划 挖掘一条……人工河? 张子安将自己关于人工河、人工河和桃源农场以及附近乡镇的灌溉体系的计划说出来之后,整个工地上便是鸦雀无声。 对于张子安来说,既然桃源农场的土地已经逐渐开垦出来,灌溉的问题也要同时开始施工。 不然等到桃源农场以及土地都完全建设和开垦出来,再考虑灌溉问题,这些新开垦出来的土地可能就赶不上最后一波春种了。 可张子安的话音刚落,他面前的众人便陆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反对之声。 “张公子,挖掘人工河,这是万万不可的事情啊。” “要是想要解决灌溉的问题,只需要开凿沟渠,引一些河水来灌溉就好。” “挖掘河道,迫使河流改道,那可是要触怒河神的事情,上苍会降下灾祸的。” 这个时代除了封建等级之外,最大的问题便是迷信思想。 尽管迷信思想可能在道德层面对于整个社会起到了一定的约束作用,但是也对整个社会的发展和进步形成了巨大的负面影响。 不过对此,张子安早已有了准备。 “大家所担心的,我也都了解,同样也能够理解。” “不过,诸位想必都应该听说过愚公移山的故事吧?” “既然如此,那愚公移山之前,他有没有考虑到触怒山神呢?” 这一问,倒是成功地将在场众多施工队的工匠以及雇佣的村民问住。 众人先是微微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接着又一脸诧异地面面相觑,最后发现自己和其他人还真没人能够回答张子安的这个问题。 见到众人成功被自己问住,张子安便继续说了下去。 “挖掘出一条人工河,成功将秦淮河的流域拓宽,将河神管理的地域增加,这怎么会触怒河神呢?” “事实上,这等于是在给当地的河神增加治理的范围,想必河神应该高兴才是。” “如果各位害怕触怒土地公,那么我们只需要修葺土地庙,老实向土地公告知此事。”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开垦荒地种植粮食,本来就是为了种出更多的粮食,养活更多的神州百姓。” “倘若人人有饭吃,那便是天底下最伟大的功德,你觉得老天爷和土地公以及河神会不同意此事吗?” “你觉得九天之上的漫天神佛,会想要看到人间哀鸿遍野、饿殍遍地、伏尸百万吗?” 对于这个时代那些迷信思想,现代那边辩证思维放到今天,基本上属于可以随意乱杀的地步。 听到了张子安的这一番话,在场的众人就纷纷露出了疑惑且震惊的神色。 张子安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能够听得懂,并且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典故他们也都能听得懂。 但是这些字和典故组合成的话语,传到他们耳朵里却组成了和他们以往认知完全不同的理论。 最让他们无奈的是,这样的话他们偏偏还没法反驳,甚至细细回想还觉得张子安说得挺有道理。 张子安打量了一下在场那些施工队工匠和被雇佣的村民的神色,忍不住轻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即便如此,在场不少施工队的工匠和被雇佣的村民还是一脸不情愿。 有人也还是试图向着张子安劝说道:“张公子,您这……还是要三思啊。” “若是真的触怒河神和上天,真的会降下灾祸,人力终究是不敌上天啊。” 有第一个说话,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开荒通渠都是好事,可不能因为一念之差便将好事变坏事了。” “我听说咱们秦淮河的河神虽然平日里并不凶悍,但若是不敬也一定会降下灾祸。” “前些年下游不是没有祭祀河神,有一日风平浪静的时候,过河的渡船还是翻了,死了十几口人呢。” 看着那些施工队的工匠和被雇佣的村民脸上的惶恐,张子安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时代的迷信思想根深蒂固,自己即便能够通过辩证的方法动摇,却无法从根源上为这些人彻底解开思想上的枷锁。 若是想要彻底解放生产力,首先必须要解放的便是人们的思想,可是生产力若是不发展,解放思想又谈何容易呢? 短暂的思索了一下,张子安也觉得自己必须要顾忌一下这个时代的一些思想和困境。 解放思想,这四个字说起来很容易,但是却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 若是在这方面太过急于求成,很可能会给整个社会带来麻烦,而这种麻烦并不是单向的,而是双向的。 王家目前的实力在金陵的确是非常庞大,但是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却是沧海一粟。 张子安肯定是不想因为自己想要解放思想、挑战迷信,从而连累自己和整个王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为了避免可能造成的一些潜在问题,张子安最后还是觉得稍微妥协一些。 “既然大家对于此事还是有所担忧,为了让大家放心,那便按照水渠方式来引水。” “只是因为桃源农场需要灌溉的田地较多,这条水渠必须要更宽和更深一些。” “同时,我们也需要在附近挑选一处合适的地方开挖一个水塘蓄水,这样若是碰上干旱的年份也好有充足的水源。” 见到张子安同意,在场的施工队工匠和被雇佣的村民才纷纷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同时,他们也纷纷朝着张子安夸赞起来。 “张公子对于我们这些人也能够从谏如流,可谓是宰相之才,” “要不怎么说张公子是咱们金陵的第一才子,这便是读书人的风范。” “跟着张公子这样的人干,咱们心理踏实,日后工作也一定会更加卖力。” 见到在场的那些人高兴的模样,张子安只是礼貌地跟他们寒暄了一番,便让他们按照自己的计划开始忙碌起来。 而目送着众人离开的时候,张子安又微微地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虽然大家都是老实淳朴的百姓,所信奉的也不过是一些非常基础的迷信思想。 但为了这个时代里金陵附近乡镇的人能够更好地生活,张子安还是觉得需要解放这些人的思想。 可是,这个时代的封建迷信又该如何破除呢? 第268章 工匠计划 能够破除迷信的,就只有科学。 这个时代对于科学没有探索精神,大部分时候的科学发展只能依靠经验累积和误打误撞。 对于张子安这个穿越者来说,他能够跳出这个时代思想的局限性,则是他目前最大的优势。 因为自己前世并没有掌握海量的学识,大部分的学识也停留在义务教育和常识阶段。 所以,张子安自己并不准备成为这个时代的大发明家,通过一些发明创造来引领整个时代的变革。 他希望通过的是自己对于很多事情的安排和引领,让这个时代的人自己去摸索和发展。 只要为很多人树立起探索和发展的方向,张子安相信他们一定能够探索出前进的道路。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和现代的差距只是思想和科技,并不是智商。 于是,曲艺大舞台前很快又摆放了一块新的木牌。 这张木牌刚刚被放在那里,曲艺大舞台门前路过的众人便纷纷围了上去。 “哎呦,这回应该是新戏预告了……快,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这回又是什么新戏啊?” “怎么还是招工启事,这曲艺大舞台还是不是曲艺大舞台,怎么天天都发什么招工启事?既然这样改名叫招工大舞台算了、” “招募工匠……这先前不是已经招募了一批工匠,怎么会有要招……哦,原来对于工匠有要求,还要能工巧匠啊。” 很快,读书识字的人又一次为在场所有人念出了木牌上的内容。 “为了接下来的建筑计划,特此招募善于鲁班之术的能工巧匠。” “所招募工匠需要懂但不限于木工、泥瓦工、铁匠、石匠,若是能够绘制草图者则会视情况加工钱。” “能够识文断字、率领团队加入,则会优先提升为工匠领队,不仅会加工钱还能……还能得到有三间房子的小院。” 听到了这样的招工启事,曲艺大舞台门前便又响起了一阵好奇的议论声。 “这样的招工启事,王家这是又打算要做些什么啊?” “听说曲艺大舞台以及城外的产业虽然名义上是王家的,但是一直都是张大才子来管理,应该是问张大才子想做什么吧?” “这又是建厂,又是开荒、挖渠,这张公子该不会准备围绕着曲艺大舞台修建一座小城吧?” “哈哈,这个想法虽说天马行空,但是对于张大才子来说搞不好还是真的也说不定。” “若是张大才子真的修了一座小城,我倒是愿意移居于此。” “我也是,毕竟这里离金陵城也近,又有张大才子亲自管理,想必一定是一方乐土啊。” 见到曲艺大舞台门前围着的众人都在朝着那块招工启事看过去,李香凝和刘文秀则领着众多美人从不远处经过。 看着人头攒动的曲艺大舞台门前,刘文秀便好奇地朝着那里张望了一下。 “哎呦,咱们曲艺大舞台门口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旁边路过的人笑着向刘文秀答道:“刘妈妈,你还不知道吧?张公子又准备招募一批工匠了。” “不过这一次招的可不是一般的泥瓦匠,说是要招什么能够会鲁班之术的能工巧匠,工钱也给得很高呢。” 听到了那个路人的话,刘文秀道了一声谢,便好奇地跟李香凝面面相觑。 随后,刘文秀便朝着李香凝轻声问道:“张大才子这又要招工匠了,他还想要建造什么啊?” 李香凝笑着摇了摇头答道:“这段时间子安他太忙了。” “很多时候都只是来曲艺大舞台这边看一下就走了,我倒是没有机会跟他说上话。” “不过我想子安他既然学富五车,想要做的事情也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我们这些人不能够明白他的想法而已。” 对于李香凝的回答,刘文秀便示意那些美人去排练室排练,她则拉着李香凝走到了旁边无人的角落里。 “香凝啊,你可别怪刘妈妈我多嘴,我膝下无儿无女,现如今可是拿你当女儿一般看待。” “香凝,我是过来人,有些事我也要提醒你,你就当我这老妈子嘴碎,喜欢在背后说一些有的没的。” “这张公子最近你也看到了,产业是越做越大,人也是越来越忙了。” “而且,他过来见你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少了,你也要为你自己想一想。” “香凝,我知道你跟张公子清清白白,最多算是什么知己之交。” “但就因为是这样,我才替你着急,因为你要是跟张公子真有些什么,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可你现在跟着张公子就这么吊着,你说说,这叫什么?咱们毕竟不能跟王大小姐比,那可是张公子入赘的娘子。” “张公子这样的人物,金陵只怕百八十年都出不了一个,你要是真的钦慕于他,真的要为自己想一想。” “你现在还不为自己想一想,非要等到自己人老珠黄,张大才子和王大小姐儿孙满堂你再想,那个时候可就迟了。” 对于刘文秀的一番话,李香凝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缓缓低下头。 “刘妈妈,你为了我好,我知道,但是感情的事情,如何能够勉强得来呢?” “我从未想过与王大小姐去争什么,能够像是现在这样帮到子安,对于我来说也已经如同做梦一样。” “若是他真的无心于我,那我便安心在曲艺大舞台演奏乐曲,这也算是我能陪伴他的一种方式。” 见到李香凝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刘文秀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息了一声。 “哎呦,我的傻女儿,你是真的傻,你现在青春靓丽,还不赶快想办法让张公子纳了你。” “到时候再趁着备受宠爱再给他添个一儿半女,这样你在这王家里也算是有一席之地了。” “你这样下去,哎呀,你不会还真的准备在这里弹一辈子琴吧?” “哎呀,算了算了,我不说了,免得你到时候嫌我话多。” 见到刘文秀唠叨着朝着那些等候的美人,李香凝又侧过头朝着曲艺大舞台门前聚集的众人望了一眼。 子安,他……最近真的很忙呢。 第269章 改良机械 得益于张子安和王家在城外的好名声,张子安的招工启事才发出去不到半个月,就已经陆续有二十个工匠报名。 这些工匠大多都是附近村镇上的普通人,还有不少人都是农民,属于一边种地一边帮人干活。 他们早就听说了张子安和王家招人的工钱不错,地里的活可以让家人来做,自己出来额外多挣一分钱肯定是好的。 随后,张子安便安排下人帮他们按照自身技艺大致统计了一下。 跟土木工程有关的,接下来就负责设计和规划桃源农场的房屋,或者直接加入施工队。 剩下的工匠,则都被张子安编成了另外一队。 想要在这个时代发展科学,首先就必须要有能够帮自己建造各类设施的能工巧匠。 大到风车、水车、蒸汽机甚至是发电机,小到望远镜、显微镜等等,都需要这些工匠的技术。 既然在后世教科书上学习的,第一次工业革命是从珍妮纺纱机开始的,张子安决定在这个时代也同样尝试这个角度。 于是,他领着那一队工匠来到了曲艺大舞台的仓库,这里他已经提前让人准备了一台织布机和一台风车以及一台水车。 这个时代的机械,大多都极为原始。 比如这台织布机,尽管从古至今已经改良了很多代,却仍旧无法跳出手工思想的束缚,大多数步骤仍旧需要织工手动完成。 比如那台风车,简直就是一个木棍上安装了一个木盘,木盘边缘插上了一些扇叶。 比如那台水车,那就是一个木轮上面加了一些小水瓢。 见到仓库里的织布机、风车和水车,跟着张子安走进来的工匠们顿时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他们起初还觉得张子安带自己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特务要交给自己,但是仓库里除了这三个东西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一台织布机,一台风车和一台水车,咱们这位张大才子带领自己这一队人来到这里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啊? 张子安转过身来环顾了身后的一众工匠,然后朗声向那些工匠朝着三台机械示意。 “今日,我给大家的目标便是这三台机器的改良。” “这台织布机,我希望大家能够将其变得更加自动,比如不需要织工,只需要动力便能够自行生产。” “这台风车和这台水车一样,我希望大家能够让将其改良成能够获得更高动力的来源。” “咱们江南也算是多风和多水的地方,如果能够让风车和水车来代替人力,岂不是能够节省很多工人?” 听到张子安的一番话,在场的工匠纷纷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色。 这,这,这……这是要做什么啊? 改良织布机?改良风车?改良水车? 为何咱们这位张大才子花了不少钱将自己这么多人招进来,就是为了做这个? 在场的工匠们一脸疑惑地面面相觑,纷纷都不知道张子安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张子安看着那些工匠脸上疑惑不解的神色,这个时候便抛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只要你们能够成功地改良了织布机或者风车、水车,每完成一项,我奖励每人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 对于张子安开出的奖励,在场的所有人便不由地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可能这笔钱对于张子安或者王家来说都不算什么,但是对于这些工匠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奖金。 更何况,这还只是自己跟着张大才子干活的第一天……传闻果然没有错,跟着张大才子干活是真赚钱啊。 见到在场的工匠们都露出兴奋的神色,张子安给足了他们反应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大家不需要搞所谓的竞争和勾心斗角,我说的是每人,就是你们可以选择跟别人合作。” “人多力量大,如果你们一起完成了改良,我还是每个人奖励十两银子,所以没必要互相勾心斗角。” “大家来我这里是为了赚钱养家,而不是来我这里搞什么阴谋阳谋,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听到了张子安的一番话,在场的工匠们也是纷纷点头,同时也笑着夸赞张子安以及王伊人和王家。 然后,随着张子安示意一众工匠去忙自己的事情,那些工匠便三五成群地聚集到织布机、风车和水车旁,开始商量着如何改进这些机械。 见到众多工匠热情高涨的模样,张子安笑着看了一下仓库热闹的情况,便转身走出了仓库。 张子安刚刚走出仓库的时候,身后便传来了李香凝的声音:“子安。” 张子安转过身看向走过来的李香凝,便笑着问道:“香凝,今日没有去排练啊?” 李香凝来到了张子安的面前,笑着答道:“最近没有排练新的舞蹈,那些妹妹们早已将习得舞蹈烂熟于心。” “再说平日里一连演上多场也是非常辛苦,就想着让她们也稍微休息一下。” 张子安闻言点头应道:“对,张弛有度,并且跳舞对于关节方面也有损伤,需要劳逸结合才好啊。” 李香凝随后又问道:“子安,刘妈妈那边想让我问你,最近还有没有新故事的好想法?” “小李飞刀、倩女幽魂、白娘子传奇虽然都是极好的故事,但是客人们翻来覆去地看也会厌烦。” “并且,不少客人都等着我们出新故事好久了,若是一直不出新戏只怕好不容易招来的客人都不来了。” 对于李香凝的话,张子安点头应道:“对,这段时间太忙了,也的确没有考虑到这件事。” 李香凝听到这句话便问道:“既然如此,不如趁着这段时间曲艺大舞台不忙,我们去玄武湖或者江边逛一逛。” “那里风景不错,想必也能够让子安思如泉涌,肯定能够想出一个好故事的。” 张子安思考了一下便答道:“最近的事情也忙得差不多,那就这么说了。” 见到张子安答应,李香凝便笑着点头应道:“子安,那这件事就交给我,我来安排。” 张子安跟李香凝又聊了几句,这个时候小荷过来叫自己,他便跟着小荷一起离开。 目送着张子安和小荷走远,李香凝望着那个背影有些开心却也有些不安。 刘妈妈的方法,好像很有用呢……只是我这样,算不算是利用了子安对于我的信任呢? 可我也没有坏心,我也只是……想要跟他单独待一待而已。 既然如此,接下来我也一定要对曲艺大舞台的事情更加上心,这样也算不会让子安失望吧。 第270章 崇高声望 桃源农场的田地在施工队和被雇佣村民的辛苦劳作下,已经陆续开垦出来。 同时,田地边上关于桃源农场的一些小院也在陆续修建中。 整齐的田地,笔直宽敞的田间小路,还有田地边那些很是相似的农家小院,都让经过这里的人格外好奇。 因为桃源农场距离曲艺大舞台并不远,所以时常也会有曲艺大舞台的顾客领着亲朋好友过来逛一逛。 在桃源农场修建的这段时间,这里都快成为了曲艺大舞台附近的景点了。 同时,连接桃源农场的水渠也已经开始施工。 为了确保桃源农场能够赶上春种,整个水渠经过工匠们的测量和计划是多段共同施工。 同时,张子安也已经派人跟附近乡镇协商了一下,等到秦淮河至桃源农场这一段水渠修好,再修建沿途经过各乡镇的水渠。 各个村子的村长和村民听到这个消息可谓是敲锣打鼓,甚至有两个村子还自发募集了一笔钱要给张子安。 就连附近两个镇子听说了这件事,也派人特地到曲艺大舞台感谢张子安,还送了一块雕刻“一心为民”的匾额。 张子安对于自己在民间这种高声望自然是非常高兴的,毕竟声望在这个时代显得非常重要。 同时,自己未来想要做的一些事情也同样需要声望。 于是,他倒是非常配合这些村民,同时还将那块匾额挂在了曲艺大舞台的主楼前供人欣赏。 因为这段时间的工作也差不多都安排完了,于是张子安也终于闲了下来。 于是在李香凝的催促下,三辆马车便离开了曲艺大舞台,沿着金陵城外的道路朝着前方而去。 张子安撩起了车窗的布帘,一路看着道路两旁郁郁葱葱的山林,还有远方的袅袅炊烟,以及炊烟之下山林里隐约可见的村庄。 今日,李香凝和刘文秀带着曲艺大舞台的姑娘们去外面休息,正好也约着张子安一起去。 张子安最近这段时间正好也算是闲下来,便想着出去逛一逛放松一下。 同时,张子安发现李香凝约的地方正好是秦淮河的下游,距离自己让施工队开挖水渠的地方也不算太远。 于是,张子安便想着出去散散心的同时,正好也可以顺便去视察一下水渠与秦淮河接入的位置。 马车一路前行,很快便驶出了王家修葺的道路,来到了原本的官道上。 虽然这条官道也同样的宽敞,但是相对于王家修葺的道路来说要颠簸许多。 曾经没有对比,可能感觉倒是并不明显,如今从王家修葺的道路上驶入原本的官道,这种感觉却十分明显。 小荷感受着马车的颠簸,便将手里的桔子剥好皮,将一瓣递到了张子安的面前。 张子安笑着接过了那一瓣桔子丢进嘴里,然后向着微微皱起眉头的小荷说道:“官道没有咱们家修的路平整啊。” 小荷继续剥着桔子,认同id点头应道:“以前倒是没有什么感觉,还觉得官道比一般的道路好走许多。” “不过姑爷把曲艺大舞台附近的路修好之后,这官道便感觉颠簸了许多。” 说着,小荷还笑着向张子安打趣道:“怪不得十里八乡的老百姓都要给姑爷在庙里立像,姑爷修的路的确是帮到这里的每个人了。” 张子安哈哈一笑,随后说道:“修路也是那些工匠和村民们辛苦修筑出来的,我也只是给他们提供这样一个机会而已。” 在张子安和小荷的一番闲聊之下,三辆马车也很快抵达了秦淮河的下游。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河滩,河滩边则是一片广袤的平坦绿地。 因为是初春,这里此刻也有不少人过来踏青郊游,在远方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更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众多工人在低洼地辛勤劳作,想必应该就是王家的施工队以及那些被雇佣的村民。 张子安看着短短十余日便已经开挖出一大截的沟渠,便知道施工队以及被雇佣的村民没有任何偷懒,甚至可以说超额完成了施工进度。 于是,他只是跟小荷一起走下了马车,又看向了陆续走下马车的李香凝、刘文秀以及几个美人。 “哎呦,这地方还真是美不胜收呢。” “春风拂面,甚是惬意舒坦。” 刘文秀带着李香凝和其他几个美人走下车,先是笑着夸赞了一下四周的风景,然后才示意几个美人将车上的食盒拿下来。 说着,刘文秀还朝着一旁的张子安打趣起来:“张公子,不知这小风吹得这么舒服,能不能再写出一首临江仙那般的诗词啊?” 张子安闻言笑着摆了摆手答道:“今日不是说来这里踏青郊游,又不是跟那些文人墨客过来吟诗作对。” “这种情况,欣赏景色、放松放松就好,又不是说写一首临江仙,大家就真的会变成神仙了。” 张子安这一句冷笑话说得所有人都是一愣,然后李香凝便最先反应过来时一个笑话,然后便掩面轻笑起来。 “子安,这,这……这个笑话倒是挺特别的,你们这些读书人,连开玩笑也是如此别致。” 听到了李香凝的话,刘文秀和那几个美人即便没有反应过来,也是勉强跟着笑了笑。 “写一首临江仙,大家都变神仙了,那岂不是读一遍小李飞刀,大家都会武功了。” “哈哈,姑爷你这话……怪不得李姑娘说这是一个笑话,就跟小姐挂在嘴边的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一样。” 倒是小荷好像听懂了这个笑话,嘀咕了一句在那里嘿嘿直笑。 接下来,刘文秀便让几个美人帮忙将几张草席在地上铺好,小荷则为张子安地上铺好一条竹席。 然后,众人便在席子上坐了下来,品尝着带来的糕点,同时对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以及远方山林美景开始谈天说地。 这也是张子安自一整个冬季到现在,许久没有享受过的轻松惬意的时光了。 正在这个时候,附近踏青郊游的人里好像有人认出了张子安和李香凝。 没过多久,就有两个文人打扮的青年缓步走过来,毕恭毕敬地朝着张子安等人拱手行礼。 “敢问,可是张子安张公子和李香凝李姑娘?” 第271章 春游踏青 见到对方认出自己,张子安便领着李香凝起身跟两个青年还礼。 “在下张子安,见到两位兄台。” “小女子李香凝,见过两位公子。” 两个青年得知自己没有认错人,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原来真的是金陵第一才子张公子,还有享有此曲只应天上有之名的琴绝李姑娘,幸会幸会。” “早就听闻金陵第一才子和琴绝之名,今日偶然得见两位,真是荣幸。” 寒暄了两句,两个青年连忙朝着张子安和李香凝自我介绍起来。 “在下王韬,目前在金陵求学。” “在下霍永昌,目前是金陵国子监的学生。” 王韬和霍永昌跟张子安和李香凝等人自我介绍之后,便说明了自己二人的来意。 他们同样是觉得今日天色不错,便跟一些学子、文人以及相熟的美人从城里来此游玩。 恰好刚才有两人放风筝的时候远远望见了走下马车的张子安和李香凝,因为两人如今的名声,放风筝的人回去便告诉了其他人。 王韬和霍永昌对于金陵第一才子早已仰慕已久,于是便壮着胆子过来打招呼。 得知真的是张子安本人,还有李香凝作陪,两人便邀请张子安等人过来跟自己一起结伴游玩。 张子安询问了一下李香凝等人的意见,见到众人不反对也就欣然同意。 反正自己一行人今天也是过来玩的,既然如此,认识一些新朋友,大家一起玩也热闹一些。 而张子安等人跟着王韬和霍永昌来到他们一行人所在的位置时,就发现他们此刻正在玩投壶。 投壶起源于君子六艺里的射,算是历朝历代都有的文雅游戏。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专门的猎场可供狩猎,于是便衍生出投壶这一项娱乐活动。 按照金陵这边的规矩,每人五支箭,投中多者胜,若是一支都不中,则需要罚酒一杯。 见到张子安和李香凝等人被王韬和霍永昌请过来,与他们同行纷纷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无论是张子安金陵第一才子的名声,还是金陵奇女子、素有琴绝之称的李香凝,能够与两位一同游玩,算是他们这一趟踏青之旅最大的惊喜。 对于张子安和李香凝等人的到来,这些年轻男女便纷纷起身欢迎。 简单地寒暄了一番之后,他们便也起哄让张子安和李香凝参与投壶游戏。 张子安和李香凝对视了一眼,便笑着说道:“怎么样,香凝你给大家来露一手?” 听到张子安的话,李香凝笑着从王韬的手里接过递来的箭矢,然后朝着前方四周散落着众多箭矢的酒壶比划了一下。 接下来,李香凝便先后投掷出手里的五支箭,虽然她平日里也会玩一些这样的游戏,不过此次却只中了一支箭。 见到李香凝只中了一支箭,周围众人便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在这样的笑声里,李香凝一脸羞涩地看向身旁的张子安:“哎呀,只中了一支,不过好在不用罚酒了。” 张子安看着李香凝的模样,先是笑了一声,便又从王韬的手里接过了五支箭。 见到张子安接过五支箭,李香凝便笑着提醒道:“子安,这投壶也是需要技巧的,捏住箭矢的位置……” 张子安笑着看了一眼温柔提醒自己的李香凝,然后便抬手朝着前方酒壶投入了第一支箭。 那支箭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入酒壶并不大的壶口。 对此,李香凝先是一愣,然后便惊喜地握住了自己双手:“啊,子安,你第一箭就中了。” 见到张子安第一箭便已经投中,周围先是短暂安静了一下,便迅速响起了一阵叫好和掌声。 对于李香凝一脸意外和欣喜的神色,张子安笑着拿起了第二支箭。 投箭矢入酒壶,绝对比拿长剑去刺对方要害要太简单。 不过讲究却都有相似之处,无非就是快、准。 张子安扬起了手里的第二支箭,短暂瞄准了一下便再度丢出了那支箭。 周围众人的注视下,那支箭便同样划过一道优美弧线,再度稳稳地落入酒壶的壶口。 “子安,中了,中了,你又中了!” 见到第二支箭入壶,李香凝显得比张子安都要高兴和开心。 而一旁的小荷先是看了一眼张子安投中两箭的酒壶,也一脸惊喜地看向面带笑容的张子安。 以前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姑爷玩投壶,没想到姑爷的投壶技术这么厉害啊? 众人见到张子安连续两箭入壶,也纷纷再度为张子安的精准投掷而鼓掌欢呼起来。 见到周围人如此开心的模样,张子安也笑着再度扬起了第三支箭,再度抬手一丢。 第三支箭也同样稳稳地落入壶口,整个动作完全是一气呵成、丝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还未等众人再度鼓掌叫好,张子安也笑着陆续投出了手里剩下两支箭。 两支箭一前一后自张子安手里投出,便先后稳稳地落入壶口,进入酒壶后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全中,全中啊……张公子五投全中,真的是太厉害了。” “张公子之前玩过投壶吗?居然第一次出手便是五投全中,真的是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真的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张公子还真的是文武双全,让人佩服,佩服啊。” 见到张子安轻而易举地便将五支箭全部投入了壶里,在场的众人再度因为震惊而呆愣了一下,随后便兴奋地欢呼了起来。 李香凝听到四周的欢呼和掌声,也一脸兴奋地看向了身旁的张子安。 “子安,你全中了,真的好厉害……你是第一次玩投壶吗?第一次居然也能全中,你真的很厉害呢。” 站在两人身后的小荷也激动得小脸红彤彤,跟着周围众人一起为张子安五投全中兴奋地鼓着掌。 见到李香凝脸上开心的笑容,还有周围众人给自己的掌声与喝彩,张子安便笑着拱手朝着四周行礼。 怪不得总是说要劳逸结合、张弛有度,偶尔出来散散心,的确还是挺开心的。 第272章 文人雅士 张子安的五投五中,顿时让这场投壶游戏的头筹没有了任何悬念。 虽然又有几人进行了尝试,但却终归无法打破张子安的全中记录。 接下来,大家便铺上草席、竹席坐下,开始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 因为本朝既无战事,且相对来说还处于一个繁荣昌盛的阶段,所以聊得事情无非就是文人雅士、科举做官、时局分析、治国良策等等。 可能是因为顾及到张子安身为赘婿之身无法考科举,所以大家也都很有默契地没有过多去谈第二个话题。 毕竟张子安即便是赘婿之身,如今却是货真价实的金陵第一才子。 况且关于张子安的故事和传说那么多,可没有人想要去做那些挑衅和为难张子安的人,下场可都在那些传闻和故事里摆着呢。 前一任金陵第一才子李建安李子林,被张子安一气之下,到现在还依旧在家里闭门苦读呢。 对于这些大多都是在金陵求学或者是国子监学生,张子安也并没有刻意显摆。 他大多数时间选择倾听这些这个时代读书人对于世界的见解,偶尔在对方询问自己意见的时候才多说两句。 对于这个时代的读书人而言,他们大部分人的追求目标无非就是科举高中、当朝为官、光耀门楣、振兴家族,然后迎娶大家闺秀、造福一方百姓。 虽然这种思想非常势利,但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却是一种奋斗的动力。 更何况,张子安也并不觉得即便是科学技术发达、人文思想进步的现代社会,有多少人能够跳出这种思想的局限。 有欲望,就会有动力,有动力才会奋勇向前。 但欲望容易诞生邪念,邪念可能会滋生邪恶,进而将一些人引诱堕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若是没有欲望、无欲无求,始终却只能因循守旧、墨守成规,最后只能抱残守缺、固步自封。 说来说去,一众人便开始聊起了读书人的目标。 众人因为张子安和李香凝的加入而兴致高涨,不少人更是因为张子安的平易近人而说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一直在默默观察着张子安的王韬却突然向张子安问道:“张公子,我想问一句,你的目标又是什么呢?” 对于王韬的问话,在场所有人便好奇地看向了张子安。 尽管这位金陵第一才子已经用众多事实证明了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并且经商、武术以及音律等等都颇有造诣。 但可惜他乃是赘婿之身,仅此一项便已经判定他无法走科举致仕这一条路。 王韬这一问,也让问出了很多人心底的疑惑,既然有如此高的学识,为何张子安要选择入赘? 既然选择了入赘,那么这一身学识又要拿去做什么呢? 张子安闻言环顾了一下在场的众人,笑着答道:“我是赘婿之身,自然是无法科举为官,读书人的目标又从何谈起。” “但是圣贤有云:位卑未敢忘忧国,我觉得即便是一介赘婿也能够为这世上做一些事情。” “如果真要给自己一个目标的话,我想应该是让这天下人都能吃上饭、穿上衣、有活干,能够快快乐乐的生活。” “若是可以的话,我还让所有人都有书读,每个人都能够读书识字,受到圣贤之语的教化。” 这番话一出,在场所有人便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问出问题的王韬怔怔地看着张子安,整个人的惊愕几乎已经到了呼之欲出的地步。 其他人则也都面色各异地看向张子安,有人也一脸诧异地跟别人交换着眼色。 没有得到这些人如同先前的鼓掌和叫好,张子安观察了一下在场众人的反应,便大概明白他们的感受。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身为读书人,本来就是一种尊贵的身份和荣誉。 可若是人人有书读,那么读书人便不再是一个尊贵的身份,那份荣誉也必将随之消散。 所以,即便圣贤曾说过有教无类、天下大同,很多人读书也读到了这些。 可是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圣人之言却又成了空谈,到头来若是出了什么事,却还要说是死读书、读死书导致的。 倘若千百年前的圣人得知自己苦心竭虑思索出来的济世治国之策被歪曲成此等模样,只怕真的是棺材板都压不住啊。 而因为张子安这一番话,原本热闹的场面顿时有些冷场。 于是,率先反应过来的霍永昌便笑着说道:“张公子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竟然会有如此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崇高理想。” “金陵有你,乃是金陵之福,也是咱们金陵周边百姓的之福啊。” 听到了霍永昌的话,周围其他人也都纷纷浮现出笑容,然后朝着张子安又是一阵寒暄和夸赞。 只是这一番夸赞却远没有先前投壶时候那样真诚,相反却多了一些客套。 张子安并没有在意,先前的谈论也只是当做随口的话语。 他不觉得自己可以轻而易举改变这个时代读书人的想法,但是他也并不准备被这个时代同化自己的想法。 接下来,在场的众人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谈天说地,继续在这春暖花开之时抒发自己对新一年的展望。 等到一番畅谈下来,不知不觉太阳都快落山,众人这才起身收拾,然后互相告别。 在告别了王韬和霍永昌等人之后,张子安和李香凝等人便走向了自己来时乘坐的马车。 李香凝看着身旁张子安一脸淡然地向前走去,于是便柔声说道:“子安先前那番话,说得真好。” “尤其是那句位卑未敢忘忧国,让人听了真的很感动。” “让这天下人都能吃上饭、穿上衣、有活干,能够快快乐乐的生活。” “我还让所有人都有书读,每个人都能够读书识字,受到圣贤之语的教化。” “单单是这两句,便我感觉到张子安与许多金陵文人才子的不同。” 张子安听到了王伊人的这番话,笑着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不同,哪里不同啊?” 李香凝也停下自己的脚步,一脸认真地答道:“子安,你有一颗为国为民之心。” “并且,你也真正在履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许多读书人挂在嘴边却没有记在心里的美德。” 第273章 旅途的埋伏 离开的时候,刘文秀借口有美人不小心在打翻了食盒,硬将李香凝推到了张子安的马车上。 张子安知道刘文秀的意思,在李香凝羞涩地拒绝之前,便笑着将其搀扶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小荷对此虽然不满地撅起小嘴,但是却只能无奈地跟着坐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李香凝和张子安一路从曲艺大舞台聊到了城里的洗衣生意。 因为如今李香凝的心思都放在了曲艺大舞台,所以城里的洗衣生意都交给了小玉。 李香凝还说小玉和孙大勇相处得也不错,估计很快应该就会成亲了。 自己将小玉一直当做妹妹来看,以后若是曲艺大舞台的生意需要自己忙,洗衣生意就全部交给小玉。 这样小玉嫁给孙大勇,两个人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有这样一份家业,小玉在家里的地位也会高一些。 对于李香凝的安排,张子安也没有过多干预,只是说日后有机会,可以让王伊人那边帮忙给小玉和孙大勇介绍生意。 听到张子安的话,李香凝便笑着表示先替小玉和孙大勇谢过张子安,到时候两人成亲一定请张子安喝一杯喜酒。 正在这个时候,马车外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响亮的声音。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听到这一阵熟悉的劫道口号,张子安微微一愣。 这里距离金陵最多不到十里,附近乡镇也是比较繁荣,治安也很好,哪里会突然冒出来一群劫道的? 这些年来也没有听说过金陵附近有什么地方遭灾受难,自然也不可能是流窜至此的流寇。 想到这里,张子安便微微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只怕是有人想要对付自己,所以才会请人假扮劫道的匪徒,即便真出了什么事情也方便推卸责任、撇清关系。 这个时候,车夫便掀开了布帘,满脸紧张地看向了车厢里的张子安三人。 “姑爷,不好了,我们这应该是遇到劫道的匪徒了。” 李香凝和小荷闻言便真的有些惊慌起来,毕竟她们俩也没有想到金陵附近居然会遇到劫匪。 在她们俩侧过头朝着自己看过来的时候,张子安便朝着小荷吩咐道:“小荷,照顾一下香凝。” 说着,张子安又示意李香凝和小荷好好待在马车上,自己则在车夫的陪同下走下马车。 张子安走下马车的手,李香凝跟小荷紧张地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便先后朝着走下马车的张子安嘱咐了两句。 “子安,你要小心,只可智取不可力敌,小心对方可能出耍什么阴谋诡计啊。” “姑爷,你可千万要小心,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们花钱买个路就是,回头再报官抓这些人。” 张子安朝着两人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一眼刘文秀等人所在后面两辆马车。 此刻,后面两辆马车上的刘文秀等人同样也吓得不停,正一脸惶恐地掀开布帘一角朝着前方看去。 张子安先是抬手示意众人不要紧张,自己则缓步来到了停在道路上的马车前方。 道路前方二十步的位置,站着七八个提着刀的蒙面人。 对方身上穿的都是寻常的粗布麻衣,并且全身上下也没有任何能够表明身份的东西。 不过看对方这一身打扮,张子安倒是越发感觉对方根本就不是什么劫道的匪徒。 这些人无论是气质还是扮相,都跟自己所预料的有人故意化妆过来找事的情况很是相似。 见到张子安从马车上走下来,为首的那个蒙面人便提着自己手里的刀上前两步。 然后,他便隔空举起自己手里的刀指向了张子安:“哎呦,哪里来的毛头小子,胆子倒是不小,有种的先自报家门啊?” 张子安闻言便朗声反问道:“在下金陵王家的张子安,敢问各位好汉为何会在这里设卡劫道?” 那个蒙面人闻言便继续用手里的刀指向张子安:“你小子哪来这么多屁话,劫道还需要什么理由?” “我知道你是什么狗屁金陵第一才子,但是你这名号在我这里没用,知道吗?” “识相的拿出你们身上的银钱,咱们也不要多,百八十两我想你们应该是有的吧?” 对于那个蒙面人劫道要钱的话,张子安又朗声问道:“你是什么人派来的?” 问话的同时,张子安也在默默地看向道路两侧任何可能设有埋伏的位置,观察对方有没有可能在暗处埋伏人。 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别人派来的,他们可能会在暗处埋伏有弓箭手,甚至违反律法的弓弩手。 这些人要是真的想对付自己,张子安也不得不提防对方可能会有的下流手段。 只是张子安环顾了一圈,除了附近路边的那那片树林以及几个土丘之外,倒是没有发现能够藏人的地方。 而且那片树林也并不茂密,阳光隐约还能照进树林,从地上斑驳的树影来看,那片树林里也不像有人的样子。 见到对方不像是有人埋伏在那里,张子安便直接朝着那些蒙面人迎了上去。 对于张子安的快步走来,为首那个蒙面人没有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着张子安走过来,而是迅速退到了自己同伴的身旁。 对于张子安冲上前的举动,他似乎没有任何惊讶和疑惑,相反双眼里还泛着一抹阴狠和阴谋得逞的得意。 “张大才子,我们兄弟也只是想要借点银子用用,但是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那就休怪兄弟们不给情面了。” 为首那个蒙面人的话一出,剩下那些蒙面人便直接扬起手里的大刀朝着张子安冲了过来。 对于这些人的举动,张子安便已经大致清楚对方究竟要做些什么了。 哦,原来是准备上演一出劫道求财,却因为自己反抗而在争斗里失手杀了自己的戏码。 这是有人想要自己的命,还给自己布了一个并不算太过高明的局啊。 之所以说这个局不太高明,因为对方请来的这些蒙面人,武功好像看着并不是很高啊。 或者说,张子安觉得这些蒙面人的武功跟自己差得有点多啊。 第274章 轻松的反杀 见到两个蒙面人一左一右朝着自己冲过来,手里的大刀更是迎头砍来,张子安便迅速后退半步。 他率先避开了一人挥砍过来的刀锋,便趁着那人收刀前快步近身。 张子安一拳砸在对方的肋下,又抬手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轻轻一拧。 强大的力量让对方根本握不住手里的刀,那把刀也脱落掉落。 张子安顺势接住那把掉落的刀,挥刀挡住了身后另一个蒙面人朝着自己砍来的刀锋。 然后,张子安抬手一刀便将那个猝不及防的蒙面人砍倒在地。 同时,他也一脚将自己擒住的那个蒙面人踹翻在地。 “哼,就找你们这几个土鸡瓦狗来对付我,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还未等那个蒙面人起身,张子安朝着他便是一刀。 一刀砍在他的背上,划出一道鲜血喷涌的伤口,重伤但却没有立即致命。 接下来,张子安提着刀便朝着其他蒙面人迎了上去。 这些黑衣人虽然武功不错,并且显然是见过血的,想必平日里应该做过不少这些脏活。 但是很可惜,他们并不清楚张子安的实力,同时对于自己与张子安在武功上的差距也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若是换做张子安来埋伏自己,道路两侧少说也要安排十个弓箭手,同时这些人的人数也要再翻一倍。 这样,即便自己能够战胜这些家伙,今日肯定也是要挂彩的。 可是现在对方只有七八个人,对于自己来说也就是身上沾一点血的程度。 再度避开了一个蒙面人迎面一刀,张子安一刀砍在对方手臂上,又是一刀砍在对方的大腿上。 那个蒙面人哀嚎一声,还未来得及倒下便被张子安一脚踹得倒飞出去。 接下来,其他黑衣人即便努力想要正面突击或者侧后突袭,却都无一例外被张子安一刀砍在手臂、又一刀斩在腿上。 捂着自己手臂和腿上血流不止的伤口,那些蒙面人最后只能跌坐在地上,震惊又绝望地看着张子安砍倒自己最后一个同伴。 通过张子安只伤自己却不杀自己,并且还一人砍翻自己这边的所有人,在场一众蒙面人便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张子安的对手。 但是他们也很无奈,毕竟张子安可是大名鼎鼎的金陵第一才子,传闻里不是一个会写诗作词、很有才华的赘婿吗? 即便传闻里的张子安的确会一些武功,被金陵称为文武双全,但是谁能想得到这个赘婿才子居然会这么厉害。 这样的功夫,即便是放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还未等那些蒙面人多想,张子安便提着带血的刀来到了第一个被自己砍伤的蒙面人身前。 那个蒙面人背部中刀,此刻身上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衫,正趴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 张子安提着刀站在他的面前,轻声问道:“你们不是寻常劫道的匪徒,你们是故意要借着这个劫道的事情来杀我,谁派你们来的?” 那个蒙面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张子安,眼神里浮现出一抹复杂和阴狠。 张子安看了一眼那个沉默不语的蒙面人,反手便斩在对方的脖颈上。 鲜血飚射的刹那,张子安便一脸冷漠地提着刀走向第二个蒙面人。 “说,谁派你们来的?” 这一幕不仅让那些蒙面人吓一跳,也让因为张子安将那些蒙面人打翻在地而陆续走下马车的李香凝和刘文秀等人吓了一跳。 即便是赶车的车夫见状,也是吓得躲藏在马车旁,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平日里总是平易近人、始终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张子安,今日居然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轻而易举地将一个匪徒斩杀。 那一刀可谓是又快、又准、又狠,同时也充斥着绝对的理智、迅猛甚至是残忍。 李香凝、刘文秀和那几个美人都是春风楼出身,哪里见过这样血腥恐怖的场面。 刘文秀和几个美人吓得抱成一团,纷纷朝着马车后方躲了过去。 唯独李香凝站在那里,此刻正静静地朝着张子安望了过去。 而张子安没有理会旁边其他人的反应,提着刀再度来到一个蒙面人面前问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他的声音并没有什么情绪,传到这个黑衣人耳畔甚至都显得很是平静,可对于这个蒙面人来说却是如同催命的号角一般惊悚。 见到张子安只是短暂沉默了一下又一次举起手里的刀,刀锋上更是不断滴落着自己同伴的鲜血,那个蒙面人连忙摆起手来。 “张公子饶命,张公子饶命,我说,我说……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张子安缓缓将那把染血的刀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轻声答道:“说。” 那个蒙面人早已被张子安身上那种没有刻意表现、却无时无刻不在展露出来的杀伐之气吓破了胆。 听到张子安的话之后,便连忙点着头答道:“是金陵张家,张家二老爷张嘉平。” “是他花钱雇我们来的,他说让我们假扮劫道的,然后以你反抗为由把你……把你除掉。” “这样即便是官府追查起来,也以为是你们运气不好遇上劫道的,便不会追究其他什么事情。” 对于那个蒙面人的话,张子安便提着手里滴血的刀,朝着一旁其他蒙面人看了过去。 其他蒙面人看着张子安以及他手里那把滴血的刀,纷纷使劲点头表示认同自己那个同伴的话。 几个靠得近的蒙面人也连忙说道:“张公子,我作证,他说得都是真的。” “对,对,他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也只是收钱办事,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们这一次。” 听到这些蒙面人的求饶声,张子安也没有多话,只是让几个车夫从车上拿来绳索,先后将这些蒙面人绑了起来。 接下来,张子安又让李香凝等人回到马车上,自己则提着刀押着这些被绑着的蒙面人,然后领着三辆马车朝着曲艺大舞台而去。 没过多久,在曲艺大舞台众多客人一脸诧异的注视下,张子安便押着那些蒙面人、领着三辆马车进入了曲艺大舞台。 “小荷,让人赶快去报官,顺便也通知一下伊人和家里,让她们不要太担心。” 接下来,金陵有一场好戏要看了。 第275章 连锁反应 买凶杀人,按照本朝律例是要砍头的。 而且对于金陵张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来说,家里出了一个触犯律法之人,那可是极其丢脸的事情。 毕竟世家大族在平常的人际交往里对于礼数、名节和规矩那可是十分看重。 任何逾越礼数、破坏规矩、有辱名节的事情,只会让发生这些事情的家族迅速被其他家族所摒弃。 你家出了一个买凶杀人的罪人,那名声就坏了,谁还敢跟你交际应酬? 更不用说你买凶杀人也就算了,居然还因为失手被别人告发,这样既丢了面子又丢了里子的事情,只会让别人觉得你一家都是草包。 更何况,张子安提着刀押着那些蒙面人到曲艺大舞台,那个阵仗让整个曲艺大舞台都为之震撼。 曲艺大舞台每天人来人往这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和嘴巴,这件事只怕是一个晚上就会传遍整个金陵城。 今夜,对于很多人来说,肯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不过对于王家来说,却依旧显得很是平静。 张子安和曲艺大舞台的王家下人将那一批蒙面人转送官府之后,便直接回到了王家。 王伊人在得到了消息之后,便匆匆从金陵商会那边赶了回来。 见到张子安没什么事,同时确认那些蒙面人都已经被缉拿归案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对此,张子安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小荷去吩咐王家厨房今日准备两个好菜,自己和王伊人便在两人的小院里吃饭。 夜幕降临,张子安和王伊人便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在小荷、小芸的服侍下吃着厨房准备的美味佳肴。 等到一顿饱餐之后,王伊人便侧过头朝着张子安看了过去:“幸好相公文武双全,今日才没有让张家那些人得手。” 说到这里,王伊人的脸上便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估计张家那些人做梦也想不到,相公除了诗词、小说、曲剧之外,功夫也很厉害。” 张子安端起了茶杯,笑着看了一眼王伊人一眼才喝了一口茶:“娘子,你这表情也太明显了。” “你这哪里是担心我,分明是觉得这件事很好笑,对吧?” 王伊人闻言忍不住看了一眼张子安,然后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倒不是说不关心相公,而是我觉得相公不会因为这些旁门左道而中计。” “认识相公到现在,从来只有相公算计别人,还从来没有见过相公被人算计。” 对于王伊人的乐观,张子安也笑着说道:“今日,我的确没有想到张家会安排人假冒劫匪想要除掉我。” “不过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张家会蠢成这样,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想要除掉我。” “这算什么,狗急跳墙吗?” 王伊人闻言便再度大笑了一声:“哈哈,相公说的是,我现在真的很想张家人对于这件事的反应。” “越是这样想,就越发觉得好笑,明面上做生意胜不了我们,就喜欢在背地里使这样的阴狠手段。” 说到这里,王伊人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凝重的神色。 “若是换做一般人,只怕今天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 “我想张家能够有今天这样的家业,也不知道是因为背地里做了多少缺德事才换来的。” “明日我一定要去官府递交诉状,让官府好好地惩戒这一家子丧心病狂的东西。” “要是能够将他们抄家流放,那也算是为金陵除去一害了。” 对此,张子安则向着王伊人摇了摇头答道:“这件事,最多只是给张家一个大的教训而已。” “且不说他们是开国元勋后裔,即便是普通的世家大族,这件事就想要把他们连根拔起,只怕是不可能。” 王伊人闻言好奇地思索了一下,反问道:“可是,相公,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张家想要抵赖也不可能。” “而且今日这么一闹,只怕整个金陵都知道这件事,官府就算想要包庇张家也要考虑悠悠之口啊?” 张子安则笑着向王伊人答道:“这件事的确是张家人做的,但是如今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张家做的呢?” 这一问,倒是让王伊人有些疑惑地看向张子安。 这张家人做的,跟张家做的,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听到张子安的话,候在一旁的小荷、小芸也都好奇地看向对方,同样也是面露疑惑之色。 张子安随后便朝着王伊人解释起来:“我若是张展鹏,此刻只需要将张家张嘉平推出来做替死鬼,不就可以了吗?” 王伊人一愣,思索了一下便说道:“可……那可是张家的二房老爷,更是张老太爷的二儿子,还是张天成的父亲。” 张子安点头应道:“对,但是那又怎样?” “死一个张嘉平,最多也就是让张天成变成家族弃子,罪人之后,但是张家最多只是多一件丑事,整个家族保住了。” “若是不肯牺牲二房,若是被抓到监牢里严刑拷打,一不留神将整个张家都供出来,那死的就不是一个人了。” “弃车保帅,这是张家现在唯一能够保全自己的机会,我想张老太爷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 张子安这一番话,王伊人好奇地看了一眼张子安,然后恍然大悟地说道:“相公,你是故意的。” 张子安闻言侧过头看向王伊人,但是却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等着王伊人继续说下去。 “相公之所以大张旗鼓地押着那些蒙面人去曲艺大舞台,就是要让这件事在最短的时间里传遍金陵城。” “这样不仅官府不能包庇张家,张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也没有办法商议对策,只能选择相公所说的弃车保帅,对不对?” 张子安对于王伊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见到皎洁的月光洒在张子安的脸上,王伊人看着那个沐浴在月光里的他,然后便又笑了起来。 “要是按照相公的安排,张老太爷即便能够保全整个张家,张家只怕也再不如前了。” “而且凭借现如今我们王家在金陵商会里的地位,想必接下来张家的衰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反正他们怎么样,都与我们王家无关。” 第276章 畏罪自尽 张嘉平死了。 第二天一早,这个消息便传遍了金陵城。 王家这边收到的消息是张嘉平收到那些蒙面人被送到官府之后,留下遗书畏罪自尽。 等到清晨张家人见到尸体和遗书之后,由张展鹏带着张家一众老少用一个木板车推着张嘉平到县衙去请罪。 然后,张展鹏带着张家一众老少声势浩大地跪在县衙前,声泪俱下地表示家门不幸,居然出了这么一个买凶杀人的恶徒。 尽管张嘉平已经畏罪自尽,但是自己身为其父仍然难辞其咎,希望官府能够责罚张家来消除张嘉平的罪恶。 这么大的阵仗对于县衙那边来说自然是异常震撼,以至于后来据说都派人去府衙请示丁茂勋。 后来经过这么一闹,官府那边对于这件事也算有了判决。 张嘉平买凶杀人理应问斩,因其已经畏罪自尽,此案也算是尘埃落定。 还有人说,此案被县太爷判决的时候,张展鹏在众人面前可谓是捶胸顿足,表示自己怎么生出这样败坏门风的儿子,说到激动之处更是急怒攻心而昏死过去。 “后来,他们说县衙的人还和围观官司的百姓一起把张老太爷送到了医馆,” 说到这里,小荷还一脸兴奋地挥舞起了小手:“这就是所谓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张家一直以来都有事没事找我们王家的麻烦,现如今也算是老天爷有眼,让他们家遭报应了。” 看着小荷兴奋得就差没有蹦起来,旁边的王伊人便笑着叮嘱道:“你呀,别太得意忘形了。” “还有,这句话也就在家里这么说说,可别没事跑到外面乱说话,否则要是惹上麻烦我可不管你。” 小荷听到了王伊人的叮嘱,连忙收敛了笑脸答道:“知道了,小姐,小荷肯定不会乱说的。” 见到小荷乖巧的模样,王伊人又侧过头看向了旁边的张子安。 对于张子安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还是镇定自若的神色,王伊人便好奇地问道:“相公,你好像对这件事不是非常关注啊?” 张子安摇了摇头向王伊人答道:“娘子,张家既然有了壮士断腕之心,那么这件事到这里也差不多了。” “既然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我又何苦再去对这件事多加关心呢?” 王伊人闻言又问道:“尘埃落定?相公,你这话,我不是很明白。” “那些蒙面人不是还在官府,张嘉平即便畏罪自尽,这件事也才刚刚开始啊?” 张子安笑着向王伊人解释起来:“张嘉平畏罪自尽,现如今张家有两条路可以选。” “其一,既然张嘉平死无对证,那么这件事便可以让它过去。” “如果是这样,我们要小心,因为张家很可能还留有后手,我们要提防他们再度对我们不利。” “其二,张家以毫不知情、家门不幸来掩饰,甚至还可以当众声讨张嘉平的恶行。” “反正人都已经死了,只要张家这个时候跳出来大义灭亲,张家甚至连名声都可以扳回来。” 张子安的话刚刚说出口,院子外便匆忙来了一个下人。 下人来到了房间,恭敬地朝着屋里的众人说道:“姑爷,小姐,张家那边来人了。” 张家……真的来人了? 听到下人的通传,王伊人和小芸、小荷惊讶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便纷纷侧过头向着张子安看了过去。 毕竟张子安才刚刚分析完张家可能的对策,这么张家就有人上门,简直是太过巧合,以至于让人都觉得是商量好的一样。 但是王伊人三人也知道,张子安和金陵张家现如今也算是死敌,这种事是不可能会发生的。 王伊人想到这里,便向着那个下人问道:“张家来人了,来了谁,有没有说些什么?” 通传的下人连忙向着王伊人答道:“张家那边来了不少人,张家老太爷领着长房、三房两位老爷都过来了。” “他们还带了荆棘条,说是要效仿古代先贤负荆请罪,以此来偿还张家二房老爷先前买凶杀人的事情。” 对于下人的解释,王伊人和小芸、小荷便再度一愣,三人惊讶地对视了一眼,便又一次朝着张子安看了过去。 张家人的说辞,还真的与张子安的推测丝毫不差。 见到王伊人三人还有些发愣,张子安便笑着站起身来:“既然张家这么有心去演这么一场戏,我们肯定也要赏脸去看。” “否则的话,张家老太爷以及张家长房、三房这么豪华的阵容,错过了岂不是太过可惜了?”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王伊人三人便轻笑一生,然后跟着张子安站起身来朝着房间外走去。 等到四人来到了王家大厅里的时候,张展鹏仍旧领着张家长房、三房两个儿子正跪在大厅里。 见到这个阵仗,张子安和王伊人以及跟在后面的小芸、小荷都是一愣。 能够这么大张旗鼓地跪在这里,张展鹏以及张家长房、三房的脸面今日还真是彻底不要了。 即便内心再不喜欢张家,但是见到张展鹏和张家长房、三房跪在那里,王伊人也连忙上前就要和张子安一起搀扶起张展鹏。 “张老太爷,两位叔叔,你们……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见到王伊人和张子安来到了面前挽住自己的胳膊要扶自己起来,张展鹏则连忙摆了摆手,痛心疾首地哽咽起来。 “好侄女,好侄女婿,没想到我张家……唉,家门不幸啊。” “咱们两家虽然在生意上有些不快,但是那也只是生意上的事情,平日里老夫对于王家还是很是敬佩。” “尤其是伊人和子安,子安姓张,老夫更是无数次梦想子安乃是我张家一员,可惜,可惜啊……” “但是,老夫没想到,真的是没想到,咱们张家居然会出此等心胸狭隘、丧心病狂的不孝子孙。” “他,他,他……他居然因为生意场上的争端,买凶意图谋害子安啊。” “老天呐,我们张家祖上乃是开国功臣,世代受到朝廷恩宠,一向更是以世家大族自居。” “没想到传到老夫这一辈,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第277章 毒计和妙计 跪倒在地的张展鹏拍着胸膛,声泪俱下、声嘶力竭地哭嚎着。 他的声音清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畔,也让跪倒在身旁的两个儿子满脸悲伤地跪着上前,帮着拉住自己苍老的父亲。 “爹,爹,都是我这个大哥不成器,才会让二弟做出如此有辱家族的事情。” “都怪我,都怪我,平日没有管好这个家,都怪我啊……” “爹,大哥,王大小姐也算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后辈,而且也是金陵城里出类拔萃的后辈。” “二哥的确做了不好的事情,但是我想王家人也是明事理的人,他们不会迁怒于我们的,毕竟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 张家大房和三房上前,同样哭得泣不成声,两人此刻挽着张展鹏完全是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 这一番堪称经典的表演,即便是连先前还对张家境遇倍感畅快的王伊人、小芸、小荷都只是一副无奈和为难的模样。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忠孝仁义往往是最能够打动人的品德。 但是这样的美好社会风气,也并妨碍有心人利用人们心里对于美好的追求而为自己谋利。 张展鹏和张家大房、三房的演技不可谓不好,甚至对于张子安来说,他们的演技在自己见过的会演戏的人里,少说也能排进前五。 若是这个时代有什么演技大奖,张家以后转行去演戏,少说也能得个最佳男演员,甚至影帝也可以竞争一下。 刺杀不行,那就弃车保帅,先死一个儿子来转移大家注意力,再用苦肉计试图蒙蔽王家。 下一步,是不是应该借机提出和王家和解,从而顺势提出加入金陵商会。 这样既能够搭上金陵商会,又能够凭借金陵商会为自己家赚钱,从而潜伏在暗处等待王家遇到危机再出手报仇? 即便王家不同意张家加入金陵商会,只怕张家也能够借此摆脱危机,还能够为自己赢得一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这是一条毒计,张家可是要为此付出一个儿子生命的代价。 这也是一条妙计,因为张家完全可以用一条命换取整个家族的安危,顺势还能给家族争取一下。 想到这里,张子安都不由地有些佩服还在哭嚎的张展鹏。 大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一大把年纪的老爷子居然还有这么大的魄力以及如此果决、残忍的心思,倒也算是让人有些佩服。 看着张展鹏三人在正厅里哭嚎的模样,王伊人便示意张子安又一次帮着将张展鹏三人搀扶起来。 随后,王伊人又示意小芸、小荷为张展鹏三人奉茶,然后才柔声说道:“张老爷子,您说的对。” “王家和张家的确在生意上有些争端,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两家私下里有什么深仇大恨。” “伊人也算是您看着长大,若是王老太爷和两位世伯说自己与此事无关,伊人肯定也是相信的。” “生意场上有矛盾,跟私下交情并没有什么关系,您觉得我说的对吗?” 听到了王伊人的一番话,张展鹏先是看了一眼身旁满脸平静的张子安,又侧过头朝着王伊人露出了一副感激涕零的神色。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居然没有一个后辈活得通透啊。” “生意场上有矛盾,跟私下交情并没有什么关系,说得对,说得好啊。” “咱们张家和王家因为生意场上的那点小恩怨,跟你这句话一比简直什么都不算啊。” “通过这件事,老夫也算是学到了一些……” 正在张展鹏想要开始将话题朝着和解方面说下去的时候,张子安便清了清嗓,开口打断了张展鹏的话。 “好了,既然你们关于两家情分的问题也聊得差不多,我想也该聊聊我的问题了。” 此话一出,无论是王家这边还是张家三人便纷纷侧过头朝着张子安看了过去。 张展鹏随后便好奇地问道:“贤侄,你这是何意啊?” “别一口一个贤侄,我们的关系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张子安抬手示意张展鹏不用跟自己套近乎,然后便朝着在场的所有人说道:“这件事是我被买凶杀人,我想这件事怎么处理,肯定也要问问我吧?”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没有人应答。 给足了众人沉默的时间,张子安才继续说了下去。 “很多事情既然发生了,那就不是一句不好意思,还有一句没关系就能过去的。” “既然张老太爷说张家对于此事并不知情,那我也姑且相信你们张家与这件事没有关系。” “可既然张家与这件事没有什么关系,王家和张家又为何要因为这件事和解呢?” “就如同张老太爷你所说的一样,我们两家在生意上有矛盾,如今又出了这样买凶杀人、意图谋害的事情。” “于情于理,我们两家都绝对和解的可能,所以如果你们只是想要道歉的话,你们现在可以回去了。” 张子安这一番话,成功让张展鹏瞪大了双眼,一时间都不知应该如何应对张子安这番话。 张子安这番充斥着现代哲学逻辑的话语,让满脑子都是这个时代思想的张展鹏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也没有办法接受和理解。 他瞪大了双眼,微微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只能求助一般地朝着自己两个儿子看过去。 对此,张家大房和三房也陆续朝着张子安劝说起来。 “张贤侄,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张家不对,但事已至此,应当好生处理才是,若是能够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给金陵城增加一桩美谈?” “是啊,咱们张家和你们王家在金陵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没有必要闹到两家彻底结下仇怨的地步吧?” 对于这样绵软无力的话语,张子安甚至连多看他们一眼都不想。 他只是看着面前不知作何回答的张展鹏,张子安就继续说道:“张老太爷,戏演到这里,差不多也就可以了。” “因为你我都知道,如果当下角色互换,变成我和伊人跪地向你们张家求饶,你们会放过我们吗?” “既然你我都已经知道张家会作何反应,你觉得你现在所作所为还有任何用处吗?” 第278章 见招拆招的应对 张展鹏听到了张子安的一番话,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神色一变再变。 他抬起头,迎上了张子安此刻依旧非常淡然的神色时,他便缓缓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因为,张展鹏没有从张子安的眼神里察觉到蔑视、得意、讥讽等任何情绪。 可是对于这样的眼神,张展鹏才更为愤怒。 因为,这是一种强者居高临下俯瞰弱者的眼神。 强者对待弱者,不需要有任何的情绪。 强者站在弱者的面前,那便是一种胜利,一种自信,一种天差地别的象征。 强者击败弱者是顺理成章、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强者并不会对此感觉到任何开心、喜悦的情绪。 同时,强者也不会对这种事情有太多得意、轻蔑和嘲讽的感觉。 就如同人踩死了一只蚂蚁,会对战胜蚂蚁的事情感觉到得意、轻蔑和嘲讽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最弱小的人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战胜蚂蚁,而最强大的蚂蚁费尽心思也无法战胜人。 曾几何时,一向都是张家人这么对待别人。 如今,站在那里的人虽然还是姓张,但是却并不是属于金陵张家。 被张子安用那种波澜不惊的眼神看着,张展鹏只感觉胸膛一阵气血翻涌。 他抬起自己颤颤巍巍的手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感觉喉咙一阵甘甜,然后鲜血便不受控制顺着嘴角流淌而下。 张展鹏勉强咳嗽了两声,随后整个人便向后倒了下去。 “爹,爹……爹,你怎么样啊?” “爹,你不要吓我……张子安,这件事我们张家跟你们没完!” 张家大房和三房见到张展鹏被气得吐血倒下,随后便惊慌地搀扶起张展鹏朝着王家大门而去。 在王家众人注视下,张家大房和三房便慌忙架着昏死过去的张展鹏快步消失在众人视线尽头。 最后,在场的众人又将视线朝着张子安看了过去。 而张子安则环顾了一下四周,摇了摇头答道:“这才叫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听到张子安的话,王伊人和小芸、小荷对视了一眼,就纷纷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张展鹏和两个儿子那种倚老卖老的用心,王伊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先前张展鹏的戏实在是演得太好,王伊人根本挑不出对方半点毛病,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不过好在有相公在,三下五除二便揭穿了这个不知羞的老人家的阴谋诡计。 虽然相公被人买凶杀人是一件坏事,但是自己这位智勇双全的相公却借着这件事替王家出了一口恶气。 王伊人便笑着召小芸、小荷上前,然后她便让两人吩咐厨房去准备一顿丰盛的饭菜。 享用过一段丰盛晚宴过后,张子安和王伊人便又进入往常的状态。 王伊人在那边算账,张子安这边又让小荷给自己拿来了纸笔,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起来。 等到王伊人算完账发现张子安已经写了好几张纸之后,她便示意候在旁边的小芸、小荷不要惊动张子安,自己则起身缓步来到了张子安身旁。 只是还未等王伊人走到张子安的身旁,张子安便轻声朝着她说道:“娘子稍微等一下,我就快写完,写完了再跟你说这件事。” 王伊人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完全没有看向自己这个方向的张子安,笑着答道:“相公,你这是……这就是说书先生嘴里的听声辨位吧?” 张子安在纸上写完最后一排字,这才侧过头向着王伊人反问道:“娘子这也懂?” 王伊人朝着张子安笑了一下,好奇地拿起了桌上那些写满字的纸张,然后仔细地看了起来。 “相公,这是……哦,相公对于办厂的计划还真是上心,”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相公所写的关于办厂的第三个计划了吧?” “相公,你若是真的这么想要办厂,那就从家里账上支钱去做,没有必要总是写这么多计划。” “我们俩如今是夫妻,这要是传出去肯定说我吝啬小气,就连金陵第一才子想要为家里办厂赚钱也信不过。” 听到王伊人略带委屈的话,张子安哈哈一笑,然后才向着王伊人答道:“娘子不要多想,这是我的习惯。” “可能是从张家的事情里得到了一些灵感,所以顺手就将这些灵感记录了下来。” “随着咱们家生意越做越大,咱们也不可避免会变成有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若是那些人内心的良知尚且没有泯灭,这种不愉快和对立基本是在商场的博弈,最多也就让两家关系变差、私交断绝。” “但是张家这一次倒是给我提了一个醒,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遵守经商方面的规矩。” “在咱们家的生意不可阻挡地扩张时,必然会侵蚀一些原有商人或者世家大族的利益。” “如果这些人不能适应我们为金陵商界带来的新秩序,他们可能会像是张家一样做出什么疯狂、阴险、狠毒的事情。” “所以,我们不仅需要继续办厂、开店,扩大咱们在金陵的影响力。” “另一方面,我们也需要培养自己的势力,让那些人知道我们王家不能够轻易招惹。” 对于张子安的这一番话,王伊人微微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下,然后才向着张子安问道:“相公,你这是……想要募集乡勇?” 乡勇,也称为乡兵,属于这个时代地主能够建立的地方武装。 因为这个时代的通讯不发达,所以许多穷乡僻壤都有人落草为寇,本朝如今恰逢盛世,这样的地方并不太多。 但是,乡间的土匪、流寇却仍有出没,这也就导致一些官兵平常管不到的地方出现了权力真空。 当地宗族势力便会因此召集家族青壮年组成乡兵,以此来抵御土匪、流寇的侵扰。 这一点上,朝廷也是默许的,只是募集乡勇必须向当地官府请示、报备。 如果遇到当地剿匪、平叛或者抵御外敌时,乡勇也会第一时间被朝廷征募。 所以在这个时代,募集乡勇也算是为国尽忠的表现,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说可谓是吃力不讨好,免费替官府练兵。 想到这里,张子安便点头向着王伊人答道:“的确是这样。” 第279章 新春新气息 张展鹏死了。 死在他在王家被气得吐血的半个月之后,即便张家遍访金陵名医,却依旧挽留不住这位垂暮已久的老人。 张嘉平买凶杀人未遂的案子,此刻也已经宣判下来。 张嘉平作为主犯畏罪自尽,自然没有办法追究,而那些蒙面人作为从犯一律发配边疆充当苦役。 此案的审判结果加上张展鹏的离世,让不少人都在感慨,金陵张家至此肯定是要没落了。 对于浩瀚无垠的历史长河来说,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无数遍,所以也只能够引起众多世家大族的寒暄和感慨而已。 这件事刚过,皮少锡、林宏祯等人便特地登门拜访。 他们美其名曰备了一桌好酒好菜来帮张子安冲冲喜,也算是将一身晦气洗净。 不过以他们直接将自己拉到了春风楼来,想必应该是太久没有来十里秦淮,想要借着自己好好过来玩一玩。 “张兄,你这段时间遇到如此之事,肯定需要兄弟几个给你办一场酒,去去晦气。” “咱们兄弟都多少时间没见了,你可不能不要我们这群兄弟了啊?今天说什么也要给兄弟一个面子。” “你从年尾忙到年头,现如今都快入夏了,您还在忙,多少也要给自己休息一下。” 春风楼的雅座里,张子安跟着皮少锡、林宏祯等人推杯交盏、大快朵颐,也算是给自己偶尔放松了一下。 相对于张子安能够用内力保持清新,皮少锡、林宏祯等人很快便喝得微醺起来。 酒一喝多,话也容易多,尤其是对于一整个冬季都在不断听说张子安各种事迹的皮少锡等人。 很快,这场宴会仿佛也变成了众人对张子安的吹捧和赞美大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开始对哭笑不得的张子安大加赞赏,以至于张子安被说的都有些不好意思。 “张兄,我真的是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既能写诗作词,又能写乐曲、戏剧,更能做生意赚大钱,并且更会一身高强的武艺。” “什么叫天纵之才,自从我认识张兄以后,才算是真真切切地认识到了,张兄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我服。” “若是能让我拥有子安兄这一身本领,哪怕是让我少说十年我也心甘情愿啊。” 对于一众微醺的才子借着酒劲的夸张,张子安便笑着向他们摆手答道:“哎呀,诸位这话说得……有点太抬举我了。” “你看看,你们看看……这就是子安最让我佩服的地方。” “有些人只是稍微有点成绩,那尾巴只怕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但是子安呢?子安永远是这么谦虚和淡然,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才是他最让我佩服的地方。” “就如同那首临江仙所写一样,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子安你真是大才,大才啊!” 听到了皮少锡的夸奖,在座的众人也纷纷朝着张子安竖起大拇指。 随后,周尚旭则笑着说道:“对了,张兄在曲艺大舞台的三部戏也被改编成了小说,如今正在金玉斋卖,那卖得可好了。” 这一句话,顿时让在座的才子们又掀起了新一轮的热议。 “那是,据说第一天就把金玉斋刊印的所有拓本都卖光了,老板据说连夜赶着印都来不及。” “还有人说因为抢书都抢得打起来,闹得官差都来了。” “何止金玉斋卖得断货,便是那些平常抄书来卖钱的,最近都忙得要死,连抄书的纸都因为买的人太多涨价了。” “哈哈,古有洛阳纸贵,今有金陵纸贵,子安兄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随随便便就能搞出一个典故出来,哈哈哈。” 就在众人又开始吹捧起了张子安的小说时,春风楼的大厅里便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很快,一阵熟悉的乐曲便传入了正在大笑着的众人的耳畔。 “哎,这曲子……好熟悉。” “废话,这是明月几时有,咱们张兄风靡金陵的神来之笔啊。” “哈哈,想必是今日春风楼的哪位美人得知子安兄来了,想要效仿先前李香凝李姑娘,用一曲来博得子安兄的青睐啊。” 聚集在桌前的一众才子便陆续来到张子安的身旁,架着张子安、端着酒杯便纷纷来到了包间外,依靠着走廊里的栏杆朝着下方大厅望去。 随着前奏的弹完,一个清冷的声音也逐渐传入了此刻春风楼所有人的耳畔。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春风楼的舞台上,一个天姿国色的美人正在轻抚瑶琴,同时周围穿着美艳服饰的舞姬也在姿态柔美地配合乐曲翩翩起舞。 春风楼的美人所弹奏的明月几时有,相对于曲艺大舞台的版本经过了一些改变,变得更加符合这个时代的氛围。 当然,也有可能是春风楼这边派人去听曲做谱,派出去的人也只能听个大概,剩下便让春风楼的乐师自行发挥了。 “子安兄,这位可是最近十里秦淮最红的美人,柳梦岚柳姑娘。” “确实,无论是昔日春风楼的杜小瑶、陈秋柔,还是其他十里秦淮成名已久的花魁,最近风头都不及这位柳姑娘。” “据说这位柳姑娘好像是扬州瘦马,如今被春风楼新老板从扬州接过来,想要在金陵这边博一个名声。” “这十里秦淮都在说,自从李香凝李姑娘因为追随张兄而入驻曲艺大舞台之后,这十里秦淮一直都少了一位擅长抚琴之人。” “如今,柳梦岚柳姑娘的出现,刚好填补了十里秦淮的遗憾,更有人说柳姑娘是继李姑娘之后,十里秦淮的第二位琴绝呢。” “这就算了,人家李香凝李姑娘可是能够让张兄以此曲只应天上有来夸赞的,柳姑娘虽然琴艺不错,但远没有到达李姑娘的水准。” 听着身旁微醺的皮少锡等人给自己介绍,张子安不由地低头多看了一眼那个弹琴的美人。 对方的确如同皮少锡等人所说天姿国色、美丽大方,即便是李香凝来了也不敢说在容貌能够压住对方。 再加上如今名声已经成功打出去了,想必未来肯定又会是十里秦淮下一个名动金陵的花魁。 第280章 友人小聚 就在这个时候,张子安还从那些正摇曳着曼妙身姿翩翩起舞的舞姬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因为此刻在台上的众多舞姬都是身披轻纱还蒙着脸,所以张子安第一时间也没有细看。 只是因为大玉儿会武功的缘故,她的舞姿相对于其他舞姬来说少了一些柔美,多了一些英武。 作为习武之人,张子安很容易便从那些舞姬里辨认出了大玉儿的身影。 哈哈,老熟人啊。 看着跟众多舞姬一起在台上翩翩起舞的大玉儿,张子安推测她应该是和这些舞姬一起被从宁玉轩送到春风楼。 毕竟相对于这个时代会员制的宁玉轩,春风楼要能够为幕后金主挣得更多。 而且这个时候,张子安也依稀记起齐浩峰曾经说过,自己在金陵的产业里好像就包括了宁玉轩和如今的春风楼。 按照这样关系判断,先前皮少锡等人所说这位柳梦岚柳姑娘,应该就是齐浩峰从杭州带过来的。 只是这样一想,张子安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齐浩峰既然早就将柳梦岚从杭州带过来,为什么不早一些将柳梦岚送到春风楼招揽生意? 为何先前还要向金陵商会示弱,甚至还不惜送出大量股份以此来换取进入金陵商会的机会? 即便金陵商会如今在金陵算是一霸,但是金陵商会也只是将各路商家聚集在一起,并没有刻意去针对或者欺压其他商户。 现如今的金陵城里还是有很多商户愿意自己单干,并没有加入金陵商会,对于他们来说也只是少赚一些钱而已。 所以,齐浩峰费尽心思示弱,还不惜牺牲自己的股份也要进入金陵商会,会不会又在悄悄打什么小算盘? 尽管王伊人这段时间只是说齐浩峰在进入了金陵商会之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每日除了与众多金陵世家大族饮酒作乐,就是到处在金陵城内呼朋唤友、吃吃喝喝,还真的完全就是一副外地富家公子来金陵纸醉金迷的模样。 但是张子安深知这个家伙并不是这样的人,即便不排除对方真的开始享受生活,可张子安觉得今日自己还是回去提醒王伊人一句会比较好。 等到柳梦岚一曲演奏完,整个春风楼里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然后,柳梦岚便领着一众舞姬向台下无数客人鞠躬行礼,接下来便又是春风楼其他漂亮姑娘登台表演。 只是对于欣赏惯了绝色佳人的张子安、皮少锡等人来说,这些庸脂俗粉的表演不看也罢。 于是,众人随后便又回到了房间开始大吃大喝、高谈阔论起来。 等到一场尽兴的晚宴结束,即便是张子安都感觉自己有些微醺,皮少锡、林宏祯等人更是喝得睡过去好几次。 在众人谈笑着走出春风楼,准备各自乘坐马车离开的时候,便听到春风楼外路旁等候的马车旁传来了一个悦耳的声音。 “相公,各位公子,你们结束啦?” 张子安和身旁众人循着声音侧过头一看,随后便看到王家的马车上,王伊人正在小芸、小荷服侍下,缓缓走下马车。 伺候着王伊人下车的时候,小荷还在朝着张子安使着眼色,同时露出了略显无奈的神色。 姑爷啊姑爷,小荷早就让你没事做不要来这里了,今天可好,小姐来了。 见到王伊人的出现,皮少锡、林宏祯、周尚旭等人先是一愣,随后便纷纷朝着王伊人拱手行礼。 “原来是王大小姐,见过嫂夫人啊。” “哎,我可能是喝多了,我居然看到子安兄的夫人……” “你没喝多,真的是王大小姐来了……见过嫂夫人。” 王伊人领着小芸、小荷笑着向皮少锡、林宏祯等人欠身还礼,然后又看了一眼旁边面带微笑的张子安。 “我今日正好在附近与金陵商会一众商户开会,正好听人说相公与各位朋友来这里,于是便想着生意结束过来等相公。” “没想到相公与各位公子许久没见,玩得如此尽兴,相公,你看,这天都黑了呢。” 听到了王伊人的话,张子安便笑着上前答道:“娘子,我是真不知道你等了我这么久。” “实在是许久没有与各位朋友见面了,于是便玩得晚了一些,让娘子久等了,实在很是抱歉啊。” 说着,张子安便朝着皮少锡等人使了一个眼色。 皮少锡等人也迅速会意,先后拱手行礼向张子安和王伊人告辞。 “张兄,那今日咱们便送到这里,你也快些与嫂夫人回去好了。” “既然嫂夫人等了张兄这么久,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们两位,回去路上小心。” “张兄和嫂子如此恩爱,简直是羡煞我等,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见到皮少锡等人如此给面子,张子安也笑着向他们拱手行礼,王伊人见状也笑着领着小芸、小荷送别皮少锡等人。 目送着皮少锡等人坐上自家马车迅速离去,王伊人这才侧过头朝着张子安看了过去。 还未等张子安赔笑着说些什么,王伊人便轻声问道:“我还以为相公今日也在忙着家里生意,都无暇分身出来玩呢。” “相公操劳曲艺大舞台和各个厂子的声音,可谓是从年前忙到年后,最近还忙于新厂的建设,真的是劳苦功高。” “所以今日特意让人去买烧鹅和烤鸭,准备晚上好好犒劳一下相公。” “没想到今日在金陵商会的时候,就听说相公与皮少锡、林宏祯等朋友过来玩。” 一脸幽怨地说到这里,王伊人还故作无奈地说道:“唉,我就知道,这买的烤鸭、烧鹅还是没有春风楼的饭菜可口。” 见到王伊人这副模样,张子安连忙笑着安慰道:“娘子,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今日还特地买了菜带回去。” “要是知道娘子今日有所准备,我肯定是不会和皮少锡、林宏祯他们出来小聚一下。” 说到这里,张子安便想起自己在春风楼的所见所闻,于是便向着王伊人说道:“娘子,先前在春风楼,我还想到一件事。” “今日,我在春风楼见到了一位声名鹊起的花魁,名叫柳梦岚……” 第281章 瘦马 瘦马,算是这个时代一个非常残酷又暴利的行业。 这个时代,穷苦人家地位低贱,女子又因为不是劳动力,从而地位更低。 于是,有人便会去买穷苦人家的女童,市价不过十几贯钱,换做一下最多也不过十几两银子。 接下来,这些人便会对买来的女童进行培养和训练,能歌善舞、琴棋书画,甚至于服侍人的姿态、手段。 因为穷苦人家的女童普遍瘦弱,故称为瘦马。 扬州多盐商,在这个时代自然是巨富的代表。 俗话说暖饱思淫欲,盐商也普遍喜好美色,故而妾室众多,养瘦马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卖给盐商做妾。 对于这些家财万贯的盐商来说,为了一个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服侍人的小妾,那是非常舍得花钱的。 几百两都是普通价格,好一些的瘦马甚至能卖到上千两。 并且因为是暴利,除了扬州之外,江东富庶之地都有这样的风气,不过以扬州最为盛行而已。 而作为养瘦马之风盛行的地方,扬州的瘦马自然也是最好的。 齐浩峰既然手上有这样的人,为何非要等到将自己在金陵的名下产业分出一半股份给金陵商会之后,才顺势推出来? 难道,他是怕自己将这位柳梦岚柳姑娘突然请出来,还能够影响到整个十里秦淮不成? 在回家的马车上,张子安便将自己对于齐浩峰的疑惑向王伊人说了出来。 对于张子安来说,齐浩峰这个人是一定要防备。 而对于张子安的谨慎,王伊人一直是疑惑且又有些好奇。 “相公,齐公子一开始没有力捧此人,可能有他的考虑,毕竟他也不是金陵本地人,摸不清楚金陵人的喜好也很正常。” “可能是齐公子在加入了金陵商会之后,得到了高人指点也说不定?” “毕竟这段时间,齐公子真的是没日没夜地都在交际应酬,都快住在金陵的各大酒楼里了。” “或许他在这段时间里结交了一些朋友或者前辈,对方给他提点了两句?” 王伊人向着张子安解释了一番之后,便又笑着问道:“相公,你好像一直都在提防着齐公子?” 张子安知道王伊人肯定又要问自己过去的事情,于是无奈地答道:“他这个人,心机很重,城府很深。” “再加上又有江湖背景,做事又是极其小心谨慎,我是觉得……最好要提防一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对于张子安的话,王伊人想要问些什么,却因为小芸、小荷也在马车上候着而没有做声。 于是,王伊人便换了一个话题,又开始聊起最近金陵商会在城里的一系列生意和计划。 等回到王家之后,王伊人便如常开始算起了今天的账目,张子安则坐在旁边的长榻上翻起了自己许久没看的志怪小说。 在王伊人算完账之后,小芸、小荷便伺候着两人宽衣洗漱,在两人上床之后才恭敬退下。 等到小芸、小荷走出了里屋,王伊人便悄悄地钻进了张子安的怀里,张子安也笑着搂住了怀里的佳人。 王伊人随后也柔声问道:“相公,你和齐公子的矛盾……一定来自谢若雨吧?” 张子安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娘子,你就一定要问个清楚吗?” 王伊人则笑着反问道:“可是,相公已经跟我说了一些你曾经的事情,即便是讲故事,哪有只说一半的?” 说着,王伊人又挪了一下身子,让自己整个人都靠在张子安的怀里:“对于相公来说都是过去的事情,想必也已经不再重要了。” “因为我所有对相公的了解都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所以我也想听相公跟我说你的过去,更何况这段过去里还有一个女人。” 被王伊人的话逗得笑了起来,张子安知道今日若是不说说自己昔日的恩怨情仇,只怕这一觉都睡不好了。 那个时候,张子安记得谢若雨也是这样躺在自己怀里,柔声跟自己劝说着自己要在江湖上更进一步。 “子安,如今你是九城十二寨的小总瓢把子,但是你这江南第一快剑的名声却是很多人不服的。” “若是想要真正成为江南第一,那自然是需要去挑战江南各路高手,从而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真正的实力。” “实力,从来都是打出来的,若是你一直都只是在九城十二寨这样瞎混,啥时候能成为名满天下的大侠呢?” 张子安笑着低头看向怀里千娇百媚的谢若雨,随后笑着问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是我哪里做错又惹你不高兴了吗?” 谢若雨微微昂起头,笑着抚摸了一下张子安的侧脸:“美女陪英雄,我好歹也算是一个美女,我自然希望我的男人成为英雄。” 张子安笑着掀开谢若雨身上的纱衣,将那具白皙妩媚的娇躯压在身下:“那对你来说,什么是真正的英雄呢?” 谢若雨笑着用一双玉臂勾住了张子安的脖颈:“英雄当然是屹立于江湖之巅,受到万众敬仰和崇拜的天下第一。” 张子安又问道:“天下第一,天下第一有那么好当的吗?” 谢若雨答道:“天下第一是不好当,但是那就要看你愿不愿意为我去做了。” “就是因为天下第一不好当,若是你为了我去成为天下第一,我才相信你是真心爱我的。” “再说了,我谢若雨的男人,就应该是天下第一。” 对于怀中明艳动人的美人,张子安笑着又问道:“既然如此,那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成为天下第一呢?” 谢若雨笑着答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毕竟,我谢若雨就是要做天下第一的女人,至于你选不选择成为天下第一,那就要看你爱不爱我了。” 张子安永远都不会想到,那个女人鼓励自己成为天下第一,竟然是想要借此机会来做一个局。 一个让自己在穿越之后差点死在那里的局。 一个自己阴差阳错成为天下第一的局。 一个让自己决心退出江湖的局。 第282章 成为天下第一的准备 天下第一。 这四个字对于江湖人的诱惑,不亚于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对于王公贵族的诱惑。 所以,很多时候江湖中人会为了一把神兵利器或者武功秘籍打得天昏地暗、杀得血流成河。 殊不知这种神兵利器最多也只是一把用陨石或者更加坚硬材质锻造的兵器,那些武功秘籍充其量也不过是经历过实战之人总结的战斗经验。 即便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内力、剑气等内功,那也是需要习武之人自幼不停练习数年乃至十余年方才能够练成。 至于那种宣称用自宫之类的自残办法,能够在短时间内练成神功的诡异秘籍,张子安没见过有谁练成的。 练武如同读书一样,不吃苦中苦,如何能为人上人呢? 啥也不付出就想要走捷径一步登天,别说是自宫了,就是自尽也不行。 更别说没有一招半式傍身,谁敢在这个没有监控和高速公路的时代走南闯北、闯荡江湖? 就不怕还没有正式闯荡江湖便遇到一伙流寇或者马匪,给还没什么经验的你迎头一刀,让你运气好明年就一岁了? 所以,能够将在江湖上闯出名声的人,不仅都会武功,而且底子都不弱。 更何况要做天下第一,首先要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其次还要让所有人都服你,否则你武功再高也只是会被冠以一个某某狂魔的称号。 为了做到谢若雨的要求,张子安便找到自己当时刚刚认识的朋友,江湖百晓生,齐浩峰。 既然是江湖百晓生,想必应该也知道成为天下第一的方法。 “小总瓢把子的意思是……你想要成为天下第一?” 坐在百晓山庄装饰奢华的大厅里,齐浩峰摇着手里的折扇,笑着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张子安。 张子安微微昂起头答道:“对,我想要成为天下第一。” 齐浩峰轻轻地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答道:“不愧是江南绿林的英雄好汉,一开口便让人感觉到豪气冲天。” 接着,齐浩峰一收手里折扇,笑着继续说了下去。 “想要成为天下第一,对于别人来说很难,但是对于小总瓢把子来说却并不难。” “不过,想要成为天下第一却需要有人为你摇旗呐喊,若是在江湖上没有实力,哪怕你再能打也没人会给你面子。” “既然我与小总瓢把子也算是投缘,小总瓢把子又向我开了口,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做好了。” 见到齐浩峰一口便答应下来,张子安好奇地问道:“齐公子,你这是……就答应了?” 齐浩峰哈哈一笑,然后反问道:“对啊,小总瓢把子难道还怕我反悔不成?” 对此,张子安便起身拱手应道:“齐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若是以后有人跟齐兄过不去,那便是跟我张子安和九城十二寨过不去……” 还未等张子安按照道上规矩说一番客套的说辞,齐浩峰便笑着向张子安摆了摆手。 “小总瓢把子不需要如此激动,我只是答应帮忙,想要真正成为天下第一,最终靠得还是你自己。” “天下第一虽然说需要有人为你摇旗呐喊,但最后需要你自己拿出真本事。” “接下来,我会以广发英雄帖的名义,召集众多高手前往杭州。” “到时候,我也会在杭州设下擂台,让小总瓢把子首先与南方众多知名高手对决。” “毕竟你现如今也只是在江东有些名气,若是想要争夺天下第一肯定需要让自己的名声更进一步传扬出去。” “若是小总瓢把子能够战胜这些高手,必将会让你的名声再度传扬出去。” “在你的名声彻底传扬出去之后,我便会安排你与那些名门正派的高手碰面,或者去参加什么五岳大会。” “如果那个时候你能够胜过各大名门正派的高手,我想天下第一的位置也就非你莫属了。” 对于齐浩峰的安排,张子安便笑着答道:“那行,一切就按齐兄所说的来办,齐兄是江湖百晓生,你肯定比我清楚。” “我也不敢说大话,以我现在的实力,对上那些名门正派的高手的确是要小心一些。” “可若是其他小门小派和道上人物,只管让他们随便来就好,一对一单挑之下,我还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 见到张子安如此自信的神色,齐浩峰笑着点头应道:“既然如此,那小总瓢把子便回去等我消息。” 等到告别了齐浩峰之后,张子安很快便回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谢若雨。 出乎张子安的意料,谢若雨没有多说些什么,甚至张子安都没有从她脸上看到半分幸福的笑容。 她只是淡淡一笑,随后缓缓走开将房门关好,随即便缓缓脱下自己披肩的纱衣,一脸魅惑地朝着张子安走去。 那一天,张子安和谢若雨都很疯狂,无论是午饭还是晚饭都是让人送到房门前。 那个时候,张子安觉得这是谢若雨对于自己愿意满足她愿望的奖励。 可是张子安却并不知道,自己才刚刚步入谢若雨的计划。 随着齐浩峰开始在江湖上广发英雄帖,以百晓山庄的名义召集南方各路高手齐聚杭州,举办一场南方武林以武会友的比武大会。 因为齐浩峰江湖百晓生的地位,南方的各路高手也纷纷响应,纷纷表示愿意前往杭州参加这场武林盛会。 所谓以武会友,不过是一群逞凶斗狠的家伙们专门找一个地方继续逞凶斗狠。 打断胳膊、打断腿,若不是官府对于这种集会也会派人来打一个招呼,打出人命也是常有的事情。 武林大会,不过是各种极其暴力的行为所拉上的一块遮羞布而已。 “哎呦,九城十二寨的小总瓢把子,幸会幸会。” “原来阁下就是混元无极刀的传人,久仰久仰,不知道令尊最近可好啊?” “两广无影刀,代表咱们两广十九楼拜见各位南方的英雄好汉。” 江湖,说到底也只是一群这个时代最底层的人谋求出路的一个通道而已。 第283章 江湖大会 百晓山庄里的擂台旁,此刻正摆放着数百把椅子, 而这数百把椅子后面,也站着更多打扮各异的江湖客。 江湖百晓生发的英雄帖,收到英雄帖的自然是觉得自己在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名气,居然会被江湖百晓生发函邀请。 而没收到邀请函虽然很是失望,但是也纷纷恳求自己收到英雄帖的亲朋好友带着自己一同前来。 一来二去,南方武林和江湖上形形色色的人物可谓是皆已经汇聚在此。 有名的,希望可以在南方一众武林、江湖英豪面前博一个好名声。 没名的,也希望可以跟着自己的师父、大哥或者好友过来见见世面,哪怕给那些大人物混个眼熟也是好的。 而真正想要在这场大会上有所作为的,此刻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了搭建好的擂台。 那是一个巨大的木质擂台,擂台四周还摆满倒置的板凳,以众多笔直朝上的板凳腿代替传说里的刀山。 不过谁要是被一招从擂台上打下去,狠狠地摔在上面,估计也会受不轻的伤。 “九环刀,纪飞云,还请赐教。” “九城十二寨,张子安,还请赐教。” 张子安和另一个壮实青年此刻已经在台上互相拱手行礼,只是双方也没有丝毫掩饰自己身上的杀气。 等到两人拱手行礼之后,擂台旁的一个老翁便举起了两人事先签好的生死状,朝着擂台四周黑压压的人群示意。 “生死状已签,擂台之上,刀剑无眼,若是失手误伤,后果自负。” 看了一眼举着生死状的老翁,纪飞云便一把摘掉了自己蒙着那把九环大刀的破布。 那把大刀尽管久经磨砺,但是破布一摘却仍旧在阳光下泛着阵阵寒光。 随后,纪飞云单手提着那把九环大刀,负手提刀朝着四周围观的众多武林、江湖人士拱手行礼。 “在下淮南纪飞云,今日有幸来到杭州,见到各位英雄豪杰,实在是让纪某感觉到荣幸。” “希望今日可以在这里与南方英雄豪杰们以武会友,共同参与这一场武林和江湖盛会。” 纪飞云的一番话自然引起周围一片热烈掌声和叫好,他本人也满意地看着四周众人的反应,再度提刀拱手行礼。 等到掌声和叫好逐渐平息下来,纪飞云便朝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张子安看过去。 张子安倒是没有多话,而是拔出自己的长剑,然后朝着纪飞云招了招手。 纪飞云见到张子安的动作,微微皱了一下自己的眉头,随后便问道:“九城十二寨的小总瓢把子,你不说两句吗?” 张子安笑着扬起了自己手里的长剑,用剑锋隔空向着纪飞云隔空指了过去:“等到胜了你,再慢慢吹嘘也不迟。” 对于张子安的挑衅,纪飞云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轻哼一声,双手握住了那把九环大刀。 随后,那把沉重的九环大刀便被纪飞云在地上缓缓拖动。 刀尖在木质擂台上发出一阵刺耳难听的划刻声,同时这样的声音也让张子安不由地皱了一下眉头。 高手对决,很多情况下都会很快分出胜负,快则三五招,慢则十招左右。 只要摸清了对方武功或者兵器路数,便可施展自己独门绝招一招制敌。 不能给对方造成必杀一击,即便打上几十个回合,除了气喘吁吁、累得疲惫欲死也不能分出胜负。 可在出招之前,高手对决都会先蓄势。 所谓蓄势,便是站在那里凝聚气势、摆出战斗的架势,这要是放在行军打仗里便会叫做列阵迎敌,故而也会有输人先输阵一说。 纪飞云拖着那把九环大刀在擂台发出刺耳声响,为的就是干扰张子安的蓄势,从而达到扰乱张子安心智、激怒张子安的目标。 你上来已经被噪音弄得心神不宁、暴躁不安,心一乱,剑法自然也就乱了。 剑和刀不一样,剑法讲究的是轻盈、灵活,跟刀法刚猛、霸道几乎是背道而驰。 所以张子安被噪音干扰的瞬间,便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绝对是提前了解了一下自己的武功路数,专门为对付自己制定的策略。 深吸了一口气来平复自己被噪音刺激而烦躁的内心,张子安缓缓伸出手,又一次朝着纪飞云招了招手。 同时,张子安还顺势做出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手势,然后缓缓将竖起的大拇指朝着地面指去。 随后,他便再度朝着面色迅速阴沉下来的纪飞云再度招了招手。 对于张子安如此明显且不加掩饰的挑衅,纪飞云脸上便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神色。 早已对先前张子安举动有所不满的他低吼一声,抡起那把九环大刀便朝着张子安冲了上来。 九环大刀随即也被他粗壮双手抡起,众多铜环碰撞在一起叮当作响,那把大刀便在这一阵悦耳的铜环碰撞声里向张子安斩去。 面对带着巨大力量迎面斩来的九环大刀,张子安不会正面对敌。 这种大刀抡起可有摧枯拉朽的巨大力量,即便自己的内力可能不输纪飞云,但是自己的长剑搞不好会被九环大刀直接崩坏甚至斩断。 张子安于是便提剑向着一旁闪避,纪飞云见到张子安没有正面对敌,而是凭借九环大刀抡起的惯性直追张子安而来。 又是一阵铜环碰撞的清脆声响里,纪飞云抡起那把九环大刀,整个人如同一阵旋风一般再度朝着张子安席卷而来。 抡起的九环大刀在纪飞云面前刀花飞舞,已经幻化成众多快到看不清的残影向着张子安笼罩而来。 虽然整个擂台从底下看着十分巨大,但是对于正在擂台对敌的两人来说,却是几个闪避和腾挪便已经没有位置可以闪避。 看着带着众多刀影朝着自己紧逼而来的纪飞云,张子安此刻都已经看清纪飞云对于即将将自己打落擂台的得意笑容。 没想到这场大会居然还真是高手如云,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个对手竟然如此之强? 对此,张子安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直接提起长剑朝着此刻势不可挡的纪飞云快步了上去。 这一幕,顿时让台下的众多武林和江湖人士发出一阵轻声惊呼。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两人决胜的时刻到了。 第284章 名声大噪的代价 刀光,剑影。 胜负只在一念之间。 作为能够被邀请来参加此次大会的人,纪飞云肯定是有两手硬功夫的。 只是在围观众人看到他手里九环大刀的半截刀刃旋转着砸在不远处的时候,都不免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力量,居然能够将纪飞云手里声势惊人的九环大刀崩断? 即便张子安手里的长剑是神兵利器,那么张子安又该有多么深厚的能力,才能够硬扛下纪飞云的全力一刀,还将纪飞云的九环大刀崩断? 纪飞云还保持着出刀的姿势,仿佛就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的九环大刀居然就这么断了。 随着周围逐渐嘈杂起来的议论声,纪飞云才缓缓放下那把断刀,又看了一眼倒插在不远处的半截刀刃。 他缓缓转过身,这才向着张子安沉声问道:“你那是……剑气?” 张子安没有回答纪飞云,而是举起了自己手里长剑,反手朝着面前地面隔空一划。 一道无形的剑气便随着剑锋所指的方向,迅速在擂台的地面上犁出一道幽深的沟壑。 这一幕让纪飞云一愣,也让四周众多围观的武林、江湖人士纷纷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剑气,剑气,居然真的是剑气! 九城十二寨的小总瓢把子,居然练成了绝世高手才能练就的剑气。 这个消息对于在场很多人来说,则是一个非常令人震惊的事实。 毕竟张子安还这么年轻,就已经拥有如此之高的实力,很多人练功数十年、闯荡江湖十余载,可能都没有台上这个年轻人实力高强。 最重要的是,他还很年轻,他还有很多时间来练功,所以他的实力也会越来越强。 等到台下议论声逐渐嘈杂起来的时候,掌声和叫好也开始此起彼伏的响起。 尽管台上的张子安知道,这些掌声和叫好可能并不是真心实意的,甚至有些人一边鼓掌、叫好,一边还在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但是,那又怎样? 强者,只需要考虑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强,根本不需要去考虑弱者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在无数武林、江湖人士的热烈掌声、叫好里,张子安收剑入鞘,瞥了一眼满脸悲愤的纪飞云,随意拱手敷衍了一下便走下擂台。 张子安刚刚走下擂台,众多面熟的和不认识的武林豪杰、江湖人士便纷纷上前拱手祝贺。 看着他们一个个面带笑容的寒暄客套,张子安也笑着再度拱手还礼。 等到张子安意气风发地从擂台所在的位置来到百晓山庄门外的时候,等候在这里的众多江湖人士则纷纷朝着他看了过去。 他们都是没有收到邀请函的人,在江湖上的名声和地位都不够,以至于连百晓山庄的门都进不去。 而站在人群里的九城十二寨弟兄们见到张子安出来,便迅速朝着张子安围了上去。 “大哥,大哥,怎么样啦?大哥,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怎么了,是不是那帮龟孙子使诈了?他娘的,要是真敢对大哥不利,老子今天就砸了他这什么狗屁山庄。” “小总瓢把子,以你的武功,不可能会输的呀?你,你,你……怎么可能输给这些人呢?” 张子安起初还还保持着面无表情,随后便在众人一脸关切的注视下缓缓露出了笑容。 随着九城十二寨的弟兄们因为自己的笑容而逐渐咧开嘴,张子安才笑着反问道:“你们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输?” 对于张子安的话,九城十二寨的众多兄弟便发出了一阵兴奋的欢呼雀跃,同时不由分说地便将张子安兴奋地托举起来。 “咱们小总瓢把子,天下无敌啊!” “大哥无人能敌,大哥天下第一!” “咱们九城十二寨,今日也要在武林里占据一席之地啊!” 被九城十二寨众人托举起来的张子安坐在两个身强力壮的兄弟肩膀上,同时兴奋地伸出双手、张开双臂。 那个时候的他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一切,又像是在拥抱一个近在咫尺的梦想,一个想要成为天下第一的梦想。 于是,那一天张子安连百晓山庄的宴会都没有去,而是选择在杭州城的酒楼与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们大快朵颐、胡吃海喝。 宴席上,张子安搂着怀里的谢若雨,笑着问道:“小雨,怎么样?我距离你的要求又近了一步了。” 对于张子安的话,谢若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当着九城十二寨众多兄弟的面,给了张子安一个香吻。 见到这一幕,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们纷纷兴奋地大呼小叫起来,同时还不忘面面相觑然后哈哈大笑。 今夜,对于张子安和谢若雨来说自然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一阵恩爱缠绵过后,张子安搂着怀里香汗淋漓的谢若雨,笑着问道:“小雨,你满意吗?” 谢若雨没有回答张子安,而是给了张子安一个带着喘息和香气的吻,然后便依偎在张子安的怀里。 张子安搂着怀中散发着好闻香气的美人,随后便笑着搂着美人闭上了双眼。 但是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怀里的美人早已离开自己的怀抱。 等到张子安起床的时候,谢若雨才端着一碗莲子羹汤从外面走进来。 见到张子安起来,谢若雨笑着走上前替正在穿衣的张子安穿好了剩下的衣物。 最后,她则将那碗莲子羹汤递到了张子安的面前:“我亲手熬的,你尝尝。” 见到谢若雨笑着递过来的莲子羹汤,张子安笑着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大口,随后便笑着说道:“你去帮我把徐佳他们喊过来,我有点事要跟他们说。” 听到张子安的话,谢若雨笑着点了点头,又朝着张子安嘱咐道:“那你记得把莲子羹汤喝了,可千万不要浪费哦。” 但是,谢若雨并不知道的是,她所做的莲子羹汤对于张子安来说太苦了。 所以张子安每一次都会假装喝一口,剩下的趁着谢若雨不备倒入一旁的花盆里。 而张子安也不知道,正是因为自己这个无意间的举动,正好救了自己一命。 第285章 慢性毒药 既然已经显露了剑气,张子安也知道在接下来大会里与别人比试、切磋的时候,自己没有必要再留手了。 尽管在场的不少人都是南方武林和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英雄豪杰,但是在面对剑气的时候却也无能为力。 长剑所向,便是那个被自己剑气压制住的青年。 张子安手里长剑一刺,整把剑便化作一道寒光悬停在了那个青年的咽喉前。 “小子,幸亏今天是在百晓山庄,否则我的剑可就要从你的喉咙里长出来了。” 可就在张子安得意洋洋欣赏着对手一脸愤恨却无可奈何的模样时,他原本流畅运转着内力的经脉却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我的内力……突然变得有些狂暴,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在体内乱窜。 同时,自己的心脏也猛地一僵,整个人好像突然有些不适。 而片刻间,因为这股怪异的感觉在全身漫延时,豆大的汗珠也在张子安额头上缓缓冒出。 这……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身体……会这样? 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张子安努力压抑着体内的不适,尽可能不去使用内力。 随后,他便勉强收剑入鞘,然后强撑着向四周前来恭贺的众多武林、江湖人士拱手行礼。 “小总瓢把子剑法出神入化……” “如此年轻就有如此之高的武学造诣,小总瓢把子日后……” “没想到杭州居然会有小总瓢把子这样的少年英豪……” 周围人的恭贺、掌声以及叫好在张子安的耳畔开始变得模糊和刺耳,他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时而清楚、时而模糊。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中风?心脏病?还是其他什么突发性的疾病? 张子安轻轻地咬住自己的舌尖,利用舌尖的疼痛让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逐渐清醒了一些。 他努力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然后极力维持着自己步伐平稳,又一次缓步朝着百晓山庄的大门而去。 只是这一次,张子安却没能够快步走到了百晓山庄的大门。 离开了擂台所在的后院之后,他的步伐便变得越发沉重起来。 张子安突然感觉全身突然的燥热,又在下一刻突然变的异常寒冷,自己的四肢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加可怕的事实。 我,我……我可能中毒了。 可张子安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人想要以下毒的方式来谋害自己,自己对于一些常见的毒物也能够察觉。 并且最关键的一点,自己平日里在外面都是和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们一起吃喝,自己住的地方也有专人来负责膳食。 这些都是自己师父还是总瓢把子的时候就在九城十二寨的老人,根本不可能是会被别人买通或者密谋害自己。 但是,人心隔肚皮,谁有能够有十足的把握? 难道说,九城十二寨里真的有人想要密谋害我? 可是,若是九城十二寨有人想要谋害我,为什么非得等到今天,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给我下毒? 等一下,下毒……对啊,这怎么给我下的毒? 今天早上起来到现在,我早饭是在外面买的馄饨,然后便直接到百晓山庄这里来了。 百晓山庄的人给我下的毒? 不可能,来到百晓山庄之后,我一直和在场的武林、江湖人士在那里观看其他高手切磋,就在那边随便喝了两杯茶。 那个茶壶是共用的,并且里面没有什么特殊的机关,虽然起初那杯茶是百晓山庄下人端上来的,但是后面添水都是自己拿茶壶加的。 若是茶里有什么猫腻的话,以自己的身体素质和内力都撑到了现在,其他人应该早一些就出现了异常。 那,那……那到底是谁给我下的毒……这毒又究竟是怎么被我喝下去的…… 正在这个时候,张子安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视线里便出现了一个倩影,同时一个悦耳的声音也逐渐传入张子安的耳畔。 “我亲手熬的,你尝尝。” “那你记得把莲子羹汤喝了,可千万不要浪费哦。” 但是,这个声音的出现让张子安感觉自己的身体入坠冰窖,整个人更是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可能是谢若雨,怎么可能是她?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张子安却感觉自己身体里的不适正在快速消退。 无论是眼前的眩晕、脑袋的混沌以及全身经脉里内力杂乱无章的运行,全都在这一次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就仿佛……自己从来都没有不舒服一样。 张子安来到走廊旁的一处台阶旁,拄着自己的长剑踉跄着坐下,他抬手抹了一下自己满是汗珠的面庞。 手上那些晶莹的汗水,证明张子安先前所出现的根本就不是幻觉。 张子安喘了好一会才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从而又尝试运行了一下体内的内力。 即便整个人好像还有些许不适,但是此刻的感觉相对于先前已经好太多了。 再度喘息了好一会,张子安调整了一下呼吸才缓缓拄着剑站起身来。 这玩意……这玩意……这种毒,应该是某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 它能够极大地影响自己的内力运行,同时为自己带来极其不适的反应,但好在暂时好像不会致命。 想到这里,张子安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如果自己中毒的反应来得再早一些,自己应该会在擂台上出现这样严重的反应。 如果真的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反应,自己绝对会被对手狠狠地暴打一顿,然后再从擂台上被打下去? 联想到谢若雨之前的反应,张子安却突然感觉到有些疑惑。 小雨,这个天下第一……不是你让我去争的吗? 为何你要在我这么重要的时候,居然下毒来谋害我? 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你不喜欢,我明明没有去争天下第一的心思,但是为什么你要让我去争天下第一,却又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让我输掉? 难道说,你就只是为了让我在天下英豪面前输掉,丢尽身为九城十二寨小总瓢把子的脸,从而跟你归隐江湖、远离江湖上的一切争斗? 第286章 身边人的谋害 “子安,今天我给你炖了冰糖雪梨,你尝尝?” 笑靥如花的面庞,温柔似水的声音,谢若雨的身影对于张子安是如此熟悉,但是如今却又是如此陌生。 这一次,张子安选择将谢若雨炖的冰糖雪梨全部吃下,然后还笑着给谢若雨了一个拥抱。 接下来,张子安以去茅厕的借口,去茅厕里将先前吃的一切都吐了出来。 在前往百晓山庄的路上,张子安还去茶摊里买了两大杯茶汤直接一饮而尽。 看着张子安从茶摊里缓步走出来,谢若雨也笑着上前问道:“子安,怎么好端端突然来喝这家的茶汤啊?” 张子安看着面前的美人,随后笑着答道:“没事,只是路过见到想要喝上一口而已。” 等来到百晓山庄的时候,张子安又一次将谢若雨和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们留在百晓山庄外,自己则缓步走进了百晓山庄。 见到张子安走进了设有擂台的百晓山庄后院,众多早已等候在此的武林、江湖人士也纷纷起身拱手行礼。 “恭迎九城十二寨的小总瓢把子。” “小总瓢把子年纪轻轻竟然会有如此高强的武功,日后一定是前途无量啊。” “小总瓢把子有这样的实力,如今也算是咱们南方江湖上的绿林第一好汉了。” 见到那些武林、江湖人士恭敬地对自己抱拳行礼,各式各样的阿谀奉承之声也不断涌来,张子安却只是简单地拱手行礼。 舞刀弄枪、打打杀杀,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到头来,为了什么,又能够得到什么? 张子安一遍又一遍在心底问自己的时候,他已经缓步来到了擂台之上。 对方脚步沉稳、手里的长剑也如同一条毒蛇一般在隔空朝着自己指了过来。 “九城十二寨的小总瓢把子,是吧?还请赐教。” 可转眼间,张子安对面却又变成了一个端起长枪的中年男人。 “惊雷枪,候雄,还请张少侠赐教。” 下一刻,这个中年男人的样貌和身形却又在自己的眼里逐渐模糊,从而变成了风姿绰约的女子。 她提着一双短剑,随后便摆出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九城十二寨的张子安,好俊俏的小子,我双剑卓二娘便来会会你。” 最后,那个女子的身影也一阵模糊,又在张子安的双眼里变成一个铁塔般的汉子。 “追星刀,裴成云,还请小总瓢把子赐教。” 对于这些人,张子安只是缓缓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剑气纵横,兵刃相交,有些人被打得口吐鲜血,有些人则被打得踉跄倒地。 还有些人则更惨,直接被张子安剑气的余威从擂台上震掉了下去,砸碎了众多众多倒置的板凳,自己也摔得发出一阵痛苦哀嚎。 等到张子安的视线再度变得清楚的时候,擂台上已经只剩下他自己,周围武林和江湖人士也又一次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叫好。 “小总瓢把子好功夫!” “张少侠这剑快得让人目不暇接,不愧是有追魂夺命之称,在下输得是心服口服啊。” “今日起,小总瓢把子你就是咱们江南第一高手,也是江南绿林的第一好汉。” 在铺天盖地的恭维和夸赞声,张子安缓步走下了擂台。 他环顾四周,曾经众多带着好奇、轻蔑乃至鄙夷的目光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仰慕、敬畏甚至是崇拜。 但是张子安对于这一切却并没有任何开心的神色,他的眼前反而在不断浮现出谢若雨的温柔笑脸。 “我亲手熬的,你尝尝。” “那你记得把莲子羹汤喝了,可千万不要浪费哦。” “子安,今天我给你炖了冰糖雪梨,你尝尝?” 这几日,张子安提防着谢若雨给的一切食物,服下之后便迅速到茅厕吐掉,然后又会喝下大量茶汤来冲洗胃部。 除了偶尔还会感觉到些许不适之外,自己的身体再也没有出现先前的诡异情况。 事到如今,张子安基本上可以确认自己先前的症状,便是谢若雨利用身为自己亲近之人,故意给自己下毒导致的。 于是,在百晓山庄的宴席里,张子安率领九城十二寨的兄弟们和众多参与此次大会的武林、江湖人士喝得伶仃大醉。 等到离开了百晓山庄的时候,张子安又特意借不胜酒力之名,装醉提前退出宴席,让其他九城十二寨的兄弟留下继续陪酒。 在轿夫抬着轿子将自己和谢若雨送回了住着的宅院时,张子安继续假装醉酒被谢若雨和下人们送回了房间。 在谢若雨将自己放在了床铺上之后,张子安假装直接睡死过去。 谢若雨推了几下床上的张子安,然后便匆忙离开了房间。 等到她回来的时候,却带着两个下人缓步走进来。 那两个下人,手里还提着一桶火油。 正在谢若雨嘱咐两个下人将火油在屋里倒下的时候,张子安缓缓睁开双眼,然后朝着一脸冷漠站在远处的谢若雨开了口。 既然张子安有千言万语想要询问,最后却只是化作了三个字:“为什么?” 谢若雨一愣,两个正在帮着倒火油的下人也是一愣。 那两个下人随后对视了一眼,从怀里掏出匕首便直扑躺在床上的张子安而来。 张子安一个翻身站起身来,迎面一脚便将其中一个下人一脚狠狠地踹了出去。 巨大的力量让那个下人胸膛都凹陷进去,整个人直接将摆放在墙边的桌子撞碎,砸进了一堆废墟里,然后喷出一口鲜血,眼看着就不行了。 同时,他又避开另一个下人挥动匕首刺出,反手一扭便将那人手臂折断,夺下那人匕首狠狠地刺进了对方的咽喉。 被对方喷涌的鲜血溅满了半张脸的张子安侧过头,然后沉声朝着谢若雨再度问道:“为什么?” 被这一幕吓得浑身轻轻颤抖了一下,美眸含泪的谢若雨却缓缓露出了一抹歇斯底里的笑容。 “对,对……对,咱们九城十二寨的小总瓢把子,就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无论你平日里对我多好,对手下的兄弟有多好,再怎么装出一副温文尔雅、和蔼可亲的模样,却也掩盖不了你这个样子。” “因为在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样子的。” 第287章 昔日的仇怨 “你还记得,被你们这些绿林匪寇屠灭元阳帮吗?” “你还记得,元阳帮的帮主姓什么吗?” 面对谢若雨的质问,张子安一时间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因为谢若雨所问的,他是真的不知道。 对于张子安的反应,谢若雨却好像并没有感觉太过意外。 她再度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可是笑着笑着却又痛哭起来。 “元阳帮是湖州本地的帮派,当年因为与你们九城十二寨有仇怨,所以被你们剿灭。” “元阳帮的帮主姓谢,叫做谢辉……他,他是我的父亲。” 看着俏脸上布满泪痕的谢若雨,张子安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开始在自己的脑海里努力回忆着,回忆谢若雨刚才对自己说过的元阳帮、谢辉。 可是,不管张子安如何努力地回忆,却始终想不起任何关于元阳帮和谢辉的任何事情。 见到了张子安脸上的疑惑和无奈,谢若雨随后便笑着说道:“你不用想了,你也想不起来的。” “你们九城十二寨灭掉的,又何止是元阳帮一个,还有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帮派、宗门。” “相对于其他帮派、宗门,你作为九城十二寨的小总瓢把子,又怎么可能记得起一个小小的元阳帮呢?” “而我的父亲,谢辉,也只是倒在你剑下无数人之一罢了……哈哈,追魂夺命剑,江南第一快剑……” “这些都是用无数条人命杀出来的名号,你何等的厉害,又何等的风光啊?” “我的父亲,我的大哥和小弟,还有帮众的叔叔伯伯、兄弟姐妹,他们全部都倒在你和你的兄弟们的剑下。” “你是很好心,你让九城十二寨的人不要为难我们这些老幼孺妇,放了我们?” “可是,你有想过我们接下来的日子吗?你有考虑到我们要怎么活下去吗?” “我们连给元阳帮那些枉死之人买棺材的钱都没有,我的母亲为了让我们活着,只能把我的小妹卖去青楼。” “张子安,你不是喜欢杀吗?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全家,让我们一家人在地下团聚?” 看着又哭又笑的谢若雨,张子安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沉默了良久,他才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不下毒药直接毒杀我?” 谢若雨则笑着答道:“我想要让你变得虚弱,然后在江南一众英雄豪杰面前被打下擂台。” “你不是想要得到天下第一的威名吗?我偏偏要让你失去你的一切……只可惜,你太强了,强到连这种药也奈何不了你。” 还未等张子安说些什么,谢若雨便一把打掉了身旁的灯罩,举起其中的烛台便露出了疯癫而又狰狞的笑容。 “张子安,死吧!我要你死!” 下一刻,谢若雨便朝着洒满火油的地面丢出了烛台。 张子安见状纵身一跃,直接撞破了房间的窗户便纵身来到了屋外。 屋子里猛烈燃烧起来的烈焰将衣角都点着,张子安接连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将身上的火焰尽数熄灭。 而因为事先被洒满了火油,那间屋子也在刹那间冒出汹涌的烈焰。 在张子安震惊的视线里,谢若雨在升腾的烈焰里缓步走到了窗前。 疯狂升腾起来的烈焰里,双眸含泪的谢若雨便一脸怨毒地望向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的张子安。 “张子安,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永远要活在这样尔虞我诈的阴谋诡计里。” “我诅咒你,你将永远无法相信身边的任何人。” “我诅咒你,你永远没有任何人会真心实意地爱你。” 随着谢若雨最后一句诅咒的喊出,汹涌的烈焰便彻底吞没了那个美丽的身影。 站在那间屋子前的张子安,只是愣愣地看着那间屋子连同里面的一切彻底被烈焰吞没。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快来人,快来人啊!” “小总瓢把子,你没事吧?” 汹涌的烈焰和浓烟迅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接下来越来越多的人冲了过来,开始迅速抢救起越来越旺盛的火焰。 张子安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异常嘈杂,即便是面前众人跟自己所说的话也扁的模糊不清。 他不知道是自己真的听不清,还是自己此刻已经没有去听清周围一切的心思。 他只是不断摆手朝着围过来的众人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缓步朝着这个院子外缓步走去。 这一天,九城十二寨的小总瓢把子,刚刚一战成名、成为南方第一高手的张子安,突然就失踪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一人一剑的锦衣青年离开了杭州城。 他提着一壶刚买的酒,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路仰头疯狂地朝着自己嘴里灌酒。 若是酒壶里没有酒了,他便会直接来到了路边的酒肆,直接拿出一把银钱丢到瞠目结舌的老板和伙计面前。 “老板,帮我把酒壶装满,一定要你们这里最好的酒,听到没有,最好的酒,否则我把你这里的小破店给砸了,明白吗?” 看到这个青年提着一把剑又一脸醉醺醺的模样,老板和伙计都知道这应该是一个落魄的江湖客。 毕竟江湖上除了那些名门正派和本地帮派之外,最不缺的就是落魄、失意的江湖人。 对于这样的人,他们这种小店是从来都不敢招惹,毕竟要是惹毛了对方,一时发疯给你店砸了,你都告官都找不到人赔。 于是,老板只能一边笑着安抚那个醉醺醺的青年,一边使眼色让那个伙计连忙拿着酒壶去打酒,同时小心翼翼地收取桌上的银钱。 等到伙计恭敬地将倒满酒的酒壶送回来,那个青年便打开酒壶又喝了一大口。 接下来,他便提着酒壶和自己的佩剑走出了那家酒肆。 而在青年走出酒肆的时候,他也听到了老板和伙计的对话。 “掌柜的,这……什么人啊?” “江湖人呗,这些小青年不学无术,整天就觉得自己能够凭个一招半式在江湖上逞凶斗狠,闯出一番所谓的名声,殊不知搞不好过几天就躺在城外荒地,或者漂在护城河里了,闯荡江湖哪有好下场啊?” 即便青年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也并没有任何的生气或者愤怒。 因为他觉得,老板说的是对的。 第288章 江湖人的孤独旅行 清晨,有一家人正在打孩子。 “小小年纪,不学好,非要去学什么功夫,还要闯荡什么江湖。” “那闯荡江湖的都是什么人,那些人都是杀人眼都不眨一下的亡命徒,学什么不好,非要学那个?” “混江湖的都是那些读不好书又做不了工的泼皮无赖、地痞流氓,你小小年纪就想要成为那些人吗?” 父母的打骂,小孩子的哭喊,成为了清晨里打破这个村庄的第一个声音。 很快,村子里养的鸡陆续也开始打鸣,逐渐将这个村子从黑夜的寂静里彻底叫醒。 家家户户的男人们提着农具走向村子四周的农田,女人们则开始拿出家里的织布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开始织布。 村子里的老人则聚在村头晒着太阳,孩子们又聚在一起拿着小木刀、小木剑开始笑着闹着,在村子里嬉笑玩耍。 对于这个小村子来说,平凡的一天又开始了。 不过孩子们围绕着村子四处乱转的时候,却发现村头那棵大树下好像靠着一个人。 对于这个不属于村子里的人,那些孩子们便纷纷好奇地凑了过去。 靠着坐在树下的那个人抱着一把剑,他的头发很乱,脸上也有很多污垢,许久没有刮过的胡子更显得那张年轻的面庞多了些许沧桑。 尽管能够看出来那一身衣服曾经很值钱,但是布满了污垢和众多破洞的衣物,如今却也不值什么钱了。 孩子们凑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靠着树下坐着的青年。 随后,胆子大的孩子从旁边草地上拿起一根狗尾巴草,然后折返回来准备用狗尾巴草去逗弄一下这个青年。 不过狗尾巴草才刚刚伸出来,却被青年挥了挥手挡开。 那个青年瞥了一眼面前眨巴着小眼睛的孩子们,随后从腰间摸出一个酒壶,仰头朝着自己嘴里倒了一些酒。 香醇的酒水如同化作一股热辣,顺着喉咙逐渐在胃部漫延开来,也让那个青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不知是畅快还是痛苦的闷哼。 他重新放好酒壶,然后拄着自己的长剑踉跄着站起身来,然后提着那把剑缓步朝着村子旁的山上走去。 那些孩子肯定不认识他,只是好奇地围着他在那里奶声奶气地小声议论着什么。 最后,一个瘦小的小女孩便壮着胆子问道:“请问,你是大侠吗?” 青年缓缓停下了脚步,随后侧过头朝着那个瘦小女孩答道:“不,我只是江湖上的一个普通人。” 见到这个青年还算好说话,另一个小男孩也挥舞着手里的小木剑问道:“江湖好玩吗?是不是有很多厉害的人?” 青年侧过头看了一眼挥舞着手里木剑的小男孩,摇了摇头答道:“我不知道,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但是我唯一知道的是,江湖一点都不好玩,相反,在江湖上活着很累,还很痛苦。” 另一个有些瘦小的男孩也问道:“很累,很痛苦,有读书识字累吗?” 青年哈哈一笑,然后拍了拍那个瘦小男孩的小脑袋:“好好读书,将来长大了考取功名、做大官,然后造福一方百姓,这才是正道。” 挥舞着小木剑的小男孩跟着又问道:“混江湖就不是正道了吗?江湖里可是有很多名门正派和英雄豪杰的。” 青年还是在笑,然后朝着小男孩反问道:“整日里打打杀杀、逞凶斗狠的人,又有几个什么名门正派、英雄豪杰呢?” 或许是青年的话太过高深,那些还没有路旁小树高的孩子根本听不懂。 他们只是好奇地面面相觑,随后便在领头的孩子挥舞着小木刀和小木剑的带领下,兴冲冲地离开青年到别处去打闹嬉戏了。 那个青年一路沿着村子外的土路缓步走去,径直来到了村子外的山上。 山坡上是这个村子不少人家祖祖辈辈的坟墓,按照在村子里的地位高低沿着山脊线依次排开。 那个青年提着剑一路缓步朝着山坡上走去,最后便在山坡偏僻角落里找到了一座孤坟。 不过让那个青年感觉有些意外的是,他原本以为没有任何人在的孤坟前,此刻正站着一个须发皆有些花白的老人。 老人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侧过头向着走过来的张子安看了过去:“哎呦,你小子一路走过来的?” 那个青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老者的话,而是缓步来到了老者的身旁,跟老者并肩而立,默默地看着那座孤坟。 老者也没有责怪青年的无礼行为,而是笑着继续说道:“你师父临终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小子。” “虽然你小子年纪轻轻武功就非常之高,但是你师父却始终放心不下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老者侧过头看向身旁低头不语的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你从小到大都没有遇到过挫折和失败。” “你自幼便天资聪颖,武功和剑法一教就会,很多事情也可谓是老天庇佑、一点就通。” “但越是像你这样天分极高的孩子,长大却往往容易变得偏激从而走上邪路。” “因为,你不是普通人,普通人被生活的艰难困苦和失败不停地打磨着心性,但是你却被人生路上的顺畅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而且,你不仅不是普通人,你还是一个江湖人,咱们闯荡江湖的人虽然总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是你见过初生牛犊能打得过老虎吗?” “孩子,江湖趁着年轻随便玩玩就算了,江湖不是一个好去处,你没发现但凡有点本事的、有点出路都想要退出江湖吗?” “就算我也曾是江湖人士,但我还是要跟你说,江湖,不是正道。” 这一番话,让那个青年露出一些无奈和惆怅的神色:“退出江湖……这个江湖的确是没什么我能够留恋的东西了。” “曾经以为手下的兄弟各个是草莽英雄,但是却没想到个个都是草莽,没有一个是英雄。” “曾经以为能够跟自己的女人恩爱到老,却不想人家只是昔日仇敌之女,潜伏到我身边想要谋害于我。” “只是对于我来说,离开了江湖,我又能够去哪里呢?” 第289章 江湖人的孤坟 江湖人,江湖生,江湖死。 这是许多初出茅庐就一头扎进江湖里的年轻人最喜欢挂在嘴边的九个字。 尽管他们对此很骄傲和自豪,许多年轻人也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对这九个字的承诺。 但是等到一些年轻人不再年轻人,并且成功从血雨腥风、刀光剑影里活下来的时候,他们才会后知后觉的明白一件事。 江湖人,之所以会江湖生、江湖死,是因为除了江湖之外,他们不被世俗所接受。 他们不会去下地干活,也没有一技之长去城里做工挣钱,又没有大的家业和人脉来让自己享受荣华富贵。 江湖人,到最后是只能在江湖死,所以才会有人一旦有出路,便会迅速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老者陪着青年在那座孤坟前站了许久,才又一次拍了拍肩膀。 “孩子,你知道你师父这一生最为遗憾的是什么吗?” “其实是这个村子里有一个好姑娘,年轻的时候曾钦慕于他,但是他却做着闯荡江湖、出人头地的美梦。” “等到美梦醒了回到这个村子,却发现那个好姑娘早已嫁给儿时共同的玩伴,生了一男一女。” “那个小伙子也是一个好小子,后来靠往城里帮老板来回送东西,攒钱在城里买了一间小院子,将老婆孩子都接到城里去了。” 见到青年还是低着头站在那里,老者笑着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那座许久不曾有人祭拜的孤坟。 “如今,你也算是江南第一高手,按照道上的规矩也算是出人头地了。” “子安,你觉得做这样名扬天下的高手,很开心,很快乐吗?” 老者这一句问话,让那个青年浑身轻颤了一下,随后便记起自己这段时间努力想要忘掉的一切。 自己如今是江南第一高手,九城十二寨的小总瓢把子,江南绿林第一人,更是未来可以争夺天下第一的知名高手。 可是,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自己手下的兄弟全部都是一群草莽匪寇,自己的爱人则是跟自己有杀父之仇的仇人之女。 自己的武功再强,剑法再高明,却斩不断这些红尘俗事、穿不透那些人情世故。 自己一路走过来,看似逍遥快活、肆意洒脱,但是蓦然回首却发现是满手血污,身后除了刀光剑影之外,便只剩下血雨腥风。 想到这里,张子安缓缓仰起头,然后发出了一阵无奈的大笑。 什么小总瓢把子,什么江南绿林第一剑,什么天下第一,到头来只是一个空有武力的毛头小子自欺欺人的幻想而已。 笑着笑着,眼泪便顺着张子安侧脸流了下来。 看着张子安哭泣的模样,老者便轻轻地拍了拍张子安的肩膀。 张子安侧过头看着老者,也哽咽着喊了一声:“师叔,我……” 听到张子安喊了一声师叔,王振堂摆了摆手答道:“孩子,现在什么都不用多说。” “闯荡江湖唯一的好处就是让你见惯了人世间的情情爱爱、阴谋诡计、生离死别,哭出来就好了。” 听到了王振堂的话,张子安便缓缓跪倒在那个孤坟前,拄着那把剑嚎啕大哭起来。 哭,总有哭不动的那一刻,眼泪,也终有流尽的那一时。 等到最后一滴眼泪顺着面庞滑落,张子安便抬手揉了揉双眼,又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然后,张子安便看向了身旁等候的王振堂:“师叔,你现在在做什么啊?” 王振堂笑着答道:“我啊,自从退出江湖就去金陵做了一些小生意,你小子要是没地方去就随我去金陵。” “你师叔我虽然没什么钱,但是管你小子饭还是没问题的,反正有你师叔我一口吃的,就自然有你一口吃的。” “金陵,哇,感觉好远啊?” “少废话了,小子,这个地方你还有什么留恋的吗?” “哈哈,师叔说得对,这个地方……倒是的确没什么留恋的。” 男子汉大丈夫,该吃吃,该喝喝,该哭哭,大风大浪过后依旧笑对人生,这才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张子安刚想拿起自己的酒壶大灌一口,但是却被一旁的王振堂抬手阻挡。 从自己身上解下一个水壶朝着张子安丢了过去,王振堂笑着说道:“你那酒还是祭拜你师父好了,多喝茶,对身体好。” 张子安接过王振堂丢过来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大口茶水,微苦的茶水却让他感觉身心通畅。 接下来,他又低头看向那座孤坟,将自己手里另一个酒壶的水壶全部倒在那座孤坟面前。 “师父,徒儿敬你。” 等到那一壶酒倒完,张子安便跟着王振堂从那座山上沿着崎岖的土路朝着山下走去。 可在两人下山的时候,张子安和王振堂却看到了山下的空地里,一顶轿子和一队人马正在那里驻扎,看样子像是在等着两人。 见到张子安和王振堂从山上走下来,那队人马里的其中一人便迅速到轿子前禀告了什么。 很快,轿子的布帘被人掀开,齐浩峰便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见到齐浩峰,王振堂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小子看上去眼熟,你认识?” 张子安思索了一下,便向着王振堂答道:“齐家人,江湖上新一任江湖百晓生。” 王振堂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哦,齐家人,怪不得在荒郊野外也要臭显摆,这倒是跟他老子和爷爷一个德行。” 说着,王振堂便朝着张子安示意道:“孩子,我猜这小子应该是来找你的,你也该跟自己的过去告别了。” 听到了王振堂的话,张子安缓步朝着率领着那些人马在山下等候的齐浩峰走了过去。 齐浩峰先是打量了一下抱着双手停在不远处的王振堂,然后又看了一眼缓步走过来的张子安。 齐浩峰一展手里折扇,然后笑着向张子安问道:“想必,那一位肯定是昔日九城十二寨威名远扬的鬼头刀王振堂王老前辈吧?” 张子安没有回答齐浩峰的问题,而是直接向着他反问道:“齐公子,我想……谢若雨的事情,你其实早就知道,对吧?” 第290章 与过去做个了断 张子安这一问,让齐浩峰面带微笑的神色微微有些一僵。 察觉到齐浩峰脸上细微表情的变化,对于张子安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吃一堑,长一智,很多事情细细想来,其实都是有迹可循。 既然号称是江湖百晓生,怎么可能对于自己身边人的来历搞不清楚呢? 不过,齐浩峰的神色变化也只是瞬间,下一刻便回到了如常一般的笑脸。 “小总瓢把子,这件事的确是百晓山庄这边没有及时提醒你,的确是我们的过失。” “只是因为这件事是一件小事,我们以为小总瓢把子你知道,而且也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所以就没有多管。” “现如今小总瓢把子你已经是江南第一剑,更能够与天下名门正道竞争天下第一的宝座。” “以你的武功,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你年纪尚轻,该不会因为一个女子就萌生退意了吧?” “等到你成为天下第一,有取之不竭、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你,那个时候天下美人还不是你信手拈来?” 对于齐浩峰的一番话,张子安笑了。 而他脸上的笑容,也让齐浩峰脸上的笑容逐渐散去。 看着齐浩峰没了笑容的面庞,张子安笑着问道:“你们是故意没管,因为那时候我在你们眼里也只是一个绿林匪寇,对吧?” “因为我展现出的武功,还有我的剑气,让你们觉得我能够培养,未来说不定能够竞争天下第一。” “若是我能够成为天下第一,必然要感恩于你们百晓山庄的栽培之恩,这样你们不就拥有了一个天下第一的手下?” 没等齐浩峰回答,张子安便继续说了下去:“但是,齐公子你一定不知道,我之所以出来争天下第一,其实是为了小雨。” “如今,我与她缘尽于此,既然没有了她,我也没有必要再去争什么天下第一了。” “齐公子,多谢你先前为在下所做的事情,能够让在下退出江湖之前能得到江南第一高手之名。” 听到张子安的话,齐浩峰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略显无奈地问道:“为了一个女人,至于吗?” 张子安笑着答道:“齐公子,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很抱歉,你还是挑选其他人去继续培养吧。” 说完这句话,张子安便不等齐浩峰再说些什么,便拱手朝着齐浩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来到了王振堂的身旁。 “师叔,我们真的去金陵吗?” “那当然,我都说了我在金陵做生意,” “那你在金陵做什么生意啊?” “什么粮油、布匹、制衣、酒楼,这些生意都做一些。” “哎呦,师叔你生意做得这么大的吗?” 时至今日,张子安仍旧记得自己第一次到访金陵的时候,自己站在那座高大城门前的情景。 “王老爷子,这次又是去教训哪个不长眼的啊?” “我想把我孙女嫁给你,你意下如何?” “金陵才子千千万,你随便找一个就好了,为什么要挑一个整天出生入死的江湖剑客做您的孙女婿呢?” “你……师叔,你这样做也太不仗义了啊!” 于是,一个决心退出江湖的年轻高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为了自己师叔的孙女婿。 正在张子安说到这里的时候,便低头朝着怀里的王伊人问道:“娘子,这便是我昔日的所有故事了。” 可就在张子安等着王伊人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到怀中王伊人发出的轻轻鼾声。 张子安低下头才发现,怀中的王伊人早已在听着自己说着曾经的故事时,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对于娘子来说,的确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啊。” 替王伊人清理了一下额前的一缕秀发,张子安便轻笑了一声,然后又替王伊人盖上了被子。 等到清晨的阳光重新照进了房间,王伊人才从被褥里缓缓醒来。 她扭头看向了身旁,然后便发现张子安早已笑着看向他怀里的自己。 随后,王伊人便朝着张子安慵懒地一笑:“相公,你这么早就醒了啊?” 张子安笑着答道:“我搂着娘子这么睡了一夜,你醒了这么明显的动作我肯定能察觉到啊。” 王伊人随后又依偎在张子安的怀里:“我现如今也算知道为何会有小鸟依人这一个词,相公的怀抱很宽很温暖,躺在其中比任何床都要舒服。” 张子安哈哈一笑,然后便向着王伊人答道:“小鸟伊人?你这倒是跟我那一句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有点相似啊。” 王伊人先是一愣,然后从张子安的笑声里才明白这个谐音字的笑话,便也跟着张子安一起笑了起来。 听到张子安和王伊人在里屋的说笑声,外屋候着的小荷和小芸便探头探脑地朝着屋里张望。 而张子安和王伊人察觉到两人的举动,便让两人进来伺候洗漱更衣。 等到张子安和王伊人都洗漱更衣过后,小芸、小荷便伺候着两人到正厅里吃早饭。 今日,王振堂和王富贵也起了一个大早,家里四人便一起吃起了早饭。 王富贵一边喝着粥,一边又啃着包子,随后还不忘朝着张子安问道:“贤婿,听说你又在城外办了厂子,还开垦了田地,这是要做什么啊?” 张子安也喝了一口粥,然后向着王富贵答道:“扩大生产,精简生产流程,这也可以在满足家里生意的同时,也生产更多的商品卖到其他地方。” “同时,我们还可以再日常生产里积累经验,改进我们的生产工具和技术,以此来对商品进行升级,降低生产成本。” “如此一来,便可以始终让咱们王家的生意永远走在金陵乃至天下所有商家之前,确保咱们在商界的地位不会被撼动。” 尽管听得是云里雾里,不过王富贵吃完手里那个包子之后,又看了一眼旁边默默吃着油条的王伊人。 对于自己女儿没什么话的反应,王富贵便笑着向张子安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咱们王家的好女婿,你尽管放心大胆去做,岳父都支持你。” 第291章 改良的织布机 桃源农场的耕地已经开垦得差不多了,农田旁的小院也已经陆续建设完毕。 纺织厂的厂区建设也已经到了尾声,目前正在内部装潢,同时还从城里购买织布机、染缸等工具运送到厂区。 因为王家在城外的产业规模逐渐变大,再加上先前又遇到张家买凶行刺的事情,张子安向官府递交的募集乡勇申请也扁的顺理成章。 只是这个时代的很多事情,通过与否全凭官府那边的心情和交情,所以官府批文没下来之前,张子安也没有去想这件事。 不过,今日他才刚刚来到曲艺大舞台这边,早就候在这里的李香凝却一脸欣喜地迎了上来。 “子安,你快来……先前你招募的那些工匠,好像在后院那边做出了什么很巧妙的机关。” “大家都在后院看,你也快过来看看,我想可能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听到了李香凝的话,张子安便笑着随他来到了区域大舞台的后院。 曲艺大舞台的后院里,无论是排练的艺人还是路过的下人,此刻都好奇地聚在一起朝着院子里的一个方向望去。 李香凝领着张子安来了之后,这些下人才纷纷让开路,恭敬地朝着走过来的张子安鞠躬行礼。 张子安和李香凝穿过了围观的人群,随后便看到那些工匠正站在一台织布机的面前。 这台织布机大致的造型,看上去和这个时代的织布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不过张子安注意到,这台织布机因为加装了一套手摇组件,配合上一些木质杠杆和齿轮连接,便可以使用手摇作为动力,持续地运行下去。 随着旁边的工匠不断转动手摇把手,那台织布机在运作过程里也只需要旁边的工匠对其进行校准和监控就好。 即便这套装置对于这台织布机来说,看似好像并没有多大的改动,但是眼前这台织布机却让张子安感觉到欣喜若狂。 只需要简单替换手摇把手,以及对手摇杠杆进行一些轻微的改动,便可以将这台织布机串联到风车或者水车上。 在风车和水车的带动下,织布机便可以源源不断地进行生产。 这,这,这……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这就是高效生产,这就是工业雏形,这就是未来。 对此,张子安便连连点头,然后朝着那些围在新型织布机边上的工匠问道:“好,好,好,非常好,这是谁设计出来的?” 听到张子安的话,三个工匠便笑着走上前,恭敬地向着张子安鞠躬行礼。 “回张公子的话,是咱们仨设计和造出来的。” 张子安看着面前三个略显腼腆的工匠,笑着说道:“既然你们完成了任务,那么理应拿到奖励。” 说着,张子安便朝着一旁曲艺大舞台的下人吩咐起来:“从曲艺大舞台的账房那边支三十两银子给他们三个作为奖金。” 对于张子安的话,曲艺大舞台的下人自然不敢多说什么,连忙答应了一声便转身通知账房去了。 没过多久,前往通知账房的下人便拿着三十两银子的银票快步赶了过来,恭敬地将银票递到张子安的面前。 张子安没有伸出手接银票,而是反手朝着三个面露惊喜之色的工匠指了过去:“给我做什么,给他们啊。” 下人闻言连忙转身将银票递到了三个工匠的面前,三个工匠先是惊讶地面面相觑,然后又看了一眼站在前方的张子安。 在张子安的又一次示意下,三个工匠才笑着伸出手拿起了三张银票。 捧着手里轻飘飘的十两银子的银票,三个工匠却感觉手里的银票都格外沉重。 见到三个工匠捧着银票一脸不敢置信,好似傻了一般地愣在原地,张子安便笑着问道:“怎么,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要不,我还是将这三张银票收回去,好让你们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句玩笑话,顿时让三个工匠回过神来,也让周围的众人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三个工匠也迅速将银票折好放在自己贴身的内口袋里,又感激地朝着张子安躬身行礼。 他们真的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对于织布机的改良,居然真的能够拿到张子安的奖励。 这可是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啊! 按照当下金陵的市价,一两银子差不多能换一千一百到一千两百枚铜钱,十两银子就是一万一千到一万两千枚铜钱。 金陵的米价相对较贵一些,差不多九文到十文一斤,肉价差不多在二十文到三十文。 十两银子,对于他们这些工匠来说是一笔巨款了。 随后,张子安便朗声对那三个一脸喜气的工匠,还有周围众多满脸羡慕的工匠朗声说道:“我张子安说过的话,一定会兑现。” “所以也请各位继续开动脑筋,像这三位一样尝试去改良或者重新设计咱们日常生活所需要的工具。” “不止是风车、水车和织布机,若是你们未来能够改良或者制作出其他工具。” “只要能够对于咱们的生产和生活起到的帮助,我都会拿出一样的奖励给大家。” 说着,张子安又看向还未从得到一笔巨款的惊喜里完全清醒过来的三个工匠:“你们三人也不能骄傲。” “这一次你们三人改良的织布机非常好,但这并不是你们可以躺在功劳簿上骄傲的功绩。” “相反,对于你们来说这也仅仅是开始,不要觉得十两银子很多。” “只要你们愿意改进更多的机械,制作出越来越多好用的工具、机械,你们得到的赏钱也会只多不少。” 张子安的一番话让那些工匠各个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他们眼里也开始闪烁的对未来的期待。 等到说完这番话,张子安便安排工匠们将那三个工匠设计出的手摇式织布机送到纺织厂,准备先生产几台来看看生产效果。 同时,他还不忘嘱咐那三个工匠将这个设计以文字和图案的方式记录下来,并且对于所有零件都要记录。 既然这是一个好的开头,那就从现在开始制定一个统一的标准。 第292章 新的故事 那些工匠听到了张子安的命令之后,便纷纷恭敬地答应了一声便散去。 见证了张子安奖励了三个工匠、又勉励了其他工匠之后,围观的众人也都纷纷散去。 张子安随后便侧过头朝着身旁的李香凝看了过去,此刻的李香凝正静静地站在一旁,笑着看向张子安。 张子安见状笑着反问道:“你这是又从我脸上发现了什么新东西吗?” 李香凝闻言便掩面轻笑一声,缓步上前答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是。” “若是创办曲艺大舞台还能让人理解,可大兴土木造桃源农场,陆续开办多个厂子,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现如今还让人去捣鼓这些奇怪的机械,虽然从未听你多说,但是我却感觉子安你在谋划很重要的事情呢。” 对于李香凝的话,张子安笑着答道:“想要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那便要努力地发展生产力。” “所谓生产力,便是普通人通过可以用来生产的资源从而去改变世间万物的能力。” “通俗一点来说,便是说在我们人创造财富的能力。” “之所以会出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惨状,一方面是因为有人被压榨和奴役。” “另一方面则是这个社会上的财富不多,根本不够社会上的所有人来分享。” “再加上这世上的人又做不到天下大同,却又都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是天下九成烦恼的来源,也是很多王朝衰落的开始。” “我想要做的,便是改进能够改进的一切,尽可能多地去创造财富。” “如此一来,只要财富创造得足够多,即便有人会多拿一些,有人少拿一些,但是大家都能够分到一些。” 听着张子安的一番话,李香凝先是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张子安随后便笑着点了点头。 “若是人人都有子安这般觉悟,我想这天下一定会繁荣安定,人世间也必将不会再有那么多的苦难了。” 张子安随后便笑着问道:“香凝,你们今日不用排练吗?” 李香凝被张子安这么一问,便笑着答道:“子安,这段时间翻来覆去都是那三部戏,大家早就演的倒背如流了。” “今日你正好过来,先前你那么忙,大家也都不好打扰你,今日你正好有空,能不能再给大家写一个新故事。” “即便先前那三个故事真的很好,但是总是就演这三个故事的话,大家早晚也会看腻的。” 李香凝的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张子安,这段时间张子安的所有时间都在集中在桃源农场以及纺织厂还有后续的建厂计划。 倒是将曲艺大舞台这边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就如同李香凝所说的一样。 小李飞刀、倩女幽魂、白娘子传奇,这三个故事虽然很好,但是也不能让曲艺大舞台翻来覆去就给观众们演这三个啊。 现如今,也是时候给曲艺大舞台带来新的故事了。 只是想到这里,张子安却缓缓皱起自己的眉头。 即便自己真的知道不少这个时代不可能有的故事,但是考虑到曲艺大舞台目前的情况,许多故事根本不适合搬上曲艺大舞台。 张子安低头思索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跟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经历有些相似、并且也非常适合搬上曲艺大舞台的故事。 想到这里,张子安便迅速示意李香凝陪着自己走向了后院。 见到张子安的神色,李香凝便大概猜到张子安来了灵感,于是便一脸兴奋地跟着张子安来到了她们平日里排练的房间。 张子安刚刚坐下,李香凝便迅速从隔壁屋子给他端来了纸笔,张子安也见状也笑着提笔开始写起了那个故事。 在张子安写下了那个故事的标题时,站在一旁的李香凝也跟着好奇地念出了张子安写下的那个故事名字。 “三少爷……的剑?” 对于这个奇怪的名字,李香凝猜测这应该是一个类似于小李飞刀的武侠故事。 而随着张子安开始逐渐写出了那个利益深刻的江湖故事,站在一旁的李香凝看着那一行行墨迹未干的字,很快便被这个残酷又真实的江湖故事所吸引。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 单单是开头这一句,就让李香凝迅速进入到一个剑气纵横的武侠世界里。 不同于小李飞刀那个充满人情味的江湖,这个江湖反而跟小李飞刀的江湖完全不一样。 这个江湖充满了无奈、悲凉和痛苦,让人哪怕只是看着这个故事,也能够体会到那股高处不胜的寂寞和空虚。 这个故事有点类似于小李飞刀的故事,好像又跟小李飞刀完全不一样。 一个拥有绝世剑法的天下第一剑客,按照普通人的想法应该是过得惬意又滋润。 并且,这个天下第一剑客还是一个武林世家、名门正派的唯一传人,更是身负重振家族荣光的沉重责任。 对于李香凝昔日所听到的武侠故事,拥有这样境遇的主角肯定会成为名震一方的盖世豪侠。 同时,他的故事一定也会如同李寻欢一样,替武林铲除奸佞,在江湖上惩奸除恶,最后留下一段令后人钦佩、敬仰的传说。 只是,谢晓峰却并没有这样的经历,又或者说,他已经过了这样的阶段。 他如今只是一个隐姓埋名、任人欺凌的没用的阿吉,他放弃了一切,只为能够获得一个平凡的人生。 但是,他昔日的爱人慕容秋荻却并不想这样,一直视他为对手的燕十三也不想这样,无论是谢家还是整个江湖也不想这样。 每个人都希望谢晓峰是神剑山庄的三少爷,而不是那个谢晓峰,更不会是那个没用的阿吉。 看着张子安写到这里,李香凝不由地微微皱起眉头。 这个故事……把昔日在旁观者眼里快意恩仇、美人侠客的江湖写的是如此阴暗和可怖。 但是,这个故事里的每一个人却又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真实感。 他仿佛是街头巷尾戴着斗笠、拿着兵器的江湖客,随时都会从你身旁经过一样。 字里行间里的无奈,尤其是那一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更是让人不胜感慨和唏嘘。 看到这里,李香凝知道,无论这个故事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这个故事都必将会在曲艺大舞台大放异彩。 第293章 无意的饥饿营销 这一天,曲艺大舞台的大门外便被下人们安放在了一块木板。 对于这样的木板,曲艺大舞台的顾客以及来往的路人早就没有了先前的期待。 毕竟这新一年的春天都快过完了,曲艺大舞台还是在不断上演那三台戏。 虽然顾客们都认为小李飞刀、倩女幽魂、白娘子传奇都是非常好的三部戏,但是这三部戏越是好,他们就越想要看曲艺大舞台的新节目。 可是曲艺大舞台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日放出来的广告板不是招人,就是招工。 起初,众多顾客们还总是第一时间过来看看,到了最后也索性懒得多看一眼。 “真是不知道咱们这金陵第一才子最近都在想什么,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赚?” “就是,没事干非要去开荒地、挖水渠,怎么,王家的粮食不够吃啊?” “这都多久了,翻来覆去还是这三部戏,现如今金陵城里也再演这三部戏,这曲艺大舞台还想不想要做生意了。” “我估摸着,可能是这小子江郎才尽了,所以才故意不敢写新剧的吧?” 就在一众顾客还以为放出来的广告板又是招工的,却也有好事者缓步来到了那块广告板前。 在几个识文断字的顾客简单阅读了一下广告板上的内容,那几个顾客便纷纷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哎,你们大家快来看,这次不是什么招工和招人了,是新戏,真的是新戏。” “真的是新剧,真的是新剧……剧名叫做三少爷的剑,看着像是类似小李飞刀的武侠故事。” “终于出了,终于出了,武侠故事好啊,三部戏里我最喜欢小李飞刀的故事了。” 听到那几个顾客的招呼,周围众人纷纷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同时,周围其他人也纷纷听到了他们的呼喊,都迅速朝着那块广告板围了过来。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 “神剑山庄的三少爷谢晓峰,为何突然化身青楼里一个任人欺负的小喽喽,还给自己取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叫做没用的阿吉。” “这究竟是武林的黑暗,还是江湖的诡计,亦或是人性的堕落……” 等到识字的顾客将广告板上的消息这么一念,围观人群顿时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随即嘈杂的议论声也此起彼伏地响起。 “这一句诗写得倒是不错,颇有大气豪迈之感,这张子安还真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 “他娘的,我就知道这张子安脑袋好用,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江郎才尽,这之前分明就是偷懒。” “对,这日子过好了,人也就开始懒了,等这一次看过了这部三少爷的剑,咱们隔三差五就过上骂上一骂,估计很快又能看新剧了。” 从这块广告板得知要出新戏之后,整个曲艺大舞台便迅速变得喧闹起来。 以往每天都过来曲艺大舞台,但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神色的顾客们,终于破天荒地露出了笑容。 接下来,他们便纷纷朝着曲艺大舞台的售票处而去,开始询问三少爷的剑何时才能够上演,并且是否可以预订第一场的门票。 因为曲艺大舞台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新戏,所以这段时间的等待也算是吊足了曲艺大舞台这些铁杆观众的胃口。 不多时,主楼的售票处前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周围过往的路人也纷纷好奇地凑过来,向着排队的众人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那些排队的人口中,他们也陆续得到了曲艺大舞台新戏的故事,并且这部新戏还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名字,三少爷的剑。 能够来曲艺大舞台的人,谁还没有看过小李飞刀、倩女幽魂和白娘子传奇。 有了这三部戏珠玉在前,大家早就对曲艺大舞台的新戏翘首以盼。 如今,这曲艺大舞台好不容易才愿意出新戏,大家自然是想要第一时间来先睹为快。 张子安没有料到,自己这段时间忙着桃园农场和纺织厂的事情,倒是在无意间形成了饥饿营销的效果。 没过两天,就连一直在忙碌金陵商会内部事务的王伊人都听闻了三少爷的剑这部戏的消息。 因为王伊人还从来没有听过三少爷的剑,于是便拉着张子安在家里说给自己和小芸、小荷听。 而得知姑爷居然在家里说起了曲艺大舞台即将上映的新戏,小芸、小荷自然是拍着双手表示赞成。 就连好多得到消息的王家下人,也在做完了活之后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便凑到张子安和王伊人的小院来听。 毕竟现如今金陵城内的戏楼还在上演小李飞刀、倩女幽魂和白娘子传奇,即便是到了今天,这三部戏仍旧能够拥有不错的上座率。 整个王家乃至整个金陵,谁还不知道曲艺大舞台的戏都是出自这位姑爷之手。 如今既然能够通过小姐的关系先听到这个故事,王家下人们可也自然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从“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开始。 再到“只要你一旦做了谢晓峰,就永远是谢晓峰,就算你已不再握剑,也还是谢晓峰。”而结束。 等到张子安缓缓说完了这个故事,无论是坐在院子里的王伊人,还是候在一旁的小荷、小芸,亦或是站在墙角、拱门旁偷听的王家下人们。 这个小院内外都因为这个故事带来的强烈震撼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细细品味着自己从这个故事体会到的那种复杂情感。 对于这种情况,张子安便耐心地等待着王伊人、小芸、小荷从这个故事的余韵里清醒过来。 他知道,对于这个故事,每个人都能听出不一样的感受。 良久之后,小芸才朝着张子安鼓着掌说道:“姑爷,这真是一个好故事啊。” 小荷额嘟囔着嘴说道:“但是,感觉谢大侠还是很可怜,唉,还真就是应了文里的那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听着小芸和小芸的感叹,王伊人又看向了面前的张子安,然后柔声问道:“相公,这个故事的灵感来源……是你自己吗?” 第294章 三少爷的剑 今日的曲艺大舞台,又一次出现了先前小李飞刀、倩女幽魂、白娘子传奇上映的盛况。 曲艺大舞台才刚刚开门,等候在大门外的众多顾客们便纷纷朝着主楼的售票处快步走过去。 甚至一些耍小聪明的人一进门就快步跑了起来,也带着后面的顾客们纷纷撒开丫子向前猛冲。 没过多久,售票处前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而那些有关系或者能够买的起包间票的世家子弟,此刻则在仆人、丫鬟的陪同下,在排队众人充斥着羡慕、嫉妒的注视下,一边谈笑风生一边走进主楼。 等到第一场的票卖完,排队的众多顾客一边无奈叹息,一边只能骂骂咧咧地去买第二场的票。 随后,买了票的他们便只能去美食街买一些好吃的,来弥补自己没能够看到第一场的遗憾。 在众多顾客兴冲冲地走进了主楼,在宽敞的大厅里按照自己买票的座位坐下之后,曲艺大舞台的大厅很快便拉上了布帘。 这个时候,旁白声也缓缓响起:“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 随着一句让人感觉到杀气逼人的诗句,一个阴冷的剑客便出现在了舞台上。 他叫燕十三,是这个故事里江湖上极为强大的剑客。 通过燕十三,台下屏息凝神的观众们也见到一位天姿国色的美人,慕容秋荻。 慕容秋荻让燕十三去找神剑山庄的三少爷谢晓峰决斗,以此来决对江湖上的第一剑客。 可燕十三赶到神剑山庄才发现,谢晓峰早已英年早逝。 剑十三只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所以便丢弃了自己的佩剑准备归隐。 只是,谢晓峰其实并没有死,而是选择隐姓埋名,成为一个没用的阿吉来躲避自己早已厌倦的人生。 可是他即便选择做一个平凡的人,却仍旧无法阻挡自己与这个江湖的关联。 自己的爱人慕容秋荻建立了江湖中极其强大的组织,天尊,此刻已经席卷江湖。 而且谢晓峰居然发现,自己与慕容秋荻还有一个孩子。 原本想要逃避的江湖,却发现自己始终都无法逃离。 最后,谢晓峰发现自己只能够面对自己的命运,重新拿起自己的剑,选择与自己的对手、却也是自己的知己燕十三一战。 这场宿命般的对决一开场,台下所有的人便更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而这场对决里,燕十三居然以自己的夺命十三剑为基础,创造出了第十四剑。 可这一剑,却也被谢晓峰破解。 正在台下所有人都认为身为主角的燕十三要被打败的时候,燕十三却在这生死关头悟出了第十五剑。 此剑一出,并在舞台上化作一条黑色毒龙,同时舞台后方也传来了渗人的声响。 这一幕也顿时让台下和包间里的观众看得格外紧张,不少人甚至都握紧了自己的双拳。 这,这……这是谢晓峰要被击败了吗? 可是这一招太过至阴至邪,以至于变成了连燕十三都无法控制的魔剑。 最后,燕十三为了不让这招注定会在江湖上引起血雨腥风的剑招流传于世,选择将那把魔剑对准了自己。 在这场旷世之战里,他选择以自刎的方式结束了这场原本自己能赢的战斗。 燕十三倒下了,谢晓峰成为了天下第一。 但是,谢晓峰也同样做出了一个让台下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决定。 他削去了自己双手的拇指,这样便终生再也无法用剑。 不过对于他的决定,身为朋友也是弟子的铁开诚却说了这样一句话。 “只要你一旦做了谢晓峰,就永远是谢晓峰。” “就算你已不再握剑,也还是谢晓峰。” 随着这一句经典台词,幕布缓缓地落下。 整个大厅里先是短暂沉寂了一下,然后便响起了如同小李飞刀、倩女幽魂、白娘子传奇第一场那样雷鸣般的掌声。 等到所有的艺人陆续上台谢幕之后,台下所有的顾客们才子热烈地讨论下依次离场。 “这张子安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这个故事真的是写得荡气回肠啊。” “而且我觉得这个故事不止是荡气回肠,其中还蕴含了不少哲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是啊,这八个字,可谓是道尽了江湖中的一切心酸苦楚,即便我们没有闯荡过江湖,但是也能体会到生活里类似的滋味。” “燕十三燕大侠那一剑实在太过惊人,我想即便是谢晓峰谢大侠也不能敌。” “肯定不能敌,燕十三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看过小李飞刀和三少爷的剑,我发现一般的话本和志怪小说,我真的是一点都看不进去了。” “那肯定的,毕竟现如今写话本和志怪小说都是一些穷秀才,怎么能跟咱们的张大才子相提并论呢?” “哎呀,都怪咱们这个张大才子太懒了,若是能够一个月来上这么一部,我想这曲艺大舞台肯定是日进斗金。” 见到从主楼里的顾客出来都是眉开眼笑,并且还都极其热烈地讨论着剧情,旁边等候着的其他顾客一边上前问东问西,一边就嚷嚷着要尽快演下一场。 对于如此热情的顾客们,曲艺大舞台的下人们只能一边安抚着迫不及待的顾客,一边催促着主楼里的人尽快打扫卫生。 而随着那些看过第一场的顾客所传播出去的口碑,更多的顾客也纷纷来到了售票处来买票。 得知第二场的票也早已卖光之后,那些顾客便开始询问是否能够预订后面日子的门票。 看着迅速又排起长龙的顾客们,无论是售票处还是负责维持秩序的下人们都不由地相视一笑,继而都露出无奈的神色。 想必接下来的半个月,肯定又都是在这样的忙碌里度过了。 只是他们露出无奈神色的同时,心底也对月底产生了更多的期待。 因为这段时间的生意肯定十分火爆,想必曲艺大舞台肯定也会像之前一样提高自己的伙食,月底说不定还有奖金能拿。 对于曲艺大舞台的下人和艺人来说,干得即便再辛苦,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劳累能够赚取更多钱的时候,他们好像也就觉得不那么累了。 毕竟,曲艺大舞台给于他们先前人生从来都没有的东西。 他们的日子有盼头,还有希望了。 第295章 狂热粉丝 “这部戏……这部戏简直太好看了。” “这才是真江湖,真正的江湖可不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继小李飞刀、倩女幽魂、白娘子传奇之后,这一部三少爷的剑可以说是远超之前的三个故事啊。” “远超之前那三个故事吗?我觉得比不过小李飞刀,结局有些太过奇怪了。”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燕十三都要赢了,这为什么突然自尽了呢?” “天下第一唾手可得,这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自尽的,张公子这个故事哪都好,就是结尾太差了。” 三少爷的剑这样不仅有武侠,更有爱恨情仇,还蕴含人生哲理的舞台剧,带给这个时代的可不仅仅是新奇。 尽管许多人都在不满结尾燕十三的自尽,还有谢晓峰割去左右手拇指的自残行径,但是他们却忽略了自己无意间被带入到这个故事里的状态。 相对于早已迷上这个故事却不自知的众多顾客,许多有心人却早已知道这个故事的精彩。 并且,他们也从曲艺大舞台新一轮购票狂潮里,见到了这个故事未来的商机。 张子安今日刚刚领着小荷来到了曲艺大舞台,刚下马车就被等候的众人一拥而上,顿时将马车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金玉斋的掌柜颜登科,颜登科一把拉住张子安的手,笑着说道:“子安兄,这段时间好久没见了。” “今日,我是来给你送先前三本书的稿酬,这段时间你的书在金陵卖得可好了,有人都买了送到扬州、徐州和苏杭那边去卖了。” “张兄,今日兄弟来此还有一事相求,既然你前面三个故事都交给我了,这个三少爷的剑也一定要交给我……” 颜登科才拉着张子安的手说了两句,周围其他挤上前的人便纷纷打断了他的话。 “哎,颜掌柜,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先前过来不是说好了,公平竞争,怎么你一转眼间就忘了?” “就是,现如今谁不知道张公子的小说卖得好,你开给张公子什么条件,拿出来说一说啊?” “对,先前说好的,谁能给张公子最好的条件,谁就拿这本书的刊印,大家可要讲规矩啊。” 这边众多书商的话刚落音,另一边就又挤过来了几个人。 对方勉强挤到人群最前面,随后还勉强朝着张子安拱手行了一个礼。 “张公子,我是永福戏楼的杨金,我们之前见过……这一次还请张公子一定也要将这一出好戏给我……” “凭什么听你的,怎么什么好事都要给你们永福戏楼,我们其他家还做不做生意了?” “你们几个别在这里自讨没趣,先前没听到几家书商说,公平竞争,大家把条件摆出来让张公子选就好。” 看着面前如同后世狂热粉丝一般对自己围追堵截的众多商人,张子安便连忙领着小荷在下人们接应下朝着曲艺大舞台里而去。 等到王家下人帮着拦住众人,张子安和小荷快步跑进了曲艺大舞台,这才略显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见到张子安一脸不知所措的神色,小荷随后便掩面轻笑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小荷见到张子安对于这种情况不知所措的模样就觉得很开心。 或许是平日里见到的姑爷总是对任何事都镇定自若,所以小荷倒是非常乐意见到张子安的这副模样。 瞥了一眼嘿嘿直笑的小荷,张子安又无奈地看了一眼被拦在曲艺大舞台门外的众多书商和戏楼老板。 自己这段时间无意间造成的饥饿营销,后劲是不是也太足了啊? 只是这个问题,张子安知道也不会有答案,于是只能摇了摇头领着小荷向曲艺大舞台里走去。 可两人才刚刚走进曲艺大舞台,便被眼前排成九转长龙的庞大队伍吓了一跳。 主楼售票处前,无数人正在排成好几个弯弯曲曲的队伍,不少排队的人都是一脸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地跟着身旁人站在原地抱怨着。 这个时候,排在队伍最后的那些人也纷纷发现了领着小荷走过来的张子安。 见到是曲艺大舞台的老板过来了,那些人便纷纷上前围住张子安,开始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 “张大才子,你看看,你快看看,你这是待客之道吗?” “是啊,是啊,我昨天就来了,连着排了两天的队了,一张票都没买到,一张票都没买到啊。” “你还昨天,我前天就来了,还不是没有买到,我听排在前面的人都说,他们这两天居然是住在这里的。” “张公子,又有些人开始倒卖票了,你要管管,不然咱们还怎么来曲艺大舞台看戏啊?” “我们可都是你曲艺大舞台一开业就过来捧场的老顾客,你可不能这么对我们啊。” 张子安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在曲艺大舞台门外被围住,好不容易挣脱开来居然在曲艺大舞台里又被围住了。 于是,他只能一脸无奈地朝着围过来的众人拱手行礼:“实在对不住大家,我也没有想到这新戏一出居然会如此火爆。” “我这就回去跟曲艺大舞台的大家伙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在最短时间里给大家解决这个问题。” “还请大家见谅,还请大家见谅。” 听到了张子安的回答,围住他的众多顾客也只是再度抱怨了两句,随后便三三两两回到庞大的队伍里继续排队。 看着售票处前庞大的队伍,张子安又侧过头看向了曲艺大舞台大门的方向。 此时此刻,还有不少顾客正在陆续走进曲艺大舞台,然后加入这支原本就庞大无比的队伍。 见到这一幕,张子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甚至还有些诧异地挠了挠头。 三少爷的剑作为古龙大师的经典作品,在这个时代居然也能够掀起这么可怕的粉丝效应吗? 大师真不愧是大师,即便隔了千百年还是依旧让人很佩服啊。 这个时代,饥饿营销的效果好得这么离谱的吗? 而小荷见到这一幕,也又一次掩面轻笑起来。 姑爷这个样子,看起来真的好好玩啊。 第296章 个人势力 三少爷的剑,还在曲艺大舞台火热上映。 即便张子安已经安排了两个组的艺人交替来演绎这个经典故事,这样一天就能够演上四场。 可即便如此,曲艺大舞台关于三少爷的剑这场戏的门票,还是被买到了半个月以后。 不过就算曲艺大舞台的顾客们等得嗷嗷直叫,每天都在曲艺大舞台抱怨买不到票,或者要等好久才能看。 但是,对于曲艺大舞台来说,每日账目的迅猛增加还是非常可观的。 甚至于这段时间的营业额上涨之快,连王伊人都听说了。 “相公的三少爷的剑,如今可是继先前小李飞刀、倩女幽魂和白娘子传奇之后,再度风靡金陵啊。” “这段时间我也从曲艺大舞台那边听说了,曲艺大舞台如今可是一票难求,票都卖到大半个月以后去了。” 王伊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算着王家各家店铺的账,同时也不忘朝着张子安笑着说起最近自己听到的情况。 张子安则一脸无奈地摆了摆手说道:“唉,别提了,最近我可是连曲艺大舞台都不敢去了。” 王伊人见到张子安不像是开玩笑,于是便好奇地问道:“相公,这是为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还未等一脸无奈的张子安回答,知道事情原委的小荷便笑着说道:“小姐不必担心。” “姑爷说不敢去曲艺大舞台,是因为曲艺大舞台那边的生意太好了。” “因为生意太好了,城里那些戏楼和书商天天跑去大门口围堵姑爷。” “然后,买不到票或者买的票日期比较靠后的观众看到姑爷,又会跑过去围着姑爷问东问西。” “姑爷现如今只要一靠近曲艺大舞台,就会如同什么奇珍异宝一样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要不是曲艺大舞台里的下人们来帮忙疏通人流,姑爷说不定被困在那里都有可能。” 对于小荷的一番话,张子安无奈地朝着一脸惊讶的王伊人一摊手答道:“嗯,虽然有点夸张,但是实际情况也跟小荷说得差不了多少。” 见到张子安也承认这种情况,王伊人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旁边的小芸也忍不住跟小荷对视了一眼,低头偷笑了一声。 毕竟张子安现如今可是有全才之称的金陵第一才子,偶尔能够见到张子安这种窘迫的模样,倒也是让她们跟小荷一样觉得很是有趣。 正在屋子里的众人有说有笑的时候,门外便来了一个王家的下人,说是王振堂请张子安去大厅一趟。 张子安随后便跟王伊人说了一声,跟着下人来到了大厅。 见到张子安来到了,王振堂便示意张子安来到面前,然后将一封文书递了过来:“你要募集乡勇的要求,丁大人准许了。” 张子安闻言从王振堂手里接过了那封文书,随后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个时代,募集乡勇明面上是保一方平安,但是其实就是地主乡绅的私人武装。 因为城外可没有太多的官兵拱卫,同时官府也不想要负担额外的军费,所以对于这种私人武装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加上若是附近有战事,这些私人武装也会第一时间被官兵征募,从而拉到最前线充当炮灰,所以会官府一般也不会对此有太多的阻拦。 王振堂将那封文书交给张子安,随后又向张子安转达了丁茂勋的一些嘱托。 大致都是一些组建乡勇初期需要面临的问题,比如哪些事情是官府允许的,哪些事情是官府不允许的。 还有就是千万不要觉得自己拥有私兵便飘飘然,纵容私兵恶奴为祸一方,这种要是被抓到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随后,王振堂更是好奇地向张子安问道:“你小子,怎么突然就想着要组建私兵了?” “你该不会是准备在金陵也搞一个九城十二寨出来吧?” 听到了王振堂的话,张子安便笑着摇了摇头答道:“爷爷,什么私兵,不过是准备给咱们在城外的产业找一批看家护院的人而已。” “可若是一般的护院,平日里教训什么地痞流氓、泼皮无赖还行,若是对上那些刀头舔血的亡命徒,那还真是不够看。” “我相信,这一点您老应该心里有数,我们那个时候随便到哪个大户人家去,一个眼神便能够把那些护院吓个半死。” “光是有护院没什么用,还是要有一些更厉害的人守着,才能够力保城外的产业没有问题。” 对于张子安的话,王振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后低下头浮现出一抹久违的嚣张神色。 “你这算什么,当年我跟你师父创办九城十二寨的时候,老子都不用跟别人废话,那把鬼头刀一亮出来能把人吓得尿裤子。” “不过话说回来,好汉不提当年勇,你小子别有事没事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些江湖事都随着你退出江湖过去了,别有事没事回味了。” 说到这里,王振堂便又看向张子安问道:“那你这一次,准备招募多少人啊?” 王振堂的这个问题,杨天博还真没有多想,因为他这段时间都在处理三少爷的剑在曲艺大舞台异常火爆的各种事务。 同时,无论是纺织厂还是其他厂以及桃源农场、开挖水渠的事务也格外繁杂,对于募集乡勇这一个方面他还没有过多考虑。 简单地思考了一下之后,张子安便试探着向王振堂答道:“一百,两百,最多也三百人?” 没想到张子安已经觉得很少的数量,可是王振堂听到了却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三百?两百?你小子要搞这么多人做什么?” 被王振堂这么一问,张子安便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这两三百个乡勇,还算多?” 见到张子安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王振堂便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问道:“你小子还以为闯荡江湖?” “没钱了就去跟那些江湖帮派称兄道弟找点事,跟别人打一架几十、上百两银子就来了?” “咱们现在做的可是正经生意,两三百个乡勇的吃穿用度、住宿、兵器、护具都要从家里出。” “你知道你这两三百可不是下人、奴仆,而是乡勇、私兵,一天三顿都要有荤有素,这养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第297章 私兵计划 王振堂这么一说,倒是让张子安哑口无言。 对于招募乡勇这一块,他还真的没有想太多。 王振堂这么一说,张子安也不由地考虑起了王振堂所说的一系列因素。 哪怕按照先前自己所想的最低限度,只招募一百人的乡勇队伍,自己就要负担起这一百个乡勇的武器装备、日常开销。 虽然说起来只是简单的八个字,但是在这个物资匮乏、生产力低下的时代,要养活一百人的乡勇队伍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按照这个时代的情况来看,一般城外乡绅地主家的乡勇也好、私兵也罢,大部分其实连护院也不如。 因为大部分乡绅地主也没有起兵的想法,训练乡勇也不过是为了抵御流寇山贼。 所以,这些乡勇大部分都是手底下的佃户和长工以及一部分奴仆。 这些人能够经受的训练,大部分也就是简单地挥舞棍棒,稍微有点势力的可能会配备一些猎弓。 而这些人平日里应付的差事,其实大部分也和对抗山贼流寇毫无关系。 一般都是处理两个村子之间的斗殴,欺负一下周围十里八乡的村民,巩固一下自家主子在这个地界的权威。 面对山贼流寇,这些乡勇一般也没有任何野战能力,只能依靠乡绅地主家的院墙勉强防御罢了。 毕竟要是乡勇真的那么有用的话,这些精得跟鬼一样的乡绅地主也不可能花大钱去请一些江湖高手当自家的护院了。 而张子安想要训练的乡勇,可不是这个时代战斗力接近于零的炮灰。 他想要训练的则是一支真正的民间武装力量,按照这个时代的划分属于可战之兵。 简单来说,就是古代的职业军人。 因为是地方民间武装,即便不能够装备盔甲和火器,但是一般的冷兵器和弓弩只要有钱都能够装备。 以目前的环境来看,王振堂的提醒让张子安重新考虑了一下自己招募乡勇计划的方方面面。 而见到张子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自己,王振堂也知道自己说的可能正中张子安招募乡勇想法的要害。 “子安,你小子要是这方面没想好,我劝你这私兵的事情最好还是放一放。” “你小子办厂、买地、做生意,我都可以不管。” “但这件事我可要好好盯着你,做不好那就别做。” “别到时候给自己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那个时候后悔都迟了。” 听到了王振堂的苦心劝诫,张子安便向着他点头应道:“爷爷,我知道了。” “虽然这个计划因为先前太忙了,倒是的确没有太多的时间将这个计划仔细安排一下。” “但是经过你的提醒,我有时间肯定会将这个计划完善起来。” “等到我将这个计划彻底写好,到时候一定让小荷送到你房间给您过目,您看怎么样?” 对于张子安的话,王振堂才捋着胡须无奈地点头应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老夫也就不多废话讨人嫌了。” “你只需要清楚你自己在做什么,毕竟你现在做出的成绩也有目共睹,我相信你小子应该不会随便往火坑里跳。” 对于王振堂的信赖,张子安也回敬了一个微笑,然后王振堂拍了拍他的肩膀便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张子安见状便拱手向着王振堂行礼,然后才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和王伊人的小院。 见到张子安走进了房间,已经算好账的王伊人便示意小芸、小荷去打水准备洗漱睡觉。 小芸、小荷听到吩咐离开之后,王伊人还笑着给坐到桌旁的张子安倒了一杯水:“相公,爷爷喊你过去干什么啊?” 张子安将自己拿到的那封文书递给了王伊人,答道:“因为家里在城外已经有不少产业,所以便想着招募一些乡勇。” “养殖厂怕人投毒,未来的纺织厂怕人防火,更别提曲艺大舞台现如今生意火爆,怕有人不满从而暗中羡慕嫉妒。” “总之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要不然只怕又有人要来买凶杀我了。” 王伊人拿着那封文书看了一眼,又笑着坐在了张子安的身旁:“可是,相公好像从未在打架和阴谋诡计这方面吃过亏啊。” 张子安笑着看向了王伊人,问道:“娘子这话,怎么感觉夸我夸得不那么明显呢?” 王伊人笑着答道:“毕竟相公已经如此优秀,我总不是天天夸相公,那就真成了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 这个时候,小芸、小荷也打水来给张子安、王伊人洗漱。 等到洗漱过后,张子安便搂着王伊人躺在床上。 王伊人察觉到张子安可能是因为招募乡勇的事情在思考,所以并没有打扰他的思考,只是静静地躺在张子安的怀里。 关于九城十二寨的往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便开始一幕幕浮现在张子安的眼前。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很多事情都必须要等到 正是因为如此,上古先贤才会有吾日三省吾身这样的至理名言。 可惜,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上古先贤的醒世名言能够听得进去,这苍茫大地上又能有几个人呢? 不管怎么说,我不能再重蹈九城十二寨的覆辙,人可不能在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招募乡勇,既要负责这些乡勇的一日三餐,同时还要给于他们月钱,另外也要为他们配备武器装备。 而且若仅仅是如此,这些乡勇也最多过不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军事炮灰。 如果自己出钱处武器装备又出力,为的却只是训练出一群被精锐士兵一个冲锋便能够击溃的炮灰,那还不如听王振堂的劝说不要搞这件事了。 可是张家那件事让自己明白,自己如今家大业大,多少还是要入乡随俗,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给自己培养一支私兵力量。 否则再碰到类似张家的事情,自己一次不吃亏,但是却不能够保证此次都不吃亏啊。 这么一想,招募乡勇的确是如同王振堂所说的一样,还真的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看起来,这件事情还真的要让自己好好下一番功夫。 第298章 乡勇成团 既然有了朝廷的文书,曲艺大舞台前自然也竖起了招募乡勇的告示牌。 大致了解了一下这个时代普通士兵的军饷之后,张子安在告示牌上开出的饷银是一个月一两。 最引人注意的是,张子安特别在招募告示里说清楚,自己募集的乡勇是不需要耕地,并且有专门的营寨可供居住。 尽管月钱一两对于普通官兵来说肯定是相对较少的,但是待遇这一块,张子安却已经是远胜于同时代任何士兵。 毕竟,即便是官军,除了日常训练以外,也是需要屯田劳作。 更不用说平常乡绅地主家的私兵,那基本都是佃户和长工,怎么可能不需要劳作? 张子安所募集的乡勇居然不需要耕地,那岂不是除了训练之外就能够白拿一个月一两银子的月钱? 而且张子安在城外开办的一系列产业也招募了不少人,城外十里八乡也都知道张子安对待手底下人讲信誉,并且日常饮食也是非常不错。 即便是曲艺大舞台的下人、各个厂子的工人,平日里可都是能够吃上荤菜的,这放在金陵城内外也是独此一家。 反正金陵城四周也没有什么山贼流寇,不少之前将自家孩子送去做工的人家,便纷纷让自家的其他孩子报名。 同时,先前眼馋别人家孩子去王家工厂和曲艺大舞台工作的人家,也都赶忙帮着给自家孩子报名。 于是,告示板不过三五天,报名的人便已经有了一百多号人。 关于这些招募乡勇的工作,张子安交给了方小五以及跟着他的兄弟们。 方小五原本是想要将人数精简到张子安规定的一百人,不过在得知报名人数超过一百之后,张子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方小五全部都招进来。 在给每个报名的人都制作了一个刻有名字的木牌之后,张子安便让方小五等人告诉那些前来报名的众人,三天已经正式开始训练。 这三天的时间里,张子安没有去曲艺大舞台,而是选择待在王家的房间,每日都在书房里写出不少的东西。 小荷也只是按照他的嘱咐,每日将饭菜送过去。 傍晚王伊人回来的时候,每次都只是看到书房里众多写好并且归类的纸张。 等到第三天王伊人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简单翻阅了一下早已厚厚一沓的纸张之后,便发现张子安所写的是用来训练士兵的练兵计划。 尽管王伊人从来没有看过兵书,但是从其中对于练兵取胜之道那种简明扼要的描述,甚至都让王伊人能够看得懂。 王伊人便知道,张子安写出的这些东西都是何等惊人的内容。 看着桌上张子安分门别类整理好的书稿,王伊人便小心给张子安重新放好。 在离开书房之前,她又最后看了一眼桌上众多书稿,随后缓缓地露出了一抹微笑。 想必,相公接下来又要做一些让很多人震惊不已的事情了。 三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第四天的清早,那些想要加入王家乡勇的众多男人和青年便早早地来到了曲艺大舞台外集合。 即便是他们之中最早到的,却也发现张子安领着方小五等人已经在预定的集合地点等候。 而等到众人陆续到齐之后,张子安便示意方小五按照先前登记时的名册挨个点名,被点到的人则需要出示木牌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等到点过名,张子安便上前朗声朝着自己面前列队的一众人朗声说道:“王家招募乡勇的名额超额招满,我在此代表王家感谢各位的抬爱。” “不过既然各位选择加入了这支乡勇团,也就代表大家做好成为了一个民兵的准备。” “民兵,民兵,即便咱们并不是官兵,但也同样是本朝的一名士兵。” “如果说官兵是负责保家卫国,那么民兵便是保一方平安。” “今天是你们加入乡勇团的第一天,所以许多丑话我也要说在前头。” “我们每个月都会严格按照签订的契约来发放饷银,只要没有什么突发事件就一定不会欠饷。” “但是,我们给你们发饷,给你们饭吃,也是为了让你们能够保一方太平,不是让你们过来混日子的。” “你们将会在这里经受最严格的训练,同时也要服从作为你们乡勇团团长的我的一切命令。” “放心,烧杀抢掠、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一样也不会让你们去做,但是我会给你们最严格的训练,让你们在最短时间变得龙精虎猛、身强力壮。” 说到这里,张子安便示意旁边的方小五和一众兄弟将携带的铁锹、铲子放在地上。 在场的众人见到这些铁锹、铲子之类的工具,顿时便一脸无奈地面面相觑。 先前告示板上不是说不用干活,怎么今天第一天还是要干活呢? 张子安早就猜到众人会有这样的疑虑,于是便朗声说道:“别在心里嘀咕了,从你们的脸色我都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今天要你们做的并不是什么农活,而是要给你们自己挖掘几个坑洞和几条壕沟,这个地方也是你们未来的训练场。” “而且这也是对你们体力的训练,你看看你们一个个都瘦成什么样了,一个个就跟树林里的枯树一样。” “而且你们也不白干,只要能够按时完成任务,今天中午每个人还能够多拿一只鸡腿吃。” 听到了张子安的最后一句话,在场的众人先是一愣,接着便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不管干活不干活,只要按照这位大才子的吩咐去做,中午除了荤菜还有一只鸡腿吃,那肯定是说挖坑、挖沟,那就直接搞。 接下来,那些人便在方小五和其他兄弟的带领下,依次上前拿了自己分配到的铁锹和铲子,然后朝着曲艺大舞台旁的空地而去。 那片空地属于曲艺大舞台和客栈后的空地,因为没有临近道路,所以属于一片荒地。 好在这里地势较为平坦,平常也没什么人经过,再加上临近客栈和曲艺大舞台,更没有野兽出没,所以这里作为训练场可是再适合不过了。 方小五和一众兄弟带领下,众人很快便来到那片荒地上,然后张子安便将自己提前画好的训练场图纸交给方小五。 接下来,在方小五的指挥和安排下,一众人便挥舞起了手里的铁锹和铲子,开始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乡勇团第一天的训练,也就这样正式开始了。 第299章 体能训练 “一二一,一二一。” “左右左,左右左。” “所有人,都跟紧点,大家脚步保持一致,注意脚下,不要掉队。” 这段时间的早上,金陵城外王家各个厂子的工人以及曲艺大舞台的下人们,都能够听到伴随着奇怪口号跑过去的那些乡勇。 王家招募乡勇的事情,从曲艺大舞台前摆出告示牌的时候,金陵城内外便都差不多知道这个消息。 城外有家业、有产业的乡绅地主招募乡勇、私兵,在这个时代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只是大部分乡勇一般都是佃户、长工,最多平日里也就拿着一根棍棒站在主人家身后壮壮声势。 但是这王家招募了一百多人之后,好似并没有将其当做是佃户、长工。 不少人也都暗暗猜测,这准是咱们这位金陵第一的才子又在暗中谋划着什么了。 自从曲艺大舞台宣布招募乡勇的人数已满,曲艺大舞台和旁边那家客栈之后的荒地便被人挖掘了一些坑洞。 随后,那些荒地上也被人用一些木料打造成了一些略显怪异的建筑。 起初,曲艺大舞台和客栈里的下人、顾客都以为王家和张子安要在这里建什么东西。 可等那些东西真的建起来之后,怪异的木头框架造型却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根本不知道这些木质框架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直到张子安开始让方小五按照自己的训练计划,开始对这些乡勇展开系统性的训练时,众人才知道这些木质框架的用处。 这些木质框架,居然是用来锻炼王家和张子安所招募的乡勇。 按照张子安的训练计划,每天清晨便会让方小五和其他兄弟带领这些乡勇围绕着曲艺大舞台和客栈附近的道路跑上两圈。 然后,方小五才会率领所有人去曲艺大舞台那边的食堂吃早饭。 吃完早饭之后,所有人短暂休息一下,便会再度围绕着曲艺大舞台和客栈的道路跑上五圈。 等到每个乡勇都跑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再将他们带到客栈和曲艺大舞台后方那个挖掘出坑洞和壕沟的训练场。 按照后世对于野战障碍训练的记忆,张子安勉强在这个时代照搬了一些野外障碍设施。 首先是转弯跑,然后便是跨越三步桩和壕沟,还需要越过矮墙,再通过云梯和独木桥,攀越高墙、钻爬低桩网,最后折返通过障碍物。 这些野外障碍训练可以最大程度锻炼这些乡勇的臂力、耐力、体力等等,是提升他们身体整体素质的不二之选。 同时,这样的训练也会洗刷他们原本那种软弱、怯懦的思想,让他们在训练里变得更加自信和坚定。 当然,这种跨时代的训练也会有实在坚持不住的人。 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坚持不住,张子安都会亲自面见对方进行劝导。 如果对方实在坚持的话,张子安便会让对方退出乡勇团,在曲艺大舞台或者各个厂子找一件差事做。 不过因为一天能吃三顿饱饭,中饭晚饭两餐有荤腥,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目标还有鸡腿加餐,大部分乡勇还是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 等到他们逐渐适应下来这种极其艰难的训练时,他们也发现自己的体魄、体力在增强,甚至连整个人相对于过去的自己都更加自信。 这样的改变让他们变得大为惊喜的同时,也不由地更加佩服张子安这个金陵第一才子。 因为他们从开始训练的第一天,就从方小五等人口中得知所有的训练计划都是张子安为众人安排的。 起初,所有人对于张子安这个计划还怨声载道,甚至还有人觉得张子安就是故意花钱来消遣自己这些穷苦百姓,以此来让他们这些乡绅地主来取乐。 而事到如今,众人才知道张子安这个训练计划的奇效。 接下来的日子里,乡勇团的众人对于训练便更加卖力,甚至在他们训练的时候,也主动开始帮助那些成绩不太理想的同伴们。 而每日都在远处观察这一切的张子安发现了这些不容易被人注意的细节之后,便知道乡勇团在这样的训练里,正在逐渐培养出集体意识。 这样的集体意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也是同样超前的理论。 这个时代,封建军队一般都依靠将领威望和领取军饷、杀敌建功来维持士气,即便是有军纪军法,也只是维持军队内部的稳定而已。 烧杀抢掠,对于封建军队来说可谓是家常便饭,杀良冒功乃至屠灭城池也是经常会发生的事情。 所以,普通民众对于封建军队的恐惧是来源于无数的兵祸惨案,故而才会有那句经典名言: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当然,这个时代也有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的强军劲旅,但是从大的方面来看,这样的将领和军队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才是凤毛麟角。 在张子安思考着这些时代因素的时候,远方方小五等人对于那些乡勇的训练声便打断了他的思路。 “很好……对……就是这样,继续保持……坚持住!” “哎呦,二牛厉害了……矮墙现在一翻就过去了。” “好样的,二牛……快快快,好样的,快,好样的!” 在方小五和一众兄弟们的指引下,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正在各种障碍之间迅速前进。 可以看得出来,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这个男人应付各个障碍已经是非常得心应手,通过各个障碍的身体协调能力也与之前大不相同。 尽管折返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不过还是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 最后,他在方小五等人和众多乡勇们的助威呐喊里坚持着穿过所有障碍回到出发点。 在那个男人踏上出发点的那一刻,众多乡勇们便纷纷发出了一阵兴奋的呐喊,同时也纷纷冲到那个筋疲力尽的男人身旁,将他托举起来庆贺着。 看着远处一片欢呼雀跃的训练场,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训练的张子安也不由地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段时间,这些乡勇们在方小五等人的监督下,还是严格按照自己的训练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并且已经开始展露出一些效果。 这样的话,未来可期啊。 第300章 乡勇团的未来 随着那些乡勇开始逐步适应体能训练,张子安也开始让人从城里采购一批韧性十足的红缨枪和三十张猎弓。 接下来,这些乡勇便要在每日继续体能训练的同时,开始接触军械。 并且,张子安也私底下嘱咐方小五等人,在日常训练的时候为队伍挑选合适的弓手。 跟后世的游戏并不一样,这个时代的弓手并不是那种被近战兵种一近身就会仓皇逃窜的废物。 弓手的选拔相对于普通步兵更加严苛,可谓是近能抽刀搏杀、远能挽弓歼敌。 而历朝历代不少传奇将领尚未展露头角的时候,不少人最早其实在军中担任的职位都是弓手或者马弓手。 即便是本朝已经多年未遇战事,可对于将领的要求也有弓马、步战等测试。 同时,张子安也开始向那些正在琢磨着改良机械的那些工匠询问,是否有人会制作军械。 即便乡勇只是地方武装力量,但是张子安对于自己这支乡勇团还是给予很高的期望。 除去冷兵器之外,远程武器就算没有火铳之类的热武器,好歹也应该拥有强弓硬弩之类的远程武器。 从城里买回的猎弓虽然能够应对平常的训练,让远程射手拥有最基本的战斗意识和素养,但若是要用在实战肯定是不行的。 猎弓一般都是猎人上山所使用的,故而也因此得名。 猎人进山猎杀的也不过是野兔、野鸡,偶尔也能够抓到一些狐狸、貂之类的。 对付一些山林里的大型野生动物时,猎人一般就无法使用猎弓。 猎弓配上一些土制箭矢,的确能够应对大部分小动物,可是碰上野猪、熊甚至是老虎,猎弓射出的箭矢给它们挠痒痒都不够。 而猎弓应用在战场上也同样是如此,如果对付的都是没有穿着盔甲的山贼流寇,一般来说还能够形成远程优势。 若是需要对付那些训练有素、穿着盔甲的敌人,猎弓射出的箭矢除非恰巧命中要害,否则很难给对方予以杀伤。 所以,乡勇团要么需要更强的硬弓,要么就只能上弩。 只是因为前朝曾长期禁弩,所以本朝的弓弩发展一直停滞甚至出现了技术失传。 再加上本朝又有火器大量装备,所以更加不太注重弓弩方面的发展。 按照目前在曲艺大舞台上班的那些工匠的话,张子安知道她们目前能够制作出来的弓弩,仅仅也比猎弓强一些。 这样的弓弩对一些布甲、皮甲还具有一定的杀伤力,可若是碰到的纸甲、铁甲乃至钢甲就基本没有了杀伤力。 对此,张子安便让那些工匠先尝试着按他们的想法做一把弓和一把弩出来。 另外,张子安也询问了一下自己手下的这些工匠除了弓弩之外,还可以制作哪些军械。 那些工匠思来想去,也就表示自己除了弓弩之外,最多也就只做一些长枪、大刀之类的冷兵器,除此之外便不会其他的了。 张子安得到这个答案肯定是有些失望的,不过转念一想倒也释然。 这个时代,普通人没有一个完善的教育体系,许多经验和知识也都没有总结成书籍,完全依靠口口相传和师门传承。 若是遇到一个天灾人祸便会直接断了传承,许多遗失的技艺、知识又要重头摸索,甚至不少发明创造也会因此消失在时间长河里。 于是,张子安从曲艺大舞台回来之后,便一直在曲艺大舞台二楼的包间里琢磨着军械的事情。 不过思来想去,张子安倒是也觉得那些工匠说得有道理,自己这支武装不过就是一个地方乡勇。 自己招募他们也不过是城外有产业的乡绅地主的常规手段,自己已经给予他们严格的训练和超越同时代的待遇。 只要给他们配备这个时代乡勇的常见兵器,他们便已经能够胜过大部分同时代的乡勇。 如此一来,自己这支武装力量的目标也就达到了,自己的确没有必要多想。 毕竟自己招募这支乡勇也只是为了扩充实力,震慑那些对自己有想法的家伙,避免再出现类似于张家买凶杀人的事情。 军械方面的确可以研究一下,倒是没有必要去想太多。 想到这里,张子安便让小荷拿来纸笔,自己按照后世的记忆画出了一些连弩、弓弩和复合弓造型。 接下来,可以考虑将这些图交给那些工匠,并且大概讲解一下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这些武器的原理,看看他们能不能仿制出来。 在张子安刚刚画完了相关草图,才放下手中笔的时候,小荷便领着一个曲艺大舞台的下人快步走了上来。 “姑爷,门口值守的下人有事要来禀报。” 张子安闻言便好奇地看向了小荷以及随行的那个下人,他还注意到那个下人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抹略显惊慌的神色。 随后,张子安便朝着那个下人摆手示意,他也连忙朝着张子安说道:“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张子安闻言好奇地皱了一下眉头:“别激动,慢慢说。” 那个下人连忙拱手行礼后才继续说下去:“刚才,刚才,从北面来了好多的人,说是从北方逃难来的。” “黄河的龙王发威了,黄河大堤溃了,山东、淮北十几个县都被淹了,整个北方现在都乱套了。” 听到了那个下人的话,张子安便猛地皱起眉头,同时站起身来:“此话当真?” 那个下人连忙点头应道:“姑爷,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从江北逃难来的那些人说的。” 张子安闻言便迅速示意小荷和那个下人带路,三人快步离开了曲艺大舞台主楼。 等到张子安三人来到了曲艺大舞台的大门前时,便发现曲艺大舞台外已经聚集了数十名衣衫褴褛的难民。 这些难民无一例外都是骨瘦如柴,不少人看上去都是浑浑噩噩,好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而曲艺大舞台前通往江边的道路上,张子安依稀可以看到众多难民正在三五成群地蹒跚而来。 这一幕,顿时让张子安的眉头仿佛拧到了一起。 望着远方陆续出现在视线尽头的难民,他不由地轻声说道:“麻烦了,这下出大事了。” 第301章 天灾 黄河决堤,对于封建时代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天灾。 黄河由于泥沙淤积,一直以来都被神州大地称为地上悬河。 若是黄河溃堤便会导致汹涌澎湃的黄河之水迅速蔓延至决堤一侧的广袤大地,所过之地皆是一片泽国。 面对恐怖的洪水,无论是城池、乡镇还是村庄都会被尽数吞没。 洪涝面积通常都是按照城池、地区来划分,足以可见一旦黄河决堤影响的范围之大。 而且若只是洪水,等到洪峰过境便也算是熬过去。 那个时候,官府派遣官员、官兵调集钱粮进入灾区赈灾,倒是也能够尽可能保全大部分的灾民。 可是被洪水淹没的城池、乡镇和村庄,都会有大量无辜百姓、牲畜的尸首,这些尸首被浸泡在洪水带来的淤泥里,再加上气候湿热便极易腐烂。 而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情况便很容易造成大规模的疫病滋生,从而形成骇人听闻的瘟疫。 一旦瘟疫爆发,势必会随着那些逃难的难民迅速蔓延到其他地区,从而导致更多人面临感染瘟疫的风险。 若是爆发瘟疫,以神州大地众多的人口,再加上这个时代并没有抗生素等现代科学药剂…… 那场场面,张子安也只是在历史书上见过一些相关的成语。 尸横遍野,十室九空,易子而食…… 而这些成语背后,则是数十万、上百万人的妻离子散,是那些被受到洪灾波及的地区无数人的哀鸿遍野。 相对于北方,江南地区虽然水灾不断,但是因为河网众多并且经验丰富,同时没有地上悬河的巨大风险,应对起来倒也还算自如。 可惜北方黄河大堤一旦决口,每次都是会被记载入史册的恐怖天灾,甚至不少朝代都因此激起民变和叛乱。 按照这些难民所说,山东、淮北地区十几个县都受到了波及。 以这个时代的来看,少说也有上百万无辜百姓受灾。 并且山东和淮北地区少说也有大片农田被淹没,势必也会导致山东、淮北以及周边的粮价上涨。 单从曲艺大舞台一个上午便接纳了至少五百人以上的难民,张子安就知道这次黄河水患影响面积以及恶劣影响必然极大。 因为从那些难民口中得知,单单是南下来江南逃难的民众便已是成千上万,同时路旁更是饿殍遍地、尸骸枕藉。 即便那些难民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对于这种苦难的情绪,可张子安以及曲艺大舞台的下人们单单是听到,便已经感觉毛骨悚然。 这场水患,究竟造成何等恐怖的灾难,又究竟有多少无辜的老百姓罹难,他们并不知道。 但是他们知道,以眼前这些难民的状态来看,只怕是有无数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受苦了。 于是,张子安迅速让客栈和曲艺大舞台这边迅速熬制一些稀粥,同时还将一些能够吃的剩菜剩饭收集起来,不要全部倒进泔水桶。 很快,客栈和曲艺大舞台的道路两旁便摆起了赈灾的小摊,将那些稀粥和剩菜剩饭发放给那些饥肠辘辘的难民。 在众多难民逐渐排成了几支散发着恶臭的队伍时,张子安也安排人监督难民队伍保持秩序,又派人迅速前往金陵通知。 此次洪灾波及范围极广,势必会有北方难民源源不断南渡,想要到富庶的南方来讨一口饭吃。 这些难民会有多少人,十万、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 张子安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如果处理不好的话,这些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很可能会在绝望和愤怒下,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在有心人的唆使下展开叛乱。 而金陵地处水陆交通要道,山东难民可能不一定会过来,但是淮北难民若是南渡,首选肯定是富裕繁华、天下闻名的金陵城。 不管金陵这边是否愿意收留这些难民,但是架不住难民会蜂拥而至。 “来来来,大家排好队,一人一碗粥,一人拿一份。” “不要挤,不要挤,一个一个慢慢来,不要推……你推什么,再挤揍你啊!” “来,这是你的粥,还有这半个馒头……来,这是你的粥,这是你的小菜……馒头没有,拿了小菜就没有馒头。” 在客栈和曲艺大舞台的王家下人们招呼下,难民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挨个领着一碗粥和一小盘剩菜。 这些队伍里,有拄着拐棍、白发苍苍的老翁,还是面容枯槁、互相搀扶着的男人女人,亦或是饿得连哭声都略显微弱的孩子和婴儿, “谢谢,谢谢,谢谢好心人,你们都会长命百岁的,菩萨会保佑你们的。” “你们都是好人,你们都是好人……呜呜呜,你们都是好人啊,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劳烦多给我一碗粥,我家上有老下有小,老夫老母还有大哥、嫂子以及媳妇孩子,求求你们多给我一碗粥……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领到了一碗稀粥之后,他们拿着那盘领到的剩菜便坐在路旁小心地吃了起来。 即便只是一碗稀粥,配着一个吃剩的馒头或者几口菜肴,他们仍旧是吃得很开心,甚至不少布满污垢的脸上都因此出现了一抹单纯的笑容。 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切,张子安感觉自己双眼发酸,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想要说些什么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书里记载古代天灾人祸的惨状,终究只是文字,当这一切现实血淋淋地摆在面前的时候,确实让人感觉到自身的渺小和对自然残酷的绝望。 看着这一切,张子安感觉自己的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声音。 “张子安,你必须要做一些什么。” “既然老天爷给了你再世为人的机会,又让你继承了前世现代社会的知识,肯定不只是让你来这个时代逍遥快活的。” “你已经浪费了很多时光,并且做错一些错事,不过现在的你已经不是过去的你了。” “现如今你既然已经成了王家赘婿、金陵第一才子,你应该为这个时代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即便不能拯救所有受灾的难民,那我也要尽可能去救更多的人。” 第302章 巨大的灾害 古代赈灾,首先会划分灾区。 官道上的驿站除了负责运送军情之外,同样也负责运送水情的情报。 一旦当地官员确认了受灾的地区,京城那边便会迅速开始统筹灾区周边行省调遣存粮,然后经由水路或者陆路进入灾区赈灾。 若是受灾面积广大,那么赈灾的队伍势必还会有驻军陪同,以防有山贼流寇趁此机会劫掠、作乱。 等到赈灾粮饷进入灾区,大致会按照灾情轻重缓急再进行划分。 若只是财产遭受巨大损失,大部分灾难流离失所,便迅速用赈灾钱款开展重建工作,帮助灾难重建家园、抢种新粮、恢复生产。 若是财产遭受巨大损失,当地民众也因此出现较大伤亡,那首先便是组织官兵和灾民掩埋尸体、清淤排污。 同时,赈灾粮也会由负责官员建立赈灾的粥厂,为无家可归的灾民们发放稀粥来果腹。 等到灾情开始逐步被控制,官府便会进一步分拨救济粮和钱款组织以工代赈。 开始组织那些灾民进行筑城、筑堤、建房等等,同时为他们发放粮饷,让他们开始获得收入,从而进一步恢复当地生产和生活。 等到洪水彻底退去,以工代赈也将那些受到洪涝侵害的地区恢复一些,这样的灾难便算是进入了尾声。 可若是中间任何一环出了问题,又或者各级官员牵扯到了贪腐或者倾轧,开始扯皮推诿,灾区便肯定会出乱子。 不过,这个方案却是神州大地上的民众通过无数血与泪总结出来的经验。 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来看,这个方案的确可以应对大多数的天灾,即便拿到后世也相对具有参考和学习价值。 可,这样的方案还可能会遇到一个关键问题,那边灾情的严重程度以及受灾民众的人数。 如果灾情极其严重,受灾民众数量太过庞大,这套赈灾机制便会超越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极限。 一旦如此,那么灾情便会呈现出一种控制不住的情况。 灾民们因为求生本能会拖家带口朝着未受灾的地方逃难,当地官员无法募集足够人力,掩埋尸体、重建家园等恢复生产生活的措施也无法实行。 如此恶性循环之下,便会出现粮食短缺、瘟疫横行的局面。 “晚上还在家睡觉,远方就轰隆隆地响,然后大水就来了,还好我们村在山上,没被大水冲到。” “官府是组织人建了粥厂,但是粥厂的粥根本不够分,后来听说有地方还有人反了,杀了粥厂的长官和官兵,现如今还在打仗呢。” “唉,我们村和隔壁两个村子都被大水冲了……我一家十三口,现如今就只剩下两人……呜呜呜……” 所以,张子安通过那些在来到了客栈和曲艺大舞台前领粥的难民知道这一切之后,便可以推测北方真的要麻烦了。 不过截止目前为止,张子安倒是并没有在众多难民里发现有人疑似生病,暂时不用担心会有瘟疫传过来。 可转念一想,张子安也知道山东和淮北距离金陵也是很远的,那些染上疾病的人很可能已经因为饥寒交迫而死在了路上。 毕竟这些逃难的人也说了,一路上到处都能看到路边上难民的尸体。 因为尸体太多了,到最后连一张草席都没得裹,只能随便丢弃在路边。 随着南渡的难民越来越多,即便客栈和曲艺大舞台这边已经派遣了不少下人来施粥,但是根本来不及应付越来越多的难民。 好在这条新修的道路足够宽敞,可以让难民们排成庞大的队伍等着领粥。 为了让施粥能够更好地进行下去,张子安和小荷也陆续加入到施粥的行列。 张子安和小荷以及众多王家下人一起,用勺子从粥桶里舀起一勺勺粥,装进那些碗里交给面前蓬头垢面的难民。 听着他们的感谢以及对于灾难七嘴八舌的描述,张子安便示意他们端着碗到一旁喝粥、吃馒头或小菜。 因为将粥桶从客栈和曲艺大舞台的厨房里端出来根本来不及,所以张子安便让王家下人在身后的地里搭建了两个临时土灶,直接搬了木柴过来熬粥。 随着一碗碗稀粥和半个馒头或者一碟剩菜被吃完,那些难民才千恩万谢地朝着张子安等人拱手行礼或磕头谢恩。 然后,他们才继续陪同着步履蹒跚的亲人,沿着这条路朝着金陵城的方向而去。 作为本地人,他们已经活不下去了,只有千里迢迢南下渡江,来到江南这个富庶地方,对于他们来说才有活路。 这个时候,旁边的粥桶里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响。 张子安扭头看过去,便发现满头大汗的小荷正揉着自己的手腕,咬紧牙关想要伸出手去捞那个木勺。 见到她一脸疲惫的模样,张子安知道她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于是便朝着小荷吩咐道:“好了,小荷,你先休息一下。” 小荷还想要说些什么,另一个身影却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小荷的身旁,先一步从粥桶里拿出了木勺。 李香凝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倒在那个等待着的难民的碗里,然后便在对方惊艳的眼神里笑着说道:“下一位。” 随后,李香凝也朝着旁边的小荷说道:“小荷姑娘,这里有我,你到一旁休息一会吧。” 小荷看着面前的李香凝,一边继续揉着手腕,一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到小荷退到一旁,李香凝朝着看向自己的张子安笑了一下,然后便继续舀起一勺粥倒进了下一个难民的碗里。 即便此刻太阳已经逐渐没入地平线,但是曲艺大舞台和客栈前的难民却依旧排成了庞大的长队。 并且在那条宽敞道路的尽头,还有更多步履蹒跚的身影正从远处缓缓而来。 曲艺大舞台和客栈前的道路上,众多来往的客商和顾客们有的忙着赶路,有的则驻足观看,更多人则是站在远处谈论眼前震撼的一幕。 随着山东、淮北水患的消息逐渐传开,所有人的神色都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因为所有人也都知道,金陵接下来的日子只怕没有以前那么无忧无虑了。 第303章 乡官来访 在无数难民陆续开始南渡的第三天,一封六百里加急的政令被送到了金陵。 这封政令是内阁大学士们对于金陵的政令,再加上当今圣上亲笔手谕。 金陵知府丁茂勋率领金陵府、县以及各乡官员在金陵城外恭敬地接受政令,并且丁茂勋也当场宣布开展各项赈灾工作。 作为南方首当其冲的历史名城、富庶之地,金陵无论是财力、人力还是物力都是相当充足。 首先,便是要安置逃难而来的灾民,建立粥厂,尽可能为难民们提供一个容身之所。 仅仅是金陵一地建立这样的收容场所是不够的,金陵府所有下辖县乡都要建立这样的收容场所,大小则按照县乡的人口来判定。 所有收容场所也都会得到金陵府统一调拨的钱粮,以此来分流和接纳难民,保证难民们的最低生活需求,避免激起民变。 张子安倒是没有想到,这个赈灾任务,自己居然也会有一份。 “张公子,下官是兴都村里正,章远。” “下官早就听说你在金陵城外积极创办各家产业,生意均是非常不错。” “同时,你和王大小姐的这些产业也帮助咱们十里八乡的老百姓做了不少好事。” “您为城外乡镇做出的贡献,下官和十里八乡的乡亲们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第四天的清早,张子安才刚刚乘坐马车来到了曲艺大舞台,就通过王家下人得知附近兴都村的里正大人已经来了。 里正,属于这个时代乡村一级的官职,大致相当于后世的村长,不过没有任何品阶。 而穿着一件朴素的儒衫之外,章远全身上下也确实没有什么像样的佩饰。 他整个人带着一脸憨厚的笑容,看上去也确实像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普通农民。 张子安连忙领着小荷来到了曲艺大舞台的会客厅,而等候在此的章远不等张子安打招呼,上来便笑着谈起了正事。 “如今山东、淮北遭逢百年不遇的洪灾,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被迫南渡来金陵逃难。” “咱们金陵城外的几个村子均分配到了不少的难民,但是张公子你也知道,咱们这些村也就平日里靠离金陵城近混个温饱。” “现如今出了这么多大的事情,我们这几个村子哪里能够收容的了这么多难民,我们根本办不到啊。” “但奈何知府大人和县令大人那边也是难上加难,这我们也是知道的,所以特地过来求您帮帮忙。 ” “作为读书人,想必张公子也一定会遵循自己所读圣贤书里的圣贤教诲,运用自己的满腹经纶来济世救民。” “本官请求张公子一起来处置本县所分配的灾民,希望张公子一定不吝赐教,挽救这些灾民于危难之间。” 这一番话,又是请求,又是循循善诱,又是道德绑架,根本不给张子安任何拒绝的机会。 不过张子安自从想通之后也不会拒绝,连忙拱手应道:“若是子安所学能够济世救民,自然愿效犬马之劳。” 章远见到张子安直接答应,连忙再度拱手行礼:“张公子宅心仁厚、为国为民,下官替兴都村的村民们谢过张公子的大恩大德。” 张子安随后便让小荷去拿来纸笔,又向着章远问道:“敢问里正大人,现如今几个村子被分配到了多少难民?” 章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向着张子安答道:“单单是兴都村,便被分配到了两千难民。” 张子安闻言一愣:“这么多?” 章远再度叹息了一声:“这都算知府大人和县令大人体恤我们兴都村是一个小村子,整个村子也才五十多户人家。” “隔壁的刘家沟被分配到了三千,李家寨更是因为村子大一些,被分配到了五千难民。” 兴都村被分配了两千难民,刘家沟三千,李家寨五千,这么说单单是金陵城北便被分配了一万难民? 这还只是金陵城北的三个村子,只怕金陵城以及周边县乡分配的难民只多不少。 天呐,这难民究竟是来了多少人啊。 张子安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然后又向着章远问道:“里正大人,那官府那边调拨了多少钱粮呢?” 章远连忙答道:“知县大人还算是体恤兴都村穷苦,一共给我们拨了三百担粮食和一千两银子。” 听到了章远的回答,张子安却不由地皱了一下眉头。 按照这个时代的计量单位,一担差不多是一百二十斤左右,三百担便是三万六千斤粮食,另外还有一千两粮食。 这些钱粮对于兴都村一个只有五十多户人家的小村庄来说,自然是一笔不小的粮饷。 但是,这些钱粮却是兴都村需要负责两千难民的救济。 青壮年男子一天少说也要吃一斤左右的粮食,老人、妇女、儿童稍微少一些,按照六两来算,平均一下每人每天也要八两左右的粮食。 这样算的话,两千难民一天也要吃掉一千六百斤粮食,哪怕想要节约粮食,所有的粮食均按照稀粥来算,一天少说也要一千斤粮食。 而且现如今规模如此广大的洪灾,势必会导致粮价上涨,那些乡绅地主、世家大族尽管会捐一些钱粮,但是相对于粮价上涨却是杯水车薪。 这么多难民一均摊下来,这些钱粮便显得捉襟见肘。 不够啊,不够啊,这么一算下来,即便是让难民们每天能喝上一口稀粥都是不够。 喝稀粥都不够,那就更别提以工代赈,饿着肚子的人是不会有什么想要干活的体力,若是想要以工代赈,势必也需要更多的钱粮来救济。 只是以城北三个小村子都需要接济将近一万的难民,张子安也大概能够猜到此次灾情的凶险和可怕。 想到这里,张子安又向着章远说道:“这些钱粮听上去很多,可是兴都村要负担的可是两千难民,这样的钱粮仔细算下来其实并不多。” 章远闻言也连连点头:“是啊,张公子,可是这已经是知府大人和知县大人开仓放粮的结果,若是换在平日只怕会更少。” “还请张公子跟尊夫人说一声,还请一定在这危难关头帮帮村子里的父老乡亲。” 第304章 万千灾民 听到章远的话,张子安也知道这是附近乡村想要王家捐一点粮。 这个时代崇尚道德,乡绅地主在这个时候拿出一点粮食搏一个好名声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张子安随后便拱手应道:“还请里正大人放心,王家这边也会出一些钱粮来共度时艰,不会对父老乡亲的苦难见死不救。” 章远闻言便一脸激动地站起身来准备朝着张子安作揖行礼,张子安见状连忙搀扶住激动的章远,又将他按回了身旁的座椅。 接着,张子安又问道:“里正大人,既然你要我帮忙统筹救济,那你也要告诉我,这一次府衙、县衙那边对于救济的要求是什么。” 章远闻言看了一眼身旁候着的小荷,小荷见状也识趣地提起茶壶表示要到外面去添水。 而等到小荷走出了会客厅,章远才压低声音向着张子安说道:“不瞒张公子,这一次县衙、府衙对于救济的标准……” “是没有标准,只要不激起民变,勉强让灾民糊口度日便可。” 没有标准,只需要让灾难糊口度日…… 这个标准从章远嘴里说出来,便又一次让张子安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但凡灾民不多或者粮饷物资调配得当,这个时代都会有让灾民吃饱喝足以防止民变。 如果富裕繁华如同金陵都只能勉强保证灾民饿不死,那就只能证明逃难而来的灾民人数已经超过金陵承受的上限。 金陵作为百万人口的城市,周围还有朝廷囤积粮食的大型粮仓,倘若连金陵都觉得赈灾有压力,那么灾民的规模真的已经达到一个可怕的数字了。 张子安沉默了一下,章远便有些焦急地追问道:“张公子,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呢?” 张子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向章远反问道:“里正大人,平日里遇到这样的洪灾,朝廷这一边一般都是怎么做的呢?” 章远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向着张子安答道:“这,这……容下官仔细回想一下。” “若是人少的话,一般会在金陵城外开设粥厂赈济灾民,其他的都不用管。” “毕竟咱们金陵家大业大,灾民一般都会在城里安身立命,或者投奔金陵周围的村子。” “若是人多的话,便会在金陵城外建设难民营地。” “一般便是修建大量的营帐给这些难民居住,让他们至少有一个地方能够住着。” “这样再开设粥厂给灾民一口饭吃,剩下的便等官府后续调拨的钱粮就好。” 对于章远的话,张子安低头思索了一下,然后便向着章远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按照常规方法来做。” “首先,我们可以在三个村子附近找一片空地开辟出来作为难民营。” “我们也可以让难民里的男性出来干活,女性帮着搬运东西。” “只有尽快建立起难民营,这样才能够让灾民安顿下来,如此一来才能够尽快稳定这里的局势。” “另外,你可以跟其他两个村子的里正大人商议一下,看看是否可以将三个村子的钱粮都汇聚到一起。” “这样,我们也可以将三个村子的人力、物力汇聚到一起,只要三个村子所分配到一万难民安置好不就可以了吗?” 章远闻言一愣,继而便连忙点头向着张子安答道:“既然张公子这么说,我等会就去找其他两个村子的里正商量此事。” 张子安向着章远点头应道:“好的,既然如此,我也会在这段时间写出一份详细的救灾计划。” “等到里正大人与其他两个村子的里正大人商议过后,我们便以这份救灾计划来实施,如何?” 章远闻言再度起身,又一次要朝着张子安作揖行礼:“下官替兴都村以及另外两个村庄的百姓感谢张公子的义举。” 张子安也笑着连忙搀扶住章远:“里正大人,既然都是为国为民,又何需多礼呢?” 章远闻言便点了点头,跟张子安寒暄了两句便连忙快步离开。 张子安让随后走进来的小荷为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同时便看向了桌面自己先前记录下来的消息。 兴都村需要负担两千难民,刘家沟需要负担三千难民,李家寨更是要负担五千难民。 金陵府衙和县衙虽然正在调拨钱粮,但是除了三个村子之外还有其他县城和乡村需要调拨钱粮。 除非等到后续朝廷从各地调拨钱粮之外,剩下的只怕需要当地自行来负担钱粮。 短暂地思索了一番,张子安便开始在纸上写下自己所能想到的救灾的一些条款。 首先,肯定是要为这些难民建造众多营帐, 第二,众多难民聚集在一起,首先要为他们树立起难民营的秩序。 同时因为难民营的卫生条件比较差,为了避免疫病传播,一些基本的卫生习惯肯定是要强调的。 比如吃饭前要洗手,不能吃生肉或者馊掉的食物,要为这些难民提供干净的水源,最好所有的饮用水烧开以后再喝。 还要为这些难民尽可能提供沐浴的场所,这样也能够保持着些难民身上的干净整洁,同样能够大幅度降低疫病爆发的可能性。 若是有人不幸感染了风寒或者其他病症,要及时在难民营里划分出一个区域将其隔离出来。 或者,干脆可以在难民营外建立另一个营地,专门用来收治受伤或者生病的人,以此来集中医疗力量治病救人。 除此之外,对于这些难民也一定要优先处理刺头。 毕竟难民营的条件十分艰苦,总有一些品行恶劣之人想着在这个关头作奸犯科,甚至鼓动更多的难民为非作歹。 管理难民营就是要及时平息矛盾,然后将这些人揪出来惩治,维持难民营的基本秩序。 将自己能够想到的经验都写在纸上之后,张子安才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笔。 希望自己从现代得到的救灾知识,能够在这个时代拯救更多无辜的生命,让无数被这场水患波及的无辜之人能够更好地度过这场劫难。 同时,也希望这一切能够如同自己在金陵做生意一样,一切顺风顺水,都朝着好的地方发展。 第305章 秉持大义 傍晚,张子安和小荷乘坐王家马车返回金陵城的时候,在金陵城门外望见了浩浩荡荡的难民队伍。 无数难民一群接着一群在金陵城外的空地上聚集,他们四周则是金陵卫全副武装的士兵们。 聚集在金陵城外的难民,张子安一眼望去估计至少有上万人,而且这也只是他透过车窗望向远方看到的。 这里也只是金陵十二座城门的其中一座,单单是这里就聚集了上万难民,其他城门估计只多不少。 那些难民许多人连个包袱都没有,只能靠着自己一同逃难而来的亲朋好友,一脸麻木地坐在那里。 而在王家马车即将驶入城门的时候,张子安也看到远方城墙脚下升起的一团旺盛篝火。 冲天的火光旁,众多士兵正在将一具又一具衣衫褴褛、瘦弱干瘪的尸身朝着火堆里丢过去。 火光逐渐吞没这些不幸罹难的人,继而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回到了王家,张子安没什么吃饭的胃口,只是让小荷吩咐厨房给自己熬一点粥送到房里。 等来到房间里,张子安便又让小荷拿来纸笔,然后便开始提笔在纸上写起了新的赈灾方案。 赈灾,说起来无非就是钱粮到位,让灾民能够在苦难里活下去。 这听起来很简单,可是在任何一个时代却是说起来越简单的事情,做起来也越发困难。 运送钱粮,本来就是一件需要小心谨慎的事情,同时路上粮食还会出现损耗。 同时,灾区以及附近接纳难民的地区出现的物价上涨也会抵消运送而来的钱粮的价值。 更不用说,商人可能会出现的囤积居奇,朝廷官员可能会出现的贪污腐败,还有就是大灾大难面前的人心险恶。 这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一套行之有效、详细至极的方法来应对。 如果说张子安先前只是写出了一个大概的计划,在见到了金陵城门外那种震撼人心的景象之后,他此刻便是绞尽脑汁地想要完善这个计划。 因为,他感觉自己提笔写下的并不是一个个字,而是每一笔落下都有可能是一条人命,甚至都不止是一条人命。 当张子安好不容易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便听到了自己肚子里传来了咕咕叫的声音。 还未等他侧过头朝着一旁望去,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便被送到了面前。 张子安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之后刚想说些什么,一盘小菜也被送到了面前。 张子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小菜送进嘴里,又喝了一口热粥,这才感觉自己的肚子稍微好受一点。 他还以为是小荷一直在旁边候着,刚刚侧过头却看到身旁的王伊人正微笑着站在那里。 张子安见状先是一愣,然后笑着问道:“娘子,你回来了?” “怎么还让你来给我送饭,这几日金陵城内只怕也不太平,你也累坏了吧……” 王伊人笑着示意要起身的张子安坐下继续喝粥吃菜,自己则笑着在他的身旁坐下,同时拿起了桌上写满了赈灾方案的纸张。 翻阅着那一条条建议和策略,王伊人柔声说道:“我的相公在做为国为民的大事,他的善举能够拯救无数深陷水深火热的穷苦灾民。” “我这个做娘子的不要说给他端一碗饭,便是每日无微不至地伺候他也是心甘情愿,因为我知道相公在做一些很伟大的事情。” 听到了王伊人的话,张子安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就着面前的小菜喝完了那碗粥。 等到王伊人示意候在外面的小芸、小荷过来收拾了一下,张子安便又提笔将自己先前所写的赈灾之策抄写了一遍。 然后,他便向着王伊人说道:“娘子,明天劳烦你派人将这些东西送到府衙交给丁大人,就说是我思索的一些赈灾救民之策。” 王伊人看着那堆抄写好的书稿,柔声说道:“既然有相公出手相助,我想丁大人那边也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并且,今日我与金陵商会的各位也已经商议过了,明天开始由金陵商会出面来稳定粮价。” “同时,金陵商会的所有商户都向城外的灾民捐钱、捐粮、捐物,也算是尽我们所能帮助一下他们。” 张子安闻言便笑着握住了王伊人的手:“娘子不愧是金陵奇女子,许多事情我都还没来得及去思考,你已经都做好了。” 王伊人笑着摇了摇头:“我哪有相公说得这么厉害,再说金陵商会还是由相公创建的,我其实也只是按照相公的策略来管理生意而已。” 张子安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上前将王伊人搂入怀里,让她轻轻地将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夫妻二人便这么静静地相拥在一起,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安逸时光。 等到小芸、小荷回来,张子安和王伊人便上床就寝。 第二天的时候,张子安和王伊人便都早早地起来,毕竟现如今金陵接纳了如此众多的难民,无论是城外还是城内都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两人处理。 今天出门的时候,张子安并没有选择让小荷陪同,而是自己一人和车夫出城。 现如今城外来了太多的难民,防人之心不可无,相对于现在鱼龙混杂的城外,小荷这样柔柔弱弱的小丫头还是留在金陵城内比较安全。 张子安才刚刚从马车上走下来,章远以及另外几个中年男人便一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张公子有心了,这么一大清早就过来了。” “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感谢张公子对于咱们十里八乡的照顾,在下代表李家寨上下感谢张公子大恩大德。” “咱们几个村子真的是得到先祖庇佑,遭逢如此大难时才能得到张公子挺身而出。” 那几个中年男人先后朝着张子安拱手行礼,有人激动得更是要下跪磕头行礼,连忙被张子安和一旁的章远拉住。 “张公子,这几位是刘家沟的里正刘学义,李家寨的里正李守财,还有村子里两位族长,刘阳,李大好。” “昨天我回去之后便迅速联系了刘家沟和李家寨,三个村子得知张公子愿意帮忙之后,便都表示愿意听从张公子的差遣。” “只要张公子的一句话,三个村子都会听从你的吩咐,希望张公子可以带领我们三个村子携手共度难关。” 第306章 全面部署 既然三个村子都愿意听张子安的差遣,张子安接下来便开始安排每个村子的任务。 现如今正值春夏交替,每个村子青壮劳力还需要下地干活。 三个村子除去正常的农忙之外,额外最多能够凑出将近一百人的青壮劳力。 再加上曲艺大舞台为首的城外产业里的王家下人和各个厂里的工匠,还有雇佣的施工队,勉强能够凑够两百人。 最后再加上自己招募的一百名乡勇,现如今张子安手下能够调用的人差不多在三百人左右。 通过章远和另外两个里正刘学义和李守才,张子安得知金陵那边分配难民将会在这几天就被送过来。 按照金陵府衙那边的消息,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五天。 既然三个村子如今被自己整合了力量,那么自己就需要在三到五天里建造出一座能够容纳一万难民的难民营。 这样的要求,可谓是时间紧,任务重。 于是,张子安一边派人去城里询问搭建营帐需要篷布价格,另一边则派人到附近山林里去砍伐树木。 同时,他还让人又到砖窑厂和养殖厂去传达自己的命令。 按照张子安的安排,砖窑厂开始加大生产更多的砖块,烧制好了便将其拉到曲艺大舞台。 养殖厂那边也需要进一步扩大养殖牲畜的规模,不用去买猪仔和小羊,只需要增加鸡的养殖数量即可。 然后,他便将子昨晚所写的那些赈灾之策拿了出来,将递给了章远等人。 章远等人好奇地接过了这一沓纸,随后便好奇地翻阅了起来。 虽然他们都是没有品阶、不入流的芝麻绿豆大的官,但是官员毕竟还是官员,对于很多事情的看法与平民老百姓不一样。 更何况他们在自家村子里也算是干了很多年,对于许多事情也是经验丰富,哪怕没有遇到过也算是有所耳闻。 所以,看到张子安所写的一条条赈灾之策,他们除了逐渐瞪大了双眼,然后惊讶面面相觑之外,就都逐渐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哪怕只是最简单的难民营地规划出入口和野外公共厕所,对于这些平日里也就处理一下人际关系的小官来说,那也是闻所未闻的先进知识。 而饭前洗手、要喝热水以及隔离病患,那简直都是他们无法理解的条款。 只是这些官员和两个村的族长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有些地方看不懂,只能赔笑着开始一顿阿谀奉承。 “张公子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有你在,这一切就好办了啊。” “怪不得章大人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张公子,张公子真乃是名副其实的全才,下官佩服得紧啊。” “有了张公子在,想必这些难民也一定能够度过这场灾难,这是灾民之福,也是金陵之福,更是天下之福啊。” 张子安知道这些人肯定有不理解,只是因为好面子便没有开口询问。 现如今情况如此紧急,他也并不指望这些人能够明白自己许多后世策略里的科学理论和知识。 反正解释起来也没人能听懂这种跨时代的东西,搞不好还会给自己安一个胡言乱语、犯了癔症的罪名,索性不如不说。 只要这些人能够按照自己去做,这个难民营地可能一开始会有些困难,但是后面应该可以正常运转起来。 而且既然三个村子也愿意将能够拿出的粮饷都交给自己统筹管理,再从王家那边拿出一些钱粮,撑到官府后续调拨的钱粮过来应该没问题。 于是,张子安便朝着面前众人摆了摆手答道:“感谢各位的抬举,子安惶恐。” “只是现如今时间紧迫,今当务之急尽快建立起众多能够容纳难民居住的营地。” “若是难民被金陵那边送过来,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地方给难民们居住,只怕那个时候对金陵和对难民们都没法交代。” 简单说了一句,张子安便向面前几人分配起了任务。 首先,难民营地需要足够多的帐篷,这样才能够在最短时间里给难民足够多的住处。 这样需要有人去城里采购足够多的篷布,这一点因为王家有布行,再加上金陵商会的关系,想必篷布的供应倒也不难。 其次,便是难民营地的开荒。 从昨天张子安离开曲艺大舞台和客栈的时候,乡勇团和王家下人便已经开始轮番上阵开辟荒地。 想必今天三个村子的民夫也能够赶过来加入,应该在朝廷将那一万名难民送过之前,能够将难民营地所需要的土地开辟出来。 再者,便是修筑难民营地所需要的建筑材料。 木料,施工队已经派人去山上砍伐,砖块将会由砖窑厂那边烧制好送过来,现如今倒是需要一些石灰。 然后,还需要让砖窑厂那边再烧制一些瓦片,王家布行那边最好也尽快赶制一些简单的日常衣物。 对于这个难民营地,张子安并不仅仅打算将其作为难民营地,等到这场灾难过去以后便荒废。 搭建营帐是因为一时间无法修建能够容纳一万难民的房子,但是并不代表这里永远都只会有营帐。 曲艺大舞台和客栈旁的一大块荒地被开垦出来,未来想必应该可以通过非常少的价格买下来。 同时,这些难民在度过这场灾难之后,虽然不少人会选择回到家乡,但同样也会有人选择留在这里安身立命。 既然如此,自己为何不利用这个机会,既为这些难民提供了一个可以留下来安居乐业的地方,也能够进一步加快自己想要的一切。 这里有工作机会,能挣到钱,并且又紧挨着金陵这样的大城市,他们没有理由选择离开。 随着未来众多工厂将会在这里新建,他需要更多的人口作为劳动力变成厂里的工人。 只有拥有足够多的人口,才能够进一步提升自己各个厂子的生产力,同时这些工人拿到了工资,也会进一步促进当地经济的发展和繁荣。 所有的这一切,都需要人口,这些如同无根浮萍的难民们,恰好就可以成为张子安在金陵城外这块地方实现工业萌芽的资本。 未来的难民营地,为什么不能够成为一个工业小镇呢? 第307章 古代夜班 即便夜幕已经降临,甚至已经到了深夜,哪怕曲艺大舞台都已经关门歇业。 但是,曲艺大舞台和仍旧在营业的客栈后方,那片荒地上却仍旧点燃了一个个篝火。 同时,众多下人也都在旁边同伴提着灯笼的映照下,继续开垦着面前的荒地。 等到挥舞着镰刀和斧头的人累了,旁边的同伴便会将手里的灯笼递过去,从那人手里接过镰刀和斧头继续干活。 尽管这个时代夜里施工的条件非常原始和落后,但是为了能够在一万难民赶到之前修建难民营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而面对施工队以及王家下人们的付出,张子安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尽可能地给所有人一些补偿。 比如上夜班能够多拿工钱,上夜班的人每天都能够多吃一个鸡蛋等等,夜班的班次也分为两个班轮流做等等。 即便在张子安看来都是一些小恩小惠,不过这些措施却让这些人即便在夜里工作也同样干劲十足。 正在张子安想到这里的时候,身旁便传来了方小五的声音:“东家,夜里凉,而且现在都已经是丑时了,您还是早点去休息吧。” 张子安侧过头看向来到身旁的方小五,笑着答道:“我们俩之间没必要这么客气。” 方小五闻言同样露出了一抹微笑:“张兄你不拿我当下人,我却要明白自己的身份。” “曲艺大舞台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如果我仗着张兄的关系胡作非为,不仅辜负了张兄的期待,更会让曲艺大舞台坏了规矩。” “若是因为我让曲艺大舞台出现任何损失,我只怕万死也对不住张兄和王家给我的恩情。” 张子安侧过头无奈地白了方小五一眼:“我也就让大家夜里帮忙开垦一片荒地,你别搞得好像生死离别一样行吗?” 见到张子安无奈的模样,方小五便嘿嘿一笑。 随后,方小五又向着张子安问道:“张兄,你觉得光凭我们这些人,真的能够安顿好一万难民吗?” 张子安答道:“事在人为,去年我在城外买地修建曲艺大舞台的时候,不是很多人也觉得我是在乱花钱。” “可是一年左右的时间,我们就已经将曲艺大舞台建了起来,还在周围建起了其他的厂子。” “并且,我们还在这里修建了桃源农场,未来可能还修建更多的房屋来吸引更多人在这里定居。” “如果这一切我们没有做出来,而是告诉你这一切能够做得到,你会相信吗?” 张子安的一番话问得方小五哑口无言,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便继续默默站在张子安的身旁。 这个时候,张子安和方小五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两人侧过头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却发现是提着食盒的李香凝正缓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帮忙提着其他两个食盒的舞姬。 见到是李香凝,方小五便笑着拱手想要退下。 “小方兄弟,等一下,有件事还麻烦你帮我。” 不过李香凝却连忙叫住方小五,同时又让一旁两个舞姬来到了方小五的面前。 “这段时间大家为了救济灾民的事情劳心劳力,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自知是帮不上什么忙。” “今夜大家又要彻夜干活,于是我便让人去养殖厂那边买了几只鸡,炖了鸡汤给大家补补身子。” “麻烦小方兄弟你给工地上的大家送过去,也算是我能够为大家出一份力了。” 听到李香凝的话,方小五先是看了一眼张子安,随后便笑着向李香凝拱手致谢。 等到方小五领着两个提着食盒的舞姬朝着那片生起篝火的荒地走去时,李香凝也将自己拿着的食盒放在地上。 从食盒里取出一个汤煲,李香凝确认没有洒出来才打开盖子,将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送到了张子安的面前。 “我跟刘妈妈学的,说是她们老家的秘方,出锅前我还特地尝了尝,真的很香。” “这段时间你也算是为了灾民们费尽心思,又要管理这么多王家在城外的产业。” “你现在可是要好好注意身体,可千万不能生病,你现在可是大家的主心骨,大家都需要你。” 对于李香凝的一番话,张子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接过那个汤煲,然后在旁边的地上直接席地而坐。 李香凝见状也拿出自己随身的丝巾铺在地上,陪着张子安一起坐了下来,又从食盒里拿出一双筷子递给张子安。 张子安捧起汤煲喝了一口汤,然后才发现汤煲里还放着一只鸡腿。 他侧过头见到李香凝给自己递过来一双筷子,然后便笑着拿起筷子夹起鸡腿咬了一口。 鸡腿被炖得软烂肥美,那些鸡肉几乎都快要有一种入口即化的感觉。 张子安一边吃着鸡腿,一边还向着李香凝点头应道:“嗯,味道真的不错……你这手艺提升得还挺快。” 被张子安夸了一句之后,李香凝便笑着坐在那里,一脸温柔地看着张子安吃完鸡腿,还顺便将那些鸡汤喝得一干二净。 看着张子安吃得一干二净,李香凝随后便笑着又递上手帕给张子安擦嘴:“若是子安喜欢,我以后每天都炖上一碗给你补补身子。” 张子安笑着接过手帕擦了擦嘴,笑着答道:“那只怕一个月之后,我都胖成一个球了。” “现如今可是灾荒时节,这要是让别人看到,还不知道怎么在背后编排我呢。” “更何况我们又不是吃不起,这样还不如将这些鸡留给需要给他们补身子的灾民们。” 对于张子安的话,李香凝便柔声说道:“子安,你总是这么设身处地去为别人着想,但是你也要为自己多考虑。” 看着李香凝在夜色下那张柔美的侧脸,张子安便伸出手搂住她:“知道了。” 被搂入那个温暖的怀抱,李香凝先是一愣,接着又有些心虚地看向远方劳作的众人。 见到好像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和张子安,她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一下。 然后,她便轻轻地将头靠在张子安的肩膀上,同时也缓缓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 第308章 灾情汹涌 在施工队和王家下人以及各个村子过来的民夫共同努力下,众人只用了两天半便将那片荒地尽数开垦出来。 接下来,张子安便让众人开始沿着那片荒地搭建起一人多高的木栅栏。 同时,先前采购的大量篷布也陆续送过来,砖窑厂那边也将第一批烧制好的砖块分批抵达。 前期各项工作都在按照先前定下来的计划进行着,各项进度也让张子安感觉还算满意。 在难民营地也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建造的时候,张子安也将施工队里的工匠们集合起来。 想要让整个难民营地不出现混乱、肮脏无序的情况,就需要对帐篷和未来建筑的位置进行详细的规划。 帐篷可以搭建多少顶,这么多帐篷要如何安置。 张子安既然想要在难民营地建造一些建筑,那么这些建筑又应该安放在哪里。 如果难民入住进来之后,难民营地还需要施工,又该如何避免难民误入工地发生安全事故。 另外,难民营地从哪里进营地,从哪里出营地,在哪里吃饭,在哪里如厕,又应该在哪里沐浴清洁身体。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张子安希望工匠们在规划难民营地时应该考虑的问题。 即便那些工匠觉得张子安对于难民营地的细致安排很多都是多此一举,但是却没有任何人胆敢反对半个字。 而且人心都是肉做的,穷苦之人出身的工匠们也都知道这位大才子是好意,想要让难民过得更好一些。 所以,众多工匠很快便在张子安所画的难民营地草图上,按照自己的专业知识和经验,开始对于难民营地提出众多的意见。 这些意见虽然有很大一部分最后没有采纳,但是张子安和众多工匠的讨论,倒也成功听取了不少关键的建议来改进自己的计划。 等到张子安所想的大部分构思都被工匠证实和改进过后,他便照着那张有众多改动的图纸临摹起来。 在一张全新的草图画出来之后,张子安便将那张草图交给了为首的工匠。 “非常感谢大家的宝贵建议,既然如此,那这个难民营地就按照新修改的草图修建。” “大家这段时间的辛劳,等到这场灾难过去,我一定会补给大家足够多的酬劳。”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麻烦大家了。” 张子安说到最后,便朝着在场的众多工匠拱手行礼。 而在场的工匠们见状便面面相觑,众人也是露出了腼腆害羞的神色,继而便纷纷朝着张子安拱手回礼。 接下来,众多工匠便拿着张子安所画的草图转身离开,迅速朝着曲艺大舞台后方的难民营地而去。 张子安则又重新铺开一张纸,开始以一些简洁易懂的话来将自己为难民营地制定的规矩写下来。 那些难民很多都是普通的农民,大多人也都是目不识丁,你跟他说一些文绉绉的话根本就听不懂,只能以更加通俗易懂的话来解释自己制定的规矩。 还未等张子安继续写出自己的一系列的想法,门外却突然快步闯进了一个王家下人。 那个下人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来不及行礼便抬手朝着身后指了过去:“姑爷,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金陵,金陵……金陵城,关城门了。” 金陵关城门了? 听到了这个消息,张子安便不由地一愣。 现如今不过才晌午刚过,金陵城按照正常的规矩是绝对不会关城门的。 只是联想到当下的情况,一个非常不好的想法正在张子安心底迅速漫延。 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张子安便迅速让曲艺大舞台的下人帮自己准备马车,然后载着自己直奔金陵方向而去。 一路上,张子安都撩起了车窗的布帘,好奇地朝着马车行驶过的道路两旁张望。 随着马车逐渐靠近金陵,张子安也能够看到金陵高大巍峨的城墙和护城河之外,众多简陋的难民营正在道路两旁绵延开来。 即便道路两旁众多难民营一直漫延到张子安的视线尽头,但是张子安仍旧能够看到没有进难民营的无数灾民。 他们只能在荒地上三五成群地聚集起来,用能够收集到的木头和破布甚至是树枝树叶,给自己搭建一个低矮的庇护所。 但是,还有更多的难民只是一脸麻木地抱着瘦骨嶙峋的孩子、拥着也不知道是生是死的亲人坐在那里。 同时,张子安也看到了每隔一段距离便高高升起的军旗。 无数难民营内外也能够远远望见军士巡逻的身影,无数待在难民外的难民之间,偶尔也能够看到全副武装的士兵经过。 越靠近金陵的城门,张子安也能够从空气弥漫的那股恶臭来知道,现如今整个金陵城外究竟是一种何等的凄惨景象。 这……这,这单单一个金陵北面,少说也有四五万的难民了。 仅仅这三四天的时间,南渡的灾民就增加了将近一倍? 那除了这里的话,金陵其他城门会不会也同样是这种情况,那整个金陵究竟已经有多少难民? 就当张子安都不敢去想这多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难民时,车夫便缓缓一抖缰绳,让马车逐渐停在官道上。 “姑爷,我们到了……前面的路好像堵了,我们在这里应该也能够望见城门。” 听到了车夫的声音,张子安便撩起了马车的布帘,在车夫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如同车夫所说的一样,前方的官道上已经堵满了马车、牛车、驴车,还有众多挑着扁担、挎着包袱、提着菜篮子的老百姓。 每个人都没有想到金陵居然会突然关城门,这也导致很多人原本的计划安排被彻底打乱。 官道上的每个人此刻面色上都是疑惑、震惊和惶恐,他们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此刻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张子安望着远处挤满了人的金陵城门,他知道自己此刻即便挤过去也是徒劳无功。 金陵关了城门,便证明灾民的人数已经远超金陵承受的极限,并且赈灾的钱粮很可能也极其吃紧。 因为只有这个情况,金陵才会害怕如此恐怖数量的难民在赈灾不利的情况,可能会滋生民变乃至叛乱。 所以,金陵关闭城门是为了自保,同时也是准备强撑到朝廷那边继续调遣钱粮和部队过来增援。 想到这里,张子安便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自己心里最可怕的想法正在逐渐应验……灾情,正在迅速恶化。 第309章 金陵关门 等到张子安从金陵城门前坐车回来,曲艺大舞台已经聚集起了许多人。 在张子安从马车上下来,众多王家下人、艺人、歌姬以及在客栈和曲艺大舞台入住的客商便迅速上前将张子安围住。 “张公子,金陵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听说城门突然关了,是不是真的啊?” “金陵怎么突然关城门了,是不是那些难民发生民变了?” “我的天呐,这该如何是好啊?听说曲艺大舞台这边也有灾民要来,是不是真的啊?”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张子安连忙抬手示意大家不要慌张。 只是众人一时间自说自话,根本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 最后在王家下人也帮着维持秩序之后,闹哄哄的人群也逐渐安静下来。 张子安等到人群彻底安静下来,才清了清嗓朝着面前众人说道:“既然大家冷静下来,我也跟大家说说我看到的情况。” “金陵那边,的确已经关闭了城门,并且好像短时间也没有开城门的迹象,同时我也在城门那边看到了很多灾民。” 此话一出,顿时便引起了一片哗然。 不过还未等面前众人继续议论,张子安便朗声继续说了下去:“曲艺大舞台和食堂这边开辟的荒地,的确是做收容难民之用。” “我知道,大家对于突然有这么多灾民的涌入,肯定会感觉到担忧和害怕。” “但是,我在金陵城外也看到了朝廷调拨来的官兵,同时大部分灾民也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我相信,朝廷那边肯定还会陆续调拨更多的钱粮而来,不会将这些灾民和我们弃之不顾。” “而且,大家也不用太过惊慌,就算是金陵关闭了城门,可我张子安还是在大家眼前,不是吗?” “承蒙金陵各位父老乡亲的抬举,送我张子安一个金陵第一才子的名号。” “如今我便是不为了各位,我肯定也要为了我自己和王家在城外的诸多产业着想。” “若是真的有危险,大家觉得我还会放任灾民到来吗?” 张子安的这一番话,算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见到众人开始被自己说服,张子安便趁热打铁继续说下去:“大灾大难之前,我们更应该团结一心、众志成城,如此方才能够赈灾救民。” “既然金陵城门已经关了,我张子安接下来也跟你们一起,吃住都在这里。” “我们一起将这些受苦受难的灾民安置在这里,给他们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我们要让每一个人来到这里的人,人人有饭吃。” 听到张子安最后这一番感动人心的话,人群里的李香凝便率先举起自己白皙的右手:“张公子说得对,人人有饭吃。” 王家下人、艺人们还有旁边看热闹的众人也都纷纷鼓掌叫好,或者举起右手跟着张子安一起喊了起来。 “对,人人有饭吃,人人有饭吃!” 暂时安抚了一下众人之后,张子安便迅速回到了曲艺大舞台的会客厅,并且将客栈和曲艺大舞台主要管事的人都喊了过来。 他首先让在场的众人汇报了一下客栈和曲艺大舞台的粮食储备,同时又大致了解了一下现在王家在城外产业共同有多少员工。 然后,张子安便让众人将客栈和曲艺大舞台的粮食都集中放在一起。 并且派人专门看管,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储存粮食的地方。 同时,他还让其他人迅速在王家的产业里都通知一下所有的下人和工人,让所有人尽可能都了解情况。 只有将情况清晰地传递出去,才能避免在这个时代避免更多的流言蜚语和阴谋诡计。 简单做出这些布置之后,张子安又让人去通知附近三个村子的里正,让他们赶快来曲艺大舞台商量对策。 章远、刘学义和李守才收到了消息之后,很快便骑着驴子赶来了曲艺大舞台。 对于金陵突然关闭城门,他们也是才刚刚得到消息,正在村子里跟村民们商量对策,便被张子安派人喊了过来。 不过相对于一向自给自足的三个村子来说,金陵关闭城门最多让他们短时间里不能去城里交易农副产品,对于他们的生活影响非常有限。 他们之所以感觉到惊慌,是因为难以判断金陵关城门是否是灾情的失控,若是真的如此,他们接下来的日子就要过得提心吊胆。 因为灾情一旦失控,要是激起民变势必会让官军来平叛,要是真的打起仗来,那对于这三个小村子来说才是灭顶之灾。 要是爆发战事,那些官兵尽管有后方粮饷供应,但是谁能够保证大灾大难之前,粮饷一定能够稳妥供应。 若是粮饷供应出现问题,官兵很可能就地征讨粮草,那对于金陵周边地区的乡镇可是灭顶之灾。 看着急匆匆走进来又一脸焦急坐在自己面前的三位里正,张子安便让一旁的王家下人给三人倒了一杯茶。 三人道了一声谢,先后喝了一口茶来喘口气,然后便纷纷朝着张子安询问起来。 “张公子,金陵突然关城门,这是不是代表灾情有变啊?” “难道是其他地方发生了民变……张公子这边也没有得到什么消息吗?”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好端端的就要关城门,咱们这些被关在城外的人又该如何是好啊?” 张子安先示意三位里正不要着急,然后说道:“我先前去城门那边看了一下,城门又多了许多灾民。” “我猜测很可能是灾民太多,已经超出了金陵对于难民的预计,或许是金陵害怕灾民太多会影响金陵的安全。” 张子安的解释非但没有让三位里正松一口气,相反却让他们三人露出了更加凝重的神色。 “啊,金陵灾民又变多了,这是又从江北来了灾民……老天爷啊,这次山东、淮北到底多少人受灾啊。” “灾民又多了……金陵又关了城门,那接下来岂不是分给我们的灾民也会多,可是上头也没说要多拨钱粮啊。” “这,这……这下可是真的麻烦了,张公子,你说我们这到底该怎么做啊?” 第310章 尽人事 赈灾救民,最忌讳的便是难民潮。 难民潮一波接着一波,不管投入多少钱粮都无法缓和局势,不仅灾民怨声载道,就连当地百姓也会因为生活质量下降而同样怨声载道。 一旦后续钱粮支援跟不上,灾民势必会民变,当地百姓也会因此遭受洗劫,要么变成愤怒的冤魂,要么则会加入叛军助长叛乱声势。 即便官兵后续成功镇压,受到民变波及的地方也会变成荒芜之地,从而只能等待时间慢慢掩埋这一切。 见到三个愁眉苦脸的里正,张子安便沉声说道:“越是如此,我们越要加快准备。” 听到张子安的话,三个里正便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张子安。 灾情都已经成这样了,加快准备……准备啥,还要怎么准备,这么多灾民还准备什么呢? 张子安迎上了三个里正的视线,然后朝着对方沉声说道:“正是因为现如今灾情恶化,所以我们才更要早做准备。” “如果我们能够尽可能地接纳更多难民,至少还可以从难民挑选青壮,组建乡勇来维持我们这个地区的安宁。” “若是真的激起民变,至少这些乡勇也能够让我们有一战之力。” “可若是我们什么都不做,如此严重的灾情势必会引起大规模民变。” “一旦民变已成,如此众多的灾民势必会引发一连串的兵祸。” “以咱们三个村子的情况,三位大人觉得一旦引发叛乱和兵祸,咱们三个村子有可能独善其身吗?” “所以,现在救灾就是救己,想要救己,就必须先一步救灾,明白吗?” 张子安这一番话可谓是斩钉截铁,让在场的三个里正根本没有没办法来反驳。 三人短暂地面面相觑,最后便只能朝着张子安使劲点了点头。 见到三个里正成功被自己说服,张子安便继续说下去:“三位大人,我需要你们回村跟所有村民们都说清楚当下的情况。” “你们要跟所有人把实情说清楚,才能够避免更多的流言蜚语传播,也能够让村民们感觉到压力却不慌乱。” “然后,你们跟他们说,每家每户留下妇女儿童管理田地,所有青壮劳力尽可能到难民营地来帮忙建设。” “你们要明确告诉他们,只有难民营地能够管住所有灾民,那些人才不会饿得发狂从而激起民变和叛乱。” “如果有人对此表示质疑,你们可以把我的这句话学给他们听。” “灾情继续恶化的情况下,救人就是救己。” “如果这个时候每个人只顾蝇头小利,所有人都要死。” 最后一个死字,张子安说得很用力,也让在场三个里正听得浑身一哆嗦。 不过在看到张子安严肃的神色之后,三个里正先后朝着张子安点头答应,然后便起身匆匆离去。 随后,张子安又迅速召集了王家下人,大致了解了一下客栈和曲艺大舞台还有多少粮食。 合计了一下粮食总量以及现如今粮食消耗的速度,张子安便吩咐王家下人向厨房交代,以后每天只吃两顿饭,不过并不降低伙食的质量。 同时,他还让下人们去制作一块告示牌放在曲艺大舞台和客栈外,向所有人通报这个决定,并且对此决定做出了解释。 尽管从一日三餐变成了一日两餐,这让听到这个命令的不少王家下人都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神色。 可他们也知道,现如今是整个金陵的特殊时期,节衣缩食是为了活下去,自然也不会有太多的抱怨。 接下来,张子安又叫来了几个王家下人,又给他们安排了新的人物。 他让几个下人坐上自己的马车,迅速朝着附近沿江的村子而去,去收购那里渔民打来的鱼。 无论是晒干的鱼干、腌渍的咸鱼或者是刚打上来的鲜鱼,所有的鱼能有多少就买多少。 并且张子安还特地嘱咐那些下人,一定不要忘记提醒那些渔民,如果他们能够从江上捕鱼然后送到曲艺大舞台,自己还能给他们加钱。 以现在灾情的状况,想要收购粮食肯定是收不上来的,但是对于江边的渔村来说,鱼却是能够收上来的东西。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对于生活在江边或者江上的渔民来说,只要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旱灾,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鱼。 然后,他让下人们去通知施工队的工匠,命令工匠们在不忙的时候抽空做一些能够装水的大木桶,未来用于灾民们进驻难民营地沐浴之用。 等到所有的这一切安排下去,张子安才无奈地走出了曲艺大舞台的会客厅。 即便曲艺大舞台里并没有受到外面灾情的波及,可是张子安却仍旧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傍晚的时候,章远、刘学义和李守才三人便领着三个村庄的青壮劳力浩浩荡荡地分批前来。 看着三个里正身后将近千人的规模,张子安便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 按照现如今的人数来看,只要加班加点地来干,自己应该可以在灾民到来之前完成难民营地的建设。 尽管这些穷苦百姓基本都大字不识一个,但是张子安那一句“救人就是救己”却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而且他们也知道,要是这么多灾民真的控制不住闹起来,自己这样无权无势的老百姓也必然难逃一劫。 即便他们每个人现在都有些慌乱,可是知道金陵第一才子愿意站出来主持大局。 并且他此刻更是亲自在曲艺大舞台与所有人同吃同住,这些老百姓听说之后对此也是心服口服。 这些老百姓的思想也非常简单,先跟着这些有着不少传奇故事傍身的大才子干,毕竟现如今城外除了官兵之外,也只有张子安在尝试稳定局势了。 就算夕阳带着余晖逐渐没入地平线,但是整个曲艺大舞台和隔壁客栈后方的难民营地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而在众人的努力下,那座简陋的难民营地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迅速完善着。 即便夜深了,张子安也还是站在曲艺大舞台的楼上,远远地望着那座在灯火映照下逐渐成形的难民营地。 我这也算是尽人事了,那剩下的一切……就听天命吧。 第311章 灾民抵达 随着一个个目标在众人辛勤的劳作下完成,张子安也终于可以闭上双眼休息一会。 这两天的会客厅,几乎都被他当成了自己的办公室。 到最后,他索性让方小五他们帮自己将被褥搬到了旁边的长榻上,将长榻暂时布置成了自己的床。 这两天,张子安也尝试派人去向城里传递消息,让王家那边知道自己平安无事。 只是派出了好几个人却都表示城门那边全都是戒备的官兵,好话歹话说尽也不愿意帮忙传个信。 面对这样的情况,张子安也只能放弃跟城里传信的想法。 可是张子安感觉自己还没有睡太久,会客厅的房门外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唉,又有麻烦事了…… 无奈地睁开双眼,张子安便从长榻上坐起身来。 而会客厅的门也被一个下人气喘吁吁地推开,然后他便恭敬地朝着张子安说道:“姑爷,灾民……灾民被官兵送过来了。” 听到那个下人的禀报,张子安迅速下床,在那个下人的指引下快步朝着曲艺大舞台的大门而去。 等张子安赶到曲艺大舞台的大门时,李香凝已经和众多下人、艺人、歌姬站在大门口。 张子安只来得及朝着李香凝以及众人点头致意,便朝着率领几个乡勇守在曲艺大舞台门口的方小五挥了挥手。 方小五见状立即留下两人继续看守大门,自己和另外几个人便快步来到了张子安的身旁。 而曲艺大舞台大门外的街道上,此刻早已挤满了庞大的灾民队伍。 道路两旁,看起来同样不太好过的官兵们正提刀扛枪陪着浩浩荡荡的灾民队伍前进着。 整个灾民队伍从道路这一头延伸到道路另一头,完全让人看不清这支庞大队伍的头尾。 每个灾民都是衣衫褴褛,每个灾民都是面黄肌瘦,每个灾民都是脚步虚浮,好似行将就木的行尸走肉。 张子安和身旁的方小五等人打量了一下这支庞大的队伍,然后便快步朝着曲艺大舞台后方难民营地的方向赶去。 等到张子安和方小五等人赶到难民营地的大门时,大门前早已聚集了黑压压的灾民。 汹涌的人潮前方便是难民营地的大门,张子安和方小五等人隐约还能够听到前方的争吵声。 “你们说好的是三个村子一万人,怎么现如今” “而且灾民现如今增加了,但是钱粮一概加,你让我们怎么养得起这些灾民?” “你怎么办,我管不了,将军有令,我们奉军令办事,更何况你们这里还算是宽敞,挤一挤塞个两万人不成问题。” “告诉你,你们今天就是说破天,这些灾民也必须送进去!” “你他娘再拦一个试一试,谁他娘再敢拦,信不信老子一刀给你剁了。” 听见被黑压压人潮围住的难民营地大门处传来的争吵声,张子安便带着方小五推开面前众多围观的难民,迅速朝着难民营地大门挤了过去。 等到一行人走出面前众多难民的阻拦,张子安便到一队军士正在和拦在难民营地大门前章远以及一众乡勇正在争吵。 随着矛盾的升级,为首一个军官更是领着自己麾下那些拔出佩刀,局势眼看着便要失控。 张子安朝着身旁的方小五使了一个眼色,他身旁的方小五等人便迅速上前拉开章远等人,张子安则迅速拦在了那些官兵的面前。 张子安随后便朝着为首那个军官拱手行礼:“大人,现如今灾情紧急,在下也知道你和麾下将士劳苦功高。” “但是现如今各方都有自己的困难,还请军爷体恤大家焦急的心情。” “再说了,您的战刀所指应该是敌人,不应该是这几位里正大人。” 见到张子安一身富家公子的打扮,那个军官打量了一下张子安,随后便沉声低吼道:“哪里来的小白脸,给老子滚一边去。” “没看到老子跟自己兄弟们教训人,这里有你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抬的废物什么事,再不识相给老子滚一边去,老子连你一起砍。” 那个军官说着,便快步冲上前要将张子安一把推开。 张子安见到对方上前过来推自己的手,便顺势直接扣住了对方的手臂,又迅速伸出手另一只手按住对方持刀的手。 那个军官被张子安按住双手,随后便愤怒地看向了张子安,当即就要甩开张子安的双手,挥刀砍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 可尽管那个军官数次想要发力,却发现这个小白脸扣住自己双臂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根本让自己无法动弹双臂。 那个军官随后便微微蹲下身子,整个人猛地发力试图推开面前的张子安。 张子安感受到那个军官的动作,整个人也只是后退半步,便成功顶住了那个军官试图推开自己的力量。 还未等那个军官继续有什么动作,张子安便勉强露出了一抹微笑,然后朝着那个一脸惊疑不定的军官说了起来。 “大人,还请你冷静一些,灾情紧急,现如今这么多灾民能够指望的也只有你们。” “若是这个时候还无法冷静下来处理事情,必然会给整个金陵都带来祸患。” 又一次试图发力却发现无法撼动张子安,那个军官便重新打量一下面前的张子安,然后又低头看到自己因为发力而陷入土地里的双脚。 最后,他迎上了张子安的视线:“小子,你是什么人?” 听到那个军官的话,张子安这才缓缓松开对方,同时又一次朝着对方拱手答道:“金陵,张子安。” 见到张子安松开自己,那个军官才发现自己手腕都被张子安扣得有些酸痛。 对于张子安此刻拱手向自己的行礼的姿态,他真的很想抡起手里刀给面前这小子一刀。 但紧接着,那个军官却发现拱手行礼的张子安正在冷冷地盯着自己。 那个眼神……即便是这个军官自认久经沙场,手上也是有几十条人命的狠人,但是却依旧被这个眼神看得内心发毛。 被这个眼神吓得一激灵之后,那个军官也迅速响起了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 张子安,张子安……这个名字听着好熟悉啊? 哦,对了,这小子就是整个金陵传得神乎其神的金陵第一才子? 第312章 加倍的难民 见到自己成功镇住了这个军官,张子安便侧过头看向了身后的章远等人。 “三位里正大人,先前在下赶来的时候,听到三位大人跟这些大人发生了争吵,敢问是怎么一回事?” 章远见状便向着张子安答道:“张公子有所不知,这位军爷今日领了将近两万的灾民要送到我们这里。” “可是我们从府衙和县衙那边收到的消息,我们三个村子加起来应该负担的是一万灾民。” “而且灾民人数增加了,但是调拨的钱粮却没有任何增加。” “张公子,你说这样我们如何能负担得起两万灾民的赈灾钱粮?” 听到章远的话,张子安便皱着眉头看向了难民营地前那条宽敞道路上庞大的难民队伍。 两万人……居然比先前预计的人数多出了一倍? 按照金陵突然关闭城门,城门难民营地根本不够蜂拥而至的难民居住,张子安知道分配给三个村子的难民一定会增加。 只是张子安没有料到,金陵居然会直接给这三个村子分配的难民增加一倍。 而且听章远的说法,划拨赈灾的钱粮也没有多出一点。 唉,怪不得金陵要突然关城门,这种情况下金陵除了优先自保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只怕北方的灾情已经严重得超乎想象,所以才会有如此众多的灾民南渡逃难。 以现在金陵的安排来看,难民人数已经完全超出金陵的承受极限,甚至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束手无策的情况下,金陵只有关闭城门,让官兵驻守在城外暂时维持秩序。 金陵的赈灾力度有限,并且城门也已经关闭,这样便能够迫使一部分还有余力的难民通过道路前往临近城市。 现如今,只有通过这样惨烈和决然的方式将难民强行逼走一部分,才能够缓解金陵所面临的困局。 否则,如此惊人数量的难民一旦闹起来,只怕是官兵们杀都杀不过来。 即便这个方法可能会让无数灾民在继续逃难的过程里饿死、病死,或者遭受欺辱、劫掠,甚至被逼无奈落草为寇。 但对于整个金陵将要完全失控的局面来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短暂的沉默过后,张子安便朝着章远和旁边的刘学义、李守财说道:“三位大人,灾情紧急。” “若非灾民源源不断而来,金陵也不会关闭城门,现如今即便我们这边的难民营地要接收更多的灾民也是无奈之事。” 对于张子安的话,章远和刘学义、李守财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被张子安抬手示意不用多话。 张子安随后则继续说道:“三位大人,先让灾民进难民营地,总这么在这里堵着只怕会生乱。” “既然三位大人将难民营地的事务交给我,还请三位大人一定相信我,我会为此事尽可能想办法的。” 听到张子安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章远三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他们只能一脸无奈地面面相觑,然后便给面前拥堵的难民们让开了一条路。 守在难民营地大门前的众多乡勇同样听到了张子安的话,又见到三位里正让开路之后,便开始招呼众多难民依次进入难民营地。 而对于张子安三言两语就说服了三位里正,并且在整个难民营地威望好像很高的模样,那个军官随后也只是冷哼一声便收刀入鞘。 见到那个军官收刀入鞘,原本还剑拔弩张的官兵也纷纷放下佩刀和长枪,在那个军官的指挥下开始示意后面难民跟着队伍走进营地。 随着众多难民陆续走进了营地,整个营地里的乡勇也开始陆续给这些难民安排营帐。 不过站在营地外招呼着众多难民排队进入的那队官兵却发现,这个难民营地跟自己连日来接触的难民营地好像有一些不一样。 这段时间,这些官兵接触的最多的时难民,而负责看管难民的他们同样也见惯了各式各样的难民营地。 因为难民人数众多,并且难民营地多为临时搭建,再加上有人还想从中搞点钱,那些难民营地可谓是千奇百怪。 心善一点的,至少还能够搭建出茅草屋和帐篷供这些难民居住。 心狠一点的,整个难民营地就是为了一圈竹篱笆的众多草棚子。 那种破烂的草棚子感觉都不用住人,风大一点就能够给它吹塌了。 只是现如今金陵的灾民已经多到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金陵县衙和府衙根本懒得去管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那些难民能够有一个地方住就不错了,现如今还有好几万难民根本就没有地方容身,只能在荒郊野外挤在一起等待官府挨日子。 对于这些官兵来说,无论是哪一种难民营地,在他们眼里都跟狗窝和猪圈一样。 那些臭不可闻、浑身肮脏的难民如同牲畜一样被赶进去,发粥的时候也是一个个跟饿死鬼一样蜂拥而至,不用鞭子抽根本管不住。 而整个难民营地每一天都会有人死去,无论是饿死的、病死的还是被人打死的,反正官兵们也懒得去管难民营地里的情况。 只要没有大规模的动乱,对于这些早已麻木的官兵来说就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眼前这个难民营地,却给这些官兵们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他们思索了良久,甚至还跟靠近的同伴悄悄聊了两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倍感奇怪的地方是什么。 秩序,就是秩序……这座难民营地里,居然有秩序? 对于其他难民营地来说,秩序就是没有秩序,而这座难民营地居然一切都是井井有条。 即便此刻这座难民营地接纳了多出一倍的难民,这个难民营地虽然有些拥挤,但一切看上去并没有乱起来的迹象。 短暂地议论过后,那些官兵、包括先前那个军官都朝着站在难民营地前帮着指引难民的张子安看了过去。 通过先前的冲突,还有张子安昔日在金陵的声名远扬,他们早就知道这个小白脸就是鼎鼎大名的金陵第一才子,也是入赘王家的一个赘婿。。 听说这座难民营地就是这位大名鼎鼎的金陵第一才子也是第一赘婿指挥修建的,这小子……好像还真的有点本事啊。 第313章 不一样的难民营地 随着众多难民逐渐进入这座难民营地,他们也同样开始发现这座营地与其他难民营地不一样的地方。 在他们被带到这里之前,他们已经见过其他难民营地肮脏、混乱和绝望的模样。 但是,对于背井离乡、侥幸从大水里捡回一条命的他们来说,即便难民营地再这么不堪,该住也还是要住的。 现如今只要能够活着,能够每天喝上一碗官府赈济的热粥就好。 只是他们走进了这一座难民营地,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肮脏、混乱。 众多已经搭建好的营帐一排排屹立在营地里,那些手持长枪的乡勇正在挨个将众人分派到相应的营帐。 虽然每一顶营帐都不大,并且还需要住十几个人,相对来说有些拥挤,但是这里的情况却已经让这些饱经苦难的人感觉到不可思议。 因为其他难民营地的情况,他们都见过。 像是这样大营帐,一般都会被那些在难民里颇有些声势的人抢走、占据。 并且,这营帐一排排整整齐齐地屹立在所有人面前,让人不由地感觉到一阵安心。 在这座难民营地里,人人都能够住上这样的大营帐,这让不少人进入营帐里之后,都纷纷和自己亲朋好友抱头痛哭。 同时难民营地的另一边好像还在盖房子,尽管这些难民不知道这些房子未来会做什么,不过他们心底却因此感觉到更加安心。 他们的确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与众不同的难民营地,可是却始终感觉这个难民营地给他们一种特殊的感觉。 等到看着那些住进营帐里的难民们抱头痛哭,许多难民坐在略显拥挤的营帐里,看着身旁那些难民好奇地议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原来他们一直感觉奇怪的地方,也是这座难民营地与其他难民营地不一样的地方,是这里四处充斥着一股名为希望的东西。 这座难民营地没有将这些背井离乡、一无所有的难民当做牲口对待,他们努力在将这里变成一个人待的地方。 许多难民此刻坐在营帐里,都不由地双手合十在感谢上苍、老天爷、道祖、佛祖之类的。 感谢冥冥之中的那股力量,让自己来到了这座特殊的难民营地。 只是随着大量的难民被安置进了一顶顶营帐,张子安和站在营地大门前的三位里正和乡勇面色却越来越凝重。 即便已经考虑到难民数量翻了一倍,一定营帐已经尝试着放进将近二十个难民,可是现如今道路上还是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庞大难民队伍等待进入难民营地。 整个难民营地是以接纳一万难民为极限打造的,现如今难民人数变成了两万,硬塞只能缓解燃眉之急。 而就在张子安帮着旁边的里正和乡勇继续让难民们排好队进入营地的时候,他无意间看到难民营地外修建木围墙剩下的木料。 张子安的脑海里灵光一闪,随后便迅速浮现出一个想法。 对,既然营帐数量有限,难民人数太多,只要在营帐里尽可能提供空间让难民居住不就好了? 张子安脑海里迅速浮现出自己在现代上学时军训的场面,同时那种上下铺的床也随之出现在眼前。 他这么想着,然后便立即喊来方小五,让他和两个乡勇迅速去召集工匠。 接下来,张子安又朝着旁边招呼难民的章远、刘守义和李守财说道:“三位大人,我想到如何让难民营地容纳更多难民之法了。” “请容我先回曲艺大舞台召集众人商议,最快今晚我们就开始,我相信只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我们就能够让这座营地容纳两万难民。” 尽管章远、刘守义和李守财并不知道张子安究竟想到了什么,但是三人看到张子安脸上的兴奋之色,倒是觉得张子安并不像是骗人。 反正现如今情况都烂成这样了,三人也觉得情况即便再烂也不会更烂,于是便只是寒暄了两句就让张子安去忙。 张子安则一路快步回到了曲艺大舞台,先是安抚了一下等候在曲艺大舞台门口的众人,又快步回到了会客厅。 他迅速拿起桌上的纸笔,然后便按照记忆里的样子画出了那种上下铺。 为了尽可能容纳更多的人,张子安便选择在上下铺里又加了一层,变成上中下的三层床铺。 即便这样可能会让舒适性大大降低,可现在火烧眉毛的情况,也不管什么舒适性与否,能够让人活着才是真的。 当张子安刚刚画好了三层床铺的草图时,众多的工匠便被方小五催促着陆续走进了会客厅。 见到众多工匠被带到自己面前,张子安便便开始给工匠们传阅起了自己所画的草图。 “我知道各位刚才很有可能在休息,但是今日突然发生了变故,才不得不把大家从床上喊起来。” “因为北方灾情严重,众多百姓流离失所、逃难到金陵,人数已经远超金陵所能够承受,故而金陵才会关上城门自保。”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先前所建的难民营地也需要接纳更多的灾民,从原先一万人变成了现在两万人。” “为了让这个营地尽可能容纳更多的灾民,我便设计出这样的床铺,好让一个营帐可以住下更多的人。” “这是这种床铺的草图,结构非常简单,我想只要考虑到整张床的承重,应该能够很快地制作出来,对吧?” 听到张子安的话,在场的工匠先是因为难民营地接纳的难民增加了一倍而面露难色,却又在看到了张子安所给的草图后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样的床铺以及设计,他们倒是第一次见到,毕竟这种为了能够节约空间而做出的设计,让人有一种睡在棺材板里的错觉。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床铺肯定是那种四平八稳的雕花大床更为舒适和令人向往。 但是现如今,为了让更多的灾民不用睡在地上,这样也是无可奈何的做法。 接下来,众多工匠根据自己的经验开始改进图纸。 毕竟这些工匠和张子安考虑的不一样,他们要确保这张床可以上中下睡上三个人而不会塌,同时还要加上梯子方便人们上下。 同时,张子安也在一旁朝着那些工匠提醒,让他们要尽可能节省工序,让这样的床铺可以尽快被制作出来。 第314章 超额应对 三层床铺对于这个时代的工匠来说,也并不是什么非常困难的事情。、 修建难民营地还剩下不少木料,正好可以拿来建造一个这样的床铺。 同时,工匠们也按照张子安所说将三层床铺的工序尽可能简化,并且可以将各部件分开进行制作,最后再组装在一起。 有了流水线作业的想法,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一张坚固的三层床铺便很快打造好了。 看着面前跟自己想象里的三层床铺差不多的成品,张子安一边让王家下人给工匠们倒茶,一边自己则挨个躺上去感受了一下。 确认这个三层床铺的坚固程度没问题,张子安便让那些工匠开始绘制各个部件的草图。 以施工队这几十号人,即便是没日没夜地制作,也根本没有办法在短时间里制作出可供两万难民使用的三层床铺。 现如今简化的工艺便可以让那些难民里的青壮劳力来做,让工匠们只需要最后组装就好。 在三层床铺的各个组件草图都画完,张子安便迅速让人去难民营地,开始尝试从难民营地里招募青壮劳力。 按照难民营地里的规矩,每人每天能够得到一碗粥来保证饿不死。 张子安跟传话的人说,只要愿意出来做工,可以保证自己每天能多吃一顿饭。 这样的要求,对于那些每天只能吃一顿饭果腹的难民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短短一个下午,张子安便从难民营地里募集了五百多愿意做工的青壮年难民。 在傍晚施粥的时候,张子安也按照先前所说的规矩,给了那些青壮年难民多一碗粥。 等到无数灾民们也都陆续排队领取了一碗粥,张子安便让那些工匠带着这些青壮年难民来到了曲艺大舞台的仓库。 仓库已经摆放着众多施工队和乡勇们一下午运过来的木料,而工匠们也在这里等待着那些青壮年难民的到来。 随后,张子安便将这些青壮年难民交给了工匠们,让他们开始教导那些难民帮忙制作三层床铺的各个组件。 三层床铺的组件制作并不难,除了一些关键部件之外,剩下也只是木板和木脚以及小木柱而已。 大部分难民以前都只是北方的普通农民,多少也都会做过一些木工活,即便没有经验的看上几眼也能够学着上手。 于是,整个仓库里很快便传来锯木的声响,张子安对此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曲艺大舞台的仓库。 离开了仓库之后,张子安便回到了不远处自己的会客厅。 这几日为了能够建设难民营地,他几乎都是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绞尽脑汁将后世一切能够用在这个时代的赈灾之策都想了出来。 此刻,难民们终于入驻了难民营地,尽管人数已经远远超出了预计,但还算是迈出了接纳难民计划的第一步。 万事开头难,既然事情已经开始做了,张子安也感觉这几天自己紧绷着的神经突然就松懈了下来。 他靠在长榻上,不由地长舒了一口气。 至少现如今难民已经进入了营地,接下来就只能想办法在最短时间搜集更多的粮食。 哪怕让这些难民只能勉强活着,也要让他们先活下去。 然后,张子安又想到紧闭城门的金陵,金陵城那边应该还好,就是不知道王家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伊人,小荷,还有整个王家……她们应该都还好吧? 不过有师叔和岳父,再加上王家跟知府大人家关系也算不错,背后又有金陵商会撑腰,王家在这场灾难里自保应该没有问题。 这么想着,张子安便感觉一股强烈的疲惫感袭上心头,整个人也靠在长榻上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等到张子安从长榻上重新睁开双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上已经盖上了一张毯子。 常年保持的警觉让他迅速环顾会客厅,身上有毯子证明有人来过,自己一定是太累了才会睡得这么沉,就连有人近身居然也没有发现。 不过下一刻,张子安便看到李香凝正托腮靠在桌子旁,看模样好像在打盹。 李香凝靠着的桌子上还摆着一个食盒,看样子是应该又过来给自己送东西吃,却正好看到自己在睡觉。 想到这里,张子安便从长榻上掀开毯子起身,不过却没想到这一阵细微的响声还是惊醒了托腮打盹的李香凝。 李香凝睁开略显困倦的双眼,微笑着看向站起身来的张子安:“子安,你醒了……” 说着,她起身打开了桌上的食盒,略显惋惜地说道:“哎呀,鸡汤都凉了,你稍等一下,我去厨房热一下。” 张子安闻言还来不及阻止,李香凝便提起食盒走出了会客厅。 等到李香凝回来的时候,她的脸上就多了许多汗水,整个人看上去也又疲惫了一分。 不过她却只是朝着坐在那里等候的张子安一笑,然后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我重新把鸡汤热了一下。” “既然灾民都已经进入了营地,那么许多事情也终于算是尘埃落定,后续肯定也还会有事情,不过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见到李香凝打开食盒的同时,鸡汤的热气便从食盒里冒了出来,张子安便起身拦住了李香凝。 “烫,我来。” 李香凝闻言便温柔地朝着张子安笑着点了点头,张子安接着便帮着将那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汤煲拿了出来。 等到张子安揭开了汤煲的盖子,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和一只鸡腿便同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看着鸡汤和鸡腿,张子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度伸出手将李香凝搂入自己的怀里。 李香凝先是一愣,接着便略显害羞地将头靠在了张子安的肩膀。 对于无数难民来说,这场水灾的确是一场极其可怕的灾难。 可是对于李香凝来说,只要有张子安在这里,无论是面对任何的灾难,她都不怕。 想到这里,李香凝便深吸了一口气,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张子安的另一只手。 “子安,该喝汤了,鸡腿也要吃掉哦。” “没事,鸡汤还很烫,凉一会,夜还长着呢。” 第315章 住宿问题 这一夜,李香凝没有离开,而是一直陪着张子安直到天亮。 不过张子安也没有做什么,毕竟这里可是曲艺大舞台的会客厅,随时都有人会过来禀告情况。 更何况灾情如此严峻,他也没有其他方面的心思。 等到让李香凝回去休息之后,张子安便去仓库检查了一下昨夜工匠们领着那些难民辛苦劳作的情况。 而在张子安来到了仓库前的时候,便看到数十张三层床铺摆放在那里。 尽管这些三层床铺看起来有些简陋,但是对于张子安来说却已经是非常不错。 因为采取了分批制作部件、然后一起来组装的流水线工艺,这些三层床铺基本上都没有任何区别。 同时,张子安也看到几个工匠正在按照自己先前的吩咐,挨个躺上去检查每一个三层床铺的质量。 见到张子安远远走过来,那些工匠便纷纷笑着向张子安打招呼,张子安也笑着向那些工匠点头致意。 随后,张子安便走进了忙得热火朝天的仓库,整个仓库里此刻已经有一些后世木材加工厂的感觉。 按照工序不同,众多难民在工匠的指导下正在陆续做着不同的工序,将一个个组件制作出来。 站在旁边的工匠们一边指导着那些难民的工作,一边同样担任了质检员的角色,不停地按照草图查看那个组件是否合格。 另一边,等到相关的组件都生产好,负责组装的工匠便用工具将新一个三层床铺制作出来。 因为偌大的仓库里,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所以整个仓库里即便都是人在忙碌,却一点都不显得杂乱无章。 相反,这里到处都有一种流水线生产带来的那种迅捷的工业美感,这样让张子安不由地轻轻点了点头。 见到整个仓库还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张子安也只是朝着几个面熟的工匠点头致意,便转身离开了仓库。 现如今大家都在这里忙得热火朝天,自己就没有必要进去给大家的工作带来任何的负担了。 张子安走出来的时候,便见到那些乡勇已经推着小板车来搬那些三层床铺,看样子像是要朝着难民营地那边送过去。 张子安见状倒是没有多废话,连忙快步上前帮着两个乡勇抬起一个三层床铺,然后朝着推过来的小板车小心放了下去。 起初那两个搬东西的乡勇还不知道是张子安,等到将那个三层床铺放在小板车上才发现是张子安。 两人连忙摆手表示不需要张子安帮忙,但是却被张子安笑着拒绝。 见到张子安随后转身又去帮其他乡勇搬运剩下的三层床铺,两个乡勇笑着对视了一眼,便齐心协力推着小板车朝着曲艺大舞台大门方向而去。 碰到一个愿意跟自己一起干活的东家,总比碰到那些什么破事都不做、还在一旁逼逼赖赖的蠢货要好太多了。 有了张子安亲自帮忙干活,那些乡勇更是鼓足了干劲要在这位东家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这些三层床铺便都陆续被搬到了难民营地的大门前。 在张子安与那些乡勇搬运这些三层床铺的时候,负责看管难民营地的乡勇也已经开始调整那些难民居住的营帐。 这个时候,方小五便带着两个乡勇从难民营地里走出来。 见到运送三层床铺的人群里居然有张子安,方小五便跟身旁两个乡勇交待了两句,随后快步朝着张子安迎了过来。 张子安朝着走到面前的方小五点了点头:“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营地里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方小五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调整位置的众多难民,向着张子安答道:“回公子的话,没什么事。” “只是这种新床一时间肯定没有办法让所有人都住上,为了整个难民营地里的秩序,我便让他们调整所有难民营地帐篷的居住顺序。” “优先将这些三层床铺给那些愿意出来做事的难民家属居住,并且将他们都聚集在一批帐篷里,其他人都到其他帐篷里去挤一挤。” “这样也算是给这些难民看一看,若是接下来公子你还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我相信他们也一定会有更多人出现响应。” 张子安听到方小五的安排,便颇为惊讶地打量了一下方小五。 他没想到方小五居然会有这么绝妙的安排,如此一来不仅能够给这些难民一个下马威,也同样能够调动起难民们服从自己命令的积极性。 于是,他笑着向方小五问道:“这点子不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说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方小五笑着挠了挠头,低声向着张子安答道:“以前还没混江湖的时候,在老家帮地主家做工的时候,地主也是这么对我们村子里的那些人的。” 这个回答,顿时让张子安脸上的笑容消散了不少。 他伸出手拍了拍方小五的肩膀:“等到水灾结束,我帮你买两套好衣服,再给你雇一辆大马车,有空回家看看。” 方小五笑着摇了摇头答道:“我爹娘早就病死了,家里也没什么人了,既然公子愿意收留我,王家便是我的家了。” 张子安闻言没有多话,只是再度抬手拍了拍方小五的肩膀。 这个时候,一个王家下人便从远处朝着张子安和方小五跑了过来。 “姑爷,姑爷,您派出去买鱼的人,他们赶回来了。” 听到了那个王家下人的禀报,张子安便一脸欣喜地和身旁的方小五对视了一眼。 派出去买鱼的人到了,想必他们少说也能够给自己带来一些鲜鱼或者渔民们腌渍的咸鱼。 现如今,只要是能够吃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张子安都想要买过来。 鱼肉可以补充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并且还含有丰富的脂肪,能够补充人体内的钙、磷、铁以及维生素。 只需要将鱼肉和稀粥搭配,想必也能够让灾民喝粥的同时也增加一些营养来更好地保证身体健康。 如此一来,也能够让这些难民撑得更久一点,好让朝廷和官府都有充分的时间调动钱粮来赈灾。 第316章 制造鱼丸 等到张子安在方小五和两个乡勇的陪同下,便看到宽敞的大路上一支车队正在缓缓而来。 为首的,正是自己派出去的那辆马车。 等到车夫将马车停在自己的面前,张子安便看到了那支车队后方跟着的十几辆驴车或者牛车。 即便还没有透过蒙着的布看到车厢里究竟装着的是什么,但是透过那股强烈的鱼腥味,张子安也知道几个办事的下人买到了很多鱼。 马车停下之后,几个王家下人便从车厢里走下来。 “姑爷,姑爷,我们买到鱼了。” “姑爷果然是料事如神,我们前脚才刚买完鱼,后脚其他地方的商人也赶过来想要买鱼。” “是啊,咱们这才刚买了好多鱼,那边人家就要过来买,还好买得早,不然涨价买要多花好几百两银子。” 看着面前一脸欣喜的几个王家下人,张子安先是笑着向他们点了点头,便朝着他们询问道:“一共买了多少斤鱼?” 几个王家下人见到张子安一脸欣喜的模样,随后笑着对视了一眼,一齐向着张子安答道:“一共买了三千两百斤的鱼。” 几个王家下人齐声说了一句,为首的那个王家下人便朗声详细汇报。 “姑爷,这边一共是十六辆车,每辆车上差不多是两百斤鱼。” “因为姑爷没说具体是什么鱼的种类,所以咱们是见到什么鱼就买了什么鱼回来。” “十六辆车里,有十车是买的鲜鱼,还有六车是腌渍好的咸鱼。” 这个王家下人刚说完话,旁边另一个王家下人也说道:“另外,姑爷你不是说让我们帮着问有没有愿意长期买鱼。” “我们还真找到两家愿意跟咱们做生意的渔村,村子里的人说来我们曲艺大舞台看过戏。” “他们可喜欢我们这里的戏了,听说咱们赈济灾民,也愿意帮忙出一份力。” “其中一个村子说后面一天能够给我们这边送两车鱼,另一个村子说每天能送一车鱼。” “他们还说,等到灾情过去还指望姑爷能够帮他们多卖点鱼。” 而就在众人因为买到这十六车的鱼而高兴的时候,站在张子安身旁的方小五便凑到张子安耳边低声问道:“姑爷,这鱼肉……能给灾民们吃吗?” “不说这些鱼咱们肯定是要花钱买的,再说了这些灾民里很多人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尝过鱼腥味。” “要是贸然让他们吃鱼,只怕这些鱼的鱼刺会让灾民里许多人有危险。” 听到方小五提出的意见,张子安先前也考虑过了。 鱼,在这个时代,可并不像现代那么流行。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致便能够形容出这个时代普通人的饮食习惯。 除了生活在水边的人之外,剩下的人想要吃鱼势必要到市场区买,所以能够吃得起鱼的那都是这个时代的乡绅地主、世家大族。 普通人一辈子能够温饱就不错了,有点钱不是买新衣服就是买肉吃,要么就是给自己家里攒起来,哪里还有闲钱买鱼吃。 既然如此,张子安便想起了一道菜肴,能够将鱼肉变成不需要吐刺也能够食用的方法。 手工鱼丸。 这道美食不仅非常简单,同时也让每个人都能够吃得上鱼肉。 并且,手工鱼丸的制作也非常简单,只需要将鱼刮去鱼鳞,再去头去尾去骨。 然后取出鱼肉用刀背敲碎,加入适当配料调制成肉泥,再一手挤出肉泥,一手拿勺子放入冷水里定型。 最后用大火煮开,文火炖至鱼丸浮起便可以食用。 这个时代,猪肉、牛肉、羊肉的产量并不高,养殖厂的鸡也尽可能留着下鸡蛋。 并且张子安这边接纳的难民数量也太多,既然两个渔村愿意每日都能够供应鲜鱼,那么鱼肉的来源便有了固定。 尽管后面三个村子一天也只能送来三车鱼,加起来差不多应该在五六百斤鱼左右。 但是只要让厨师们控制好制作鱼丸的大小,应该能够确保每个难民在喝粥的时候,每天也能够吃上一个鱼丸。 另外,鱼头、鱼骨还能够加点水熬制一锅鱼汤,难民们本就营养不良,哪怕喝点汤也是好的。 张子安领着这些王家下人回到了曲艺大舞台,然后便将曲艺大舞台和客栈的厨子都喊到了会客厅。 他将自己关于手工鱼丸的想法跟这些厨子都说了一下,这十几个厨子倒是并没有什么反对。 尽管他们不少人都是第一次听说将鱼肉制作出鱼丸的菜肴,不过也有厨子听说这道菜肴,说是闽地那边的特色美食。 并且,他们还按照经验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只需要将去骨的鱼肉丢入石磨仔细研磨,就能够将无法剔除细小鱼刺也彻底碾碎,如此便可以彻底不用担心鱼刺的问题。 石磨客栈后院就又现成的,再加上又有拉车的马,石磨的问题也不用操心。 于是,张子安便让那些厨子开始着手去处理那些鲜鱼制作成手工鱼丸的问题。 至于那些咸鱼,张子安也让这些厨子每日蒸上一些,用来改善曲艺大舞台、客栈里所有人的伙食。 最近这段时间,金陵关闭城门,城外这些产业里的王家下人跟着自己又要赈济灾民,又要维持王家各个产业的正常运转,这段时间也算是吃了不少苦头。 等到夜幕又一次降临的时候,曲艺大舞台和客栈的后院里也传来了一众下人、艺人、舞姬和工匠等互相招呼吃饭的声音。 这段时间情况比较特殊,再加上各个地方的人手也一直都不够,所以客栈和曲艺大舞台便将所有人都安排在一起吃饭。 听着曲艺大舞台里的欢声笑语,张子安不由地登上了曲艺大舞台的二楼,又望向了远处难民营地的方向。 整个难民营地也都陆续升起灯火,将庞大的营地勉强都照亮。 手持长枪的乡勇和民夫正在营地内外缓步巡逻,张子安也隐约看到那些挤在营帐里的难民。 如今,张子安手握三个村子送过来的官府赈灾钱粮,还有客栈和曲艺大舞台地窖里储备的粮食,再加上养殖厂那边提供的鸡蛋和一些家禽肉。 粮食,只能说是暂时不缺。 至于未来,那也只能看事情的进一步发展了。 第317章 难民的改变 一颗鲜嫩可口的鱼丸,搭配一碗还算是浓稠的米粥,如果有需要还能喝一碗鲜美的鱼汤。 在第二天施粥的时候,许多难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有人还咬了一下自己的手,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即便为了确保每个难民都有一颗鱼丸吃,鱼丸被做成了只比铜钱大一点,但是难民们却依旧吃得眉开眼笑。 不少带着孩子的难民即便馋得口水直流,也只敢自己咬一小口,将剩下的鱼丸都给自己身旁面黄肌瘦的孩子吃。 那些孩子嚼着鱼丸,跟身旁面色憔悴的父母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些父母即便还是一脸虚弱,也同样朝着自己的孩子露出了一抹微笑。 得益于每人都能吃一颗鲜嫩可口的鱼丸,众多难民对于乡勇、民夫的态度变得更加恭敬起来。 就算排队等待施粥的队伍都变得更加井然有序,生怕自己做错任何事导致连这一颗仅有的鱼丸都没有了。 并且,不少难民在吃过饭之后,纷纷跑过来询问那些回收碗筷的乡勇和民夫,有没有什么活能让自己干。 这样的情况,张子安和方小五早就预料到了。 张子安也给方小五提前发了话,方小五也已经将这些话传给了那些想要做事获取更好生活的难民。 “现如今金陵周边正值灾民蜂拥而至的动乱时期,你们想要做事,肯定是有事给你做的。” “不仅如此,愿意做事的还能够一天吃两顿,保证有一顿干的,一荤一素。” “只是丑话说在前头,现如今因为局势混乱,我们的要求也是很严的。” “一切都需要按照规矩做事,要是有人想要偷懒甚至搞出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那你们麻烦可就大了。” “现如今,三个村子的难民都被三位里正交给了我们王家的姑爷,也就是鼎鼎大名的金陵第一才子,张子安张公子。” “你们只要愿意出来做事,都需要在上面签字画押,然后所有的行动都要服从安排,听到了吗?” “既然选择签字画押,那么到时候可由不得你偷懒或者半途而废,听到没有?” “如果你们觉得自己能够遵守规矩,那就跟我来,我们在营地门外有专人给你们签字画押。” 调动难民的积极性,这是张子安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既然方小五帮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张子安觉得自己就应该去考虑别的问题。 两万难民里的青壮劳动力少说也有将近一半,如何将这些青壮劳力调动起来,又应该将他们用在什么方面,变成了张子安需要考虑的事情。 思索了一夜之后,张子安觉得自己可以将城外工业园区的计划提前开展了。 反正这些难民也是为了活得更好而劳作,自己不如就趁着这段时间直接开始大刀阔斧地去做。 确认大半天的时间便从难民营地里又募集了五六百人,张子安便让方小五安排人带着这些难民去纺织厂旁的荒地继续开荒。 如此众多的人力,一天能够开荒的土地可比自己先前施工队和雇佣民夫要多太多了。 同时,张子安还将一些身体感觉有些羸弱的难民挑选出来,送到曲艺大舞台跟先前那些难民和工匠一起继续制造三层床铺。 有了这些难民的帮助,仓库里的生产终于可以勉强变成了两班倒,这样第一批过来的生产的难民和工匠们也终于有了休息时间。 这样的轮换不仅让这些人感觉到轻松和惬意,也让生产效率大大提升。 原先一天能够制作出将近五六十个三层床铺,等到这两天那些新来的难民适应过后,一天都能够生产出近百个三层床铺。 随着越来越多的三层床铺被生产出来,难民营地里的情况也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改变。 因为难民营地里的人数远超先前预计的难民人数,所以难民们很多时间只能挤在营帐里艰难度日。 不过随着越来越多的三层床铺被送入营帐,尽管被不少人吐槽像是一个没有壁的棺材,但是却让不少难民终于能够上床躺着休息。 同时,因为三层床铺极大利用了空间,也让原本拥挤的营帐终于变得宽敞了一下,也改善了不少难民们略显艰难的营地生活。 这样的改变也让难民营地里的氛围变得越来越好,每个人脸上的麻木和痛苦在减少,取而代之的则是久违的笑容。 就连巡逻的乡勇和民夫也发现,这些难民正变得越来越好打交道,他们也知道这是他们的东家、也是那位久负盛名的大才子所缔造的又一个奇迹。 “咱们的这位东家,真的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没想到这么多难民,居然真的就给他救回来了。” 这句话,也成了不少人私底下聚在一起时,经常会发出的感叹。 对此,张子安倒是没有太在意这些议论,这两天他的重心都放在了去管理开荒工地上。 在李香凝陪伴下,张子安通常在工地旁一坐就是大半天,李香凝也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陪着一起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 等到一大片荒地陆续被施工队和民夫领着众多难民们开垦出来,张子安便让施工队开始平整土地,民夫和难民继续开垦周围的土地。 见到那些民夫和难民还是继续开辟着周围的荒地,坐在张子安身旁的李香凝便好奇地问道:“子安,这些地……你也要用来建厂吗?” “我听说,王家已经在城外有了砖窑厂、养殖厂和客栈,未来也有一座非常大的纺织厂,你还准备建造什么厂呢?” 张子安听到了李香凝的疑问,便笑着向她答道:“建造什么厂?能够建造的厂可多了,钢铁厂、木材厂、制造厂等等。” “不过我也需要尽快培养一些能带动科技发展的工匠,但是许多工匠只是凭借自身的经验,学识方面可能还不够……” “如果真的想要在这个时代为他们带来真正的科学,可能还需要开一所学校,成人和小孩都能上学的学校?” 听着张子安的话说着说着又变成了规划,李香凝便不再多话打扰张子安的思路。 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她此刻只想静静地陪着张子安。 这样,也挺好的。 第318章 支援抵达 随着大片荒地被开垦出来,张子安也开始让施工开始将被开垦出来的土地用一堵低矮砖墙围起来。 这个时代,土地可是非常重要的生产资料。 自己开辟出这么大规模的土地,并且暂时还没有向官府那边购买土地。 没有购买土地的地契,张子安不得不提防未来可能有人恶意夺取自己好不容易开垦出来的土地。 又或者提前在官府那边买下这里的土地,然后凭借地契讹自己一大笔钱。 所以,张子安并没有对外宣称这些地方自己开垦土地是为了未来建厂。 除了自己亲近的人问起来,张子安对外则宣称这些土地未来是要建造多个更大的难民营地,从而帮忙收容更多的难民。 因为开辟出来足够大面积的土地,张子安也宣称如果未来这里能够建设成难民营地,必然会给那些难民更好的居住条件。 未来让这些难民不用再住进那些拥挤的营帐,而是住进类似于桃源农场那样的房子里。 即便这些难民没有见过桃源农场,但是却能从那些工匠和民夫的口中听说桃源农场。 再加上这个好似世外桃源一般的名字,也能够让这些难民干起活来更加有干劲。 而且,张子安对于这一点也不认为自己是在画大饼。 除去给各个厂区留下的土地之外,张子安也正式将曲艺大舞台附近的土地规划出了一个小区。 没错,就是现代那种小区的规划。 这个时代的房地产行业,大部分都是围绕城内外的宅邸和商铺,并且多半都是服务于富人阶层, 城外的房地产行业也仅限于那种造一个宅邸或者农家小院,出售给那些城外的乡绅地主,或者出租给来往客商或者赶考书生。 城外大部分的穷苦之人都只能自己买木头和砖块来盖房子,不会瓦工、木匠的可能还需要请村子或者镇上的木匠和泥瓦匠。 所以,城外大部分穷苦老百姓存钱的主要目标一方面是给自己或孩子盖房子娶媳妇,另外一个便是自己的养老棺材本。 就如同曲艺大舞台的生意丰富了城外老百姓的精神生活,那么自己在城外也可以用房地产来让许多人有一栋不错房屋来居住。 既然现如今难民带来极其充足的劳动力,那么自己也应该趁势推进城外房地产的发展。 这样即便这场灾难过去,也会有很多难民选择留在这里居住,而自己在城外的工业计划也才会有更好的未来。 想到这里,张子安便拿起一旁托盘,用事先准备好的纸笔在那张图纸上继续写写画画。 坐在张子安的身旁李香凝见状,也只是笑着又一次看着张子安奋笔疾书的模样。 这几天以来,她便一直陪着张子安坐在这个土坡上,从清晨到晌午,从午后到黄昏。 唯一的区别是张子安始终望着远方陆续被开垦出来的土地,李香凝却始终默默地看着身旁的张子安。 哪怕一句话不说,哪怕太阳晒得人有些燥热,李香凝却觉得这段时光却格外舒适和惬意。 毕竟自己相对于张子安来说,也不用去考虑那么多难民和王家名下产业以及众多下人、工人和艺人。 她知道对于张子安胸中那远大到让人叹为观止的抱负,不仅是自己,只怕是才子多如牛毛的金陵城,恐怕也没有几人能够真正能理解他。 她能够做的,便是在这个时候,作为一个女人默默地陪伴在他的身边,口渴了为他加一杯水,肚子饿了给他递一块饼。 每每听到张子安跟自己说起未来这里将会建造房屋和厂房,李香凝也终于能够理解为何张子安会选择入赘王家。 只怕金陵城的女子里,也只有那位堪称是商界奇女子的王伊人王大小姐,才真正懂得张子安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李香凝便不由地有些失落。 自己……果然还是比不上那位王家大小姐啊。 就在这个时候,放下纸笔的张子安便发现了李香凝眉宇间的愁容,于是便笑着问道:“怎么了,是待得乏了吗?” 李香凝微笑着摇了摇头答道:“不,只是感觉自己好没用,什么都做不了。” “若是王大小姐在此的话,想必她一定能够为你的计划出出主意。” 张子安笑着握住了李香凝的手:“你们女人怎么没事做就不能好好晒晒太阳,总是想这么多干嘛?” 李香凝也顺势笑着靠在了张子安的怀里,略显任性地答道:“或许,这就是我跟王大小姐不一样的地方呢。” 正在张子安哈哈一笑,还没说些什么的时候,不远处便跑过来了一个王家下人。 李香凝见状便急忙从张子安怀里坐起身来,张子安也站起身来好奇地看着那个气喘吁吁跑过来的王家下人。 “怎么啦?先慢慢喘口气……别着急,慢慢说。” “姑爷,姑爷,你快看路……大路的尽头,官兵来了。” 远方宽敞的道路尽头,正有一支军队的旗帜缓缓映入张子安的视线尽头。 为首旗手高举着的龙旗,自然是代表是本朝的军队。 在百余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带领下,众多士兵们押送着一辆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正在从远方顺着道路列队而来。 张子安远远望着道路上一直延伸而来的庞大队列,他粗略地数了一下,那些满载货物的马车足足有数百辆之多。 来了,来了……朝廷派来赈灾的增援终于到了。 此刻,不仅仅是张子安看到了这支庞大的军队,正在工地上劳作的众多工匠、民夫和难民也同样看到这支声势浩大的军队。 他们顾不得继续去做手上的活,而是纷纷互相呼喊着来到路边,兴奋地朝着那支正从面前经过的官兵们欢呼雀跃。 “是官军,官军啊……官军到了,官军到了,我们所有人都有救了。” “官军,真的是官军……我的天呐,官军终于来了。” “你掐我一下,你快掐我一下……好让我知道我没有在做梦……哎呦,你用这么大劲干什么啊?” 朝廷的支援到了,也依旧代表着更多赈灾的粮款到了,也同样代表金陵无数难民有救了。 张子安和李香凝随后也起身来到了路边,满脸欣喜地看着这支军容鼎盛的军队缓缓从远方而来。 见到随那支军队而来的众多马车,站在道路旁的张子安和李香凝便相视一笑。 金陵的困境,这下想必应该是能够得到缓解了。 至少大部分灾民,接下来应该都不会再缺粮了。 第319章 城门重开 那支庞大的军队带来的马车足足有三四百辆之多,单从规模便能够推测出这支军队一定带来相当大的一笔赈灾钱粮。 并且,这支军队能够护送钱粮而来,也证明朝廷的政令已经顺利地抵达了其他的地区。 想必,其他地区也一定会有军队持续护送钱粮不断抵达接纳灾民,还有像金陵这样接纳众多灾民的地方。 如此一来,即便许多灾民等不到这一天,但是大部分灾民却能够因此而重获新生。 即便这场灾情的规模远超想象,可是以本朝四海太平多年的底蕴,若是钱粮源源不断而来,安抚灾民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那支军队抵达了金陵的第二天,一个王家下人便迅速赶到了曲艺大舞台。 他是从城里而来,不仅给曲艺大舞台带来了金陵重开城门的好戏,也是王家派过来报平安的信使。 那个王家下人激动地告诉张子安,王家这段时间在金陵城一切安好。 同时,那个王家下人还说,王伊人特别交代了,希望张子安处理完城外的事务过后,尽快赶回王家和家里人团聚。 听到了王家没有受到这场灾难的波及,张子安和曲艺大舞台、客栈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欣喜和开心。 这段时间,除了处理难民的事情之外,张子安也一直心系金陵城那边的情况。 只是因为金陵城门关闭,自己也一直没能够跟城内有联系,便只能够将对于王家的担忧埋在心底。 如今听到了王家这边派来的信使,自己小半个月的担忧也终于烟消云散。 于是,张子安简单跟方小五等人交待了一下曲艺大舞台、客栈以及难民营地的事务,便跟着那个王家下人乘坐马车前往金陵。 等到马车抵达金陵城门外的时候,因为金陵城门这小半个月都没有打开,如今城门外等待入城的队伍已经排的老长。 张子安见到马车停下倒是并不着急,而是让车夫将马车停下,自己则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朝着金陵城外望去。 上一次张子安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除了众多难民营地之外,还有无数难民没有得到妥善安置,只能在荒野里麻木地坐着。 等到大半个月之后再过来,这里的难民营地明显变得更多,也终于算是将绝大部分的难民都收容进了难民营地。 只是这些难民营地却并没有比张子安小半个月前看到的好一些,相反不少难民营地都因为远超承载能力的人数而变得异常脏乱差。 甚至在这样的旷野里,都能够闻到远方源源不断传来的恶臭。 同时,张子安也看到那些难民营地之外,正有官兵将众多尸体丢入一个大坑里直接焚烧。 那个大坑里持续跳动着冒着黑烟的烈焰,并且坑洞边上还有众多堆放着尸体的小推车。、 这么多尸体,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因为闹事被处决,还是因为饥饿、疾病而死。 见到这一幕,不忍再看下去的张子安便只能无奈叹息了一声。 尽管自己能够竭尽全力让送到曲艺大舞台旁边那个难民营地的难民照料好,但是金陵城外如此众多的难民却只能艰难求生。 至于能够撑到灾难彻底结束的那一天,便只能够看他们的运气了。 不过那支官军入城之后,整个金陵的防卫力量也得到了加强,即便金陵城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不一会也轮到了张子安的马车。 经过简单的检查之后,车夫便驾着马车朝着王家而去。 小半个月的关城门,如今重新开城门的金陵街头可谓是热闹非凡,街道上到处都是络绎不绝的百姓。 同时,街头巷尾也随处可见到城里来摆摊的村民,将自己攒了小半个月的东西拿出来贩卖。 马车缓慢地经过人潮汹涌的街道,好不容易才来到了王家的大门前。 等到马车驶入了王家的车马间,张子安被车夫恭敬地请下了马车。 见到张子安从马车里走下来,管家便快步朝着张子安一脸惊喜地走了过来:“姑爷,姑爷,你总算回来了,你平安无事可就太好了。” 张子安见到管家一脸欣喜地来到了自己面前,便笑着拱手行礼道:“孙叔,我也只是在曲艺大舞台小住几天,没什么事。” 管家一边笑着打量了一下张子安,一边恭敬让张子安跟着自己向府邸正厅而去。 “姑爷,想必这段时间一定在外面吃了不少苦,您现在正厅里休息一下,老奴这就去通知老太爷、老爷和小姐。” “对了,对了,姑爷这段时间在城外肯定也是吃不好、睡不好,老奴也马上让厨房给姑爷做一桌好吃的。” 见到管家的动作,张子安便好奇地问道:“孙叔,没必要,没有必要……哎,伊人这两天没去店铺和商会吗?” 管家闻言便笑着答道:“姑爷有所不知,这段时间金陵关了城门,除了城内的一些生意,好多生意都断了。” “而且,金陵关城门的时候,姑爷你不是也被关在城外,小姐可担心你了,起初那几天可谓是寝食难安。” “后来还是老太爷和老爷去丁大人府上问了好几次,从丁大人那边得知城外曲艺大舞台那边没什么乱象才稍微放心一些。” 管家将张子安迎了王家府邸里坐下,又让下人给张子安沏了一壶茶,这才赶忙去通知王振堂、王富贵和王伊人。 张子安才喝了两口茶,便听到了正厅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同时小芸、小荷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小姐,你慢一点,小姐,我们快跟不上了。” “小姐,管家不是说姑爷没事嘛,既然姑爷都到家了,你可千万别着急摔倒了。” 小芸、小荷的声音刚刚传到了张子安的耳畔,王伊人的身影便出现在正厅前。 张子安见状便笑着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然后朝着略显憔悴的王伊人笑着说道:“娘子,我回来了……” 张子安话音刚落,王伊人的眼眶便顷刻间通红,然后她便快步朝着张子安走上前。 等来到张子安的面前,王伊人直接张开双臂猛地冲进了张子安的怀里。 第320章 妻子的思念 还未等张子安笑着跟王伊人说两句话,便听到紧紧抱住自己的王伊人轻声啜泣起来。 听到王伊人的啜泣声,张子安连忙笑着安慰道:“娘子,你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王伊人随后便抬起头,满脸泪痕的她顾不得其他,只是用手轻轻捶了一下张子安的胸膛。 然后,王伊人便一脸不满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你知道城外来了多少灾民,这么做灾民要是官府赈济出现问题,那可是要闹瘟疫或者民变,甚至要打仗的。” “若非金陵到了支撑不住的地步,金陵怎么可能会毫无征兆地关闭城门?” “以你的学识应该知道,无论是瘟疫还是民变,一旦发生都会将金陵方圆数十里变得寸草不生。” “那样的乱局里,你要是出什么事……你要是出什么事……” 说到这里,复杂的心情便让王伊人再度哽咽起来,随后又一次伸出手捶打了一下张子安的胸膛。 张子安见状连忙赔笑着让王伊人打了自己两下,然后又一把将王伊人搂入怀里。 王伊人在张子安的怀里挣扎了一下,才靠在他的怀里默默啜泣起来。 “娘子,我这平安归来,你怎么还哭了呢?没事,没事……我真的没事,我这不是好好地出现在你面前了嘛。” 正当张子安轻声安慰着怀里的王伊人之际,他的身后便传来了王振堂的轻咳声。 搂着王伊人的张子安回过头,便看到了捋着胡须的王振堂还有一脸笑意的王富贵便和管家一起走进王家大厅。 见到爷爷和父亲走进来,王伊人也从张子安的怀里起身,然后抬手拭去了脸上的泪痕。 张子安闻言便连忙朝着王振堂和王富贵拱手行礼:“见过爷爷,见过岳父大人。” 王富贵便上前打量了一下张子安,满脸关切地问道:“贤婿,这段时间城外没发生什么事吧?” “我可是听说了,城外足足有二十多万的灾民,哎呀,也不知道为什么龙王爷突然就发怒了。” “这段时间每天城门外都在烧尸体,说是每天要烧好几百人。” “你都不知道,伊人听到你被困在城外,每天可是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都饿瘦……” 见到王富贵拉着张子安便开始喋喋不休地唠叨起来,王振堂便打断了自己儿子的话。 “哎呀,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子安既然这段时间在城外,对于城外的情况肯定要比我们更加了解。” “如今他也算是平安归来,想必这段时间王家在城外的产业也没有受到冲击,这对于我们不就是最好的结果。” 说着,王振堂便看向了张子安,然后问道:“这段时间,在城外过得怎么样啊?” 张子安笑着迎上了王振堂的视线:“就是吃得不如家里好,再加上有点忙,其他的倒是跟平日里没有什么区别。” 张子安的冷幽默让王振堂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现如今,金陵不少人都害怕出城,你这话说得倒像是城外只有两三百灾民一样。” 王富贵也连忙说道:“子安,我知道你满腹经纶又文武双全,但是你是不知道,要是那些灾民闹起来,那可是很麻烦的。” “虽然咱们这边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不过之前江西那边可是发生过这样的事,闹起来的灾民都把好几个县城闹得天翻地覆。” “生意虽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咱们一家能够平平安安,以你的聪明才智,等到这场灾祸过去,钱肯定还能挣回来。” 对于王振堂和王富贵的话,张子安随后便问道:“爷爷,岳父,你们俩的意思是……让我接下来待在家里?” 王富贵闻言便率先答道:“是啊,城外的产业让伊人挑选两个掌柜带一些伙计过去帮忙就好,你就安安心心陪着伊人在家里。” 王振堂也好奇地问道:“怎么,现如今城外兵荒马乱的,万一金陵再关城门,你难道还想被关在城外再关个十天半个月吗?” 王伊人此刻也拿出手帕擦拭了一下红润的双眼:“相公,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出城了……” “倘若,倘若,你实在担心李姑娘的话,不如我们派人将她接到金陵城里,想必如此相公便也能安心了吧?” 听到了王伊人的话,张子安便无奈地笑着答道:“娘子,你,你这还真是想多了。” 跟王伊人了说了一句,张子安便又向着王振堂和王富贵说道:“爷爷,岳父,我之所以接下来还要出城,其实是为了赈济灾民。” 赈济灾民?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王伊人、王振堂和王富贵都不由地瞪大了双眼,露出了完全不敢相信的神色。 张子安随后便示意三人坐下,然后则开始朝着三人说起自己之前在城外经历的一系列事情。 在得知张子安居然依靠三个村子分配到的赈灾粮饷,再加上王家在城外的产业,居然成功帮忙赈济了两万难民,王伊人和王振堂、王富贵就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那可是两万灾民,要知道现如今金陵城内都在传,城外有江北涌来了二十多万的难民,张子安居然凭借一己之力赈济了十分之一的难民? 看着三人震惊到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张子安才笑着说道:“爷爷、岳父,娘子,这下你们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还要去城外了吧?” “因为现如今不仅仅是王家在城外的产业,还有那些产业里的下人、工人等等,难民营地的两万难民也在等着我。” “不过也请爷爷、岳父和娘子放心,我也一定会注意自身安全。” “再说了,我若是能够帮着朝廷尽可能多管一些难民,相信也能够让金陵城的情况好转一些。” “毕竟你们都在金陵城里,能够让金陵城的情况好一些,也算是我为这个家在做事啊。” 说到这里,张子安便笑着向旁观也听得呆愣在原地的管家问道:“孙叔,厨房那边的饭煮了吗?” 回过神来的管家连忙向着张子安躬身答道:“哎呦,姑爷,对不住,你瞧我这记性,我马上让他们去做。” 目送着管家快步转身离开,张子安便笑着向面前还在震惊里的三人说道:“我们等会一边吃饭一边说。” “这段时间在城外,虽然说厨子手艺不错,但是肯定还是自家饭菜香啊。” 第321章 灾民的未来 等到管家带着下人将一桌子丰盛菜肴端上桌的时候,张子安便率先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这小半个月,他可都是在曲艺大舞台度过。 且不说一天就吃两顿,为了鼓励大家节约粮食,他吃得饭菜也都和大家一样。 多年的江湖生活让张子安也能够忍受这样的日子,但是也同样让他非常想念王家的优良伙食。 毕竟王家可是有王富贵在,伙食要是不好,也不能把自己这位岳父大人养得白白胖胖。 等到享用了众多美味佳肴,隔了小半个月才饱餐一顿,张子安才满意地长舒了一口气。 见到张子安的模样,他身旁的王伊人便笑着说道:“相公,你吃慢一点。” “我记得城外客栈和曲艺大舞台不是都储备了一些粮食,你这样……不知道还以为你也跟那些灾民一样饿了小半个月呢。” 张子安又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咽下之后才向着王伊人答道:“就算储备了一些粮食,那也是不够的。” “大灾大难之前,除非有朝廷官府那边从其他地方调集钱粮来赈灾,否则我们储备的那点粮食也只是杯水车薪。” 感觉到自己已经吃得差不多饱了,张子安便开始跟王伊人、王振堂和王富贵说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从金陵突然关城门,再到附近三个村子的里正过来求助,然后再到自己通过救助难民来自救。 同时,张子安也在饭桌上简单说了一下自己对于这些难民的到来而产生的一系列想法。 从各个工厂的建设计划,再到围绕着王家在城外的产业从而兴建一个房地产项目,全部都跟王伊人、王振堂和王富贵说了一遍。 对于张子安再度提出的一个新计划,王振堂便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色,王伊人和王富贵先是露出惊讶,随后却又微微皱着眉头陷入了思考。 然后,王富贵便朝着张子安问道:“贤婿,你的意思是咱们先自己在城外盖房子,然后再通过分期付款的方式来卖给这些难民。” 见到张子安点了点头,王富贵又问道:“可是,这些难民如今已经是一穷二白,他们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怎么买这些房屋呢?” “况且,周围村庄里的村民也都有自己的房子,他们就更不会买咱们修建的房屋了。” “而且就算有想要买的想法,无论是灾民和附近村子的村民,他们也没有这么多钱啊。” 张子安笑着答道:“所以才需要分期付款,并且这份契约会很长,短则五年,长则可能有十年乃至十五年。” “在此期间,王家会陆续如同砖窑厂、养殖厂一样,将纺织厂、炼铁厂、制造厂等等厂子都开起来。” “我们会雇佣大量的工人在这些工厂里生产,每个月会发给他们工钱,他们从工钱里拿出一部分便能够偿还分期的款项。” 王伊人闻言又问道:“可是相公,无论是纺织厂、炼铁厂还是什么制造厂,前期投入肯定也非常巨大。” “这些厂子既然需要大量工人,那么开销也同样是非常巨大。” “咱们王家这段是因为金陵城突然封闭城门,各个店铺的生意都受到了一些损失。” “金陵商会那边也牵头出了一些钱,对于这段时间受到波及比较严重的商铺进行货款和房租的垫付。” “做生意就需要承担风险,若是我们有厂子生意不好,那个时候可能会亏很多钱,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王伊人作为现如今王家生意的掌舵人,她对于许多问题的看法自然比王富贵更加实际。 对于王伊人的担心,张子安笑着答道:“娘子,如果仅仅是一个金陵,那么肯定不足以支撑起这么多厂子的生产和销售。”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先前跟你说的,我们王家未来的生意很可能便朝着其他城市发展。” “不仅是被灾情波及的地方需要重建,更需要大量物美价廉的商品。” “往东的苏州、杭州,往西的庐州、颍州,往南的安庆、洪都。” “这些城市,难道有人不需要物美价廉的商品吗? “若是咱们产量足够大,能够将才子服之类的衣物成本进一步降低,售价也降低卖完其他地方。” “你觉得那个时候,其他城市的商行会有能与我们竞争的商品吗?” “只要打开销路,我甚至愿意花钱去修从咱们金陵通往其他城市的路。” “以后若是哪个城市缺货,咱们就快马加鞭地生产,再快马加鞭地及时补货。” 对于张子安的一番话,王伊人再度露出了张子安第一次向自己提出生意上的建议时的震撼神色。 曾经王伊人听到张子安关于金陵商会的构想时,已经从自己相公天马行空一般的思想里感觉到无比的震惊。 等到这份天马行空的构想成为了现实,在她真的能够与昔日自己觉得遥不可及的金陵商贾世家共同管理金陵商会时,更对张子安的思路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张子安一次又一次想要跟自己说建设工厂的计划时,她起初觉得张子安可能只是 后来,王伊人又觉得能够如果工厂能够集中工匠生产更多的商品,那么多朝着外地卖一些东西多赚钱,肯定也是好的。 等到张子安真的开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才发现张子安的每一句话连在一起,早已是超越了金陵所在 张子安的思想就如同传闻里的千里江山图,将整个神州大地都当成了自己的棋盘。 在王伊人和金陵商贾世家还在因为金陵商会掌控了大半个金陵的商业而沾沾自喜的时候,殊不知张子安的思路早已望向了整个神州。 这,这,这……这简直让王伊人即便拥有多年的经商经验,却一次又一次感觉自己在张子安面前就像是乳臭未干的孩子面对私塾的先生一样稚嫩。 思来想去,王伊人也只能想到那些读书人天天挂在嘴上,却很少有人愿意付诸行动的圣贤名言。 读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相公,是真的在效仿圣贤之语,去做一个顶天立地的治国之才。 第322章 闹事的灾民 第二天,张子安起得很早,王伊人也陪着起了一个大早。 在王家吃一顿丰盛的早饭,张子安和王伊人便在王家的车马间告别。 金陵才刚刚重开城门,无论是王家的各个店铺还是金陵商会,都有一大堆事情等着王伊人处理。 而张子安也需要去处理曲艺大舞台和客栈,还有难民营地的众多事务。 现如今金陵重开城门,再加上那支官兵带来朝廷新一批的赈灾钱粮,张子安也不用再担心粮食和物资的供应问题。 相信只要不出什么乱子,整个金陵应该可以平安度过这场灾难的余波。 张子安这么想着的时候,马车已经驶出了城门,坐在车厢里的张子安也听到城门正有一阵喧哗声。 他撩起车窗布帘一看,原来是众多世家大族此刻正在城外施粥,无数难民在官兵的看管下排成黑压压的人潮等待着领粥。 庞大的难民汇聚成了黑压压的人潮,人数之多让张子安一时间都看不到队尾。 同时,难民身上的恶臭也汇聚成一片,迅速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这样强烈的气味让来往经过官道上的人们都不由地面露嫌弃之色,同时用手不停地在面前扇着。 而这边世家大族正在组织人手施粥,另一边官兵们也同样在组织人手继续在那个焦黑的大坑里焚烧着众多运来的难民尸体。 一边是生的希望,一边是死的绝望,而这两种本应该矛盾的事物此刻正出现在同一片土地上,甚至间隔的距离都不算太远。 对于马车上的张子安来说,亲眼见到这样的事情跟只是通过史书、影视剧来的感受,简直让他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内心的复杂情绪。 随后,张子安只能无奈地放下了车窗的布帘。 相对于曲艺大舞台的难民营地,这些难民营地无论是环境还是情况都要恶劣太多。 就算现如今官府正在积极赈灾,可是很多难民的处境还是非常艰难,更不用说一些难民会趁机拉帮结派、为非作歹。 这个时代,太平盛世都会有山贼匪徒,更不用说是当下的这个情况。 正在张子安感叹着民生多艰的时候,却感觉马车的车速突然慢了下来。 随后,车夫的声音也朝着张子安传来:“姑爷,咱们曲艺大舞台门口好像来了不少灾民。” 听到了车夫的话,张子安便从车厢里掀开布帘探出头,跟着车夫一起朝着前方曲艺大舞台的门前望了过去。 此刻的曲艺大舞台前,正有数百个难民汇聚在曲艺大舞台的大门前。 曲艺大舞台看门的几个乡勇正提着长枪,跟那些下人站在一起,震慑着这些难民,让他们不要再前进一步。 那些堵在门口的难民,也同样让许多趁着金陵重开城门想要来看戏的顾客们也被堵在了大门外。 众多停泊在路边的马车旁,那些顾客便纷纷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都在附近看起了戏。 张子安望着那些难民可怜巴巴地聚在那里的模样,猜测他们应该是在金陵城外的难民营地实在活不下去,可能过来讨口饭吃。 不过张子安见到那些乡勇和下人都是一脸严肃的模样,而那些难民堵在这里又不肯离开,必然断定这件事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于是,张子安示意车夫将马车停好,自己则缓步朝着曲艺大舞台的大门走了过去。 张子安缓步靠近的时候,便也听到了周围那些围观民众的议论声。 “唉,只怕接下来这曲艺大舞台的麻烦可不小,你说这些灾民也是,没事非要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猜可能是有人故意这么做,谁没事敢跟这些灾民说这些,你说这些人到底是什么居心啊?” “要不怎么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怪不得老话总说好人难做,就是不知道张大才子会怎么做了?” 很快,也有眼尖的人见到张子安正一脸好奇地走过来。 仔细辨认真的是张子安之后,道路两旁便陆续有人朝着张子安拱手行礼或者喊起话来。 “张公子,早上好啊。” “张公子,你今日只怕是有麻烦事了。” “要按照的我的建议,张公子直接让下人将这些来闹事的人乱棒赶走就好,省得他们在这里丢人现眼。” 张子安闻言只是笑着向那些看热闹的顾客拱手行礼,随后便从外围试图挤到曲艺大舞台的大门前。 守门的乡勇和下人也见到张子安走过来,便连忙用手里长枪和棍棒呵斥那些难民后退,为张子安挤进来勉强打开了一条路。 张子安好不容易才从那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难民之间挤进曲艺大舞台,随后便朝着为首的乡勇和下人询问起来。 “大门口怎么这么多灾民,要是有灾民前来不是应该送到营地那边去,为什么要让这些灾民堵在大门前?” “金陵城门好不容易才重新开门,总是这样的话,曲艺大舞台还做不做生意了啊?” 被张子安训斥了一句,那些乡勇和下人才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随后,一个乡勇便站出来朝着张子安解释道:“张公子,你是有所不知,这些灾民不是来投奔我们的,他们……他们是来闹事的啊。” 张子安听到这句话便露出诧异的神色,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些依旧堵在门口的难民,然后便拉着那个乡勇走到了旁边的角落里。 “你别急,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告诉我,记住,你看得一切都要告诉我,任何一件小事也别落下。” 那个乡勇跟着张子安走到旁边,然后便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才向着张子安说道:“姑爷,这还是清晨的事情……” “清晨的时候,就有不少难民聚集在这里,说是在城门那边的难民营地活不下去,想要来我们这边。” “起初我们觉得就十几二十个人,对于难民营地那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于是就让人带着他们过去了。” “可是,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拨灾民,我们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于是便将他们拦在这里。” “结果这一拦就出事了,先前都快要打起来了,还是方小兄弟带人暂时调停了一下才免于打起来。” “然后,这些灾民就堵在门口,说是不让他们去营地就不让我们做生意。” “张公子,你说,这下该怎么办啊?” 第323章 人为刀俎 从难民聚集在金陵城外开始,张子安便知道有人肯定会用难民来做文章。 只是张子安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拿这些难民来对付自己。 这种计策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不仅非常高明,而且还能够站在道德的角度令自己无解。 若是张子安接收难民,那么不管对方用流言也好、私下传播消息,势必会吸引源源不断的难民朝着曲艺大舞台蜂拥而至。 若是张子安不接收难民,势必也需要将这些难民轰出曲艺大舞台,这样势必会产生冲突,也肯定会让难民一方有人受伤。 如此一来,那幕后之人便更会四处宣扬此事,好让张子安先前拯救众多难民的好名声荡然无存。 这一招还真是进可攻、退可守,两头都在算计自己……高人啊。 张子安这么一想,然后便领着那个乡勇来到了曲艺大舞台的大门前。 随后,他便抬起手示意曲艺大舞台门外的难民们安静下来。 不过众多吵闹的难民却没有理会张子安的手势,随后张子安便微微眉头,朗声呵斥道:“够了,闹够了没有?” “你们究竟是来寻求庇护,还是受人所托来我这里闹事的?” “若是寻求庇护,我们倒是可以好好说话,如果是来闹事的,我今日倒要看看谁敢在这里撒野?” 张子安的呵斥如同一道惊雷在曲艺大舞台门外炸响,顷刻间便让那些吵闹的难民猛地安静下来。 就连四周原先看热闹的那些顾客,也能够清晰地听到这声呵斥,然后便一脸惊讶地窃窃私语起来。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平日里总是一副笑脸、温文尔雅的张子安,居然也会有这么凌厉的一面。 张子安先前那一声呵斥动用了自己的内力,自然起到不小的震慑作用,甚至离得近的几个难民此刻都不敢看他的双眼。 不过黑压压的一大片难民很快也有人回过神来,不满地叫嚷起来。 “你凶什么凶,明明就是你们言而无信在先,现如今做不到又在这里仗势欺人,怎么,欺负我们是外地人啊?” 听到这个难民的叫嚷,其他难民也纷纷跟着向张子安重新叫嚷起来。 “对,就是,这小白脸肯定觉得我们无家可归、寄人篱下,觉得我们好欺负!” “他娘的,你个小白脸不就是一个入赘的东西,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信不信今天我们把你这里都砸了!” “对,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今天把这里都砸了,我们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对于众多难民越来越愤怒的情绪,张子安便冷声又吼道:“我说了,寻求庇护就好好说话!” “谁敢在这里造谣生事,你们看看我今天敢不敢让他血溅五步!” 说着,张子安一把夺过身旁乡勇手里的红缨枪,直接提着手里的长枪向前方的难民们走过去。 “我倒是很好奇,曲艺大舞台向你们承诺了什么,又是怎样做不到。” “曲艺大舞台的一切事务都要经过我的同意,我怎么不知道曲艺大舞台对外有承诺什么。” “你们倒是把来龙去脉说清楚,否则,谁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张子安再度吼出了一番话,也将一股惊人的气势朝着四周散发出去。 即便是那些乡勇和下人也觉得此刻的张子安像是变了一个人,跟往日里那个被称为金陵第一才子的张公子和姑爷完全不一样。 见到张子安提着红缨枪走上前,为首的难民便纷纷吓得向后退去,生怕张子安抬手一枪便朝着自己刺过来。 张子安见状单手挑起长枪,用泛着寒光的枪尖朝着面前的人群沉声问道:“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吗?” “先前不是振振有词,说我们曲艺大舞台言而无信,现如今让你们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们先前不是都是义愤填膺、怒发冲冠,现如今你们倒是告诉我,你们究竟在愤怒什么?” 张子安再度大吼着质问了一句,便随手将枪尖朝着先前一个叫嚣的难民:“你先前叫得挺响,说是要砸了曲艺大舞台。” “那你现在说说,到底为什么要砸了曲艺大舞台,曲艺大舞台又承诺了你们什么,别告诉我你现在失忆了,什么事都记不清了。” 那个被枪尖指向的难民吓了一跳,下意识便转身就想朝着人群里钻过去。 可张子安却比他更快一步,锋利的枪尖在周围难民的惊呼声里直接送到了那个难民的面前。 “我劝你最好别耍滑头,老老实实地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否则你今天绝对没有办法离开曲艺大舞台。” 被张子安用长枪制住,那个难民顿时露出了一抹惊慌的神色,然后又迎上了张子安如同刀剑一般的锋利的视线。 那样的视线仿佛能够穿透他的身体,让一股阴寒瞬间在那个难民的心底漫延开来。 那个难民浑身轻颤了一下,然后便磕磕巴巴地向着张子安答道:“我,那个,我们,在难民营地……听说……” 看着那个难民结结巴巴的模样,张子安便再度呵斥了一声:“好好说话,刚才乱叫乱吼的劲去哪里了,大声说!” 这一句话差点没有把那个难民吓得瘫倒在地,不过被这句话一激,他的口舌倒是迅速变得灵活了起来。 “我们在难民营地的时候,听到有人说你们这里有人在赈灾,还管吃管住。” “然后,我们有认识的人过来了,也的确是被你们接纳了。” “但是,为什么轮到我们就不行了,你自己说,这是不是叫言而无信,这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灾民好欺负、好戏弄?” 对于这个难民所说的话,张子安并不感觉都意外,相反在这个难民开口的第一时间,他就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计划。 这么推测的话,自己还真的是被人盯上了,金陵城门才刚刚重开,这些人便马不停蹄地在暗处要跟自己使坏。 只可惜,如果自己是这个时代的人,那么这个计策一定会让自己感觉到焦头烂额、寝食难安。 但是很可惜,自己脑海里全是后世那些的记忆,对于这种小伎俩还真没怎么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那我就当这些难民是你们这些我不知道名字的家伙送给我的名望和劳动力好了。 第324章 我不能为鱼肉 听到了那个难民说完话,张子安便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长枪。 随后,他又朝着周围其他难民朗声问道:“既然如此,想必你们也和他一样,所有关于曲艺大舞台的消息都是道听途说而来。” 听到了张子安的问话,在场的众多难民便纷纷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回答张子安的问话。 “圣贤之语有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们随便听说两句就跑到曲艺大舞台闹事,你们觉得这么做对吗?” 见到那些难民继续沉默,张子安便也继续说了下去。 “很多话,想必你们没有听全,所以对于很多事也没有理解。” “我这里的确有一个难民营地,也同样收容了不少无家可归、饥寒交加的灾民。” “但是除了官府指派给我们需要照料的灾民之外,其他难民想要进入这个营地,是有条件的。” “那就是……要干活。” “你们只有完成我们给你们的活,你们才会有饭吃、有地方住。” “不要说什么别人不尊重你,你们要记住,让别人尊重你的前提,是你要尊重自己。” “如果你一天到晚就是我穷我有理、我没用所以你们都要帮我,是没有人会同情和帮助你们的。” 说着,张子安便将手里长枪朝着地上一拄,沉声继续喊道:“接下来,想要进难民营地的,都乖乖排好队。” “既然你们还有劲在这里吵架和闹事,我想今天给你们安排一下午的活,你们应该能干完。” “我说了,只要你们干活,你们傍晚就能够进入难民营地,跟所有灾民一起吃上今晚的饭。” “如果你们不同意,那劳烦你们到金陵城外去,那里有很多难民营地,我相信官府不会少给你一口饭吃。” “倘若有人还敢在这里找借口闹事,不光是我张子安和王家所有产业的下人、工人不会放过你们。” “你觉得若是王家产业做不了生意,无法继续维持这个难民营地,这个营地里的两万灾民也不会放过你们。” 说到这里,张子安便再度提着了长枪,然后朝着前方难民们指了过去:“好了,我想你们每个人都听到我说的话了。” “现在,要是再有人胆敢阻挠我们曲艺大舞台做生意,既然好话歹话说尽了,那就别怪我翻脸了。” “想要进难民营地的人都给我旁边排队,剩下的人没什么事就给我把路让开!” 在张子安又是一声大喝之下,那些早就被张子安惊人气势吓得心惊胆颤的难民便纷纷来到一旁排队。 剩下一些难民见到大部分人都跑去排队,自己则跟剩下的难民交换了一个眼色,灰溜溜地沿着大路在周围顾客们的嘲笑声里迅速离开。 见到众多难民乖乖排好队,剩下的那些想要闹事的人则夹着尾巴跑了,张子安便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接着,他就将手里的长枪还给了那个乡勇,然后朝着面前的乡勇和王家下人朗声说道:“好了,开工了。” 对于张子安言简意赅的话语,在场的乡勇和王家下人便都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接下来,王家的下人开始招呼着顾客们陆续进入曲艺大舞台,那些乡勇也开始帮着那些排队的难民登记,剩下的人则开始帮忙维持秩序。 对于曲艺大舞台来说,熟悉的一天又开始了。 见到曲艺大舞台的一切都恢复如常,张子安便来到了会客厅,又喊了方小五、刘文秀以及几个掌柜,商议起了王家产业和难民营地的情况。 既然现如今金陵重开城门,城外王家各个产业的物资便能够从金陵城得到保障,物价可能会贵一些,但至少不会担心没有了。 不过即使如此,现如今开始有难民知道曲艺大舞台这边也有接济难民,这对于很多在官府所建的难民营地待不下去的难民来说,无疑是多了一种选择。 即便有需要干活这么一说,但是张子安也不确定还会不会有活不下去的难民过来。 越来越多的难民的确会让张子安对城外荒地的开垦和建设计划得到更多的劳动力,可对于张子安和王家在城外的产业同样也是一种负担。 对于张子安来说,现如今唯一可能收获的帮助,便是三个村子的里正可能会再领到一批官府发放的赈灾钱粮。 张子安知道,自己现如今能够收容这些难民,单凭三个村子的里正大人所提供的官府调拨的赈灾钱粮,那可定是远远不够的。 最关键的肯定是王家在城外的这些产业,以及整个王家在金陵城和金陵商会的势力。 若是没有王家在背后提供庞大的财力、物力和人力,自己即便有关于后世的许多赈灾之法,也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来施展。 但是对于这样严重的灾情,王家并不可能一直这样为自己源源不断地提供人力、物力和财力。 毕竟面对这样的灾情,王家和金陵商会的生意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而且王家现如今执掌金陵商会,无论是金陵商会内部还是其他世家大族和大小商贾,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王家。 自己如果一直这么消耗王家的人力、财力、物力,哪怕王家生意还是非常赚钱,但是自己这边很快也会将王家的财政拖垮。 所以,当务之急,张子安需要像曲艺大舞台先前一样,尽快让这些难民给城外的王家产业创造财富,体现出他们的价值。 只有这样的良性循环,才能够给王家带来继续投入的信心和目标。 这样也能确保王家能够继续往城外投入人力、财力和物力,从而不需要承担额外的风险。 既然现如今整个金陵有着将近二十万的难民,张子安觉得自己可以考虑从这个方面入手。 这倒不是说发国难财,而是在这个特殊关头,自己身为一个商人需要考虑的收支问题。 因为如果自己不计代价、不计后果的赈济难民,那么自己和王家的下场就只有一个。 因为张子安这么众多难民如同吞金巨兽一般的消耗,王家资金链断裂导致生意出现问题,最后被其他世家大族和大小商贾蚕食鲸吞。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自己想要做好人,那也要首先确保自己和家人能够顺顺利利地在这场灾难里活下来。 第325章 推动作用 因为难民营地里劳动就又两顿饭吃的奖励机制,这段时间参与劳动的难民也变得越来越多。 毕竟在难民营地里闲着也是闲着,对于这些普通老百姓来说闲着也是闲着。 难民营地需要他们做的活,也是他们在遇到水灾前,自己平日里一直在做的。 除去有些人在经历水灾、失去亲人变得一蹶不振,又或者是身体虚弱无法劳作,再除去老幼妇孺,难民营地的青壮劳力基本上都开始干活。 两万的难民里,愿意出来干活的至少有三四千人。 这么多人对于张子安来说,可谓是极其充足的劳动力。 即便每天需要分担更多的粮食,可这些劳动力对于王家城外产业的发展却起到关键的推动作用。 原本预计至少要一个多月才能完全开垦的荒地,十天左右便已经全部开垦和平整出来。 并且,那些工匠还从难民里挑选了不少会做瓦工和木匠的难民,开始帮着他们去做一些需要技术的活。 比如去制造三层床铺,或者去为张子安规划的那些厂房砌墙。 因为难民的人数足够充裕,所以无论是王家各个产业的活,还是对于各个厂子的建设都有充足的人手。 于是,张子安便将多出来、愿意劳动难民和他们的家属安排到了刚刚建成的纺织厂里。 同时,张子安也将原来生产三层床铺的难民分出了一部分干活利索、手脚勤快的人选,跟着一部分工匠来到了纺织厂。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他们也算是这个时代极少数的熟练工人。 张子安将他们安排到这里,是为了生产先前那些工匠研究出来的新型织布机。 因为新型织布机远比三层床铺的工序要更多、工艺也要更繁琐,所以必须要工匠和熟练工人配合才能够生产。 而且因为这些难民的吃住都在纺织厂,那些工匠现如今也都在桃源农场入住,张子安倒是并不担心新型织布机的技术会泄露。 他知道,这项技术迟早都要推广的,所以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让王家的产业对于未来拥有技术优势而已。 接下来,工匠们便开始教导这些难民制作新型织布机的零件。 那些难民因为自己和家人搬到了新环境而感恩戴德,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都有十二分的热情,无论是学习还是制造进度都出乎所有工匠的预料。 只花费了不到五天左右的时间,便开始有工人可以陆续上岗开始制造零件。 张子安最后跟那些工匠强调了一下零件的规格,并且嘱咐了一下流水线生产的核心思想,便将这里的事务全部交给他们。 等到张子安才刚刚从纺织厂出来,准备去视察一下其他工厂的外墙建设进度时,刘文秀便在两个乡勇的陪伴下快步赶来。 即便是隔着老远,刘文秀的声音也清晰地传到了张子安的耳畔:“张公子,张公子,喜事临门,喜事临门啊。” 张子安见到刘文秀远远地赶过来,随后便迎了上去:“刘妈妈,你慢一点……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啊?” 刘文秀连忙笑着来到了张子安的面前,先是行了一礼才说道:“恭喜张公子,贺喜张公子,想必张公子马上就要发达了。” “先前,知府大人和县令大人以及指挥使和好几位千户大人都来咱们曲艺大舞台。” “这些大人听说张公子你这段时间在金陵城外赈济灾民,估摸着是过来感谢你的。” 听到了刘文秀的话,张子安便微微一愣。 知府大人,知县大人,指挥使,还有好几位千户……这么说,金陵军政一把手基本上全都到了啊。 他们突然过来找我……应该不会是如同刘妈妈所说一样是什么感谢或者封赏,可能还会有其他事情。 想到这里,张子安便示意刘文秀以及随行的乡勇朝着曲艺大舞台赶去。 等张子安回到了曲艺大舞台的时候,他还见到了在曲艺大舞台外列队警戒的官兵,而等候的乡勇和下人也迅速上前告知张子安此事。 张子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便快步来到了诸位官员等候的曲艺大舞台会客厅。 见到张子安走进来,会客厅里的一众官员便笑呵呵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张子安见状便朝着丁茂勋为首的一众官员拱手行礼:“草民不知是丁大人以及各位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请各位大人赎罪。” 丁茂勋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向张子安答道:“无妨无妨,我等也都知道张公子现如今帮着官府赈济两万灾民,可谓是事务繁重、劳苦功高。” 说着,丁茂勋便抬手朝着身旁的官员介绍起来:“这位是金陵县令,熊学远熊大人,想必你先前应该见过。” “金陵府指挥使,许正卿许大人。” “这四位便是金陵府的千户,赵思淼、严伟、马俊杰、刘永成。” 丁茂勋介绍完了一众随行的官员,这才继续朝着张子安说了下去。 “如今江北受灾严重,江北百姓源源不断向金陵逃难而来,即便金陵上下齐心赈济,可却始终无法关好所有灾民。” “当下城外无数灾民可谓是生活得非常艰辛,不少人都已经到了卖儿卖女,就差如同史书里所写的易子而食了。” “朝廷正在远远不断调集钱粮送往金陵,金陵各界也是踊跃捐款,想要让城外无数灾民日子能够好过一些。” “可是面对汹涌灾情却还是杯水车薪,每当看到这些灾民凄苦的模样,本官以及金陵众多官员真是寝食难安。” “不过我等今日听说,张公子受兴都村以及其他两个村子的三位里正所托,依靠王家在城外的产业建立一座难民营地。” “这座难民营地跟城外诸多难民营地差不多,可是据许多人说,这里的灾民却和其他难民营地都不一样。” “不少人都说,这里的灾民不仅能够吃饱,还有地方住,甚至还有床可以睡,不少灾民还能够一天吃两顿饭。” “我等身为金陵官员,对于张公子最近所做的事迹也是非常钦佩,但是对于张公子赈济灾民的方略也非常感兴趣。” “再加上先前张公子曾托人送了一本你撰写的赈济灾民的方略给本官,本官今日倒是想要亲眼见识一下,这些方略应用到现实里的情景。” “得知本官要前来,县令和指挥使以及几位千户大人也就一同前来,张公子,应该不耽误你这边的事务吧?” 第326章 官员到访 丁茂勋作为金陵府的最高长官,他说这番话自然是给张子安面子。 张子安通过丁茂勋之前的那番话,猜到自己先前递交的那些赈灾方略,这位丁大人应该没有好好去研读。 不过想来也是,如果自己是知府,突然跳出来一个突然声名鹊起的赘婿跟自己说,他不仅擅长诗词歌赋甚至还懂治国,自己肯定也不会相信。 而现如今自己通过曲艺大舞台旁的难民营地,倒是真的将这些赈灾方略实际应用,并且还做出了成绩。 如果这个时候丁茂勋还反应不过,那他也不会能够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上。 想到这里,张子安便朝着丁茂勋等人拱手行礼:“既然各位大人百忙之中抽空来此,草民肯定要带各位大人参观一下难民营地。” 丁茂勋闻言便笑着看向了身旁的官员:“既然如此,我等也要去见识一下张公子赈济灾民的营地。” “正好也让我等见识一下这个传闻里的难民营地的情况,若是张公子的赈灾方略真的有用,那回去肯定要迅速推广开来。” 站在丁茂勋身旁的熊学远闻言便笑着附和道:“张公子不愧是我们金陵第一才子。” “从前只觉得民间流传张公子是全才之名是捧得太高,如此看来倒是我还不知张公子的才学之高。” “张公子的所作所为,无愧于全才之名啊。” 听到了熊学远的话,在场的丁茂勋、许正卿以及四位千户便笑着跟张子安寒暄客套了两句。 张子安一边笑着与一众官员寒暄,一边则恭敬地领着这些官员走出了曲艺大舞台。 那些列队警戒的官兵见到丁茂勋、许正卿等人走出来,也纷纷朝着他们跟了过来,然后一行人便朝着远处的难民营地而去。 见到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陪着张子安、丁茂勋和许正卿等人走向难民营地,不仅是值守的乡勇倍感好奇,就连营地里的难民也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 不少没事做的孩子还纷纷来到了营地的木栅栏旁,透过木栅栏的缝隙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张子安身旁的官员和官兵。 张子安来到了营地大门前,然后便朗声朝着值守的乡勇吩咐道:“金陵知府、知县和指挥使以及四位千户大人来难民营地巡视。” “你们务必要带着几位大人好好参观一下,向大人们好好汇报我们这段时间的赈灾工作,明白吗?” 尽管张子安的吩咐听上去有些奇怪,不过听明白意思的乡勇便迅速朝着张子安点了点头。 接下来,值守的乡勇便朝着丁茂勋等人鞠躬行礼,然后恭敬地领着他们参观起了难民营地。 对于丁茂勋等人来说,即便是站在这个难民营地的大门前,他们也看出了这个难民营地的不一样。 若不是看到了那些整齐摆放的营帐,还有那些坐在营帐前的难民们,丁茂勋等人一度都觉得这个难民营地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山寨。 而在走进了这座难民营地之后,这座营地带给他们的惊讶便越来越强烈起来。 官府搭建的难民营地是什么样,他们哪怕只是站在城头上都能够看得清楚。 这座难民营地里虽然也有众多难民生活在其中的难闻气味,可营地里良好的通风环境,按照顺序排列的营帐…… 等一下,这些东西是什么? 在陆续路过了几个营帐之后,丁茂勋等人便发现了营帐里的三层床铺。 看着有人躺在这个好似展架一样的床铺上,丁茂勋便陆续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然后招呼着身旁其他人来到营帐前查看。 营帐里的那些难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是看到丁茂勋等人身穿官服,旁边还有官兵陪同,顿时便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不少躺在三层床铺上的难民也纷纷坐起来,小心地从床铺上的木梯上爬下来,恭敬地朝着丁茂勋等人跪倒在地。 看着这些难民爬下来,丁茂勋等人也明白了这个床铺的坚固和实用性,随后便一脸惊讶地侧过头看向张子安。 “张公子,这种床铺……也是你设计的?” 张子安点头应道:“对,为了让更多的灾民在营帐里生活,草民情急之下便跟工匠商讨,从而设计出了这种能够容纳多人又不占太大空间的床铺。” 对于张子安的解释,丁茂勋便连连点头应道:“好啊,好啊,张公子做的好。” “若是这个能够批量生产,只怕金陵城外无数难民就不会没地方……” 没等丁茂勋感叹完,张子安便拱手应道:“回大人的话,这个床铺是可以量产的,王家有厂子正在做这些床铺。” 听到张子安的话,丁茂勋便露出诧异的神色:“张公子,此话当真?” 张子安再度拱手应道:“大人,灾情当前,草民岂敢蒙骗大人,若是王家的厂子不能量产,大人所见的这些床铺又从哪里来呢?” 张子安这一问,倒是将丁茂勋问得哑口无言。 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便又看了一眼营帐内部的情况,还有那些跪倒在地的难民。 然后,丁茂勋才向着张子安说道:“张公子,既然如此,那便带我们去你们生产这种床铺的厂子去看一看。” 张子安闻言便笑着向丁茂勋等人拱手应道:“既然各位大人愿意去,那在下就带各位参观一下。” “正好今天有这个机会,也向各位大人介绍一下王家在金陵城外想要做的产业,以及想要在这些产业里做的事。” “希望这些产业未来也能够一定程度促进金陵的经济发展,让金陵更加的繁荣和富庶。” 接下来,张子安便领着丁茂勋等人朝着远处的各个在建、同时也在生产的厂房走去。 在众多难民作为劳动力的加入下,各个厂房的建设相对于之前已经快得让人惊讶。 对于很多常来曲艺大舞台的顾客来说,这里真的可谓是一天一个样,甚至不少人都已经忍不住这里先前还是一片满是密林和杂草的荒地了。 对于张子安来说,他的工业计划尽管听上去太具有超前性,但是现如今也已经在这个时代迈出了一小步。 第327章 参观厂区 因为金陵重开城门,物资供应也已经恢复,所以生产三层床铺的地点也被张子安安排到了开垦出来的厂区。 尽管众多厂区目前也只是有四面围墙,不过得益于各个厂区都有充足的劳动力,所以厂区建设也在稳步推进。 在两名值守乡勇的陪同下,张子安便领着丁茂勋等人和随行的官兵来到了制造厂。 整个制造厂只有高大的四面围墙,除此之外也只有小半个厂区有了房屋和厅室。 绕开了正在施工的区域,张子安便带着众人来到三层床铺的建造区。 在丁茂勋等人惊讶的目光里,那些房屋外空地上的难民和工人正在切割运送过来的木材,同时将木料和木板送到旁边的房子里。 丁茂勋等人又在张子安的陪同下,来到了不断传来切割、打磨等声响的房屋前。 透过虚掩的房门,丁茂勋等人便看到了难民和工匠们正在制作的众多零件,而生产出的零件则被运送到隔壁房间。 隔壁房间里的难民和工匠则在熟练地将那些零件都安装在一起,组建出一个个三层床铺,然后将一个个三层床铺搬到旁边的空地上。 另外的难民和工人则开始打磨毛刺和边角,最后拿来木漆给这些三层床铺粉刷一下。 见到眼前的这一切,丁茂勋便惊讶地侧过头和熊学远、许正卿以及四位千户对视了一眼。 然后,丁茂勋便发现了在场的其他官员脸上也同样都跟自己一样满是惊讶之色。 丁茂勋又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张子安,然后便抬手指着面前的这一切问道:“这一切,都是张公子想出来的?” 看着丁茂勋以及一众官员惊讶的神色,张子安便点头应道:“草民也是跟工匠们商议了一下,才共同制定出这样的计划。” “若是按照普通木工活来做,不仅一个人需要的工序太多,工艺也是会与木工师傅的手艺有关联,质量也是参差不齐。” “经过在下与工匠们商议过后,制定每个零件所需要的尺寸,每个木工师傅与学徒都严格按照这样的尺寸制作。” “最后,再统一由其他工匠和学徒来按照图纸组装,如此一来便能够源源不断的生产。” “这样既减少了每个人负责的工序,又避免了误差,还节省了时间,可谓是一举多得啊。” 听到了张子安的一番话,丁茂勋便笑着和熊学远、许正卿再度相视一笑。 随后,丁茂勋便朝着张子安竖起大拇指:“这种床铺的设计倒是非常新颖,不仅节省空间也十分方便、坚固,真是巧夺天工之物啊。” 听到丁茂勋的夸奖,熊学远也笑着附和道:“张公子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不仅擅长诗词歌赋,就连经商、戏曲和工匠都懂,难怪都说你有全才之名啊。” 而许正卿也向着张子安问道:“张公子,这样的设计倒是十分适合用于军营的营房。” “若是张公子愿意,可否让金陵卫军中的工匠过来学习一下,好让金陵卫的将士也早日能够用上这样的床铺?” 对于许正卿的话,张子安便知道这位大人应该是想要白嫖自己的设计。 对于这样的行为,张子安肯定是不乐意,于是他便笑着说道:“丁大人,若是让军中工匠来学,只怕还要花费一些时日。” “并且建造这些三层床铺也是一个比较繁琐的活,军中工匠还有其他事务要做,只怕生产的效率不会太高。” “金陵卫的将士众多,若是让这些工匠一个个的生产,众多金陵卫的将士们恐怕需要等很久。” “现在因为需要养活两万多的难民,所以我便安排这些难民来厂里干活,正好也能够大批量地生产这样的三层床铺。” “如果金陵卫的军营真的需要,我便以最低价给于金陵卫的将士们,让金陵卫的将士们尽快用上这样的床铺。” “毕竟将士们扞卫金陵一方安宁,我们这些老百姓也应该感谢将士们的恩情。” 对于张子安这一番滴水不漏的回答,许正卿也知道自己应该是无法白嫖,于是又笑着问道:“那张公子想要卖多少钱呢?” 张子安连忙拱手朝着许正卿行礼道:“在下岂敢跟大人说卖这个字,实则是想要付这些工匠的工钱,还需要钱为这些灾民购买粮食。” 这个时候,丁茂勋也笑着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本官今日和诸位大人来见到张公子所建的难民营地,真是开了眼。” “现如今正值灾情肆虐的危难时期,张公子能够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真是灾民之福,更是金陵之福。” 说着,丁茂勋还笑着看了一眼身旁的熊学远。 对于丁茂勋的眼神,熊学远立刻会意,然后便向着张子安说道:“如今金陵外围粗略估计有至少将近二十万的难民,灾情十分严重。” “无论是灾民,现如今官府也急需人手来调拨、统筹,而金陵的众多官员需要管理偌大的金陵城,还需要赈灾济民,早已是应接不暇。” “不少官员更是已经累得病倒,如今的金陵已经实在是腾不出更多的人手。” “况且,即便是其他官员愿意管理灾情,他们也不一定就比张公子你更懂赈灾济民之策。” “还望张公子看在金陵百姓和城外难民的份上,帮帮金陵城,帮帮城外那些百姓。” 听到了熊学远的话,许正卿也说道:“若是张公子愿意出手相助,金陵卫这边也必将听候张公子差遣。” “现如今整个金陵灾情严重,每日更是有数十乃至近百名难民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死去。” “难道张公子就忍心看着这些灾民在绝望和痛苦里死去,本官相信张公子身为读书人,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熊学远和许正卿陆续开口,丁茂勋便笑着看向了一旁的张子安:“张公子,本官和熊大人、许大人都开口恳求了。” “本官想说的话,熊大人和许大人都已经替我说过了,希望张公子能够念在金陵百姓和城外灾民的份上出手相助。”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能够帮金陵城解危难的,也只有张公子你了。” 丁茂勋说完,便拱手朝着张子安行礼致意,同时还看了一眼熊学远和许正卿。 熊学远和许正卿见到了丁茂勋的手势,随后也同样拱手朝着张子安行礼致意。 第328章 统领赈灾 对于丁茂勋看向熊学远和许正卿的眼神,还有三人先后说出的这番话,张子安知道他们今日可能不仅仅是要在视察自己建设的难民营地。 看这个架势很有可能是要请自己出马,配合官府这边来赈济金陵城周边的灾民。 若是换做是一般人,只怕这个时候都会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毕竟能够帮官府做事,还是以这种地方最高长官亲自来请的方式,那对于多少人来说可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无论是本朝还是历朝历代,有许多传奇人物也都是始于被人请出来做事,从而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 可是对于张子安来说,这的确是一个机遇,但自己却还是要小心谨慎。 官字两张口,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上一秒还请你办事,下一刻就为了自己乌纱帽把你给卖了。 从江湖上选择金盆洗手之后,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便成了张子安遇到事情第一时间要考虑的问题。 现如今,丁茂勋、熊学远和许正卿以及四位千户可能说得很好听,请你出手赈灾救民。 但是,张子安没有功名傍身,对于金陵官府来说也只是空有一个第一才子之名。 如果赈灾救民的过程里出了任何事情,这个责任怎么划分? 张子安不觉得这些执掌金陵的一把手会在出现了麻烦之后,肯为自己承担责任,那个时候只怕会让自己成为背黑锅的替罪羊。 想到这里,张子安便朝着丁茂勋、熊学远以及许正卿和四个千户拱手还礼。 然后,他才朗声说道:“各位大人的抬爱,子安受宠若惊。” “只是子安乃是赘婿之身,又是出自商贾世家,若是出来主持赈灾大局,只怕是会惹人非议。” 听到张子安的这句话,丁茂勋、熊学远和许正卿都是一愣,继而三人脸上也都陆续浮现出一抹不快之色。 毕竟丁茂勋和许正卿可是金陵军政的最高长官,熊学远也是金陵的地方父母官,再加上四位千户也陪同过来,居然请不动张子安? 只是张子安也早就预料三人会露出这样的声色,便拱手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就如同三位大人所说的一样,金陵现如今有众多难民在城外忍饥挨饿,每日更是有无辜之人正在枉死。” “子安身为金陵一员,必然也想要为金陵的局势出一份力,不然也不会自告奋勇援建难民营地。” “只是本朝崇尚圣贤之言,凡事讲究大义,子安此刻若是强出头,恐怕不仅不服众,恐怕还会有喧宾夺主之嫌。” “不过,子安倒是有一计,既能够让子安以及王家名正言顺地参与赈灾救民,也能够避免外界非议。” “另外,也能够让三位大人继续指导赈灾救民,如此于礼相和、名正言顺。” 丁茂勋三人倒是没想到张子安说着又答应了,于是丁茂勋便和熊学远、许正卿对视了一眼,抬手示意张子安说下去。 张子安便拱手又行一礼,这才继续说出了自己的对策:“三位大人可用雇佣的名义,让王家参与到赈灾济民的工作来。” “比如,金陵雇佣王家来建设更多难民营地用来收容难民,我们会以大人所见到的难民营地来建设。” “再比如,先前大人所说的三层床铺,官府可以用赈灾济民的名义从王家订购,我们争取以最快的速度交付。” “如此一来,既能够让三位大人继续统领金陵赈灾济民,也能够让子安介入而不惹人非议。” “不知子安的方法,三位大人是否同意?” 张子安的话,明面上无非是在向丁茂勋等人索要好处。 毕竟灾情当前,如果是金陵官府能够以朝廷的名义跟王家做生意,那王家势必会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张子安也是通过这样的要求让丁茂勋等人误认为自己贪财, 对于现在王家在金陵城外的产业来说,难民带来了大量的劳动力,也同样给张子安带来了大量的负担。 张子安需要让这些难民产生的劳动力尽快变成利益,如此一来才好让城外的产业尽快产生价值,不至于将王家的资金链拖垮。 既然丁茂勋等人想要请自己出手赈灾济民,那么来自官府的合作对于城外产业来说,无疑是一针切实有效的强心剂。 张子安也希望通过来自官府的订单,能够让自己关于城外产业的计划可以产生品牌效应,从而将自己商品的知名度推广出去。 作为在官场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丁茂勋三人闻言便对视了一眼。 随后,熊学远便笑着说道:“张公子,这一点上你还真是多虑了。” “赈灾救民乃是国事,张公子为国效力,怎么可能会惹人非议?” 许正卿也笑着附和道:“有我们三个给你撑腰,整个金陵还有谁敢说张公子闲话呢?” 丁茂勋听到了两人的话,也笑着向张子安说道:“不过,既然张公子都这么说了,也证明他的确为金陵考虑了。” “现如今灾情肆虐,再加上城外难民云集,张公子身份特殊,若是名义上统领赈灾救民的确难以服众。” “既然张公子有心为国效力,那么以王家的名义来赈灾济民也是可以的。” “不过有一件事本官倒是要提醒张公子,朝廷赈灾的钱粮并不多,所以本官也只能名义拨付一些作为王家名义上的酬劳。” “赈灾济民乃是金陵目前的重中之重,希望张公子和王家要分得清孰轻孰重。” “这一点,我相信张公子也能够理解吧?” 丁茂勋的话,无疑是在向张子安表明态度,金陵官府可以给王家让出一部分利益,不过王家并不要指望此事能够发大财。 赈灾济民可是金陵目前所面临的大事,这件事处理得好,朝廷有封赏自然是皆大欢喜。 但是若是做不好,金陵这一众军政长官可不仅仅是掉乌纱帽的问题,甚至有可能跟自己家人一起掉脑袋。 所以,丁茂勋的话也是明里暗里在叮嘱张子安,钱是可以拿一点,但是事也一定要办好。 不过丁茂勋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张子安也已经知足。 于是,他闻言便连忙拱手应道:“大人言重了,子安当然能够理解。” “况且子安所做也的确是想要为金陵和各位大人分忧,大人能够体恤在下已经是在下的荣幸。” 第329章 扩产赈济 既然拥有了官府的支持,张子安对于城外王家产业的很多计划便可以迅速展开。 首先,便是在难民营地里更多的宣传,做工就能够吃得更好,吸引更多的难民加入劳作。 随着陆续开始有女性难民询问是否可以做工,张子安也同样安排她们开始做工。 先前曲艺大舞台那边已经开始小规模生产的自动织布机,因为现如今没有搭配水力或者风力使用,所以还是需要人力。 因为不可能在纺织厂里使用畜力,所以张子安便让那些工匠想办法做了一个可拆卸的踏板。 这样一改造,这些织布机倒是有点像后世的脚踏式缝纫机,不过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是脚踏式织布机。 这样的脚踏式织布机,这些女性难民只需要非常简单的培训,便能够开始进行织布。 而在纺织厂开始传来了织布机工作的声音之后,制造厂这边也开始加大规模生产三层床铺。 因为有了先前的工匠和难民,所以新加入的难民也能够得到很好的培训,即便是在开始生产有一些小错误和问题也会被及时纠正。 所以,制造厂这边很快便能够扩大产能,每天能够生产更多的三层床铺。 而在工业区开始生产的同时,张子安也以施工队为核心开始组建一支人数众多的建筑队伍。 接下来,这支队伍便要前往金陵城外,在官府划出的一块地面上修建一座新的难民营地。 金陵现如今的首要目标,便是如何安置城外二十万的难民。 金陵官府从朝廷那边的得到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赈灾济民,至于钱粮方面会由户部专门拨发,并且由各地军队负责向金陵运送。 只是这个时代的行政体系下,尽管户部肯定会拨发钱粮用于赈灾,可是经过层层剥削还有路途上的损耗,到了金陵还能够剩下多少。 即便到时候钱粮陆续抵达,能够送到金陵的钱粮,肯定不能让金陵城外二十万灾民舒舒服服地撑到灾情完全结束。 就如同张子安对于金陵的判断一样,丁茂勋、熊学远给张子安布置的任务,就是建立更多的难民营地来改善难民们的生活。 尽管二十万难民的人数的确很多,不过只要能撑过这段时间,以金陵以及周边地区的富庶绝对能够吸收这些难民。 而人口的增长也势必会给金陵以及周边地区带来新的活力,让金陵可以继续维持自己以及周边的富庶繁华和纸醉金迷。 这是金陵的底气,也是金陵的魅力所在。 因为金陵城门重开,王家的钱粮又源源不断从城外供给而来,所以张子安暂时也不用担心难民们的钱粮损耗。 在晚上回家的时候,张子安便趁着王伊人算账的空闲之余向她说了此事。 王伊人对此倒是颇为惊讶:“相公,那你的意思是,知府、知县以及金陵卫的指挥使大人都亲自请你出手赈灾济民?” 张子安察觉到王伊人的惊讶甚至是惊喜,便无奈地笑着反问道:“娘子,你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王伊人闻言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思索了一下也向着张子安反问道:“相公,这难道不是一件应该高兴的事情吗?” “且不说知县大人,知府大人和指挥使大人,那可都是金陵的军政大官。” “两位大人亲自请相公你出手,这不是在表明官府对于相公的态度吗?” “不少人总是自恃什么读书人的身份,才学上比不过相公,却一直以相公是赘婿出身,从而总是在暗中造谣诋毁。” “如今知府大人和指挥使大人都要求相公出手相助,岂不是证明了相公已经胜过金陵所有的读书之人?” 见到王伊人话语里的气愤,张子安笑着向她摆了摆手:“我即便是想要做这些事,也并不是想要图名图利啊。” 对此,王伊人笑着答道:“相公的为人,我自然也是知道的。” “只是我就是看不惯那些不学无术之徒,天天臭显摆、装腔作势,明明根本不会读书,却还要摆读书人的架子。” “若是天底下读书人都能够如同相公一般,那么本朝这太平盛世一定会更加繁荣的。” 听到王伊人的话,张子安便跟她相视一笑。 “既然娘子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明天便开始做出相应的准备。” 对于王伊人的态度,张子安起初还觉得有些疑惑,不过仔细一想倒是也能够理解王伊人。 商人在这个时代地位低下,士农工商里可是排在最末流。 张子安作为王家赘婿,如今居然被知府、知县请出来主持赈灾济民的重要事务,这传出去肯定会让王家非常骄傲和自豪。 这个时代的人们都比较看重名声和荣誉,张子安若是真的出来主持大局,整个王家不仅在生意,在生活里也更能够昂首挺胸了。 既然王伊人这边给了自己保障,张子安也开始抽调那些有不少经验的难民,开始组建起一支规模有五六百号人的建筑队伍。 再加上一些熟练的工匠做为领队,这支为金陵城外服务的建筑队伍便彻底成形。 张子安这边的建筑队伍才刚刚组建完,丁茂勋那边便派人来催促他们尽快开始施工,甚至还表示愿意让人帮忙砍伐木材。 这对于张子安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于是当夜张子安便让人通知王家自己不回去休息,亲自领着施工队便向金陵城外进发。 等到这支规模庞大施工队抵达了官府规划的地区时,许正卿便特地调集了一个百户以及麾下士兵来保护施工队的安全。 百户姓万,名文渊,脾气倒是挺好,言语里对于张子安和施工队的大家也很是尊重。 有了这样的军官拱卫自己一行人的安全,张子安和施工队的所有人也都十分开心和满意。 在官府规划的地区旁搭建了临时的营帐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张子安便开始指挥起施工队的众人开始干活。 在周围无数难民好奇和惊讶的围观,以及那些全副武装巡逻、值守的金陵卫官兵们注视下,这支庞大的队伍便同时开始做起了搭建难民营地的各项工作。 第330章 金陵城外的新营地 因为提前让各个工匠分组带领那些有施工经验的难民,所以建设计划一开始之后,整个难民营地的各项建设工作便可以同时展开。 整个难民营地布局,张子安早已经画好了草图,并且要求施工队的所有人必须严格按照自己的草图来施工。 这样的要求和执行下,尽管整个工地每时每刻都干得热火朝天,但是工地上所有人却都是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工作。 所以整个工地即便看上去每时每刻都有很多人来忙碌,可整个工地却让人感觉到一种奇特的秩序。 这一点,不仅让每日看着他们施工的无数难民们啧啧称奇。 这样的情景,也让负责护卫他们的金陵卫都感觉到十分的惊讶,因为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工匠和施工方式。 并且,所有人都发现,即便是大部分人都已经入睡的深夜,这支施工队也同样有人在辛勤劳作。 为了确保难民营地尽快完工,张子安也将工地上的小队进行排班,按照三班倒的班次轮流上岗。 对于这些工匠和难民来说,他们早已经习惯这样的班次。 在吃饭的问题上有保障,还有张子安还答应会按照普通民夫的待遇给他们发工钱,这些难民自然也就更加有干劲。 高效的建筑效率下,那座难民营地便在众多金陵卫官兵和无数难民的议论和震撼里,很快便在他们眼里拔地而起。 而随着这座难民营地的建设逐渐到了尾声,不少没有地方住或者在其他难民营地住的并不好的难民,便纷纷开始打探这座难民营地的消息。 对此,值守在这里的金陵卫官兵只是说,让他们注意难民营地未来发布的告示,除此之外便没有过多透露消息。 很快在某一天的早晨,就有眼尖的难民见到即将竣工的难民营地外摆放了一个贴着告示的木牌。 见到这样的情况,不少等了许久的难民纷纷来到了那个新难民营地外,抢先为自己占了一个好位置。 人群里读书识字的人也陆续被推到了木牌前,然后便开始给汇聚而来的难民们念出了告示上的内容。 “现如今正值灾情肆虐,无数难民无家可归,现如今官府调拨粮饷援建更多难民营地。” “可如今工匠大量短缺,故想要先入住新的难民营地需要掌握以下技能。” “泥瓦匠、木匠或者有徭役经验,以及身强力壮优先。” “每位符合条件的难民通过审核之后,也可以携带另一位亲朋好友的难民入住新的难民营地。” “新一批的难民营地能够为每个入住的难民提供每人一天一碗粥,若是外出干活还能够再吃一顿一荤一素的午饭。” “并且,新一批难民营地能够为每个入住的难民营地提供一张床来休息。” 告示上的消息,顿时引起了无数难民们的极大好奇和欣喜。 这座难民营地几乎是他们看着建起来,无论是高大的木围栏还是营地一排排搭建好的营帐,都比自己现如今住着的难民营地好太多了。 再加上现如今这座难民营地保证能够给每人一天一碗粥,愿意出来干活的还能够再额外吃一顿干饭。 最关键的是,入住新一批难民营地的每个人还能够睡床? 对于现如今那些如同狗窝猪栏一般的难民营地,这样的配置对于很多难民来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现如今众多官府设立的难民营地,难民之间拉帮结派,每日里总是为了抢先为数不多的赈济粥而大打出手。 普通难民为了生存只能加入帮派,否则可能被其他帮派份子欺负得连一口粥都没有喝。 那些孤苦无依的女性难民为了生存,也只能依附那些强大帮派里的男人们。 这样内部争斗,也让众多难民营地里无数的难民日子越来越难过。 可惜负责维持治安的金陵卫官兵只要不出人命,一般都不会怎么去管这些又脏又臭的难民。 而就在这些难民都觉得自己只能在绝望里煎熬的时候,这个新的难民营地便在他们面前拔地而起,又用告示向他们公布了这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等到众多难民们跟值守在附近的金陵卫官兵确认为真的之后,他们又开始询问起想要入住这个新难民营地在哪里报名。 而这个时候,难民营地里张子安安排负责登记的金陵卫士兵们便搬着桌椅板凳懒洋洋地走出来。 见到那些金陵卫士兵之后,那些难民便纷纷蜂拥到了那些金陵卫士兵面前,吵着嚷着要让自己第一个报名。 搬着桌子板凳的金陵卫士兵们吓了一跳,接着便迅速放下了桌椅板凳,又用手里的军刀和长枪吓唬了一下难民们让其维持住秩序。 随后,这些还以为这是一个轻松差事的官兵便一脸诧异地望向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便只能无奈地开始按照难民报名开始登记。 新的难民营地大门口,张子安正一脸微笑着望向负责登记的金陵卫官兵面前,越排越显得壮观的队伍。 而在他的身旁,率领金陵卫官兵的万文渊则站在张子安身旁。 他先是皱着眉头望了一眼远方排起的长龙,又侧过头一脸诧异地看向身旁的张子安。 他是金陵卫的一名普通百户,官职算不上大,养家也算是绰绰有余。 他先前跟张子安并没有过什么交集,不过也听说过张子安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赘婿成为身负全才之名的金陵第一才子的传奇经历。 曾几何时,万文渊对于张子安的印象也跟那些自视甚高却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才子一样,都是一些只会之乎者也的酸秀才。 通过这几日的接触,万文渊对于张子安的看法倒是改变了不少。 尽管他还是没怎么跟张子安接触,但是张子安的一举一动,他却都看在眼里。 对待那些工匠和难民平易近人,对待任何人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和蔼模样,单是这份仪态便远胜金陵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公子。 而不到半个月,一座远胜于其他难民营地的全新营地便在这位金陵第一才子的统领下建造出来。 这样的震撼,便让万文渊对于张子安可谓是佩服至极,他也第一次见识到自己曾在书里读到过的那些名垂青史之人的风采。 而如今默默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张子安,万文渊更是感慨那句老话没有说错。 盛名之下无虚名,能够担得起金陵第一才子之名,哪个不是才华横溢的天纵之才呢? 第331章 人满为患 新的难民营地报名,很快变成了金陵城外流传在难民之间的一个传说。 这个传说经过口口相传,演变了多个版本,以至于这座新难民营地的待遇越传越离谱。 这也就导致哪怕是聚集在其他城门外的不少难民,如今都会好奇地来到了金陵北城门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随着这些流言蜚语的广为传播,前来新难民营地报名的难民也越来越多,很快便突破了预定的五千人。 只是即便负责登记的金陵卫官兵多次汇报,但是张子安却并没有理会这件事,只是吩咐让他们一直登记报名的难民就好。 不过在手底下官兵再度将厚厚一沓登记名册交给万文渊,万文渊不由地又侧过头看向军帐里堆在桌案上的一大堆登记名册。 这些登记名册上的难民人数加起来,只怕老早就已经突破一万人了吧? 按照张子安定下的规矩,一个愿意做工的难民可以再带一个难民进入难民营地,也就说需要接纳的难民已经超过了两万人。 这样的规模,远远已经超越了这个新难民营地的容纳极限,哪怕现如今立即再盖一个难民营地也无法应付这么多难民啊。 万文渊将那一沓登记名册放在堆满了登记名册的桌案上,还未等他整理,堆得老高的登记名册便从桌上纷纷滑落。 万文渊连忙弯腰开始收拾起掉落的登记名册,可下一刻却又皱起眉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看着桌上依旧堆积众多的登记名册,还有地上的登记名册,万文渊便将手里的登记名册重新丢在地上,然后转身快步朝着军帐外走去。 虽然这位金陵第一才子待人平和,所做的事情也的确让人佩服,但是做事可不能仅凭一腔书生意气。 先是答应这么多难民有地方住,但若是超出新难民营地的承受极限,只怕到时候会激起民变的。 万文渊觉得自己哪怕再敬佩张子安,这个时候也要担负起一个武将的职责,有必要好好跟这位有些好高骛远的才子提醒一下。 因为修建新难民营地的工期紧、任务重,所以张子安也让人在难民营地外给自己搭了一个营帐用来办公。 同时,因为张子安陪着施工队和雇佣来的难民一起,大家有什么问题也能够直接过来跟他反映。 万文渊等金陵卫士兵们的军帐在距离新难民营地另一边的位置,走两步也就来到了张子安的营帐前。 万文渊走进了营帐的时候,便看到张子安正在和身旁一众工匠在营帐里的木桌前查看着一张草图。 一众工匠值守在营帐外的金陵卫士兵跟万文渊打招呼的声音,便纷纷好奇地看向了走进来的万文渊。 张子安此刻也抬起头朝着万文渊说道:“百户大人,你好你好,正好你来了,我们有一些问题想要跟您商议一下。” 万文渊闻言便走上前,然后朝着张子安沉声说道:“张公子,本官有一些要事需要跟你商议,劳烦其他人先出去一下。” 见到万文渊脸上严肃的神色,不等张子安发话,那些工匠们便已经赔笑着先行告退。 等到营帐里只剩下张子安和自己,万文渊才向着张子安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张公子,你何时才准备建第二座新难民营地?” 张子安被万文渊问得一愣,好奇地反问道:“百户大人为何突然这么问,难道说是知府大人那边又派人来了吗?” 万文渊摇了摇头答道:“金陵那边并没有派人,但是,张公子,你最好清楚地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如此大规模地招募灾民做工,又许诺他们有新的难民营地可以入住。” “可如今已经有将近一万灾民报名,算上你给他们可以带一名亲朋好友的条件,那便是两万人。” “可如今我们却只有一座最多能够容纳一万人左右的新难民营地,根本无法负担起两万人。” “更别说今天还有源源不断的灾民来过来报名,如此下去只怕我们需要负担的人数会更多。” “若是我们说到做不到,难民发现被蒙骗肯定会闹事,现如今金陵局势不稳,若是因我们的布置出现纰漏,你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责罚吗?” 说到这里,万文渊的语气便透露出一股阴寒:“玩忽职守,赈灾不利,轻则流放充军,重则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听出了万文渊语气里的凝重和严肃,张子安便抬手示意他冷静一下。 “百户大人息怒,恐怕你应该是误会我的意思。” “来,百户大人请坐……请您来看桌上这张草图……” 随后,张子安便示意万文渊来到自己的面前,让他看向桌上那张自己和工匠们讨论的草图。 万文渊闻言先是疑惑地看了一眼张子安,这才耐着性子坐在桌旁的座位,皱着眉头看向桌上的草图。 那张草图,很明显是一个难民营地的草图。 不过如今已经建成的新难民营地的草图万文渊也见过,他一眼便发现图纸跟现实里的难民营地草图一点都对不上。 发现了这些问题之后,万文渊便开始仔细查阅起面前的草图。 很快,万文渊便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新难民营地的草图,而是一张旧的官府建设的难民营地的草图。 万文渊对此便好奇地看向了张子安,而张子安还未等他说话便笑着说道:“百户大人,我知道这是官府建造难民营地的旧图纸。” “你说,我们负担不起如此众多的灾民,需要建设更多的新难民营地。” “可是以我所见所闻,官府明明建立了很多难民营地,按理说这些难民营地应该足够收容所有难民。” “只是这些难民营地内部管理混乱,灾民之间拉帮结派,谩骂打架、恃强凌弱更是司空见惯。” “不少灾民宁远露宿荒野,都不愿意住进难民营地备受欺辱,这可就不是难民营地的问题了。” “我们需要重新夺回这些难民营地的控制权,灾情肆虐固然不假,但是应对灾情最需要的其实不是钱粮,而是秩序。” “只有恢复城外难民营地里的秩序,才能够让所有的灾民都得到妥善安置,金陵才能够真正地赈灾济民。” 第332章 一个灾民的奇遇 李小云从前是江北大槐树沟的村民,若不是这一次大规模的水患,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到金陵。 从臭气熏天的营帐里醒来,李小云便推了推旁边的将手脚搭在自己身上的难民。 挣扎着从人满为患的营帐里挤出来,李小云便揉了揉自己睡在地上而酸痛的后背和四肢。 然后,他便看到营帐外不少难民都从营帐里钻出来,挣扎着向营地门口蜂拥而去。 李小云见状,也纷纷挣扎着站起身来朝着营地门口蹒跚而去。 每天早上,官兵们会将盛满稀粥的木桶运过来,每人一碗粥,谁也不许多抢。 李小云从怀里摸出了自己那个缺了一角的破碗,不由地又想起了爹在逃难路上临死前将这个碗交给自己时,那张苍老面庞上的复杂神色。 尽管他早已因为这一路的颠沛流离而麻木,不过每次看到这个碗却又感觉像是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一样。 站在众多浑身污垢的难民队伍里,李小云捧着手里的碗略显焦急地望向前方官兵们送来的木桶。 看着那些官兵将每一勺粥倒在其他人的碗里,李小云也会和自己前后的难民一样舔一下自己的嘴唇。 等好不容易轮到了李小云,今日的他居然发现自己还比较幸运,居然轮到一桶粥的最后几勺。 因为桶底通常会有一些煮烂的米粒,所以每一桶粥的最后几勺对于难民们来说都是可口的美味。 看着那个官兵将一勺混有不少煮烂米粒的粥倒入自己的碗里,李小云便笑着向那个官兵连声道谢。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随后,李小云捧着那碗粥便小心翼翼地走到一旁。 可还没等李小云喝上一口,不远处便传来了一个声音:“哎,你小子想要找打是不是?” 李小云闻言抬头一看,便看到几个身强力壮的难民朝着自己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木桶。 为首的那个难民随后便来到了李小云的面前,将手里的木桶朝着李小云递了过去。 李小云看着那个已经装了不少稀粥的木桶,又看了一眼面前趾高气昂的三个难民,只能一脸无奈地将自己的碗朝着桶边送了过去。 “倒,倒,再倒!” “再倒一点,你小子这么瘦,需要喝这么多?” “我让你再倒一点,没听明白吗?对,这才像话嘛。” 在那三个难民的催促下,李小云不情不愿地将碗里的大半稀粥都倒进了为首那人提着的木桶里。 等到三个难民离开的时候,李小云才无奈地端着那碗所剩无几的粥走到旁边蹲下。 然后,他生怕别人再来抢一样便将那几口粥喝完,连忙将碗里所剩不多的几口粥直接喝完。 正在这个时候,他的身旁便传来了一个声音:“既然你不想把粥给他们,那为什么不反抗呢?” 听到了这个声音的问话,李小云只是蹲在那里,都懒得多看一眼问话的人。 这一听就知道肯定又是外面新来的难民,于是他无奈地端着那个缺了一角的碗,努力地将碗里粥舔干净。 只是李小云一边去舔那些剩下的粥,一边朝着那个他认为的新来的难民答道:“小子,我知道你是新来的。” “但那些人可是庆山帮的,你要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最好不要招惹他们,据说他们以前可都是道上混的。” “先前也有人想要跟你们这些新来的一样反抗,结果当天晚上就被人打死了。” “那些官兵也不管,反正第二天早上就被拖出去烧了。” “小子,想要在这里活着,最好学机灵一点。” 李小云说到这里也将自己手里的那个碗舔得干净,然后侧过头就想看一看新来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只是这个时候,一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炊饼也被递到了面前:“多谢,受教了。” 李小云看到面前被递过来的炊饼,他先是一愣。 然后,他便看到了面前站着的那个打扮富贵的公子,还有他身旁众多全副武装的金陵卫官兵。 见到自己先前说话的居然是官府的人,李小云吓得手一抖,手里的碗都掉在地上。 他连忙跪倒在地朝着那个富家公子和金陵卫官兵磕头谢罪:“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不敢乱说话……” 可他才刚刚准备抬手抽自己的脸,却被那个富家公子按住了自己的手:“你又没错,为何要认错?” 说着,那个富家公子便将李小云掉落在地的碗重新拿起来放在他面前,又将手里那块炊饼放在了那个破碗里。 “无论什么时候,讲真话都没有错,你做得很好。” 这个时候,旁边一个金陵卫军官便拱手说道:“张公子,此事的确是卑职办事不利……” 还未等那个金陵卫军官说完话,富家公子便朝着他摆了摆手答道:“先前灾民不断涌入,局势混乱也很正常。” “你们金陵卫不到一万人却需要维持如此众多的灾民,很多事情管不了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如今既然丁大人委托我来管理城外的难民营地,这样的事情便不能再发生了。” 说着,那个富家公子还顺势问了那个金陵卫军官一句:“劳烦问一下,灾情期间为非作歹之徒,应该如何处置呢?” 那个金陵卫军官闻言便朝着身旁的金陵卫官兵使了一个眼色,那些金陵卫官兵闻言也纷纷端起长枪、拔出佩刀。 “回张公子的话,灾情期间为非作歹之徒,按照本朝律例视同叛乱,可以就地处死。” 说着,那个金陵卫军官便提着自己的佩刀,留下几个金陵卫士兵陪同那个富家公子,自己则率领一队官兵朝着营地深处冲去。 看着那队金陵卫官兵气势汹汹的态度,跪倒在地的李小云便知道这个难民营地要出大事了。 而他随后也战战兢兢地看向站在面前那个破碗里放着的炊饼,以及自己面前站着的那个富家公子。 富家公子此刻见到李小云还跪在地上,便伸出手将他搀扶起来。 随后,富家公子还将炊饼直接递到了李小云的手里。 在富家公子的再三示意下,李小云才将那个炊饼咬了一口。 “敢问公……恩公名讳。” “张子安,是金陵王家的一个赘婿。” 第333章 雷霆手段 “大人,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大人,就饶过小的这一次,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们这群狗官……草你娘的,狗官……哈哈,来,有种再打啊……爷爷等会皱一下眉头,爷爷就是你生的。” 随着难民营地里一阵鸡飞狗跳,那些在难民营地里拉帮结派的难民也纷纷被全副武装的金陵卫士兵揪了出来。 然后,他们便被陆续押到了营地大门前,张子安和负责守卫这座难民营地的金陵卫军官便站在那里。 即便这些难民拉帮结派,平日里更是逞凶斗狠,甚至还谋害过不少无辜难民的性命。 可面对全副武装的金陵卫官兵时,这些人却也只能一脸惶恐地解释和叫嚷着,完全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对于那些平日里非为作歹的帮派成员,那些难民们见到对方被金陵卫官兵押着跪倒在地,也纷纷好奇地围了过来。 见到这一幕,张子安便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朗声朝着围上来的难民们说了起来。 “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因为肆虐的灾情,各位不得已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被迫逃难来了金陵。” “现如今灾情汹涌,金陵城外涌入了无数灾民,大家如今生活艰辛,我们也能够体谅和理解。” “灾情越是严峻,我们也应该越团结,如此才能够携手共进、共度难关。” “可是,越是艰难的时刻,越是有一些人想要浑水摸鱼、为非作歹。” “大灾大难之前,唯有尽快建立秩序,才能够确保每个灾民都能够得到朝廷的救治。” “但是有一些丧心病狂之徒,却连这个时候都要去抢别人活下去的一口粥。” “先前因为灾情无法控制,所以暂时没有办法惩治这些人。” “可是现如今朝廷已经调拨了赈灾的钱粮,各路援兵也在陆续抵达金陵。” “我们的身后,是全国各地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 “所以,我们并不孤单,也不需要绝望,既然如此,我们也需要重建秩序。” “从今以后,这里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因为……谁敢为非作歹,谁就要死!” 说着,张子安便侧过头朝着那个金陵卫军官使了一个眼色,对方立即会意,同样朝着那些押着那些为非作歹之人的金陵卫官兵点了点头。 尽管那些为非作歹之人早已吓破了胆在那里哀嚎求饶,不过押着他们的金陵卫官兵却没有留一点情面,扬起手里的佩刀便手起刀落。 人头落地,鲜血迸射。 见到一个个抽搐着的尸体倒地,无数围观的难民们便纷纷陷入一片死寂。 “青天大老爷啊!” 随后,也不知是谁哭喊了一声,黑压压的难民便此起彼伏地跪倒在地,朝着张子安和这些金陵卫官兵磕头拜谢。 感谢声、哭喊声混成了一片,在散发着恶臭的难民营地里漫延开来,一时间让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金陵卫官兵都有些无所适从。 他们短暂地面面相觑之后,便只能侧过头朝着那个一脸微笑的青年望了过去。 这个难民营地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青年按照知府大人和知县大人以及指挥使大人所托,接管了难民营地之后进行的改革所致。 没想到这个年纪不大、看上去像是一个无用书生的小白脸,居然一出手便让这些平日里总让自己感觉到头疼的难民如此心悦诚服。 这,便是读书人的真本领吗? 有了第一个难民营地,接下来的难民营地对于这些金陵卫官兵们涞水便是轻车熟路。 他们只需要简单摸排调查,便能够轻易找到了那些欺男霸女、为非作歹的难民。 在众多难民好奇、诧异的注视下,那些金陵卫官兵们便陆续把哭喊、讨饶的对方直接拖到营地门口。 等到难民们都好奇地聚集到营地前,为首的金陵卫军官便会一声令下,让那些金陵卫官兵将那些歹徒斩杀。 随后,每个营地前,张子安都会说出一番跟之前差不多的话,而那些难民也都激动地欢呼雀跃或者跪地拜谢。 等到那些金陵卫一个接着一个难民营地揪出并处决这些歹徒,一些歹徒提前得到了风声还想要提前逃离。 可还没有等他们跑远,等候在附近的金陵卫轻骑很快便发现了他们, 在金陵附近的开阔大平原上,这些仓皇逃命的歹徒对于这些轻骑来说,不过是一场稍微有些血腥的骑射或者骑砍练习而已。 远处的难民营地前,张子安便和那些金陵卫官兵一起望着远处那些金陵卫轻骑肆意将这些歹徒猎杀的场面。 看着那些歹徒被一一斩杀或者射杀,在场的金陵卫便都不由地朝着身旁镇定自若的张子安望去。 即便是一般的王孙公子看到这样的场面,少说也要惊出一头冷汗,更有甚者吓得尿裤子都有可能。 不过这位金陵第一才子却如同看戏一般,好像连眼睛也没有多眨一下,仿佛对于这种血腥的一幕早已司空见惯。 对于出身行伍的人来说,金陵卫的官兵也知道这样的神态意味着,这位金陵第一才子手上肯定沾了血,并且还不止一次,否则养不出这么镇定的神态。 可经历今天这么多难民营地的事情,金陵卫官兵早就不在意这些小细节了。 并且,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些难民们发自肺腑的感谢自己,不是平日里那种对自己怕得要死的恐惧。 尽管这大部分的感谢都是冲着这位金陵第一才子去的,不过这些金陵卫官兵也明显能够感受到难民们对于自己的尊敬和爱戴。 这种感觉可是他们平日里不曾享受的,所以即便所有人都没说什么,只是所有人对于张子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有着各式各样的情绪。 张子安能够让他们赢得百姓的尊敬和爱戴,这也是一种无形的胜利。 作为士兵和底层军官,他们对张子安这一手安排很是服气。 同时,他们也很好奇,这位金陵第一才子接下来又会做什么呢? 第334章 旧难民营地的改造 金陵卫的官兵们在张子安的带领下,将整个金陵北门的所有难民营地都整治了一遍。 在那将近有小五百人的尸体震慑下,金陵北门外难民营地的秩序可谓是焕然一新。 而接下来,一张张事先准备好的告示也被陆续张贴在各个难民营地大门前。 见到官府这边又有新的动作,那些难民便纷纷涌到各个难民营地的大门前,开始通过识字难民的口述来了解告示的内容。 “因为现有的难民营地布局混乱、生活条件极差,并不是适宜让众多灾民生活其中。” “金陵官府本着赈灾救民的想法,要对金陵北门外所有的难民营地进行改造。” “不过,难民营地内的难民需要配合官府进行难民营地改造,因为美好的生活是需要通过自己来争取。” “若是放弃配合难民营地改造,便将会被赶出改造后的难民营地,从而转入那些未被改造的难民营地。” 同时,不少难民也发现其他难民营地也都有难民在查看告示。 一些闲得没事做的难民还不忘留了一个心眼,跑到其他难民营地去确认所有难民营地的告示是否都是一样。 等到最后发现所有的告示都是一样之后,那些难民便纷纷讨论起了告示上的内容。 “难民营地改造……这,这,这一大清早先是杀人,这下午又贴告示要改造,这是要做什么呀?” “金陵这边该不会是因为粮食不够吃,所以想要将我们赶出难民营地吧?” “我觉得官府没有必要这么麻烦,想要赶我们走直接让军爷赶不就好了,说不定真的是青天大老爷发善心要改造这里呢?” “不过说实话,这鬼地方的确是要改造,不然这里地方都快变成猪圈和狗窝,哪里是人待的地方。” 这张告示上的内容要是放在从前,这些难民一定不会相信一个字,肯定是觉得金陵想要将他们赶出难民营地。 可是经过金陵卫官兵肃清了那些在营地里为非作歹的家伙之后,这些难民也对告示上的内容将信将疑起来。 因为,他们心底都不约而同有一个声音在问他们自己。 若是告示上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自己要是不配合岂不是亏大了? 等到那些金陵卫士兵开始进入难民营地询问起哪些人不想要帮忙、想要离开的时候,那些难民面面相觑之后便都选择了沉默。 见到整个难民营地里没有人反对,那些金陵卫官兵也就纷纷回去上报,表示没有难民拒绝了这个决定。 于是,第二天一早,金陵北门前的第一座难民营地便迎了一个忙碌的清晨。 天才刚蒙蒙亮的时候,金陵卫的官兵们便快步走进了难民营地,叫醒了一个个挤在那些营帐、茅草房和草棚里的难民们。 “哎,起来了,起来了,快起来。” “昨天不是贴了告示,今天我们难民营地需要大改造,你们快点起来!” “都快点起来,既然昨天看到了告示,今天起来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干活,快点起来,今天可有粥喝。” 在金陵卫官兵们的催促下,众多难民便纷纷从简陋营帐、茅草房和草棚里坐起身来。 然后,他们便跟着那些金陵卫官兵排成一个个队伍来到了营地门前。 不过陆续抵达了营地大门前之后,那些难民便敏锐地嗅到了散发着恶臭味道的空气里弥漫的食物香气。 这是……粥的味道,好像还有什么其他味道? “因为你们接下来要干活,所以今天熬的可是浓粥,另外每人还有一颗鱼丸吃。” “吃饱了之后给我好好干活,今天要是我看到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那里偷懒,小心我给你一鞭子。” 听到了周围巡视的金陵卫官兵的声音,那些排队的难民便纷纷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今天有浓粥喝……好像听说还有什么鱼丸? 等到每个难民都领到了一碗粘稠的浓粥,同时每一碗粥里都摆放着一颗白白净净的鱼丸,他们便迅速喝了一口粥,就拿起鱼丸丢进嘴里。 鲜嫩的鱼丸,还有那一口都是米粒的浓粥,都让这些难民露出了欣喜和振奋的神色。 等到每个难民都喝完粥、吃过那颗鱼丸,并且还将手里的碗舔得干干净净之后,他们便纷纷回到了那些金陵卫官兵身旁的队伍里。 再度看向了难民营地的时候,那些难民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麻木和呆滞,此刻只有兴奋和喜悦。 通过这一碗浓粥以及那颗鱼丸,那些难民都看出了此次官府正认真对待自己,自己肯定也要如同昨日的告示一样配合官府。 这个时候,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牛车和驴车也将众多改造营地所需要的材料运输过来。 见到运输物资的车队抵达,那些金陵卫便开始招呼着一旁等候的难民们上前开始将车上的材料卸下来。 随着众多难民开始将车上的材料卸下来,更多的难民则在金陵卫官兵的带领下走进了难民营地。 接着,那些金陵卫官兵开始按照手里的草图,吩咐随行的难民们拆卸一些胡乱搭建的茅草屋和草棚。 营地角落里那些歪七扭八或者太小的营帐也被陆续拆除,从而为那些营帐进入难民营地留出空间。 而营地四周随处可见的排泄物和脏乱之物也同样开始被清理,并且那些金陵卫官兵还朗声嘱咐以后不需要再营地随地大小便,再被抓到要被乱棍赶走。 而这个营地一大清早的热闹情景,也同样让周围营地里难民们被吵醒。 他们好奇地从营帐、茅草屋和草棚里走出来,隔着低矮的木栅栏好奇地望向那个热火朝天的难民营地。 尽管那些难民在金陵卫官兵的陪同下拆卸着难民营地里的茅草屋和草棚,但是众多营帐好像也陆续被运了进来,在其他难民的劳作里陆续被搭建。 整个营地也在无数难民的辛苦劳作下,真的在按照昨日自己看到的告示进行着大改造。 见到这一幕,那些隔着木栅栏观望的难民也纷纷都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们是明天第二个需要进行大改造的难民营地。 所以,他们再度看向那些满脸笑容的难民,布满污垢的脸上也都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第335章 高效率改造 因为有数量庞大的难民参与对自己居住的营地进行改造,他们迫切想要住上新营地的心情极大地加强了他们的效率。 这样的改造效率,即便对于张子安来说也是非常惊人的。 一个至少能够容纳万人的难民营地,在众多难民齐心协力地劳作下,竟然仅仅两天的时间就完成了改造。 等到张子安在金陵卫官兵陪同下走进那个营地里的时候,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尽管不少营帐依旧显得有些破烂,但是营帐里都已经有了三层床铺来供难民们睡觉和休息。 那些难民也终于不用挤在营帐里,而是可以笑着坐在营帐里的空地方打发时间。 那些藏污纳垢的茅草屋和草棚也已经被拆除,因此营地里的道路被拓宽了许多,这也让整个营地看起来更加整洁。 营地四周原先随处可见的排泄物和杂物也都被清理干净,同时营地门口还放置了一个大水缸用来洗漱,这也让不少难民变得干净了一些。 尽管营地里依旧残留着不少的恶臭,但是却比从前好了太多。 这个难民营地里的难民们,此刻终于活的像是一个人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不少难民都纷纷走出营帐,发现是张子安和金陵卫官兵便纷纷跪倒在地营帐前磕头谢恩。 他们早已经从那些金陵卫官兵的口中得知,自己以及整个营地的改变,都来源于这个金陵第一才子。 经历过这场灾难,他们早已没有任何钱财,只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谢。 在金陵卫官兵的陪同下,张子安巡视了一下整个难民营地,便对第一个难民营地的改造表示了认可。 同时,张子安也询问金陵卫官兵是否可以从护城河里接来水,让难民们可以有地方沐浴、洗衣,这样更好地提高整个难民营地的卫生条件。 这个问题对于金陵卫官兵倒并不是难题,不过在张子安再三强调之后,便保证自己一定会将这个命令也落实到位。 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研究出抗菌消炎的药品,所以对于难民们来说,注意卫生能够尽可能降低疫病爆发的情况。 随后,张子安便在金陵卫官兵护送下返回了那座新难民营地。 因为旧难民营地的改造,不少原本准备报名做工的难民都选择留在自己的旧难民营地,想要入住新难民营地的难民少了很多。 不过以张子安这段时间对于金陵北门外难民的估算,再加上其他金陵城门可能会过来的难民,肯定还需要再建造一座新难民营地。 有了众多难民的加入,以及官府方面提供的材料,再加上施工队同样在这里,这个计划也变得格外轻松。 原本需要十天左右的工期,在众多难民的加入之下,施工队只需要作为小队长来指导,六天的时间便已经将这座新难民营地建设得差不多了。 对于第二个新难民营地,张子安觉得只需要等制造厂那边将新一批的三层床铺送过来,基本上就能够安排那些难民开始陆续入住。 三层床铺被陆续放置进入难民营地,可谓是让众多难民营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随着那些难民再也不用挤在一起睡觉,他们开始拥属于自己的一张床,而这样的一张床带给他们的改变是由内到外的。 更多的难民开始主动在饭前洗手,他们也同样开始在金陵卫士兵的带领下,来到护城河旁给自己洗衣洗澡。 为了让那些女性难民也能够洗澡,张子安还派人在护城河旁搭建了几个棚子,让女性难民可以更安全沐浴。 这些棚子旁边有金陵卫官兵看守,也避免这些女性难民在沐浴时遭受任何的危险。 这样的改变,也让那些难民与金陵卫官兵相处得更加融洽。 金陵卫官兵感觉难民们对于自己的命令严加遵守,无论是值守、巡逻还是施粥都会更加认真,态度也会更好。 同时,他们也能够感觉到那些难民对于自己更加敬重,故而会有更强的荣誉感和满足感。 这样的感受也会让这些金陵卫官兵更好地为难民们执勤、巡逻,从而形成军民鱼水情的良性循环。 难民们的脸上,开始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那些金陵卫官兵们的脸上,也同样开始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金陵北门外连绵的众多难民营地里,恶臭开始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众多难民在夜晚的喧闹和笑声。 这样的改变,也让所有人都知道了张子安的大名。 因为每个难民和金陵卫官兵都知道,是这位金陵第一才子到这里之后,才用他的聪明才智和满腹经纶彻底改变了这里的情况。 他改变了这些难民营地里的情况,也让所有的难民都看到了希望,同样也让金陵卫官兵们的抱怨和烦躁变成了骄傲和荣誉。 在金陵北门一座接着一座旧难民营地迅速完成改造之后,整个金陵北门外的混乱情景也逐渐变得井然有序。 这样的改变,也同样让那些每日通过金陵北门入城的客商和百姓倍感惊讶。 昔日金陵北门的情况还历历在目,他们也对于金陵北门外无数难民的改变感觉到惊讶和好奇。 随着一些好事的百姓跟那些难民搭话询问之下,张子安帮着官府赈济灾民的故事也很快便传到了金陵城里。 金陵第一才子协助官府赈灾济民,让众多生活艰难困苦的难民们转危为安。 这样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曲折故事,自然要比戏楼里的故事更加引人入胜。 再加上张子安在金陵原本就名声在外,自然让街头巷尾这些故事的传播速度变得更快。 而且因为那些难民们对张子安发自内心的感谢,也让这个故事很快就变得充满各式各样的奇闻轶事。 “你听说了吗?咱们金陵第一才子又出手了,这一次可是让金陵北门数万灾民都转危为安了。” “哎呀,我早就听说了,传闻这张子安张公子是天上文曲星转世,必然会给我们金陵带来祥瑞。” “你这说的不对吧……我怎么听说张公子是受到菩萨点化,来人家普度众生的。” 第336章 金陵才子的新传说 张子安在金陵北门的事迹,也伴随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传说到了丁茂勋的耳朵里。 很快,府衙那边就派人过来询问情况,而派来的官差也同样被金陵北门各个难民营地天翻地覆的变化吃了一惊。 等到府衙的官差将情况汇报上去之后,丁茂勋那边也给张子安传来了口信。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丁茂勋便带领着熊学远、许正卿以及金陵一众大小官员、世家大族来到了金陵北门之外。 如今的金陵北门之外,早已没有了先前那种脏、乱、差的氛围。 无论是两座新建的难民营地,还是经过改造过的难民营地,如今都透露着一股干净整洁的秩序。 众多难民在那些难民营地里的营帐四周坐着,难民营地的四周则能够看到巡逻和站岗的金陵卫官兵。 同时,众多难民也在一些金陵卫官兵的监督下,此刻正在护城河旁清理淤泥,还有不少难民则站在护城河的另一边修补城墙。 身着官服的丁茂勋见状,便笑着侧过头看向了一旁的熊学远、许正卿等人。 跟着一众金陵官员们的世家大族们,对于眼前的一幕也纷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们先前可是得到了消息,说是金陵城外至少有二十万难民滞留,并且金陵城为了负担这些难民已经快到了极限。 就连朝廷都开始从外地调兵遣将来支援金陵,以防赈灾不利从而出现大规模的民变。 不过今日一众世家大族陪同金陵的大小官员们前来视察赈灾,却没有想到金陵北门居然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情况。 金陵其他城门那边的情况,无论是金陵大小官员还是那些世家大族也都听下属和下人说起过。 那些难民被如同牲畜一样收容在肮脏、拥挤的难民营地,每日过着食不果腹、行尸走肉一般的绝望日子。 而那些负责看管的金陵卫官兵也因为难民们时常闹事,再加上难民营地环境恶劣而时常发生一些小规模冲突。 不仅那些难民怨声载道,就连负责的金陵卫官兵也同样士气低落。 可是金陵北门外的金陵卫官兵却根本不是这样,他们的精气神要比其他城门外的金陵卫官兵好太多,士气也完全是天差地别。 那些难民对于金陵卫官兵也是非常尊敬,金陵卫官兵们对于他们的命令也是言听计从。 这样和谐的画面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都让那些金陵官员和世家大族们感觉到不可思议,甚至是匪夷所思。 以他们对于灾情的判断,以及自己所获得的情报,金陵北门外的情况不应该是这样啊。 就在金陵官员和世家大族对于眼前这样的情况悄悄谈论起来的时候,所有人也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 因为金陵北门与金陵其他城门的区别,就是金陵北门这里的赈灾已经被官府请来的张子安所掌管。 现如今众人所看到的这一切,可谓都是张子安一手安排的赈灾工作。 尽管,他们不少人心底对于张子安可谓是羡慕嫉妒恨。 可他们面对金陵北门现如今的赈灾情况,却也不得不点头称赞这赈灾济民的手段的确高明。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也不知道人群里谁先喊了一句:“张子安张公子来了。” 在万文渊的陪伴下,张子安便在一队金陵卫官兵的护送下从远方朝着众人走了过去。 见到张子安走过来,丁茂勋便率领着熊学远、许正卿等大小官员率先朝着张子安迎了上去。 “张公子,本官真的是没有想到,张子安居然能够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将这么多难民管理得如此之好。” “现如今这一切……这一切简直太超乎本官的预料,实在是让人不敢置信,不敢置信啊。” “早知如此,应该更早让你统领金陵的赈灾,如此也能让无辜灾民早日拥有如此安宁的生活。” “张公子,本官……本官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本官,本官替金陵百姓和城外难民多谢张公子鼎力相助。”、 丁茂勋一脸激动地拉住张子安,随后说着更是激动得要作势拜倒在地。 张子安自然不会真的让这位金陵府的最高长官给自己下跪行礼,连忙跟身旁的熊学远、许正卿搀扶住激动的丁茂勋。 随后,张子安便拱手朝着丁茂勋、熊学远和许正卿等金陵官员们说道:“多谢各位大人抬举。” “可是这赈灾济民,若是只靠在下的一点小聪明,想必根本就无法拯救这么多灾民于水火之中。” “唯有整个金陵当做在下坚强的后盾,源源不断提供在下所需要的一切,方才能够让这些灾民转危为安。” “所以,在下也只是身为金陵的一员,帮着出了一份自己的力而已。” “若真的要论功行赏,金陵的每个人对于金陵能够度过这场灾难都有功劳。” “切不可将所有人的功劳都归于我一个人的身上,这样的话我肯定是受之有愧。” 张子安这一番话,无疑是将属于自己的功劳也让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样识大体的话自然也让丁茂勋为首的一众金陵官员深感满意,同时那些世家大族们也纷纷开始他们最擅长的逢场作戏。 “张公子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金陵如今有你在,真是金陵百姓和城外难民之福啊。” “张公子全才之名,当之无愧啊。” “有张公子在此,想必这一次金陵的赈灾一定会让每个灾民都能平安度过这场劫难。” 见到在场的世家大族们也纷纷夸赞起了张子安,丁茂勋便上前再度朝着张子安说道:“张公子,如今灾难尚未过去。” “张公子可以将北门的灾民安置下来,想必对于赈灾济民之法,张公子也一定是轻车熟路。” “既然如此,金陵剩下的难民也请张公子协助官府继续赈济,现如今的金陵可是离不开张公子啊。” 对于丁茂勋的话,张子安也丝毫没有感觉到意外,只是笑着向丁茂勋拱手还礼。 “既然大人和金陵父老乡亲如此信任我,在下也一定会竭尽所能,为金陵继续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第337章 铲除不稳定因素 有了先前金陵北门的经验,那些金陵卫官兵对于如何管理那些尚处于混乱的难民营地也更有经验。 在金陵西门外那些驻守的金陵卫官兵一脸诧异的注视下,张子安便示意随自己而来的那一队金陵卫官兵冲进第一座难民营地。 同时,张子安也示意守在自己身旁的两名金陵卫官兵,朝着好奇走过来的另一名金陵卫军官出示府衙的文书。 见到府衙的文书之后,那些金陵卫官兵便看到因为那一队金陵卫官兵进入而显得有些混乱的难民营地。 他们不知道今日这支突然出现的金陵卫小队要做什么,只是好奇地打量着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难民营地的张子安和两个贴身护卫的金陵卫士兵。 这个公子哥,带着这一队金陵卫的同袍们,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很快,那些难民营地的为非作歹之人便被陆续进入营地的警卫官兵直接抓了出来。 “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因为肆虐的灾情,各位不得已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被迫逃难来了金陵。” “现如今灾情汹涌,金陵城外涌入了无数灾民,大家如今生活艰辛,我们也能够体谅和理解。” “可是,越是艰难的时刻,越是有一些人想要浑水摸鱼、为非作歹……” 有了先前在其他难民营地的经验,张子安也在那些金陵卫官兵将众多为非作歹之人押着跪在营地外的同时,朗声朝着营地里的难民说起了自己的台词。 等到一番早已烂熟于心的话术说完之后,张子安便抬手一挥。 见到张子安动作的那些金陵卫官兵,没有任何犹豫便反手就是一刀,将那些或哭嚎求饶或谩骂挣扎的人尽数斩杀在地。 如此凌厉的行事作风,就连在一旁好奇围观的金陵卫都被吓得面面相觑,更不用说那些见到血才反应过来的难民们。 见到这个富家公子真的完成了自己先前所说的话,众多难民便纷纷略显呆愣地面面相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不过没过多久,反应过来的难民营地便陆续响起了那些难民激动到带着哭腔的欢呼和感谢。 看着那些激动得跪地拜谢的难民们,张子安便和随行的众多金陵卫官兵们相视一笑。 这个时候,负责守卫这个难民营地的金陵卫军官便上前,好奇地向着张子安拱手问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张子安笑着拱手朝着那个金陵卫军官答道:“在下张子安,是王家的赘婿。” 听到了张子安自报家门之后,那个金陵卫军官便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金陵第一才子居然会亲自率领着一队同袍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其他守卫营地的金陵卫官兵,此刻也同样一脸诧异地面面相觑。 金陵北门那边的事情,他们多少也听说了一些,不过只是没有想到这位金陵第一才子居然来到了他们这里。 这么说的话,咱们这里很快也会像是金陵北门那边一样了? 随着一个个难民营地被金陵卫官兵肃清,整个西门外的难民营地里便开始从麻木和绝望里出现了一些其他的情绪。 或者说,这些难民营地终于从那个充斥着死亡和绝望的地方,开始因为那些为非作歹之人的哭喊和求饶,重新变成了一个人待的地方。 在一批接着一批的为非作歹之人被拖出来斩杀,一些惊慌失措的难民们也开始翻越那些难民营地并不高大的木栅栏。 “有人跑了!有人跑了!” “军爷,这边……军爷,你们快来,有人想要跑!” “你们跑……这里是金陵,我看你们能够跑到哪里去?” 见到那些平日里欺男霸女的家伙们,此刻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翻越木栅栏试图逃跑,难民营地也陆续传来了提醒声。 对待那些逃跑的难民,周围巡逻的金陵卫轻骑很快便调转胯下战马,伴随着战马的嘶鸣很快便朝着对方冲去。 面对这些轻骑的骑射和战刀,那些难民尽管四散躲闪,可却还是一个接着一个被斩杀殆尽。 看到最后一个难民被金陵卫轻骑隔着很远以弯弓射杀,难民营地便传来了一阵兴奋的欢呼和呐喊。 可是,在金陵卫陪同下来到了营地一侧的张子安,远远望见这一幕后却不由地皱起眉头。 那些拉帮结派的难民们因为畏罪潜逃,先前他领着金陵卫官兵们在北门难民营地整治的时候也曾碰到过。 尽管到最后这些难民都无法逃脱金陵卫轻骑的追捕,不过那些难民却让张子安有些疑惑。 这些难民在逃跑的时候,并没有跟其他难民一样慌不择路,他们甚至顶着那些金陵卫的轻骑非常有组织地在逃窜。 很明显,这样的组织度根本不是一般的难民能够表现出来,在这个时代只有经历过训练,并且还是军事化训练的人才能够有这样的经验。 拥有这样高素养、接受过军事化训练的人,居然会在难民营地里当难民? 这样的疑惑让张子安不由地朝着身旁两名金陵卫官兵抬手示意,让他们俩跟着自己朝着那些被金陵卫轻骑击杀的难民而去。 等到张子安领着两名金陵卫官兵走上前之际,那些金陵卫轻骑也已经驾马来到了那些难民尸体附近,下马开始检查有没有活口,顺便朝着每一具尸体要害上补一刀。 见到张子安和两名金陵卫远远走过来,那些金陵卫轻骑也只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来人,便继续自己的任务。 而张子安来到了其中一个中箭倒地的难民尸体旁,确认对方已经死亡之后,便俯身便开始检查起了对方的尸体。 这个难民的膀大腰圆、四肢粗壮,并且虎口还有常年持械训练的痕迹。 若不是那一身褴褛的衣衫,张子安根本没有办法将这个人与自己印象里面黄肌瘦、虚弱至极的难民相提并论。 这些人并不是难民……对方也很有可能真的如同自己所想那般经历过军事化的训练,并且接受训练的程度还不低。 可究竟是为什么,这些人要隐藏身份藏在接受赈济的难民里,他们想要做什么? 难不成这些难民营地里拉帮结派的情况,并不像是自己所想是因为官府赈灾不利那么简单? 第338章 伪装的难民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既然官府将赈灾济民这件事交给自己,张子安觉得自己有必要杜绝一些可能威胁赈灾济民的潜在威胁。 不过,既然这些人可能不是难民,而是乔装打扮、伪装成难民藏在这些难民营地里。 不管这些人想要做些什么,张子安觉得他们肯定不是想要做诸如赈灾济民的好事。 既然一个难民营地里就有这些人,想必其他难民营地里搞不好也会有这些人。 至于这些人之间会不会是联合起来的同党,张子安觉得得自己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和解释自己的观点。 不过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张子安也没有刻意声张,只是让那些金陵卫官兵收尸的时候,张子安也选择了陪同。 在那些难民的尸体被丢入火坑里焚烧之前,张子安便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些尸体。 对于自己这番举动,张子安则是以检测这些难民是否有疫病为由掩盖过去。 而这些难民,也都跟先前那个难民一样,相对于普通难民可以说是身强力壮,虎口上也同样有持械训练的痕迹。 最关键,这些人的鞋底也是前端磨损相对厉害。 这么说,他们日常生活的行动也都是前脚掌发力……习武之人? 经受过军事化训练的习武之人,还能够以小队形式隐藏在难民营地里……并且人数还不少。 这些人的行事作风……看着很像是传闻里精心培养的死士啊? 察觉到这些人的身份比较特殊,张子安不由地侧过头望向了那些摆放在四周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陆续被丢进前方火坑里的尸体。 如果这些人真的是死士,那么他们为何要隐藏在条件如此艰苦的难民营地里? 以自己脑海里关于后世灾难年代可能会出现的变故,张子安便又一次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以一些精锐死士潜伏在难民营地里,再加上难民营地本来就因为管理不善而怨声载道。 金陵城外有二十万难民,除去现如今已经被自己好好管理的四五万难民,剩下将近十五万难民却仍旧生活在水深火热里。 十五万的难民,就如同一堆早已塞满了枯枝落叶的干柴堆,只需要一丁点火星便能够让他们变成充斥着毁灭的滔天烈焰。 而这些精锐死士,就是幕后之人暗中在难民营地里安插的细作,随时准备发动难民发起民变? 想到这里,张子安觉得自己好像通过这些蛛丝马迹发现了什么惊天阴谋。 只是他转念一想,却发现很多细节又不值得推敲。 精锐死士潜伏在难民营地里,必要的时候可以提供一些简易制作的刀枪棍棒用来武装他们。 但如果仅凭这些简单武装一下的精锐死士,就想要妄图去攻击金陵城这样的大城市,那未免也太过痴人说梦了。 金陵城可是该地区的首府,不仅拥有金陵卫这样的劲旅,更拥有完善的防御体系。 只要金陵及时关闭城门,金陵卫打开金陵武备库,通过招募城中衙役、平民,顷刻间便能够从金陵拉起一支数万人的部队。 再加上金陵卫原本就具有相当强悍的战斗力,即便因为多年来的太平盛世战斗力会有所下降,但也不是被鼓动起来的难民可以匹敌的。 无论是全副武装的金陵卫重甲军士,还是金陵卫轻骑,都能轻而易举地击溃那些精锐死士和被煽动的难民组成的乌合之众。 即便在这个时代,人数也并不是一场战役的决定性因素。 训练有素、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士兵,经常能够击溃并且斩杀数倍甚至数十倍于己方人数的敌军。 能够安排精锐死士潜伏在难民营地里,设计出这样计谋的幕后之人绝对不会考虑不到双方战力差距。 并且,张子安也不认为对方会脑子一热,就真的将所有筹码都压在自家可能连盔甲都没有的精锐死士,还有那些仅凭一腔愤怒凝聚在一起的难民身上。 想到这里,张子安脑海里又冒出一系列的问题。 如果是自己来安排这场叛乱……自己会怎么做? 精锐死士潜伏在城外难民营地,煽动难民对赈灾济民不满从而机器民变…… 这样势必会激起民变,导致难民发生大规模叛乱,金陵卫势必会前往这里的难民营地进行镇压。 等一下,若是这么安排的话,城内金陵卫的兵力会被迅速调集到城外。 若是多个城门同时爆发叛乱的话,金陵卫也需要分兵前往各个城门进行镇压,势必会进一步抽调城内金陵卫的兵力。 要是能够提前在城内潜伏一支精锐死士部队,再通过买通守城的将士或者及时攻占城门的方式夺取城门控制权。 那么,那么……趁着金陵卫的主力都被吸引到城外平叛,城内叛军便可以轻易夺取整个金陵控制权。 最后,他们还可以配合城外的精锐死士和被煽动的难民,里应外合彻底击溃金陵卫。 只要金陵卫被击败,这座江南最繁华的城市便会沦于叛军之手,同时城内武库的辎重、军械也会成为叛军武装那些被煽动的难民的装备。 这样一来,夺取金陵的叛军便会形成一支人数多达二十万的庞大叛军,还能够以金陵根据地朝着四周开始攻城略地。 这样的分析过后,张子安便又再度打量起那些强壮难民们的尸体。 这个时候,等候在一旁的两个金陵卫官兵便好奇地走上前。 见到张子安一脸凝重地蹲在地上,他们俩好奇地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才轻声问道:“张公子,您没事吧?” “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还是说这些难民身上有感染疫病的迹象,需不需要我们去城里请一个大夫过来?” 听到了那个金陵卫官兵的问话,张子安便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没事,不用,我没有发现什么。” 说着,张子安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难民的尸体。 “我只是觉得这些人宁愿做一些为非作歹的事情,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帮大家渡过难关,不配做一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人。” 希望……这一切不要真的如同我所想的那样发展吧。 第339章 波诡云谲 金陵城里……有人想要以潜伏在城外的精锐死士煽动难民引发民变? 但是,金陵城里会不会有人准备里应外合,按照自己的想法夺取金陵,从而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叛乱? 仅凭现如今自己发现的这一切,根本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推测。 同时,自己还不能将这一切往外说,毕竟张子安也不确定现如今的金陵城有谁能够真正相信。 能够安排精锐死士潜伏在难民营地,若是真的有夺取金陵城的想法,在金陵势必也是位高权重、家大业大。 并且,对方现如今还在暗处,若是自己察觉到了蛛丝马迹就上报。 万一丁茂勋或者其他金陵官员参与其中,自己岂不是就麻烦了。 等到最后一具尸体被那些金陵卫丢入火坑里焚烧之后,张子安便准备在两名金陵卫官兵护送下准备离开。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通往金陵西门的道路上却驶来了一辆马车。 那辆马车随后便在车夫的驾驶下,很快来到了张子安和两名金陵卫的面前。 察觉到那辆马车是冲自己而来的,张子安便领着两个金陵卫官兵停下了脚步。 车夫停好马车,然后拱手朝着张子安恭敬地说道:“张公子,小的是奉丁大人之命来请您赴宴。” “您这段时间都在城外赈灾济民,” “金陵官员和各位世家老爷们感谢张公子对于金陵赈灾的功绩,特意在聚贤楼设宴犒劳一下您。” 听到了车夫的话,张子安第一时间就想要拒绝。 不过他转念一想,车夫是以丁茂勋的名义而来,若是自己不去,岂不是当众不给知府大人的面子? 再说了,像这样知府大人亲自派人来接,金陵世家大族老爷作陪,那可是这个时代很多人想求都求不来的荣耀。 而见到张子安沉默,身旁的两个金陵卫官兵还是以为是张子安放心不下赈灾事宜。 于是,他们便连忙朝着张子安劝说道:“张公子,你放心,赈灾的事情就包在我们身上。” “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既然是知府大人和各位世家老爷们设宴,张公子正好过去吃一顿好的补补身子。” “是啊,张公子,这些事情你们就放心交给我们,很多事情我们早就熟悉,您在和不在现在都是一样做。” 听到两个金陵卫的话,张子安知道自己即便想要推脱此刻只怕也推脱不掉了。 张子安朝着两个金陵卫又交待了一些铲除难民营地里拉帮结派、为非作歹之人的事宜后,便坐进了那辆马车的车厢。 等到车夫赶着马车缓缓驶入金陵城之后,金陵繁华喧闹的街道又一次映入张子安的眼帘。 街上的人们依旧快乐富足,仿佛跟城外那些忍饥挨饿的难民们并没有身处同一片天空之下。 一道雄伟的城墙,隔开的不仅仅是城区,仿佛隔开的还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没过多久,车夫便停下了马车,然后撩起车厢布帘恭敬地说道:“张公子,我们到了。” 张子安在车夫服侍下走下马车,然后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小芸、小荷陪伴下缓步来到自己面前。 不管是什么样的打扮,王伊人总能让张子安在人群里一眼就见到她。 王伊人在小芸、小荷陪伴下来到张子安的面前,笑着问道:“相公见到我来,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呢?” 张子安笑着答道:“既然丁大人都派人到城外去接我,王家就在城里,想要通知娘子你一声也非常方便。” “而且,整个金陵城谁不知道,我张子安可是王家的夫婿,邀请我来吃饭怎么可能不通知我家里呢?” 王伊人甜美地笑了一声,小芸、小荷闻言也相视一笑。 王伊人上前轻轻挽住了张子安的臂弯,然后便陪着张子安朝着聚贤楼走了过去。 同时,她还不忘问起了城外的情况,张子安也笑着跟她大概说了一下赈灾的进度以及遇到的一些问题。 聚贤楼门前的小二早就注意到走过来的张子安和王伊人,隔着老远便朗声招呼道:“张子安张公子与夫人王伊人王大小姐到。” 在小二恭敬的欢迎下,以及聚贤楼大厅里众多食客纷纷看过来的目光里,张子安和王伊人便领着小芸、小荷向二楼走去。 等四人来到了二楼的时候,二楼大厅的小二便顺势顶替了同伴的位置,继续领着四人朝着二楼的正厅而去。 张子安和王伊人走进正厅里的时候,丁茂勋、熊学远和许正卿等人便领着在座的世家大族纷纷起身欢迎两人。 “张公子和王大小姐来了。” “哎呀,张公子这段时间赈灾济民,拯救无数难民于水火,可谓是劳苦功高。” “我早就说过,金陵有张公子,是金陵之福啊。” 在丁茂勋的热情邀请下,张子安和王伊人便坐在了丁茂勋等人落座的主桌上。 单单是位置上的安排,丁茂勋以及在座的一众金陵大小官员可谓是给足了张子安和王伊人的面子。 而这样的位置安排,也等于无形当中在向金陵的世家大族宣布,丁茂勋现如今对于张子安和王家的关照和器重。 能够得到知府大人如此明显的示好,张子安知道王家接下来在金陵的生意一定会更加顺风顺水。 在场的世家大族来的都是实际掌权的人,张家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再加上张子安如今可是帮着官府在赈灾济民,没有人会像张家一样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去跟张子安和王家做对。 而对于在座所有人对于自己的称赞,张子安则举杯朝着在座的金陵官员和那些世家大族朗声回答。 “此番金陵赈灾,子安也只是尽了自己的绵薄之力。” “若是没有官府以及各位大人的鼎力相助,只怕依靠子安一人也无法成事。” “这一切,还要得益于在座的各位大人将金陵治理得政通人和,还有各位倾囊相助的大笔钱粮。” “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既然各位大人和在座的叔叔伯伯如此相助,子安此番能够赈灾济民自然也是顺理成章。” “真要说感谢,还是子安替城外难民多谢各位大人以及在座的叔叔伯伯们的相助才是。” 第340章 名利场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人们还是都愿意听漂亮话的。 张子安的一番话虽然也算是老调重弹,可是传到在座众人的耳畔里却也清晰地表达了他的态度。 对于丁茂勋一众官员,张子安的一番话自然表现出他无意争功、抢功的心态。 在座一众世家大族来说,张子安的谦虚和低调也同样表示,他不会借着这场赈灾济民的风头抬高王家,或者打压王家在生意上的竞争对手。 即便不知道张子安未来是不是会言行一致,但是他此刻对于这份功劳和殊荣的态度,肯定是让在场所有人都没办法挑出半点毛病。 无论是丁茂勋还是在场其他金陵官员对此自然是非常满意,于是便依次举杯朝着张子安敬酒。 “张公子上为国家,下为黎民百姓,可谓是金陵读书人的表率。” “张公子无愧是金陵第一才子,金陵有张公子,的确是金陵之福。” “张公子说得好,咱们金陵上下一心,必然能够赈灾济民,也能够继续让金陵繁花似锦。” 而在场的一众世家大族见状,也纷纷站起身来朝着张子安和王伊人频频敬酒。 “张公子,老夫替金陵百姓和城外灾民敬你一杯,王大小姐,你可是找了一个好夫婿啊。” “大人们说得对,金陵有各位大人和张公子坐镇,咱们肯定是一点不用担心啊。” “王家大侄女的眼光就是好,在整个金陵都没有发现张公子这样的天纵之才前便将其招为夫婿,现如今金陵许多大家闺秀可是后悔得腿都要拍断了。” 这样一番推杯交盏之下,即便是张子安能够用内功化解大部分酒水带来的后劲,却也还是在踏出聚贤楼时感觉到头昏脑涨。 不过好在跟尽兴而归的丁茂勋等一众金陵官员还有那些世家大族告别后,习习夜风总算是让张子安略微舒畅了一些。 见到张子安长舒了一口气,身旁的王伊人便轻柔地搀扶住张子安,然后问道:“相公,先前一定很辛苦吧?” “想必若不是丁大人以及各位执掌金陵的大人在此,相公对于这样的聚会肯定是能躲就躲的。” 张子安笑着看了一眼身旁的王伊人:“这样的聚会……无非就是名利场而已。” “位高权重之人通过喝酒来获得被人仰望与阿谀奉承的满足。” “毕竟他们平常过得也都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日子,能够在这种舒适的环境释放压力。” “其他人则通过喝酒来获得位高权重之人的好感,再通过这种好感让自己获得好处。” “可人生在世不如意乃是常态,谁能够保证自己的一生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率性而活?”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王伊人便打量了一下张子安。 此刻的张子安早已是一副满脸通红的微醺神态,可是他的双眼却依旧泛着睿智的光芒。 王伊人知道一句俗话,叫做酒后吐真言。 但是多年的经商也让她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美酒所打败,总有那么一些人即便是醉酒也依旧能够保持清醒和明智。 这样的人,往往在各地商界都是一方霸主,而王伊人也曾见过这样的一些人。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人有朝一日会是自己的相公,并且相公在其他方面也要比那些堪称一方霸主的商人强太多。 接下来,王伊人便和小芸、小荷将张子安搀扶到王家的马车上。 尽管张子安觉得自己还没有醉到那个地步,但是却被王伊人还有小芸、小荷硬服侍了起来。 张子安也不好拒绝三人的好意,只能任由三人将自己当成一个醉酒的人来对待。 等回到了王家之后,张子安便如常跟王伊人在小芸、小荷的伺候下上床睡觉。 在小芸、小荷离开之后,张子安的脑海里便突然想起了关于城外那些潜伏死士的事情。 张子安短暂地思索了一下,然后便朝着身旁的王伊人问道:“娘子,最近……金陵城内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 躺在张子安身旁的王伊人沉默了一下,便好奇地反问道:“相公说得是何种异常?” 张子安短暂沉默了一下,便向着王伊人继续问道:“就是……有没有人在大量囤积粮食,或者大量囤积铁器、木材?” 如果金陵城里真的有人想要里应外合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叛乱,必然会囤积粮食、铁器和木材。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个时代打仗需要考虑的首要因素便是粮食。 铁器和木材那就更不用说了,都是作为军械的重要物资。 王伊人不知道张子安到底想要问什么,还以为只是关于赈灾的事情,于是便笑着答道:“相公是担心金陵商界囤积居奇吧?” “你放心好了,虽然赈济灾民初期的时候,的确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但是官府和金陵商会这边都在遏制这种情况的出现。” “但毕竟如今金陵需要接济这么多的灾民,物价肯定还是有些许上涨的。” “不过有相公在,我想随着灾情的逐渐好转,这样的情况应该也会逐渐得到遏制。” 见到王伊人没有听懂自己究竟想要问些什么,张子安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不要继续问下去。 自己对于那些死士潜伏在难民营地里的事情,目前为止也只是一个推测。 更何况,随着金陵卫开始清缴西门外的那些难民营地,金陵北门和西门的情况都已经得到控制。 即便金陵东门和南门的情况还不明确,但是如果有人真的想要对金陵不利,他们的情况也在自己不知不觉里被破坏了一半。 如果对方没有孤注一掷的话,就应该知道自己这个计划以目前的条件来看,应该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想到这里,张子安也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便伸出手将王伊人搂入自己的怀里:“嗯,娘子,我知道了。” 王伊人笑着侧过头将头靠在张子安的怀里:“相公,你是不是关于赈灾济民上有什么烦心事啊?” “需不需要我在金陵商会那边帮你打点一下,或者以金陵商会的名义向官府捐一笔钱粮?” 张子安闻言便笑着答道:“没事,只是一些小事而已,娘子不必多虑。” 说到这里,张子安还朝着王伊人打趣道:“你要相信你相公,金陵有我在,暂时还乱不了。” 第341章 戴帷帽的女人 因为施工队和金陵卫对于张子安的赈灾计划已经非常熟悉,以至于已经开始按部就班地进行各项赈灾任务。 对于张子安来说,每日的赈灾工作就只是巡视于各个难民营地,监督施工队和金陵卫对于难民营地的改造和管理。 这几天对于张子安来说,倒是没有之前那么忙碌了。 随着金陵西门那些难民营地的改造,西门难民营地的居住环境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这样的改变,对于居住在这些难民营地里的难民来说,同样也如同金陵北门的那些难民一样感觉到激动和欣喜。 看到金陵西门的那些难民营地,也开始逐渐朝着金陵北门那些难民营地的生活条件靠拢,张子安也同样为这里的改变而高兴。 “对于每个难民营地,必须严格按照草图改造,听明白了吗?” “一定要跟难民们强调规矩,对于不遵守规矩的人,该惩罚一定不要手软。” “同时,切记不可疏于管理,若是遇到难民求助一定要帮忙,若是解决不了需要尽快上报。” 在张子安按照西门各个难民营地的情况,对于施工队和金陵卫下达了不同的任务时,一个金陵卫轻骑便远远地策马而来。 等到驾马来到张子安面前不远处,那个金陵卫轻骑才一拉缰绳将胯下战马停了下来。 那个金陵卫随后便翻身下了战马,然后便朝着正在和施工队、金陵卫交谈的张子安拱手行礼。 张子安见到对方的动作,知道对方应该是有事要找自己,便将手里草图交给一旁的施工队队长,示意施工队和金陵卫等人在一旁等待一下。 张子安来到了那个金陵卫轻骑的面前,同样拱手朝着对方还了一礼。 那个金陵卫轻骑随后便拱手说道:“张公子,曲艺大舞台那边让我给您传个话,希望您能够将尽快过去一趟。” 听到这个金陵卫轻骑的汇报,张子安先是一愣,然后便点头应道:“曲艺大舞台……好的,我知道了。” 曲艺大舞台那边,张子安可谓是有半个多月没有过去了。 毕竟现如今自己的重心都放在金陵城门外的难民,曲艺大舞台以及王家的众多产业已经形成了自己制定的完善体系,暂时根本不用自己担心。 如今曲艺大舞台既然让金陵卫轻骑来汇报,想必应该是遇到什么他们没有办法解决的情况。 张子安随后便跟施工队和金陵卫又交代了一番,便匆忙登上王家的马车,沿着道路朝曲艺大舞台的方向而去。 等到马车驶入了曲艺大舞台正门的时候,张子安撩起布帘打量着曲艺大舞台里的一切。 整个曲艺大舞台依旧是客似云来、热闹非凡,完全不像是发生了任何无法解决的问题的模样。 在车夫停下马车之后,张子安便缓缓走下马车,而一旁的下人和乡勇见到是张子安便惊讶又热情地迎了上来。 “见过姑爷。” “见过张公子。” 张子安朝着那些下人和乡勇点了点头,然后便径直来到了会客厅,同时又吩咐下人去将刘文秀、方小五等负责人喊过来。 不过在张子安刚刚来到曲艺大舞台的会客厅,他却意外地看到了曲艺大舞台的会客厅门外居然站着四个护卫。 那四个护卫,是百晓山庄的四大高手。 他们突然出现在这里,想必会客厅里坐着的肯定是齐浩峰了。 而那四个护卫也同样见到了从远处走过来的张子安,他们随即便分成两组站在会客厅的大门旁,恭敬地朝着远处的张子安躬身行礼。 张子安打量了一下这四个护卫,然后便放慢了自己的脚步,缓步走进了会客厅。 会客厅里,齐浩峰正笑着坐在桌旁喝着茶,一个美貌婢女正在一旁伺候。 张子安还注意到,桌子旁的另一侧,正有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坐在那里。 所谓的帷帽,就是一个帽子,四周垂下一层黑色细纱,让人根本看不清佩戴着的容貌。 齐浩峰听到了会客厅外的脚步声,侧过头便看到张子安缓步走了进来。 他笑着收起了手里的折扇,然后起身朝着张子安迎了上去:“张兄,你终于来了,我可是等你等得好苦啊。” 见到齐浩峰一脸欣喜地迎了上来,张子安却不由地微皱了一下自己的眉头。 他先是打量了一下齐浩峰,又看了一眼候在一旁的婢女,目光最后便落在那个戴着帷帽的女子身上。 见到张子安注意到了那个戴着帷帽的女子,齐浩峰便笑着侧过身与张子安一同看向那个女子。 “张兄,这一次兄弟我过来,可是给张兄备了一份大礼啊。” 对于齐浩峰的话,张子安再度皱了一下眉头便看向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现如今,我正奉官府之命,协助金陵赈济城外无数灾民,齐公子若是没有什么事的话,请恕在下先行离开。” 见到张子安要走,齐浩峰一边笑着抬手拦下张子安,另一边则笑着向那个戴着帷帽的女子招呼起来。 “来,兰儿,过来见过张公子。” 听到了齐浩峰的话,那个戴着帷帽的女子便缓缓站起身来,莲步轻移来到了张子安和齐浩峰的面前。 还未等张子安说些什么,那个戴着帷帽的女子便在齐浩峰的示意下摘下了自己的帷帽。 “兰儿见过张公子。” 等到那个女子摘下帷帽,那张美丽的面庞出现在张子安的眼前时,张子安便在齐浩峰微笑的注视下猛地愣在原地。 他紧皱起自己的眉头,随后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女人。 下一刻,张子安整个人便迅速后退了两步,然后摆出了一副戒备的神色。 齐浩峰见状连忙朝着张子安摆手示意道:“张兄,你可千万不要激动,我可没有做任何事。” 说着,齐浩峰又抬手朝着那个女子说道:“起初我见到她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但随即也为张兄感觉到高兴。” “不过我觉得世间的很多事大多与缘分有关,这件事也可能是你的另一场缘分。” “我想巧儿应该是张兄你与谢姑娘的缘分未尽,所以上天才会让谢姑娘重新回到你的身边。” 第342章 提前的准备 听着齐浩峰的话语,张子安又一次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那张自己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又感觉极其陌生的脸。 “张子安,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永远要活在这样尔虞我诈的阴谋诡计里。” “我诅咒你,你将永远无法相信身边的任何人。” “我诅咒你,你永远没有任何人会真心实意地爱你。” 耳畔回荡着谢若雨在烈焰里的诅咒,张子安皱着眉头打量着那个与谢若雨样貌并无区别的女子。 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尽管自己是穿越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人,可张子安却并不相信这个世界封建礼教下的轮回之说。 死的人就是死了,即便死了以后能穿越,也肯定不会再回到自己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里。 所以,张子安也不会蠢到会相信,自己面前这个与谢若雨容貌一模一样的女子会是谢若雨。 往事一幕幕地浮现在自己面前,张子安也感觉一股怒火在心底迅速漫延。 他整个人在顷刻间散发出惊人的气势,然后便侧过头朝着一旁的齐浩峰看了过去。 齐浩峰没有想到张子安见到这个女子非但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相反还猛地发起怒来,甚至他还从张子安看向自己的视线里察觉到丝毫不掩饰的杀气。 尽管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齐浩峰还是迅速笑着向张子安问道:“张兄,你这个反应……倒是让兄弟始料未及啊。” “你与谢姑娘久别重逢,如今不是应该感觉到高……” 还未等齐浩峰的话说完,张子安便沉声打断了他:“够了,谢若雨已经死了,你就不要拿一个死人来做文章了。” 接下来,张子安便朝着齐浩峰和那个女子抬手说道:“我如今协同官府赈灾济民,事务繁重,请两位离开。” 齐浩峰闻言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容,然后便用眼神示意那个女子先行离开。 他犹豫了一下,原本想要再向张子安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拿着折扇拱手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快步走出了会客厅。 等到齐浩峰离开之后,张子安才在会客厅坐了下来。 很快,方小五、刘文秀等曲艺大舞台和客栈以及其他城外产业的负责人便被喊了过来。 只是走进会客厅之后,众人左顾右盼却发现会客厅里只有张子安一人,没有见到齐浩峰等人的身影。 再加上张子安眉宇间还残留着一抹严肃,走进来的众人面面相觑,便知道先前肯定是发生什么不愉快了。 于是,方小五和刘文秀等人默默对视了一眼,这才陆续跟张子安汇报起了这段时间王家城外这些产业的情况。 在张子安忙着帮官府在城外赈灾济民的时候,随着金陵城门的重新开启,曲艺大舞台的生意也陆续恢复。 再加上张子安建设的难民营地为城外产业提供了大量的劳动力,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纺织厂、木材厂、制造厂等厂房也陆续完工。 其中,纺织厂、制造厂也因为王家生意的需要和官府的采购开始大量生产,众多新型织布机也开始投入使用。 因为纺织厂和制造厂逐渐扩大规模的生产,给不少难民提供了就业岗位。 他们在得到了自己的薪资之后,也陆续带着家人搬出了难民营地,住进了曲艺大舞台旁的客栈。 并且,他们平日里的消费使得曲艺大舞台多了不少客源。 还有一些难民在难民营地得到了良好安置之后,选择前往附近的村庄落户。 对于这些村庄来说,如果只是人数较少的难民,这些村子是愿意接纳的。 在这个时代,总有一些不幸的家庭因为意外丧失了家里的青壮年,因此便会从其他地方招募一些人当干儿子或上门女婿。 同时,一些眉清目秀的女性难民也会嫁给村子里的年轻人,让村子里的年轻人能够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而随着这些难民开始逐渐融入金陵城外的生活,这无疑是在给王家在金陵城外的产业注入活力。 那些有嫁娶喜事的村庄往往都需要盖新房,自然会去王家的砖窑厂买砖块,再顺便去养殖厂买一些家畜回去。 另外,随着难民们做工挣了一些钱,他们也会来到曲艺大舞台消费。 无论是听戏还是在美食街买东西吃,都算是给曲艺大舞台增加了不少收入。 以上种种因素的影响下,王家在城外的产业可都在逐渐增加收入,利润也同样是水涨船高。 张子安对于王家在城外这些产业的发展倒是很满意,然后便开口夸赞了一下在场众人对于产业的带领。 并且,他还勉励了一下众人,只要能够继续保持这样的增长,等到年底的时候还要给众人发放一些奖金作为回报。 等到众人一脸欣喜地向张子安表达感谢之后,张子安便让众人陆续退下,只留下方小五一人留下。 在众人陆续离开后,张子安便朝着方小五询问起来。 “如果我想要将你这边的乡勇增加到一千人左右的规模,对你这边有没有太大的负担?” 被张子安这么一问,方小五便好奇看向了张子安:“姑爷,为何……突然要增加这么多的乡勇?” “是不是……金陵那边的赈灾遇到什么了问题?” 张子安答道:“现如今虽然金陵局势暂时还稳定,可是城外毕竟还有二十万的难民。” “王家在金陵城外的产业越做越大,若是不扩大乡勇的人数,如何能够更好地保护这么产业?” “更何况经过这场灾情,你不觉得王家在城外能够动用的力量太小,我觉得有必要多培养一些人。” 对于张子安的这一番安排,方小五低头思索了一下便答道:“姑爷,我觉得突然增加如此众多的乡勇,容易惹人非议。” “尤其是如今您协助官府赈济城外灾民,突然大规模招兵买马容易让人落下话柄从而诬告。” “我觉得,咱们如果要增加王家众多产业的守卫,可以暂时再招募两百乡勇,将乡勇人数扩充到五百人。” “这样既能够扩充人数,对外也能不落人话柄,若是姑爷后续还觉得不够,再继续扩充乡勇也不迟。” 对于方小五的建议,张子安便点头应道:“嗯,这个建议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第343章 秘密搜集情报 张子安并没有跟方小五说出自己在金陵城外难民营地的发现,他对于这一切还需要更多的调查。 不过暂时不声张,却并不代表他不会为可能会存在的叛乱做准备。 毕竟如果有人真的想要在金陵掀起大规模叛乱,势必会推翻金陵城内原本存在的秩序。 如今张子安作为王家的赘婿,同样也是金陵现有秩序的受益者。 这些人若是真的想要作乱,王家肯定也会被这场叛乱波及,于情于理,张子安都没有冷眼旁观的自由。 再说了,他也不觉得以这些难民的苦难掀起叛乱对于当下来说是最优解。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些人再这么粉饰自己的目标,说到底也不过是利用难民来完成自己的目标而已。 想到这里,张子安便朝着方小五问道:“小五,你这边有没有认识城里一些消息灵通之人?” 还未等方小五回答,张子安便补充道:“不需要那些情报贩子的手下,哪怕情报不一定准确,最好不要牵扯太多势力。” 对于张子安的要求,方小五便露出更加好奇的神色。 可对于久经江湖的他来说,他早就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 张子安既然这么问自己,那就代表他肯定需要这方面的人脉。 于是,方小五只是站在那里沉默思索了一下。 然后,他才向着张子安答道:“姑爷,如果只是询问一些消息的话,倒是认识这么一些小贩、乞丐之类的人。” 张子安闻言便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有空帮我亲自去城里一趟,让这些人帮我调查一些消息。” “最近,金陵城里有没有一些外地口音、但不是难民的人出没。” “如果发现这些人,可以尝试帮我摸清一下这些人的来路,还有他们最近的行动。” “另外,让这些人还帮我打听一下,有没有人在暗中购买大量铁器和木材。” “让这些人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哪怕做不成也无所谓,但是切记千万不可以打草惊蛇。” 从张子安交代事情时略显严肃的神色,还有他一番话里明显代表一些机密的事情,方小五也同样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于是,方小五迅速朝着张子安拱手应道:“姑爷,我知道了,等会我就亲自去一趟金陵城。” “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亲自去办,保证不会走漏半点消息,也一定尽快帮您得到想要的消息。” 看着方小五明白自己的用意,张子安便伸出手拍了拍方小五的肩膀:“好的,那就交给你了。” 方小五再度朝着张子安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开会客厅。 等到会客厅重新剩下自己一人,张子安便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他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不由地低头想起最近发生在金陵一系列的事情。 无论是赈灾济民,还是处理金陵人情世故,亦或是金陵可能潜在的叛乱危机,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好像并不比江湖上那些尔虞我诈、刀光剑影要简单。 曾经他以为退出江湖,自己就能够过上与世无争、平淡宁静的生活。 但是老天爷好像不想要放过自己这个穿越者,总是变着法让各种事情发生在自己四周。 想到这里,张子安就不由地又想起齐浩峰今天带到自己面前的那个女子。 她的那张脸……跟她真的是一模一样啊。 并且,这个女子应该是接受过百晓山庄的训练,尝试着去模仿她的一举一动,以至于自己即便早知谢若雨已死却还是短暂失了神。 往事一幕接着一幕浮现在眼前,张子安原本以为自己入赘王家之后,这些事情就已经彻底忘记。 但是等到偶尔有一些事情勾起了自己的回忆,张子安才发现自己的记性居然如此之好,想要忘记的事情居然一点一滴都没有忘。 正在这个时候,张子安便听到会客厅门口传来了一阵极力掩盖的脚步声。 他侧过头朝着会客厅大门望去,便看到了李香凝正捧着碗缓步朝着自己走过来。 见到张子安看到自己,李香凝便笑着将那一碗银耳莲子羹送到了张子安的面前:“我……我来了好久,看到你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 在李香凝说着什么的时候,张子安也注意到她正轻轻地揉着自己的手腕。 李香凝没有必要说谎,看她的动作应该是真的端着那碗银耳莲子羹在门外站了很久,实在坚持不住才走进来。 张子安见状站起身来,拉过李香凝的手便替她轻轻地按摩起了手腕和胳膊上穴位,以此来缓解她僵硬而酸痛的手臂。 见到张子安的动作,李香凝也是惊讶于张子安很快让自己舒适的手腕和手臂,又一脸甜蜜地看着认真为自己按摩的张子安。 接着,李香凝便柔声朝着张子安问道:“子安,我先前见到你……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我也听刘妈妈说了,先前有一位公子带着一个女子过来,说是你的老朋友要来找你。” “尽管赈灾济民的事情我帮不上忙,要是你有什么心事的话,倒是可以与我说一说。” “子安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看着李香凝一脸温柔的神色,张子安拉着她的手在桌旁坐下:“我不是怕你说出去,而是这件事原本也不那么重要。” “无非是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愿意回忆的往事,有些人自作聪明觉得可以借此做文章,只是勾起了我一些回忆而已。” 尽管听不太懂张子安究竟想要表达什么,不过李香凝却只是温柔地牵起了张子安的手。 “子安,你如今在金陵名声在外,如今又被官府委以赈灾济民的重任,自然会有人紧盯着你。” “但是我记得子安你跟我说过,读书人的目标便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人的一生注定是无法一帆风顺的,而你有这样崇高的目标,更会遇到无数艰难险阻。” “可无论我们经历了什么,也应该不忘初心,我相信子安你不会因为一些事就改变你的想法。”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心底那个温文尔雅、品学兼优的优雅才子。” 听着李香凝的话,张子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一把将李香凝搂入怀里。 感受着张子安搂住自己的力量,李香凝也只是笑着将脸贴在张子安的胸膛,同时用手环抱着他的身躯。 “子安,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344章 灾情有变 今天一早,张子安便与金陵卫和施工队来到了金陵西门外。 整个金陵西门众多旧难民营地的改造工作正在陆续推进,并且已经有不少旧难民营地完成了改造。 随着那些难民营地生活条件的改善,那些难民的精神面貌也随之出现了根本性的改变。 他们从原来的麻木和绝望开始变得有希望,同时也有不少难民开始询问是否有活给自己干,自己想要为摆脱难民的身份而奋斗。 因此,金陵西门外那些难民营地无论是秩序还是士气都得到了极大改善。 负责在这里驻守的金陵卫官兵们与那些难民们的关系,也同样开始因为灾情的减弱而变得良好起来。 这里的一切,也都如同金陵北门外的难民营地一样在得到慢慢改善。 就在张子安跟施工队的人商量着,整个西门众多难民营地能够在本月底完工的时候,远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嘹亮的骏马嘶鸣声。 一名金陵卫轻骑正驾马飞奔而来,同时朝着远处那些巡逻、站岗的金陵卫官兵高声呼喊着。 因为张子安和施工队的众人站在另外一边,隔着太远根本听不清他们究竟在喊什么。 不过随着那个金陵卫的大喊,那些金陵卫轻骑便迅速集结起来,同时一名金陵卫军官也迅速示意身旁的卫兵吹起了号角。 随着这一声号角声响起,众多难民营地附近巡逻、站岗的金陵卫便纷纷在军官带领下集结起来。 这是……集结的号角声? 张子安和施工队的众人纷纷被眼前众多金陵卫集结的情景弄得莫名其妙,又纷纷好奇地目送着远处率先列队朝着远方奔驰的金陵卫轻骑绝尘而去。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不知道啊,怎么这些金陵卫突然就集结起来了……难道说,其他城门那边不会有民变了吧?” “应该不会,这段时间官府不是一直都在积极赈灾,怎么可能会有民变呢?” 听到施工队里众人好奇的议论声,张子安便转头看向那些集结在一起的金陵卫官兵。 那些金陵卫军官在清点人数之后,只留下了一个总旗和五个小旗的百人编制,剩下的金陵卫便迅速朝着金陵卫轻骑离开的方向而去。 张子安看着那些金陵卫集结后迅速离开,大致判断了一下方向便发现他们应该要前往金陵城南的方向。 金陵卫是负责拱卫金陵的官军,这样突然集结的兵力向城南而去,想必应该是城南发生了某些需要动用驻军的大事。 见到施工队人心惶惶的模样,张子安便迅速让施工队继续按照往日里的任务继续做工。 尽管那些工匠对此还是有些疑惑,不过既然张子安都发话了,他们也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同时,那些留下来的金陵卫官方便也纷纷以两人一组的形式开始在各个难民营地间巡逻,尽可能让金陵西门外维持正常的秩序。 张子安又检查了几个难民营地的施工情况,然后安抚了几个难民营地里有些慌乱的难民过后,便来到了那些留守在此的金陵卫官兵面前。 现如今,张子安好歹也是负责官府指派过来管理赈灾工作的。 就算名义上不是一个官员,可对于这些金陵卫来说也依旧能够享受到一个官员待遇。 于是,他便好奇地朝着两个金陵卫问道:“敢问这位军士,先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驻守在西门外的金陵卫全部都调走了?” 两个金陵卫听到张子安问话,也是恭敬地朝着张子安点头致意,才先后朝着张子安回答起来。 “张公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也不太清楚……只是先前那名传令官按照指挥使大人的手谕集结了部队,具体去做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是啊,张公子,说实话,我们也只是一个小兵,您要是想知道具体的事情还要去问百户或者千户大人。” 听到两个金陵卫的回答,张子安也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 军令也同样代表着情报,谁会把至关重要的军事情报随意告诉下面的小兵呢? 于是,张子安接下来也只是如常地监督着施工队完成了今日金陵西门各个难民营地的改造任务。 等到日暮下山,张子安便坐上了王家的马车,跟施工队的一众工匠告别以后便返回金陵。 马车路过金陵西门的时候,张子安便掀起马车窗口的布帘,好奇地朝着夕阳笼罩下的金陵城门望了过去。 他很快便注意到,金陵西门附近增派了不少金陵卫驻守。 城楼和城墙上也多了许多全副武装的金陵卫士兵,并且最关键的一点,这些金陵卫都穿上盔甲。 所有的金陵卫都穿戴盔甲? 对于张子安来说,他观察到的这一点可不算是什么好事。 金陵卫平日里负责金陵的城防、巡逻和屯点,大部分情况是不需要穿戴盔甲。 只有发生战事或者是有类似出城剿匪的行动,这些金陵卫才会穿戴盔甲,以便随时可以迎敌或者参战。 联想今天下午在金陵西门外那些难民营地见到金陵卫紧急集合的情况,张子安不由又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全副武装的金陵卫。 这是……要打仗了? 难道说,是那些潜伏在难民营地里的死士煽动那些难民闹起来了? 可若是这种情况,金陵卫应该分不出这么多人驻守各大城门,而是应该迅速组织重兵前往南门或者东门镇压叛乱。 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不是难民闹事的话,难道是其他地方同样因为灾情所困,最后又因为赈灾不利导致民变。 朝廷让金陵这边注意提防,接下来还有可能集结兵力组成平叛大军去镇压其他地区的叛乱? 只是以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去推测时局,张子安知道这既不冷静也不准确。 等到马车进入了城门,张子安又一次掀开了车窗的布帘,望向车窗外金陵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 他不知道也不确定,接下来的金陵局势究竟会朝着一个什么样的方向发展。 希望这场灾难……不要再影响和荼毒更多无辜的人了。 第345章 突然停止的赈灾工作 等到第二天一早,张子安还在家里跟王伊人、王富贵和王振堂吃早饭的时候,王家便迎来了一位府衙的衙役。 被管家请到了王家正厅之后,那个衙役便笑着向张子安和王家人打起了招呼。 见到有官差上门,王振堂便领着王富贵和张子安、王伊人起身朝着那个衙役行礼。 短暂的寒暄过后,那个衙役便表示今日是奉知府大人之命来通知张子安。 从今日起,城外难民营地的赈济灾民之事开始由官府全面接管,不必需要张子安再多费心了。 对于这样的消息,张子安并没有感觉到难过和意外。 相反,他第一时间却感觉到不安。 昨日金陵卫的突然集结,傍晚守城金陵卫全部都穿戴了盔甲,这样的线索都在指向一件事。 金陵……很可能有战事要发生。 现如今,官府突然就不让自己负责赈灾济民之事,很有可能就是要抽调一切力量为即将到来的战事做准备。 张子安不知道这件事究竟跟灾情有没有关联,但是如果有战事要发生的话,只怕对于王家在城外的产业将会产生严重的影响。 等到那名衙役离开之后,王振堂和王富贵以及王伊人便看向了眉头紧锁的张子安。 随后,王振堂便好奇地问道:“你小子是不是在官场上得罪人了,怎么知府大人那边突然就把你撤职了?” 王富贵闻言便笑着向张子安说道:“贤婿,若是真的遇到了一时的不快,想开一点就让它过去好了。” “有道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反正赈济灾民这差事也不好做,丢了也就丢了。” “反正你如今在城外也有不少产业,咱们就继续好好做生意也不是不可以啊。” 还未等张子安向王振堂和王富贵解释什么,一旁的王伊人便略显关切地问道:“相公,城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子安连忙示意王伊人和王振堂、王富贵不要多说些什么:“娘子,你现在就去王家的粮油铺子,让铺子里多储备一些粮食。” “爷爷,岳父,最近金陵城可能会有变,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但可能会爆发战事。” “为了保护咱们王家在城外的产业,我必须去城外一趟,提早做出一些部署和准备。” 爆发战事? 听到这四个字,王伊人和王振堂、王富贵的脸上便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战事将起,这对于现如今正饱受难民困扰的金陵来说,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王振堂连忙朝着张子安问道:“爆发战事?子安,这么说,是城外的灾民们闹民变了?” 王富贵看着张子安略显严肃的模样,则向着王振堂说道:“爹,我觉得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若只是城外的灾民们闹事,只怕金陵卫的轻骑和步卒过去镇压一番也就差不多了。” “以子安的反应来看,我想可能不是闹民变,搞不好还会有其他什么祸事?” 张子安再度朝着王振堂和王富贵说道:“爷爷,岳父,现如今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 “但是搞不好要爆发战事却是真的,为了咱们王家上下的安危,咱们一定要早做准备。” “而且为了不让被别人抓住话柄,还请你们俩千万不要把这些话传出去,否则可能会提前给我们自己带来麻烦。”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王振堂和王富贵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没有多说什么,就只是向着张子安点头答应了一声。 张子安接下来又转身看向了王伊人:“娘子,城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城外的产业你也放心交给我。” 对此,王伊人则走上前一把握住了张子安的手:“相公,城外的产业就算全部被毁,我也无所谓。” “只是你一定要保护好你自己,可千万不能让自己出任何事情……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见到王伊人说到最后都有些哽咽,眼角更是浮现出一抹晶莹,王振堂和王富贵对视了一眼便连忙安慰齐了王伊人。 “孙女,不用担心,子安做事你放心好了,他肯定不会有什么事情,子安,你说对吧?” “女儿,你就放心好了,子安足智多谋并且一身武艺,这可是咱们金陵最优秀的男子了,你就放心好了。” 张子安也笑着点头应道:“爷爷和岳父说得对,娘子你就放心好了。” 说着,张子安便抬手替王伊人擦去了眼角的晶莹,随后又笑着向王振堂和王富贵点了点头。 “爷爷,岳父,还请你们俩多保重身体,娘子也把家里的店铺都管好,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见到张子安一脸自信的笑容,王伊人才一脸温柔地朝着张子安点了点头。 接下来,张子安便迅速在王家乘坐马车朝着城外的曲艺大舞台赶了过去。 在经过金陵北门的时候,张子安还特意撩起了车窗布帘打量了一下城门内外的情景。 那些金陵卫依旧是穿戴好盔甲,整个城门内外也都是一片肃杀的氛围。 可是城门内外却依旧是井然有序,城门外那些经过改造的难民营地也依旧没有任何异样。 马车一路沿着城外的官道驶入了王家修建的城外大道上,张子安也一路都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情况。 等马车来到了曲艺大舞台,张子安更是在走下马车之后,一脸疑惑地看着今日依旧是人满为患的曲艺大舞台。 “哎呦,张公子,早上好啊。” “张公子最近为金陵赈济灾民,实在是劳苦功高啊。” “张公子不愧是咱们金陵的第一才子,此举实在是让人异常钦佩啊。” 见到张子安出现,曲艺大舞台不管是新顾客还是老顾客,都纷纷朝着张子安打起了招呼。 张子安见状也一一朝着排队等候入场、或者在美食街选购美食的众人拱手还礼,又寒暄了两句才朝着曲艺大舞台的会客厅走去。 在张子安来到会客厅之后,他便皱着眉头坐在原地。 这一路走来,他完全没有发现金陵今日有任何不寻常的迹象。 难道说,官府那边不让自己继续参与赈灾济民的工作,只是为了向朝廷邀功,怕自己的出现抢夺了功劳? 难道说,自己对于金陵的局势判断有误? 第346章 山贼劫掠 等到张子安在会客厅坐着思索了一会,他便让人去喊来了方小五。 方小五来到了会客厅的时候,他先是恭敬地朝着张子安拱手行礼,然后才说道:“姑爷,金陵那边有消息了。” 方小五这句话让张子安微微一愣,他随后便朝着方小五看了过去。 张子安倒是没有想到,方小五这边好像有自己并不知道的情报。 于是,他便示意方小五去关好会客厅的大门,然后来到了自己面前坐下汇报。 方小五坐下之后,便开始跟张子安先说起了自己知道的消息。 先前张子安让方小五去城里找几个不能泄露消息的人帮自己搜索情报,这对于一个飞贼来说可谓是轻车熟路。 作为一个飞贼,方小五肯定知道金陵城哪些地方能够找到这样的人。 而在雇佣了一些人之后,那些人很快便给方小五传来了一些有用的情报。 “根据那些眼线所说,金陵这边的确来了不少外地人。” “虽然这些人有很多都是自称是外地商贾,但是还是有两三批人不对劲。” “这些人来自杭州,说是过来做布匹和衣物生意的,但是却并不和金陵商会来往。” “这些人每日就只是待在客栈里,除了几个领头的偶尔出去之外,剩下那些人就只是每日流连于十里秦淮的烟花柳巷。” 听完了方小五雇佣的眼线给的情报,张子安轻轻地点了点头。 既然城外的难民营地里有潜伏的死士,城内也同样应该有潜伏的人。 只是以这样的情况来看,只怕是真的有人想要在金陵酝酿一场规模不小的叛乱。 张子安此刻又想起了金陵卫突然摆出一副备战的态势,难道说金陵官府察觉到了有人可能想要发动叛乱,所以提前整军备战以防有任何不测? 接着,张子安便又向着方小五问道:“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吗?” 方小五闻言便压低声音答道:“姑爷,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刚刚收到的消息。” “只是这个消息才刚刚发生,并且那些眼线也只是道听途说,不太确定消息究竟是不是真的,不过这个消息倒是事关重大。” “说是金陵城南突然出现了一伙山贼,可能是那些灾民和一些本地的土匪混在一起。” “这段时间金陵附近灾民众多,粮食也涨价了,来往客商也少多了。” “那一伙山贼可能是许多日子没下山劫道了,饿疯了便去劫了一趟朝廷赈灾的钱粮。” 对于方小五的话,张子安真的是瞪大了双眼。 金陵南边突然出现了一伙山贼,这些山贼居然丧心病狂地劫了朝廷给金陵赈灾的钱粮?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山贼、流寇可是常有的事情。 毕竟这个时代生产力低下,许多穷人家每日在田地里劳作,一年到头可能却还不起地主的佃租,更交不起官府的赋税。 对于这些活不下去的老百姓来说,要么上山落草为寇,要么就只能待在家里饿死。 所以这个时代才会有镖师这个职业,为的就是给那些赴任官员、世家大族、商贾商队提供保护,避免他们被这些山贼流寇洗劫甚至是屠戮。 但是,敢于去抢官府赈灾钱粮的山贼,只怕除了是饿疯了也没有其他理由。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因为生产力和剥削从而活不下去从而落草为寇的苦命人可谓是比比皆是。 一般除非是犯下大事,否则官府一般很少会去理会那些山贼流寇,只是会定期发榜缉拿和悬赏而已。 可要是真的哪些不长眼的山贼流寇犯下大事,比如像是这一次劫了朝廷赈灾的钱粮,那么对于当地府衙和县衙便是需要平叛的大事。 山贼流寇最多算是治安问题,但是胆敢抢劫官府赈灾抢粮的那可是叛军。 山贼流寇还能够去招安或者驱逐,出现叛军则是一定要剿灭的。 不然朝廷的威信必定荡然无存,府衙和县衙官员的乌纱帽也是一顶都保不住。 尽管方小五说消息来源不一定可靠,不过张子安结合自己先前的所见所闻,倒是觉得这个消息哪怕不准确,却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有山贼劫了朝廷运往金陵的赈灾钱粮,所以官府那边才会暂停自己在城外赈灾济民的工作,同时金陵卫也会迅速整军备战。 在脑海里分析了一番之后,张子安便觉得有了方小五搜集到的情报,这一切才能够解释得通。 可是想到这里,张子安才猛地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对于当下金陵的局势来说,这一切分析起来的确是顺理成章。 不过,如果张子安并没有发现难民营地里有潜伏着的死士,以及方小五也说自己探查到金陵里有身份不明的外地人,这一切或许还能够说得通。 结合这两个消息来分析的话,这些山贼袭击并劫掠官府赈灾钱粮的事情,出现得也太过巧合了。 金陵周围治安良好,向来都没有成规模的山贼。 既然这支山贼都已经发展到能够袭击运送钱粮的官兵,那么势必也代表着他们肯定是最近才发展起来的。 能够让一支山贼队伍短时间发展起来,肯定是他们短时间里吸收了大量在金陵城外活不下去的难民。 以这个前提作为假设的话,他们是不可能不知道这批钱粮是朝廷运往金陵用来赈济灾民。 无论是山贼还是灾民,同样也应该知道,他们抢了这些钱粮最多也就是吃几顿饱饭,然后便会面临官府组织官兵展开的大规模围剿。 不仅仅是金陵城四周,只怕是金陵城附近方圆百里的山贼流寇,只怕都会被官兵以剿灭叛逆的名义全部诛杀殆尽。 否则的话,官兵根本没有办法向金陵官府交代,金陵官府也更没有办法向朝廷交代。 而且金陵附近一直以来都非常富庶,即便这些难民饿疯了,但是那些本地山贼一定知道抢劫官府赈灾钱粮是断头饭。 他们怎么可能为了一两顿饱饭而搭上自己的性命,这样顺理成章的事情看似非常合理,仔细分析却是一点都不合理。 而现如今只有一个解释是合理的,那就是…… 根本就没有什么山贼,这些山贼也不过是有人假扮的,劫掠官府赈灾钱粮根本就是为了调虎离山! 第347章 最坏的发展 如果真的让那些人调虎离山成功,对方里应外合之下,只怕防备空虚的金陵很轻易便会被那些人夺取。 要真的是这样的话,王家以及金陵所有人必然会被叛军挟持,搞不好都会有性命之忧。 想到这里,张子安便朝着方小五问道:“我先前让你招募的第二批乡勇,你招募得怎么样了?” 方小五点头应道:“既然姑爷你吩咐了,第二批乡勇也已经招募完了。” “而且既然姑爷你想要招募一些人来为自己所用,我还以招募下人的名义又招募了一些灾民当做下人。” “以现如今的情况来看,只要给那些灾民一个地方住,再给他们一日三餐。” “哪怕没什么工钱,这些灾民也愿意来曲艺大舞台和其他店铺、厂房那边做一些杂活。” “我都是挑选那些青壮男子,必要的时候也能够喊上他们一起来应急。” 张子安闻言便点头应道:“做得好,接下来要麻烦你和其他兄弟帮着多训练来一下这些新招募的乡勇。” “同时,平日里也要让他们开始练习长枪,要是有猎户之类的灾民,可以让他们练习一下弓术。” “我们需要让这些乡勇接受训练,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在遭遇敌人时不至于一触即溃。”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方小五先是答应了一下,犹豫了一下才向着张子安问道:“姑爷,你这是……要组建一支义军吗?” 对于方小五的这个问题,张子安沉默了一下才答道:“现如今金陵的局势很不对劲,我们也需要自保。” “除此之外,若是有人胆敢在金陵作乱,我们也应该秉持着替天行道、匡扶正义,将这些胆敢作乱的家伙一网打尽。” “不过我们目前势力太小,一切还是以自保为主,剩下的事情还是暂时保持观望会比较好。” “这件事暂时不要传扬出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再度朝着张子安点了点头,方小五又提醒了两句:“姑爷,请恕我直言。” “如果金陵这边真的有变,恐怕只凭我们这五百人根本不行,只怕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我们这五百人最多只能算是五百个经受过一丁点训练的家仆,真打起来连城里的镖师或者大户人家的护卫都不如。” 对于方小五的担忧,张子安便答道:“我知道,但是就如同我们在城外刚开始的赈灾一样。” “如果我们只是冷眼旁观的话,灾民们一旦因为陷入愤怒和绝望闹起来,你觉得我们当时身在城外,有谁能够避免民变的冲击?” “若是在危难时刻没有人站出来匡扶正义、主持公道,那么承受这一切代价的便会是我们所有人。” “当初我想要收容灾民的时候,不是同样都觉得我做不到,甚至不少人还笑话我们痴人说梦。” “但是我想现在王家在城外的产业,应该足以证明我们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是对的,并且因此拯救了无数人的生命。” “事在人为,或许正是我们的实力太过弱小,所以那些敌人才会选择忽视我们的存在。” “而同样是因为如此,说不定只要我们不放弃希望,搞不好能够对于那些敌人造成什么出其不意的效果呢?” 方小五闻言便朝着张子安点头应道:“姑爷,这件事的确是我没有想好,还请姑爷责罚。” 张子安伸出手拍了拍方小五的肩膀:“没事,我起初观察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我第一时间也同样没有办法立即接受。” “但是现如今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就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瞻前顾后,而是要想着怎么样去解决这些事。” “别的我们先不管,既然灾情对于我们来说已经缓解,那就将闲下来的乡勇集结起来先开始训练。”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方小五便迅速转身离开了会客厅。 他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便跟负责乡勇的几个手下兄弟商量了一下,随后便将七八十个轮换休息的乡勇集结起来。 因为曲艺大舞台和客栈后方的空地被建设成了难民营地,所以张子安让他们在桃源农场这边找了一片荒地率先开始训练。 “刺,刺,刺,刺!” “哈,哈,哈,哈!” 在方小五以及手下兄弟的带领下,领到了红缨枪的乡勇们便学着方小五等人的模样,开始练习起了长枪的突刺。 见到这些乡勇在桃源农场的开阔地进行训练,附近耕作的桃源农场的农夫们便时不时好奇望向这里。 等到他们在田间地头休息的时候,纷纷好奇地对着那些乡勇们指指点点,笑着议论着什么。 偶尔路过的那些顾客也会停下马车,撩起车窗布帘或者下车对这些操练的乡勇一脸好奇地议论着什么。 张子安站在一旁的树荫下,看着方小五以及手下兄弟领着这些乡勇们的训练,脸上却没有出现任何轻松的神色。 以目前曲艺大舞台这边的乡勇,即便再加上一些临时能够征召的难民,最多能够凑个三四千人不错了。 可这三四千人也只是一个空架子,算是一群只会凭借声势吓人的武装平民而已。 若是遇上人马皆是披甲执锐的重甲铁骑,只怕一个来回便会被冲散从而彻底崩溃。 不过现如今,张子安除了让他们开始接受基本的训练之外,倒是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枪是百兵之王,一个普通的乡勇只需要熟练掌握长枪的突刺,便能够成为一名战场上的合格炮灰。 尽管张子安也希望整个局势能够再给自己一些时间,让自己能够多为王家在城外的产业多添一份保障,也让这些乡勇有更多训练的时间。 可看着面前那些乡勇在方小五等人的带领下展开训练,张子安却知道留给自己和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方小五能够从城里探知到的消息,那就证明城里也同样开始流传这个消息。 既然这个消息瞒不住,金陵官府那边肯定也没有想要瞒多久,只怕稍作准备一番便会出城平叛。 这个时候,没有人任何人能够阻止他们,张子安也不认为自己的推测能够说服任何人。 我该怎么做,才能够破坏那些想要夺取金陵之人的计划呢? 第348章 大军开拔 清晨的金陵城南门,在阵阵威严的擂鼓声里,金陵城南门被缓缓地打开。 接下来,众多披甲执锐的骑兵在将军和副将以及旗手的带领下,驾着胯下同样身披坚甲的战马列队走出城门。 在那队威武的骑兵之后,则是众多全副武装的金陵卫将士们。 那些金陵卫提着长枪、挎着战刀,后续列队的金陵卫则扛着火铳,用骡子拉着火炮或者装有虎蹲炮的板车。 按照官府在金陵各处张贴的安民告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正迅速在金陵城内传出去。 七日前,一伙丧心病狂的山贼伏击了官府从徽州送往金陵赈灾的钱粮。 因为金陵正忙于赈济灾民,根本没有想到有人居然胆敢在金陵城的眼皮子底下做出此等丧心病狂的事情。 于是,金陵迅速调集金陵卫,准备前往剿灭这些山贼,追回那些朝廷调拨赈灾的钱粮。 “这些丧尽天良的狗东西,金陵城外这么多灾民,他们居然会想要去抢灾民果腹的赈灾粮,我呸,什么东西!” “他们一定会遭天谴的,老天爷是不会放过这些要挨千刀的狗东西!” “这下周围那些山贼、流寇还有匪徒们的好日子到头了,官府将方圆百里的杂种们全都砍了脑袋才好。” 听着城门里众多围在告示栏旁的百姓们的议论声,张子安又环顾了一下周围不断汇聚而来的民众,这才朝着等候在旁边的马车走去。 车夫见到张子安重新走上了马车,于是便轻声问道:“姑爷,我们还要去曲艺大舞台吗?” 张子安闻言便朗声答道:“当然要去,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曲艺大舞台办呢。” 听到了张子安的回答,车夫便立即赶着马车经过金陵城热闹喧哗的城门,朝着城外曲艺大舞台的方向而去。 等来到曲艺大舞台,张子安立即让下人去喊来了方小五,自己则在会客厅等着方小五。 还没等方小五过来,张子安倒是听到另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张子安听到脚步声扭头朝着一旁望过去,便发现李香凝正捧着一碗鸡汤缓步走进来。 见到来的是李香凝,张子安便好奇地问道:“香凝,你怎么来了?” 李香凝笑着将那碗鸡汤放在张子安面前的桌上,随后便笑着答道:“子安,你最近是越来越忙了。” “我知道我很多事情都帮不上你,但是我想你应该不会连喝一碗鸡汤的时间都没有吧?” “把鸡汤喝了,鸡腿也要吃了,现如今不管是城外难民,还是王家城外这么多的产业,大家可都要靠你。” “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城外这些难民以及王家产业里的工人、下人们,你都要把自己照顾好。” 听到李香凝的这一番话,张子安便笑着端起了那碗温热的鸡汤,拿起鸡腿便开始吃了起来。 等到吃完了鸡腿,张子安又将那碗鸡汤一饮而尽,这才笑着向李香凝问道:“怎么样,满意了吧?” 李香凝笑着接过了空碗:“不是我满不满意的问题,而是你要照顾好你自己,这样才能够帮助更多的人。” 见到李香凝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会客厅外走去,张子安便快步走上前,从后方将李香凝搂入怀里。 李香凝被张子安这么一搂,差点吓得将手里的碗都掉在地上。 随后,她侧过头看向了身后搂住自己的张子安,略显羞涩地说道:“子安,别人会看见的……” 对于李香凝的这句话,张子安便缓缓松开她,将怀里的李香凝转过身来:“香凝,等到这次赈灾结束,我就娶你过门。” 李香凝闻言一愣,继而双眼便猛地红润起来,眼角也逐渐泛起了一抹晶莹。 随后,她连忙避开了张子安满是柔情的目光:“子安,我,你……你不要开玩笑了,我,我……” “我乃是风尘女子,出身不好,你现如今已经是金陵第一才子,王大小姐也是统领金陵商界的奇女子。” “我,我……我怎敢奢求能够嫁给你,这样挺好,真的……这样就挺好,子安,这样真的就挺好。” 听到李香凝的声音越来越,张子安便捧起了李香凝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 “你对我的心意,我知道,你的出身并不是你的错,更何况你可是十里秦淮的琴绝李香凝,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品行高洁的奇女子。” “我张子安若是能够有幸娶你过门,那同样也是我三生有幸,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都做到了,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说到这里,张子安还笑着问道:“除非,是你不想嫁给我?” 对于张子安的这句话,李香凝的俏脸上便浮现出一抹慌乱。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张子安,连忙摇头答道:“子安,我没有,我没有这样想,是我配不上你……” 还未等李香凝解释完自己的心思,她便被张子安轻笑了一声抱进怀里:“既然如此,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李香凝闻言害羞地低下头,然后将脸轻轻地贴在张子安的怀里:“子安,如果你愿意的话,那我肯定是听你的。” 接下来,张子安便松开李香凝,又替她擦拭了眼角和脸上的泪痕:“以后不要总是哭哭啼啼的,不知道还以为我对你不好呢。” 对于张子安的话,李香凝才缓缓地露出了一抹迷人的笑容。 等到李香凝一脸幸福地走出会客厅,等候在外的方小五先是朝着略显惊讶和害羞的李香凝拱手行礼,这才缓步走进了会客厅。 张子安见到方小五走进来,便朝着他说道:“小方,等会找几个兄弟跟我进城,我们有急事要去办。” 方小五听到张子安的这句话,便好奇地问道:“姑爷,你这是要准备聘礼,还是说要找人说媒?” “这件事……我觉得还是要问一下王大小姐的意见,毕竟按照本朝律法,您纳妾可能还需要王家那边的同意。” 被方小五这个回答说得一愣,张子安便无奈地白了他一眼:“你以后能不能别瞎听墙角……” “我让你带几个能文能武的兄弟跟着我,我们等一会要去一趟城里,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 说到这里,张子安还刻意跟方小五补充了一句:“跟香凝的事没有关系。” 第349章 大门紧闭的客栈 方小五随后便从乡勇里面挑了几个机灵又懂事的,跟着张子安坐着马车进了金陵城。 进了金陵城之后,张子安便在马车里询问了一下方小五探查到的那些人的住处。 随后,张子安便让车夫将众人送到那些人居住的客栈所在的街道。 得知张子安要去那些来路不明之人落脚的地方,方小五便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然后,方小五便向着张子安问道:“姑爷,你这是……要凭我们五个人直接上门去揭发他们?” “这些人……你不怕这些人狗急跳墙跟我们动刀子吗?” 对于方小五的问话,张子安便答道:“我只是到这里去,又没有要跟这些人动手,你不用慌。” 方小五则笑着答道:“姑爷,我不是慌,我只是觉得如果要跟他们干一架,我们应该多带两个人。” 张子安闻言笑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遇到事情要想着动脑子,别总是想着动手。” “现如今敌暗我明,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然后在这些家伙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出手就好。” “而在他们动手之前,你们就跟着我去好好吃一顿,也算是弥补你们这段时间帮着赈灾的辛苦。” 听到张子安的这番话,马车里的方小五和四个乡勇便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很快,随着那辆马车抵达了那些人居住的客栈,张子安则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了客栈附近的一家酒楼旁。 在张子安和方小五以及四个乡勇走下车的时候,门口的小二便一脸惊喜地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您是……您是张子安张公子吧?” 见到店小二认出了自己,张子安便笑着从袖口摸出两文钱递给了小二:“怎么,不欢迎我啊?” 小二眉开眼笑地接过了两文钱,随后恭敬地将张子安等人迎进了酒楼:“张公子,您这是哪里的话?” “我们掌柜可喜欢您嘞,他对您的诗词和戏曲可是非常喜爱。” “要是知道您大驾光临小店,只怕我们掌柜的做梦都要笑醒了。” 在小二的奉承声里,张子安等人便挑选了二楼临窗的一个包间,并且让小二借着透气的名义打开窗户。 等到张子安和方小五等人坐下之后,众人便能够从打开的窗户恰好观察街对面的客栈。 此刻的客栈大门紧闭,上面还挂着谢绝客入的木牌,想必应该是被那一伙人包下来。 而因为在酒楼二楼,张子安等也能够看到一部分客栈院子里的情景。 院子里停了不少的装满货物的板车,那些看外形应该是木箱的货物里还盖着避雨的篷布。 不过从始至终,张子安和方小五等人并没有看到客栈里内外有人出入的迹象。 正当张子安等人准备进一步观察的时候,包间的房门便被人推开,一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便一脸激动地缓步走进来。 他先是将先前张子安等人点的菜放在桌上,然后便赔笑着询问张子安等人对店里的装潢、风格感觉如何。 张子安等人简单跟这些男人寒暄了一番,才得知他是这家酒楼的掌柜,姓周。 周掌柜又跟张子安等人寒暄了两句,这才略显害羞地朝着张子安询问,是否可以帮这家酒楼题字留念。 联想起之前小二说这个掌柜格外喜爱自己的诗词和戏曲,张子安便明白对方好像没有夸大其词,这个掌柜还真的是自己的粉丝。 反正自己在这里除了盯梢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张子安便欣然答应。 等到周掌柜一脸欣喜地拿来了笔墨之后,张子安便客气地为对方题了客似云来四个大字。 见到对方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模样,张子安便一边笑着跟对方寒暄,一边装作随意地向周掌柜问起了对面的客栈。 “周掌柜,你们这条街生意倒是不错,最近灾情也有所缓解,怎么对面那家客栈还关门了啊?” 对于张子安的询问,周掌柜也没有多想,而且能够跟自己的偶像谈天说地,对于他来说可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于是,他便笑着向张子安答道:“张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对面这家客栈不是关门,而是被人包下来了。” “对面说是一个杭州那边来的商人,也不知道谈什么生意,但是出手很阔绰,还带了不少的货。” “可是最近可能因为灾情的缘故,他们这生意好像做得不怎么样,那些货都没有见他们卖掉。” “你看,最近这两天下雨,这些货还盖上了篷布……这些货都放在这里好久了。” 听到了周掌柜的回答,张子安便跟方小五和四个乡勇对视了一眼。 然后,方小五便故作好奇地接过话茬问道:“这些货放在这里好久了也不卖,这些杭州商人还真是财大气粗。” “不过他们怎么也好像一点都不上心,货卖不出去就这么堆在客栈院子里,房租都要不少钱吧?” 周掌柜跟着方小五的视线向远处望了一眼,才想了一下答道:“这些杭州商人估计也在想办法。” “这几天早上,他们早上天刚亮的时候就出门,我和伙计开门的时候都能够看到他们。” “晚上也差不多要到傍晚才回来,估计应该是去找其他商户谈生意去了。” 说到这里,周掌柜还不忘向张子安奉承两句:“要是他们的货实在卖不出去,到时候不如由张公子牵线搭桥将其引荐为王大小姐。” “我相信以王大小姐在金陵经商的本事,一定能够帮他们将这批货卖掉,搞不好还能够让王家也在这趟生意里大赚一笔。” 听到周掌柜的玩笑话,张子安和方小五等人便轻笑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满头大汗的小二便从包间外探出头来:“掌柜的,你这再不下来,楼下就忙不过来了。” 听到了小二的求助声,周掌柜才又跟张子安、方小五等人寒暄了两句,这才转身离开了包间,下楼帮忙去了。 等到周掌柜离开之后,张子安便看向了方小五和四个乡勇。 “按照周掌柜所说,这些人包下了这间客栈之后,每日可谓是早出晚归。” “现在这个时辰,我想他们还没有回来,我们倒是可以考虑进去看看。” “我是真的很好奇,金陵商业如此繁荣,居然还有什么样的货物卖不出去。” 第350章 令人惊悚的货物 等到在那家酒楼吃完饭,张子安和方小五以及四个乡勇便在包间里简单商议了一下。 然后,那四个乡勇便出了酒楼便朝着那家房门紧闭的客栈而去。 张子安和方小五则环顾了一下四周之后,迅速朝着客栈另一边的小巷里快步走去。 接下来,四个乡勇便来到了那家客栈大门前,使劲拍起了客栈大门。 在他们的拍门声里,很快客栈里便传来了回应:“干什么,没看到门上挂着牌子,眼瞎啊?” 四个乡勇随后便将张子安交代的话问了出来:“我家主人听说你们有货卖不掉,所以特意派我们过来问一问。” “不知道你们这批是什么货,如果可以拿出来让我们看一看。” “若是合适的话,我家主人在金陵颇有门路,倒是可以帮你们把这批货顺利卖掉。” “到时候,那批货卖的钱我们二八分账,如何啊?” 听到四个乡勇你一言我一语的话,客栈门里边传来了一阵叫骂。 “他娘的,哪里来的泼皮无赖,快给老子滚开,否则老子出来给你头打裂开!” “听到没有,还不快滚,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这批货他们吃不下。” “赶快滚,听到没有,小心老子过两天到你们家宰了你们。” 听到客栈里的叫骂声,四个乡勇便对视了一眼,随后微微昂起头反手便使劲拍了客栈的大门。 “你们他娘这是什么口气,我们好心好意过来谈生意,你们在这里装什么,老子被你吓大的啊?” “是不是给脸不要脸,是不是给脸不要脸,还他娘的要到我们家宰了我,老子今天就站在这里,你宰一个我看看!” “你们他娘就是一群臭外地的,也不看看金陵是谁的地盘,狠什么,有种出来说话啊?” 对于四个乡勇的叫骂,客栈里面的人也是暴脾气,随后便打开了客栈大门,咋咋呼呼、吵吵闹闹出来了十几个人。 四个乡勇也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微微抬着头跟对方杠了起来,双方推推搡搡,互相指着对方叫骂起来。 叫骂声也同样吸引了不少过路的百姓,很快便将那个客栈大门前围上了不少人。 客栈里的剩下的人见到事情逐渐闹大,便快步走出来想要平息此事。 不过四个乡勇见到周围有众多路人围观,便故意高声叫骂着激怒对方,根本不让事态有任何平息的可能性。 站在街角巷子口的张子安和方小五见到客栈里的人吸引力都被吸引,随后对视了一眼便快步走进了那条巷子。 见到巷子里没有其他人,张子安和方小五便先后一脚踏在巷子一侧的墙壁上,纵身一跃便顺势跃过了巷子一侧围墙。 翻过那道围墙,张子安和方小五便纵身跃进了客栈的后院。 趁着客栈里的人都被吸引到客栈大门前,张子安和方小五便迅速来到了后院那些整齐摆放的货车旁。 张子安让方小五观察着通往大厅的大门,自己则掀开了一辆货车的篷布。 不管是篷布还是货车上,都因为长时间摆放落上一层灰。 张子安掀开面前那张篷布,随后抬手扇了扇飞扬的灰尘,便看到货车上那一个个厚重的木箱。 张子安尝试着打开那些木箱的盖板,但是却发现木箱盖已经被钉死。 尝试了其他木箱也发现同样是这个情况,张子安便跟方小五确认一下暂时还没有人发现两人。 随后,他向后迈开半步,运转内力随后便一击寸拳砸在木箱一侧,随后便以一声闷响打碎了木墙一侧的厚实木板。 透过自己一拳打碎的木板,张子安随后便借助阳光发现木箱里装着的是寒光闪闪的大刀。 这些大刀……都是按照制式打造的,跟那些金陵卫的佩刀很像。 张子安看到木箱里的大刀之后,站在一旁的方小五也同样瞥见了木箱里的东西。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之后,张子安便示意方小五跟着自己来到了另一辆货车旁, 同时是一拳砸碎了木箱的木板,张子安便发现这辆货车上的木箱里装着的居然是整齐摆放的弓弩。 大刀,弓弩……张子安和方小五见到这两个木箱里装着的东西之后,便迅速将篷布重新盖好。 接下来,两人确认客栈里没有人发现自己之后,便迅速从客栈围墙又纵身翻了出来。 等到两人快步沿着小巷的另一侧离开,张子安和方小五便再度对视了一眼,两人也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这样看来,这个客栈后院停放的这些货车里,装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卖不出去的货物,而是这些人用来发动叛乱的军械。 方小五即便拥有丰富的江湖经验,可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此刻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姑爷,他们……这些人,这些人,他们居然胆敢私藏兵器,他们,他们……他们这是要造反啊?” 正在思考的张子安听到了方小五的话,便立即环顾四周,同时示意方小五冷静下来。 然后,他便又一次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两人,便拉着方小五走到一旁的角落里。 “小方,你现在立即去跟那四个兄弟会和,然后出城去曲艺大舞台,将所有能够调动的乡勇全部都集结起来。” “如果感觉人数太少,还可以直接去难民营地发动一些难民加入,按照一个乡勇管三个难民来编队就好。” “然后,你同时也要派人迅速去追上那支出城平叛的金陵卫大军,以我的名义报告说有人要在金陵发动叛乱。” 对于张子安的吩咐,方小五便一脸诧异地问道:“这,那……姑爷,那你怎么办?” 张子安则使劲拍了拍方小五的肩膀,让他彻底冷静下来:“你不用担心我,我等会先回王家。” “既然对方准备在金陵城发动叛乱,这些人搞不好还会有眼线在暗中盯着我。” “我先回王家,然后找个借口去府衙拜访知府大人,将这里的情报汇报过去。” “以目前城里的金陵卫再加上府衙、县衙的衙役、官差,只要能够先发制人就还有机会打破这场阴谋。” 第351章 拜访丁府 张子安送走了方小五之后,便选择坐上马车迅速回到了王家。 刚刚回到家,张子安便迅速找到了王家的管家。 对于张子安今天回来得这么早,管家还有些惊讶:“姑爷,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城外的事情都忙完啦?” 张子安便向着管家答道:“孙叔,爷爷和岳父大人在家吗?” 管家见到张子安问起了王振堂和王富贵,便笑着答道:“老太爷照例去找丁老爷子下棋去了,老爷跟几个朋友去秦淮河那边喝酒去了。” 说着,管家还朝着张子安问道:“姑爷,你是找老太爷有事,还是找老爷有事啊?” 张子安想了想便答道:“我找爷爷有点事,既然爷爷在知府大人的府上,那我就去丁府一趟,顺便拜访一下丁老太爷。” “另外,等会派人去通知伊人,让她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家,在家里等我和老太爷回来。”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管家也只是以为张子安真的有急事,于是便陪着张子安来到车马间,让车夫载着张子安前往丁府。 得知是张子安前来,丁邦便乐呵呵地跟着王振堂一起来到大厅迎接张子安。 张子安在丁府管家的指引下来到大厅,恭敬地朝着两人拱手行礼:“晚辈张子安,见过丁老太爷。” 坐在正厅主座上的丁邦跟王振堂笑着对视了一眼,然后便乐呵呵地示意张子安免礼入座。 “子安啊,来来来,坐坐坐。” “我平常跟振堂下棋的时候,都会聊起你。” “今天终于是见到真人了,不愧是咱们金陵的第一才子,闻名不如见面啊。” 丁邦的声音多少有些嘶哑,但是整个人看上去却是慈眉善目、精神抖擞。 尤其是那双眼眸,可以说是跟王振堂一样明亮,没有半点老眼昏花的迹象。 听到丁邦调侃一般的话语,入座的张子安便在王振堂的笑声里拱手再度朝着丁邦行礼。 “子安一直是深居简出,没事干的时候便喜欢看看书,所以只是偶尔跟友人出来坐坐。” “后来帮着家里打理生意,又在城外兴办了一些产业,闲暇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更是帮着丁大人以及整个金陵安置灾民,实在是没有时间来丁府拜访,还请丁老太爷勿怪。” 对于张子安的一番话,王振堂便故作斥责地说道:“所以我早就叫你平常多出来走动,你要是早听我的,就不会让丁老太爷子高兴了。” 丁邦闻言笑着摆了摆手,更是略显不满地朝着王振堂说道:“哎呀,你这老头,老夫原意是想要借此机会求子安的墨宝一张。” “你非要横插一脚,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跟子安开口了。” 被丁邦这么一说,王振堂先是一愣,便大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哈哈,那我倒是多嘴了。” 说着,王振堂还不忘向张子安说道:“既然丁老太爷都这么说了,子安你今日不留一下一张墨宝是肯定走不了。” 听到了丁邦和王振堂的话,张子安便笑着应道:“晚辈初次拜访丁老太爷,没有带什么礼物就已经很不好意思。” “既然丁老太爷愿意让我留下自己的墨宝,那子安就献丑了,希望丁老太爷可别嫌我的字不好看。” 见到张子安同意,丁邦便笑着捋起长须答道:“哈哈,既然是我主动向子安你求一幅墨宝,又怎么可能嫌弃你。” 还未等张子安笑着回答什么,丁邦便朗声吩咐下人为张子安拿来笔墨纸砚。 等到丁家下人研墨之后,张子安便提笔沾墨,思索了一下便将自己那首临江仙写在了纸上。 在张子安落下最后一笔,丁邦和王振堂也来到了他的身边,端详起了张子安所写下的那首临江仙。 丁邦随后便笑着说道:“不管在读多少遍,都会被这句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所折服。” “子安如此年轻便能够写出如此荡气回肠的诗句,只怕让未来金陵文坛的那些后辈要犯难了。” 听到丁邦给出如此高的评价,王振堂便笑着附和道:“你丁爷爷给你这么高的评价,还不快谢谢人家?” 张子安见状便连忙起身拱手向丁邦行礼,不过却被丁邦笑着抬手按住。 随后,丁邦便又朝着王振堂白了一眼:“你这老头讲话时越来越过分了。” “你在家怎么对子安我可不管,但是这里可是丁府,你在我的地盘可要对子安客气一点。” 对此,王振堂哈哈一笑,然后向着张子安说道:“嘿,你小子看看,你丁爷爷倒是对你小子关爱有加。” “你小子这才来丁府第一趟,就比我这个天天陪着他下棋的棋友要重要,他甚至都为了你差点要骂我了。” “哎,人老了,人老了就会被人嫌啊。” 听到了王振堂的话,丁邦便捋着长须白了一眼,不过随后却也和王振堂一起笑了起来。 见到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张子安便也同样站在一旁笑了起来。 接下来,丁邦便让下人去泡一壶好茶,准备带着张子安和王振堂以及那副诗作去书房。 可就在这个时候,丁府的一个下人便快步来到了大厅里正欲起身的三人面前。 “老太爷,老太爷……不好了,不好了……” 看到那个下人语无伦次的话语,还有惊慌到甚至走进正厅差点被门槛扳倒的姿态,丁邦便微微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什么事情,大呼小叫,跌跌撞撞,成何体统?没有看到老夫有客人在这里吗?” 那个下人连忙稳住了身形,然后便朝着丁邦说道:“老太爷,外面,外面……” 可还没有等那个下人说些什么,丁家正厅外边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声音。 听到了那阵嘈杂声,那个下人便和张子安、王振堂、丁邦一起朝着正厅外的长廊望去。 丁府的长廊里,一个穿着盔甲的壮实男人正领着一群端着长枪、手持弓弩的青年快步走过来。 那些青年多半都没有身着盔甲,身上也只是穿着寻常的衣物。 可是他们眉宇间的那一抹阴沉和狠毒,却是普通人根本表现不出来的。 见到这一幕,张子安便猛地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这些人……应该是那些潜伏在金陵的死士? 糟了,自己还是迟了一步,这些反贼提前在金陵动手了。 第352章 叛乱已至 那个穿着盔甲的壮实男人示意身后跟着众多死士在正厅外停下脚步,自己则来到正厅前拱手朝着丁邦行了一礼。 “丁邦丁老爷子,在下常兴,奉我家主人之命,特意过来保护丁老爷子。” 见到这些人一脸来者不善的模样,丁邦便沉声朝着常兴问道:“老夫在自己家里待着,会有什么危险?” “反倒是你们这些人不请自来,还带刀带枪地闯入别人家,不知道你们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啊?” 常兴闻言冷笑了一声,满脸的横肉更是因此微微抖了一下。 “哈哈,丁老太爷,这话您说得可就不对了。” “您可能对于金陵的局势不是非常了解,所以才会觉得只要待在家里就没什么问题。” “金陵赈灾不利,导致十余万灾民在城外忍饥挨饿,甚至还让山贼流寇劫了官府运送赈灾钱粮的队伍。” “这也势必会导致金陵赈灾钱粮进一步缺失,而城外那些灾民也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所以,今晚……搞不好灾民们便会彻底忍不了从而作乱也说不定。” “为了保卫整个金陵城,我们只能提前到丁府来保证丁老太爷以及丁家人的安危。” “不然若是灾民失控引发大规模民变,那些暴民直接攻击了金陵城。” “整个金陵城此刻又没有多少金陵卫的拱卫,若是没有人来扞卫金陵的秩序,只怕要闹出什么大乱子。” 听到了常兴的一番话,丁邦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就是傻子也能够通过这句话,大概明白当下的情况。 没人能够提前预知任何事情,如果有人能够精准地预测会发生什么事情,那么这件事毫无疑问就是他自己做的。 丁邦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便朝着常兴问道:“你们……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 常兴闻言拱手朝着丁邦答道:“丁老爷子,这件事……我劝你还是不要参与比较好。” 对于常兴的回答,丁邦一时语塞,只能用震惊和愤怒的目光恶狠狠地注视着对方。 见到丁邦此刻的神色,王振堂便侧过头跟身旁的张子安对视了一眼。 接着,他便低声朝着张子安问道:“你来这里……也是为了这件事?” 张子安便一脸无奈地轻声答道:“只是很可惜,来迟了太多,这些家伙已经开始动手了。” 常兴同样也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张子安和王振堂,他随后便笑着看向了张子安和王振堂。 “哎呦,我们的金陵第一才子也在,这位想必应该就是王家的王老太爷吧?” “张公子,这样相遇倒是也挺不错的,好歹也不用我们非常麻烦地去王家找你。” “张公子,我听说你可是金陵能文能武的全才,怎么,要不要跟我们比划一下啊?” 对于常兴的这番话,张子安和王振堂也没有任何想要搭理他的意思。 只要给张子安一把剑,这里的所有人能够在他手底下过上十招的可能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可对方有一大群弓弩手,这样要是动起手来,张子安知道即便打得过,自己也会被射成刺猬。 王振堂随后便低声朝着张子安问道:“这些家伙……不太好对付啊?” 张子安也同样低声答道:“这些应该是他们专门训练过的死士,手上还有弓弩,硬拼打不过的。” 见到张子安和王振堂完全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常兴面色阴沉地打量了一下两人,然后便挥手示意那些叛军士兵端着长枪和弓弩走了进来。 下一刻,那些叛军士兵便提起长枪和弓弩对准了丁邦和张子安、王振堂。 然后,几名叛军士兵便上前试图挟持住三人。 不过,为首的两名叛军士兵却被丁邦一甩手呵斥开来:“别用你们的脏手碰我,我还没老得走不动道。” 听到了丁邦极具威势的呵斥,两名叛军士兵便被呵斥得不敢上前。 张子安和王振堂见状也没哟动手,只是同样示意那些叛军士兵不用押着自己。 常兴见状便冷声答道:“将他们送到后院关押起来,任何人要是胆敢有什么异动便直接杀了。” 接下来,在那些叛军士兵的陪同下,张子安、王振堂和丁邦便被送到了丁府的后院关押起来。 没过多久,丁府的其他家眷也陆续被送了过来,跟张子安三人关押在一起,或者直接关押了隔壁或者院子里的其他房间。 丁邦见到那些叛军士兵好像没有为难丁府女眷的意思,这才不由地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便朝着站在一旁默默思索的张子安问道:“张公子,这……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方才听你和振堂的对话,你们好像先前已经知道这件事,怎么你们没有告诉官府啊?” 张子安摇了摇头答道:“丁老太爷,此事爷爷并不知情,我也是最近这段时间帮着赈灾才发现了些许端倪。” “尽管我还是不知道这些人的幕后究竟是谁,但是这些人身后的势力应该是极其庞大。” “他们不仅在城里拥有众多潜伏的死士,在城外各个难民营地也有不少人暗中潜伏,随时准备煽动灾民发动民变。” “只可惜我察觉到蛛丝马迹,再到暗中追查并且发现他们意图作乱的目标时,已经太迟了。” “原本我今日过来,便是准备找个借口等到晚饭时分知府大人回来,向知府大人汇报这件事。” “只可惜,唉……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听到了张子安的一番话,丁邦便和房间里的其他丁家一起叹了一口气。 王振堂这个时候变朝着张子安问道:“先前,这些叛贼说要金陵城外那些灾民要作乱,以目前的情况来看……” 王振堂的话没有说完,张子安便朝着他点头应道:“对,这也是他们在城外难民营地派人潜伏的目标。” “既然他们开始动手,我想金陵南门和东门已经发生民变,而驻守在城内的金陵卫也一定会前往南门和东门外平叛。” “他们可能会有买通奸细,也有可能正凭借城内潜伏的叛军夺取各座城门的城防。” “如果按照他们的计策安排,我想最快今夜过后,金陵只怕是要易主了。” 对于张子安的一番分析,丁邦和丁家人便都陆续露出了一抹凝重的神色。 金陵若是今夜就要易主,那么明天……众人岂不是就彻底沦于叛军之手了? 第353章 被控制的丁府 尽管丁府的房间非常宽敞,可是在被关押的众人唉声叹气之下,还是让人觉得极其压抑。 夜幕很快便在这种压抑的气氛里悄然而至,很快门外看守的叛军士兵也陆续送来了晚饭。 可能是看在丁茂勋的面子上,又或者想要在完全控制金陵城之后拉拢丁府,这些叛军士兵送来的饭菜倒是不错。 有荤有素还有汤,甚至平心而论滋味还算不错。 尽管房间里的众人对于送饭的叛军士兵都没什么好脸色,不过等到叛军士兵一走却都默默开始打饭,然后各自吃了起来。 张子安也跟着打了两份饭,将其中一份交给了坐在角落里地面上的王振堂手里。 随后,张子安便和王振堂一起吃起了手里的饭菜。 “哎呦,老爷子,你还别说,这些人的手艺居然还不错,没想到这些叛军还会训练手底下人的厨艺。” “你小子哪来这么多屁话……这都什么时候,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说到这里,王振堂却捧着手里的饭菜微微一愣,然后便略显欣喜地向着张子安问道:“你小子是不是有解决办法了?” 张子安又吃了一口饭,轻声向着王振堂说道:“老爷子,你能不能小点声,别到时候给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先是向着王振堂叮嘱了一句,张子安才继续轻声说了下去。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想要溜出去还是很简单,但是我要先想好溜出去做什么。” “现如今叛军应该在煽动城外民变,吸引驻防的金陵卫去平叛,好以此来夺取金陵的控制权。” “如果要是让这些家伙得逞,我们逃不逃出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王振堂随后又问道:“那你小子打算怎么做?” 张子安轻轻地摇了摇头答道:“还没想好……” “我现在手头上能用的力量就只有五百刚刚训练出来的乡勇,最多再让他们临时征募一些灾民壮壮声势。” “可就算是这样,也最多拉出一支一两千人的杂牌军,吓唬吓唬人而已,绝对不能硬拼。” 对于张子安的话,王振堂便说道:“一两千人还不够,你只要拉上这支杂牌军去跟那些金陵卫汇合。” “力保城门不失的情况,我就不相信那些叛军个个都有什么万夫莫当之勇。” 张子安连忙示意王振堂稍安勿躁:“老爷子,事情可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首先,既然金陵城内发生了叛乱,你突然领一支由乡勇和难民组成的杂牌军出现。” “你说你是来帮忙的,金陵卫信吗?人家搞不好不认为你们是来帮忙的,甚至还以为你是来搞反间计的。”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王振堂也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可随后他也说道:“不过时间可不等人。” “小子,人生里的很多事可不会让你有时间充分思考后再去做。”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既然很多事情不能深思熟虑之后再做,那就先做了再说。” 对于王振堂的话,张子安便笑着举起手里的碗答道:“那好歹也让我吃一顿饱饭再动手吧?” 王振堂瞥了一眼张子安的笑脸,便跟着他一起摇了摇头,同样扒起了自己碗里的饭菜。 等到吃完了一顿饱饭之后,张子安便帮着将房间里所有人的碗筷都要了过来,随便丢在桌上和地下。 接下来,张子安便拍了拍门,然后朗声朝着外面喊道:“哎,哎,外面的人,饭吃完了,过来收拾东西了。” 听到了张子安的呼喊,房门很快便被一名叛军士兵推开,然后那名叛军士兵便看到胡乱摆放的碗筷。 还未等那个叛军士兵说些什么,张子安便抬手朝着桌上桌下的碗筷说道:“还愣什么,快点把东西收拾一下啊?” 听到了张子安充满轻蔑的话语,那个叛军士兵便一把端起自己的长枪,用枪尖朝着张子安指了过去。 “你他娘的还敢命令老子?狗日的,你还以为你是什么金陵第一才子呢?” “来来来,你不是要我收拾,来,你当着老子的面,把这些碗筷收拾了。” “否则,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在你身上扎一个血窟窿?” 听到那个叛军士兵的话,张子安便故意露出了一副气愤的吃瘪模样,然后便在那个叛军士兵冷笑着的注视下,默默弯下腰收拾起碗筷。 而附近听到动静的其他叛军士兵也迅速赶了过来,好奇地询问一番便看了一会金陵第一才子收拾碗筷的热闹才转身离去。 等到张子安收拾好那些碗筷,那个叛军士兵则继续扬起长枪对准了他:“来,把碗筷装到饭盆里端起来,给我送到厨房去。” 听到了那个叛军士兵的话,张子安便按照对方的吩咐照做,同时还不忘朝着角落里的王振堂使了一个眼色。 接下来,张子安便装出一副不堪重负的模样,端着装满碗筷的饭盆跌跌撞撞地跟着那个叛军士兵走出房间。 “咱们金陵第一才子,该不会连这点东西都搬不动吧?” “怎么感觉你都快喘不上来气了,需不需要我踹你两脚来帮帮你啊?” “哎呦,不是说咱们金陵第一才子能文能武,怎么现在是这幅熊样啊?” 在那名叛军士兵不断地呵斥与耻笑下,张子安便端着那个饭盆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了丁府的厨房。 那个叛军士兵吩咐张子安将装满碗筷的饭盆放下,又跟厨房里的叛军士兵打了一声招呼,这才带着张子安准备回去。 而就在经过一处拱门的时候,那个叛军士兵便突然感觉前方走着的张子安周身浮现出一抹极其恐怖的气势。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发现张子安猛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他才刚刚开口准备再度呵斥,却看到面前人影一闪,张子安整个人便闪身来到面前。 同时,张子安也一拳狠狠地砸在那个叛军士兵的咽喉。 只听一声闷响,那个叛军士兵猛地瞪大了自己的双眼,向后踉跄了半步便要倒下。 张子安迅速上前接过对方掉落的长枪,又顺势拉住了对方的尸体,然后便迅速将那个叛军士兵拖到一旁的假山后面。 “你也知道金陵人人都夸我是文武双全的全才,可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第354章 孤身一人 解决了那个叛军士兵之后,张子安便迅速换上了对方的衣物,然后便迅速来到了院墙旁。 此刻夜色正浓,很多事情也相对来说方便了一些。 张子安提着那杆长枪快步又经过先前的小院回到了厨房所在的位置,趁着没人注意自己便纵身一跃翻过围墙。 沿着围墙外的长廊又迅速跑过了一段距离,张子安才再度翻出了一道院墙,这才算是离开了丁府。 街上的情景倒是并没有任何发生叛乱的迹象,相反不少商家和老百姓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若不是丁府现如今已经被那些叛军士兵完全控制,张子安是完全看不出金陵城里有任何异常的情景。 能够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么多人潜伏在金陵,又能够将众多兵器送入金陵…… 现如今,还能够在开始叛乱的同时,让整个金陵城几乎都没有察觉。 这支叛军,在金陵城里真的有内应,并且这个内应在金陵城里地位可不低,甚至可能是某个在职的官员。 想到这里,张子安的心便猛地一沉,然后便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如果是这样推算的话,那么金陵各个城门那边,很可能也已经有叛军提前安排好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只需要将那些毫不知情的金陵卫调往城外的难民营地,那么叛军想要偷偷控制金陵城的目标很快就要实现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叛军的诡计得逞,否则整个金陵城的人都将陷入灭顶之灾。 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张子安感觉自己的所有想法都没有办法对于目前的形势做出任何改变。 不过很快,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便出现在了张子安的脑海里。 既然叛军到现在还没有在城里正式发动叛乱,想必他们应该是想要悄悄地进行着自己的计划。 按照这样的情况推断,就说明叛军的目标暂时还没有达成,或者说叛军可能还在暗中执行自己的计划。 而叛军现如今的首要目标便是迅速控制住金陵的城防,否则一旦被引诱往城外难民营地的金陵卫反应过来重新入城,对于叛军来说便是一个大麻烦。 北门和西门的难民营地,都因为自己这段时间帮着官府赈灾济民,无意间将那些潜伏的叛军完全清理。 所以现如今叛军的目标应该就是金陵的东门和南门,想必北门和西门应该是通过叛军在金陵的内应尝试买通或者夺取。 既然如此,自己只需要前往东门或者南门,破坏这些叛军夺取城防的计划,不就能够让他们的计划失败吗? 想到这里,张子安便迅速朝着金陵南门的方向而去。 金陵的南门有两座城门,张子安随后便去了其中的一座安宁门。 靠近安宁门之后,张子安便刻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同时尽可能放缓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尽可能跟夜色融为一体。 因为这里靠近城门的缘故,到了晚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张子安沿着街道的阴影快速前进,不过很快却停下了脚步。 他之所以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是因为他发现身旁的小巷里好像有人。 江湖上混迹多年的经验赋予了张子安极其敏锐的感官,即便他来金陵一年多已经快忘了江湖上刀光剑影的生活。 可是那些经验带给他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也让他随即便发现对方丝毫没有掩饰的杀意。 张子安停下脚步的刹那,街道旁巷子便闪身窜出了两个身影,对方提着两把刀便朝着张子安杀了过来。 凭借着朦胧的月色,张子安便发现对方身上穿着的正是叛军士兵的衣物。 只是对方也同样凭借朦胧的月色,隐约看到了张子安身上穿着先前那个叛军士兵的衣物。 原本还持刀想要杀过来的两个叛军士兵都是一愣,接着便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略显疑惑地打量了一下站在街道阴影里的张子安。 “自己人?” “这……还真的是自己人?” 听到了两个叛军士兵发出的疑惑声音,巷子也传来了一个疑惑的声音:“自己人?” 张子安没有给两个叛军士兵留下思考的时间,而是连忙上前答道:“自己人,丁府那边出事了……” 张子安先是这么说了一句,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拳齐出,直奔两个叛军士兵咽喉而去。 两个叛军士兵根本躲不开张子安势如闪电的动作,下一刻便只能发出两声闷哼,踉跄着先后朝着地上倒了下去。 张子安顺势夺走了两个叛军士兵手里的刀,提着双刀便走进了那条昏暗的小巷里。 此刻,那条昏暗的小巷里站满了叛军士兵。 他们看着提着双刀的张子安,一时间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未等为首的那个叛军士兵问些什么,张子安便提起手里的双刀,轻喝一声便朝着小巷里冲了进去。 因为盔甲可能并不好运进城里,所以这些叛军士兵都只是身穿普通衣物。 同时,小巷里空间狭窄,长枪和弓弩等战阵利器又不好施展,这反而给了张子安一个绝妙的场所。 双刀在小巷里化作两道快到让人看不清的寒光,众多叛军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砍倒在地。 怒吼、尖叫和哀嚎不停地在小巷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伴随着这些令人惊恐的声音,一个个叛军士兵也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 对于小巷这种狭窄的地形来说,那些叛军士兵根本发挥不出人多势众的优势,夜色又让他们更容易陷入到混乱之中。 再加上张子安穿着的也是叛军士兵的服饰,这便更让这些叛军士兵感觉到莫名其妙和匪夷所思。 自己……自己不是跟随兄弟们过来搏一场荣华富贵,怎么现如今突然窜出来一个如此凶狠的角色? 这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这么强? 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个缜密的计划? 他又是如何找到自己这些人? 这三个问题,便成了许多叛军士兵被张子安砍倒的那一刻时,脑海里在反复思索的问题。 只是很可惜,他们到死也没有办法想明白这些问题。 第355章 意外援军 在以后一声哀嚎随着最后一个站在那里的叛军士兵倒下,张子安便提着滴血的双刀回望身后。 阴暗的小巷里,众多叛军士兵已经横七竖八地跌坐或扑倒在地。 鲜血正在从这些叛军士兵的身下缓缓溢出,逐渐汇聚成一滩滩血泊。 张子安深吸了两口气来平复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然后便又提着两把滴血的刀缓步走出了那条昏暗的小巷。 先前小巷里的激烈厮杀动静太大,所以很快便吸引了城门附近金陵卫的注意。 张子安才刚刚走出了那条昏暗的小巷,便听到了前方街道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同时,一声大吼也从远方传来:“什么人,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张子安闻言便丢掉了自己手里的双刀,同时举起沾染鲜血的双手喊道:“金陵王家,张子安。” 随后,他又抬手朝着一旁的小巷里伸出手指了过去:“金陵里有人想要发动叛乱,我特意赶过来协助平叛。” “现已经将一队叛军在此诛杀,但是金陵城里还有数量不明的叛军,他们汇聚在此是想要夺取金陵城防。” 见到张子安丢下了手里的双刀,举着双手站在那里,众多金陵卫这才提着灯笼缓步靠近。 等到为首的一名金陵卫军官领着两名士兵借着灯笼的光芒走上前,确认了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的确是张子安之后,为首的军官便略显诧异地走上前。 “张公子,先前我听声音就感觉很熟悉,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你?” 借着灯笼的火光,张子安也同样发现面前这个金陵卫军官,自己居然还真的认识。 因为眼前这个金陵卫军官,正是先前自己在城外赈灾济民的时候,曾经和自己共事过一段时间的金陵卫百户,万文渊。 万文渊见到是张子安,便示意身后那一队金陵卫放下端起的枪盾和弓弩。 借着空气弥漫开来的血气,他便示意一个金陵卫士兵提着灯笼来到了那条小巷前。 那个金陵卫士兵提起手里的灯笼,灯笼光变将整条昏暗的小巷照亮,同时也让里面修罗地狱一般的恐怖场景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见到整个小巷里满是造型各异的尸体,那个举着灯笼的金陵卫差点没有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随后,他便一脸惊恐地转过头看向了万文渊,万文渊先是迎上了那个金陵卫士兵的视线,又打量了一下小巷里的血腥场景。 最后,他才侧过头朝着张子安看了过去,反反复复将此刻浑身是血的张子安打量了一番,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金陵第一才子。 沉默了片刻,万文渊才向着张子安问道:“张公子,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张子安随后便答道:“万百户,事从权急,在下也是无奈之举。” “就如同在下先前所说的一样,金陵有人意图煽动灾民形成民变,然后再联合城内潜伏的叛军里应外合发动叛乱。” “现如今,知府大人的府邸已经被叛军占据,我先前便是从丁府打倒了一名看守的叛军士兵逃出来的。” 听到了张子安的话,又看到了先前小巷里尸山血海的场面,万文渊便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这……这一切居然是叛乱,难怪南门和东门同时有民变发生,果然有问题。” 对于万文渊的话,张子安便知道自己预判了叛军的行动,并且也庆幸叛军并没有成功完成他们的目标。 随后,张子安便朝着万文渊说道:“万百户,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城里还有数量不明的叛军。” “按照我掌握的情况,叛军应该是想要通过民变将城中剩下的金陵卫吸引到城外,然后再凭借潜伏在城里的余党夺取城防。” “凭借金陵城的高大坚固,即便城外的金陵卫有所发觉,配合上引发民变的叛军里应外合,只怕那个时候金陵卫也无力回天。” “现如今一切还没有如叛军所期望的那样发展,我们还有机会守住金陵城。” “那些潜伏在城内的叛军虽然有兵器,但大多数没有盔甲,只要不让他们夺取城防,金陵便不会沦于敌手……” 就在张子安准备向万文渊说些什么的时候,远方的安宁门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闹。 张子安和万文渊以及身旁的金陵卫便陆续侧过头朝着安宁门望去,而夜空笼罩下的安宁门城楼附近,正在陆续泛起耀眼的火光。 有人在试图攻上城门! 见到这一幕,张子安和万文渊便对视了一眼。 不等面色严肃起来的万文渊说些什么,张子安便快步走到捡起了地上的双刀:“万百户,我应该可以加入你们吧?” 万文渊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便拔出了自己的佩刀:“兄弟们,今夜金陵城里有叛军试图攻占城防。” “张子安张公子已经替我们袭杀了一队叛军,可是这帮狗娘养的好像还是不放弃他们谋逆叛乱的计划。” “既然如此,兄弟们随我杀敌报国,建功立业!” 听到了万文渊的话,那一队金陵卫便迅速转过身,摆开阵型由万文渊领着向冒出火光的安宁门冲了过去。 此刻喊杀声震天的安宁门,众多叛军士兵已经凭借出其不意的攻势击溃城下岗哨里的金陵卫。 剩下的金陵卫迅速退守城楼,正在凭借城楼抵抗着叛军人多势众、源源不断的进攻。 就在这个时候,守在后方街口的叛军老远便看到一队士兵匆忙赶来。 “哎呀,你们总算来了,不是约好一起进攻的,你们怎么来的这么迟……” “哎,为什么是金陵卫?有官兵,有官兵……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街口站着的那些叛军士兵还是以为是援军到达,可是迎接他们的却是万文渊示意那队进行射出锋利的弩箭。 猝不及防的叛军被迅速射倒十余人,惊慌的大喊和伤者的尖叫、哀嚎顿时让整座安宁门附近变得更加混乱起来。 “枪盾兵在前,弓弩手在后,列阵前进!” “兄弟们,今夜我们就要将这些叛贼尽数斩杀于此!” “还是那句话,杀敌报国,建功立业!” 第356章 城门失火 万文渊率领的金陵卫大概在五十人左右,应该是麾下两个旗里其中之一。 金陵卫主力都被调集前往城外平叛,留守金陵的金陵卫还需要分派兵力在城外难民营地站岗、执勤。 所以,张子安判断留守安宁门的金陵卫最多也就一两个旗左右的兵力。 而从城门前人头攒动的规模来看,前来围攻安宁门的叛军少说也有两三百人。 正在张子安还担心万文渊这边人太少,可能无法及时增援城门的时候,万文渊便继续举着佩剑指挥着面前的金陵卫推进。 “上弦,备箭……射!” 随着万文渊的号令,那些隐蔽在枪盾手身后的弓弩便迅速扣动了弩机。 又是一阵弩箭向着前方射去,顷刻间又将十余名猝不及防的叛军射倒在地。 这个时候,那些叛军也终于察觉到赶来的这支队伍并不是自己人,居然是一支敌对的官兵。 在为首几个穿着盔甲的叛军头目带领下,那些叛军便迅速分出四五十人朝着万文渊这边冲了过来。 “上弦,备箭……再射!” 在万文渊的号令声里,那些弓弩手便又一次端起弓弩朝着前方蜂拥而来的叛军射出一波弩箭。 只是这一次叛军已经将盾牌手顶在前面,除了几个倒霉蛋被透过盾牌阵缝隙穿透的弩箭射倒,整个叛军的阵型倒是并没有乱下来。 同时,在盾牌手的掩护下,那几个身穿盔甲的叛军头目便怒吼起来,让那些叛军士兵端起盾牌快步朝着万文渊这边前进。 万文渊见状,便迅速来到列阵的金陵卫士兵中央,同时朗声朝着四周金陵卫士兵朗声命令。 “弓弩手,拔刀,枪盾手,架枪,准备接敌!” 听到了万文渊的命令,那些金陵卫弓弩手迅速收起弓弩,拔出了自己的佩刀便迅速来到了枪盾手的身后。 那些金陵卫枪盾手也迅速将手里盾牌护在胸前,同时将手里长枪架在盾牌上,向着前方整齐划一地指了过去。 就在两边即将列阵的士兵逐步前进,即将触碰在一起展开一场惨烈的厮杀时,一个身影突然跃上了一旁的房屋。 手持双刀的张子安以壁虎游墙一般的动作,迅速在街道两旁的建筑上辗转腾挪。 吸引了一部分列阵叛军士兵的注意之后,他整个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从街道一侧的建筑上纵身跃下,来到了叛军阵型的后方。 “小心,房上有人!” “在哪里啊?看不到啊?” “就在那里,你没长眼睛吗?” 那些列阵的叛军士兵才刚刚回过头,两把滴着鲜血的刀锋便直奔他们而来。 因为这些叛军士兵没有穿着任何盔甲,所以张子安的每一刀对于他们来说都是致命的攻击。 短短片刻,就又三四名叛军士兵被刀锋呼啸而来,来不及捂住自己飙血的咽喉便踉跄着倒在地上。 同时,张子安的双刀也飞快割伤一些叛军士兵的手臂和脚踝,让他们哀嚎着丢下手里的盾牌和长枪,一脸痛苦地捂着手臂或者跌坐在地上。 张子安如同冲入羊群的饿狼,仅仅一个照面便将叛军阵型一侧杀得大乱。 对于突然冲入阵型里的张子安,众多叛军士兵也迅速反应过来,继而扬起手里的刀和盾牌,便试图阻止张子安的前进。 而这也是张子安正需要他们做的,因为如此一来,他们的阵型也势必会更加混乱。 万文渊见到张子安凭借一人之力彻底打乱了那些叛军一侧的阵型,随后便扬起自己的佩刀。 “兄弟们,冲锋!” 听到万文渊的命令,那些枪盾兵便提起手里的盾牌,架起长枪开始向着前方突进。 众多长枪随着那些枪盾兵的突进,下一刻便朝着散乱的叛军阵型里狠狠刺去。 下一刻,众多长枪便将许多叛军士兵扎了一个透心凉,不少叛军士兵也被这一波凶残的突进吓得哇哇乱叫。 可是在那些枪盾兵收回长枪的时候,剩下的叛军士兵也嘶吼着扬起手里的长枪和大刀杀了上来。 万文渊则领着等候在枪盾兵后方弓弩手举起手里佩刀,等到那些枪盾兵再度刺出一波长枪之后,那些枪盾兵便很有默契地收起盾牌。 “兄弟们,跟着我,诛杀叛军!” 万文渊大吼一声,率先举起自己手里的佩刀,抢先一步冲出盾阵,率先便砍倒一名最近的叛军士兵。 紧接着,众多弓弩手便跟上万文渊的脚步,举起佩刀与那些叛军士兵狠狠地冲撞一起,举起兵刃便激烈搏杀起来。 而在激烈搏杀的战阵另一边,张子安仍旧双持双刀,不断收割着面前任何敢于阻挡自己的叛军士兵的性命。 这些叛军士兵尽管受过专门的训练,可对于张子安来说,也只是动作灵敏、喊杀声比较大的普通人而已。 双刀即便用得再不顺手,张子安也还是能够轻易斩杀面前这些士兵。 在张子安反手又是一刀砍翻一个叛军士兵,一杆朴刀便从另一方向狠狠斩向张子安。 张子安连忙朝着旁边一个箭步闪开,侧过头便看到一个叛军头目提着朴刀,同时用眼神示意几个叛军士兵迅速将自己围住。 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张子安便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朝着那个叛军头目冲了过来。 见到张子安朝着自己冲过来,那个叛军头目冷笑了一声,抡起手里朴刀便朝着张子安迎了上去。 就在叛军头目抡起朴刀准备配合其他叛军士兵围杀这个在他看来功夫不弱的小子时,张子安的步伐却猛地一变。 在那个叛军头目和叛军士兵震惊的眼神里,张子安整个人的速度突然变快,身法也更加迅猛起来。 即便有些看不清张子安的身形,可那个叛军头目还是抡起朴刀,朝着张子安狠狠地斩了出去,想要以此来遏制张子安的身法。 不过朴刀刚斩出,那个叛军头目便感觉面前人影一闪,他竟然根本无法看清张子安的身形。 黑夜之下,那个身影仿佛消失在他眼前一样。 下一刻,在周围叛军士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里,那个叛军头目便感觉喉间一凉。 同时,张子安略显阴冷的声音也出现在他耳畔:“武功这么差,就别学人造反了。” 第357章 修罗杀神 能够在叛军里身穿盔甲的,自然是叛军里身份和武功都不低的人。 但是,张子安斩杀那个叛军头目的全过程,基本上都在周围其他叛军士兵的注视下进行的。 尽管张子安的动作快到让人看不清,但是那些叛军士兵却的的确确看到那个叛军头目倒下的全过程。 通过叛军头目的动作,他们能够看得出来,两者的武功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并且即便是成功斩杀了叛军头目,他们也依旧发现张子安仿佛还留有余力。 尽管两个叛军头目迅速从不远处领着另外一些叛军士兵迅速冲过来,但是先前那些叛军士兵根本不敢再冲向张子安。 先前那个叛军头目的实力,这些叛军士兵可以说是望尘莫及,否则也不可能让对方当上叛军头目。 但是,张子安斩杀己方这个头目实在是显得太过轻松。 并且,周围十余具倒在地上的叛军士兵尸体也在证明,即便他们人多势众,对于这个小白脸来说也并没有什么用。 鲜血正在顺着布满缺口的刀刃缓缓滴落在地上,浑身血污的张子安在黑夜的映衬下,更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 另外两个叛军头目见到己方这边士气有要崩塌的趋势,连忙怒吼着领着自己带来的叛军士兵朝着张子安一拥而上。 张子安此刻纵然略有喘息,不过却也扬起双刀朝着两个叛军头目和士兵迎了上去。 举起手里的刀挡住一名叛军头目横扫过来的大刀,张子安又轻易避开另一个叛军头目刺过来的长枪。 等到另一个叛军头目举枪再度想要刺向张子安的同时,他便一个箭步冲到了那个叛军头目的面前。 在对方刺出长枪的刹那,张子安便率先朝着对方丢出了自己手里沾满鲜血的刀。 那把刀随着上面的鲜血一同甩向那个叛军头目,对方举起手里长枪挑飞了张子安甩过来刀,却被刀上的血迹甩在脸上。 同时,血迹还迷住了那个叛军头目的双眼,让他胡乱刺出了自己的长枪,同时作势向着后方退去。 正在他想要抬手擦拭眼睛上的血渍时,却听到身边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惊呼。 下一刻,那个叛军头目便感觉脖颈一凉,自己整个人也迅速失去力气倒在地上。 张子安一刀砍翻了那个叛军头目,剩下的一个叛军头目便怒吼着再度挥刀朝着他冲了过来。 张子安挥刀迎了上去,闪避开那个叛军头目和旁边见缝插针想要偷袭的叛军的一番攻击之后,张子安瞅准时机便一个箭步冲到对面侧面。 趁着对方收刀的一个空档,张子安反手一刀便抹过对方头盔和铠甲的缝隙,让一道血花从其中迸发出来。 在那股飚射的血箭里,那个叛军头目便丢下了手里兵器,捂着自己飙血的脖颈踉跄着向后倒去。 看着喷洒的血雨,还有站在血雨里的那个身影,周围那些叛军士兵便纷纷惊恐地对视了一眼。 夜色笼罩下,自己面前还站着一个数十人都围杀不得的血人,这样的情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极其恐怖的画面。 见到张子安再度拾起那个叛军头目的佩刀,重新提起双刀朝着自己露出了一个略显疯狂的微笑,那些叛军士兵的面色顿时变得更加惊恐。 “鬼啊,鬼啊,见鬼啊!” “官兵里有鬼,官兵里有鬼!” “快跑,快跑!” 惊恐的尖叫和大喊此起彼伏地响起,那些早已动摇的叛军士兵自己人这么一吓,便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开始溃逃。 战场上一旦开始出现逃兵,对于己方这边的压力便是指数级的增长。 所以这个时代的战斗上,只要一开始出现溃兵,战线便根本维持不住,所有部队会迅速溃败。 没有督战队斩杀溃散的士兵,再加上自己是叛乱之人,面对的又时官兵,种种心理压力之下,叛军士兵的陆续溃逃也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随着越来越多的叛军士兵四散而去,万文渊也和众多金陵卫士兵发出了一阵兴奋的嘶吼。 叛军的溃逃让他们士气大盛,也让他们看到逆转不利战局的胜利希望。 再加上张子安先前万夫莫敌的表现,更让他们感觉士气高昂。 “兄弟们,跟着张公子,我们要将这些叛逆全部斩杀殆尽!” “杀敌报国!建功立业!” 随着众多金陵卫高亢的呼喊,他们迅速在万文渊的指挥下再度列阵,然后陪着张子安一起朝着被围攻的安宁门赶了过去。 看着己方阻拦金陵卫的那些同伴被杀得溃败,那些正在围攻安宁门的叛军便有点慌了。 安宁门上的金陵卫居高临下,并且通过城门楼梯的优势勉强能够挡得住自己的进攻。 而后方突然出现这一队金陵卫又凭借异常悍勇的士气喊杀而来,自己现如今可谓是腹背受敌。 这不仅让那些正在攻打城门的叛军士兵倍感惊慌,也让那些叛军头目一脸凝重地面面相觑。 匆促之间,他们也来不及多想。 既然都选择了造反这一条路,势必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反正现在放弃攻占城门也难逃一死,索性不如继续死战到底。 说着,两个叛军头目便朝着四周招呼起来,又喊来了三四十个叛军士兵,跟着自己向着张子安杀了过去。 看着两个叛军头目再度领着三四十号叛军士兵朝着自己冲了过来,万文渊便又一次举起了自己的佩刀。 “枪盾手,架枪,准备率先迎敌!” “弓弩手,跟着我,准备冲锋!” 所有金陵卫枪盾兵听到了万文渊的号令,随即便端起了自己的盾牌,架枪便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锋利的长枪阵狠狠地迎面撞上众多来袭的叛军之后,万文渊和张子安便笑着对视了一眼,举起手里兵器率领众多弓弩手向前杀去。 随着回荡在安宁门之外的高亢喊杀声,众多金陵卫便跟那一群来袭的叛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下一刻,嘶吼、哀嚎和惨叫也随之回荡在安宁门之前,让原本就混乱的安宁门显得更加惨烈了一分。 第358章 逆转战局 张子安和万文渊率领着众多弓弩手狠狠撞进了那些叛军士兵的阵线,然后便配合枪盾兵跟他们厮杀起来。 万文渊抬起手中刀挡住起了一名叛军士兵挥砍来的刀锋,张子安反手一刀便将那个叛军士兵斩杀。 万文渊也反手一刀砍翻另一个叛军士兵,然后朝着张子安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叛军头目也发现了张子安和万文渊,怒吼了一声便各自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一个叛军头目挥动着两把铜锤,狠狠地朝着万文渊砸了过来。 万文渊见状不敢正面硬拼,迅速向后方闪避朝着砸过来的两把铜锤。 另一个叛军头目则轻喝一声,挥动手里长剑便朝着张子安刺去。 见到对方居然拿的是一把长剑,张子安便笑了。 随即,张子安侧身避开那把朝着自己刺来的长剑,然后一刀便向着对方脖颈斩去。 那个叛军头目挥剑格挡张子安砍来的刀锋,却又看到眼前寒光一闪。 张子安手里的另一把刀便顺势在他的脖颈一划,然后便在半空里带出一道血箭。 那个叛军头目猛地瞪大了自己的双眼,手里长剑也脱手滑落。 他捂住自己脖颈的伤口,完全不敢置信地看向了面前的张子安,仿佛不敢相信这个声名远扬的金陵第一才子居然会有这么高强的武功。 张子安倒是没有注意那个叛军头目气绝身亡前的眼神,而是顺势丢下了手里沾满血迹的双刀,迅速接住了那把长剑。 张子安握住长剑的刹那,正在跟那个叛军头目缠斗的万文渊都因为感受到了一股凌厉的气息,不由地侧过头看了张子安一眼。 那个不断挥动手里铜锤,逼得万文渊连连后退的叛军头目,也同样惊讶张子安居然能够散发出如此惊人的气势。 可就在那个叛军头目朝着张子安看过去的时候,他便迎上一双饱含杀意的双眼。 迎上那个视线的瞬间,那个叛军头目便放弃追击万文渊,而是选择迅速挥动双锤朝着自己另一边砸了过去。 因为张子安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经来到了他五步开外的地方,手里的长剑更是如同毒蛇一般亮出锋利的獠牙。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动作,都让那个叛军头目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同时还有……危险。 可叛军头目挥出的铜锤,却并没有砸到那个冲向自己的迅猛身影。 张子安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攻击,只是灵巧地止住自己前冲的姿态,又轻盈地闪身跳动另一边,再度朝着那个叛军头目冲上来。 感觉到被戏耍的叛军头目见状便怒吼一声,挥动双锤朝着张子安迎了上去。 可叛军头目迈开步伐的刹那,他却猛地发现张子安前冲的速度远比自己想象得更加迅猛。 自己手里的铜锤才刚刚捶出去,那把锋利的长剑便已经直奔自己咽喉而来。 那个叛军头目连忙调整自己挥动双捶的姿态,可那把如同毒蛇獠牙的长剑也迅速改变了方向。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错身而过,一把铜锤已经脱手落地,那个叛军头目便哀嚎着转过身来。 即便他身穿盔甲,也不能代表他全身上下都被完全保护起来,他的腋下被张子安一剑划伤,估计经脉也被锋利的剑刃割断。 可还未等他转过身用另一只手臂提着铜锤护在面前,刚刚侧过头的他便看到眼前又是一道寒光闪过。 剑很快,血也同样飞得很高。 好快的剑,好准的剑,好狠的剑……没想到这张公子居然是一个用剑高手,拿到剑之后比先前更厉害啊。 不远处的万文渊看着那道喷出的血箭,不由地感觉自己喉间一凉,摸了摸自己脖颈便提刀掩护起了旁边的金陵卫。 轻松击杀那两个叛军头目之后,张子安便提着手里长剑迅速游走在各个叛军士兵之间。 令人恐惧的剑锋化作一道道快到无法察觉的寒光,以各种角度狠狠刺入那些叛军士兵的要害。 原本就在第一时间群龙无首的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同伴被金陵卫官兵斩杀,又或者被那个鬼魅一般的身影轻易收割。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人数优势就只能让己方付出更大的伤亡而已。 一个个叛军士兵面对那个冲到自己面前的身影,根本没有任何交手的可能,往往一个照面便被轻易砍翻或者中剑倒地。 往往打上一两招也是因为张子安不想第一时间杀掉他们,虚晃两招想要他自己露出破绽而已。 随着倒下的叛军士兵越来越多,张子安更是凭借一人之力将自己附近十余名叛军士兵全部斩杀。 这一幕,让附近那些金陵卫官兵一时间都无人可以对战,只能又惊又喜地看向直奔剩下叛军士兵而去的张子安。 看起来,金陵城昔日对于张公子的评价还是低了。 这哪里是什么会两手功夫的才子,这简直是一个会写诗作词的绝世高手啊。 万文渊看着张子安好似农夫割麦子一般斩杀那些叛军士兵,然后便和自己身旁的金陵卫官兵一脸震撼站在原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这也太猛了,这简直就真的是传说中的万夫莫敌之勇,现实版本的乱军从中取敌将首级如同探囊取物。 古代那些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的英雄猛将、传奇人物,大概也就是这样的风采了吧? 随着最后一声哀嚎声,尸横遍野的安宁门前,最后一个叛军士兵也捂住自己喷涌着鲜血的脖颈,满脸惊恐地后退。 等到他踉跄着倒在地上的时候,张子安提剑环顾四周,再也没有发现一个站在那里的叛军士兵。 他看了一眼满脸震惊的万文渊和其他金陵卫官兵,随后便提着剑缓步朝着还在拼死围攻安宁门的叛军冲了过去。 张公子……真的是文武双全的天纵之才啊! 这样的绝顶人物,幸好是站在官府这边,不然金陵城今夜只怕真的要沦于敌手了。 见到张子安马不停蹄地直奔安宁门城下而去,万文渊不由地在心底感叹了一句,然后集合那些金陵卫官兵,便跟上张子安一起冲向安宁门。 第359章 叛军增援 见到张子安率先冲到安宁门城下,城墙上的金陵卫官兵便纷纷发出了一阵兴奋的呐喊。 尽管他们在抵御着那些叛军士兵夺取城门,可因为在城墙上视野清晰,也同样将张子安先前单枪匹马斩杀叛军的英姿看得清清楚楚。 见到张子安和万文渊的队伍陆续抵达了安宁门城下,这些苦苦支撑的金陵卫士兵也终于见到守住城门的希望。 而那些正在围攻城门的叛军,见到这一幕可就彻底陷入了绝望。 先前他们孤注一掷想要在最后时刻硬拼着夺下城门,可如今这里却势必要成为自己的葬身之所。 求生的本能,如同魔咒一般开始在每个叛军士兵心底漫延开来。 等到万文渊率领着众多金陵卫和张子安一起杀向安宁门前的众多叛军时,这种魔咒开始变得越来越强烈。 尤其是张子安提着一把长剑,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随意斩杀着任何胆敢拦在自己面前的叛军,很快便让那些叛军的士气彻底崩溃。 纵然是经过训练的死士,但是他们也还拥有属于人类的情感。 经受过训练的人意志可能会更加坚定,但是绝对不会出现无法摧垮的情况。 看着一个个叛军士兵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被张子安斩杀,更多的叛军士兵面对那个走过来的青年,再也无法保持自己的冷静,同样也无法维持住自己的阵型。 再加上一旁万文渊和众多金陵卫的进攻,让这些叛军士兵终于失去了自己最后的勇气。 不知是哪个叛军士兵第一个开始四散奔逃,但是刹那间大部分叛军士兵便纷纷嘶吼和怪叫着开始逃离安宁门。 见到这一幕,万文渊便率先发出一声振奋的嘶吼,领着同样欢呼的金陵卫开始清理起剩下的叛军士兵。 随着安宁门前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叛军士兵被两个金陵卫先后用长枪刺倒,那些金陵卫见状便发出了一阵兴奋地欢呼。 将这些叛军杀退之后,他们也算是彻底保住了安宁门。 即便其他城门有失,城外平叛的金陵卫也可以通过安宁门返回金陵城去清剿城内的叛军。 叛军无法依靠城防来抵御金陵卫的反攻,对于他们来说,败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随后,万文渊一边让手下金陵卫抢救伤者,同时朝着那些重伤未死得叛军士兵补刀,另一边则迅速让人打开城门,前往城外通知那些平叛的金陵卫回防金陵城。 等到两名金陵卫骑上城门营地马厩的战马疾驰而去,万文渊望着两匹快速通过城门的战马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便来到了一旁提着剑坐在那里休息的张子安身旁。 见到万文渊走过来,张子安也微笑着站起身来。 万文渊笑着向张子安说道:“张公子,今天幸好有你在这里,否则我想这些叛军的计谋只怕真的要得逞了。” “如果安宁门与其他城门一样有失,恐怕整个金陵城都将会迅速沦于敌手,到时候恐怕会有大麻烦。” 对于万文渊的话,张子安便笑着摆了摆手答道:“我也是金陵的一份子,我的家人也都在金陵。” “好歹也我也被人称呼为金陵第一才子,为金陵平息这场叛乱也是我应该出的一份力,百户大人不用这么客气。” 说到这里,张子安又侧过头看向了安宁门前方尸横遍野的街道,又侧过头朝着远方金陵其他城门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是,我们尚且还不清楚,金陵其他的城门是否还在官兵的控制之下。” “如果只有安宁门尚且没有被叛军攻陷,我想在城外的金陵卫回援之前,我们可能还要小心城内叛军的反扑。” 张子安的话才刚刚说出口,正在救治伤员和补刀的金陵卫便远远地喊了起来。 随着叫嚷声此起彼伏地回荡在安宁门内外,原本还因为先前歼灭叛军的安宁门金陵卫便再度紧张起来。 借着朦胧的月光以及街道尽头那些跳动着火光的火把,张子安和万文渊便都看到另一支叛军正在迅速赶往安宁门。 以火把的规模来看,这支叛军少说也有一百人的规模。 不过见到这百人规模的叛军,万文渊便朝着张子安说道:“不必担心,区区百人规模的叛军,一波箭雨便能够让起溃散。” 可万文渊的话音刚落,另一支举着火把的叛军便从另一条街道蜂拥而来,逐渐与这支叛军汇聚在一起。 按照这支叛军举着的火把来看,这支叛军也同样在百人的规模。 随着两支叛军汇聚在一起,还有一支同样是百人规模的叛军也同样从另一条街道的拐角列队而来。 三支叛军汇聚在一起,让他们的人数迅速膨胀到四五百人的规模,这样的规模也让万文渊和张子安以及剩下的金陵卫面色凝重。 经历过先前的战斗,驻守安宁门的金陵卫此刻最多还有七八十人能够战斗,面对四五百名叛军肯定是处于极大劣势之中。 张子安和万文渊对视了一眼,随后便问道:“万百户,这些叛军好像不止是一波箭雨便能够打退的。” 万文渊听出了张子安言语里的调侃之意,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没事,这些叛军看这个规模也就四五百号人。” “我们的箭矢还是足够,大不了都给几个叛军射成刺猬也不错。” 说着,万文渊便拔出了自己的佩刀,然后朝着四周的金陵卫大喊道:“金陵卫所属,收集武器箭矢,上城楼。” 接下来,张子安便跟着万文渊一起迅速登上城楼。 等到一众金陵卫也陆续登上城楼之后,众多弓弩兵也迅速在城墙垛口端起弓弩向着城墙下方指去。 在那些凌乱的脚步声里,众多举着火把的叛军便陆续抵达了先前发生战斗的街道上。 为首的众多手持刀盾的叛军扬起了手里的圆盾护在面前,掩护着几个身穿盔甲的叛军头目走上前。 随后,那些叛军头目里的一人便朝着城墙上喊起话来。 “城墙上的官军兄弟们,金陵如今已经被我们拿下,城外的官军也已经被我们击败。” “事到如今,你们早已是一支孤军,等到各路义军合兵一处,你们必将败亡。” “如今,你们只有放下武器投降,你们也是忠勇之士,我们必将保你们不死。” 第360章 剑气纵横 这个时代,虽然仁义礼智信、温良恭谦让大部分也只是遮羞布。 不过因为时代的原因,这个时代的人多少还是相信一点的。 再加上一些迷信的元素,如果这个时候城楼上的官兵放下武器,能够活命的概率是很大的。 可以目前双方实力的差距,再加上安宁门的重要性,不放下兵器投降那就是要死磕到底。 万文渊看了一眼身旁那些严阵以待的金陵卫士兵,随后便朗声朝着下方朗声斥责起来。 “好啊,谋逆叛乱的这家伙居然也有脸在这里让我们金陵卫投降?” 说着,万文渊便高声朝着城楼上的金陵卫朗声问道:“兄弟们,告诉这些乱臣贼子,我们会投降吗?” 对于万文渊的问话,那些金陵卫随后便朗声答道:“不会,不会,不会。” 万文渊随后又举起了自己手里的佩刀:“那我们会怎么样?” 所有的金陵卫便再度齐声大吼起来:“杀敌报国!建功立业!” 八个铿锵有力的字回荡在安宁门的城楼上,也让夜色下那一抹血腥味变得更加浓烈起来。 听到了那些金陵卫响亮的口号,那些汇聚而来的叛军也同样不再多话。 通过这句话,他们也知道这些金陵卫的决心。 于是,随着为首几个身穿盔甲的叛军头目带领下,那些刀盾手以及后方的手持长枪和弓弩的叛军士兵便缓缓摆开冲锋的架势。 “跟我冲,率先冲上城头者,赏十金!” “进攻!” “杀了他们,夺下金陵城!” 随着为首几个叛军头目的大吼,众多叛军士兵便纷纷朝着通往城头的阶梯大吼着冲了过去。 万文渊见状也挥动自己手里的佩刀,朝着那些早就瞄准好的金陵卫大吼道:“所有人,给我射!” 听到了万文渊的命令,众多弓弩手便纷纷端起手里弓弩,便朝着叛军黑压压的人潮扣动扳机。 弓弦的蜂鸣之后,众多弩箭便呼啸着向那些想要登上城楼石阶的叛军射去。 尽管不少刀盾手都盯着盾牌挡住了弩箭,可是不少端着长枪的叛军士兵却被射倒了一片。 同时,城下那些叛军弓弩手也纷纷列阵开始朝着城楼上的金陵卫弓弩手射出弩箭,以远程火力压制城楼上的金陵卫弓弩手。 金陵卫弓弩手被射倒了几人之后,不少金陵卫弓弩手也纷纷开始跟下方的叛军弓弩手对射。 尽管那些叛军弓弩手被居高临下的射击很快便出现了不小的伤亡,但是他们的牺牲也为那些登上石阶的叛军士兵争取时间。 而见到那些叛军士兵顶着盾牌便要顺着石阶冲上城楼,金陵卫士兵也纷纷举起城头上的一切重物向着下方砸去。 一些储备在城头的石块、檑木,甚至是火盆和支架都被一并丢下。 众多叛军士兵被砸得哀嚎不止、血流如注,更有不少人被砸得失去平衡,顺着台阶滚下又顺势砸倒更多的叛军士兵。 但是因为金陵根本没有想到会遭遇这么突然的攻城战,所以城头储备的石块和檑木并不多,火盆和支架更是有限。 而那些叛军士兵依靠着人数优势,正在源源不断地嘶吼着向城头冲过来。 正在众多叛军士兵顶着盾牌好不容易冲上城头的时候,一个身影也在瞬间闪身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见到一道快到只剩残影的寒光直奔自己而来,那些叛军士兵便纷纷扬起手里盾牌挡在面前。 可下一刻,伴随着那些叛军士兵震惊的视线,他们手里盾牌便被那道寒光直接切断。 锋利的剑刃也在刹那间划过他们的脖颈,带出一道道细微的血丝。 这,这……这怎么连盾牌都挡不住…… 还未等那些叛军士兵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因为喉间的伤口陆续扑倒在地。 张子安提着手中长剑,再度朝着城楼台阶上更多冲上来的叛军士兵冲了过去。 他手中长剑上寒光耀眼、杀气逼人,那道无形的剑气更是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将任何胆敢冲上城头的叛军士兵当场斩杀。 无坚不摧的剑气甚至出现了将一个叛军士兵拦腰斩断、迎头劈成两半的血腥场景,让无数叛军士兵看得惊恐万分、肝胆欲裂。 就连久经战阵的金陵卫官兵见到这一幕,明知道张子安是自己这边的重要战力,却还是不免感觉到寒气席卷全身。 剑气,剑气……用剑之人武功和剑技合二为一的最高表现。 没想到,咱们金陵第一才子不仅剑术了得,更是一位剑道已然大成的剑术宗师。 以前怎么没有人知道,这位金陵第一才子不仅能打,居然还已经将自己武功修炼到了这种恐怖的境界。 究竟是哪个傻子说张子安只是能打,这不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如果这样绝顶的武功也仅仅能称作是能打,那么整个金陵城里只怕是挑选不出一个真正的高手了。 见到官兵里居然有人使出了传说里绝顶高手才会使用的剑气,众多叛军士兵也纷纷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来的时候不是说这里只有一群比较能打的官军,为何会突然蹦出一个实力如此可怕的高手? 可前面的叛军士兵发现了,后面的叛军士兵却并不知道城楼上的情况,只是纷纷踩着尸横遍野的石阶陆续冲上城楼。 “哎,前面的……什么情况,冲啊?” “别都堵在这里,又没有几个官兵了,冲上去把他们干掉啊?”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不敢冲就滚到后面来,老子可是要冲上去领赏的!” 就在后续登上城楼的叛军士兵发现前方众人堵在那里没有继续前进的时候,前方一道寒光伴随着一阵锐利的呼啸便迅速袭来。 恐怖的威势和阴寒随着一个个被高高斩飞的人头,跟着喷涌而出的血花朝着四周疯狂扩散开来。 等到那一道极其霸道可怕的剑气袭来时,这些叛军也都知道先前自己的同伴们为何踌躇不前。 不是他们不想要冲上城楼领到奖赏的十金,而是他们的命甚至都无法多拦下那个可怕身影片刻的时间。 剑气之下,无坚不摧。 即便众多叛军士兵不断冲上城楼,却不可避免被那一道剑气一个个当场斩杀。 无数鲜血在城墙的石阶上汇聚,逐渐在下方叛军士兵震惊的注视下变成了一条自上而下的血河。 第361章 援军的到来 可尽管张子安将众多叛军士兵杀得血流成河,但是更多的叛军士兵却前赴后继不断冲上来。 剑气作为剑术至高的象征,对于内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张子安再度一剑而出,便将三个叛军士兵一起砍翻在地。 可即便面前众多叛军士兵已经堆积起来,那些叛军士兵早已面露惊恐之色,可张子安也同样开始喘息起来。 叛军士兵太多了,多到根本没有给张子安休息的时间。 哪怕武功再高,实战经验再丰富,也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见到张子安汗流浃背的模样,跟着又一波叛军士兵冲上城楼的一个叛军头目便兴奋地大吼起来。 “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居然撑到现在……不过很可惜,你今日注定命丧于此。” 说着,那个叛军头目便抬起自己手里的大刀指向张子安,然后朝着周围的叛军士兵大吼道:“兄弟们,他不行了。” “大家一起上,拿下他,到时候咱们一起分了赏金!” 听到那个叛军头目的话,众多叛军士兵便发出了一阵兴奋的嘶吼,然后纷纷举起手里兵器朝着张子安杀了过来。 张子安刚想扬起手里布满豁口的长剑朝着对方迎上去,万文渊便领着几名金陵卫从侧面冲了过来。 “张公子莫怕,我们来助你!” 两群人狠狠地撞在一起,万文渊一肘砸倒一个叛军士兵,又反手一刀砍倒了另一个叛军士兵。 “张公子,看你杀他们如同杀小鸡一样,我们也手痒啊!” “对啊,这些该死的杂种,让我们也来杀一些解解闷。” “今日有幸能够跟金陵第一才子一起并肩杀敌,老子这辈子也算是值了啊!” 他身旁的几个金陵卫也嘶吼着砍翻了好几个叛军士兵,同时一边挥刀逼退剩下的叛军士兵,一边跟着万文渊一起大吼起来。 可万文渊和那几个金陵卫人数实在太少,尽管再度将众多叛军士兵又逼退到城楼台阶前,可依旧挡不住众多叛军士兵又一番冲击。 很快,两名金陵卫士兵便被众多蜂拥而来的叛军打翻在地,怒吼着死在了叛军士兵的乱刀之下。 看着那两个至死都不曾退却的好兄弟死在乱刀之下,万文渊等人虽然悲愤交加,可却只能互相掩护着退到了喘息着的张子安身旁。 看着如同血葫芦一般的张子安依旧拄着剑在喘息着,万文渊便说道:“今日有幸得张公子相助,又能够跟张公子一块并肩杀敌,真是痛快!” 张子安听到了万文渊充满悲壮意味的夸赞,便深吸了一口来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然后扬起手里长剑站到万文渊等人的身旁。 “万百户,别这么着急说一些太过悲壮和伤感的话,安宁门现如今还在我们手里。” “这四五百个叛军打我们这五六十个人都死伤成这样,我倒是觉得这场战斗还远没有到舍生取义的时候。” “相反,就这些土鸡瓦狗一般的家伙,若非凭借人数优势和阴谋诡计,真刀真枪地干根本拿不下金陵城。” “我们还没有到放弃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我们离放弃还早着呢。” 张子安的话音刚落,城门外的荒原里便传来了一阵嘹亮的号角声。 而这一阵号角在夜空下显得极为沉闷、悠远,而号角声传到了安宁门的城楼上时,也让城门上的所有人面色都为之一变。 万文渊先是一愣,然后便朝着身旁的张子安和金陵卫问道:“我……我好像听到军号了,我好像听到军号声了。” 张子安一脸欣喜地侧过头望向城外,众多金陵卫正在举着火把列队赶往安宁门。 一支金陵卫轻骑更是不断催动着胯下战马,正在直奔安宁门的城门而来。 下一刻,张子安便笑着向万文渊说道:“万百户,各位金陵卫的兄弟,先前我不就跟你们说了,这场战斗还远没有到慷慨就义的时候。” 说着,张子安便提起自己布满血污的长剑,隔空朝着面前纷纷因为官兵援军抵达而面色大变的众多叛军士兵。 “金陵卫援军已至,尔等叛逆之人还不速速投降?” “等到金陵卫增援一到,若是仍旧有不肯投降的负隅顽抗之徒,必然将他大卸八块,务必让其明白叛逆的代价!” 张子安的怒吼声,盖过城楼上的一切声响,这也让整个城楼上所有人陆续停止了厮杀和打斗,很快便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寂。 听到张子安对于这些叛军士兵的痛骂,万文渊也随之大吼了起来:“张公子,骂得好啊!” 万文渊提着刀来到了张子安的身边,冷笑着环顾四周纷纷面露惊慌之色的叛军士兵。 “尔等现在若是迷途知返,本官倒是可以奏请上级让尔等免予死罪。” “可若是尔等甘愿给这些大奸大恶的乱臣贼子继续卖命,那就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听到万文渊劝降的喊话,那些叛军士兵便露出了些许挣扎的神色。 对此,万文渊便再度上前一步,沉声喝问道:“金陵卫援兵已至,尔等还要执迷不悟吗?”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人群里的一个叛军头目便举起自己手里的大刀,大吼着向万文渊冲了过来。 他一边冲上前挥刀砍向万文渊,另一边则高声朝着周围的叛军士兵喊道:“叛逆之罪,向来都是罪无可恕。” “千万不要听信这些当官的话,现如今我们想活命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宰了他们,放下千斤顶……” 可那个叛军头目刚刚冲到万文渊的身旁,却被闪身来到了万文渊身旁的另一个身影猛地拦下。 那个叛军头目一刀便斩向面前人影,却发现一道寒光比自己更快直奔自己而来。 寒光闪过,那个叛军头目一脸惊愕的人头便高高飞起,无头尸身喷出一道血箭,抽搐了一下便踉跄着向后倒去。 众多鲜血洒落在地的同时,张子安提起自己手里染血的长剑,沉声朝着四周问道:“这就是负隅顽抗的结局?” “接下来,我看看还有谁不想要自己这颗脑袋?” 第362章 尚未结束的叛乱 张子安一剑斩飞了那个叛军头目的脑袋,这一幕便让众多叛军士兵惊恐地又后退了两步。 在面对一个你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的人,别说是赏金十两,就是赏金百两又怎么样? 而就在那些叛军士兵被张子安这一剑震慑住的同时,众多金陵卫轻骑也趁着这个机会纵马冲过了城门。 那些金陵卫轻骑冲出城门之后,便立即驾马朝着城门附近的叛军士兵冲了过去。 面对气势汹汹的金陵卫轻骑,那些叛军士兵不少人见状便四散奔逃。 一些叛军弓弩手才刚刚端起了手里的弓弩,那些金陵卫轻骑便已经策马迎面冲过来。 战马疾驰而来的刹那,那些金陵卫轻骑甚至都不用挥动自己手里的战刀,仅凭强壮的战马便能够将那些惊恐的叛军弓弩手撞翻在地。 紧随其后的其他金陵卫轻骑对于这些叛贼也不会有任何怜悯,直接纵马便从这些被撞翻的叛贼身上踩踏而过。 即便金陵卫轻骑并没有重甲骑兵的恐怖战力,可是在面对这些叛军的时候,却仍旧是这些叛军无法反抗的强大力量。 被这队金陵卫轻骑迎面这么一冲,安宁门下方的叛军并没有打出任何像样的反击并在顷刻间崩溃。 那队金陵卫轻骑在军官的带领下,继续策马分成了几支小队,纵马沿着街道一路朝着前方追杀起了那些叛军。 对于金陵卫轻骑来说,城内地形复杂,街道小巷众多,能够在这个时候多斩杀一些叛军,对于接下来的平叛行动只会有帮助。 看着那些金陵卫轻骑一路轻易碾压着己方的残兵败将,城楼附近的叛军也早已随之迅速崩溃。 不少还在石阶上的叛军也纷纷转身开始逃跑,城楼上的叛军见到这样的情况,一部分跟着快步跑下石阶。 可他们才刚刚跑下城墙石阶,便碰到迅速通过城门的金陵卫官兵。 那些金陵卫官兵扬起长枪、佩刀以及火铳,纷纷朝着那些满脸惊慌的叛军士兵指了过去。 “尔等叛徒,还不快快放下手里兵器,束手就擒?” “再胆敢反抗,我们与张公子就将你们这些叛徒的脑袋全部都割下来!” “按照本朝律法,叛乱之人当五马分尸,直接把脑袋砍下都是给你们一个解脱,还不快点投降?” 面对这样的情况,那些叛军士兵便纷纷丢下了手里的武器,陆续举起双手跪倒在地。 见到这一幕,城楼那些还没逃跑的叛军士兵也懒得费那个功夫了,同样学着将手里武器丢下,朝着张子安等人跪倒在地、开口求饶。 “大人,大人……各位大人,小的投降了,小的投降了,求求你们饶小的一命啊。” “我们也不想叛乱,实在是没有办法,这些人逼得我们叛乱,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大人,大人,小的如今也算是弃暗投明,叛乱之事真的跟我们没有关系,还请大人饶小的一命,给小的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见到这一幕,张子安和万文渊才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下一刻,刚刚露出一抹笑容的万文渊便踉跄着要跌倒在地。 张子安见状便迅速上前搀扶住万文渊,并与迅速赶过来的其他几个金陵卫搀扶着万文渊靠着一旁的城楼墙壁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张子安才发现万文渊的腹部有一根被斩断的箭头,盔甲的缝隙里也不断在渗出血迹。 张子安连忙指出了伤口所在,那些金陵卫也迅速帮着万文渊卸去盔甲,然后开始处理起了伤口。 在金陵卫士兵们帮着自己卸甲和处理伤口的同时,万文渊便喘着粗气向张子安勉强一笑。 “张公子,没想到咱们俩还真的跟这些兄弟把这么多叛军给杀退了。” “说实话,要是没有张公子的鼎力相助,我和我的这帮兄弟只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哎呦,你手轻点啊……嘶……张公子,等这一战过去,我肯定要率领我这些兄弟亲自去王家上门致谢。” 看着万文渊因为处理伤口时的疼痛而满头大汗,张子安抬手擦去了脸上的血污和汗水,笑着向万文渊轻轻地点了点头。 “万百户,你还是好好养伤,等到伤养好了,哪怕我请你去十里秦淮喝酒都行。” 万文渊再度倒吸了一口冷气来缓解自己的疼痛,然后又朝着张子安笑道:“哈哈,那也好。” “搞不好张公子再去十里秦淮喝酒,说不定又能够写出什么荡气回肠、,我要是在你身边也是与有荣焉啊。” 说着,万文渊便朝着那些在城楼上清理叛军士兵尸体的金陵卫看了过去。 然后,他便继续笑着说道:“这群狗日的叛徒,实力也不怎么样啊……即便暗中潜伏了这么多人,不还是被我等轻易击败了。” 对于万文渊的话,张子安却并没有如同先前那样笑着接话,而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万文渊没有听到张子安的声音,侧过头察觉到他的神色,然后便好奇地问道:“张公子,怎么了,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张子安随后便朝着万文渊答道:“我觉得……这场叛乱还没有结束。” 万文渊闻言便皱起眉头问道:“这场叛乱还没有结束?可,可叛军已经溃散了,援军也已经入城。” “金陵卫虽然主力出城平叛,可留守金陵城里至少还有两卫的兵力。” “只要能够确保援军入城,那么叛军根本没有夺取金陵城的实力。” “想要围剿两卫将近一万官兵的兵力,即便叛军可能夺取了金陵部分城门。” “只要叛军没有一两万人的规模,留守的金陵卫可是丝毫不惧的。” 万文渊的自信来源于金陵卫强悍的实力,这一点张子安也不好反驳他。 可现如今破案军的一切推测都按照自己的预想在进行,张子安现如今正在思考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金陵里可能有位高权重之人充当叛军的内应,而这个人现如今还没有露面。 同时,金陵城内也没有任何官府势力反叛的迹象,也就是说,这个叛军的内应以及他麾下的势力还没有出手。 第363章 两位百户 等到安宁门这边大致清理了一下叛军的尸体,救治了一下受伤的金陵卫官兵之后,两个金陵卫百户便登上了城楼。 随后,两人便在城楼前见到了刚刚包扎好伤口的万文渊。 “金陵卫百户,冯应纶,见过万百户。” “金陵卫百户,刘经义,见过万百户。” 张子安闻言便拱手朝着冯应纶和刘经义拱手还礼,负伤的万文渊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冯应纶和刘经义示意继续坐着休息。 接下来,万文渊先是向冯应纶和刘经义介绍了一下安宁门的情况,又把张子安孤身一人协助安宁门守军两次挫败叛军夺取城门的事迹说了一下。 等到万文渊介绍完张子安的事迹,两个金陵卫百户才一脸震撼地看向万文渊身旁的张子安。 起初,他们同样听过张子安的名声,对于张子安的印象不过就是一个能够在烟花柳巷吟诗作词的赘婿而已。 至于那些什么文武双全、全才之名,对于他们来说自然都是一些那些文人墨客喜欢给自己树立的好名声。 毕竟,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那些文人墨客哪怕碰到一些山贼流寇、恶霸地痞就被吓得肝胆欲裂甚至屎尿横流的模样。 可万文渊的话,他们肯定是相信的。 对于这样真正能文能武的才子,他们也同样是打心眼里佩服,更不用说万文渊还特意介绍张子安会有剑气。 乖乖,剑气……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 没想到这世上还真的有又能写诗作词、又能武功盖世的全才,简直就是非常离谱,老天爷这不是故意气人吗? 冯应纶和刘经义一边在心底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一边又对于老天爷这样安排的无语。 尽管心底都是羡慕嫉妒恨,可两人却还是要一脸佩服地朝着张子安拱手行礼。 张子安也笑着向两人拱手还礼,简单地跟两人寒暄了两句。 随后,张子安感觉三人关系熟悉了一些,便冯应纶和刘经义问道:“两位大人既然能够率领麾下兵马前来援助安宁门,想必城外叛乱已经被平定了?” 听到张子安的这个问题,冯应纶和刘经义对视了一眼,便露出了一抹严肃的神色。 这样的神色,让张子安脸上微笑的神色顿时一僵。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象征。 万文渊也同样察觉到两人神色的变化,于是便好奇地问道:“难不成……城外的战事也有变故?” 随后,冯应纶便向着张子安和万文渊答道:“不瞒两位,南门外的叛乱的确已被镇压。” “可是,东门那边……唉,出城的兵马正欲平叛,城门却被突袭的敌军攻占。” “叛军里应外合之下,那边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只有百十来轻骑逃离。” “原本那些轻骑想要过来告知我等一起逃命,却正好被我等所救,暂时便安置在城外营地里。” “同时,我们也已经派出斥候侦查东门外的情况,算算时间只怕是差不多要有回报了。” “希望……那些斥候能够给我们带回来一些好消息。” 对于冯应纶的回应,张子安和万文渊便猛地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东门的三座城门都丢了,并且前往东门外平叛的金陵卫还被叛军里应外合近乎全歼。 这对于金陵城来说,可是非常坏的消息了。 张子安想到这里便问道:“大人,既然如此,那应该派出信使迅速让剿匪的金陵卫大军回援。” “只有金陵卫的主力部队回援金陵,这一切才可能会有转机。” “否则只怕叛军合兵一处来攻我们,我们根本受不住安宁门啊。” 刘经义示意张子安稍安勿躁,随后便解释起来:“张公子莫要心急,传令兵已经派出了。” 可说到这里,刘经义却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可即便金陵卫主力受到消息,快马加鞭地赶来回援,只怕也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 “现如今东门的金陵卫已经全军覆没,整个金陵城恐怕只剩下南门外的金陵卫,安宁门恐怕也是唯一一座还在金陵卫掌控下的城门。” “并且,金陵城内突然出现这么多叛军,同时叛军还能够对多座城门同时展开进攻,此事绝对和内奸脱不了干系。” “能够暗中协助如此众多的叛军提前入城,恐怕这个内奸在城内很有势力,说不定是某个大官都有可能。” 刘经义刚刚说到这里,冯应纶便沉声打断了他:“刘大人,现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应该想的是如何保卫金陵。” “现如今你在这里拿着空口无凭的证据说城内有奸细,这要是让将士们听到,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对于冯应纶的话,刘经义便不满地答道:“冯大人,我也是按照当下的情况进行推理和分析而已。” “若是城内真有叛徒,那么搞不好会有叛徒伪装成自己人诈城,我们应该小心提防才是。” “正是因为先前我们太过大意,所以才会酿成今日之祸,若是金陵城在我们手上丢了,你应该知道我们都是什么下场?” 见到两个百户因为观念不同都要吵起来,张子安和万文渊对视了一眼之后,便连忙一人一个将对方拉开,然后慢声细语地劝说起来。 “大人,现如今保住金陵城,等到援军来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我们小心提防一些也没有什么错,您说对不对?” “对啊,大人,我知道您两位肯定都是要保护好金陵城,我们现如今更应该团结一致,切莫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听到了张子安和万文渊的劝说,又念在万文渊有伤在身,冯应纶和刘经义便先后朝着对方拱手示意。 “刘大人,事到如今,应该依万大人和张公子所言,大家应该团结一致,先前有些失言,还请刘大人别介意。” “怪我,毕竟这怎么都没想到金陵会突然冒出这么多叛军,再加上我老刘脾气不是很好,讲话也总是很冲,多有得罪,还请冯大人海涵。” 见到这一幕,张子安和万文渊才对视了一眼后先后长舒了一口气。 至少目前,安宁门还在官军的控制之下,金陵……还没有沦陷。 第364章 叛军再度来袭 这一夜,在第一缕刺破黑夜才终于过去。 等到阳光又一次洒在金陵城里,映照的却是布满血迹的城楼,还有城门附近堆放的数百具尸体。 不少早起进城的小贩原本还准备通过安宁门入城,可见到这一幕便纷纷迅速挑着担子、推着板车逃离开来。 尽管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知道这些事不是自己这样的普通老百姓可以参与的。 住在城门附近的百姓也同样在出家门后注意到街道上的惨烈景象,惊慌恐惧的尖叫更是此起彼伏地响起。 不过,城里的老百姓也同样知道这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纷纷紧闭家门和窗户,很快便陆续躲进家里。 经过了半夜的商议,张子安和冯应纶、刘经义、万文渊都决定只能先守住安宁门,等金陵卫援兵抵达,再引援兵入城来彻底收复金陵。 可就在整个安宁门沐浴在阳光,陷入一片血战后的寂静里时,城楼上值守的一个金陵卫突然朝着远方指了过去。 “叛军,叛军……有叛军!” “大家注意……叛军来袭!” “叛军来袭,叛军来袭!” 听到了那个金陵卫士兵声嘶力竭的大吼,正在城楼上休息、站岗的金陵卫便纷纷从城墙垛口旁站起身来。 原本在城楼里休息的众多金陵卫也纷纷提着兵器、弓弩,快步来到了城墙垛口旁朝着远方街道望了过去。 张子安和冯应纶、刘经义、万文渊也都听到了那个金陵卫士兵的喊话,冯应纶和刘经义便先后挎着刀跟着那些金陵卫一同走向城头。 张子安见到万文渊挣扎着要站起身来,随后便连忙上前将其搀扶起来,陪着他一起来到了城头。 等到张子安搀扶着万文渊来到了城头,从城里缓步而来的叛军队伍也逐渐出现在城头上所有人的视线尽头。 从这支叛军队伍的规模来看,少说也有上千号人。 并且,这支叛军有不少人都穿上了官军的制式甲胄,队伍后方除了弓弩手之外,也有不少人扛着火铳。 甚至在队伍最后,张子安居然看到了有人还抬着两门虎蹲炮,推着一门黑漆漆的火炮。 见到这一幕,张子安不由地跟身旁的万文渊对视了一眼,两人随即也看出了对方眼里的震惊和绝望。 叛军能够拿到火铳、虎蹲炮和火炮,这不就证明……金陵的武备库已经失陷,叛军已经得到了金陵储备的军械装备。 见到这一幕,冯应纶和刘经义便先后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便朝着身旁的金陵卫士兵们大吼起来。 “看什么,都他娘的在看什么,还不赶快准备好跟叛军作战?别看他们耀武扬威的,想想昨晚是怎么被我们杀得大败的。” “还愣着做什么,弓弩手就位,把城楼里的弩箭都搬出来,给我守住城墙石阶,一个叛军也不许放进来。” 听到了冯应纶和刘经义的大吼,原先多少有些惊慌的金陵卫士兵便迅速行动起来。 弓弩手开始挨个来到城墙垛口前,拉开弓弦装填弩箭。 众多枪盾兵和刀盾兵也纷纷来到了通往城墙的石阶旁,靠着城墙隐蔽自己,随时准备朝着任何敢于登城的敌人发动反击。 见到城楼和城墙上的金陵卫开始备战,那支逐步靠近的叛军队伍也陆续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等到叛军队伍全部停下,众多叛军便同样开始对着城楼嚣张地摆出了进攻阵型。 同时,两门虎蹲炮以及那门火炮也被叛军士兵迅速抬到了叛军阵型之前。 在抬着虎蹲炮的叛军士兵操作下,两门虎蹲炮很快便摆出了一副准备炮轰的架势。 同时,那门火炮也在随行叛军士兵的校准下,缓缓地将火炮的炮口对准了城楼。 见到这一幕,城墙上的不少金陵卫便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火器和火炮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不仅是威力巨大的象征。 火器和火炮发生时的火光和爆炸的轰鸣,对于不明白其原理的人来说,便会产生一种天然的恐惧感。 雷霆霹雳之声,摄人心魄之音,甚至还有可能会惊动战马导致其受惊陷入狂乱。 而对于张子安来说,无论是虎蹲炮还是火炮都不重要,因为叛军此刻并没有着急攻城,而是陆续从人群里推出来一些被捆住双手的人。 等到看清楚了其中一个略显苍老的背影,还有他身后的那些人之后,张子安便猛地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除了先前在丁府被俘的王振堂,他身后跟着的是王富贵、王伊人还有小芸、小芸…… 王家人,也被叛军尽数俘获。 这个时候,叛军里也陆续走出了一些人,很快便有一名叛军士兵开始朝着城头喊话。 “张子安张公子,您的娘子以及娘子家里人全部都已经在此,难道张公子不准备下来迎接一下自己的亲人吗?” 听到了那名叛军士兵的喊话,城楼上的所有人便都看向了张子安。 还未等身旁的万文渊和冯应纶、刘经义说些什么,张子安便抬手示意他们不用多话。 “三位大人,叛军此举应该是想要逼降我,但是还请三位大人不用担心,我是万万不会投降叛军。” “我会尽可能跟叛军拖延时间,只希望三位大人和各位官兵能够尽可能巩固城防,支撑到援军回师金陵。” 说着,张子安便提着手里的长剑,沿着城楼布满血污的石阶快步朝着城楼下方走去。 而在张子安走下城楼,缓步来到了在街上摆开阵势的叛军之前时,他便看到了被俘获的王家人。 见到浑身血污的张子安的一瞬间,眼泪便从王伊人的眼里夺眶而出,单凭张子安身上的那些血污,她便知道张子安昨夜经历了多少惨烈的战斗。 “相公!” “姑爷……” 小荷、小芸也同样站在王伊人身旁哭得梨花带雨,旁边的叛军士兵刚想要上前呵斥,却被一旁的王富贵用厚实的身躯挡在面前。 张子安先是朝着王伊人、王振堂等人点了点头,随后便朝着叛军的人群里望了过去。 此刻的人群里,有一个出乎张子安意料,他却对于此人的出现并不感觉到意外的身影。 第365章 叛军幕后之人 下一刻,张子安便朝着叛军里那个熟悉的人影喊道:“从昨夜开始,我便隐约猜到是你。” “无论是城内潜伏的叛军,还是这些叛军里应外合阴谋诡计,都非常像是你的手笔。” “只是我没想到,你此次到金陵来居然是做这样的大事。” 对于张子安的话,叛军里的那个身影便朗声大笑了一声。 随后,齐浩峰便在一众护卫和叛军士兵的陪伴下,摇着手里的纸扇缓步走上前。 “哈哈,没想到这一番作为居然能够让你感觉到惊讶,我还真是倍感荣幸啊。” “张公子,现如今你是不是有些后悔,当初怎么没有先一步加入我们。” “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如今我们应该已经合力拿下了金陵城。” “等到成就大业的那一天,你也可以获得封赏,不用再顶着一个赘婿头衔受人非议了。” 看着齐浩峰走上前,张子安便不由地紧握起了手里的长剑。 “你不远从杭州来到金陵,想必就是为了在金陵暗中勾结一些早就有谋逆之心的人。” “无论是在金陵置办产业,还是说开青楼或者加入金陵商会,都只是为了尽可能笼络人心。” “凭借你们百晓山庄的情报,你们可以轻易得到任何人想要的情报。” “我想,你们也同样有一些人不敢泄露的消息甚至是把柄,所以你们才能够在金陵迅速扩张实力。” “而有了金陵这些人的帮助,你们才能够将训练好的死士和武器悄无声息地运入城里。” “只是我真的不能理解,你明明已经有如此权势,却为何还是要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对于张子安的一番话,齐浩峰还是轻笑着折扇,不过却笑着摇了摇头。 “张子安,你的确是聪明人,很快便能够理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不过很可惜,很多事你哪怕事后分析得再精准,也并没有办法改变这件事的开始和结束。” “只可惜,你始终是那么天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现如今,金陵城早已被我们所掌握,即便金陵卫还有一些残存的兵力,你觉得他们还能够翻得起什么风浪?” “念在我们昔日的交情,你现在要是愿意归顺于我,未必不会为你自己搏一个锦绣前程,怎么样,考虑考虑啊?” 听着齐浩峰的话,张子安便默默地看向他,还有他身边的那一众江湖高手和叛军士兵。 尽管双方离得并不远,但是张子安可没有办法保证能够冲过去挟持住对方。 况且现如今王家人此刻都在叛军的手里,自己如果现在有所动作的话,可能会给王家人带来危险。 于是,张子安便装作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举起手里满是豁口和血污的长剑隔空指向了齐浩峰。 “齐浩峰,你把我的家人放了,你我都是江湖中人,有什么事凭本事来解决。” 看着张子安愤怒的模样,齐浩峰便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张子安,你还以为这还是当年在江湖上那种快意恩仇、刀光剑影吗?” “现如今金陵城我是势在必得,你若是一定要挡住我们,那我就先杀了王家人再杀了你。” “你的剑再厉害,能够比火炮还要厉害吗?” “我劝你最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金陵城的官兵早就大势已去。” “你若是现在归降,我倒是可以替你跟我家主上美言几句,以你的功夫将来当一个千户倒是绰绰有余。” “我家主上求贤若渴,你可不要不识抬举啊?” 对于齐浩峰丝毫不加掩饰的傲慢,张子安便朗声朝着他答道:“齐浩峰,你想让我臣服,那你也要拿出相应的实力。” “如果你手底下都是一些土鸡瓦狗,你觉得就算我像你投诚,你晚上能够睡得安稳吗?” 被张子安这么一说,齐浩峰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张子安,你这激将法好像不太管用啊?” 可尽管这么一说,但齐浩峰随后却还是向着张子安问道:“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见到齐浩峰成功被自己激起了好胜心,张子安便扬起了手里的长剑指向齐浩峰身边的那些人。 “既然你对你身边这些土鸡瓦狗这么自信,那就让他们跟我打一架。” “不用单挑,一起上就好,只要能够把我打败,我就向你们投诚,这样也算是对我金陵城尽的最后一份力了。” 对于张子安的话,被绑住双手的王振堂便朗声喊道:“子安,你别胡闹……快点退回去,协助官兵守城。” “你可千万不要糊涂,一定要协助官兵守住金陵,金陵绝对不能落在这些乱臣贼子的手里。” 王富贵也焦急地喊道:“贤婿,不要像这些叛逆之人低头,我王家虽然是商贾之家,但是这点气节还是有的。” “赶快回去守城,只要你能够守住城池,多杀一些叛军,也算是为我们王家报仇了。” 王伊人也同样啜泣地喊道:“相公,你不用管我们,赶快回去协助官兵守城。” “这辈子能够嫁给你,是我王伊人的福分,如果有来生的话,我还愿意嫁给你。” 对于王家的劝说,张子安只是扬起手里布满血污的长剑朝着远处的齐浩峰指了过去。 “齐浩峰,既然你觉得胜券在握,那为什么不让你的手下证明,他们可以胜过我呢?” “还是说,你因为没有办法将我招募到麾下,所以才退而求其次找了这些废物?” “现如今,你还不是被我一人一剑挡在这里?” “你们应该也想亲手为昨晚的叛军报仇吧?” “你可不知道,我到了金陵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杀得那么畅快了。” “你看看,你的那些手下被我杀得血流成河,尸体都堆在城墙脚下没工夫抬走呢。” 齐浩峰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随后便抬手朝着旁边的护卫们挥了挥手。 接着,他便朗声朝着身旁的奴仆朗声吩咐了两句,那些奴仆便高声为齐浩峰朝着四周通传起来。 “齐公子有令,败张子安者,赏百金,赐金陵宅邸一座。” 第366章 一人挑战 听到了齐浩峰的命令,那些护卫便一脸跃跃欲试地提着自己兵器从叛军队伍里走出来。 “今天咱们跟这位金陵第一才子交手,也算是沾了沾这金陵书生气,也算是跟咱们张大才子有缘啊。” “人家入赘王家之前,可是江南绿林的第一快剑,大家可要小心啊!” “绿林……哎呦,张公子,没想到你还真不愧是金陵的传奇人物,居然还混过绿林。” 那些护卫明显都是一些江湖高手,听到了齐浩峰奴仆的通传便提着自己的兵器朝着张子安围了上来。 既然张子安口出狂言要一个人挑战他们所有人,那就不能怪他们围殴张子安一个人了。 反正这一次的反叛,偌大的金陵就只剩下这最后一座城门,拿下这座城门,整个金陵便都是齐公子的。 到时候还能够再领百金和一座金陵宅邸,那基本上后半生想不富贵都难啊。 见到那些护卫们一个个如同饿狼一般看向自己,张子安便抬手朝着陆续围住自己的众人招了招手。 “怎么,一个个怎么都愣在原地?” “难道说你们这么多人打我一个,还怕了不成?” “总不至于要让我求你们,你们才敢过来吧?” 对于张子安的挑衅,那些护卫随后便纷纷收敛了笑容,一个个都摆出了蓄势待发的架势。 短暂地沉寂过后,一个护卫便扬起了自己手里的刀,低喝一声便朝着张子安冲了过去。 他的刀很快,但是张子安的剑更快。 泛着寒光的刀锋挥砍出去的刹那,那把长剑便已经贯穿了那个护卫的咽喉。 那个护卫也没有想到,张子安的剑居然会快到这个地步,竟然眨眼间就已经洞穿了自己的咽喉。 他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浑身开始轻微地抽搐起来。 张子安没有给对方任何机会,抬手直接抽出了那把长剑,然后在地上甩出了一道血箭。 在那个护卫倒地的时候,又有两个护卫嘶吼着冲上来,挥动手里的大刀和长剑先后砍向了张子安。 张子安侧身避开其中一个护卫的大刀,手里长剑便挡住另一个护卫的长剑。 在对方一剑被挡开,再度抡起剑花向着张子安刺来的同时,张子安手里的长剑也向着对方刺去。 两剑相交的刹那,那个护卫原本还想要收剑再度发起进攻,却感觉手里长剑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还未等他按住手里颤抖得都要脱手而飞的长剑,他便感觉眼前寒光一闪。 那把满是血污、剑刃上也满是豁口的长剑顷刻间划过自己的手臂,自己的手臂猛地一凉,那个护卫便惊悚地看到握住长剑的手臂齐肩而断。 张子安则顺势一个鹞子翻身,一剑斩向身后冲过来的护卫,逼迫对方收起刺出的刀锋,然后便被自己势大力沉的一击震得踉跄后退。 那个被斩断手臂的护卫终于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痛,然后便捂着自己喷涌着鲜血的断臂倒地开始哀嚎起来。 鲜血迅速在地上疼得来回滚动的他身下漫延,很快便形成了一个小血泊。 看着那个血泊里打滚的护卫,其他护卫再度看向了张子安的眼里便逐渐开始浮现出惊慌和恐惧。 趁着其他护卫被这一幕震撼得不敢上前,张子安便迅速提起那只断臂,从断臂手里取下那把长剑。 看了一眼还在血泊里打滚的那个身影,张子安便笑着向对方点头应道:“多谢你的剑。” 这个时候,便再度有四五个护卫低吼着向张子安冲了过来。 张子安将手里抢夺过来的长剑挽了一个剑花,然后便朝着那些护卫迎了上去。 因为这些护卫人数不少,张子安也没有留守,反手便将内力注入手里长剑,随后低吼一声便向着其中一个护卫一剑刺去。 那个护卫见状还想要用手里大刀挡住张子安的一剑,可是那把剑尚未与刀锋磕碰在一起,一股强悍的力量却狠狠地撞在刀锋上。 那把大刀随后便在一声脆响里应声折断,而且那道雄浑霸道的剑气也余威不减地洞穿了那个护卫的胸膛。 那个护卫完全没有想到,张子安这一剑竟然会有如此可怕的威力。 “剑……剑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膛的狰狞伤口,只是呢喃出了几个字,便踉跄向后扑倒在地。 剩下的四个护卫原本还想要继续围攻张子安,可是见到这一幕也纷纷停下了上前的动作。 因为他们没有瞎,他们都看到了张子安一剑不仅震断了那个护卫的长剑,并且那股无形的剑气直接洞穿了对方的胸膛。 这小子……他这么年轻,居然会剑气? 并且这股剑气还具有如此雄浑霸道的威势? 这小子的武功……好像有点太厉害了吧? 尽管打败张子安会获得相当丰厚的奖赏,但是这些江湖高手也都不是傻瓜。 面对这样一个会剑气的高手,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上去送死。 见到张子安使出了剑气,在场的众多护卫便纷纷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对于这些经验丰富的江湖中人,他们自然知道能够使用剑气对于一个武者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金陵第一才子居然是绝顶高手? 即便不少人都知道张子安先前是江南绿林的小总瓢把子,甚至还有人曾经听过九城十二寨的威名。 他们也不敢相信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子,居然能够在他们眼前使出剑气。 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是,此刻张子安已经将手里的剑轻轻地拄在地上。 这样能够尽可能节省握住长剑的力量,同样让人没有办法看清,他提着长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张子安先是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纷纷扬起兵器对准自己的众多护卫。 接下来,张子安又深吸了两口气来平缓自己急促的呼吸,这才抬手朝着周围众多护卫招了招手。、 “想必你们也是咱们齐浩峰齐公子费尽心思从江湖搜集过来的各路高手,怎么这么不经打?” “你们可别忘了,齐公子先前对于你们可自信了,你们可不能辜负齐公子的信心啊?” “如果这么轻易就被我打败了,你们家齐公子的面子可是挂不住的啊。” 第367章 绝境逢生 即便众多高手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张子安持剑的手,也能够看到他持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从昨夜到现在,他还没有好好休息过。 即便剑气迅猛霸道,可是使出剑气的内力却无法及时补充。 就算这些人的武功并不如张子安,可是面对如此众多的高手一刻不停的进攻,张子安却也逐渐感觉身体开始出现迟缓和酸痛。 人力,终有尽时,张子安咬紧牙关还在坚持,但他的身体却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再度挥动长剑,以剑气崩断了其中一人手里的长枪,又顺势砍翻一个正欲从另一侧上前的护卫,张子安却猛地感觉身后有一道凌厉气息逼近。 正当张子安转身试图闪避的时候,下一刻他便感觉后背一凉,一阵剧痛也随之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紧接着,踉跄了两步的张子安迅速稳住身形,反手一剑便挡住那个偷袭的护卫迎面砍来的一刀。 趁着对方全力冲向自己,他先是一剑刺出随后却又猛地一变,手里长剑随后便已经没入对方的胸膛。 不等对方有所动作,张子安便抽出长剑,又一剑抹过对方咽喉,彻底将对方砍倒在自己面前。 可砍出这一剑后,后背剧烈的疼痛便让张子安咬紧牙关,整个人忍不住向后踉跄了两步,随即便拄着长剑跪倒在地。 “哈哈,他不行了……来,大家一起上,等会我们平分赏金啊!” “能够跟我们这多人耗这么久,你也算是一号人物了,可惜了啊。” “张大才子,你也算是绝顶高手了,何苦一定要让自己死在这里呢?还是早点投降吧。” 见到张子安终于被自己这么多人消耗得快要到达极限,那些护卫们便兴奋地欢呼起来。 对于他们来说,油尽灯枯的张子安便好似已经将通天的富贵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即便张子安会剑气,那又怎样……富贵险中求啊! 于是,不知是哪一个护卫率先嘶吼着提起兵器冲上前,但是众多护卫在下一刻便都提着手里兵器向张子安冲了过去。 见到如此众多的护卫一起冲向自己,张子安勉强提起自己手里的长剑,喘息着看向了面前围攻而来的众多护卫。 难道今日……这里就将是我的葬身之地吗? 可就在这个时候,远方城楼上便突然响起了一阵嘹亮的号角声。 同时,阵阵擂鼓声也从城外的方向传了进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并且也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好奇地转过头朝着城门的方向望去。 此刻,众多金陵卫官兵正排列着整齐的队形从城门里鱼贯而入。 同时,数百名金陵卫官兵的身后,则是众多提着各类兵器甚至是棍棒、农具的普通老百姓和难民。 那些老百姓和难民以及金陵卫官兵组成了一股极其庞大的洪流,正以无可匹敌之势朝着涌来。 无数跟在金陵卫身后的老百姓和难民们,也在鼓劲一般不断发出声势震天的整齐呐喊。 “清剿叛逆,保卫金陵!” “惩奸除恶,精忠报国!” 在一声又一声回荡在金陵城里的高亢呐喊,这支庞大的队伍便逐渐穿过了城门外,缓缓地来到了被包围的张子安身后不远处。 张子安和那些震惊的护卫一起看向了那些蜂拥而至的官兵和老百姓、难民,很快便在人群里看到了方小五和曲艺大舞台的乡勇。 甚至,他还看到了穿上了粗布麻衣过来充数的李香凝、刘文秀,还有曲艺大舞台的下人和舞姬。 尽管不少人看着前方的叛军都面带紧张之色,不过张子安回过头去看那些叛军的时候,却发现叛军远比他们要显得更加惊慌。 毕竟,就连齐浩峰也是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这支少说也有上万人的庞大援军,此刻突然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些原本将张子安围住、准备给自己领赏的护卫见状,便开始陆续缓步朝着叛军队伍后退。 方小五见状便立即率领了几个乡勇冲上前,帮着搀扶住浑身是血的张子安,同时掩护着张子安向着援军这边退去。 而见到援军的庞大声势,城楼上的冯应纶和刘经义以及万文渊便率领着众多金陵卫也从城楼上走下来,加入到了援军的行列。 等到城楼上的金陵卫跟援军汇聚到了一起,众多金陵卫便在为首三个百户的带领下,开始列阵朝着叛军推进。 同时,众多蜂拥而来的百姓和难民见状,也继续举起手里的兵器和农具,再度大吼起来开始为金陵卫的将士们壮声势。 “清缴叛逆,保卫金陵!” “惩奸除恶,精忠报国!” 听到了城内震天的口号声,城外战鼓声也又一次擂响。 无数声响汇聚成惊雷一般的声响,让那些原本已经露出惊慌之色的叛军士兵纷纷面面相觑。 对于这样山呼海啸一般的威势,他们根本生不出继续战斗的心思,连举着盾牌和兵器的手都开始冒汗。 不少叛军士兵甚至都有些微微颤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开始朝着后方退去。 见到那些叛军士兵已经被己方的气势所压倒,三个百户便迅速举起了手里的兵器,一马当先地率领着众多金陵卫向着前方冲去。 众多金陵卫听着身后无数百姓和难民们振奋助威,也都早已是热血沸腾。 见到军官一马当先地冲出去,他们也纷纷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嘶吼,然后跟着三个百户朝着那些叛军冲了过去。 看着那些金陵卫如同猛虎下山一样嘶吼着冲过来,为首的两个叛军士兵立即发出一声尖叫便转身逃离。 而其他那些叛军士兵见状也纷纷惊慌失措地丢下兵刃、火铳、弓弩,就连两门虎蹲炮和火炮也没人理会。 众多叛军士兵还没有跟那些金陵卫短兵相接,便被这些金陵卫以强大的气势击溃。 见到众多金陵卫将大半叛军吓得溃散开来,众多百姓和难民也纷纷挥动着手里的兵器和农具,跟着那些金陵卫一起朝着剩下的叛军冲了过去。 这一刻,胜败已定。 第368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 “公子,快,快,快跑啊!” “公子,我们应该快到了,我们应该快到了。” “对,公子再坚持一下,我们真的快到码头了,到了码头就安全了。” 即便此刻在众多护卫的保护下在金陵的大街小巷里奔跑,齐浩峰也依旧不敢相信当下的一切。 筹备多年的计划,居然会被人以这样的方式破局。 自己千算万算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张子安会跳出来破坏自己的计划。 他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赘婿,居然将自己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打乱了。 他更没有想到,自己费尽心思好不容易突破了金陵武备库的防守,夺取了武备库里的火器组建的叛军,居然会被那些金陵卫和赶来支援的百姓、难民一波冲散。 先前的混乱之中,他更是被一箭射中了自己胯下的坐骑,被吃痛的坐骑狠狠地摔在地上。 现如今,齐浩峰每跑出一段距离就会感觉浑身阵阵疼痛席卷而来。 可他却不敢停下自己的脚步,因为距离金陵城内码头还很远,自己需要和所剩不多的护卫加快脚步才行。 只要能够抵达码头,就能够登上自己在码头的船…… 坐上了船出了金陵城内的码头,便能够进入开阔的江面。 那个时候,就彻底不用担心金陵里的官兵。 只要能够返回杭州,一切都还有希望,哪怕金陵拿不下来,杭州那边还有…… 就在齐浩峰还想着迅速逃离金陵后的部署时,前方的巷子口便迅速闪身走出了方小五和几个兄弟的身影。 “哎呀,没想到齐公子先前被从马上射下来,摔得那么惨,此刻居然能够跑这么快啊?” “要不怎么说是百晓山庄的东家,肯定不是一般人,受伤了也能跑这么快。” “齐公子你是不是练过什么轻功,感觉我们这些人的轻功都跑不过你,你要不给我们指点指点啊?” 见到跑得气喘吁吁的方小五等人提着兵器挡住了自己的去路,齐浩峰等人回头便见到张子安在一群乡勇的陪同下远远地走过来。 那条并不宽敞的巷子,此刻已经被张子安和方小五率领的两队人直接堵死,没有任何可供齐浩峰等人逃离的通道了。 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的张子安提着那把染血的长剑,缓步朝着齐浩峰一行人走了过去。 因为先前这一阵奔跑,张子安背后包扎伤口的纱布早已被鲜血浸湿。 不过此刻的他却只是提着长剑,一脸冷漠地提着长剑走向了齐浩峰。 “即便你的百晓山庄能够网罗天下情报,可你应该没有理由要刻意来造反。” “所以,我猜测你的背后应该有一个想要造反的庞大势力在支持你。” “再结合当年在江湖上的传闻,我想你应该跟杭州的那位吴王有关系。” “按照皇室辈分来算,陛下算是吴王的亲侄子,这位亲叔叔想要谋夺侄子的皇位,只怕已经暗中谋划多年了吧?” “正是这位王爷的支持,你们百晓山庄才会有如此惊人的情报网,能够知晓天下众多的秘密。” “而你们依靠这些秘密四处建立势力,为的应该也是替吴王培养自己的势力,好为了今天发动叛乱做准备。” “如果能过夺取金陵,吴王再一同举兵发动叛乱,金陵到杭州的江南城市只怕会望风而降。” “那个时候,整个江东之地恐怕都会尽归吴王之手,好让他有了与陛下争夺天下的实力。” 对于提剑走过来的张子安,齐浩峰便冷笑了一声问道:“事到如今,你说这些话是想要羞辱我吗?” 张子安提着剑站在齐浩峰一行人的十步开外,随后便沉声说道:“不,我只是想要问一个问题。” 齐浩峰冷笑一声又问道:“我很好奇,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张子安短暂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向着齐浩峰反问道:“那个女子……不是若雨,对吧?” 对于这个问题,齐浩峰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一阵过后,齐浩峰才向着张子安答道:“哈哈,看来谢若雨当年确实是将你伤得很深啊。” “你应该不会忘了,谢家当年可不止谢若雨一个女儿,她是谢若雨的妹妹。” 听到齐浩峰的这个回答,张子安低下头短暂沉默了一下,随后便将手里的长剑朝着前方抛了过去。 那把长剑在半空里划过一道弧线,然后便一下钉在了齐浩峰一行人的面前,吓得那些护卫纷纷后退了半步。 看着张子安居然将自己手里的长剑丢在了自己一众人的面前,齐浩峰便上前沉声问道:“张子安,你什么意思?” 张子安笑着抬手指向了那把插在地上的长剑:“齐浩峰,我们之前的恩恩怨怨,如今到这里也要做个了结。” “我念你百晓山庄在江湖上也算是名震一方,而我也层算是受过你的恩惠。” “今日你自刎谢罪,也不算辱没你一代江湖百晓生的威名。” 看着插在自己面前的长剑,齐浩峰脸上便浮现出一抹癫狂的笑容:“自刎谢罪……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齐浩峰便一把拔起插在自己面前的长剑,怒吼着向张子安冲了过去。 “张子安!” 见到齐浩峰提着剑冲过来,张子安身后的乡勇便端起长枪、棍棒作势要冲上前,可却被张子安抬手拦住。 等到齐浩峰冲到自己面前,张子安轻松便避开了对方刺过来的长剑,抬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拧,便轻松将长剑夺过。 “既然你不愿意体面,那我就帮你体面好了。” 说着,张子安便反手一剑抹过了齐浩峰的脖颈。 齐浩峰猛地瞪大了自己的双眼,随后捂着脖颈踉跄着向后退去。 鲜血不断顺着他的指缝里流淌而下,他整个人神色复杂地注视着提着长剑的张子安,挣扎了两下便扑倒在地上。 看着扑倒在地的齐浩峰身下逐渐漫延开来的血泊,张子安便将手里的长剑轻轻地插在地上。 此刻的他突然想到了一首诗,随后便情不自禁地吟诵了出来。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 “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对于张子安吟诵的诗句,无论是走过来的方小五等人还是他身后的乡勇,亦或是那些见到齐浩峰倒毙而投降的随从,此刻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金陵第一才子居然杀人的时候,居然也会念诗? 于是这件事,便又成了金陵城里关于张子安的诸多传说之一。 第369章 大结局:天下第一赘婿 那一年,江北水患,无数灾民流离失所。 那一年,金陵城下,灾民汇聚,哀鸿遍野。 那一年,金陵城内,金陵通判许知秋伙同齐浩峰等人在金陵煽动灾民意图掀起叛乱。 那一年,这场叛乱却因为金陵第一才子、王家赘婿张子安与金陵军民不懈努力之下平定。 那一年,得知金陵叛乱被平定,吴王执迷不悟在杭州起兵,意图将这场叛乱持续下去。 那一年,由于金陵失败再加上准备不足,吴王刚刚发动叛乱便遭遇多地官兵围剿,仅仅四十三天便兵败被俘。 那一年,金陵平定叛乱,没有造成大规模破坏和损失,出城剿匪的金陵卫也是大获全胜,找回了被劫的赈灾粮款。 那一年,金陵开仓放粮,赈济灾民,终于将萦绕在金陵的最后一丝阴霾彻底散去。 而这一年,王家也格外热闹。 整个王家今日也是格外热闹,张灯结彩,高朋满座。 即便偌大的院子里已经摆满酒席、坐满了前来赴宴的客人,可大门外依旧是车水马龙,还有众多王公贵族和世家大族的马车在等候。 “刘家,刘老爷携妻女上门,送礼金一百两,玉镯一个,白玉珍珠耳环一对。” “王老太爷,王老爷,恭喜恭喜啊。” “钱家,钱夫人携钱公子上门,送礼金五十两,绫罗十匹,绸缎十匹。” “今日是咱们金陵大英雄的大喜之日,我肯定也是要来喝一杯喜酒的。” “皮少锡皮公子,林宏祯林公子等一众友人到,送字画三幅,礼金三百两。” “子安兄可是咱们金陵的骄傲,更是我们这一群好兄弟的骄傲,今日特意过来讨要一杯喜酒来喝。” 随着众多宾客走进了王家的院子里,便被笑呵呵的王振堂和王富贵领着王家下人招呼着坐下。 等到所有宾客陆续进了王家坐下,王家大门外很快便传来了一阵热闹的鞭炮喧闹声。 坐在院子里的宾客们见状先是好奇地朝着大门的方向张望,然后却又好奇地议论起来。 “哎,这鞭炮声居然是从正门那边响起来的,莫不是要让这两位新娘子从正门入王家?” “让妾室从正门入王家,这王大小姐还真是心胸宽广,不愧是咱们张大才子的夫人啊。” “这王大小姐果真是咱们金陵的奇女子,张子安张公子也不愧是咱们金陵的第一才子,一般人只怕没人能够像他们夫妻俩一样。” “不过咱们这李大花魁如今也终于算是得偿所愿,终于嫁给了咱们的张大才子,对于金陵来说也不失为一段佳话了。” “那肯定的,你没看到今日十里秦淮众多青楼的女子都来为李姑娘送别,杜小瑶和陈秋柔更是都哭红了双眼。” “只怕那不一定是因为不舍而哭红了,搞不好是因为羡慕和嫉妒呢。” “哈哈哈,大喜之日,可不能这么唐突了美人,哈哈哈。” “哎,你们看,咱们张大才子带着两位新娘子来了。” 伴随着热闹的鞭炮声,还有众多参与婚礼队伍的宾客陪同下,一袭婚服的张子安便领着接亲的队伍走进了王家。 见到院子里被宴请而来的众多王公贵族和世家大族,张子安随后便在众人的掌声和喝彩声里拱手朝着落座的众人行礼。 见到张子安今日倒是有些害羞的模样,众人便纷纷在席间调侃起了今日的张子安。 毕竟能够随意调侃金陵第一才子,对方还不能够还嘴的机会,对于整个金陵来说只怕今后都不会再有。 不时有妙语连珠让张子安一时间都不知说些什么,也引得参与婚宴的众人不时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等到哄笑过后,媒婆便领着两个盛装打扮的新娘子缓步走进了王家,然后陪着张子安径直来到了王家的大厅。 王家的大厅里,王振堂和王富贵已经被簇拥着来到了主座上坐下,另一边王伊人也在小芸地陪伴下来到了另一边的座位上坐下。 在媒婆的指引下,张子安便领着两个新娘子缓步来到了王振堂和王富贵面前行礼。 等到行礼过后,两个新娘子又先后朝着一旁端坐的王伊人端杯敬茶。 李香凝恭敬地端起茶杯,柔声将手里茶递到了王伊人的面前:“夫人喝茶。” 王伊人笑着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然后便答道:“今日你既然嫁入我们王家,我们便以姐妹相称,如此也显得不生分。” 等到王伊人放下茶杯,另一边的小荷也将茶杯恭敬地递了上来:“小姐……哦,不,夫人请喝茶。” 听到了小荷的话,王伊人便轻笑着一声接过茶杯:“你呀,今天可是大日子,你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我自有便将你当成妹妹一般,如今你既然嫁给夫君,以后我们也自然是姐妹,你以后可不能再喊我小姐,要叫姐姐。” 听到王伊人的人,感动得都有些哽咽的小荷才连忙点头应道:“姐姐,小荷知道了。” 与此同时,王家大门外边又传来了一阵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声音。 这一阵动静明显是超出了王家众人的意料,随后众人便都侧过头朝着大门张望了一下。 还未等王振堂招来管家询问,就有王家下人兴冲冲地跑过来:“老太爷,老爷,小姐,姑爷,大喜事,大喜事啊。” “门外来了一队官差,说是从京城来的,还从马车上台下一块金匾,说是圣上听闻姑爷在金陵的所作所为赐予我们王家的。” 正说着,丁茂勋已经领着一众金陵官员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跟着的官差则抬着一块蒙着红布的金匾。 丁茂勋先是拱手朝着王振堂、王富贵和王伊人行礼致意,然后才向着张子安和李香凝、小荷拱手致意。 “张公子,王家各位,首先祝贺王家今日大喜,另外本官也算是为各位带来另一喜。” “金陵平叛,张公子可谓是金陵首功,若不是张公子挺身而出、奋勇杀敌,只怕连家父可能都难以幸免。” “圣上听闻张公子的事迹,特意发布口谕让本官在金陵挑选工匠在铸造这块金匾,以此来表彰张公子对于金陵的功绩。” 说着,丁茂勋便在一旁金陵众多官员陪伴下,抬手一把揭开金匾。 金光灿灿的金匾上,刻有苍劲有力的大字:天下第一赘婿。 看着这块金匾,在场的众人先是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之色,随后又都纷纷向着一脸惊喜的张子安和王家众人鼓掌叫好起来。 对于这块金匾,王振堂和王富贵自然是昂首挺胸、春风得意。 从今以后有这块金匾镇宅,王家再也不用跟任何低眉顺眼,可以昂首挺胸地做人了。 李香凝和小荷则先后朝着张子安行礼:“恭喜相公得到圣上赏赐。” 张子安哈哈一笑,随后便笑着跟身旁王伊人相视一笑。 这个时候,王伊人也凑到张子安身旁柔声笑道:“其实,相公今日是三喜临门。” 张子安闻言便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三喜?这纳妾是一喜,受到圣上赏赐是一喜,这最后一喜又是什么呢?” 王伊人双颊露出一抹欣喜和害羞的神色:“相公,我……我有喜了。” “原本准备等相公与两位妹妹的婚事办完再说,既然今日相公又得圣上赏赐,那肯定要让相公高兴一下。” 听到了王伊人的话,张子安顿时一脸欣喜地抱住她,不顾周围众人的注视便在王伊人的面颊上亲了一口。 见到这一幕,周围众人便纷纷露出了一抹笑容。 王家内外,皆是一片欢声笑语。 ……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