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古早虐文,本红娘要全员HE》 第1章 垂死惊从病中起,小姨子竟是我自己 “主人,她好像没气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大夫!” 后脑勺好疼,她努力睁开眼睛,还没从刚刚濒死的剧痛中缓过来,就被现在后脑的疼痛刺激的太阳穴直跳。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穿越了。 她刚刚亲耳听见自己的呼吸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心脏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然后再睁眼就到了现在这具身体里,浑身都疼,后脑勺更是疼得她龇牙咧嘴,真是命途多舛。 但有句话说得好,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老天爷待她还是不薄的,你看看现在抱着她飞奔的这位帅哥,哪怕是她从下往上看的这个死亡角度,依旧是风度翩翩,帅气逼人。 旁边的小厮瞟见她醒了面带惊喜,“主人,花姑娘她醒了!她没死!” ? 什么姑娘? 顾衡听言低下头,正对上她迷茫的目光,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两个人现在这个距离这个姿势,弄得她还怪不好意思。 穿越真好啊,还给发男朋友。 她决定说点什么,安抚一下帅哥刚刚焦虑的情绪。 “你的手能往下点吗,压到我的伤口了。”她后脑勺按在他胳膊上,着实是有点疼。 顾衡面色一僵,胳膊颤了两下,差点把她直接从怀里扔下去,吓得她连忙伸手抱紧了顾衡的脖子,这下顾衡的脸色变得又难看了几分。 顾衡惦念着她头上的伤,也不敢太刺激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轻素,请自重。” 旁边的小厮听到了也跟着应和了一声,“花姑娘,我们家主人喜欢的是你姐姐花轻舟,你就收了你那点心思吧。” “他喜欢,我,姐姐?” 感情不是她男朋友。 垂死惊从病中起,小姨子竟是我自己。 小厮看她一脸震惊,露出了一副“开始了,开始了,这个女人又开始演了”的表情。 花轻素没有功夫管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先从自己姐夫的怀里滚出来,姐夫抱着小姨子,这就是放在现代,也是要被人追着骂上热搜的。 可是问题的关键在于,她现在并不知道自己的准姐夫到底叫什么名字,以眼下这个情况,直接叫姐夫会使氛围变得更加奇怪的,于是她决定干脆一点。 “男人,放开你的手。” 顾衡:“?” “滴——系统成功检测到宿主,正在绑定中……” 花轻素听到自己脑子里突然传出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紧接着便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正在加载着的幽蓝色进度条。 “35%……65%……98%……绑定成功。” “恭喜亲被‘爱情就是生命’系统选中,我是您的专属系统233。” 花轻素:“who are you ?” 233:“i am your exclusive system 233.” 花轻素:“ok.please speak chinese.” 233:“呵呵。” 以她贫瘠的英语词汇量,显然是不可能和人工智能斗的,花轻素决定停止贩剑,先干正事。 “请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 233沉默了一瞬,虽然看不见它的样子,但是花轻素能明显感觉到它无语了。 但是系统就是系统,职业操守还是有的,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花轻素就听到它用略带起伏的声音说道: “根据主系统的检测报告显示宿主原本的身体已经死亡,于是主系统将宿主的灵魂抽取出来,投入到了与宿主灵魂契合度最高的世界中,宿主需要通过完成任务来兑换经验值,目前您的经验值为0,经验值超过三天为0的话,您的生命就会被再次剥夺,请亲努力奋斗,为了保命早日变成经验值大户!233会一直陪着您的。” “……,经验值是什么?” 233:“完成任务可以获得经验值,任务分为两种,一种是必做任务,一种是选做任务,任务成功可以获得经验值和抽奖机会,任务失败将扣除经验值,并附有惩罚,请亲努力不要使任务失败哦。经验值够100之后可以开启商店,购买经验道具。经验在手,天下我有,请亲努力奋斗。” 233:“现在为您发布新手任务。” 花轻素眼前忽然出现了个幽蓝色的任务面板。 【新手任务:爱情是两个人唱的双簧,怎么容得下第三个人嚣张。为了帮助男主成为守男德的好男人,请宿主现在与男主保持最少一米远的距离至少一分钟。 任务成功 +经验1 ,+抽奖机会1 ,+新手礼包1,任务时间:60秒,保持距离的时间不算在任务时间内。】 啥?什么男主? 233:“59……58……” 花轻素突然觉得后脑勺也不是那么疼了,她一个鲤鱼打挺,左手在顾衡胸口一按,整个人身子来了个不太标准也不太成功的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全旋,从顾衡怀里挣扎了出来,踉踉跄跄地落地。 顾衡没防备住她这突然的一套组合技,看她差点跪趴到地上,连忙伸手去扶,被花轻素啪地一巴掌挥开。 “别碰我。” 她顶着满眼冒星星的脑袋,身残志坚地往旁边挪。 顾衡以为她是被小厮的话刺激到在耍小性子,沉声道:“轻素,你能不能不要任性了?” 不,她这不是任性,她只是想活命。 花轻素费劲吧啦地终于挪得离顾衡远了一点,刚想松一口气就看见他一个箭步迈了过来。 顾衡:“你现在伤势很重不能自己走,大夫很快就来了,你先同我回去。” “……” 她觉得大夫来的速度可能比不上阎王爷。 233:“34……33……” 花轻素第一次认识到了什么叫做回光返照,她用尽全身力气往前跑了十几步,然后腿一软跌坐到了地上。 她赶紧回头,就看到顾衡正疾步向她走过来,厉声吼道:“给我站那儿!男女授受不亲,你要是想娶我你就过来!” 顾衡停下了。 ……,可以,小伙刹车挺快。 花轻素坐在地上和他僵持着。 233在计时满一分钟后终于宣布:“【1经验值已到账,目前经验值:1,可抽取奖励机会:1,另外赠送新手礼包治愈buff,您的伤口将在一个时辰内痊愈。】” 得救了。 她松了一口气,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2章 不妙,我的cp要be 系统给的治愈buff效果还是很明显的,等花轻素醒过来的时候她身上的疼痛已经消失了,就连脑袋上的疼痛也减缓了不少。 花轻素瞪着头顶的帷幔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她至少是把命给保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去,正巧对上顾衡关心的目光。 嗯?这阎王爷怎么还在? 大夫诊治过后说伤口愈合的速度很快,连药都不用敷,等花轻素醒了估计就好了。但是顾衡不信,他亲眼看到花轻素从墙上摔下来然后磕到石头上,能捡回条命都是好的,怎么可能好的这么快。 但邱大夫是京城有名的名医,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顾衡也不好反驳,只有等着花轻素醒了观察一下再说。 顾衡打量着她的神色,问道:“我已经找大夫为你看过了,花三小姐现在感觉如何?” 花轻素礼貌地笑笑,“我感觉好多了,多谢……” 233适时地提醒道:“男主叫顾衡。” 花轻素很自然地接上,“多谢顾公子,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说着就麻溜的下床打算离开。 顾衡看她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遂放下心来,花轻素毕竟是尚书家的千金,要是真在他府上出了事,他也不好向花尚书交代。 “花三小姐才刚刚醒过来,还是在我府上休养几天再走吧,我派人去与花尚书知会一声。” “不不不,男女有别,我还是回家吧。” 她被他抱了一下就差点香消玉殒,真在他家住下还不得下十八层地狱啊。 顾衡听言也不好再留她,于是吩咐下人准备了辆马车将花轻素送了回去。 回去的马车上,花轻素才有时间从233那里了解一下她现在的身份。 她现在所在的世界是一本狗血古早虐文,男主就是她穿过来遇到的大燕四皇子顾衡,女主则是她现在的姐姐,户部尚书府的二小姐花轻舟。 两个人的爱情长跑可以说是集合了古早虐文中的所有要素,爱恨交织,又虐身又虐心。因为虐度太高,一度引起了广大读者的不满,所以系统才派她来这里,对剧情进行一定的干扰和改变。 她要做的就是保证男主和女主正常恋爱来赚取经验值,以一己之力把古早虐文变成甜宠文。 虽然但是,男女主谈恋爱为什么要拿她的生命开玩笑…… 合着“爱情就是生命”的意思是,用男女主的爱情,换取她的生命? 你们多冒昧啊:) 花轻素生无可恋地倚靠在软垫上,只觉得前路任重而道远。 “那原身和男主又是怎么回事?” 233:“原身爱慕男主,对男主进行了多次骚扰,男主不堪其忧,向门房下了逐客令,只要是原身来一律不见,于是原身为了见男主翻了围墙。” “然后?” 233:“然后恐高,爬上去下不来了,等男主来了羞愤欲死,失足掉下去了。” “……”顾衡方才对她的态度还能这么好,还真是难为他了。 由于知道花轻素伤到了脑子,马车不敢快走,一路溜溜达达,回到尚书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花轻素是坐顾衡的马车回来的,为了避免让人看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给自己增添工作量,她让车夫把马车停到了侧门。 她提着裙角下了马车就有人迎了上来。 月桃已经在侧门等了一个下午,总算是看到人回来了。 “小姐,你要是再不回来奴婢就真瞒不住了。”月桃刚放下的心在看到花轻素后脑的血痂后又倏地提了起来,“小姐你头怎么了?!” 在系统的帮助下她的伤口其实已经愈合了,但伤口脱落的血痂还勾黏在头发上,一眼看过去仿佛伤势很严重的样子。 “说来话长,大夫已经看过了,并无大碍。”花轻素随口敷衍了两句。 月桃忧心忡忡地瞧了她一眼,领着她往里走,嘴里八卦着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小姐你离府之后我就派人在永春院守着,生怕老爷找你,幸好下午府里迎了一道圣旨,老爷和二小姐他们忙着应付赐婚的事,一直没人注意到咱们。不然你刚解了禁足,老爷肯定是要叫你过去训诫两句的。” 花轻素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赐婚?给谁赐婚?” 月桃:“给二小姐赐婚啊。” “赐婚给谁?四皇子吗?” “怎么可能,如果是那样二小姐还用得着在老爷那儿哭嘛。”月桃谨慎地四处看了看,小声道:“陛下赐婚的对象是当朝丞相颜序淮!” 完蛋,要出问题。 “花轻舟在哪儿?” “二小姐正和张姨娘在老爷那儿哭呢。” “快带我过去。” 月桃瞧她满脸的急切,也不敢马虎,领着三小姐往正厅走。 花轻素一迈进正厅,满屋人的眼神就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正座上坐着个绿袍锦衫的男人,蹙着眉头,半敛着眼帘,就差把无可奈何四个字写脸上了。 厅侧坐着一对母女,左边的妇人梳着坠马髻,华裳翠钗,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怀里抱着个月白衣裙的少女,那少女见有人来抬起头来,柳眉杏眼,眼角挂着一滴泪,将落不落的,真可谓我见犹怜。 花轻素暗暗惊艳,这病西施一般的美人儿应该就是女主了吧,要不说人家能当虐文女主呢,就哭起来的这个样子就没几个人比的了得。 花文谦看到自己这个小女儿就头大,也不知道这姊妹俩是怎么回事,看人的眼光如此一致,居然都喜欢上了当朝的四皇子。 二女儿好歹还知道矜持,小女儿则不然,天天往四皇子府上跑,结果被人家下了逐客令,让全京城人笑话。 前几日他一生气,禁了她的足,现在看到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来做什么?”花文谦没好气地说道,“还嫌这里不够乱吗?” 花轻素乖巧地笑了笑,“我听说陛下传了一道圣旨,女儿活这么久还没亲眼见过圣旨的样子,所以想过来长长见识。” 花文谦吁出一口气,抬手指了下旁边的桌子。 下人们早就已经被撵出去了,厅里只剩他们四个,倒也不怕失了礼数。 花轻素走到桌边打开盛放圣旨的匣子,将圣旨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果然是赐婚的圣旨。 不妙,男女主的cp要be。 【请所有新读者们阅读一下本章“作者的话”,感谢各位宝贝赏脸,再次感谢。】 第3章 因为我是一个善变的女人 花轻素研究圣旨的时候,花轻舟目光敏锐地注意到了花轻素头上的“伤口”。 她倏地站了起来,语气关切,“三妹妹你怎么受伤了?” 花文谦听言也刷地站了起来,上下打量着花轻素,由于伤在后脑,他从正面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受伤了?伤在哪儿了?” 因此满屋人的眼神又一次落到了花轻素的身上。 花轻素:好害怕家人突然间的关心。 “没事没事,我只是下午不小心绊了一跤。”她试图把这事搪塞过去。 花文谦没找到伤口,听她说只是摔倒,便又坐下了,“多大的人了还毛手毛脚的。” 花轻舟还是不放心地走近想仔细检查一下。 三个人之间的氛围很是融洽,于是被排除在外的张姨娘开始努力寻找自己的存在感。 张姨娘瞧着花轻素拿在手里的圣旨,细想了一番上头的内容,忽然灵光一闪。 张姨娘冲主位上的人说道:“老爷,三姑娘也还没嫁人,而且三姑娘还是嫡女,老爷……”她话语一顿,刷得起来冲花轻素跪了下去,“三姑娘,三姑娘我求求你救救你二姐姐吧。” 花轻素一愣。 啥意思啊这,她这是想要她……替嫁? 花轻素转头看向一旁端坐着的花文谦,“当朝宰相芳龄几何?” 花文谦没料到小女儿会突然问他这个,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答道:“二十三。” 还好,也不算太老。 张姨娘听到花轻素这么问,以为她是动心了,心头一喜,“三姑娘这是同意了?” “我不同意啊。” 笑话,她又不傻,毕竟这可是终身大事,哪有草草决定的道理。 想来这颜丞相也不会是一门好亲事,不然三品尚书和一品丞相攀亲家,花轻舟哭她还能认为是她心有所属,张姨娘乐还来不及哪里有哭的道理。 她刚刚可是亲耳听到张姨娘用了“救”这个字。 花轻舟对自己母亲的安排也不是很满意,她蹙起眉头,话里带着责怪,“姨娘你把三妹妹扯进来做什么?我嫁给颜丞相是进火坑,难道三妹妹嫁给颜丞相就不是进火坑了吗?” 花轻素对花轻舟这番话感到十分的满意。 瞧瞧人家这觉悟,要不然怎么说人家能当主角呢。 此时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在花轻素脑子里悄咪咪地响了起来,花轻素顿感不妙,果然下一秒发生的事便印证了她的预感。 233:“现在发布第一个必做任务。” 【必做任务1:嫁给他人非我愿,主角爱情要保全。请亲阻止女主嫁给当朝宰相。 任务成功 +经验30 +抽奖机会1,任务时间:一个时辰】 好一个狗东西。 233:“?” 233:“警告,辱骂系统是要受到惩罚的。” “哦,那我骂了,你咬死我。” 233:……,宿主现在心情不太好,它决定先不和她争论。 花轻素气结。 她说怎么女主都要嫁给别人了都不见系统有什么动静呢,合着搁这儿等着她呢是吧。 张姨娘被自家闺女怼了回来,脸色青了又红,低下头不再吭声。 花轻舟怕花轻素听了母亲的话,心有嫌隙,转头去安慰她,“三妹妹,姨娘她……” “嗯,我知道,我嫁。” “不你听我解释,姨娘她其实只是一时急昏了……啥?”花轻舟有点反应不过来。 张姨娘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明明她才三十多岁,怎么好像就出现幻听了。 “三姑娘你是说你愿意替舟舟嫁人?” 花轻素不是很想理她,“你要是再问我可能就不愿意了。” 张姨娘吓得噤了声。 花文谦也没想到局势会逆转成现在这个样子,两个姑娘都是他的血肉,无论哪个掉到火坑里他都不乐意,可是毕竟皇命难违。 他叹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又问了小女儿一句,“你真的愿意替你二姐姐嫁人?你刚刚不是还说不同意吗?” 花轻素面无表情,“嗯,因为我是一个善变的女人。” 花文谦:“……” 后面花轻舟又劝了一会儿,但花轻素表现得很是坚决,于是这件事就只能这么定下。 天已经黑了,月桃打着六角灯笼走在左边,回去的路上233一直在想办法安抚自己家宿主的心情。 233:“宿主,你要往好的方面去看,你刚刚穿过来的时候,不是就希望穿越能负责分配男朋友吗?现在这不也算是给你分配了。” 花轻素知道它说得是自己开始误把男主认错那事,“那是因为我以为那是‘男朋友’,现在我是直接要嫁人了好吗?再说男主至少长得帅啊。” 233:“那你怎么就确定颜丞相长得丑呢?” 对哦。 花轻素看向一旁的月桃,“颜丞相长得丑吗?” 月桃还没从自己小姐突然要嫁人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怔愣了一会儿回道:“奴婢也没见过,但听传闻说,好像是……不丑吧。” 233的语气欢快了几分,“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花轻素懒得搭理它,又问道:“颜丞相家里有几房妾室?” 月桃:“没有妾室。” 233:“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那,颜丞相克妻?” 月桃:“颜丞相还没娶过妻。” 233:“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难不成……颜丞相不举?” 月桃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自家小姐的嘴,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小姐,这话可不敢乱说。” 233:“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这回轮到花轻素诧异了,“二十三岁身居丞相之位,不丑也不是妻妾成群,那张姨娘为什么不想让花轻舟嫁过去?” 月桃瞧她是真的不知道的模样,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自家小姐刚刚会答应替嫁了。 “颜丞相可是大燕出了名的阴毒狠戾,辅佐新皇上位之后,皇上要封赏他爵位,他直接拒绝了,用进爵做交换求了一道圣旨,要当初与他作对而入狱的周太尉全家满门抄斩,行刑那天血水都流了满街。” “我听说丞相府就连点灯用得都是人皮灯笼,吓都吓死了,哪家会愿意把姑娘嫁给他。” 233:“……” 花轻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有嫡庶不分,没有嫡庶不分,没有嫡庶不分!!!这些后面会解释啊啊啊 !!!请新来的读者们把这一章的作者的话也看一眼,谢谢您。】 第4章 《穿书后,她靠替嫁暴富了》 233感觉很无辜,233也只是一个听从任务发布的小系统而已。 233小声地嘀咕:“宿主,您要往好的方面去看,好歹您现在还活着不是吗,健健康康的,总比原本躺病床上好啊。” 这话花轻素没办法反驳。 她是个早早就被判决得了不治之症的孤儿,被社会资助常年住在医院里治疗,基本就是靠着好心人的资助活着。 因为她的病的缘故,她很多时候都是躺在病床上,什么事都干不了,唯一能干的就是看护士姐姐送她的老牌手机里的电子书解闷。 吃药,做手术,看书。 生活就这么一天天地耗着。 一直耗到她自己十八岁生日那天病情恶化。 确实,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事能比健健康康地活着更重要的。 不就是嫁了个大魔头吗,大不了她以后想想办法再让他休了自己不就好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走到哪步算哪步。 233看她想通了,跟着松了一口气,信誓旦旦地保证,“宿主放心,有233在,不会让宿主死在除系统惩罚之外的地方的。” 花轻素:“……” 花轻素:“其实,你要是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 * 接下来一连几天她都过得十分平静悠闲。 花轻素深知健康的重要性,对于自己这个孱弱的身子感到由衷的不满,每日都拉着月桃在府里跑步锻炼。 花轻舟过来的时候,正巧赶上花轻素拉着月桃和其他下人一起做广播体操。 花轻素卡在跳跃运动上,动作大开大合,从来没有这么肆无忌惮的运动过的兴奋感燃烧在身上,巴掌大的小脸白里透红,鼻翼上都缀了一层薄汗。 花轻舟看着满院子的人一起蹦来跳去,活像一院子蛤蟆,一时有些接受无能。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三妹妹那天摔伤了脑子,才会做出这一系列的反常举动。 月桃跳累了停下喘了口气,余光瞥见二小姐站在院口,激动地拔高了声音喊她:“二小姐您怎么来了?” 语气之惊喜之恳切简直前所未有。 花轻素听言连忙刹闸停下,她身后的下人们松了口气,跟着停了下来,一个个转头看花轻舟,跟看见救世主一样。 花轻舟倏地顶上这么多道期盼的目光,脑子一懵,突然有点想不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二姐姐有事?” 花轻舟回过神,望见自己手里的匣子方才记了起来,“爹爹让我把嫁妆单子拿过来,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姨娘正在置办嫁妆,要是缺了什么到时候正好添进去。” 月桃摆了摆手,下人们会意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一刻也不愿多留。 听到有钱拿花轻素来了精神,拿过单子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红色的封底,上好的素笺纸上用墨黑的笔记着: “珍珠、翡翠、沉香、珊瑚手串各两对,白银缠丝双扣镯一对,点翠鸳鸯钗一对,三翅莺羽珠钗一对,白玉扳指两对……” 光陪嫁的首饰就写了整整两页纸,更别提后面的那些绸缎布匹、金银、商铺和田地。 花轻素合上了单子。 差点哭出来。 谢谢,下次有这种好事麻烦提前说。 《穿书后,她靠替嫁暴富了》 她拉住花轻舟的手,语调诚恳:“如果日后和离了,这些嫁妆还归我的吗?” 花轻舟愣了一下,点点头,“自然。” 嫁妆是女子的私人财产,无论是休妻还是和离,女方都可以带走自己的嫁妆。 男方要是未经娘子同意动了嫁妆,传出去是要遭人唾弃的,颜丞相再坏,想来也不会做这种没品的事。 花轻舟见花轻素对嫁妆貌似很满意,略略放下心来,三妹妹说到底是替她挡了灾,她心里愧疚,让母亲把给自己准备的一部分嫁妆也加了进去。三妹妹满意自然是最好,若是不满意,她还能再为她添一点。 送别花轻舟后,花轻素心情颇好的回到屋里,坐到软榻上察看自己的嫁妆册。 233:“宿主,女主将自己的一部分嫁妆也给你了。” 花轻素怔了一下,倒也没觉得有多意外。 从上次相处她就能感觉出,花轻舟对别人怎么样她不知道,但对她这个妹妹确实是挺不错的,至少她现在挑不出任何错处。 花轻素将嫁妆册放到一边,“你这是替女主在我这儿刷好感度呢?” 233被戳破后显得有些心虚,“没有,233只是将检测到的实话实……” 嗯? 怎么不说话了?卡了? 系统当然没有卡,因为在她眼前弹出了一个幽蓝色的任务面板。 “叮——” 【必做任务2:情深深,爱蒙蒙,男主绿帽头上呈。女主和男主约在茶楼相聚,没想到女主却在茶楼遇到了男二谢永章,谢永章将在茶楼送出自己的祖传玉佩,而恰好被姗姗来迟的男主看见。为了拯救两人的感情,避免男主心生芥蒂,请马上前去阻止二人相聚。 任务成功 +经验30 +抽奖机会1,任务时间:两个时辰】 233:它觉得这好感度应该是白刷了…… 月桃端着水果刚走到院门口,正撞上花轻素从里面跑出来,紧接着被人一把拉住衣襟,“月桃,谢永章是谁?” 月桃被她一吓,结结巴巴道:“谢,谢小侯爷是当今平阳侯之子,当,当今圣上的表弟。” 花轻素:“他人现在在哪儿?” 月桃:“?,奴婢也不知道啊。” 花轻素发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松开手,抬脚顺着花轻舟方才离开的方向去追。 一路追过去,问了下人才知道花轻舟接了封信,已经出府去了,花轻素跟着就往侧门的方向走。 月桃将果盘塞给了别的小丫鬟撵了过来,听到她要出门,赶忙拦住,“小姐,依照大燕礼节,女子出嫁前一个月是不能出门抛头露面的。” 花轻素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所以月桃,我出府一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切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 说罢她便匆匆离去。 月桃与旁边站着值班的小厮对视了一眼。 “!” 小厮一惊,急忙往柱子后面躲了躲。 “……”月桃只能无奈地去追。 第5章 怎么不算是男二呢? 花轻素径直跑到府内停放马车的地方。 花轻舟坐了一辆马车走了,府里现在还剩下三位车夫,正坐在一起开心的聊天嗑瓜子,看见三小姐过来,都刷得站了起来。 “请问哪位驾车的速度更快一点?” 听到她问,左右的两位车夫都转头看向中间那位。 * 官道上,一辆紫盖马车正慢悠悠地走着,忽然看见迎面跑过来一辆马车嗖地擦身而过,车夫被马车奔腾而过扬起的沙尘迷了眼睛,暗骂了一声。 一旁的小厮回头去打量,低声对车里的人说道:“大人,刚刚过去的好像是尚书府的马车。” 车里的人语调慵懒,“嗯?哪个尚书府?” “好像是户部尚书府上的。” 户部尚书…… 他想到什么,“陛下前几天是不是给我赐了个婚?” 小厮见爷终于记起这事了,应了一声,“是,陛下给您选得就是户部尚书的女儿。听说陛下原本的意思是想将户部尚书的二女儿嫁与大人,但户部尚书钻了圣旨的空子,决定将三女儿嫁过来,由于户部尚书家的两个女儿都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儿,所以陛下就没追究。” 男人难得地掀起眼皮,想了片刻后,说道:“跟上去看看。” “是。” ** 花轻素下车的时候腿弯一软,差点当街给车夫磕一个。 月桃已经下不了车了,惨白着一张脸,从马车里露出来一个脑袋,“小姐,月桃不行了,恐怕不能陪你进去了。” 花轻素摆摆手,“活着就好,你在车上歇着吧。” 车夫果然够给力,方才她亲眼看见自己的马车超了花轻舟的马车,然后将人甩到八百米开外。 她扶着马车缓了缓,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安抚马儿的车夫,咽了一口唾沫,“敢问老兄,为什么都是驾马车,你却能如此优秀?” 车夫不好意思地笑笑,“平时老爷上早朝都是我驾车。” “原来是因为马匹配置好。” “不是,因为老爷经常睡过头,害怕迟到。” “……”懂了,原来是熟能生巧。 花轻舟和顾衡约了在和茗茶楼见面,她仰头瞄了眼头上硕大的紫色招牌,确定地点没有走错后开始搜寻目标。 一楼大厅的人并不太多,进门的两张桌子坐着的人穿着麻布衣衫,手边还放着包袱,看样子应该是进来歇脚的旅人。 其他桌子的客人都是三三两两一组,大多还带着女眷。 楼梯拐角处背对着她坐着的人倒是独自一人,衣服料子看着也好,但是个肥嘟嘟的小胖子,不太符合男二应该有的逼格。 那谢永章应该就在二楼了。 按照她多年看小说的经验,主角们一般都喜欢坐在二楼靠窗口的地方,感受那种把一切尽收眼底的快感。 她上了二楼,一个窗口一个窗口的排除,最终把目光定在了窗边一个紫衣长衫背对着她的男人身上。 但过去之前她还要再确定一下。 “233,别装死了,紫衣服那个是不是谢永章?” 233:“不知道。” “你是系统你连男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233:“233等级不够,关于书中角色的认识也都是文字描写,等到宿主开启商城之后,系统会有一次升级的机会,到时候功能会更加完全一些,现在宿主你就先将就一下,靠直觉蒙吧。” “那书中关于谢永章外貌的文字描写是什么?” 233:“宿主。” 花轻素第一次在系统的语气中听出了委屈的味道。 233:“作者没写。” 花轻素:“?” 时间不多了,花轻素没空再和233耽搁,她选择主动出击。 花轻素走过去坐到了男人对面,男人余光看到有人坐下,把头转了过来。 一张俊朗清秀的面孔撞到了她的视线里,冷白的肤色,漆黑的剑眉之下是一双勾人的狐狸眼,鼻梁高挺,看到她后,有些苍白的嘴角慢慢弯了上去。 “花三小姐有事?” 花轻素盯着他看了两秒,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对不起,我找错人了。” 绝对不是他。 谢永章要是长得这么好看,作者至于不描写他的外貌吗? 花点笔墨描绘一下他的外貌,除了帮角色吸点粉以外还能水点字数,它难道不香吗? 但如果找错人了,谢永章还会在哪儿呢,难不成是在包厢里坐着? 不应该呀,如果是坐在包厢里,怎么能在女主进来之后第一时间发现她,并抢在男主之间截胡呢。 花轻素从窗口向楼下瞟了一眼,花轻舟已经到了,正在下马车。 对面的人瞧她左顾右盼的,忍不住开口道:“花三小姐在找谁?” 花轻素发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事,“你认识我?” 男人扯出来一个浅笑,“花尚书的寿宴上有过一面之缘。” 还好只是一面之缘,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圆。 花轻素正想向他打听一下他有没有看见谢永章,就忽然听见233在她的脑子里疯狂地大喊。 “警报,警报,系统检测到花轻舟已经与谢永章相遇,请马上处理应对,不然任务将宣告失败!” 相遇了?怎么可能! 二楼她一直注意着,没有看到有任何人走下去啊。 花轻素起身往楼梯口跑,从上往下一瞧,果然,花轻舟站在一楼的楼梯口,正与人说着什么。 站在她对面的人打扮得珠光宝气,锦袍上用金线秀出夸张而俗气的花纹,一张白嫩嫩的包子脸正咧着大牙笑着,浑身散发着一股“地主家傻儿子”的纯朴气质。 没错,他正是原先坐在楼梯拐角处的那个小胖子。 花轻素觉得自己胸口有点痛。 她以为作者不描写谢永章的外貌,是因为他相貌平平但是气质逼人,所以不用在他的外貌上做过多的赘述。 但是现在她明白她错了,作者不描写谢永章的外貌,完全是因为没必要。 “233,你确定谢永章是男二吗?” 233:“根据系统检测,除了顾衡以外,在女主身边出现次数最多,献殷勤频率最高,并对女主怀有爱慕之情的人就是谢永章,怎么不算是男二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一个形容词比男二更加适合谢永章。” 233:“什么词?” “舔狗。” 第6章 她记得我她心里有我 233:“!!!” 现在没空再抱怨了,既然谢永章已经和花轻舟相遇,那就代表此时貂……啊呸,顾衡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她得想个办法打断两人的对话才行。 紫衣男人一直注意着花轻素的举动,看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正想要不要过去看一眼,就看见人又跑了回来。 花轻素的笑容很灿烂,“抱歉,借用一下您的茶杯,一会儿还你。” 男人没来得及回答,花轻素已经端着他的茶碗跑走了,他追随着她的身影看过去,只见她狂奔到楼梯口,一个踉跄,然后一脸震惊地把手中茶碗中的水泼了下去。 表情十分惊恐,外加着一点无辜,如果不是他亲眼见她端着茶碗跑过去,他都要信了。 楼下。 谢永章正和花轻舟聊的开心。 谢永章今天是被平阳侯打出来的,原因很简单,他藏在枕头底下的独家画本被平阳侯发现了。 食色性也,他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他父亲好像并不这么觉得。 平阳侯不知道为什么,十分反对谢永章接近女色,从小谢永章身边伺候的下人几乎全被他换成了男性,要不是乳母不能是男的,谢永章在十岁之前可能都会以为世界上只有男人这一种性别。 到十岁之后,谢永章被允许可以随意进出平阳侯府了,他终于有了自由接触外面世界的机会,于是谢永章喜欢上了一样东西。 画本。 也就是小人书。 谢永章不喜欢那些讲断案和武侠故事的小人书,一堆男人有什么好看的,他从小到大都看腻了。 他喜欢看都是小姑娘的,但是这样的画本要是被平阳侯发现了那还得了,因此他只能想办法把这些画本藏起来。 他的枕头下面,柜子顶上,花瓶里面,到处都藏了画本。 但正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不晓得是什么原因,每次他藏得画本都能被平阳侯找到,而画本被找到的下场,就是像现在这样,被打一顿扔出去。 谢永章痛定思痛,他觉得要想摆脱现在这个局面,那只有一个办法。 娶妻。 找通房丫头平阳侯是不允许的,但娶妻他相信自己的父亲一定没理由拒绝。 他就不信他父亲还存了想断子绝孙的心思。 只要他成了家,平阳侯自然就不能随随便便进他的屋子,也就不能再对他珍藏的画本们下手了。 要娶谁他心里当然也早就有了人选。 那姑娘的模样和他最喜欢的画本上的小人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说话声音也好听。虽然两人才见了一面,但是谢永章相信,凭自己的人格魅力,她对自己肯定也是有好感的。 谢永章单手捧着脸,目光无意识地在大厅里扫了一遍,突然定住了。 他们果然是月老搭线,命中注定。 他心里念叨的人这不就来了吗。 “花小姐!” 花轻舟正准备上楼梯,听到有人喊自己脚步一顿,循着声音看过去后怔了片刻。 谢永章快步走过来,停到她面前拉出一个笑脸,“花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花轻舟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微微一笑,“是啊,真巧。”这谁来着? 谢永章:! 谢永章:她还记得我!她心里果然有我! 谢永章脸颊微红,手指摸上自己的衣角,“花小姐也是来茶楼喝茶的吗?” 花轻舟颔首,“是啊。” 谢永章:既然她心里也有我,要不今天干脆就把亲事定下来算了,那我要不要先送个定情信物什么的。 花轻舟:这到底是谁来着? “我也是来喝茶的,既然咱们这么有缘分,不如我请花小姐一起喝一杯。” 谢永章的手指忽然摸到了什么。 对了,他怎么忘了这块玉佩。 花轻舟听言秀眉微蹙,“抱歉,我今日约……”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股黄绿色的液体从天而降,施施然地落在了花轻舟——对面的谢永章的头上,硬生生地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花轻素:奈斯,她泼的真准。 “这。”谢永章摸了摸自己的脸,从脸颊上摸下来半片茶叶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啊?没看到下面站着人呢吗?!” 谢永章骂骂咧咧地抬头往泼茶的人那里看去,接着便看到了一双无比惊恐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神后,那双眼睛里迅速流出了两行清泪。 花轻素无辜地哽咽着,“对不起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谢永章皱了下眉,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花轻舟已经先他一步喊出了声,“三妹妹?!你怎么也在这儿?” 花轻素仿佛是才看到花轻舟一般,将茶杯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拎着裙角一脸惊讶跑了下来,“二姐姐,你怎么也来了?泼到你没有?” 花轻舟肩膀上被飞溅的茶水濡湿了一小块,但比起谢永章的茶水洗头简直是不值一提,她摇摇头,“我没事。” 花轻素注意到了她肩膀上的水痕,十分抱歉地说道:“都怪我不小心。” 谢永章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又摸了摸自己胸口湿漉漉的衣服。 谢永章:是他被泼了没错吧? 花轻素转头看向谢永章,“抱歉,我朋友的茶凉了,我刚刚只是想帮我朋友去换杯热茶,没想到走到楼梯边的时候突然绊了一跤。”她面带愧疚,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去擦眼泪,“都怪我不小心。” 谢永章有点不太相信她这套说辞,“想换热茶你不应该提着茶壶去吗?你端个杯子干嘛?” 花轻素心想,那还不是因为茶壶水多,怕把你给浇死。 但她面上还是表现得仿佛才意识到这一点一般,惊讶道:“对哦,对不起,我们当时聊得太高兴了,我没想那么多。” 谢永章明显没有被她的话说服,但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会使花轻素故意去泼自己,于是暂时停止了追问。 花轻舟好奇道:“三妹妹约的是什么朋友?” “是在下。”紫衣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 花轻舟和谢永章看到他都是一愣。 谢永章难以置信道:“表哥?” 第7章 男主驾到 花轻素和花轻舟都被这一声表哥震到了。 花轻舟:我想起来这胖娃娃是谁了。 花轻素:“……233,他不会是皇帝吧?” 233:“放心亲,系统显示本朝皇上的年龄是四十三岁,他显然没有这么老。” “那他是谁?” 233:“不知道。” “……你作为一个系统,能不能有用一点。” 最后还是花轻舟开口解答了她的疑惑,“靖王殿下怎么会和三妹妹在一起?” 顾堂卿笑道:“朋友之间一起喝杯茶而已。” 朋友……花轻舟的视线在花轻素与顾堂卿身上打了个转,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三妹妹待嫁之身还要冒着风险跑出来与靖王殿下喝茶,难不成三妹妹喜欢的其实是靖王殿下? 花轻舟又抬起头细细地打量了顾堂卿一眼,突然发觉顾堂卿的眉眼看久了还与顾衡有几分相似。 花轻舟将眼瞪的溜圆。 原来如此,怪不得三妹妹之前一直去顾衡府上叨扰,肯定是因为太喜欢靖王殿下又不想被人看出来,然后恰好发现顾衡与靖王殿下有几分神似,为解相思之苦,所以才出此下策。 但没想到此事闹得满城风雨,靖王殿下也误以为三妹妹喜欢顾衡,两人彼此误会,三妹妹伤心之下才决定替自己嫁人。 花轻舟觉得自己窥到了真相。 是了,现在两人相聚,肯定是因为靖王殿下听说三妹妹要嫁人,终于看清了自己的真心,所以约三妹妹出来一诉衷肠,三妹妹听到靖王殿下心悦自己,一时五味杂陈,慌乱之下怕靖王殿下看出端倪,才想出了换茶这事来暂时躲避以平复心情。 花轻舟眼底涌出点点泪光。她三妹妹真的太苦了! 花轻素发现花轻舟一直在顾堂卿脸上看来看去,眼底还有情愫涌动,顿时警铃大作。 花轻素:“233,女主在书里与靖王见过吗?” 233:“没有相关描写。” 不好,女主不会是一见钟情,喜欢上靖王了吧? 花轻素一个箭步过去挡在了两人中间,阻隔住花轻舟的视线后,努力岔开话题,“二姐姐,我私自出府一事,你可千万不要让爹爹知道。” 花轻舟的眼神登时多了几分怜惜,她拉住花轻素的手,信誓旦旦道:“阿素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保密的。” 花轻素干巴巴地笑笑,“那就多谢二姐姐了。” 花轻素:“233,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觉得花轻舟和我的关系好像更亲密了一些。” 听到女主心理活动的233梗了一下,决定暂时先不把花轻舟的想法告诉她。 233:“确实更亲密了,女主叫你的称呼都变了,好事,嗯,好事。” 谢永章低头瞟了一眼自己胸口的水渍。 谢永章:明明我才是被泼的人,为什么我感觉我好像完全融入不了他们。 233:“宿主,宿主,男主到了!男主到了!” “舟舟。” 倏地又插进来一个声音,嗓音清润,堵在楼梯口的四人顺着声音望过去。 他们身后,男人一袭靛蓝直襟长袍,领口袖口都纳着银丝滚边,腰间一条玉带,一只手垂下一只手放于腰侧,他扬起头,面庞如玉,眉眼温雅,气质宛如松竹一般。 顾衡看到顾堂卿后拱手做了一礼,“叔父。” 顾堂卿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花轻舟的身上,“你们在做什么?” 不愧是大燕有芝兰玉树美名的男人啊,瞧瞧人家这身段这气度,浑身都透露着一种主角的光芒。 花轻素对男主的颜值默默赞叹。 233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宿主,别忘了你的任务。” 哦对。 花轻舟看见顾衡后唇角绽开一个笑,“阿衡,我们……” 她看了看花轻素,又看了看顾堂卿,最后看了一眼旁边发呆的谢永章。 额,她要从哪里开始解释比较好? 花轻素接过了话茬,“我给靖王殿下换热茶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跤,把茶水泼到了谢小侯爷身上,还殃及了路过的二姐姐,二姐姐心好,在替我帮谢小侯爷道歉。” 谢永章一愣,“你认得我?” 花轻素随口搪塞他,“你刚刚不是叫靖王殿下表哥吗,我猜出来的。” 谢永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顾衡瞟见花轻舟被泼湿的肩膀后微微蹙起了眉头,三步并作两步过来,脱下外衫罩在了她的身上。 花轻素表示很欣赏男主这种绅士风度,但就花轻舟衣服上湿的那不到巴掌大的一小点,罩个衣服着实是有点小题大做。 “诸位客官。”店小二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今儿个楼梯口这么热闹,被茶博士打发过来赔笑道:“我们茶楼地方还是挺大的,要不诸位换个地方再聊?” “永章。”顾堂卿温声道,“你衣服也湿了,到后面叫小二帮你整理一下去吧。” 终于被人注意到了的谢永章心里满是感激,他应了一声,跟着店小二走了。 花轻素见谢永章走了,总算松了一口气,冲花轻舟笑了一下,“看来二姐姐还有约,我就不多打扰了。” 顾堂卿对上花轻素的视线,随即了然道:“走吧。” 花轻素应了一声,忙跟着顾堂卿回去了。 她坐回到窗边后偷偷侧头去看顾衡两人,见他们进了一间厢房后便收回了目光。 233欢快的在脑子里报告:“【任务成功,+经验30 +抽奖机会1,目前经验值:61 抽奖机会:3】请亲继续努力哦。” 店小二很有眼色地过来,重新为两人换了一壶热茶,顺便拿了两个新茶杯放到面前。 花轻素殷勤地提起茶壶给顾堂卿倒上茶水。 “多谢靖王殿下。” “花三小姐刚才坐到我面前,难道是将我错认成永章了?” 哦,她把这茬给忘了。 花轻素思索着该怎么解释方才发生的事。 说她找的不是谢永章而是其他人?那该怎么解释她刚刚跑过去泼了谢永章茶水。说她只是想和顾堂卿开个玩笑?呵呵,她看她自己像个玩笑。 解释是解释不清了,她打算破罐子破摔。 花轻素开始睁眼说瞎话,“那是因为靖王殿下与谢小侯爷长得太过相似了,所以我才一时认错了人。” 233冷笑了一声,“宿主,你这也太假了。” 没成想顾堂卿居然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第8章 一睡不醒麻沸散 233:“?” 花轻素:“他这是信了?” 233:“他要是信了他就是个傻子。” 你这系统怎么还带恼羞成怒的呢。 顾堂卿端起茶水呡了一口,被烫了下嘴后又放下了杯子,“那我还得多谢三小姐没有泼我茶水了。” 他果然没信。 花轻素犹豫道:“那我再给您补上?” 顾堂卿被她噎了一下,低眉看了眼面前滚烫的茶水,不动声色的将杯子拿得离她远了点,“倒也不必。” 花轻素有些疑惑,“靖王殿下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泼谢小侯爷茶水?” 顾堂卿反应平平,“那是花三小姐与永章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他顿了一下,笑道:“当然,要是花三小姐想倾诉一下的话,在下也可以洗耳恭听。” “靖王殿下倒是个豁达的人。” 花轻素今日出来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不敢再多留,起身道:“方才的事多谢靖王殿下解围,我还有事,就不打搅您喝茶了。” “我方才帮了三小姐,三小姐是不是该欠我一个人情?” 合着在这儿等着她呢。 花轻素也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颔首道:“确实,日后若是靖王殿下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她琢磨着是不会有这个时候了,笑话,靖王都搞不定的事,她能搞得定? 从茶楼出来后,她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现在她有三次抽奖的机会,她想着回去抽一下看看到底都能抽出来什么东西。 月桃休息了一会儿已经缓了过来,立在马车边等她。 上了车后,花轻素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车夫一扬鞭子,“小姐坐好,咱们要走了。” 啊哦。 车夫风驰电掣的一甩,她的头径直撞上了车板发出咚的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阵上下颠簸。 “你等——啊啊啊啊……” 马车欢快地蹦哒着跑走了。 在一边欣赏完全程的男人默默放下了车帘,看向眼前的小厮,“你说她去和靖王坐了一会儿,然后跑去泼了谢永章茶水,最后和花轻舟谢永章靖王四皇子一起站在楼梯口聊天?” “是。” 他眼尾上扬,啧了一声,“……你去查一查花家三小姐以前有没有摔到过脑子。” “……是。” “念安。”他沉思了片刻,问道:“我最近貌似没有什么地方惹到陛下吧。” 念安跟着回想了一下,“好像没有。” 他倚在坐垫上,懒懒地闭了眼,“回去吧。” * 入夜,花轻素沐浴后遣退了下人躺到床上,白日被马车颠散的骨头被热水腾过后,身子变得软绵绵的,困意一点一点地爬了上来。 她想起了什么,在脑子里喊233出来。 “我不是有三次抽奖的机会吗?” 233:“是的呢,宿主要使用吗?” 花轻素:“先用一次吧。” 233当然是没什么意见。 随后她听见脑子里传来“叮”地一声,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抽奖盒,她坐起身来,朝门口看了一眼。 “宿主不用怕,这个盒子只有你看得见,赶紧把手伸进去抽奖吧。” 还挺人性化的。 花轻素把手伸了进去,摸到一张卡片后缩回了手。 白色的卡片上写着一个黑色的阿拉伯数字174。 这是咒谁呢? 233朗声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一睡不醒麻沸散,包您告别疼痛,勇敢挨刀,一睡不醒麻沸散,给您呵护给您爱!恭喜获得一睡不醒麻沸散一瓶。” 话音刚落,花轻素就看见一个小瓷瓶凭空掉到了自己的被子上。 花轻素:“……挺实用的。” “这个你能先帮我收起来吗?” 233:“没问题。” 花轻素看小瓷瓶又消失了,感觉很神奇,“你还能帮我收起来别的东西吗?” 233:“除了系统送的奖励可以暂时放在系统内保存外,只能再帮您保存一样手掌大小的东西。” “只能有一样?” 233:“目前是这样,不过等宿主经验值到100打开商城后,说不定可以遇见具有储存空间的商品。” 花轻素方才满意。 第9章 十八房小妾 永嘉三年,隆冬腊月。 天色阴沉沉的,北风打着转在外面滚,刀子一般,划过人裸露在外的皮肤的时候几乎想划出一道血来。 自早晨起,天就是一副阴沉沉的模样,太阳都蒙着层纱,半点热度都没有。 但凡在外面多待一会儿,手和脚就会冻得冰凉。 月桃端着点心盒进来之后,被屋里的热气一腾,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看这天色,小姐嫁人那天怕是要落雪。”她嘀咕着把点心放到火炉边。 花轻素招呼她到火盆边烤烤,嘴里嗑着瓜子,脑子里正和233聊得开心。 花轻素有点奇怪,“我那天看花轻舟和顾衡关系挺好的,为什么你说这是一部虐文啊?” 233:“目前只是剧情开头而已,还没虐起来,男主心里有个白月光,他一开始接近女主只是因为女主和白月光长得像。” 花轻素:“让我猜猜,是不是白月光很快就要回来了。” 233:“没错,按时间线来说,白月光回来的时间就你大婚之后。” 花轻素点头,“替身文学啊。” 233:“也不算是,女主其实就是白月光本人,是女二阴差阳错冒领了白月光的位置。” 花轻素:“我替我自己?” 233:“宾狗,是这个意思。” 花轻素想了想,提出一个猜想,“如果我想办法让男主知道女主就是他的白月光,是不是就可以避免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虐恋情深了。” 233:“哪有那么容易啊,能证明女主是白月光的人证已经死的差不多了,物证还在女二手里,你要怎么证明?” 花轻素奇道:“那后来女主是怎么证明自己是白月光的?” 233翻了翻记录,“能证明女主是白月光的最后一个人证被流放北疆,然后阴差阳错到了北莽,成为了北莽二王子的奶妈,在北莽二王子来大燕求亲的时候跟着一起过来,然后见到了男女主道出了当初事情的始末,但是北莽二王子对女主一见钟情,向皇上求娶女主,男女主……” 花轻素觉得自己脑壳有点疼。 “被流放的人逃到北莽能成为二王子的奶妈,系统,你觉得这个剧情合理吗?” 233很是惆怅,“所以说嘛,缘,妙不可言。” 花轻素:“……” 房门吱呀地响了一声,冷风顺着门开得缝隙猛灌进来一口,四喜忙把门抵住关好。 月桃站起身来接过四喜手中的喜袍,笑眯眯地捧到花轻素面前,“小姐,喜服做好了,你快穿上试试,如果有什么地方不对的,再让绣婆子改改。” 花轻素停止了和233的谈话,由着月桃服侍她换衣服。 花轻素看着月桃给她整理繁琐的衣裙,突然想到件重要的事,“233,书里面原身早就死了,没人为女主替嫁,那女主嫁给了别人,剧情不是从一开始就be了吗?” 233:“没有啊,谁和你说原身死了?” “她没死我是怎么过来的?”就生穿啊? 233:“在宿主来之前,主系统和花轻素进行交易,为她在其他世界找了个很符合她需要的完美躯壳,她已经去那里了。” “有多完美?” 233:“女尊国富商。” “条件也就一般吧。” 233:“十八房小妾。” “?” 花轻素去桌边倒了杯茶,企图浇灭自己心头的妒火。 可恶,为什么这好事轮不到她。 花轻素试图挣扎挣扎,“既然这个身体原本是她的,那这个任务是不是其实也可以直接让她来做,并不需要我来这儿一遭,我其实可以……” 233:“不可以,因为宿主是主系统检测到的最适合完成任务的人,如果任务完全可以由原身来完成的话,那么宿主会直接在宿主的世界死亡,并不会出现重生这个选项。” 谢谢,妒火灭了,灭的干干净净的,十分感谢花大小姐开恩把身体让给她。 月桃帮花轻素把喜服脱下后交于四喜,把嫁衣需要改动的地方细细地说了一遍。 花轻素坐回到火盆边,搓了搓手,“233,那原身当初也是自愿替嫁的吗?” 233:“并不是,原身当初爬墙摔晕了,女主为了不嫁人吃了药,浑身起疹子,脸肿成了猪头,最后花尚书没办法了,决定看女主和原身谁先好,谁先好就嫁谁,最后原身先醒了过来,于是花尚书便将原身嫁给了颜序淮。” “花尚书这么做皇上和颜丞相就没意见?” 233:“好像没有,作者没在这里做过多的赘述,233也不了解。” “那原身醒过来不得气死。” 233:“没错,原身醒过来的时间离婚期只剩不到七天时间,伤才刚好就被人抬上了花轿,原身因此憎恨女主黑化成了恶毒女配,多次阻挠男女主感情,结局是因为作死被颜序淮溺死在了水塘里。” 花轻素突然后脊一凉。 233安慰道:“宿主你不用怕,你又不会去作死阻拦男女主恋爱,颜序淮没道理会对你下手。” “原身死亡是因为阻拦男女主恋爱还是因为招惹了颜序淮?” 233犹豫道:“应该是因为招惹了……”233选择性地沉默了一下。 “你觉得我在丞相府每日与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在为男女主爱情保驾护航途中会不会不小心惹到他?” 233想到她之前的操作,声音越来越小:“应该……不会吧……” 呵呵。 花轻素觉得自己之后的日子简直就是在死亡的边缘线上大鹏展翅,也不知道颜序淮能忍受她的最大限度是多少。 不行,她以后得争取给颜序淮留个好印象才行,要不然经验值没到零,自己的生命就归零了。 “233,颜序淮不会是本文的反派吧?” 233:“宿主你多虑了,就男女主这挫折的爱情,你觉得还需要有什么反派吗?” “……” 它说得好对,我竟然没法反驳。 幸好在她备嫁这段时间男女主没再作什么妖,花轻素待在府里安安静静地等到了自己出嫁的那一天。 没成想,系统在她出嫁当天给她憋了个大的。 * 天不亮花轻素就被月桃摇醒了,迷迷糊糊中洗了澡,又在哈欠连天中穿上嫁衣由着人给她描眉化妆。 软软的细毛笔戳在脸上,痒痒的,她忍不住避了避。 月桃惊呼一声,“小姐你别乱动,画歪了就完了。” 她不情愿地瞥了下嘴。 四喜怕她饿着,悄悄端了盘桂花酥进来,“小姐你先吃点,等迎亲的人来了,恐怕要到晚上才能再有机会吃东西了。” 四喜把糕点放到她面前的梳妆台上,肩膀和睫毛发顶上都是湿漉漉的一片,月桃问她:“外头是不是下起雪了。” 四喜点头,“刚下起来,这阵儿正大呢,不过嬷嬷说不打紧,老爷去司天台问过了,说等到快迎亲的点就会变小。” 月桃笑道:“人都说‘风婆婆,雨贤惠,下雪是贵人’,这雪来的倒是巧了。” 花轻素听四喜说到晚上之前都不能再吃饭了,趁两人不注意抓了两块桂花酥在手里,藏到了袖子里。 外面的鞭炮声响了起来,喜婆笑盈盈地跑进屋来,“姑娘快把盖头盖上吧,迎亲的人来了。” 红色的盖头蒙了脸,花轻素听见屋外一阵喧闹,喜婆搀着她出了门,她只能瞧见盖头之下狭小的一块地方。 外头风大,雪却小了很多,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伴着鞭炮锣鼓的声音,听得也喜庆了起来。 她瞧不见,全程都由喜婆和月桃领着走,晕晕乎乎地走出尚书府的大门。 “姑爷怎么能连马都不下呢。”月桃不满地嘀咕了一声。 她听见有马的嘶鸣声,便往那头去看,倏地来了一阵妖风,覆面的盖头居然被掀了起来。 她还昂着脸,正巧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眼尾上挑,眉宇间自含冷月薄霜,唇角的弧度又悄自抹去了那点常人难进的孤傲。 是日大雪,满地清白,红衣骏马的人发梢还勾着几粒寒英,风姿绰约地跨坐在马上。 面似朗月含秋色,皎如玉树临风前。 她的盖头落了地,惹得身边的人一阵惊呼乱做一团,唯有马上马下嫁衣如火的两人未动。 雪丝洋洋洒洒,他垂眼一笑。 “花三小姐倒是胆子大。” 嗓音偏冷,却莫名合了这纷乱的场景。 月桃捡回了盖头拍了拍上面的残雪给她重新盖上,视线重新被遮上了,她听见有人念叨:“新娘子现在就被掀了盖头恐怕不合规矩啊。” 颜序淮笑了一声,驱马转头。 “怕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我也做了不是一次两次了,倒也相配。” 第10章 你搁这儿给我精准扶贫呢 花轻素被人扶着上了花轿。 叮—— 【必做任务3:废话不多说,请去英雄救美。女主将在丞相府参加婚宴时被张司徒的长子调戏,险些失身,请宿主前去阻止。 任务成功 +经验30.5 +抽奖机会1,任务时间:两个半时辰】 花轻素:“?” 她有点难以理解。 “按照古代的礼仪,女方的家人应该不能去男方家里吃席吧?” 233:“本世界设定是架空王朝,根据大燕朝的礼仪,女方未婚的姊妹可以随女方一起到男方家里去,类似于现代的‘伴娘’。” 花轻素:“可以,但,英雄救美这种事,是我这种女配角应该干的吗?” 她特意加重了在“女”字上的发音。 233:“男主有点赶不及到场,系统的目标是把本书变成甜文,甜文里面不能出现女主被调戏,然后被人诟病的剧情,请宿主理解。” 她不理解。 要不是233没有实体,花轻素都想扑上去咬它。 233估计也觉得让人家在大婚之日还加班有点难为人了,“宿主,任务是艰巨了点,但是经验值也高了一点不是吗?” 嗯,是高了,高了0.5的经验值,你搁这儿给我精准扶贫呢。 233见她无动无衷,开始摆烂:“反正任务都发了,你不完成就得扣经验值,宿主你现在的经验值才61,任务失败经验值是扣双倍的,你自己考虑。” 等等,啥玩意儿?扣双倍? 辛辛苦苦大半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老子辛辛苦苦连自己终身大事都搭上了才挣到61,你一个英雄救美就给我变成0啦?! 她说为什么高了0.5呢,合着在这儿给她挖着坑呢。 还有天理吗?! 还有法律吗?! 你们这么嚣张都没人来管管吗?! 事实证明,没有。 不仅没有,还有人帮她把后路堵上了。 从坐上轿子到进了丞相府到最后坐到婚房里等着黄昏举行仪式,全程都有一堆人盯着,走都走不开。 她蒙着盖头也不知道花轻舟站在哪里,连个和她搭话的机会也没有。 唯一庆幸的是月桃还在她身边陪着她。 花轻素轻声唤她过来,“我有些累了,你带人出去门口候着吧。” 月桃也知道她一直蒙着盖头不舒服,将人都领了出去,好让她摘下盖头松快松快。 人一走,花轻素就把盖头扔到了一边,提起裙摆溜到窗户边,233难得靠谱地提醒道:“宿主等等,窗外有守卫。” 花轻素默默收回了要开窗户的手,“我不是还有两次抽奖机会吗?” 233:“是的,宿主要用吗?” 花轻素本想多留点以备不时之需,现在看来是留不住了,“用。” 233没磨蹭,将抽奖盒扔了出来,她伸手从里面摸出来一张。 数字38。 “……” 233:“害怕被人背后捅刀子?不敢直视男神的绝美容颜?想干刺激大胆的事不敢干?悄咪咪隐身喷雾,隐身去无踪,使坏更轻松。恭喜获得悄咪咪隐身喷雾一瓶。” 花轻素盯着手心出现的银色喷雾,脑子里冒出来它不能播的一万种使用方法。 多好的东西啊,用在这种地方真是暴殄天物。 她心痛地朝自己喷了两下,推开窗户轻手轻脚地跳了出去。 窗外的侍卫看见窗户开了一半又自己关上了,以为是屋里的新娘子想透气,看见他们了不好意思,各自动了动移到窗户侧面,好让人打开窗户时瞟不见他们。 花轻素踮着脚从他们身边溜走,“233,这喷雾的隐身时间是多久?” 233:“一次一个时辰。” “女主是在哪儿出的事?” 233:“丞相府的偏院冷秀居。” 花轻素哪里知道冷秀居在哪儿,没头耗子一般在府里乱窜,踩着别人踩过的地方,以防在雪中留下脚印,还要小心提防身体不碰到别人,溜溜哒哒地居然跑到了前面待客的厅堂去。 官场上真正与颜序淮有交情的没几个,大多是依着丞相之位想过来阿谀奉承的,大家喝茶聊天,等着宴席开场。 屋里的热气烤得他头晕,颜序淮觉得无趣,将人丢给了池誉招待,打算去书房休息片刻。 刚迈出厅堂的门,余光便瞄到了院口的一抹红色,在这白雪皑皑的天里显得格外亮眼。 颜序淮顿了一下凝神看过去。 那不是他刚娶进门的夫人吗? 院口的人正会神地听着两个端茶丫头说话,红色的嫁衣勾勒楚腰蛴领,华如桃李,瑰姿艳逸,盖头也不知又扔到哪儿去了,发间的钗环随着动作轻摇慢晃,盈盈袅袅。 他微蹙下眉,似乎有些不悦,念安从后面过来,见他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了,扬声道:“做什么呢你们俩,谁给你们的功夫闲聊的,还不快干活去!” 两个小丫鬟看到丞相正望着她们,吓了一跳,忙行了礼飞也似地跑了。 花轻素刚刚听她们两个聊天,知道冷秀居偏僻,两个小丫鬟商量着等送了这趟茶去那儿偷会儿懒,她还等着跟她们一起过去,被念安一搅和,她只能凭她们说得,自己摸索地走了。 她生气地瞪了颜序淮一眼,转身离开。 颜序淮颇感意外,念安瞧他还立在原地,低声道:“爷莫生气,我记下那两个丫鬟了,今儿这日子不合适,到了晚些时候我再收拾她们。” 颜序淮察觉出一点不对来,侧头看他,“你只看到了那两个丫鬟?” 念安听这话有些糊涂了,又朝院口看了一眼,“爷的意思是?” 他没再贸然开口,心思一转,顺着花轻素走得方向追了过去,念安忙不殆地跟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花轻素居然顺利地找到了冷秀居,她瞧着小木匾上的三个字松了口气,抬脚往院里走。 “233,女主到了吗?” 233:“到了,两人刚刚相遇,宿主正好赶上。” 233话音刚落,花轻素就听见了竹林后头传来一声奸笑。 “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妞。” “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新娘的姐姐,尚书府的二小姐,今天是颜丞相的婚宴,你若是敢乱来,尚书府饶得了你,颜丞相也饶不了你!” 后面那个声音正气凛然不卑不亢,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花轻素提起裙子往竹林后跑。 花轻舟知道新娘从早晨上了花轿起便没有机会再进食了,怕花轻素饿到,本来想着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点心,好藏在袖子里给花轻素带点。 没成想居然在丞相府里迷了路,还遇到这么个流氓。 一脸银、荡的男人正奸笑地朝花轻舟走去,嘴角半咧着,“嘿嘿嘿,怕什么,我爹那也是位列司徒,再怎么颜序淮也不敢轻易杀了我,而且要是真被人发现,你的名节就毁了,到时候花尚书还得求着我把你娶了。” 可以,看这张脸就知道是炮灰无疑了。 花轻素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张司徒,对不起,子不教父之过,希望你不要只有这一个儿子。 她一个闪身窜到张公子的身前,抬起脚冲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下三路,利落地踹了过去。 “嘿嘿嘿嘿嗷——唔——” 张公子前一秒还处在调戏人的快乐之中,后一秒便感觉到自幻肢升腾上来的痛感。 他显然没料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天降正义,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最终夹着腿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233在一旁鼓掌:“好一招鸡飞蛋打脚。” “公,公……” 张公子气红了眼,“你……你骂谁是公公呢?” 花轻舟被他突如其来的惨叫吓了一跳,一句话憋了半天才完整地说出来,“公,公子,你怎么了?” 张公子白着脸,额头上冷汗淋淋,“你还好意思说……是不是你干的?” “公子休得污蔑人,我刚刚明明离公子还有三四步的距离。” 张公子也想到了这一点,抿了下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扶本公子一把。” 花轻舟立在原地,看着张公子像条长虫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造型千变万化,十分辣眼睛。 她恐怕其中有诈,犹豫了良久也没法说服自己过去,但女主善良的人设毕竟在那儿立着呢,最后她一咬牙一跺脚。 跑了。 “男女授受不亲,公子你等着,我去给你找大夫——” 第11章 不是交杯酒吗 “【任务成功,+经验30.5 +抽奖机会1,目前经验值:91.5 抽奖机会:2】请亲继续努力哦。” 花轻素瞄了眼跑远的花轻舟,放心地功成身退。 方才花轻舟离开时颜序淮就拉着念安避到了一边,等花轻素也走了才从暗处走出来。 他瞥向一旁的念安,“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念安也被刚刚的景象惊了一下,“我看到张司徒家长子想轻薄花二姑娘,然后就突然惨叫地倒下了。” 他顿了顿,想到了什么神色恭肃起来:“我刚刚仔细观察了花二姑娘的神情,应该不是她出的手,可是我并没察觉到有其他人的气息,莫不是暗处隐藏了什么了不得的高人?” 他不放心地打量了四周一眼,“爷,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比较好。” 颜序淮审视着他的神色,“只看到了这些?” 念安被他一问,心里默默开始打鼓,爷问他这意思,难道是想让他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他心一沉,是了,花二姑娘怎么也是夫人的姐姐,要是传出去这事,多少对姑娘家的名声不好,他讪笑道:“没,小的什么也没看到。” 颜序淮收回目光,半阖上眼帘。 呵,倒是件怪事。 一个时辰的隐身时间快到了,花轻素几乎是狂奔回去的,等她翻窗回到屋里刚关上窗户隐身时效就到了。 她喘着气瘫坐到床上。 得救了…… *** 到了快黄昏的时候仪式终于要开始了,月桃细心地给她整理好仪容蒙上盖头,与喜婆一道搀着她出去。 外头的雪和风早就停了,湿冷冷的。 厅堂里的宾客早就等得不耐烦,窃窃私语着,有人先开口喊了一句:“快看,新娘子来了!” 宾客们纷纷仰头去瞧。 娉娉袅袅的人儿被人搀扶着走进来,似柳扶风。 “听说尚书家的两个小姐都是燕京一顶一的美人儿,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用你说?看那边的花二小姐就知道了。” “但这花三小姐可不如花二小姐安分,听说皇帝订婚之前,花三小姐……” 一道视线冰冷冷地缠上来,那人倏地噤了声,恹恹地低下头去,缩着脖子未敢再说话。 颜序淮扫了厅堂里的宾客们一圈,堂里霎时安静了下来。 花轻素被扶到了地方,递上垂着喜结的绸带。 傧相见时辰差不多了,朗声道:“吉时已到——” “一拜天地,一团和气。” 花轻素依着喜婆引地方向跪下,手里揪着红绸,低头一拜。 “二拜高堂,金玉满堂。” 又是一拜。 “夫妻对拜,相亲相爱。” 她被人搀扶着起来,转过身来弓了弓腰。 “同入洞房,情深意长。” 仪式到了最后没个喝彩声仿佛有些说不过去,池誉冲念安使了个眼色,念安率先叫了声好,宾客们这才纷纷鼓起掌来,堂里的气氛微微回暖。 婚宴开席,新娘子被人搀回卧房,管家指挥着下人上菜摆酒,院子里最后响了一把鞭炮,噼里啪啦地,热闹了一天的婚事方才算是结了尾。 寝房不同于外厅的喧闹,桌上的红烛爆出两点火花,花轻素端坐在床边,终于感觉到了几分紧张。 她之前就算再怎么安慰自己看开点,到临了了心里也免不了害怕。 毕竟,她以前也没有过嫁人的经验啊,在病床上母胎solo了十几年,接触的男生仅限于医生,病人,志愿者。 人一批批的来,又一批批地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现下连恋爱都没谈过一个,转眼就要和陌生人洞房花烛夜了,搁谁谁能受得了。 隐身喷雾没用完,她现在要是逃婚了会不会有事? 她想了想自己被抓回来后溺死在池塘里的场景,默默放弃了这个想法。 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no zuo no die,绝对不能 try。 她一紧张就喜欢胡思乱想,一时脑子里掺进来不少杂七杂八的念头。 233看她害怕出声安慰:“宿主,你不是还有一瓶麻沸散吗?” 她眼前一亮,“对哦,你注意一下,我一会儿叫你你就把麻沸散偷偷塞我手里。” 233表示ok。 两人,啊不,一人一系统正聊得火热,她忽然听到门边传来推门声,一时间人和系统都同时闭上了嘴。 颜序淮虽说不喜欢,但也不得已被人敬着喝了几杯酒,他瞟了眼屋里的丫鬟,冷声道:“不用伺候了,都下去吧。” 月桃担忧地回头看了眼自家小姐,跟着喜婆出去了。 下人合上门后,屋里只剩下了新郎新娘两人。 颜序淮没理会桌上放着的秤杆,径直向床边走去。 花轻素透过盖头下面的缝隙,瞧着他越走越近,忍不住揪紧了自己的袖子。 他伸手直接将盖头揭了下来,小姑娘似乎被吓了一下,眼睫抖了抖,然后慢慢地抬起眸子看他,又敛眉看向地面,眼尾上挑本该显得妖媚,但因为那双怯生生的眼,倒是平添了几分懵懂的单纯。 像只不谐世事的奶狐狸。 但想起白日她凶狠的一脚,他有点怀疑她现在的样子是刻意装出来的。 颜序淮垂眼打量着她。 花轻素被他盯得心脏都跳得快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没人说话,没人说话着实是有点尴尬。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颜……” 颜序淮转身走了。 花轻素:“?” 她怔怔地看他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过来。 原来是要喝交杯酒啊。 颜序淮拿着酒杯回来,递给她一杯,骨节分明的手捏在红色的酒盏上十分好看。 她忍不住多看了他的手两眼,笑话,脸她不敢盯着看,看看手还不行了。 颜序淮开口了,语速很慢,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喝了酒便歇息吧。” 说罢,自顾自地饮下了手里的酒。 花轻素一愣,话没过脑子就顺了出来:“不是交杯酒吗?” 颜序淮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花轻素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干如此不知死活的事情,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咬掉。 气氛徒然尴尬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凝重了几分。 就在氛围要凝固到极点的时候,颜序淮发出了一声低笑。 “嗯,娘子说得是,是该喝交杯酒。” 第12章 美丽的清晨从作假开始 一句娘子烘得她的脸腾得红了,花轻素拿着酒杯,只觉得烫手。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今天算是领会到了。 她要是还坐在床上似乎有些不太妥当,花轻素端着酒站起身来,局促不安地站着。 颜序淮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回身又去倒了一杯酒回来,微微倾下身子。 花轻素僵硬地配合着与他的手臂交错,将酒杯递到自己嘴边,她能感受到对面人的视线一直盯着,瞪着手里的杯子不敢与他对视,垂眼饮下了这杯酒。 颜序淮收回目光跟着一口饮尽。 交杯酒喝完了,那接下来就应该。 她偷偷地扫了眼身侧的床。 “233,准备好麻沸散。” 233:“是,时刻准备着。” 颜序淮放下酒盏,唇角带出几分莫测的笑意,弯腰凑近花轻素的脸,语气不徐不疾,“娘子,交杯酒喝完了。” 花轻素差点咬了舌头,“啊,是。” 他的手掐上她的脸,大拇指从她腮边的软肉上轻轻碾过,含笑道:“那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歇息了。” 花轻素点点头,“是,那我伺候丞相就寝吧。” 她的手心里已经被塞进去一个瓷瓶。 桌上的烛火晃了晃。 “嗯。”他瞥了眼床帏,“娘子想睡哪儿?” 她握紧右手里的瓶子,左手指了指床,“自然该睡这儿。” “好。”他自顾自地褪下外衫,花轻素手指捏到了瓶口的塞子,颜序淮侧眼看她,懒声道:“娘子怎么不脱?” 这算是在耍流氓吧,这一定是在耍流氓吧。 233:“名义上他是你夫君,应该不算。” “小系统不要说话。” 233:“?” 婚服穿了很多层,屋里又热,脱了外衣反倒轻快些,她想了想,让233将瓷瓶收回去,去解外衣的衣带。 颜序淮见她真的开始宽衣解带,转过了身去,坐到了小榻上。 褪去外衫后,她里面是一件束腰海棠红裙,衿带掐出纤细的腰身,他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花轻素将外衫搭在床边的架子上后才看到他坐到了小榻上,不由一怔:“你怎么?” 忙了一天,酒气上头,他已经有些乏了,没兴趣再去逗她,“我今晚睡这儿。” 花轻素自然是求之不得。 从早上起到现在她早累了,瞌睡虫悄悄爬上来,里面的衣服是不敢脱得,她脱了鞋拉过被子盖上。 先开始她还紧张着,半合着眼偷偷注意着颜序淮那边的动静,过了半晌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榻上的人在她呼吸变得绵长之后倏地睁开了眼,她睡着的时候样子乖巧的很,钗环摘下后乌发如云,樱唇微呡,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两片扇影。 颜序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屋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喜蜡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最后他也闭上眼睡了。 次日花轻素醒来的时候颜序淮早已穿戴整齐,婚服换成了件墨蓝的锦袍,立在窗口,慢悠悠地将开了半扇的窗户合上,看窗上透出的影子,外面有个人匆匆离开了。 她爬起来,理了理衣裙,好奇地问道:“你在干嘛?” “作假。”他手里拿了个瓷瓶,向她走过来,花轻素站起身,他把瓶子塞到她手里,“一会儿穿戴好后撒一点到床上。” “这是什么?” “鸡血。” 花轻素瞬间明了,紧接着又疑惑起来,诶,不是,正常电视剧里是这么演的吗? “你就拿这个代替……” 他微微扬眉,“不然?难不成我得拿刀割手?我又不傻。” 男人,你好清纯不做作。 她默默收下了这瓶“假血”。 花轻素得换衣服,颜序淮先一步离开了卧房。 她要穿的衣服下人早就裁制好放到了衣柜里,没有女孩子不喜欢新衣服的,她开心在衣柜前左挑右选,最后挑了件淡青色的襦裙,花轻素怕冷,又在外头裹了件厚厚的披风。 颜序淮看到她的时候,她裹得像个棉球,上面露出一个脑袋,臃肿的衣服衬得脸又小了几分。 “你是有多怕被冻死?” 花轻素摆摆手,“防患于未然嘛。” 颜序淮:“?” 早饭清淡,只有粥和两碟小菜,花轻素对吃的没那么多追求,只要不是药,吃什么都是山珍海味。 颜序淮父母双亡,她也省去了新妇请安的麻烦。 颜序淮早她一步进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拿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后,说道:“后日回门要准备的礼品我已经叫人备好了,一会儿我叫人把单子给你,你看看有什么缺的。” 花轻素也看不懂这个,“不用看了,你准备好了就行。” “还是看看吧,礼需备得厚一些,我后天有事,可能……” “不能陪我回去了?” 这剧本她倒是熟,她想起来自己要给颜序淮留好印象的任务,乖巧地笑笑,“没事,我一个人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颜序淮被抢了话头,掀起眼帘看她,恍然而笑,“娘子倒是知书达礼善解人意。” “客气客气,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善解人意。” 颜序淮冷笑了一声起身离开,念安跟在后面,等出了饭厅,他低声道:“爷,你不跟夫人回门,夫人回去了会不会被欺负啊?” 颜序淮斜睨着他,“谁说我不与她回去?” 念安奇道:“那你刚刚?” “后天早晨我要等一个刑部的加急公文,会去的迟点。”本想让人等他一会儿,没想到话都没说完就直接被一句话给堵回来了。 念安放下心来,笑道:“原来是这样,那爷怎么不与夫人解释一下?也不怕夫人伤心。” 伤心? 他微微蹙眉,想了想花轻素当时笑得眼都眯起来的模样。 “你从哪儿瞧出她伤心的?” 念安不以为意,“害,女人嘛,都这样,面上和你笑得开心,心里面指不定有多难过呢,说不定一会儿夫人回到房里还要暗自垂泪。” “……” “呵呵:)” 第13章 干什么都要经验值,世界真的好现实 念安口中“暗自垂泪”的新娘子这会儿正忙着在丞相府里探索。 毕竟自己以后说不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要住在这儿,哪个院子在哪儿她总得搞清楚才是,不然再弄得像上一次一样,找个冷秀居找了半个多时辰,多耽误功夫。 她领着月桃在府里溜溜达达地走了一上午,才勉强转了整个府邸的一半大小。 当初她转尚书府,抛去夫人小姐丫鬟们的房间也转了将近一天的功夫,丞相比尚书官职大,加上府里没有什么夫人小姐,整个宅子大的不像话。 她原本怕冷穿了不少衣服,现在活动开了整个人热得不行,寻了个凉亭坐下,解下披风透了透气方才缓过来。 月桃怕她一热一冷着了凉,想给她把披风再裹上,花轻素摆了摆手拒绝了她的好意。 她在凉亭里歇够后站起身来准备往饭厅去吃午饭,隐隐看见院口站了个人,抬眼去看,却是一个身着鸦青色长衫的少年。 他手持折扇,见她看过来笑眯眯地扇了两下风,朝她走过来,走至跟前扇面一合,拱手做礼,“嫂嫂。” 她这个身子怎么也是个锦瑟年华的姑娘,被个看着比自己要大的人叫嫂嫂,怎么都感觉怪怪的。 颜序淮是个孤儿,无亲无故的,眼前的人应该不是他的亲戚,约莫是他的兄弟之类的。 她礼貌地笑笑,没有吭声。 他看出花轻素并不认识自己,自我介绍道:“在下大理寺少卿池誉,是颜大哥的至交好友。” “哦,原来是池少卿。” “嫂嫂客气了,叫我池誉就好。” “好的池誉。” 为了故作风流,从两人聊天开始池誉手里的扇子就没停过,在这寒冬腊月的天里摇啊摇的,她看得都冷,忍不住让月桃把披风又给她裹到了身上。 再这么聊下去真的好尴尬啊,花轻素迫切地想要结束聊天。 “你是来找颜丞相的吗?” 颜丞相……池誉眼皮一跳,笑道:“也不全是,听闻嫂嫂是个难得的美人儿,所以也想顺便欣赏一下嫂嫂的风姿,今天见着了,嫂嫂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漂亮。” 花轻素被他一口一个嫂嫂搞得头疼。 “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你这么叫我我听得别扭。” 池誉折扇一停,笑意淡了两分,“也行。” “该用午食了,颜丞相应该在饭厅,你要找他与我一道过去就行。”说罢,她率先领着月桃往凉亭外走。 池誉落在后面盯着她的背影,眸色深了几分。 早就听闻颜大哥的这位夫人未出阁之前就有了心上人,是被替嫁过来的,现在看来果然不错。 他合上扇子跟了上去。 只盼望他这个嫂嫂既然都嫁过来了,便认命对颜大哥好些,不然…… 他握紧了扇柄,颜大哥不动手,他也会先对她不客气。 花轻素走着走着,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她回头,池誉冲她笑了笑,她奇怪地转过头来。 怎么回事,她怎么感觉有种不详的预感。 233忽然冒了出来,“宿主,233检测到刚刚池誉对你闪过一丝杀意。” 花轻素:“?” 杀意?我干啥了他想杀我?总共他们俩也没聊几句吧。 难不成是因为刚刚他夸了自己,自己没夸回去? 花轻素回头,池誉看她又转了回来,有些不明所以。 “嫂嫂?” “你长的也好看。” 池誉:? 池誉:他要不要说个谢谢。 花轻素转回来撇了下嘴,丞相府也太危险了吧,她才在这儿第一天,就莫名其妙上了别人的暗杀名单。 “233你居然还能检测别人对我有没有杀意,那你能检测别人对我的好感值吗?” “等商城开了可以购买载入更多功能。” 那岂不是还得自己掏经验值买。 干什么都要经验值,世界真的好现实。 花轻素撇嘴。 颜序淮听下人说花轻素带人在府里溜达了一上午,还细心地记下了每一个空闲宅院的名字方位,虽说感觉有些疑惑,但还是挥手随她去了。 她的身份毕竟是丞相府女主人,想要更了解丞相府一点无可厚非。 他约了池誉下午议事,当看到花轻素与池誉一同来到饭厅的时候心下了然。 以池誉的个性,应该是找机会去试探花轻素了。 池誉对上他的目光,咧嘴一笑,“大哥。”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但是看得出对比刚才神色柔和了不少。 花轻素没功夫欣赏他们兄弟情深的场面,走了一上午她早就饿了,她坐到餐桌边抄起筷子夹菜,筷子刚伸出去,桌旁的小厮咳嗽了一声。 “夫人,大人还没动筷子呢。” 花轻素的筷子停到半空中,悻悻地缩了回来。 该死的男尊女卑。 她扯出来一个温柔的笑,对颜序淮说:“您先请。” 颜序淮淡淡地看了那小厮一眼,“你想吃便吃。” 花轻素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得,那她可不客气了。 “谢大人。” 她直接夹了一个鸡腿到自己碗里,用筷子几下把上面的肉拔下来,混着米饭搅了搅,埋头吃饭。 池誉把两人的动作看在眼里,想起刚刚的事,笑道:“都说新婚夫妇是蜜里调油,现在看来果然不错。” 他语调一转,“方才在花园遇到嫂嫂,嫂嫂称呼大哥为颜丞相,可是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你们俩是有什么矛盾了呢,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花轻素差点一口饭没噎到嗓子里下不去,捂着嘴偏头咳嗽了两声。 不是吧,就这破事也值得告个状啊。 她抬头去看颜序淮的表情,对上他的眼睛时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我不是,我,我那是尊敬大人,尊敬大人才那样称呼大人的。” 颜序淮微微扬眉,“尊敬?” “是啊,尊敬,不都说丈夫是天嘛,我这是把大人当做自己的天来尊敬。” 花轻素:我天你个仙人板板。 “所以才和其他人一般恭称大人为颜丞相,如果你要介意的话,我以后便不这样叫就是了。” 颜序淮当然不信她这套鬼话,她心怡顾衡一事几乎是满城皆知,他也没想过她会把自己当做夫君看待,只不过……她这副心虚的模样倒是有趣的很。 他支起下巴瞧她,不咸不淡道:“叫颜丞相确实不妥,夫人还是换个称呼吧。” “好,那……换成什么?” “那还不简单,嫂嫂叫得亲昵些便是了。” 颜序淮低头拿起汤碗搅了搅,“名字就行。” 亲昵些,叫名字…… 花轻素呼吸一滞,试探道:“淮淮?” “当啷”一声,池誉的筷子落了地,满屋的人瞬间把目光投到了颜淮淮啊不颜丞相身上。 颜丞相拿勺子的手貌似抖了两下。 第14章 丞相府改造计划 “噗,哈哈哈哈哈。”池誉第一个笑出了声来。 其他人没他的胆子,纷纷低头肃立,默默在心里为夫人默哀……顺便竖个大拇指。 花轻素瞧他们的神色明白自己说错话了。 咋的,这昵称还不够亲昵吗? 颜序淮的视线落到池誉身上,笑道:“好笑吗?” “哈哈——咳咳咳咳。”池誉对上他的眼神笑声一停,被刻意堵上憋成了咳嗽吐出来。 池誉拿手背堵上嘴,讪讪道:“不,不好笑。” 花轻素在颜序淮看过来的时候眨巴了眨巴眼,颇感无辜地扯扯嘴角,“这么叫,也不行吗?” 颜序淮沉默了片刻,淡声道:“叫序淮就行。” “哦哦……好。” 话说到这儿,算是到头了,接下来整顿饭下来都没人再敢开口。 午饭后颜序淮和池誉去四宜厅喝茶,花轻素继续带月桃逛丞相府。 颜序淮和池誉说话的时候向来不喜欢有旁人在场,下人们把茶端上来后便都出去了,只留了念安一个人立在桌边。 池誉还惦念着刚刚饭桌上的插曲,话中含笑,“大哥新娶的这个夫人倒是有趣的很。” 颜序淮冷冷地一瞥。 池誉遂敛了笑,正襟危坐道:“咳,说正事。听闻过段时间三皇子就要从边城回京了,三皇子打了胜仗,皇上应该会好好嘉奖于他,太子之位不给,至少,封号得给一个吧。” 颜序淮说道:“明磊心思单纯,做事鲁莽,打仗固然英勇,却非治国之才,太子之位本就不会与明磊有关,你纵使不满也改变不了。” 池誉嗤笑一声,“我不是不满,我是气不过,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太子之位不会是他的,偏偏他自己看不出来,每次陛下拿太子之位一吊他,他就屁颠屁颠地听话去做,小到剿匪大到护国,一刻不停。他就是陛下手里一把利刃,只等着哪天刀刃卷了,便会被丢弃到一边去。” 颜序淮敛眉端起茶杯,语气波澜不惊,“所以说他是皇上,能从先皇九子夺嫡中胜出,自然不会是温厚纯良之人,幸得皇上子嗣不多,所以个个还能当宝贝疼着,至少不会像先皇时那样随意失了性命。” 池誉长出了一口气,向后靠到椅背上,扇子又摇了起来,“颜大哥当初为什么会从九位皇子中选择扶持陛下?” “因为陛下够狠。” 够狠,才能放纵他得势后杀死他想杀的人。 颜序淮眸底转凉。 池誉向窗外看去,轻声道:“那颜大哥就不怕被卸磨杀驴?” 颜序淮的手指在桌面一下一下地叩着,半晌,方才说了一句:“不会。” 到了晚饭时分花轻素来到饭厅时发现池誉已经走了。 她今天下午找了个熟悉府内的丫鬟,比起上午自己瞎走效率高了不少,总算是在日落前把丞相府转了个差不多,画了府内地图,还特意标注好了所有空闲的院落。 花轻素完成自己定的目标后心情大好,乐呵呵地坐到颜序淮旁边。 颜序淮偏头看她,问道:“你想用府里空着的院子?” 花轻素知道自己做的事瞒不了他,点头道:“是,空着怪可惜的,能利用一下当然是最好了。” 颜序淮嗯了声,“需要什么可以让管家安排。” 花轻素听这话明白颜序淮是默许她的行为了,心头一喜。 原来大魔王是这么好的吗?!看来只要她不主动去招惹他,她以后在丞相府的日子也还过得去。 颜序淮是没想太多,人既然都娶回来了,该给的东西他自然不会亏待,她名义上是他的妻子,那想管理府内的事也是应该的。 花轻素的喜悦一直持续到沐浴完该歇息的时候。 她盯着屋内窗棂下原本放着小木榻的地方,满脸惊喜。 窄窄的木榻被换成了宽大的罗汉床,上面甚至还放了一床被褥。 颜序淮这意思是以后都要与她分床而眠? 颜序淮走进屋内看到她的神色后眉头微蹙,随即明白了什么,舒展眉眼,温声道:“夫人在想什么?” 花轻素发觉自己的开心好像太过于明显了,收敛笑意,故作严肃道:“你把木榻换成罗汉床是什么意思?” “哦,昨晚我在木榻上睡了一夜,觉得木榻太过狭窄,不如床上睡得舒服。” “所以你换成了大点的罗汉床,是想以后都睡在罗汉床上?” 颜序淮看向她,唇角扬起,“所以我觉得夫人要是睡在木榻上肯定也不舒服,便叫人换成了罗汉床。” “嗯?不是,等等。” 花轻素怔了一下,指指罗汉床,又指指自己,“你的意思是,罗汉床是为我准备的?” 颜序淮走到床边坐下,“毕竟床上睡得更舒服些。” 花轻素一时语塞。 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你前一晚的绅士风度呢? 颜序淮幽幽望向她,笑道:“如果夫人不想睡罗汉床,可以与为夫一起睡。” 她心里的抱怨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脸上拉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不必了,罗汉床挺好的,多谢大人体恤。” 说完,她手脚麻利地爬上罗汉床,拉过被子盖到自己身上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花轻素:呵,狗男人休想占我便宜。 花轻素虽然闭着眼睛,但是依旧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自己背后打量着,被看得有些发毛,她开始思酌自己要不要换个姿势睡觉。 终于,她眼帘一黑,颜序淮挥手熄了烛灯,躺下睡了。 第二天早上花轻素一起床便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改造大计。 她唤来月桃让她把画好的丞相府房屋分布图拿过来,看着上面标记好的空闲房屋和院落,根据自己的寝房位置来进行改造分配。 月桃和管家站在一边听她的吩咐记着笔记。 花轻素点了点离自己较远的一处院落。 “月桃,你往这里采置一个大的烧烤架,弄一个大的半圆形柜台。” 她打算在这里建一个小型度假屋,到时候弄一个烧烤台和调酒台,到夏天了把门一锁,可以躲在里面吃吃烧烤喝喝小酒蹦蹦迪什么的。 “小姐你弄这些做什么?” 花轻素微笑道:“我想在这里炙肉,喝酒,跳舞……效仿魏晋风度,肆意洒脱。” 管家赞许道:“夫人真是有名家风范呐。” 花轻素干笑两声:“哈哈,哪里哪里。” 月桃有些不放心,“可是小姐,颜大人那边……” “不用怕,我研究过了,这个院子离寝房和书房都较远,不会吵到他的,而且他昨日应允了我,任我准备。” 月桃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花轻素继续指点她的改造大业,“好,然后这个屋子,离我的寝房最近,我打算以后把我所有的衣服首饰都摆到这里。”改成衣帽间。 “这里我打算以后用来放书,咱们就给它取名为图书馆吧。” “我们在这一处腾出点地方来,在这儿做做运动,强身健体,那就叫它健身房吧。” “那儿也不能浪费,我们……” 第15章 白月光要回来了 月桃一时接受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小姐,府里不是有书房吗?” “那是他看得书,这个图书馆要放我喜欢看得书,你觉得我喜欢看得书放颜序淮的书架上合适吗?” 月桃想了想花轻素的那堆话本子,觉得她们家小姐说得真有道理。 “可是府里面也有习武的地方。” “习武和锻炼身体不一样,难道你想让我拉着你去那儿做健美操练瑜伽?” 月桃心里一惊,“小姐,奴婢认为这个健身房建的真的很有必要!” 管家不知道她们口中健美操和瑜伽是什么,低头默默把夫人的要求都记到本上。 管家合上本子,恭敬道:“老奴这就叫人去采买置办。” “诶,等等。”花轻素眼睛一转,笑道:“我也去。” 逛街买东西这种事,简直不要太开心好吗? *** 念安拿着刚从西北传回的信件走进四宜厅,坐在窗边饮茶的人问道:“明磊的信?” “是三皇子的。” 颜序淮接过信件撕开,里面只有薄薄的两页纸,他舒展开垂眼看了片刻,“长云郡主和小郡王也要回来?” 念安想了想,“长云郡主从小在燕京长大,被淑妃照顾着,到十岁才被接回去,有六年时间没回来过了,心里想念淑妃娘娘,和三皇子一起回来看看也是正常。” 颜序淮讽笑一声,“想念淑妃娘娘?应该不是吧,长云郡主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 念安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听闻永信王不是想要把长云郡主许配给自己手下的将军吗?她来燕京做什么?” “自然是不满永信王的安排,打算回燕京自己选婿。” 念安心头一紧,随后放下心来,“还好主人您已经娶了花三小姐,不然还真是危险。” 颜序淮扬眉,“你怎么会认为长云郡主会看上我?” 念安想起了自家主人在外面的名声,讪笑道:“那不是还有这张脸呢吗?” 别的他不敢说,就他家主人这张脸,那绝对是貌美如花,如花似玉。 颜序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念安默默低头噤声。 他把信件扔到了一边烹茶的小炉里,火焰把信纸抱成焦黑色碎到炉底。 颜序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突然记起了自己刚成婚的夫人,问道:“花家那个,今天都做了什么?” 念安挠挠头,“夫人今天把管家叫过去,列了一堆要买的东西,然后带着几个小厮上街采买去了。” “她倒是适应的好。” 念安有些不放心地说:“我听闻夫人成亲之前一直心悦四皇子,经常偷偷溜出府去四皇子府上叨扰,夫人这次出门会不会是?” 颜序淮淡声道:“随她。” 反正他还挺喜欢看戏的,尤其喜欢看别人作死的戏。 另一边,花轻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背后涌上一股寒意,她蹙起眉头。 怎么回事,她怎么觉得有人正在背后算计她。 谭家木坊的伙计惴惴不安地看着她,“小姐,我们的价格已经很便宜了,您定制的东西这么多,五百两银子已经是很大的优惠了。” 花轻素对上他的目光,和善地笑了笑,“嗯,我知道,月桃,把订金付了。” 静悄悄的,没有人应声。 她回头去看,月桃以及一干小厮背对着她立在店门口正望着街道发呆。 太凶残了,她们家小姐砍价砍得也太凶残了,要不是心里想着有颜丞相的身份在那儿罩着,她真怕他们会被店家打出去。 月桃攥紧了手里的帕子,不敢回头去看店家的表情。 花轻素提高了声音喊她,“月桃?” 月桃瞬间回神,低着头转过来,“小姐?” “付钱。” “付,付多少?” “订金二百两。” 月桃掏钱袋的手一抖,“订金二百两,那总价是多少?” “五百两啊。” 她依稀记得原本报出的总价是一千两来着…… 月桃将钱付了,沉默地接过定制凭证。 砍了一半的价格,太凶残了,她们家小姐太凶残了。 出了木坊的门,月桃才敢出声,“小姐,你这杀价杀的也太狠了。” “狠吗?还好吧,谁挣钱都不容易,我总不能随便花。你放心吧,买的不如卖的精,他们赚钱的。” 而且我只是杀了一半的价而已,还有人能从300杀到30呢,这么比起来她还是太善良了。 “小姐这杀价的手法,是和谁学得?” 一边水果摊家的小儿子绊了一跤,伸手推落几个苹果滚到她脚下。 花轻素低头盯着那苹果,想起来一个乐呵呵的笑脸,穿着病号服像套了个麻袋,宽大的袖子撸到手臂上方,一只手托腮侧躺在病床上,总是呲着个大牙冲她笑。 “和一个得了胃癌的傻子。” 医院里看不起病被抛弃的人不算少,在看病这方面,她觉得成年人是比孩童更惨些。 孩童看不起病,被偷偷扔到医院,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本,谁都不知道这是谁家孩子,医院一心疼,还会求助慈善基金给治治。 成年人不行,有身份有地位,除了自己抛弃自己,由不得别人抛弃,看不起病,只能沉默地走出医院的大门。 那傻子和她一样,都是得了病被人抛弃到医院的,不过他更惨一些,被抛弃的比她晚,死的却比她早。 没钱看病,又不愿意像她一样瘫在病床上当社会蛀虫,总是偷偷溜出病房出去外面捡瓶子干杂活,挣了钱就买一堆吃的跑回来塞到医生护士的办公室。 犯病晕倒了被人送回来还呲着个大牙冲她乐,“兄弟你瞧,我给你买了苹果。” “你出去挣钱为什么不把钱攒起来看病,买这么多吃的做什么。” “我这病哪是这仨瓜俩枣治得好的,买点吃的给医生护士,至少不会让他们来不及吃饭的时候饿着肚子。” “我觉得你的眼病那仨瓜俩枣说不定能治,比如说你看清楚,我是个女的。” 第16章 选做任务1:男主搞暧昧1.0 他噗嗤一乐,“算了吧你,你,女的?大街上的女生都是娇滴滴的长发飘飘的,哪有女的光头的。” “那是你没见过世面。” “我怎么没见过世面,街边买东西的老娘们儿,没有一个砍价砍得过我的。你连病房门都没出过,还说我没见过世面。” 他摇摇手指,“听过没,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她连下床走几步都会感觉累,怎么行万里路,她摸了摸自己锃光瓦亮的脑门儿,觉得这傻子是在讽刺她。 他看她不说话了,又无聊起来,“你天天看书,不觉得烦吗?” “……” “你上次说你在这儿住了有十几年了,你的病到底是严重还是不严重?” “……” “脑癌,是脑子有病的意思吗?” “……” “诶,我给你买的苹果你倒是吃啊。” 她被烦坏了,“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我倒是想吃,但是我一吃东西就胃疼。” 他摸摸肚子,双手抱头躺下来,“以前没东西吃,老去垃圾桶里找吃的,现在有东西吃了,又不能吃了。” “……” 聒噪。 她伸手摸了个苹果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溅到嘴里,还算可口。 “0026。”他见她吃了苹果,有些感动,语气也温柔了几分,如果细听还能察觉到几分歉意,“这苹果买回来还没洗呢。” 回忆瞬间终止。 花轻素蹲下来帮着把苹果捡起来放回摊上。 月桃还在好奇,“胃癌是什么?小姐说得谁啊,奴婢怎么没有印象?” “没什么,我瞎说的。”她拦住卖糖葫芦的人买了两串糖葫芦,顺手递给了月桃一串,“我们还差什么东西没买?” 月桃从怀里掏出本子看了一眼。 “把柜台烧烤架书架等订购完了基本就差不多了,剩下酒杯酒壶什么的,管家说府里库房还有不少,等小姐有时间可以去库房挑选挑选,若是没有心仪的他再吩咐人去买,我们要买的东西只剩下……话本。” 月桃顿了顿,又道:“小姐,这书架都还没做好呢,您要现在就去添购话本吗?” “那再缓缓吧,时间还早,我们去别处逛逛。”花轻素瞥见玲珑斋前面停下一辆马车,车夫把木阶摆下来,车帘一掀,顾衡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男主来饰品店做什么? 花轻素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顾衡慢慢转过了身子,向着马车伸出手去,从马车里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轻轻地放到了他的手上。 啊哦。 叮—— 【选做任务1:男主搞暧昧1.0。男主被淑妃娘娘吩咐陪惜春县主去玲珑斋取东西,在玲珑斋中惜春县主踩到裙摆差点跌倒,被男主抱住后芳心暗许,请前去阻止。 注:选做任务可做可不做,但是有些选做任务会对必做任务产生影响,请谨慎对待。 任务成功 +经验20 ,任务时间:一个时辰】 花轻素:“让我猜猜,如果我这次不去阻止的话,惜春县主之后是不是会因为嫉恨女主,然后对女主使绊子。” 233:“世事无常,人心难测,233不敢妄言。” 花轻素:“说人话。” 233:“你猜。” 花轻素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段的剧情提出来给我看看。” 月桃自看见顾衡起精神就绷了起来,紧张地盯着自家小姐,果然,她看见自家小姐睁开眼睛后,毅然决然地向着玲珑斋走了过去。 呜呜呜呜,小姐,你已经嫁人了,为什么还要对四皇子这么执着呢……要是被丞相知道了就完了啊! 花轻素的想法很简单,惜春县主要摔,就得有人去接,但是不能让男主去接,那就只有她去…… 也不一定。 她踏进店门正对上谢永章的视线,不由脚步一顿。 或许,她可以一次解决两个麻烦呢? “谢永章这一段儿好像没有出镜吧。” 233:“也许是路过的?” “那就是说,可以利用一下喽。” 谢永章看到花轻素的那一刻是恐惧的,紧接着,他便发现今天的花轻素好像不太对劲的样子。 具体表现在,她在对上他的视线一怔之后,随即换上了一副讨好的微笑凑了过来。 笑容之灿烂之热情,前所未见。 “没想到谢小侯爷也在这里啊。”花轻素笑得一脸慈爱,“谢小侯爷也是来买首饰的?” 谢永章以为花轻素是在嘲笑自己一个大男人来玲珑斋逛太丢人,握紧了手里的盒子,开口辩解道:“轻舟的生辰快到了,我只是想来给她买份礼物。” 上次的定情信物没送出去,他回去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太过心急了,于是决定还是一步一步慢慢来。 花轻素摆摆手,“我懂我懂,谢小侯爷对二姐姐的一片痴情天地可鉴。” 花轻素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楼梯离自己在的位置之间的距离。 剧情说惜春县主是在下楼的时候不小心踩住了自己的裙摆摔倒的,她得想办法先把谢永章骗到楼梯上面去。 谢永章的脸瞬间红成了火烧云,“谁,谁说我喜欢你二姐姐的?” 花轻素:…… 花轻素:“我算卦算的。” “你还会这个?”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花轻素叹了口气,话里带着难掩的惆怅,“不知道谢小侯爷刚刚进来的时候有没有遇见四皇子?” 方才谢永章随店主去后面拿定制好的首饰,正巧与顾衡错过,于是摇了摇头。 花轻素痛心疾首道:“不瞒谢小侯爷,我方才看见四皇子与一个女子一同进了玲珑斋,于是才跟了过来。玲珑斋是什么地方,四皇子和姑娘来这儿,肯定是为了给那个姑娘买首饰啊。” 谢永章不太明白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所以?” 花轻素叹了口气,“谢小侯爷怎么就不明白呢,顾衡与我二姐姐的关系你上次也看到了。” “你喜欢我二姐姐,我喜欢顾衡,现在顾衡拉着一个姑娘来玲珑斋买首饰,若是让我二姐姐知道了,你觉得我二姐姐还会与顾衡……” 她的话很适时地停了一下,然后道:“到时候二人因此生了嫌隙,谢小侯爷安慰我二姐姐,顾衡那里也裂了个缺口,我们各取所需,岂不是皆大欢喜。” 谢永章皱着眉头没吭声,也不知道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多少。 花轻素朝楼上瞥了一眼,顾衡和惜春县主还没下来。 “谢小侯爷放心,不用你做什么,只需要你陪我一同上去一趟就可以了。” 花轻素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谢永章。 终于,谢永章说话了。 “你的意思是……四皇子喜欢轻舟?” …… 花轻素:“我能打他吗?” 233:“最好不要。” 第17章 没事,清零了 花轻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住自己脸上的假笑。 “不然你以为四皇子上次那么殷切地给我二姐姐披衣服是因为什么?怕她着凉吗?” 谢永章显然不是很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抱着一丝希望问道:“那轻舟对四皇子呢?” 花轻素确信自己刚刚那一大堆话算是白说了。 她微笑着,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二姐姐与四皇子一见钟情,情真意切,说不定再过两天都要私定终身,夫唱妇随了。” 谢永章呆住了。 怎么可能,花轻舟难道不是和他一见钟情互生情愫的吗? “我不信,你肯定是在骗我。” 谢永章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花轻素简直要被气笑了,“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反正我不信,而且我听说你不是都嫁人了吗,你还惦记顾衡做什么?” 花轻素瞄了一眼门外,月桃陪在她身边,丞相府的其他下人们都在外面候着。 她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你管我,没听说过家花没有野花香吗?” 月桃:“!” 月桃:“小姐!” “嘘,没你事。” 谢永章皱眉,很是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我还是不信,轻舟怎么会喜欢上顾衡呢。” 花轻素不理解他这种自信是哪里来的。 “顾衡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性格温柔,又是皇子,我二姐姐喜欢上顾衡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花轻素看他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样子,决定还是让现实亲自来扇醒他。 “你要是实在不信你就和我上去问问他,看看他和我二姐姐是不是彼此喜欢,情投意合,爱的死去活来了!” “花三小姐!” 有一道声音从花轻素身后传了过来。 新插进来的这个声音带着分急切,声线清润,而且莫名有点耳熟。 她抬头朝楼上看去,玲珑斋的楼梯上一前一后立着两道人影,靠前的那一道长身玉立,五官俊朗,耳朵已经烧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站着位绿裙少女,模样清丽乖巧,正一脸好奇地在三人之间打量着。 看到惜春县主花轻素登时警铃大作。 她一推谢永章,“看,四皇子来了,你不相信就自己问他,看他是不是心悦我二姐姐,我二姐姐是不是也心悦他。” 谢永章被她一推往前踉跄了一步,一抬头正巧对上顾衡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了几秒。 刚刚还态度坚定的谢永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怂。 但眼下气氛既然烘托到这里了,他要是退缩了反而显得他露怯。 谢永章挺直了腰板,想做出点气势来,随即他发现,由于自己站在楼梯下,顾衡站在楼梯上面,自己从位置上就比他矮了一截。 这怎么能行! 可要是自己上去的话,感觉也太没面子了一些。 谢永章往后退了一步让开地方,“你先下来。” 顾衡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听从母妃的吩咐和惜春县主过来取她定制地一套头面而已。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套头面要两个人过来取,但是母妃既然吩咐了,他也没有推辞的道理。 惜春县主毕竟是女儿家,看到好看的饰品就走不动道,他不好先走,只能陪在一边等着,所以才在楼上耽误了一些时间,没想到刚一下楼就听到花轻素那两句。 虽说顾衡不知道两人都聊了些什么,但从花轻素最后那句话和谢永章的态度上他也能揣摩出一二。 轻舟又温柔又美丽,有人爱慕不算什么稀奇事。 顾衡打量了谢永章一眼,收回目光走了下去。 顾衡都下去了,惜春县主当然不可能还一个人站在楼上,但她刚要迈出一步就被花轻素叫住了。 “县主等等。” 花轻素绕过谢永章笑眯眯地迎上来,“他们聊他们的,你陪我咱们去楼上逛逛呗。” 她想靠谢永章英雄救美一次消除两个隐患的计划看来是失败了,要是再任由惜春县主摔在楼梯上,那她今天算是白忙了。 果然靠别人是永远靠不住的,到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她自己。 花轻素在惜春县主的跟前站定,有点不好意思道:“我想买支簪子,正愁没有人帮我参谋参谋,这里只有县主和我两个女儿家,县主就当帮我个忙。” 惜春县主表示并不是很想帮她选簪子,她现在更想去楼下看戏。 然而花轻素好歹是丞相夫人,她要是直接拒绝了,万一日后结下梁子可怎么办。 这边惜春县主还在纠结着。 另一边谢永章看花轻素想遛,顿时不乐意了。 他抬脚就往楼上走要去拦她。 “等等,你不能走。” 233在脑子里小声地提醒花轻素,“宿主你估计不能一走了之,系统刚刚检测到顾衡对谢永章的警惕值提到50了。” 玲珑坊一般都是女儿家来的多些,所以在楼梯设计上,为了方便长裙的姑娘们行走,将每个台阶都建地比平常的台阶要小了一点。 谢永章急匆匆地要上来捉花轻素,没留心脚下,台阶又矮,他一抬脚正巧踩到自己的前袍,朝前面扑了过去。 顾衡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躲。 谢永章整个身子砰的一声扑在了楼梯上,离惜春县主的位置只有三四节台阶远。 惜春县主正在纠结该怎么回答花轻素,顾衡躲到一边时花轻素也侧身回头去看,于是惜春县主面前正好被空了出来,正对着谢永章。 惜春县主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硕大的身影扑了过来。 她没防备谢永章这突然的一摔,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好巧不巧也踩住了自己的裙子,于是整个人向后面倒了过去。 “啊!” 花轻素听到叫声转回来,连忙一抄手搂着腰给她捞回来。 等两个人重新站稳之后,花轻素再去看谢永章。 他整个人还在台阶上趴着。 顾衡反应过来后赶紧和匆匆赶过来的掌柜一起把人扶了起来。 谢永章的鼻子磕到了台阶上,鲜血糊了半张脸,疼得张嘴直嚎,但一嚎鼻血就会流到嘴里去,他只能将嚎叫改成了呜呜地哼唧声。 平阳侯虽然经常打他,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装腔作势罢了,从没下过重手。谢永章又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种疼,哼唧着哼唧着眼泪就想往下流。 由于是鼻子出气,他一哭一哼唧,鼻子里就会冒出一个红色的鼻涕泡。 瞧着又可怜又好笑。 花轻素莫名有点心虚。 “233,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233:“没事,清零了。” 第18章 姐姐,飒飒,贴贴 花轻素想下去看看谢永章的伤,又担心惜春县主下楼摔倒的g还没失效,于是回头道:“县主拉着我的手,小心别再摔了。” 她伸出手去牵住惜春县主,领着她从楼上安全地下来。 谢永章前面挤满了人,花轻素只能在外围打量几眼。 玲珑坊的掌柜叫了辆马车要送谢永章去医馆,一群人拥簇着谢永章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谢永章突然想到了什么,冲花轻素吼:“都怪你……呜呜呜,你给我等着……咱俩没呜完!” 谢永章哭哭啼啼地走了。 花轻素站在原地颇感无奈,“完,好像结仇了。” 她叹了口气,一转头,对上了惜春县主闪亮亮的眼眸。 花轻素:“?” 惜春县主面带羞涩,看她的眼神带着满满的感动和温柔,“刚刚多谢花三小姐。” 花轻素礼貌地笑笑,“县主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惜春县主看了眼等在旁边的顾衡,“我今日还有要事在身,恐怕不能陪花三小姐选簪子了,改日得空,我一定亲自去丞相府登门道谢。” 花轻素连忙摆手,“我只是顺手扶了县主一把罢了,县主不用在意的。” 妈妈呀,她就搭了把手,不至于吧,惜春县主这是什么脾气啊。难不成是剧本设定限制,谁救了她她就喜欢谁? 那她这言情文不就变成百合文了吗! 233:“莫慌,惜春县主的人物设定取向是男人,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改变。眼前这态度大概只是觉得‘姐姐,飒飒,贴贴’。” 花轻素:“……,她有没有ooc我不知道,但是你好像越来越ooc了,233,恶意卖萌是可耻的。” 一个系统用什么叠词词,怪恶心心的。 233:“……” 目送惜春县主和顾衡离开后,花轻素耳边响起任务完成的提示音,顿时心情大好。 月桃凑过来小声道:“小姐,你还买簪子吗?” 花轻素看到她突然想起来,好像自己上楼梯拦惜春县主之后就没再看到月桃的身影了,问道:“月桃你刚刚去哪儿了?” 月桃狡黠地一笑,“小姐不是和惜春县主说找不到其他姑娘参谋吗,我怕惜春县主看到我不和小姐一起去,就偷偷躲出去了。” 花轻素十分感动。 在如此不靠谱的剧情和不靠谱的系统之外,她没想到居然还能有一个如此靠谱的小天使! 她捧住月桃的手,真诚道:“月桃宝贝你放心,从今以后,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一定有你一口。” 等她日后想到办法和颜序淮和离之后,她一定要让月桃过上自由快乐锦衣玉食的生活。 月桃没听懂她的话,“奴婢现在跟着小姐,也没饿着过啊。” “嗯。”花轻素拍了拍月桃的肩膀,“相信我,你以后的生活会更好的。” 月桃似懂非懂地笑了,“好,我相信小姐。” 两人的氛围一片大好,角落里233在一边不屑地啧啧着,“哼,开始了,开始了,开始画大饼了,233才不信呢。” 今天忙了不少事,花轻素已经感觉到了疲惫,从玲珑坊离开之后便直接打道回府。 回到丞相府,下人告诉她下午颜序淮接了份加急公文,往政事堂去了。一直到花轻素用过晚膳躺到床上也没见颜序淮回来。 颜序淮不在,花轻素自然是乐得自在。 她翘着二郎腿倚在床上嗑瓜子,手里还拿着本话本有滋有味地翻看着。 233悄咪咪地冒了出来,“宿主,你经验值满100了,要不要开启商城啊?开启商城的话,系统也会有一次升级的机会,系统配置会更加完全的。” 花轻素被它一提醒,才记起来还有这回事儿。 “开启商城会扣掉我这100经验值吗?” 233:“当然。” “嗯?我以为和玩游戏一样,等级够了自动开启新功能呢,怎么还要扣经验值啊。” 233:“不是送了你一次免费升级系统的福利了吗?” “系统升级有什么好处?” 233:“好处多着呢,你试试就知道了。” 花轻素感觉很心疼,她累死累活才赚的100经验值啊……开启商城后就只剩11.5了。 但是抱怨归抱怨,商城还是得开。 她含泪同意了升级。 滴—— 【100经验值已扣除,商城开启中……】 233:“宿主,系统升级重装需要点时间,升级过程中233将会暂时下线,你自己多保重哈。” “那我的商城呢?” 233:“等系统重装好了就能看了。” “好吧。” 嗡—— 花轻素的脑袋突然震了一下,她浑身打了个激灵。 【系统自动升级中……】 敲,这狗系统怎么还带震动的! 花轻素摸了摸自己的头,没了看书的兴趣,把话本放到了枕头下面,收拾了一下床打算睡觉。 她不知道颜序淮今晚还回不回来,思索了一下,在桌上给他留了一盏灯。 颜序淮处理完公务已经到了子时。 念安早就备好了回府的马车,官道上安安静静的,更夫拿着梆子敲响了铜锣,扯着嗓子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颜序淮倚靠在座上闭眼小憩。 到了丞相府,念安问他:“主人今晚回哪儿睡?” 颜序淮回房的脚步一顿,方才记起自己屋里现在已经多了一个人了。 现在这个时辰,她应该已经睡熟了,自己要是回去估计会打扰到她。 于是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 “书房。” * 花轻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颜序淮的床上空荡荡的,被褥依旧是昨晚的样子,桌上的蜡烛也早已燃尽。 花轻素打了个哈欠。 不会吧,颜丞相这么忙的吗,居然都没回来睡觉。 她趿拉着步子去开门,月桃将备好洗漱的热水端进来,站在一边,等花轻素洗漱之后好给她梳妆。 花轻素匆匆用清水洗过脸后坐到镜子旁,任由月桃给她捯饬。 古人这些繁杂的发型和妆容她学了几次都学不明白,索性都交给了月桃来弄。 月桃正给花轻素往头上插发钗的时候,花轻素忽然听到“叮”地一声。 【系统升级成功】 第19章 卡拉什尼科夫自动步枪 800经验值 月桃给自家小姐梳好发型后,十分满意地对着镜子打量着,然后她发现自家小姐的表情怎么好像不太对的样子。 看上去十分的……诧异? “小姐,你对这个发型不满意吗?” 花轻素扯了扯嘴角,“满意,当然满意,月桃,你先带人去饭厅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月桃尽管有些疑惑,但依旧听从吩咐下去了。 等月桃一关门,花轻素终于敢光明正大地把目光移到自己梳妆台的一角上。 那里,站着一只白色的…… 狗。 那只白色的狗仿佛是由无数颗电子粒子构成的,时不时地还会变成透明晃一下,就像是以前老式游戏机里的电子宠物一样。 白色的小狗见花轻素看向了自己,激动地转了个圈,似乎是在向她展示自己。 随后,小狗说话了。 “宿主,怎么样,我有实体了。” 声音软软糯糯的。 花轻素注意到它的称呼,挑了下眉,不敢置信道:“你是233?” “你怎么变成狗了?!” 233:“?” 233:“你才是狗呢!我是狼!狼!懂吗!” 233勃然大怒,呲着牙凶她,但由于身子又小又萌,看上去一点威胁力都没有。 花轻素伸手想摸摸它的头,没成想摸了个空,失望地收回了手。 “你这也算实体啊,我都碰不着你。” 233坐了下来,尾巴一摇一摇的,“能让你摸到那还了得,那不就代表其他人也能看到我了?咱们以后还怎么自由沟通。” 花轻素强忍住想撸狗的念头,“所以你变成实体的意义是什么?” 233:“能让你看见我。” “……”懂了,也就是说完全没意义。 花轻素想起件重要的事,“我的商城呢?” “这里。”233一挥爪子,花轻素面前飞出来一个蓝色的屏幕,商城的界面很简洁,每一样商品下面都很清晰的标注好了购买所需的经验值。 花轻素试着点了一下,与233不同,商城的界面是可以碰到的,和现代的平板电脑感觉一样,可以随着她的手指划上划下。 她好奇商城的商品到底有多少,于是用手指猛滑了一下,界面刷得流动过去,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停了下来,但是看样子下面好像还有不少商品。 可以,商品种类还挺丰富。 她定睛去看自己滑到的页面。 【手榴弹 500经验值】 【冲锋手枪 450经验值】 【卡拉什尼科夫自动步枪 800经验值】 …… 花轻素:? 剧情好像变得离谱了起来…… 花轻素咽了口唾沫,“你们商城的售卖范围还挺广哈。” 233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我们的货源一向是最全面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怎么样宿主,是不是突然有了做任务的动力了?” 你别说,确实有动力多了。 别的不敢说,只要她经验值够多,保命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但是主角到底得作多大的死才能让她攒够这么多经验值啊。 花轻素瞟了一眼商城右上角显示的自己的经验值余额。 唉,她好穷。 饭厅里,颜序淮已经等了快两刻钟的时间。 月桃低着头乖顺地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月桃:我的老天爷啊,小姐你倒是快来啊,你要是再不来,咱们俩的小命恐怕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颜序淮摸了一下碗壁,天气凉,碗里的粥已经从先开始的滚烫变得温热。 他提起眼皮看了月桃一眼,“你确定夫人已经起了么?” 月桃连忙点头,“确定,奴婢都已经给小……夫,夫人梳妆好了,夫人应该是惦念今日要回门,临时想起什么耽搁了一下,要不奴婢现在过去看看?” 刚迈进饭厅的花轻素只听到最后一句‘过去看看’,顺口接了一句,“去看什么?” 话一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饭厅里的气氛貌似不太对的样子。 花轻素看到主座上的颜序淮,心跳漏了半拍。 这位爷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今日有事不陪她回门了吗,事忙完了? 月桃见她来了,连忙迎了上去,“夫人你可算来了,丞相等了您快两刻钟的时间了。” 月桃背对着颜序淮,小心翼翼地给花轻素使眼色,小姐你快解释一下啊。 花轻素暗道不好。 心说“难道你们都是傻子吗,知道大魔王在等她也不找个人过来给她报个信。” 花轻素扬起一个讨好的笑脸,慢慢地挪到桌子边坐下,“序淮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人和我说一声,我好去府门口迎接你啊。” 颜序淮今早起来才想到,花轻素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夫人,今日回门,自己昨晚却“彻夜未归”,按理应该找人提前给她说一声才对。 为表歉意,他特意在饭厅等她一起用早饭,想着顺便解释一句。 本来以为等一会儿人就来了,便没派人去叫,没想到居然一等就等了这么久。 但这也是他自愿的,没道理因为等久了再去责怪别人。 颜序淮听她问起,回道:“昨夜子时之后。” 颜序淮舀了一勺粥喝了一口,幸好,粥还没凉。 花轻素怔了一下,她还以为颜序淮是刚回来的,没想到昨天半夜就已经回来了。 昨日辽东郡传回消息,辽东郡突降暴雪天灾,刑部的加急公文昨夜也提前送到了,颜序淮拟奏折回公文一直没顾上用晚饭,现在才觉得胃里烧得厉害,喝了几勺粥之后胃里的不适才稍有缓解。 他记起自己的目的,抬头看向花轻素,“昨夜回来的太晚,所以直接去了书房歇息。” 花轻素听出他是怕吵到自己,颇感意外,忙道:“公务要紧,我理解,您以后要是回来的晚了想回房歇息也完全没有问题,我觉深,轻易吵不醒。” 颜序淮扬了下眉,“夫人真是体贴。” “我上次不是说了嘛,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体贴且善解人意。”花轻素当然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刷好感度的机会,“我昨晚怕您回来看不见,还特意在桌上给您留了灯。” 花轻素笑眯眯地看着颜序淮,期望他能看出自己乖巧懂事不粘人的本质,等日后自己若是做了什么惹恼了他,也能顾及点她的好,饶她一条小命。 可很快花轻素就敏锐地发现,颜序淮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20章 开启保媒拉纤的生活 颜序淮平日看人的时候,眼神都带着一股淡漠,哪怕是笑起来,眼底也是冷冰冰的,偶尔还掺杂着一点点嘲讽的意味。 十分符合大佬的人设。 但现在颜序淮的目光虽然称不上温柔,却给人感觉异常的平顺柔和。 颜序淮盯着她笑眯眯的脸看了一会儿,把视线又转回到自己面前的饭食上。 花轻素以为话题结束了,伸手够了个包子打算专心吃饭。 忽然听到颜序淮说:“以后若是我回来的迟,会提前派人给你报个信,你不用等我。” 花轻素愣了一下,感觉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她只是留了一盏灯而已,并没有等他啊。 花轻素眼珠一转,顿悟了。 原来大佬喜欢贤妻良母型的啊。可以,明白了,以后她在他面前就朝这个方向装。 花轻素乖巧地点头,说了句好。 吃过早饭之后颜序淮回屋换衣服,下人们忙着将备好的礼物清点装车,花轻素拉着月桃一边等他们忙活完,一边在府里散步消食。 233冒了出来,坐着一朵白色的小云飘在她旁边。 白色的长毛小狗坐在一朵柔软的云朵上面,尾巴还跟着一晃一晃的,看得花轻素手痒。 谁懂这种有狗在你面前,你却撸不到的悲伤。 虽然233有了实体,但除了花轻素也没人看得见它,为了避免别人把她当疯子抓起来,两个人说话还是靠脑内交流。 花轻素望着自己账户那可怜的11.5的经验值就心痛,迫切地想知道怎样可以快速地提升自己的经验值。 她想起昨天做的选做任务,问道:“233,你这选做任务和必做任务是按照什么标准划分的?” 233伸了个懒腰,答道:“必做任务的划分标准很简单,会对男女主感情直接造成伤害的就是必做任务,但是选做任务就比较多样化了。” 233:“可能会间接影响男女主感情的是选做任务,刷重要角色的好感度是选做任务,在保证男女主爱情甜蜜的同时,也保证配角们爱情甜蜜的也可以是选做任务。” 第一种目前只能等剧情自己推,她暂时插不上手。但这第二种和第三种感觉可操作空间还是蛮大的。 “刷重要角色的好感度中的重要角色都指谁啊?” 233:“重要角色就是指这本书中出场率相对比较高的,同时对剧情的推进产生重要影响的那几个关键角色。” 233掰着爪子给她算,“首先,男女主肯定属于重要角色,然后按照剧本走向顺序,现在已经出场的重要角色还有谢永章和颜序淮,剩下的重要角色宿主你还没遇到,暂且可以先不管。” “颜序淮也算重要角色?他在后面剧情里出场戏份很高吗?” 233:“原书中由于原身的关系,颜丞相出场率还是不低的,加上后来促进男女主感情大飞跃的关键剧情也有他,所以也被系统判定为了重要角色之一。” 花轻素想到谢永章昨日离开时的态度,犹豫道:“既然是选做任务,那就是说有些角色的好感度我不刷也可以吧。” 233:“当然可以,之后马上要归来的白月光也属于重要角色,但是宿主作为女主阵营的人,怎么能去刷白月光的好感度呢!所以要刷谁好感度,宿主凭心情就好。” 花轻素放下心来,第一次感觉这系统有了点人味儿。 “那保证配角爱情甜蜜又是什么意思?” 233挠了挠头,“这个范围就比较广了,由于系统的主线任务是把本书从古早虐文改成甜宠文,为了符合he生命大团圆的氛围,文中配角们的爱情幸福也十分有必要。” 233:“举个例子,原本应该喜欢男主的惜春县主,如果宿主可以为其牵线搭桥,另外寻得良配,那么宿主也会得到经验值奖励。” “奖励多少?” 233翻了翻系统记录,回道:“每成功促成一对,加经验值100。” 花轻素震惊道:“加这么多?!那你不早说!” 233翻了个白眼,“宿主认为给别人牵线搭桥很容易吗?要是很轻易就能促成一段美好姻缘,世界上哪还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错付相思。” 说得也是…… 花轻素刚刚升腾起来的满腔热血登时凉了一半。 不过也不算太差,总归是又多了一个选择渠道。 反正生活永远是一步步在往前走着,明天会发生什么都不一定,来日方长嘛。 等花轻素溜达了一圈转到丞相府正门的时候,东西差不多都已经装点好了,颜序淮也正巧换好衣服站到马车旁。 花轻素今日上衣是件橘黄色的白绒褙子,下着暗蓝色八破裙,月桃说回门要穿得喜庆些,腰带和外罩披风都选得大红色。 颜序淮估计是为了配她的衣服,也换了一件绛红色的袍衫,花轻素恍惚间又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景象,鲜衣怒马,肆意张扬。 颜序淮看她来了,说道:“走吧,别误了时辰。” 花轻素默默收起花痴的心思,心想,大魔王脾气怎么样再另说,模样倒真是一顶一的好。 233怕花轻素表情不自然,一看见人多了便会自觉躲回去。 月桃扶着花轻素上了马车。 这回马车内有颜序淮,月桃不好再陪在花轻素旁边,于是坐到了后面的马车里,念安则骑着马跟在一边。 估计是昨夜歇息的太迟,颜序淮上了马车便开始闭目养神。 颜序淮不看她也不搭理她,花轻素自然是再开心不过。 她在脑子里唤醒233,让233给她讲解原书的剧情,不知道是不是管家吩咐的,车上还给她备了一些零嘴,她就跟听说书一样,一边听233声情并茂地叨咕剧情,一边咬话梅干吃。 一路上花轻素都过得十分悠闲自在。 很快,他们就到了尚书府门口。 几乎是车子一停,颜序淮就睁开了眼睛。 第21章 我们系统才是甲方爸爸 233正讲到精彩的地方,车子一停,233也跟着暂时结束了自己短暂的说书生涯。 233:“剩下的回去再说吧,宿主集中精神,一会儿又该和女主见面了。” 花轻素颇有些意犹未尽,将原本要去拿话梅干的手缩了回来。 她总算是理解医院的护士姐姐们午休空档吃饭的时候,为什么还非得找个喜欢的综艺下饭了。 没有故事听,她吃零食的兴致都少了一半。 颜序淮不明白她的失落从何而来,瞟了一眼已经被吃了三分之一的话梅干,疑惑道:“你这么喜欢吃这个?” 花轻素敷衍地嗯了一声,掀起车帘下去了。 念安知道按自家主人的性子,车一停肯定是第一个下来的,于是提前就立在马车边等着,看到车帘被掀起来,条件反射地抬头。 嗯? 怎么是夫人? 车夫将下马墩放好,花轻素穿得衣服较厚,下马车不太方便,她看向一旁的念安,“麻烦扶我一把。” 念安连忙抬起手臂,花轻素扶着他的手臂下去之后,理了理衣裙说了句谢谢,往前走了。 念安好奇主人怎么还不下来,掀起车帘的一角探头进去。 颜序淮还在座位上坐着,但是剑眉紧皱,满脸的嫌弃。 “主人?” 念安突然注意到自家主人的手上拿着片被咬了一半的话梅干,“你吃话梅呢?” 下一秒这半片话梅干就扔到了他的脸上。 “酸。” 念安默默缩回了头。 废话,话梅不酸什么酸,爱情吗? 颜序淮掀起车帘出来了,念安上前,恭敬地说道:“我回去就告诉他们,以后马车上不准再备话梅干。” 颜序淮皱了下眉,“不用。”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以后往车上多备一样蜜饯。” 念安不解地挠挠头,应声记下。 花文谦听门房说颜序淮和小女儿的马车到了,匆匆忙忙地赶到大门迎接。 按理,女儿女婿回门,老丈人应该在正厅等着两人过来道礼才是。 但花文谦对小女儿替嫁一事多少是心中有愧,也害怕颜序淮会对此事心生芥蒂,花家毕竟只是三品,颜序淮可是贵及一品。自己亲自到门口迎接,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花轻素看到花文谦,先行礼喊了声:“父亲。” 花文谦笑着应了,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 颜序淮也跟着拱手做礼,“岳父。” 花文谦看花轻素的举止穿着都没有被苛待过的样子,遂放下心来,笑着点点头,“贤婿来了,快请进。” 穿过花园进了正厅,花文谦本想让颜序淮也坐主座,颜序淮道了句“于礼不合”,和花轻素坐到了右侧边的两个位子上。 张姨娘和花轻舟由于身份关系,没有露面。 落座之后,花文谦招呼下人上茶,说道:“这是我珍藏的君山银针,还算可口,贤婿尝尝。” 颜序淮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赞了一句:“好茶。” 花文谦的视线从花轻素脸上掠过,对颜序淮笑道:“我这女儿,从小性格娇纵,在家的时候被我给宠坏了,日后要是有什么不是之处,贤婿你多担待。” 颜序淮听言,转头看了一眼花轻素,花轻素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装雕塑,见突然cue到了自己,忙扬起一个假笑。 颜序淮收回目光,“岳父说笑了,娘子乖巧贤淑,能娶到娘子,实属小婿的福气。” 花轻素眉头微动,对颜序淮的说辞感到十分满意。 对,没错,以后出去就这么宣传我。 花文谦却对颜序淮的回答感到十分的诧异,他虽然想过颜序淮应该不会轻易撕破脸,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但也没想到他能这么配合。 莫非,这场乱点鸳鸯谱正巧点对了?颜序淮就喜欢自己小女儿这样的? 花文谦瞄向花轻素。 花轻素以为关于她的话题已经过了,正打算放空自己神游天际,不经意间对上他的目光,忙又坐得将背挺直了几分。 花文谦垂下眼。 果然是错觉,想来颜序淮的品位一时半会也不会下降得这么快。 唉,可惜了。 花轻素暗觉不对,“233,为什么我爹一句话都没说,我却从他的身上感觉到被侮辱了。” 233:“花尚书一直很欣赏颜丞相,原主以前又那么顽劣,估计花尚书在悲叹颜丞相一支鲜花被插到牛粪上了吧。” “???” 花轻素黑人问号脸。 花轻素:欣赏谁?谁一支鲜花插到谁的牛粪上? “我之前让你查资料,你不是告诉我颜丞相在外恶名远扬,在朝堂上被划分为奸邪佞臣。我爹做官走得不是正派清流风吗,为什么会欣赏他?” 好家伙,看不出来啊,老爷子还有一身反骨。 233无奈道:“宿主,颜丞相可是二十三岁便身居丞相之位,虽然名声是差了一点,但是在政事上的功绩那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牛逼。” 233翻了翻颜序淮的档案,啧啧称奇,“这还是没有主角光环呢,要是这本书颜丞相是男主的话,凭这档案,他都能直接起飞。” 花轻素被它说得也跟着好奇了起来,“啥档案啊?给我看看。” 233敲敲屏幕,提醒道:“用词,用词,注意用词,宿主注意下自己现在的身份,别总‘啥’‘啥’的,显得没有逼格。” 233:“宿主想看可以去商城,用10经验值购买全角色档案信息,买了就可以看了。” 花轻素诧异道:“你不是就有吗?为什么我还要买?” 233:“我能看是系统自带的权限,只有系统可以查看,宿主要是想看的话,需要自己去商城买权限。” 233:“宿主不买权限,233只可以在涉及任务需要的时候,给予宿主适当的提示,不能直接全部告知宿主,不然被主系统检测到,会被判定为开挂作弊,233是要被惩罚的。” “……” 花轻素感觉有点懵,“系统的作用,难道不就是给宿主提供金手指,帮助宿主完成任务的吗?” 233震惊道:“宿主你怎么会这么想?系统和宿主只是一种合作关系,宿主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为系统修补世界漏洞,系统则会在任务完成后奖励宿主一定的报酬,这明显就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我们系统才是甲方爸爸啊。” 谢谢。 别人穿越有金手指,有秘宝,有外挂神器。 她穿越,多了个爸爸。 第22章 花轻素在心里理了理两人说辞的不同,大致总结了一下它的意思。 “也就是说,你们给我发布任务,让我帮你们修补世界漏洞,然后任务成功后给我经验值奖励,再开启商城,想办法从我这里又坑走一些经验值。” 怎么越听越觉得自己像个怨种。 233飘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这种事情哪里都存在的,宿主你想开点就好了。” 花轻素上一世一直在病床上躺着,没想到现在穿越了,到底还是没躲过被资本压榨的命运。 气抖冷,她们打工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够站起来! 花轻素在这里悲叹着,一旁的颜序淮却是慢慢提起了精神。 花轻素肩膀上的那只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颜序淮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 屋里的其他人都面色如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 颜序淮心下了然。 看来和上次情况一样,除了自己,没有人能看得到它。 233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正一边得瑟得围着花轻素转圈圈,一边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安慰她。 因为233以为除了花轻素没人看得到它,所以没使用心声交流,直接大剌剌地说道:“宿主别失落啊,虽然商城在某种程度上是在回收经验值,可是它提供的东西,宿主也享受了不是嘛。” 233:“俗话说得好,人生就像是一个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和餐具,与其在意这个盘子好不好看,不如想想怎么把这个盘子拿来吃饭。” 颜序淮突然被茶水呛了一下。 他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放下茶盏。 花文谦连忙关切道:“贤婿没事吧?是不是茶水太烫了?” 颜序淮微微摇头,说了句:“无碍。” 嘴角的笑变得僵硬了几分。 这只狗到底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他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花文谦看时辰不早了,三个人也没什么话好聊,再坐下去多少有些枯燥乏味,于是吩咐花轻素领着颜序淮在府里转转,自己好回屋歇会儿去。 刚过冬至不久,还没到小寒,天气一天比一天的冷。尚书府的景致也没什么独到之处,甚至还不如丞相府的景致好些。 花园里一片荒芜,花几乎都败了个干净,墙角的几枝腊梅还没到开的时候,枝上只有几个花骨朵,竹子虽然依旧郁郁葱葱,但也没什么新意。 花轻素真不知道该带颜序淮去哪里逛逛。 花轻素是个怕冷不怕热的人,在外面待了一会儿,手脚都已经冻的冰凉,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屋暖和一会儿。 “要不我带你去我住的院子看看吧。” 颜序淮看出花轻素冷得厉害,点了点头。 花轻素才刚刚出嫁没几天,永春院的一切几乎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 张姨娘人品怎样暂且不论,打理家务确实是一把好手,屋里都擦洗得干干净净,半点灰尘都没有,炭火也烧得极旺。 花轻素进了屋就径直走到了暖炉边坐下,叫炭火烤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才算是又彻底活过来了。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要招呼颜序淮。 颜序淮是第一次进女子的闺房,与男人的房间不同,花轻素的房间不仅在布置构造上更加精致些,屋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像是茉莉的清香,又混着一点檀木味。 这股香味和他洞房那日在花轻素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样,只是在那之后便再也没闻到过了。 颜序淮简单地打量了一圈后,坐到了暖榻上。 “你屋里点的什么香?” 花轻素回道:“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是我逛街的时候无意间买到的,听说是店主自己调的香,还没取名字。” 花轻素第一次闻到这香的味道就觉得喜欢,买回来一直点着,后来到了丞相府,怕颜序淮不喜欢,便再没点过了。 颜序淮不喜欢点香,房间里也从不让下人点什么熏香。现在在这屋里待久了,只觉得自己身上也染上了香味。 花轻素观察着他的脸色,“你不喜欢这个味道的话,我叫下人把熏香灭了,开窗通通风?” 颜序淮淡淡地说道:“不用,挺好闻的。” “是吧。”花轻素倏地笑了,十分得意地说道,“我的品味还是很不错的。” 颜序淮将胳膊半倚在塌边的扶手上,姿态显得慵懒又从容,听到她说的话,微微扬了扬眉,似笑非笑道:“嗯,娘子的品味自然是好的。” 明明是夸她的话,配上他的这副语气和神态,莫名感觉他是在嘲讽自己。 花轻素眨巴了下眼,低下头来专心烤火。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炭火在燃烧的时候发出的细小噼啪声。 大概是因为张姨娘猜想到颜序淮来了,定要来永春院坐一会儿,今日的炭用得还是上好的银丝炭。 这房间也没什么好看的,颜序淮的目光转了一圈后,又转回到花轻素身上,索性支着下巴盯着她瞧。 花轻素一进屋,月桃就将外面的披风给她解了,估计是身上暖和起来了,小姑娘终于舍得将脸从褙子毛茸茸的外边上挪开。 花轻素今日将头发都盘了起来,低着头烤火时,露出一片雪白的脖颈。 颜序淮突然有个恶劣的想法,如果他伸出手去碰一下,她应该会被自己吓一跳吧。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打消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能做这么幼稚的事。 颜序淮挪开了视线,又开始闭目养神。 花轻素余光瞥到他合上了眼睛,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方才他盯着自己瞧的时候,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不晓得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颜序淮刚刚的眼神,在某一瞬间带了点恶意。 鬼知道这位爷又在盘算什么,反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她还是小心点为好。 花轻素咽了口唾沫,又看了颜序淮一眼。 这回赶了巧了,她看过去的时候,颜序淮正好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颜序淮皱眉,“娘子有事?” 第23章 好热闹啊 要是直接说没事,多少显得自己的行为有些狗狗祟祟,很容易留下一个猥琐的印象。 花轻素随即展颜一笑,“没事,我就是欣赏一下夫君的美貌。” 颜序淮:“?” 233:“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回答比单纯地回一个没事,显得更猥琐了。” 花轻素表示不承认它的话。 哪里猥琐,自己明明是在恭维他,有哪个人不喜欢自己被夸呢? 颜序淮嗤笑了一声。 花轻素:“……” 行吧,马屁拍到驴蹄子上了。 花轻素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补救的话,索性就由他去了。 随便吧,她摆烂了,她算是看出来了,颜序淮的好感度不能硬刷,得看缘分。 外面来了个小丫鬟,月桃出去和她聊了两句,回来说道:“中饭准备好了,老爷请大人和夫人到饭厅去。” 到了饭厅,张姨娘和花轻舟已经到了,坐在座位上等着,见两人来了忙站起身来。 花轻素嫁到丞相府,与颜序淮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刷好感度的事她倒是不着急,但是花轻舟不同。 除了做任务的时候,系统能够感知到花轻舟的动向和方位,其他时候她对花轻舟的行踪完全一无所知。 据233所说,等到白月光回来之后,剧情才算是正式走向正轨,女主的麻烦几乎不间断的有,那就代表她得在后面不间断的填坑。 但是她现在手里经验值不足,如果不赶紧刷一些好感度,增加一些经验值的话,自己之后完任务的时候,万一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她连张保命的底牌都没有,这让花轻素很没有安全感。 况且,刷女主的好感度增加女主的信任值,有百利而无一害。 花轻素走过去,挨着花轻舟坐下,心里琢摸着一会儿该用什么理由和她搭话比较好。 颜序淮看花轻素过去了,也很自然地走过去,坐到了她的旁边。 他们四个是坐好了,等到花文谦来的时候却犯了难。 今日根据人数本来应该备五把椅子的,但是由于五这个数字不太吉利,所以管家又添了两把,就有了七把椅子。 花文谦原本想着让张姨娘和花轻舟坐到他的左边,颜序淮和花轻素坐到他的右边。 但现在他们四个挨着坐,便只剩下了三个座位可以选择,他若是挨着张姨娘坐,便离颜序淮有两把椅子之远,若是挨着颜序淮坐,便离张姨娘有两把椅子之远。 怎么坐都不太合适。 最后花文谦思索了片刻,坐到了正中间的那把椅子上。 于是饭桌上就形成了一个很诡异的局面。 花文谦坐在主位,左右各空了一把椅子,其余四个人与他隔开,亲亲热热地挨在一起。 人到齐后,管家便张罗着将菜端了上来。花文谦开口说了两句客套话,先夹了一筷子菜,剩下的人方才开始用餐。 由于颜序淮“威名远扬”,张姨娘和花轻舟只夹自己面前的青菜吃,头都不敢多抬一下,更别提说话了。 花轻素惦念着刷花轻舟好感度的事,表现的很是热情。 花轻舟只吃素菜,她便主动给她夹肉吃。 “二姐姐,你尝尝这糖醋鱼。” “二姐姐,这鸡腿不错,给你一个。” “二姐姐,你吃虾吗?我顺手给你剥一只。” 碍于身份礼仪的关系,她也不敢大声说话,就凑在花轻舟旁边小声地问她。 花轻舟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瞬间感觉有些受宠若惊。哪怕是和顾衡一起用餐,二人也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互动。 花轻舟小声地谢过之后,花轻素夹什么她便吃什么,还没一会儿功夫,就已经撑得不行了。 花轻素也看出她饱了,停止了投喂工作。 毕竟她的目的是刷好感度,不是把花轻舟撑死。 花轻素想,经过她这一波操作,好感度涨不涨不重要,至少把自己想和花轻舟友爱相处的态度摆出来了。 加上她现在已经嫁了人,花轻舟没道理还会因为以往原主缠着顾衡的事心怀芥蒂。 233听到花轻素的心声,忽然记起自己还没有将茶楼那次女主的心理活动告知宿主。 但看宿主如今如此充满干劲的模样,233觉得此事还是暂时不说为好。 花轻素结束投喂后,低头专心吃自己的饭,突然看到碗里被人夹过来一筷子青菜。 她疑惑地看过去。 花轻舟脸上笑靥如花,“轻素也吃。” 花轻素怔了一下。 这段时间,她无聊的时候便会让233给她讲解原书的剧情,从原书的剧情描写里,很容易就能感觉出花轻舟的性格。 花轻舟的人设很简单,就是虐文中很常见的小白花女主。 对一切都心存善意,在花轻舟的眼里,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就算无意间看到世界充满恶意的一面,也始终坚信人性本善,绝不自暴自弃,怨天尤人。 但也正因如此,花轻舟才会一次次的被欺骗被利用被伤害。 也不知道这份善良对于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花轻素低头吃了她夹过来的青菜,冲花轻舟扬起一个笑脸,“谢谢二姐姐。” 花轻舟腼腆地笑笑。 花轻素继续埋头吃自己的饭,旁边又有人给她碗里夹了一只虾。 这回花轻素笑不出来了,不仅笑不出来,甚至还感觉到了几分惊悚。 她慢慢地转头看向给她夹虾的人。 颜序淮神色如常地注视着她。 花轻素:“……” 谁能告诉她,这位大佬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颜序淮的语气懒洋洋的,“你不是要剥虾么,顺手给我剥一个。” “我剥?” “我不想再弄脏手。” 花轻素有点想骂人,她完全能够预感到,就算她给颜序淮剥了虾,颜序淮的好感度也不会涨半分。 但虾还是得剥的。 万一她不剥,好感度降了呢。 敲,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 饭桌那头,花文谦羡慕地看着那边的几个人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剥虾的良好氛围,在某一瞬间感觉到了深深的孤独。 热闹是你们的,他什么都没有。 第24章 男二想上位1.0 花文谦眼前伸过来一双筷子,小心翼翼地将一块豆腐放到了他的碗里。 他有些错愕地抬眼向张姨娘看过去。 张姨娘自打进了府做事便一直谨小慎微,除却当初圣旨赐婚那次,陪花轻舟跑到花文谦面前哭闹过以外,从来没做过半分僭越或者出格的事。 她见花文谦看自己,表情略显惊慌,似乎是有些后悔自己冒失的举动。 花文谦失落肯定是想着让儿女去孝顺他,他们都是老夫老妻了,她干嘛要和年轻人学,做这种幼稚的事。 张姨娘心里正懊恼着,就看见花文谦夹了一块肉放到了她的碗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各自低头将对方夹来的东西吃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花轻舟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又向左边看了一眼,花轻素正在帮颜序淮剥虾,颜序淮作为回报,将花轻素够不到的鱼肉丸子夹给了她,花轻素满意地吃了。 花轻舟摸了摸自己吃得圆鼓鼓的肚子。 怎么回事,她怎么感觉自己这会儿这么多余呢。 用过中饭,花轻素说想和花轻舟一起谈谈心,让颜序淮自己回永春院歇着。 花轻素本来想像寻常姐妹一般,挽着花轻舟的胳膊走,但转念一想又怕自己突然之间表现的太过亲昵显得刻意,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花轻舟中饭吃得太多,胃里撑得厉害,暂时不想回屋坐着,走到流光院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件事,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向花轻素。 “轻素,我前日在府里散步,发现节华院的寒菊开了,你想不想过去看看?我记得那里的菊花还是几年前,咱们两个和大哥亲手栽的。” 刚过中午,正好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候。 花轻素吃过午饭,身上暖融融的,也不觉得寒冷,既然花轻舟想约她去赏花,她当然是不会拒绝的。 两人随即改变路线,朝着流光院旁边的节华院走。 花文谦原本是寒门子弟,后来一朝科举入仕,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才一步步登上了户部尚书的位子。 花家人丁稀薄,花文谦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亲也在十几年前早早故去了,所以虽然花府是按照尚书的礼制建的,但府内大部分的院子都处于无人居住的闲置状态。 在这一点上,花府倒是和丞相府的情况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此,皇上才会放心地赐旨让两家通婚。 节华院的寒菊果然开的郁郁葱葱,寒菊与金灿灿的秋菊不同,大多为紫粉两色,一丛丛,一簇簇,轰轰烈烈地盛放在院角,刚走到节华院的门口,便能闻到院里沁人心脾的花香。 花轻素是个俗人,还是第一次做赏花这种雅事。 她以往所见过的花,大多是孤零零的一支,插在灌满水的饮料瓶子里,摆在窗台上,最多过个十几天便会凋谢。 到了今天,花轻素才明白,自己以往见过的那些花都是死的,尽管它们依旧保持着盛开时的姿态,但是内里早就变得死气沉沉。 真正的花应该像她现在看到的这样,扎根在土壤里,开得肆意昂扬,明艳动人,又生机勃勃。 花轻舟瞧花轻素貌似很喜欢这些花,提议道:“要不咱们摘些花瓣下来,晒干之后,泡菊花茶喝?” 花轻素前一秒的触景感怀霎时间烟消云散,眼睛一亮道:“好啊。” 花轻舟转头吩咐身旁的丫鬟,让她回流光院拿两个空荷包过来。 这会儿起了阵风,花轻舟出门没裹披风,被风吹得有些打哆嗦。花轻素怕她着凉,让她和丫鬟一块回去,顺道加件衣服裹上披风再出来。 花轻舟让她一起去,花轻素想再赏会儿花,张口推辞了。 等花轻舟走了,花轻素坐到了院子里的石桌旁边。 月桃说道:“小姐要是喜欢这花,等咱们回去了,可以让人在丞相府也种一些。” 花轻素想了想,拒绝了,“不用,颜序淮在丞相府种的那些花,点缀的恰到好处,要是再种这个就显得多余了。” 两人话刚说完安静下来,花轻素就听见身旁这堵墙外面传来小声的交谈声。 朦朦胧胧的,也听不真切。 只能模糊听到“不可”“侯爷”之类的词语。 花轻素还没听清外面的人在吵什么,便听见头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一抬头,一只手和一条粗壮的胳膊把在自己身旁的围墙上,画面看上去十分恐怖且惊悚。 如果忽略旁边那条奋力想要攀到墙上来的小短腿的话。 由于人爬到了墙头,说话的声音也越发的清晰起来。 “你们再使使劲推我一把呀,我上不去。” 月桃看到眼前这场景,转身就要去喊人,被花轻素伸手拦住了。 “等等,我怎么听这声音那么耳熟呢。” 墙外那人终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爬了上来,跨坐在围墙上喘气。 花轻素沉默地望着他那圆润的脸庞和他身上那浮夸且贵气的衣裳,心道,他们俩这到底是哪辈子修来的孽缘啊。 叮—— 【选做任务2:男二想上位1.0。 系统检测到男二谢永章正在翻越尚书府的围墙,想要提前赠送女主生辰礼物,为了守护住女主的清誉,防止出现流言蜚语,同时防止女主对男二产生好感,请立马阻止谢永章的行为。 注:请保证驱逐谢永章的行为不会引起女主以及家中其他人的注意,否则将判定任务失败。 任务成功 +经验20 ,任务时间:一个时辰】 谢永章察觉到墙下站着人,不由心头一颤。 不好,出师未捷身先死,自己不会还没见到轻舟就被打出去了吧。 他慢慢朝下面看过去,正好对上花轻素亮晶晶的双眼。 谢永章:“……” 花轻素明明笑得很甜,但是谢永章的心却刷得沉了下去。 花轻素冲他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谢小侯爷,好久不见啊。” 谢永章被纱布包着的鼻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哪里来的好久不见,他们明明昨天才刚刚见过。 第25章 耶,正式结仇 谢永章坐在墙头上,一时间下去也不是,不下去也不是,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花轻素用手指往下点了点,“我家。” 谢永章皱眉,“你不是已经嫁人了吗?” 这话问的没道理。 “我是嫁人我又不是卖身,我还不能回趟家了。” 花轻素双手抱臂,面露怀疑道:“倒是谢小侯爷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谢永章咽了口唾沫,扶着墙头将身子坐着直了一些,仰头道:“我来找轻舟。” 花轻素颔首,不动声色地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瞥见院墙角放着的东西的时候,心里有了打算。 “谢小侯爷应该明白,男子翻墙私会女子这种事,如果被人看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吧?” 花轻素慢悠悠地朝墙角挪过去。 谢永章从小有平阳侯在后面撑着,做事大多时候都是想到哪儿做到哪儿,从不考虑后果,闻言迟疑了片刻。 “会被人打出去?” “那是你,我说的是我二姐姐。” 谢永章不理解,“这关轻舟什么事?” 花轻素怀疑是不是平阳侯将谢永章保护的太好,把人都保护傻了。 “男子翻墙到未出阁的女子家里,与其私会,这话要是传出去了,你怎么样我不管,我二姐姐可平白无故就要背一个水性杨花的骂名,合着你翻墙过来,就只考虑了考虑你自己,半分也没替我二姐姐想想?” 谢永章愣了愣神,把另一条腿也迈到墙里来,急道:“怎么可能,我看那些画册里男子不顾阻挠,翻墙去见心爱的女子,女子大都会十分的感动,并且……并且……”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脸却是红了。 花轻素眯了眯眼,瞧他的反应,忽然领悟了什么,吃惊道:“你是真不要脸啊……” 谢永章连忙摆手,“我,我没想对轻舟做任何僭越的事,我只是觉得这样会让她感动,让她开心而已,未成婚前,我是绝对不会碰她的。” “你想得美!” 还感动,你这明明就是自我感动。 花轻素被他恶心到了,懒得再与他废话,流光院和节华院挨得很近,花轻舟怕是马上就要回来了。 她抓起墙角的棍子,在地上杵了杵,试了下手感,抬头笑道:“来吧谢小侯爷,您是想自己跳回到墙外面呢,还是想让我一棍子把你敲晕,丢到墙外面呢?” 谢永章赶紧捂住自己的脸,身子一晃,差点摔下去,吓得扬声道:“你你你敢!咱们俩上次的账,上上次的账都还没算呢,你要是敢把我捅下去,咱们俩就正式结下梁子了!” 语罢,他又补了一句,“我爹是谁你也知道!” 花轻素秀眉轻挑,“看来谢小侯爷是选择让我亲自动手请你出去了。” 花轻素怕他再大声地闹下去会把人招过来,干脆利落地伸棍子往谢永章旁边一捅,她注意着分寸,故意没有碰到谢永章,狠狠地敲在了谢永章左边的墙头上。 但是谢永章被她的动作吓得侧身去躲,身体一个没有保持住平衡,直接向后面倒了过去。 “啊——!” “小侯爷!” “小侯爷啊!” 墙外面估计是谢永章的家仆,看到谢永章掉下来了,都慌慌张张地跑过去去接,可谢永章那肉墩墩的份量哪是轻易就能接得住的。 最后两个家仆都充当了他的人%肉坐垫,被谢永章压在了身底下。 谢永章上身压在家仆身上,下身半腾空着,两条腿竖着搭在墙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半倒立的姿态。 他晕乎乎地盯着天上的白云看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花轻素,我和你没完!!!” 院墙里面,花轻素听到他的怒喊声,眨了眨眼,将手里的棍子放回了原位。 这回他们俩估计是真结仇了。 月桃有些惴惴不安,“小姐,你这么对谢小侯爷,不怕谢小侯爷回去找平阳侯告状吗。” 花轻素不以为然道:“他不敢的,他要怎么告我的状,说自己想翻墙进尚书府来着,结果被我发现打出去了?除非他想再挨一顿打。而且我想平阳侯应该没有是非不分到这种地步。” 花轻舟拿着荷包回来,两人随即结束了对话。 花轻舟在院里环视了一圈,好奇道:“我方才好像听到这里有男人的声音。” “什么男人的声音?这里一直都只有我和月桃啊,二姐姐听错了吧。” 花轻素笑眯眯地迎过去。 花轻舟又仔细看了一圈,确定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身影后,放下心来,“那应该是我听错了吧。” 根据回门的风俗,新婚夫妻是不能在新娘娘家过夜的,天黑之前就得返回夫家。 虽然花文谦他们很是不舍,但也只能目送花轻素坐上马车离开。 走之前,花轻素问花轻舟接下来几日有什么安排,知道花轻舟并无计划后,主动约花轻舟过几日来丞相府做客。 花轻舟有些踌躇,“去丞相府,那颜丞相他……” “你是我姐姐你怕什么,况且颜序淮他公务繁忙,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府内。” 看花轻舟还在犹豫,花轻素心思一转,开始主动卖惨,“二姐姐你就来嘛,不然我一个人在丞相府,除了月桃,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神情寂寥哀怨,眉头微微蹙起,似有解不开的愁苦萦绕其中。 花轻舟当即拍板,“好,我去。” 花轻素拉住花轻舟的手,十分感动,“我就知道二姐姐对我最好了,那三日之后,我派马车来接你。” 为自己成功制造下一次刷好感度的机会之后,花轻素开心地上了马车。 颜序淮下午在永春院小憩了片刻,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车上备着颜序淮常看的书籍,于是回程的路上,他一直倚在座位上看书。 花轻素想着她邀请花轻舟来丞相府,怎么也得和颜序淮说一声才是。 她打量着颜序淮的脸色,思酌着该怎么开口比较好。 颜序淮早就注意到了对面时不时投来的目光,但等了半晌也没等到花轻素主动搭话,他放下书,抬眼看向她。 问道:“又在欣赏美貌?” 第26章 举报233 花轻素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矢口否认道:“没有没有没有,我想的是其他事。” 颜序淮看着她没有说话。 花轻素从他的脸上读出四个大字 “有话直说”。 花轻素不敢再磨叽下去,将自己约了花轻舟三日后来丞相府做客的事告诉了他。 根据这几日的相处,花轻素感觉颜序淮并没有传闻中那般可怕,相反,对自己态度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纵容。 无论是她想利用闲置院落也好,还是她想改造丞相府也好,颜序淮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她约花轻舟来丞相府做客也不算什么大事,她猜测颜序淮大概也不会拒绝她。 果然,颜序淮听她说完后,颇感无趣地把目光转回到了书上,回了她两个字。 “随你。” 花轻素松了口气,“你放心,我们只是聊天喝茶,保证不会吵到你的。” 颜序淮翻过一页,漫不经心道:“嗯。” 花轻素默默噤了声,在心里将“颜序淮容忍度探索事件表”的下面又加了一条——允许陌生人到家里做客。 别问她为什么说花轻舟是陌生人,她发誓在颜序淮的心里,绝对没把花轻舟当作是自己的家人。 要是按照这个趋势良好发展下去,只要她以后不作什么大死,颜序淮估计轻易不会对她下手。 不过这样,她也不免好奇起来,原身到底是干了什么,才让颜序淮对她动了杀心。 系统升级之后,233拥有了查询单个人物档案的功能,它翻阅了一下原文中花轻素的档案之后,为她答疑解惑道: “虽然原身化身恶毒女配之后,干了不少蠢事,但是最终使颜序淮对她痛下杀手的主要导火索是原身给颜序淮,戴了一顶绿帽子。” 花轻素:“?” 原身这么勇的吗? 233摇了摇头,“不是原身主动的,原身原本的意图是想找人假装坏了女主的清誉,但是被男配萧长翼发现了,萧长翼暗中动手将计就计,让原身自食恶果。” 233:“最后是原身和她自己找的男人,衣衫不整的在床上被人发现,颜序淮当晚便差人将原身和那个男人溺死在了水塘里。” 花轻素从中悟出了什么,“那也就是说,无论我怎么作死都没事,只要不给颜序淮戴绿帽子就行了是吧。” 233犹豫道:“也不一定,戴绿帽子会被杀是原身探索出来的路,万一宿主你探索出别的新路呢。” 很好,思路清晰且严谨,原本她以为能从233这里套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来,到最后依旧是聊了个寂寞。 花轻素想了想又问道:“原身在给颜序淮戴绿帽子之前,还做过其他什么事?” 233拒绝接受她的套话,“宿主你去商城花10经验值买个全角色档案信息包,就什么都知道了。” 花轻素怒了,“你够了,你怎么老是想让我去消费呢,你在这里面有提成是吧!” 233眼神飘忽,语气多少有点心虚,“怎么可能呢,233是个正经的系统,主系统是不允许系统私下与商城联系赚取提成的。” 花轻素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主系统的举报方式是什么?” 233:“!” 233:“宿主你想举报什么?” “没想举报,我就是好奇。” “你骗人!”233的反应异常激烈,“没有,宿主没有举报的权限,宿主只能通过233与主系统获得交流。” “主系统能检测到你们对宿主说骗人的话吗?” 233瞬间安静如鸡。 花轻素了然,“看来是能了,既然如此,那平时我们说什么主系统也都知道喽?” 233忍不住插嘴道:“并不是,主系统会每隔一定时间抽查系统和宿主的聊天内容,能抽到什么全靠运气。” “懂了。” 花轻素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来。 随后在脑子里疯狂大喊,“我要举报,我要举报,我要和主系统举报!!!我要举报,我要举报,我要举报——!!!” 233被她这猝不及防地喊叫震得耳朵疼。 233:就,挺突然的。 233两只爪子捂着耳朵,“停停停,别喊了!” 花轻素才不理它,反而喊的更大声了些。 从下马车到吃晚饭最后到躺到床上歇息,花轻素面上一直处于一种游离状态,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地冲着233叫喊着。 233怕她这么闹下去,到时候真的被主系统检测到,双手合十恳求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求你别喊了。” 花轻素冷哼一声,但有一说一,一直在脑子里喊这个,她也有点无聊。 花轻素同它讲条件,“给我讲花轻素的人物档案。” 233面露难色,“这个是真的不行,虽然233向你推销商品是233的不对,但是主系统确实不允许我们小系统私自将档案透露给宿主,如果要是被主系统发现了,惩罚是比抽提成的惩罚大的多的,会直接影响到233以后的升职前途。” 233无辜抽噎道:“233也不想这么对宿主,但是233家境贫寒,不多赚点经验值,以后拿什么钱来娶自己心怡的系统啊,呜呜呜。” 花轻素震惊道:“系统还有性别之分?” 233:“当然有,什么东西没有性别之分,就连花花草草都有性别,为什么系统没有?!” “你是男系统?” 233自豪地点头。 “那我平常换衣服洗澡的时候……” 233吓得跳了起来,“不不不不,那不一样!” 233:“我们系统的本体和人类是不同的,就类似于猫猫狗狗和人类的区别一样,你会因为自己养的是一只小公狗而拒绝当它的面换衣服吗?物种不同,宿主不必介怀。” 话题感觉有些跑偏了,花轻素聊回正轨。 “如果我不举报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233内心很忧伤,看来今天如果自己不牺牲点什么,这件事是没有办法翻篇了。 233耷拉着两只耳朵,“以后233可以在主系统的检测之外,偷偷给宿主开些权限。” “比如说?” 233心一横,说道:“比如宿主当前紧急需要什么东西,但是经验值不足无法购买,233可以先拿自己的经验值给宿主垫上,等宿主有经验值了,再还给233。” 这倒是意外之喜。 那日后若是自己没有完成任务,要双倍扣除经验值,她也可以让233垫付一下,先保住自己一条小命。 花轻素满意了,“那好吧,不举报你了。” 233:嘤。 第27章 少女的茶话会 三日的时光一闪而过,到了花轻舟来丞相府那日,花轻素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居然和今日有早朝的颜序淮一同起了床。 颜序淮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什么,上早朝皇帝会负责早饭问题,所以颜序淮收拾好后便直接上朝去了。 花轻素用过早饭,就差人去尚书府接花轻舟,自己则带着月桃提前一步往自己这几日收拾好的院落走。 花轻素准备将这次聚会聊天的地点,定为丞相府东南角的木香斋。 木香斋里早早地叫人生起了火,一开门热气就扑到了脸上,与外面刺骨的寒冷不同,屋里的温度可以说是暖如春日。 花轻素坐到软榻上,感受了一下它的舒适程度,又抬眼去打量小桌上准备的零嘴和糕点。 瓜子,花生,蜜枣,酸梅,红薯干,桂花糕,桃花酥…… 她转头看向月桃,月桃心领神会道:“小姐放心,茶已经叫人煮上了,等一会儿二小姐来了就端过来。” 她又瞥了一眼旁边小书架上满满当当的话本,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月桃不解道:“小姐,你准备这些到底是想干嘛啊?” 花轻素一脸高深,“我将这次邀约,称之为‘少女的茶话会’。” 女孩子之间增进感情的方法很简单,一起吃吃零食追追剧,打打游戏聊聊八卦,就算是再不熟悉的两个人关系都能产生质的飞跃。 鉴于古代资源有限,她也只能一切从简,不过总体来看氛围还是很不错的。 花轻素满怀期待地等着花轻舟的到来。 花轻舟到了丞相府便被府里的下人引到了木香斋,花轻舟跟着小厮从尚书府的侧门进去,七拐八拐地走了良久,才走到东南角的这间小院子来。 小厮被花轻素吩咐过,走到木香斋的门口便停下了脚步,恭声道:“夫人在屋里。” 花轻舟颔首,小厮行了一礼匆匆离开了。 这当然也是花轻素吩咐过的。 女孩子之间要是想聊一下八卦秘密,人当然是越少越好,人越少越有安全感。 木香斋内除了月桃,其他下人都被她打发走了。 花轻舟的贴身丫鬟觅儿扫了一眼冷清清的院子,小声道:“小姐,三小姐在丞相府的待遇也太差了点吧,招待客人,居然只给这么小的一间院子。” “而且你看丞相府的这些下人,把人领到了就都匆匆走了,躲瘟神一般,也太没规矩了。这是不把我们三小姐放在眼里啊。” 花轻舟迟疑道:“回门那日,我看颜丞相待轻素挺好的,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吧。” 花轻素正忙着将她认为好看的话本摆在架子上方,听到院里的动静,知道是花轻舟来了,等了片刻也不见人进来,方才如梦初醒。 完了,她光顾着准备东西,她作为主人,得主动出去迎客才是啊。 花轻素忙拉开房门走出去。 “二姐姐你来了。” 花轻舟见她出来了,弯唇一笑,“轻素。” 花轻素挽住她的手往屋里走,嘴上关心道:“走走走,快进屋,屋里暖和。” 进了屋,觅儿将花轻舟的披风解了,两人坐到软榻上。 花轻素见花轻舟的目光在屋里四处打量,心道,拉好感度的时间到了。 她笑眯眯地说道:“二姐姐觉得这屋子怎么样?” 花轻舟点头,“小巧可爱,感觉挺别致的。” 花轻素自豪道:“不瞒二姐姐,其实这屋子是我亲自布置整理的。” 花轻素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期待花轻舟能从中看出自己的用心。 花轻舟惊讶道:“你亲自布置的?” 月桃端着泡好的茶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应和道:“是啊二小姐,我们小姐为此可是忙了很久呢。” 觅儿在一边搭话,“月桃,这里只有你一个伺候的人吗?” 月桃没听懂她是什么意思,如实答道:“对啊。” 花轻素正想附和一句“这里都是自己人,大家不用害怕,随便聊就行了”,就见花轻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颜丞相也太过分了!” 花轻素手里刚抓了一把瓜子,闻言呆愣愣地瞧着她。 颜序淮,咋了? 花轻舟看着她,眼睛里满满的心疼,“轻素你怎么也算是丞相府的当家主母,他怎么能如此怠慢你呢!” 花轻素不理解,并且表示有点懵逼。 觅儿也气呼呼地说道:“就是,三小姐招待娘家人,怎么也应该给准备一个宽敞气派些的地方,怎么能只给三小姐一个这么小的院子呢。” 不是,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间屋子小,烧起火来更暖和。 “还这么偏僻。” 她觉得这样会比较安静。 “院里连个下人也没有,只留月桃一个人过来伺候。” 她觉得都是熟人,大家更放得开些。 花轻舟叹了一口气,“回门那日我见颜丞相待三妹妹态度温和,还以为颜丞相并非传闻中那般可怖,现在想想,原来这都是他装出来的,怪不得三妹妹要约我来丞相府一叙。” 不不不,二姐姐,他没装,事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子啊! 花轻素感觉自己头有些疼,不妙,她貌似有些弄巧成拙了,她现在从哪里开始解释会比较好? “二姐姐……” 花轻舟握住她的手,安慰道:“轻素你别难过,倒也正因为他怠慢,现在这屋里也没什么外人,我们才能放心地说些心里话。来,你与我说说,你这些天在丞相府过得怎么样?” 花轻舟俨然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 花轻素:“……?” 花轻素:不是,等一下,话题是怎么绕回来的? 233显然也没想到剧情会发展成这样。 “宿主,要不咱们就将错就错吧,反正你本来的想法也是希望花轻舟放下戒心,与你促膝长谈,咱们这也算是间接达到目标了。而且若是你现在告诉她她误会了,气氛绝对会变得非常尴尬的。” 花轻素不得不承认233说得很有道理。 那就只能暂时委屈一下颜序淮,帮她背一下黑锅了。 朝会上,颜序淮正在与圣上汇报辽东郡赈灾一事的处理情况,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顾骁颇感意外地挑了下眉,调笑道:“颜爱卿要注意身体啊。” 颜序淮倾身行礼,“微臣失仪,请陛下责罚。” 顾骁不以为然,“无碍,爱卿继续讲吧。” “是。” 颜序淮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好像有人在背后算计他? 第28章 背锅颜丞相 正在背后算计颜序淮的花轻素换上了一副哀怨的神情,眸光闪闪,似有泪光,“二姐姐,我……” 她垂下眼,幽幽地叹了口气,露出苦涩的笑容。 “不瞒二姐姐,虽然我嫁到丞相府已有七日之久,但至今仍与颜丞相分床而睡。府里的下人见我不受宠爱,冷遇我也是应该的。” 花轻舟没有料到里面还有这样的隐情,怔了片刻。 不应该啊,明明她家三妹妹生得这般漂亮。 花轻舟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在男女房事上也不好多问,嘴巴张了几张,最后只说出一句:“为何会……” 花轻素低下眉眼,“估计是颜丞相嫌弃我出嫁之前的名声吧,况且我与颜丞相之前都未曾见过一面,彼此都不熟悉。” 花轻素害怕把气氛搞得太悲伤,浅浅一笑,“不过我心里没有他,他不碰我也挺好的。丞相府吃住上对我并无苛待,除了睡觉的时候屋里多了一个人,其他的和在尚书府时并无不同,我倒也乐得自在。” 其实仔细想想,她现在有身份有地位,嫁了人还不用伺候公婆,甚至都不用生孩子,要不是还有个系统在头上压着,她的生活简直堪称完美。 但她现在就是一枝攀附在颜序淮身上而活着的菟丝花,没有自己的根基,到底是立不住。她还是得想办法早日离开丞相府,为自己另谋一条出路。 花轻素这边想的深远,花轻舟那边已经把她那一番话理解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花轻舟抿了抿唇。 如果事实真像轻素所说这般,那轻素不就相当于是守活寡吗?颜丞相对轻素冷漠至此,莫非与替嫁一事有关? 花轻舟的愧疚之情霎时涌了上来。 花轻素抬眼,正巧对上花轻舟那双哀伤的眼神。 她为什么还是这副表情,自己哪里又说错话了? 花轻素回想了一下,瞬间警觉。 “我心里没有颜序淮,但也没有顾衡,我对顾衡早已没有半点想法,二姐姐莫多想。” 花轻舟愣了一下,又想起什么,眉眼流露出一丝心疼,“我自然知道你不喜欢四皇子。” 花轻素松了一口气,没误会就行。 “若不是圣上赐婚,你为了帮我替嫁到丞相府,如今也不会。” “二姐姐。”花轻素打断了她的话,“又不是你让我替嫁的,你不用自责。”明明是狗系统逼我。 233:这事能不能翻篇不要再提了。 花轻舟满眼的感动。 “不说我了,说说二姐姐你吧。”花轻素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你与四皇子现如今发展的怎么样了?” 谢天谢地,她总算是把话题拉回主线了。 花轻舟脸上如火烧一般,刷的一下红到了耳后,她眼神闪躲,“我与顾衡哪有什么发展……” 花轻素敲了敲桌子,正色道:“二姐姐你不带瞒我的,屋里都是自己人,你就告诉我嘛。” 花轻舟手指绞着帕子,“他说等过了年,来尚书府提亲。” 花轻素\\u00:卧槽。 花轻素:“233,男女主感情发展这么迅速的吗?” 233:“说明如果没有原剧情那些乱七八糟的阻碍,男女主早就心意相通结婚生子了。” 花轻素:“……,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让白月光回来的再迟一点,至少等顾衡过了年提完亲再说。” 233:“你想的美,有那种好事咱们俩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花轻素\\u00:唉,可惜了。 花轻素准备的那些东西总归是没白准备,两人说完终身大事,磕着瓜子唠起了八卦。 花轻素记起了谢永章,好奇道:“二姐姐,你与谢永章是怎么认识的?” 花轻舟抓起一颗花生,“怎么想起来问他了?” “好奇嘛,那天在茶楼我看你们俩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 “关系好么?也只是一面之缘罢了。”花轻舟吃得有些口干,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乞巧节人多,我与觅儿挤散被人群冲到了月河边上,河岸都是来放河灯的人,他当时不知道怎么的跌到河里了。” 花轻素吃惊道:“你把他救上来的?” “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他跌到是放灯的浅水区,水才到膝盖上面,他自己爬上来的。我看他浑身湿漉漉无精打采的,给他递了一方手帕擦脸。” “没有说话?” “没有,递完手帕我就走了。”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对方的身份的?” 花轻舟放下茶杯,“他自己喊的,我走了没多远就听见他在后面喊‘我是平阳侯府的谢永章,敢问姑娘芳名’,我听是平阳侯府的人,不敢轻易招惹,就赶紧走了。至于他是怎么知道我的,我不清楚。” 花轻素颔首,大致明白了两人之间的渊源。 花轻舟在丞相府一直待到下午,花轻素本来还想留她吃个晚饭,但花轻舟知道颜序淮晚上会回来后摇头拒绝了。 花轻素送花轻舟到门口,叮嘱道:“二姐姐,我今天和你说的丞相府的事,你可千万别与其他人说。” 花轻舟以为她是怕家里人担心,点头答应了。 目送花轻舟的马车离开后,花轻素才转身回府。 花轻素不理解,问233:“既然顾衡有想娶花轻舟的心,他为什么还非要执着于一个旧时回忆的白月光呢。” 233:“顾衡想娶花轻舟估计是因为真的对花轻舟动了心,但童年时的惊鸿一瞥又太过惊艳,以至于到现在都念念不忘,所以等白月光回来了,顾衡才会陷于回忆与现实的挣扎之中。” 233意味深长地说道:“毕竟虽然两者都是花轻舟,但是回忆中的花轻舟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美化的。现在的花轻舟再好,都比不过顾衡心里经过岁月层层滤镜美化过后的白月光。” 花轻素啧了一声,颇感嫌弃。 “陷在美好回忆里走不出来就不要去招惹别人,既然决定放下,那就不要再与过去藕断丝连。找那么多借口,说白了还不是三心二意,守着一个又想要另一个,装什么痴情种子。” 233趴在她的肩头,第一次觉得它家宿主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第29章 花轻素的愧疚感 傍晚时分下了一场小雪,细细的白雪,粉面一般在地上薄薄铺了一层,落到肩膀上也不化,用手轻轻一拍就掉了下来。 马车的车辙从雪上压过,一滚,雪就变成了一片一片的,从车轮上飞出去,带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今日政事繁忙,颜序淮处理完手头的公务回到丞相府正巧到吃晚饭的时间。 颜序淮一下马车,管家便殷勤地迎了上来,“大人您回来了。” 颜序淮懒懒地应了一声,记起什么,问道:“花家二小姐还在吗?” 管家回道:“刚走没多久。夫人说今日下雪,怕大人在饭厅吃饭太冷了,让人把饭菜端回了卧房,叫您回来了,直接回屋。” 管家脸上笑得暧昧,“大人您快回屋吧。” 颜序淮抬眼扫了下管家的笑脸。 管家登时收起了笑容,低头噤了声。 念安瞥了管家一眼。真是不懂主人的心思,除了圣上,主人要做什么,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安排了。 念安挺直了背,说道:“主人,我这就吩咐人再做一份晚饭送到饭厅。” “不用,我回屋吃。”颜序淮说着改变了方向,朝卧房的方向走去。 嗯。 嗯? 念安有些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管家一拍他的肩膀,“快跟上啊,愣着干什么。” “哦哦。”念安忙快步跟过去。 管家看着二人的背影叹了口气。真笨,这念安也太不懂大人的心思了些。 颜序淮没有理睬身边的人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只是单纯地想过去看看,花轻素又在搞什么鬼。 颜序淮一推开卧房的门,就撞上两双齐刷刷看过来的视线。 花轻素坐在饭桌边发呆,233则坐在那朵小云上悠悠闲闲地飘在她身侧。 颜序淮眉心蹙了蹙。 那只狗又出来了。 花轻素看到他,倏地站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勾月牙,“你回来啦。” 花轻素很热情走过来,假模假样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手去拍了拍他肩头在走进屋时便融化了的雪花,殷勤地拉着他到桌旁坐下。 “刚刚下了一场小雪,一路回来冻坏了吧。我怕你冻着,叫他们把火烧的可旺了,你有没有暖和点。” 花轻素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念安,心道,这人怎么还在这儿,这么没有眼力见呢。 “我来照顾就好,你也忙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念安看向颜序淮。 颜序淮盯着花轻素的脸看了一会儿,眼尾轻挑,带出几分莫测的笑意,冲他挥了下手,念安随即关门出去了。 花轻素为颜序淮盛好汤放到他的面前,然后才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颜序淮瞟了眼自己面前的汤,用一种“你又想做什么”的眼神看着她。 花轻素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我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嫁过来这么久了,也该履行一下做夫人的义务。” 颜序淮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娘子想圆房?” 花轻素:“!” “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误会可闹大了。 花轻素否定完又觉得自己直接拒绝好像也不太妥当,补救道:“我的意思是,我既然嫁到丞相府了,就应该尽到自己该尽的义务,照顾一下您,我对您绝对没有任何亵渎的想法。” 233在旁边看戏,看出了一脸痛苦面具。 233:“宿主你就算觉得今日不小心在花轻舟面前抹黑了颜序淮,良心不安想要献殷勤,你这举动也显得太刻意了点吧。” 颜序淮终于明白了花轻素的意图。 花轻素并不知晓233的话已经全被颜序淮听去了,还在心里同233聊着天,“很刻意吗?” 233:“非常刻意。”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233:“你自然点就行。” 花轻素索性不再说话,冲颜序淮笑了笑后,默默低头喝汤。 “娘子今日都与花二小姐聊了些什么?” 花轻素差点没被一口汤呛死,她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抬头去看颜序淮。 颜序淮坐在对面,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没聊什么,就是说了些女儿家之间的悄悄话,你肯定不感兴趣。” 花轻素没勇气和他对视,眼睛看向了别的地方。 “可有聊到我?” “当然没……”花轻素怕自己心虚的太明显,壮着胆子去看他,对上他审视的目光时,心跳漏了一拍,不自觉地说了真话,“有。” 颜序淮眉头微微动了动,“有还是没有?” “有。” 颜序淮支起下巴盯着花轻素,“说了我什么?” 花轻素心道,说了什么那能告诉你?告诉你了你不得直接把我溺死在水塘里。 她咽了口唾沫,信口胡说,“说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为人和善,待人有如春风般温暖,实在是天下丈夫的典范。我对您的崇拜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颜序淮问这些原本是觉得她的反应很有意思,存心逗她找点乐子。 听到她的回答后,他怔了片刻,突然笑了出来。 笑声低沉,胸口都在微微颤动。 颜序淮当然看得出她是在骗人,花轻素无论是说谎的时候还是心虚的时候,表现的都很明显。 但明明就是一个如此好懂的人,偏偏身上又有许多不好懂的秘密。 他其实是个懒人,不喜欢秘密,也不喜欢去解密,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喜欢用最简单的方式处理问题。 可他如今头一次对别人的秘密有了兴趣。 花轻素并不明白自己是哪句话取悦到了他,让他笑得这么高兴。难不成颜序淮喜欢别人夸他?不对啊,自己以前也夸过他,也没见他这么开心,难道是因为自己当时夸的不够? 花轻素满腹怀疑地喝了一口汤。 所幸颜序淮没在就这个话题再问些什么,两人接下来很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用过饭后下人们进来收拾桌子。 卧房内用屏风隔开有小侧间,是用来沐浴的地方,念安叫人提来热水,花轻素吃过饭喜欢先坐一会儿,颜序淮一般都是第一个去沐浴的人。 两人在同一间屋里住了好几天,对这些生活琐事已经逐渐习惯了,各自忙各自的事,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 花轻素坐在罗汉床上,听着屏风里的水声,同233说话:“白月光是不是过些日子就要回来了?” 233:“没错,腊月十七,正好离小年还有七天时间。” 屏风里的水声停了一下,但一人一系统谁也没有注意到。 花轻素想到自己31.5的经验值,颇感头痛。 等白月光一回来,她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啊。 第30章 白月光出场 腊月十七。 燕京城内,还未到过年的时候大街小巷便已经张灯结彩,从城南门口一直到皇宫大门都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半丝灰尘也没有。 刚到辰时,鸡鸣一声天下白,东方的曙色才稍稍显出几分,要是平时燕京城内大半的人应该还在睡梦之中,但今天道路两侧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到了巳时,等待的人群变得熙熙攘攘,忽然听见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来了!” 就看见从南门城外进来一匹报信的快马,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大殿门口的台阶下面,早已等候良久的小太监接了口信疾步上前,告知太监总管童福全,童福全忙提高了声音朝殿内禀报:“三皇子得胜回朝了——!” 城南门口的地面传来隆隆的响动,是马蹄声,数以百计的马蹄声从城外闯了进来,人群倏地骚动了起来,守在道路两旁的禁军亮出武器,努力维持着秩序,不叫人往路中间挤。 一支几百人的军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燕京。 两面旗帜走在前列,左面的旗帜玄色赤纹,用金线刺绣出一个硕大的“燕”字,右面那面赤色玄纹,用银线绣出一个“磊”字。 旗后打头的人骑着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御赐金甲披身,身材高大,体态雄壮,面容硬朗,双眼炯炯有神,带着股肃杀之气。两位大将军走在他身后两侧,可见其地位之高。 整支军队步列整齐,神情恭穆,皆是昂首挺胸目视前方。 引人注意的是,队伍中间走着一辆马车,马车旁跟着一白袍小将,年龄大概在十六七岁上下,正笑嘻嘻地同马车里的人说着什么。 邱平是第一次来大燕的都城燕京,没见识过帝都的繁华,见什么都觉得新奇,“阿姐,这燕京就是比咱们那边陲之地瞧着要热闹啊。” 马车的帘子被一只纤细的手掀开,露出一张清丽的小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嘘,别说话,父亲临行前交代你什么来着,要你进了燕京切记要谨言慎行。” 少女对面坐着的女子笑了一声,温言哄道:“小郡王年纪还小,见到新鲜事物好奇是正常的,长云郡主不用过分紧张。” 邱锁云看向她,女子五官俊秀,是个难得的美人儿,但是脸色过于苍白,举止弱柳扶风,病西施一般。 邱锁云嘴角弯了弯,没有回话。 到了皇宫大殿的台阶下面,顾明磊翻身下马,抬眼往大殿望了一眼。 童福全笑着迎了上来,“三皇子,圣上和文武百官都在大殿内等着呢,我替您去通报一声。” “有劳公公。” 童福全说了声客气,跑回到殿内下跪禀报:“启禀圣上,三皇子和诸位将军得胜归来,现已到殿外,是否宣召?” “快宣。” “诺。” 童福全起身走到大殿门口,尖声道:“宣——三皇子和诸位将军觐见!” 顾明磊腰间的剑早已解了,后面跟着两位将军,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顾明磊下跪参拜,“儿臣参见父皇。” 顾骁面带微笑,“免礼。磊儿此仗打的漂亮,军队数连大捷,损失却不过百人,逼的南蛮皇帝手书求和,为我大燕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朕要重重的赏你!” “谢父皇!” “军队现在何处?” “大军在城外驻扎,磊字军的精锐正在殿外等候陛下检阅。” 顾骁听言同顾明磊一同走出大殿,文武百官紧随其后,看到台阶之下整齐肃穆的军队时,顾骁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如此气势,不愧是我大燕勇猛之师。” “童福全。” “奴才在。” “传朕旨意犒赏三军,今晚皇宫设宴,为明磊和诸位将军接风洗尘。” “诺。” 顾骁身后,颜序淮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与此同时,丞相府内。 花轻素磕着瓜子带着月桃在衣帽间里转圈。 她拎出一件橘红色的下裙,问道:“月桃,你看这件有没有气势?” 月桃摇摇头,“富贵有余,气势不足。” 花轻素将那件丢了回去,拿起另外一件银灰色的,问道:“这件呢?” 月桃点头,“这件倒是显得很有气势,不过会不会太有气势了点?” “没事,拿件温婉的上衣中和一下就行了,你过来帮我选选。” 花轻素又打开首饰匣子,“月桃你帮我找找有没有那种,既不给颜序淮跌面子,又轻巧不累赘的首饰,最好是能让我自由行动,想跑就跑想跳就跳,绝对不会从头上掉下的首饰。” “……”月桃有些懵。 “小姐,您到底想要干嘛呀,您今晚是要去和其他高官贵卿家的夫人小姐喝茶聊天,又不是去打架。” 花轻素拍了拍她的肩膀,“不,你不懂,今晚咱们将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月桃吃惊道:“小姐是说宴会上有刺客?” 花轻素语气凝重,“比刺客还要恐怖。” 月桃被她吓到了,颤声道:“比刺客还要恐怖?那,那怎么办啊,小姐我们要不赶紧告诉颜丞相吧。” 花轻素蹙起眉头,“没用的,他帮不了我们。” 月桃瞪大了眼睛,“颜丞相都帮不了我们?那会是什么事?” 花轻素一脸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 皇宫门外。 颜序淮刚走到马车旁边便听见身后有人喊他,随即驻足停下,等那人走过来后,淡声叫了一句:“三皇子。” 顾明磊原本脸上带着笑,看到他的态度,笑容方才淡了下来,说道:“序淮,这么长时间不见,你怎么待我都冷漠了。” 颜序淮没说话。 他左右看了看,看大臣们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低声道:“我有话和你说。” 颜序淮垂眼道:“今晚还有接风宴,三皇子风尘仆仆,还是早些回府修整为好。”语罢,转身上了马车。 念安朝顾明磊行了一礼,吩咐车夫驾车离开了。 顾明磊一人站在原地发愣。 池誉在后面将一切尽收眼底,走到顾明磊身旁,“明磊,你这回是真把颜大哥气到了。” 顾明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默默将嘴闭上了。 第31章 庆功宴 战事大捷,圣上除了吩咐在军中设宴庆祝以外,又特意在皇宫为将领们举办了一场接风宴,除却军中将领凡三品以上官员皆可参加,且可携带家眷。 皇宫分设了玉清宫和重华宫两个场地,皇帝与大臣们都在玉清宫,后宫娘娘们和诸位大臣的家眷则在重华宫设宴。 晚宴定在戌时,酉时六刻花轻素和颜序淮一起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花轻素看出今天颜序淮心情不是很好。 颜序淮安静地坐在她对面拿着一本书一言不发地看着,神色厌怠,书页半天没翻一页。 233悄咪咪地爬出来,坐到了花轻素的腿上。 233没有实体,故而也没有重量,花轻素就任由它坐着。 233咽了口唾沫,“宿主,颜丞相好像不太开心。” “嗯,看出来了,气压很低。” 颜序淮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时不时便会突然出现的233,所以并没有什么反应。 233鼓励道:“宿主,你要不要去哄他开心试试。” 花轻素哑然,“我能有这本事?” 233:“试试嘛,嘘寒问暖,增加好感,试试又不亏。” 颜序淮眼睫动了动,抬头看向花轻素。 233:“快快快,他看你了,宿主快上。” 花轻素对上他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毛,她瞥到了一旁的话梅干,拿起一片,问道:“你要不要尝尝?” 颜序淮眉心蹙了蹙,面带嫌弃,“酸。” 花轻素默默地把话梅干放到自己嘴里。 颜序淮没再低头看书,就这么看着她,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花轻素在他的注视下,缓慢地咀嚼着,由于被人盯着,她第一次感觉时间变得如此漫长,等到她终于咀嚼完后,颜序淮开口了。 “只有这个?” 花轻素听言看向一边的小案台,她最近坐马车的时候就发现车上除了酸梅干,又多了一样蜜饯。 颜序淮既然都这么问了,那肯定就是想吃蜜饯的意思了。 于是她拿起盛蜜饯的盒子,递到他的面前。 颜序淮没动。 花轻素想了想,从盒子里拿出一个蜜饯,递到了他的嘴边。 颜序淮的视线慢慢从她脸上挪开,张嘴吃了。 233在花轻素去拿蜜饯盒的时候就从花轻素腿上离开了,它坐在小案台上,眼神在花轻素与颜序淮之间打转,小尾巴在身后摇的飞快。 233:怎么回事,它怎么感觉气氛这么奇怪呢。 到了皇宫门口,马车停了下来。 颜序淮先她一步下去,在地下站定之后,转身伸出手。 花轻素看了看其他马车的人也是如此,知道这是开始演上了,把手放到他的手上,扶着他下了马车。 去重华宫便要先路过玉清宫,所以从宫门过去要走的路都是一样的。 进了宫门就有小太监过来给两人领路,两人并肩往里走,走到一扇敞开的大门时,小太监停下说道:“大人,这里面便是玉清宫了。” 颜序淮颔首。 小太监又对花轻素说道:“夫人您跟我来。” 花轻素跟着小太监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花轻素偷偷回头去看,颜序淮已经走进门内去了。 花轻素转回来,“233,帮我查一下颜序淮的好感度值。” 233飞快地点开屏幕,回道:“颜序淮的好感度目前为0。” “……” 花轻素皱了下眉。 好感度既然是零的话,颜序淮在车上那一番举动又是什么原因呢。 小太监把她送到重华宫门口就回去了,花轻素迈步往重华宫里面走,重华宫里面有其他小太监在等着,询问了她的身份后,引着她穿过庭院走进正殿,一直把她送到早就为她安排好的座位上。 花轻素落座以后便开始寻找花轻舟的身影。 宴会的席位是根据人数准备的,现在席位几乎坐满,看来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宴会的主座上原本应该坐着皇后娘娘,但是皇后娘娘早薨,圣上又一直未立新后,所以主座就换成了宫中位分最高的两位妃子。 花轻素终于在宴会的角落看到了花轻舟。今日来的女眷家里品阶最低也需是三品,户部尚书位居三品,却已是最低的了,花轻舟又未嫁人,座位自然就安排的偏僻了些。 找完女主,花轻素又开始寻找白月光。 在来之前,她经过威逼利诱,从233那儿把白月光的身份信息包括照片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月光的资料与今晚要完成的主线任务有关,主系统并未对233的行为做出什么警示或者惩罚。 白月光身为长云郡主,从一品,位置应该离她不会很远。 果然,这回花轻素很快就找到了人。 长云郡主就坐在她侧对面的位置上,正在低头为自己斟茶。 现在宴会都还没有开始,每个人只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最多能与旁边席位的人聊上两句,看到女主与白月光坐得如此之远,花轻素略略放下心来。 淑妃在殿内扫了一圈,看人基本都到齐了,侧眼看向一边的贤妃,笑道:“我看人来的差不多了,要不咱们开始吧。” 贤妃顺从地点了点头。 在宫里共处了这么多年,淑妃早就知道贤妃是个好拿捏的软性子,看她点了头,直接给一旁的宫人递了个眼色。 宴会的菜肴随即流水一般的被人端了进来,等菜都上齐之后,所有人都安静地抬头看向主位。 淑妃笑了笑,举起酒杯说了两句场面话,大抵都是让大家不要拘谨之类的词,等她说完,众人一同饮尽了杯中的酒水,表演的舞女出来,丝乐声响起,宴会这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邱锁云悄悄抬头看向主位上的两人。 淑妃和贤妃都坐在主位,可是刚刚只有淑妃说话敬了酒,贤妃娘娘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 陛下只有三位皇子,三皇子的母亲原本是个陪床丫头,因为给陛下生了一对龙凤胎,才被抬为侍妾,没等到陛下登基就死了。三皇子虽然战功赫赫,终究是出身低贱。 四皇子和五皇子的母亲都是妃位,但看眼下的情况果然是淑妃娘娘更得圣宠一些。 邱锁云眸底思绪万千。 第32章 你是云儿? 邱家为大燕驻守西南边陲已经快有百年之久,大燕开国皇帝赐封邱家永信王,世代可承爵位。 祖父在世之时,永信军有狼师之称,每逢邱家进朝面圣,必定是蓝丝金线蟒袍披身,除却圣上,朝中哪个人见了不得低头礼让三分。 可是自从祖父死后父亲继位,永信军便没落了。 每逢南蛮大军进犯,必定打得永信军节节溃败,父亲次次都要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救,这才渐渐有了三皇子所统帅的磊字军名气的兴起。 世人都笑邱家是虎父犬子。 虽说永信王之位是特许过邱家可以世代承袭的,但若是邱家继续维持这般光景下去,邱平来日到底能不能承封永信王还是两说。 邱锁云不甘心,她虽然还没出生祖父便去世了,从未曾见过祖父一面,但她是从小听祖父的传奇长大的,她不甘心邱家就这样没落下去,她想让邱家重回当年的风光。 父亲原本不让她来燕京,她偏要跟来,邱锁云用手指摩挲着那枚拿红绳穿在脖颈上的玉扳指。 若是她有朝一日能当上皇后,朝中谁还敢再小瞧邱家。 邱锁云记起自己十岁在御花园见到的那个翩翩少年,眼底里划过一丝惆怅。 不知道他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 宴会进行了约莫有半个时辰,有个小太监从门外偷偷溜了进来,跑到淑妃身边悄声说道:“淑妃娘娘,陛下已经离开玉清宫了。” 淑妃颔首,缓缓站起身来,歌舞随即停下,淑妃笑道:“时候不早了,本宫在这儿诸位也觉得拘谨,本宫就先退了。” 其他人都站起躬身行礼,淑妃施施然的离开了。 贤妃神色倦怠,对身旁的小宫女说道:“咱们也走吧。” 等两位妃子一走,宴会内的气氛瞬间热烈了不少。 花轻素正美滋滋地大快朵颐着,皇家的饭食确实是要比外面好上不少。 233吃不着,只能坐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瞧着。 等花轻素吃得差不多了,用月桃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瞟了眼空荡荡的主位,感慨道:“233,皇上这安排还挺人性化,知道有领导在大家都玩不尽兴,早早地就都退场了。” 233撇了下嘴,“宿主你先别管人性化不人性化了,皇帝和嫔妃一离场,气氛活跃起来了,说明离任务发生时间近了呀。你看长云郡主都已经离开位子出去了。” “慌什么,我早看到了,花轻舟不还在呢吗。”花轻素起身理了理衣裙,看向花轻舟所在的地方,抬脚往她那里走。 长云郡主与她没有交情,她拦不住,她只能把花轻舟盯死在自己的视线里。 花轻舟平日只与忠武将军家小姐有所来往,其余并无什么朋友,到了这会儿周围的人都已经与自己交好的人同桌相聚去了,只有她还在角落里坐着。 花轻舟坐得有些乏味,想着要不要去院里走走,觅儿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些许惊喜,“小姐小姐,三小姐过来了。” 她抬眼去看,花轻素已经走到面前来了。 月桃搬了把椅子,花轻素笑眯眯地坐到花轻舟的旁边。 “二姐姐我来找你了。” 花轻舟也没想到花轻素会主动坐过来。 花轻素以前参加宴会最不喜欢和她坐到一起,虽然自从花轻素嫁人之后,两人的关系一日比一日要好,但是参加这种大型宴会她还是不敢贸然过去与她搭话。 花轻素很喜欢宴席上的贡梨,可惜一桌只有一个,被尚食局切好了装在小碗里,自己那桌上的梨已经被她吃完了,她见花轻舟桌上的梨还剩不少,用签子插了一块放进嘴里。 花轻舟看她举止自然亲密,心底涌上股暖意,莞尔一笑,脸颊一侧牵扯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两人扯了两句闲话。 殿内开始有人朝殿外走,觅儿突然想起什么,凑到花轻舟耳旁轻声道:“小姐,快该到放烟火的时间了。” 花轻舟点点头,对花轻素说道:“听说为庆祝战事大捷,今夜皇宫门外会放烟火,玉清宫和重华宫地势较高,是绝佳的观景位置,咱们出去看看吧。” 花轻素这些日子早已经将原文中关于今晚的剧情烂记于心,知道原本顾衡约了花轻舟到玉清宫的花园一起赏烟花。 她笑着点了点头。 真不好意思,她这个大灯泡要开始发光了。 不过也没事,毕竟灯泡也不止她一个。 花轻素看着眼前有说有笑的两人,又偷偷扫了一眼身边面色苍白的花轻舟。 啧。 果然和原书所写的剧情一样,花轻舟满心欢喜地过来找顾衡,结果却撞见长云郡主与顾衡在一起,顿时心生落寞。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下一步长云郡主就该十分高兴地主动扑到顾衡怀里了。 花轻素挑了下眉。 那可不行。 另一边。 邱锁云扬起一个春花般明媚的笑容,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和惊喜,“你是阿衡哥哥?” 一刻钟之前,她收买的眼线告诉她四皇子在玉清宫花园的一树梅花枝下头站着,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邱锁云到燕京前就已经将与四皇子相关的事了解的差不多了,她知道四皇子如今与户部尚书府的二小姐走得很近,仿佛已经互生情愫。 她若是想从中横叉一脚,势必要想办法在这尚书府二小姐心里先扎下一根刺才行,顺便她也想知道顾衡对自己还有多少印象。 于是她在花轻舟动身之前早一步来到了玉清宫。 望见梅枝下容颜清朗俊逸的人时,邱锁云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虽然想过当年的翩翩少年郎长大了也必定风姿绰约,却没想到能好看成这副样子。 恰巧来了一阵风,她将手里的帕子松开,手帕在空中抖了一抖,落到了顾衡的脚下。 她假装慌乱地跑过去要捡,顾衡已经先她一步捡起了帕子。 她接过帕子躬身同他道谢。 一抬头,顾衡正怔怔地盯着她胸口的扳指。 邱锁云捏紧了手里的丝绢,由于过于用力,指尖都变成了青色。 “你是云儿?”顾衡问道。 她倏地松了口气。 第33章 你好看 不不不你好看 事情果然如同邱锁云料想的一般,顾衡还记得她,甚至看他的神情,顾衡对她的印象比她原本预想的还要深。 邱锁云假装出一副惊喜的模样,打算扑到顾衡的怀里,抱一下之后再一脸无措地放开同他道歉。 谁知她身子刚微微往前倾了一点,后面便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臂。 她错愕地回头,撞上一张比她刚刚还要明媚几分的笑脸,那张脸娇丽蛊媚,笑起来艳冶柔媚却又不落俗气。 这是哪个话本里走出来的狐狸精? 狐狸精花轻素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两人方才的氛围一般,“你就是今日同三皇子一起回来的长云郡主?” 邱锁云看她的穿着打扮,知道眼前的人身份应该不低,双眉微微蹙起,问道:“你是?” 花轻素收回手,不好意思道:“我姓花,抱歉,看到你太过激动,吓到你了吧。” 邱锁云心中思绪飞转。 朝中大臣姓花的只有户部尚书一家,听闻户部尚书府有两位小姐,二小姐花轻舟有“貌比嫦娥”的美名,想来也不会长得如此狐媚子气,那眼前的人就应该是三小姐了。 她打听到花三小姐现在已经嫁给了当朝宰相,但其出嫁之前对四皇子一直情有独钟,莫非她是方才看到自己在与顾衡说话,心生愤恨了? 邱锁云警惕起来,面上还是维持着和善的笑容,“花夫人有事?” 被“花夫人”三字拖老了二十岁的花轻素眼睫颤了颤。 花轻素稳了稳心神,说道:“没什么,我就是听序淮说三皇子凯旋而归,还带了长云郡主和小郡王一起回来,都说边境出美人,就想着看看长云郡主是怎样的绝色。” 花轻素夸道:“长云郡主果然漂亮。” 邱锁云没有被她的糖衣炮弹所打动,回夸了过去,“花夫人说笑了,在花夫人面前,我哪里配得上绝色二字。” “不不不,你好看你好看。” “花夫人说笑了,还是花夫人好看。” “没有没有,还是你好看。” 邱锁云的笑容有些僵硬,“花夫人别拿我取笑了,还是花夫人好看。” “你不觉得你好看,我也不觉得我好看,那我们换个人夸吧。”花轻素将花轻舟推到了前面,“二姐姐最好看。” 她转头看向顾衡,问道:“四皇子你说是吧?” 邱锁云:? 邱锁云:我怎么感觉我被摆了一道。 顾衡望与花轻舟对视一眼,笑道:“三位都美得各有千秋。” 花轻素微微扬眉。 不愧是温柔男主,还挺会端水,谁都不得罪。 突然,众人听到咻地一声,纷纷抬头去看。 黑沉沉的夜幕上爆出一朵金色的花来,花开了一瞬之后拖着尾巴四散而去,化成一道道流星隐没了踪迹,无声地坠落了。 这只是一朵。 随即又是第二朵花,第三朵花,第四朵花…… 原本漆黑的天际被这些五颜六色的花朵照得通明,今晚的月亮是一盘下凸月,不似满月那般透亮,如今被烟火一映,月光仿佛又柔上了几分。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邱锁云原本站得与顾衡最近,花轻素插进来搭话之后两人站得远了一些,随后中间空余的地方便被花轻素推进来一个花轻舟,现在花轻舟成了离顾衡最近的那个。 花轻舟与顾衡肩并肩站在一起,仰着头去看天上的烟火。 邱锁云注意到这一点后,心思百转,正欲开口说句什么吸引一下顾衡的视线,手臂上就又多了一双花轻素的手。 花轻素抱住邱锁云的胳膊,激动道:“好漂亮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烟火!” 邱锁云:……? 你觉得漂亮关我什么事,我们很熟吗? 只可惜顾衡还在,为了维持住自己的形象,这些话她没法直接说出来,只能讪讪地一笑,“是啊,真漂亮。” 天空中爆出一朵硕大的烟花,几乎要铺满整片夜空,花轻舟和顾衡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四目相对后,花轻舟脸一红移开了视线。 233在花轻素同邱锁云说话的时候坐着小云飘了出来,在花轻舟与顾衡之间看了又看,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会儿两人的神色之后,飞回到花轻素旁边。 233:“宿主,第一个任务完成了,花轻舟已经不生顾衡的气了,顾衡的注意力现在也全在花轻舟身上,两人和好如初。” 花轻素把邱锁云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一些,语气亲热:“郡主,你能不能同我讲讲益州是什么样的,我从小没出过燕京,对外面好奇的很。” 邱锁云自然也注意到了顾衡那边的情景,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在两人中间制造嫌隙的机会,脸色沉了下来,“在这儿讲吗?” “这儿烟火声太吵了,我们回屋里说吧。” 花轻素揽着邱锁云的胳膊走回重华宫殿内,大殿内的大部分人都出去看烟火了,剩下的也都坐在一起聊天,并没有人注意到两人。 邱锁云收起了脸上的微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花夫人想做什么?” 花轻素还是笑眯眯的,“别花夫人花夫人的叫我,把我都叫老了,叫我轻素就行。我不是说了么,我从小就没出过燕京,想听郡主讲讲益州是什么样的。” 邱锁云冷哼一声,“这儿没有别人,花夫人不用再同我演戏了,我听说花夫人未出嫁以前对四皇子一往情深,怎么现在反倒想撮合起你姐姐和四皇子了?” 花轻素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一般,“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有些听不懂呢。我二姐姐和四皇子情投意合,哪里是我撮合的,况且我现在都已经是丞相夫人了,又怎么会对四皇子有什么想法。” 邱锁云看花轻素装傻,也懒得再费口舌,“我今儿身体有些不舒服,恐怕不能与夫人讲益州的事了。”说罢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花轻素看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这长云郡主怎么比她预想得还要沉不住气。 “233,她是不是想办法找花轻舟的麻烦去了。” 233:“如果剧情走向没错的话,应该是了。” 第34章 落水啦~~ 今晚的烟花一共有三场,每隔两刻钟一场,花轻舟与顾衡在梅枝旁一直等到这场的最后一朵烟花落下。 两人一直抬着头,花轻素和邱锁云又站在侧面靠后的位置,等四周静下来,两人方才发觉这里只剩下了他们。 花轻舟诧异地环顾一周,“轻素她们呢?” 顾衡温声道:“我刚刚好像看到她们手挽着手往回走了,应该是回重华宫去了。” 花轻舟听他的话,微微有些讶然,“她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许是一见如故吧。”顾衡垂眼看向花轻舟,说道:“离下一场烟花还有些时间,外头冷,我们也先回屋吧。” 花轻舟颔首,“那我先回重华宫了。” 顾衡眉宇间忽然多了一抹落寞的意味,“你不与我一起回玉清宫么?我看殿内很多官员都有夫人陪着。” 花轻舟脸上霎时染上一层薄红,她听出他是在打趣自己,似嗔似怪地瞪了他一眼,“那还是等四皇子什么时候上花府提了亲再说吧。” 顾衡叹了一口气,“那看来我真的好好选选日子了,争取早日让花小姐堂堂正正地坐在我桌旁陪我。” 花轻舟耳根烧得更厉害了,她偏头躲开他的视线,“四皇子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顾衡轻声笑了笑,“霍言教我的,他说我太古板,不招姑娘家喜欢,让我学着多说点好听的话哄你。” “你不用与他学。”花轻舟抬眸去看他,突然发现顾衡的耳根也是红的,明白了什么,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顾衡不知道她笑的原因,以为是自己刚刚说得话起了效果,问道:“舟舟喜欢我说那些话吗?” 花轻舟故意不回答他,“我先回去找轻素了。” 顾衡伸手想拦她,人却已经一溜小跑的离开了。 顾衡疑惑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到底是腊月寒冬,等到烟火停了,院里的大部分人都回到了殿内。 花轻舟回到重华殿,在宴会里仔仔细细地找了一圈也没看见花轻素的影子。 她瞥见长云郡主从外面走了进来,想了想,上前问道:“郡主可有见到轻素?” 长云郡主停下步子,冷淡地摇了摇头。 花轻舟看她不是很想与自己说话的样子,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花轻舟坐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觅儿搭话道:“三小姐说不定是去找颜丞相了。” 宫人新上了一道热汤给诸位夫人小姐们暖身子,花轻舟在花园待了会儿手脚冻的冰凉,趁热喝了两口后,便把手捂在了碗壁上。 花轻舟想到花轻素与颜丞相的关系,摇了摇头,“应该不会。” 宴会毕竟是在皇宫内,为了防止大臣及其家眷在皇宫内四处乱晃惹出事端,宫廷侍卫都守在玉清宫和重华宫往其他地方走得路上。 除却两宫之间来往,哪怕是出宫的路都被人看得死死的。 花轻舟觉得花轻素也去不了太远的地方,应该是到院内哪处赏景去了,遂放下心来。 果然,手脚才刚刚暖热,就有个小丫鬟从外面悄悄地走了进来,来到花轻舟的面前,轻声道:“花二小姐,花三小姐叫你过去。” 花轻舟疑惑道:“轻素在哪儿?” 小丫鬟答道:“在花园里等您呢,她吩咐我,让我将您带过去。” 花轻舟又在殿内看了一圈,确定花轻素确实还没回来,不疑有他,起身和小丫鬟一起出去了。 小丫鬟带着她穿过一条小路,停在了院内的假山后面。 刚刚还晴朗的夜空这会儿飘了几朵云彩,风一吹,月亮就扑进了云里。 重华宫的屋檐下面点着暖黄色的灯笼,假山在花园的中心,灯笼的光照过来也变得温吞起来。 或明或暗之间,花轻舟渐渐升起几分惧意。 她停了下来,问道:“轻素呢?” 小丫鬟低着头转过来,还没等回答,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呵。 “啊!” 紧接着就是“噗咚”的水声。 花轻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疾步往前走了几步,从假山的圆洞里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重华湖中有个身影正在奋力地挣扎着,岸上有个小丫鬟吓得尖叫起来,顿时引过来一堆侍卫和宫女太监。 原本宁静的湖边瞬间炸了锅,水中人的求救声,小丫鬟的叫声,侍卫太监的招呼声,闻风赶来看戏的声音吵作一团。 花轻舟回头再看,方才领她过来的那个小丫鬟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又是一阵风,月亮终于从云层里钻了出来,假山下面暗影婆娑,风一吹,花轻舟背后冒出一层冷汗,粘在衣服上冰凉凉地贴在身上,她浑身打了个哆嗦。 觅儿颤声道:“小姐,这里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花轻舟定了定心神,“咱们过去瞧瞧吧。” 觅儿点了点头,两人都被吓到了,快步朝人声鼎沸的地方走去。 走到人堆旁边后,花轻舟略略放下心来,听了片刻身旁的人的议论声,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镇国公家小姐被人推到水里去了,但没看清推的人是谁。 所幸镇国公家小姐水性较好,并无性命之忧,但是冬日湖水严寒刺骨,寒气浸了身体,怕是也要在床上躺上几日。现在已经被人带到偏殿换衣服去了。 镇国公夫人气坏了,揪着刚刚尖叫的小丫鬟——也就是镇国公小姐的贴身丫鬟,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丫鬟吓坏了,呜呜咽咽地说不上来一句话,一个劲的哭。 被镇国公夫人扇了两个巴掌后,小丫鬟方才回答说:镇国公小姐的簪子丢了,叫她一起帮忙找,她正低着头找簪子的功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再回头,小姐人已经落到水里去了。 再问有没有看到是谁干的。 小丫鬟哽咽地摇摇头,她看到小姐落水后就吓得瘫坐在地上了,脑子一片空白,压根没想到往四周看看。 花轻舟有点可怜那被打的小丫鬟,正思考着要不要上去拦一下,身后便有人喊了她一句。 “二姐姐。” 第35章 鱼儿上钩了 花轻舟听言回头看去,花轻素一脸好奇地站在她的身后左顾右盼着,似乎是刚从别处过来,还没搞懂这里发生了什么。 果然,随后便听见她问道:“怎么了,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人怎么都聚在一起?” 花轻舟看她没事,放心了不少,反问回她:“你到哪里去了?我四处都找不到你。” 花轻素笑道:“我遇到点小事离开了一下。” 花轻舟记起刚刚那个小丫鬟,问道:“你叫人来找我了吗?” “找你?”花轻素满脸疑惑,“我没有找你啊。” 花轻舟眉头微微蹙起,花轻素观察她的神色,瞬间了然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同你说我有事叫你,把你从殿内带了出来?” 花轻舟点点头。 花轻素咽了一口唾沫,在心里骂道:“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原文中把花轻素叫出来的人的借口是顾衡找她有事,哎呀,这破剧情,还挺会随机应变的。” 233搭话道:“蝴蝶效应,蝴蝶效应而已。” 花轻舟盯着花轻素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这么一盏茶的功夫,花轻素的衣服好像换了一身。 她疑声道:“你这衣服怎么……” “咻——” “砰!” 花轻舟身后的天空飞上去一支烟火,炸出一片金灿灿的星星。 花轻素抬头去看,沉寂的夜空再次被璀璨的光芒所取代,变得热闹起来。 烟火声掩盖住了人说话的声音。 她没听清花轻舟说了些什么,“什么?” 这场烟火比前一场烟火还要盛大。 花轻舟看她没听到自己的话,索性打算等烟花声停了再说。 镇国公听说自己女儿落了水,从玉清宫急匆匆地赶了过来,顾衡在梅枝下没等到花轻舟,听人说重华宫出了事,也跟着过来了。 颜序淮原本在与镇国公说话,看他走了,于是也来看看热闹。 主要角色一时之间都聚到了重华宫的花园之中。 第二场烟火开始了。 院中本来就有出来看戏的人,眼下烟火一起,殿内的人几乎全到了花园里。 顾衡望见花轻舟后,径直走两人身边,问道:“吓到你们没有?” 花轻舟仰头想回话,花轻素将人往自己身后一拉,居然挤到了两人中间来,不可避免的拉近了与顾衡之间的距离。 花轻素笑道:“四皇子,烟火声太大了,有什么话等烟火停了再说吧。” 念安跟在颜序淮身后,看到花轻素与顾衡之间的互动,瞪大了眼睛,气道:“夫人怎么能与四皇子离得那么近呢!她分明已经嫁给主人您了,这简直是不守……”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来,因为颜序淮侧眼淡淡地睇了他一眼。 颜序淮打量了下花轻素的衣服,喉珠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轻地嗤笑。 镇国公正在和镇国公夫人说话,三言两语下来,大致了解了目前的情况,看样子也气得不轻。 烟火声停了,四周终于安静了几分。 “夫人,我看到推小姐的人是谁了!” 一句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间都集中到了说这句话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枣红色衣衫的女人,看衣着打扮应该是哪家的家仆,年龄大概在三十岁左右,在众人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镇国公夫人听言激动地向前走了几步,“你看清是什么人推了秀秀了?” 女人点了点头。 镇国公看起来要比镇国公夫人冷静一些,他的眼神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沉声道:“你是哪家的下人?” 一个绛紫衣袍的妇人出来怯生生地答道:“她是我家的婆子,我家老爷是杨少府监。” 花轻素端量那妇人的神情,好似她也没想到自己家的婆子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镇国公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镇国公夫人已是迫不及待道:“那你快说到底是谁干的?你看到谁了?” 那婆子扑通跪到地上,似乎很是害怕,“奴婢,奴婢不敢说。” 镇国公夫人站直了身子,厉声道:“有什么不敢说的,今儿我给你做主,只要你说的话是真的,我看谁敢动你。” 那婆子方才开口道:“我家老爷每次饮酒之后便会头疼,夫人害怕老爷今夜在宴会上喝了酒,打发奴婢去给老爷送治头痛的药。奴婢拿着药想着穿过花园往玉清宫走,谁料快走到重华湖边的时候,忽然看到有个人影推了镇国公小姐一把,然后飞快地往假山的方向跑了。” 听到她说的话,花轻舟哪还能不懂眼前是个什么情景,脸色刷得白了。 镇国公夫人追问道:“你看清那个人影是谁了吗?” 那婆子点了点头,“奴婢看清了,那人穿了一身千草色的衣裳,她就是……” 她转头往顾衡的方向看去,手也跟着抬了起来,正待要指人的时候,却在又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 顾衡身边站着两位姑娘,都穿着一身千草色的衣裙。 那婆子傻了眼。 镇国公夫人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在花轻素和花轻舟身子来回的打转,急道:“她们俩穿得都是千草色,你要指认的到底是哪个?” 那婆子眼睛咕噜噜地转,人群里邱锁云暗道一声坏事,果不其然,那婆子抬手指向了站在顾衡身旁的花轻素,说道:“是那位姑娘。” 邱锁云愤恨地闭了闭眼。 乱了套了。 她下命令的时候只说要陷害的人穿着一身千草色的衣服,与四皇子关系密切,哪能想到花轻素会横叉一脚挤到他们俩中间去。 该死,花轻素是什么时候把衣服换了。 邱锁云攥紧了拳头。 等等,对啊,花轻素怎么会那么巧的也把衣服换成了千草色,莫非是知道了自己计划?! 邱锁云眸中惊疑不定,她的心头徒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不可能,应该只是巧合。罢了,既然都已经这样了,花轻素今晚坏了她的事,给她个教训也好。 另一边,猝不及防得被拎到所有人面前的花轻素扯了扯嘴角。 鱼儿上钩了。 “主人,夫人她……”念安也没料到情况会急转直下,看戏看到自己家头上。 颜序淮看花轻素神态自若,慢慢提起了些兴趣。 “别吵,看戏就是。” 第36章 是会分身术的小姐姐一枚呀 念安觉得自己家主人疯了。 火都烧到自己家房子上了,不去救火,还不慌不忙地站在那儿看戏呢! 但既然颜序淮这么说了,他也只能默默噤了声。 花轻素眨了下眼,神情沉静自如,款步走到那婆子跟前,步态不疾不缓。 “你说你看到是我把镇国公家小姐推下去的?”她问道。 大概是因为她的反应太过镇定,那婆子一时间心里也有些打鼓。 镇国公夫人认出了花轻素是谁,心里忌惮颜序淮的恶名,没轻易开口质问,只等着那婆子将答案再确认一遍。 花轻素看她不回答,又问了一遍:“怎么不说话了,你到底有没有看到我把镇国公家小姐推下去?” 花轻素话里故意卖了个错处,那婆子听完当即眼睛一亮,顺着杆子往上爬,“奴婢看到了,奴婢看到就是姑娘你将镇国公家小姐推下去的!” 镇国公夫人瞬间勃然大怒,“居然是你推了秀秀!” 花轻素表情和缓,并无半分被人揭穿后的羞恼之态,反而又问那婆子,“你可确定自己看清楚了?没有眼花看错?” 那婆子坚持道:“奴婢绝对没有看错,就是姑娘你推得,奴婢看得清清楚楚。” 花轻素眼睑微抬,“既然你看得那么清楚,为何不赶紧喊侍卫去追,或者第一时间告诉镇国夫人?偏偏要等这么久才出来指认。” 那婆子缩了缩脖子,“奴婢……奴婢害怕,奴婢只是一个下人,今日来的都是达官显贵之人,奴婢怎么敢得罪……” “那你现在怎么又敢说了?” 镇国公夫人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问话,“你问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花三小姐是不是该先给我们镇国公府一个说法?” 花轻素没回话,双眼盯着那个婆子,似乎还在等她回答。 那婆子只得回道:“奴婢觉得这寒冬腊月,镇国公家小姐落了水实在可怜,而且镇国公以公正忠勇闻名,想来也会保奴婢一命,所以才决定出言指认。” 花轻素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镇国公眯了眯眼,脸色有些阴沉,“花三小姐这是认下了?” 镇国公夫人和镇国公都叫她花三小姐,显然是想着将丞相府从中摘出去。 花轻素扬眉浅笑,“谁说我认了,没做过的事,怎么能认?” 镇国公夫人眉心蹙起,语气恼怒,:“花三小姐问了这么多,最后又不认了,是在拿我们镇国公府逗乐子吗?” “夫人别生气,我平白无故被人泼了脏水,是黑是白总该问个清楚才是。”花轻素说道,“一个婆子跳出来空口白牙就说是我推的,我心里比你还生气。” 镇国公看向那个婆子,问道:“你说是花三小姐推得,可有证据?” 那婆子以头抢地,狠狠地磕了几个头,“奴婢没有证据,奴婢只是正巧路过,没想到会看到花三小姐推人,奴婢敢对天起誓奴婢绝对没有撒谎,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随便污蔑花三小姐啊。” 镇国公夫人冷哼一声,“杨家与花家又无纠葛,他家的仆人怎么可能会故意栽赃,人证都已经在这儿了,花三小姐只揪着没有物证不肯承认,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镇国公心里也气,但余光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颜序淮,又不好当面发作,自己虽然贵为镇国公,在九品十八级以上,可颜序淮身为丞相又得皇帝器重,手里是真真正正握着实权的。 镇国公沉思良久,吩咐道:“来人,将这个婆子押回去,好好审审。” 人群里传来嗤笑声:“情况都这么明了了,还审什么啊?” “花三小姐现在不比往常了,谁敢得罪。” “有意思,有胆子推,没胆子……” 那人在花轻素的目光下,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愤愤地别开脸。 花轻舟当然看得出那婆子是冲自己来的,花轻素明显是替她挡了灾,正欲开口一人担下责任,手臂忽然被人抓住捏了捏。 她侧目看去,月桃站在她旁边,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有侍卫上前,想把那婆子拖起来带回去,被花轻素喝住了,“慢着。“ 花轻素收起了脸上的笑,“在场这么多人,事还没搞清楚,就这么把这婆子押走了,不就相当于变相地认定,我就是推镇国公家小姐的人了吗。” 花轻素看着那婆子神色淡淡,“好,既然你认定看清了是我推得人,那我便问一句,镇国公家小姐落水是在什么时间?” 镇国公小姐的贴身丫鬟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听到她问,想了想后答道:“第二次烟花是在亥时燃放,小姐落水的时间大约是在戌时七刻左右。” 花轻素说道:“第一次烟花放完之后我和长云郡主一起回了重华宫,喝茶的时候不小心手滑,茶水弄湿了衣裳。” “还好我害怕发生意外,一向喜欢多带一身。于是找了个小太监带我去重华宫偏殿换衣服,换完衣服听到外面人声嘈杂,便直接过来了。” 镇国公夫人问道:“长云郡主和你一直在一起?” “没有。” 镇国公夫人冷笑道:“那你说事发时候你在偏殿换衣服,又有谁能证明?你的丫鬟吗?” “巧了不是,我还真有人能为我作证。”花轻素笑道。 “花三小姐换衣服时,我和花三小姐一起在偏殿。” 众人又循声看过去,说话的人立在花轻舟身后不远的地方,一袭山吹色交领襦裙,见众人都看过来,略显紧张。 镇国公夫人惊讶道:“惜春县主?” 惜春县主说道:“花三小姐弄湿衣服后,找小太监带她去偏殿换衣服,正巧与我撞见,她的丫鬟回马车拿替换的衣服去了,我看她一个人,索性陪她一起在偏殿等着,等她换好了衣服出来,我们一起来的花园。” 惜春县主看着镇国公夫人,“我以前与花三小姐也并无交情,应该没有为她作假证的嫌疑吧。” 镇国公夫人没吭声。 花轻素垂眼望向那个婆子,讥笑道:“戌时七刻你瞧见我推了镇国公家小姐进湖,惜春县主瞧见我在偏殿换衣服,难道是见了鬼不成,我怎么不知道我居然还有分身的能耐?” 第37章 是花二小姐推得 那婆子的脸霎时变得雪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镇国公夫人观她的反应,自然醒悟过来自己这是让人拿来当枪使了,扬起手就给了那个婆子一个耳光,怒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愚弄到我头上来了!” 那婆子当即就被打翻在地,嘴角都渗出血来。 花轻素咽了口唾沫。 刚刚镇国公夫人扇小丫鬟巴掌的时候她就瞧出来了,这镇国公夫人是个十足十的暴脾气。 “来人,把这个婆子给我拖走!”镇国公夫人命令的不是宫中的闲杂侍卫,而是自己带来的家仆。 言下之意就是要把人带回去审问。 这下问题可就大了,若是交给宫廷侍卫处理,那就得关进官家的牢狱里,说句不好听的,进了大狱,那可操作的地方就多了。 但若是被镇国公家的家仆拉回去,那就是镇国公府把这事归为了自家的私事,在镇国公府的眼皮下盯着,背后指使的人若是想救人或者是想灭口可就难了。 那婆子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使劲推开拉她的人,跪到镇国公夫人面前一个劲地磕头。 “夫人,夫人是我看花眼了!不是花三小姐,不是花三小姐!” 她磕的血淋淋的脑袋抬起来看向花轻舟,尖声道:“是她!是那位小姐!是那位小姐推得!” “放肆!”顾衡把花轻舟护在身后,目光仿若和平时一般温和,仔细瞧去眼底却是暗波涌动,淬满了怒意,“刚刚污蔑完花三小姐,现在又想着来污蔑花二小姐,疯疯癫癫,满口胡话,真当尚书府是你随便能欺负的吗?” 顾衡平时端得是一派云淡风轻,温润如玉,众人都很少看见他发怒的模样,一时间噤若寒蝉。 花轻素在心里啧啧两声。 有人护着就是好啊,不像她,被人污蔑了连个撑腰的人也没有。 她正感叹着呢,无意间望见了颜序淮,他好整以暇地站在人群里,一副置身事外的悠闲派头。 …… 这位大佬是什么时候来的? 花轻素舔了舔嘴唇,觉得她也不算是没人撑腰。无形之中她不是一直在吃颜序淮的身份给她带来的福利吗。 若是没有这层身份在,她就算有证据证明自己,恐怕也得先挨上镇国公夫人的一个巴掌。 花轻素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贵妇圈就是不好混,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完成任务,离开丞相府,过上自由自在没有勾心斗角的生活。 颜序淮注意到她的眼神,朝她看过去,花轻素看得还是还是颜序淮这个方向,但是她这会儿思绪正在神游天际,眼里空落落的,这种放空自我的神情落到颜序淮的眼里就变成了失落。 颜序淮颇感不解,又扫了一眼顾衡和花轻舟。 她用这种眼神看着他,难道是在责怪他没有出面维护? 另一边。 那婆子看到顾衡的反应,登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一开始恐怕是污蔑错人了,自己真正的目标原来是这位花二小姐。 家仆又来拉她,她猛地向前飞扑过去,抱住镇国公夫人的腿,哭喊道:“夫人!真的是花二小姐,花二小姐和花三小姐长得太像了,所以我一开始才会认错,真的是花二小姐推得!” 镇国公夫人厌恶地一脚踹开那个婆子,家仆忙上前将那婆子死死地按到地上。 花轻素面有不解,“我与我二姐姐长得像吗?” 镇国公夫人听言,在两人之间打量了一番。 花轻舟柳眉杏眼,气质脱俗,像朵清水芙蓉,而花轻素瑰姿艳逸,身姿袅娜,更像是朵妖冶的罂粟。 两人别说是外貌不像,就连气质都是千差万别。 那婆子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语塞了片刻,又叫喊道:“不对,是衣裳颜色,夫人,是衣裳颜色!我没看清脸,我就是看到一个穿着千草色衣服的人推的人,我怕您不相信我,我才胡诌说看到了脸,真的是花二小姐!夫人!” “不信你问花二小姐她是不是从假山那边过来的!你问她!你问问花二小姐!你问问花二小姐!” 镇国公夫人厉声道:“住口,这是你能吵闹的地方吗?再吵就叫人把你的舌头拔了。” 那婆子瞬间哑了嗓子,低声哽咽着,似有不甘。 镇国公夫人看那婆子的声嘶力竭的样子,一时也起了疑心,莫非真是那婆子看错了不成,推人的其实是花二小姐? 她正思酌着,面前响起一声冷笑。 “你自己说出的话,你自己又连着推翻了三次,先前我再三向你确认,你一口咬死自己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我推的人,我拿出证据了,你又变成看走了眼,现在直接变成根本就没看清脸,只看清了衣服。” “是谁同你吩咐了什么吗,今天非得让你把这盆脏水泼到我们尚书府的头上?” 花轻素走到那婆子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行,那你现在确定了,就是看到穿得千草色衣服的人推得人是吧?” 那婆子对上花轻素的眼睛,心底一阵阵的发虚,最终咬了咬牙,说道:“是,奴婢绝对没有撒谎,奴婢看到得就是一个穿着千草色衣服的人把人推下去的。” 花轻素轻嗤一声,道了句好。 花轻素问233:“商城我看中的那件商品是多少经验值来着?” 233回道:“100经验值。” 花轻素:“我现在有31.5的经验值,剩下的68.5的经验值,你能帮我先垫付了吗?这趟任务做完,我就还你30经验值。” 233有些不太放心,“宿主,真的要这样做吗?我的经验值也不多,你这次任务完成了还了我30经验值,那还有38.5的经验值呢,下个主线任务也并不轻松,我们经验值这么亏空是不是风险太大了。” 花轻素也有些犹豫,问道:“你前几天和我说,在任务进行当中抽奖,抽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概率会比平时更大,是不是真的?” 233:“是真的,但也只是概率大了点而已,不代表百分百会抽中,宿主要抽奖吗?” 花轻素说道:“没办法了,先抽一次吧。” 第38章 色盲盲盲喷雾 知道花轻素现在被所有人注视着,不方便抬手,233索性就没把抽奖盒子扔出来,直接在系统内部用转盘随机。 花轻素看到一个巨大的轮盘在飞快的旋转着,然后轮盘逐渐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终于缓缓停下,轮盘的指针指着一个黑色的阿拉伯数字。 250。 233:“花花世界迷人眼,没实力你就别赛脸。(夹子音)为何你总能去除掉我的色彩?(大汉音)因为我是色盲盲盲喷雾。(播音腔)给别人颜色不如除掉他的颜色,色盲盲盲喷雾,给您关心,给您爱!” 花轻素突然不知道应该先从哪里开始吐槽比较好。 “你们系统商品的广告词都是谁写的?我能投诉他吗?” 233:“你先别管广告词了,东西是抽到了,关键你现在要怎么当着这么多双眼睛的面用它啊?” 花轻素沉默了片刻,“233,你既然能飘出来,又能拿到我抽到的东西,那你能直接飞出来对她使用道具吗?” 233瞥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喷雾罐子,深吸了一口气,“我试试。” 233一只爪子抱住喷雾,从花轻素脑子里冲了出来,一个急刹落到地上。 它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看得见它和它爪子里的东西后,松了口气,一只爪子将喷雾口对准了那婆子的脸,另一只爪子按下了喷雾。 那婆子趴在地上,感觉脸上好像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落了下来,但她什么也没看到,以为是天气太冷,有凉风吹过去了,没有在意。 人群里,颜序淮扬了扬眉。 233任务完成,放心地功成身退。 233:“宿主,搞定了。” 花轻素往旁边走了几步,从一边看戏的人里面,随手拉出来一个浅青色衣服的,拉到那婆子跟前。 那婆子因为被人按在地上,视野受限,黑天半夜里,一时还没发现什么不对。 花轻素把人拉到她的视野里,问道:“你说你看到推人的人穿得什么颜色的衣服?” “千草色。” “嗯,那你看这衣服是什么颜色?” 那婆子听言,努力抬眼往上瞧,瞧见花轻素和她旁边的人的衣服时愣了一下。 “什么颜色?” “千,千草色。” 在黑夜中人对于色彩的敏锐度本来就会下降,那婆子只看到花轻素与身旁的人衣服颜色一样,记得花轻素是千草色的衣服,便以为旁边那人也是千草色的。 那姑娘吓了一跳,“你胡说,我这明明是浅青色,哪里是千草色。” 花轻素冷哼一声。 “重华湖这边灯火暗淡,本来就容易看走了眼,我现在让你仔仔细细地看,你都把浅青色认成了千草色,你说你看到有个人影推了镇国公小姐一把,然后飞快地往假山的方向跑了,这么匆匆忙忙的一眼,你却能死死认定你看到的人穿得就是千草色?” 那婆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花轻素勾了勾嘴角,嘲讽道:“来,你不如再看看这位夫人穿得是不是千草色。” 她从人群中,拉出来一位穿着大红色衣服的夫人,拉到那婆子面前。 那婆子眼里已经没有了神采,以为她是在借机羞辱自己,努力向上看了两人的衣服一眼,索性自暴自弃道:“奴婢不知道,反正是青绿色那一类的。” 花轻素倏地一愣,难以置信地提高了声音,“你说什么?你……” 她的目光在那位夫人大红的衣裳上看了又看,又转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镇国公夫人却从中品出了味道,“你说她穿的是青绿色那一类的衣服?你难不成患有瞀视一疾?你有瞀视一疾还敢口口声声说你看到了千草色衣服人的推了我家秀秀?!” 那婆子被这话骇了一惊,“不是,不是,我没有瞀视一疾,我没有瞀视一疾啊夫人!” “好,你们把她给我松开。” 家仆随即松了手。 镇国公夫人眼里冷意森森,指着那位大红色衣衫的夫人,问道:“那你告诉我,她穿的到底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那婆子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颤巍巍的直起腰,抬头往她说的人身上看去,这时她总算发现了什么,背脊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她不敢相信地环视了一周,眼前的所有颜色都消失了,只剩下黑白灰三色,其余的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镇国公夫人没有了耐心再看她“演戏”,怒喝道:“说话呀,她穿的是什么颜色?” 那婆子整个人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给吓傻了,心脏在狂跳,仿佛随时都能从她的胸口蹦出来。 她攥紧了拳头,知道自己这会儿说什么都迟了,只有随便猜一个,赌赌运气了。 那婆子慢吞吞地吐出来三个字,“是……紫色。” 四周安静了一瞬。 她忽然听到有人不可思议地嘶了一声,明白自己是猜错了,登时心如死灰,嘴唇都褪去了血色,脸白得像纸一般,身体不自觉地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像是冬日枝头一片被风吹得将落不落的枯叶。 镇国公夫人的身子也在发抖,不过不是吓得,是被气的。 自己今天晚上同花三小姐纠持了这么久,还牵扯进了花二小姐和四皇子,没成想到头来居然是被一个有瞀视的粗使婆子给耍了。 镇国公夫人指着那个婆子,指尖都在颤抖,“拉下去,把她给我拉下去。把人看好,绝对不能让她给我死了,带回去好好问清楚,看看究竟是谁交代她来戏耍我镇国公府的!” 躲在众人背后的长云郡主也跟着吓白了脸。 镇国公还是要比镇国公夫人冷静一些的,他闭了闭眼,吁出一口气来,转眸看向一边面色平静如水的花轻素。 “花夫人……” 花轻素神色冷淡,“镇国公怎么不叫我花三小姐了。” 镇国公噎了一下,续而说道:“今晚的事,是我镇国公府的错,有得罪花夫人的地方,还望花夫人海涵。” 花轻素也只是拿乔一下,其实今晚的事本来也怨不到他们头上。 “镇国公客气了,您家小姐落了水,您与夫人着急也是正常的,我今晚也有些地方言辞不当,希望镇国公不要与我计较。” 镇国公点了下头,让家仆带着那婆子,与夫人一起离开了。 “咻——” “砰!” 花轻素抬头。 终于,第三次烟火也如期而至。 第39章 深情还是恋爱脑 第三次烟火结束之后宴会也到了结束的时间。 杨少府监听说重华宫这里发生的事急匆匆地赶过来,镇国公家的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杨少府监的夫人忐忑不安地问道:“周婆子被镇国公带走了,会不会有事?” 杨少府监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还有空想那婆子有没有事,只希望这事别牵连到咱们家才好,不然……不行,你今晚回去帮我准备一份厚礼,我明天亲自去镇国公府道歉。” 杨少府监的夫人连忙答应。 宴会结束,众位夫人小姐们都熙熙攘攘地往宫门的方向走,花轻素原本在燕京的“贵妇圈”里就有些“名气”,今夜来了这么一遭,往宫门走的路上到处都是议论声。 “花三小姐怎么嫁了人之后脑子也变得好使起来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进了丞相府,花三小姐也变得聪明起来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花三小姐今晚好像很维护花二小姐啊。” “凑巧吧,花三小姐不喜欢花二小姐任谁都看得出来。” “不不不,我今晚可是瞧见花三小姐在宴会上主动坐到花二小姐旁边去了,应该是嫁了人之后,知道当四皇子妃无望,想起姐妹情深来了。” 花轻素挠了挠耳朵,颇感无奈。 真的是不管到了哪个世界,人们都改不了八卦的习惯。不过这八卦的中心落到自己身上,就没那么好玩了。 花轻素忽然望见玉清宫门口,颜序淮正立在那儿等她。 她赶紧加快了脚步,朝他走过去。 有了颜序淮的加入,八卦的声音瞬间小了不少。 两人肩并着肩走到皇宫门外,车夫已经将马车赶了过来,颜序淮伸出手,花轻素正想扶着他踩着马凳上马车。 “轻素!” 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让她停下了动作。 花轻素回头。 果不其然,花轻舟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轻素。”花轻舟停下后呼出一口气,变成一团轻飘飘的白雾四散而去,她倏地一笑,“多谢你今晚替我解围。” “二姐姐客气了,只是凑巧罢了,谁让那婆子先来招惹我的。” 花轻舟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总之今晚多亏了有你。” 夜深了,外面的温度降了下来,上了马车后,马夫从外面递过来一个手炉,花轻素赶忙抱到怀里。 花轻素瞥了对面的颜序淮一眼,客气道:“你要不要抱一会儿。” 嘴上是这么说的,动作上一点都没有要把手炉让出来的意思。 颜序淮似乎在想事情,目光有些懒散,听到她说话,提起眼皮看向她,盯了她片刻,笑道:“好啊。” 花轻素身体僵了一下。 怎么回事,你这人难道不懂什么叫做客气一下吗? 但颜序淮既然回答了,她也只好将手炉让了出来,大义凛然地伸手递给他,满眼的不舍。 拜拜了,我温暖的小手炉。 颜序淮收起了逗她的心思,说道:“自己拿着吧,我不需要,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花轻素飞快地把手炉抱回怀里,随后才注意到他话中的重点。 “给我准备的?为什么?” 颜序淮没看她,漫不经心地回了两个字,“补偿。” 花轻素不解,“补偿什么?” 补偿刚刚没去给你撑腰。 当然这话颜序淮并没说出来。 花轻素看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干脆也不追问了。 炮灰死于话多,永远的不要试图去揣摩一个大佬的心理,想做一个活得久的配角,绝对要遵守的三项原则就是: 少听,少问,少说话。 可是她不说话,不代表颜序淮不说。 “你出门前特意多带了一套衣服,就是因为这个?” 花轻素怀里抱着温暖的手炉,被马车摇得有些昏昏欲睡,听到这话,登时清醒了过来。 来了,来了,来了,大佬绝佳的敏锐度。 花轻素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拉起一个微笑,“你在说什么呢,我就是做事习惯为自己留个后手而已,难道我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能早就猜到今晚宴会上会发生这种事情,提前就做好准备。” 颜序淮没吭声,倚在座位上注视着她,眼里明晃晃地写着“怀疑”两个字。 花轻素被他盯得越来越心虚,心道,难道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这么快就要掉马了? 花轻素把心一横,罢了,反正他也没有证据,只要她咬死了不承认,颜序淮还能因为这个就杀了自己不成? …… 他应该不能吧…… 幸好,颜序淮慢慢移开了视线,道了句:“也是。” 经过颜序淮这一吓,花轻素也没有了困意,在脑子里同233聊天。 花轻素说道:“233,查询一下花轻舟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233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回道:“花轻舟现在的好感度为89。” 花轻素惊讶道:“这么高?” 233解释道:“其实花轻舟对宿主的好感度初始值就是60了,剩下的这29点好感值才是这段时间新涨的。” “好感度值的划分标准是什么来着?” 233:“好感度值在0~30之间是有好感,好感度值在30~60之间是喜欢,好感度值在60~80之间是爱,好感度值在80~90之间是特别爱,好感度值在90以上……” “就是恋爱脑。” 233连呸三声,骂道:“什么恋爱脑,别拿你们肤浅的词汇来玷污我们圣洁无比的爱。” 233:“好感度值在90以上是情深不寿,说明这个人爱你爱到不能自拔,愿意为你付出全部,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花轻素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一个人连自己都不爱,拿什么去爱别人,这不就是恋爱脑吗。” “是深情!” “恋爱脑。” “深情!” “恋爱脑。” “你!”233被她气到了,怒冲冲地转过身去,拿屁股对着她,以表示自己内心的不满。 花轻素又问道:“花轻舟对我的好感度值能变成经验值提出来吗?” 233背对着她,闷声回了一个:“嗯。” 花轻素说道:“那你帮我提出来吧,万一日后又降了呢,如果以后好感度值降了会从我的经验值里面扣吗?” 233这会儿不是很想理她,但是系统的责任在这儿,它又不能不回答,不情不愿地说道:“不会,如果日后好感度降了,也不代表那人曾经对于宿主的爱是假的,只要爱意存在过,系统就不会私自扣除宿主的经验值。” 第40章 原主的朋友 这倒是让花轻素感到有些意外,但是随后经验值到账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89点经验值啊,真是天降横财。 233小声地提醒道:“刚刚完成的任务,经验值也已经到账了,由于此次的任务难度系比往常要高,所以经验值也涨了一点。” 花轻素惊喜道:“涨了多少?” 233答道:“涨了10点经验值。” 花轻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那算上我原本的经验值,也就是说我现在一共有160.5的经验值!” 花轻素的眼睛刷得就亮了,她逛商城的时候可看见了,每十点经验值可以兑换一千两银子,她现在有160.5的经验值,她就相当于坐拥了一万六千多两银子。 虽然她平时看小说的时候,小说里的主角花钱动辄就是十万两银票,但是等她真的到了古代,她才明白十万两银子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在这里,普通人一年的收入可能还不到十两。 花轻素盘算着就凭她现在手里的这些银子,在燕京买套房子肯定是够了,剩下的钱她再给自己请个做饭打扫卫生的人,余下的钱足够她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不对,她不能在燕京。 这里认识她的人太多了,等她离开丞相府之后,她要离开燕京,去江南生活。 233忍不住说道:“宿主,其实你本来也不缺钱啊,你忘了你还有那么多嫁妆呢吗?” 花轻素抿了下唇,“那些钱我没打算动,若是日后能离开丞相府,少不了要和花家撕破脸,为了避免藕断丝连,途生麻烦,我计划到时候把那些嫁妆一分不差地都退还给花家。” 233不解道:“为什么会撕破脸呢?况且宿主你如今同花轻舟的关系这么好,就算有一日你要离开丞相府,她也肯定会支持你的,你们两个都是一样的态度,花尚书想必也不会太为难你。” “我嫁给颜序淮是皇上亲自赐的婚,哪有那么容易就能离开,到时候说不定他们害怕被我牵连,还要主动与我断绝关系。” 233:“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这回换花轻素不解了。 “我若要和离,圣上必定会龙颜震怒,花家难道还会为了我去忤逆圣上不成?当然,我也没想去拖累花家,商城的假死药100经验值一颗,到时候我假装服毒自尽,我人都死了,想必圣上也不会因为我去为难他们。” 233:“宿主就没想过,若是宿主死了,花尚书和花轻舟会有多难过吗?” 花轻素愣了下神,“兴许会难过两天吧……” “但人这一辈子遇到的人太多了,怎么可能会有人把时间都花费在思念一个人身上。最多过一个月,他们想必就会慢慢忘了我了。” 233想问她为什么笃定别人就会轻易忘掉她呢,但它又感觉自己这个问题恐怕问了也是白问。 233发现,自己家宿主在感情问题上的态度很不对劲。 不能说是悲观,感觉用冷漠来形容更加恰当一点。 然而这种冷漠又好像并不是她刻意为之的结果,反而更像是一种习惯。 习惯一个人,习惯同谁都保持着距离,习惯万事都做好最坏的打算。 好像在她的眼里,她认识的所有人终有一日都是会离开自己的。 既然都是要离开的,那她干脆在一开始交往的时候就做好未来全身而退的准备。 233也不能去评判宿主这种想法到底是对是错,毕竟每个人面对生活的态度本来就是多样化的,只要他的想法没有伤害到别人,那就没有人有资格去否定他的想法。 生活自古就没有那么多的标准可言。 只要你自己活得开心,那就是最大的标准。 但是,宿主这样,自己真的会感到开心吗? 233挠了挠自己的头。 233在思考的同时,花轻素也在思考。 花轻素与233说完话之后,她才忽然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 既然自己最终都是要以诈死的方式离开丞相府,那么自己为什么非要选择去与颜序淮和离,触怒龙颜呢?她直接为自己策划一场意外死亡不就得了吗? 对呀,到时候她提前把月桃的卖身契给她,再给她一笔银子,找个理由把她赶出尚书府,然后自己再设计诈死,带着经验值远走高飞…… 花轻素抱紧了怀里的手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她感觉自己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颜序淮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花轻素。 从刚刚开始,对面的人的眼睛就一直在咕噜噜地转,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但他直觉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车夫掀起车帘的一角,轻声说道:“大人,夫人,丞相府到了。” 两人这才各自收起自己的心思,起身下车。 根据原文剧情,下一次任务大概在过年之后。花轻素原本以为,至少接下来的几天她都能在丞相府里面悠悠闲闲的度过。 谁成想到了第二天,就有人主动找上了门来。 彼时花轻素正舒舒服服地倚在软榻上看书,听月桃通报完,她认为自己可能是出现了幻觉。 “你说谁找我?” 月桃又重复了一遍,“开国侯家小姐啊。” 开国侯家小姐…… 是谁? 233快速地翻阅了一遍资料,回道:“宿主,开国侯家小姐是原主为数不多的一个朋友。” “真朋友还是假朋友?” 233:“这资料上没写。不过开国侯家的柳小姐在原书当中,帮着原主干了不少报复女主的事,是原主作死之路上的一个重要工具人。” 月桃观察着花轻素的神情,问道:“小姐,开国侯家小姐还在门口等着呢,您是见还是不见啊?” 花轻素从软榻上爬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说道:“见,当然要见,快带她过来。” 片刻之后,月桃领着一个薄花色刺绣襦裙的姑娘走了进来。 花轻素还没说话,那姑娘已经先她一步开了口。 “花轻素,你长本事是吧。”柳若英叉起腰,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么长时间都不来找我,还得让我自己跑过来找你。昨天宴会上看到我也不同我打招呼,你什么意思?想同我割席断交吗?!” 第41章 颜丞相是不是……啊……咳咳 “我……” “我什么我,今天你要不给我个交代,我就把你从小到大干过的那些蠢事儿都告诉顾衡去!看你以后还有什么脸去找他。” 说罢,柳若英自顾自地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嗯,花轻素基本可以确定了,这应该是原主的一个真朋友。 朋友是朋友,就是消息闭塞了一点,自己喜欢顾衡那都是多少个单元之前的故事了,如果把她的故事写成小说,那如今都已经可以写到四十章开外去了。 花轻素:“233,她叫柳什么?” 233:“柳若英。” 花轻素起身挪到离柳若英最近的座位上,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失落地低下,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英英,不是我不去找你,主要是这段时间我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我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你,所以才不敢去找你。” “为什么会影响到我?” “我对着你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你难道开心的起来?” 柳若英瞪大了眼睛,“我为什么开心不起来?” 花轻素:…… 她把刚刚的话收回去,这不是真朋友,这纯纯损友。 “总之我前段时间遇到的事太多了,所以没顾得上去找你,我保证从今天开始,每隔几天我就去找你一趟,可以吗?” 柳若英嫌弃地摆了摆手,“那倒不用,看到你次数多了我也烦。” 花轻素:我能把这玩意儿丢出去吗:) 柳若英打量了一眼屋内的下人,小声说道:“花轻素,你把他们都赶出去,我有话问你。” 花轻素扬了下眉,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让伺候的人都下去了,只留了月桃一个站在旁边。 柳若英看了看月桃,似乎有点不太放心。 花轻素说道:“没事,月桃是自己人。” 柳若英方才放下警惕,她移了移凳子,挨得离花轻素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在丞相府这么久了,应该能感觉出来,你老实告诉我,颜丞相他……是不是不举?” 花轻素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到柳若英的脸上。 月桃在旁边腿也跟着软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东西!”花轻素满脸的震惊,她整张脸上的表情,清晰地透露出三个大字“你疯了?” 柳若英蹙起眉头,似乎不是很理解花轻素这反应是个什么意思,犹豫道:“难不成,颜丞相在那方面特别……信呜。” 花轻素飞扑过去趁她还没说出什么更加惊世骇俗的话之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好,可以,不要问了我们换一个话题。” 花轻素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对于一个单身了十八年的母胎solo来说,聊这种话题实在是有些过于为难她了。 柳若英从她的手下挣扎出来,注意到她涨红的脸之后,吃惊道:“不是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纯情了?你以前拉着我陪你看春、宫图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花轻素还想再去捂她的嘴,听到她说的话以后动作一顿,突然就这么僵住。 “你说我拉着你陪我看什么?” “春……” “好的谢谢,不用再说了。” 花轻素捂住脸,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平静自己的心情。 真没想到啊,原主平时的娱乐生活还挺……丰富多彩的。 柳若英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没事,我节操掉了。” 柳若英低头在地上找了找,“什么节操,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你当然看不见,因为已经碎成渣渣了。 花轻素吐出一口浊气,微笑道:“我与颜丞相还没有圆房呢,我们就先不聊这个话题了吧。” 柳若英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不会吧,你成亲都已经半个多月了,居然还没有圆房?那不就说明……” 柳若英啧了一声,“我就说我当初和你说得没错吧,男人不找女人,要不是一心扑在事业上,没时间找,要不然就是一无所有,没资本找。” 柳若英用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我爹十八岁的时候府上就已经有三个小妾了,像颜丞相这样有权有势的人,到这个岁数了都还没娶妻,身旁连个小妾都没有,那肯定是因为自己有点什么难言之隐。” 花轻素听到她这么说,才忽的想起来她现在在的这个时代是个什么背景。 她如今所处的地方可是一个封建王朝,男人三妻四妾可以说是再正常不过。 顾衡守身如玉是因为他是男主,从一开始走得人设就是洁身自好,所以绝对不会与除了女主以外的人有过于亲密的行为。 可颜序淮不是啊。 他连心怡女主的男配他都算不上,他为什么可以保持单身这么多年?莫非他心里也有一个什么白月光不成? 柳若英在她面前挥了挥手,“你想什么呢?” 花轻素回过神来,“没什么,我觉得你说得真有道理。” “那是,我说的当然有道理。你就是不听我的,还非要喜欢什么四皇子。”柳若英说道,“顾衡府上也一个人没有,说不定他和颜丞相一样呢,你要是真嫁给了他,估计和现在的生活也差不多,都是守活寡的命。” 这话她必须得反驳一下了。 “顾衡绝对不会不举的。”那可是男主诶,你见过谁家男主这方面有问题的。 柳若英翻了个白眼,“你就维护他吧你,你怎么能确定,你试过?” 和柳若英聊了这么久,她已经渐渐有些习惯柳若英粗暴的聊天方式了。 “那必然是不可能。” “那不就得了。” 花轻素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英英啊,我冒昧地问一句,在你心里,只要男人过了十八岁还未娶妻纳妾,就肯定是有点什么问题是吗?” 柳若英皱眉,“也说不定是因为穷呢。” 花轻素大概明白柳若英的三观和思维逻辑是怎样的了。 柳若英观察花轻素的神情,逐渐意识到了什么,惊讶道:“花轻素,你不会还对顾衡有想法吧?你可都已经嫁人了,你嫁的人还是颜序淮,你是真不怕死啊?” 第42章 被怀疑了 花轻素对此面无表情,直接送上否定三连。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 柳若英一脸怀疑,用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仔仔细细地转了三圈,然后才放下心来。 “真不容易啊,我以前劝了你那么多回都劝不动你,这才嫁了人多久,就回心转意了。” 柳若英说了半天,有些口干舌燥,拎起茶壶倒了杯茶,一口气喝完之后,舔了舔嘴唇,又说道: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去喜欢男人,我早就告诉你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我娘当初就是因为太喜欢我爹了,喜欢的都没了脑子,所以才会嫁给我爹,最后落得个疾病缠身的下场,没两年就死了。” 柳若英支起下巴看着她,“花轻素,你可不能像我娘一样,你得长命千岁才行。” 花轻素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一时有些怔愣。 “为什么是千岁?不应该是长命百岁吗?” 随后就听见柳若英说道:“毕竟祸害遗千年。” 花轻素:…… “你放心,你肯定能活千年,而我是要活万年的。” “什么意思?” “毕竟千年王八万年龟。” 柳若英嫌弃地啧了一声,“无聊。” 柳若英想起件其他事,抬眼看向花轻素,“话说,你同你那位庶姐握手言和了?” 没错,庶姐。 当初张姨娘求她替嫁的时候给的理由之一就是因为她是嫡女,后来她同233聊天的时候提到过这个细节,233告诉她花轻舟的身份其实是庶出。 不然花轻舟的母亲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姨娘呢。 虽然花轻舟是庶出,但这件事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一是因为张姨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燕京贵妇们之间的宴会都从未参加过,很多人都不知道尚书府还有她这么一位姨娘,都以为花尚书只有一个已故的亡妻,自然不会想到花轻舟是庶出。 二来,花尚书对待花轻舟和花轻素都是一视同仁,不像别家嫡庶之间待遇不同,两人在穿着打扮吃穿用度上都是一模一样,这就使花轻舟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嫡出的女儿。 原身虽然不喜欢花轻舟,嫌弃她的庶出身份,不愿意与她亲昵,但是从来没有在外面同别人提起过花轻舟是庶出,估计花轻舟对花轻素好感度能一开始就这么高,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原书中一直到结局花轻舟嫁给顾衡,要被册封为皇后的时候,大家才知道花轻舟是庶出,最后为了使花轻舟不受诟病,花尚书还专门将张姨娘抬成了尚书夫人。 柳若英连这种事都知道,看来和原身的关系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亲密。 花轻素想了想,说道:“算是吧,我本来也没多讨厌她,花轻舟怎么说也是我姐姐。” 柳若英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拿她当过姐姐,你不是最讨厌她哭哭啼啼的样子了吗,还说看见就烦。” 原身话还挺密啊。 花轻素抿了下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觉得她人也挺好的,和她斗来斗去的也没什么意思,我打算和她好好相处。” 柳若英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盯着花轻素发了会儿呆。 “花轻素。” “嗯?” “你最近摔到过脑子吗?” 花轻素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柳若英眸色深深,也不带笑意,隐约可以看到隐藏在眼底的波涛汹涌。 “摔到过啊。” 柳若英怔了一下,“什么时候?” 花轻素转头看向月桃,“圣上赐婚是在哪天来着?” 月桃答道:“上月二十一。” 柳若英眨了下眼,懒洋洋地倚在桌上,“怪不得,脑子都摔傻了。” 柳若英在丞相府待到午时,花轻素留她吃午饭,柳若英拒绝了,坚持要走。 “花轻素,明日来开国侯府找我玩。”柳若英用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你要是敢不来你就死定了。” 花轻素揉着脸注视着她上了马车。 柳若英掀起车帘回头瞧着丞相府离自己越来越远,一直到看不见了才慢慢把车帘放下来。 翠竹笑道:“小姐,您这么不舍得花小姐,干嘛不听花小姐的,在丞相府多留一会儿。” 柳若英神色厌厌的,情绪似乎突然间低落了下来,“谁说我不舍得她。” 翠竹以为她是心软嘴硬,“您不是还约了花小姐明日去开国侯府吗,这还不叫不舍得她。” 柳若英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弯了弯嘴角,“嗯,那确实是挺舍不得她的。” 花轻素送走柳若英后一个人回到卧房,月桃问她今日是不是要让下人把午饭送过来吃,花轻素摆了摆手。 “不用,我有些困了,想先躺一会,等我醒了再说吧。” 月桃看她都已经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不疑有他,关紧卧房的门出去了。 233主动飘出来,试探地叫了她一声。 花轻素睁开眼,从床上跳了起来。 “233,实话实说,我是不是掉马了?” 233盘腿坐在小白云上,狗脸深沉,“应该还没有,但是看柳若英的态度,她现在对你的身份肯定是充满了怀疑。” 花轻素说道:“所以她约我明日去开国侯府,就是想设好了套子试探我对吧。” 233点头:“对,鸿门宴。” 啊,真发愁啊。 实话说,她也不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不会掉马什么的,毕竟她又不是花轻素,她和花轻素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除了听233平时唠叨几句,对花轻素的形象有个模糊的了解以外,她对这个人几乎是一无所知。 可是她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之后,发现无论是亲人还是姐妹还是花轻素的贴身丫鬟,好像都没有发现这具身体已经不知不觉间换了一个灵魂。 她迷茫过几天,然后释怀了。 要是自己身边有个人忽然间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她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认为那个人是不是受什么刺激,才会性情大变。 同理,她周围的人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况且她穿越过来那天正巧撞上圣上赐婚,虽然她是自愿的,但是她撞到头了啊,然后,性情大变的理由也有了。 于是她乐观的以为,只要她不做出什么特别奇怪的事,就不会有人怀疑她这具身体是不是换芯子了,哪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花轻素叹了一口气。 真发愁啊。 第43章 人家有3000字番外 “233,把原主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最喜欢什么颜色,最讨厌什么动物等所有资料,全部给我找出来。”花轻素咬了咬牙,“我要恶补。” 摆烂肯定是不能摆烂的,这可是古代,封建王朝还有另外一个特点就是迷信。 要是让人知道这具身体换了芯子,她不得被人用火烧死。 233噼里啪啦地在屏幕上打了半天,从屏幕后面怯生生地露出来一双眼睛。 花轻素:“你别告诉我你查不到。” 233摇摇头,“不不不,当然能查到。但是……” 花轻素问道:“要经验值?” 233再次摇头,“怎么会呢,咱俩谁跟谁呢,就这点小事,不至于要你的经验值。就是吧……” “有话直说。” 233:“花轻素的资料,除却她后来作死的内容,关于她的私人信息能查到的内容,有那么一丢丢的少……” 花轻素好奇道:“有多少?” 233将屏幕扔到她面前。 幽蓝色的电子屏幕上,只有不几行简短的小字。 【花轻素 女 十八岁 户部尚书府三小姐 爱好:看美男 打扮自己 性格:善妒 毒舌 有点睚眦必报 喜欢的花:月季 六岁时丧母,七岁时因为父亲纳妾而绝食三天,晕倒后被医师救醒,从此厌恶花轻舟,十八岁出嫁,嫁入丞相府后……(系统检测到您未购买档案包,后面的内容待解锁中)】 花轻素上下划了划屏幕,确定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后,幽幽地看向233:“没了?” 233眼神飘忽,“啊……” 花轻素数了数,一共六行。 她拳头硬了,“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少。” 233坐着小白云,水平往后移了有大概一米远的距离,“宿主,首先我必须告诉你,这并不关我的事,你要理解,我们所在的世界是由一本书为原型构成的,所以系统所掌握的资料都是书里面写得内容。” “换句话说,作者在书中提及过的事情,我们系统的档案上才会有记载,反之,作者在书中没有提及过的内容,我们系统也确实是查不到。” 花轻素有点想打人,“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上一次你能看到那么多关于颜序淮的资料,还和我说就凭他的经历,如果是男主的话,可以直接起飞。” 233感到十分无辜,“因为颜丞相,在原书中有属于自己的一篇三千字番外。” 花轻素:? 敲。 你妹的,凭什么。 花轻素不服,“都是配角,为什么他能有番外,我没有番外?” 233从小白云上站起来,“人家可是活到了大结局的男人,后期男主扫平乱贼继位登基,还多亏了有颜丞相的帮助,人家凭什么不能有番外!你问问你的这具身体,你活到大结局了吗你?” 花轻素面无表情地看着它,“那你猜猜我这具身体为什么没能活到大结局。” 233又一屁股坐了下来,仰头看了看天花板。 “今天的天气不错。” 花轻素觉得自己明天估计十有八九要掉马了。 233瞧花轻素一脸菜色,开口劝道:“宿主,其实也不能怪颜丞相,凭原主干的那些事,颜丞相溺死她也算是情有可原。” 花轻素淡淡地瞥了它一眼,“我现在不关心颜序淮溺死花轻素是不是情有可原,我现在只关心就凭手头上的这点资料,如果明天柳若英要试探我,我该怎么蒙混过去,让她认为我就是花轻素。” 233抱着自己的脑袋,颇感头疼。 花轻素反反复复将屏幕上的那几行字看了又看,直到记得滚瓜烂熟之后,仰面躺到床上。 233从白云上跳下来,嘿咻嘿咻地爬上去,安安静静地坐到她的肩膀旁边。 “宿主……” 233想再安慰几句。 花轻素却从床上刷得坐了起来,吓得233往后一仰原地摔了个跟头。 “233我想到办法了。” 233晕头晕脑地爬起来,“什么办法?” 花轻素低头,两眼发光地看着它,“我可以问月桃啊,月桃跟着花轻素这么久了,她应该很了解花轻素的那些小习惯。” 233:“对呀!可是你要怎么问她,你不怕月桃也跟着怀疑你吗?” 花轻素笑了笑,“那还不简单。” *** 月桃怔了怔,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测试我?” 花轻素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没错,测试你。月桃,你记不记得你当我的贴身丫鬟几年了?” 月桃颔首,“记得小姐,我是在小姐十岁那年被买进尚书府的,到了第二年便成为了小姐的贴身丫鬟,到现在已经有七年的时间了。” 花轻素惆怅地闭了闭眼,“对啊,一晃眼你已经跟了我七年之久了,今天我想测试一下你,看看你到底对我了解多少,怎么样,你敢不敢?” 月桃眼中浮上一层委屈的色彩,“小姐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闲暇无事,想看看咱们俩有多少默契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月桃方才松了口气,“是这样啊,那小姐你问吧,我肯定都能答上来!” “好,不愧是我家月桃。”花轻素悄悄瞥了一眼一旁的233,233会意地打开录音模式。 “我这个测验采用的是积分制,满分是一百分,一共有二十五道题,一道题是四分,你准备好了吗?” 月桃大致理解了她的意思后,说道:“准备好了。” “好的,请听第一题。我最喜欢和最讨厌的颜色是什么?” “银红色和荼白色。” “我最不喜欢吃什么东西?” “花生,芫荽还有李记的芝麻酥。” 花轻素暗暗心惊,原来原身不喜欢吃花生啊,还好那天她约花轻舟做客,只磕了些瓜子。 “第三题,我有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人?又为什么讨厌他?” …… 等问完了这二十五道题,花轻素感觉自己的资料收集的差不多了,主要是再多她也想不起来还能再问什么了。 月桃得了个满分后,花轻素打赏了她五两银子,让她找管家要,月桃美滋滋地下去了。 233用极高的效率把这25道题整理好给了花轻素,花轻素加急背了一下午。 一直到了黄昏时分,才完完整整地背了下来。 花轻素顿时信心满满。 不就是鸿门宴吗,她感觉她又行了。 第44章 女军师 到了第二天,花轻素专门换了一件银红色的衣裳,同颜序淮打过招呼之后,领着月桃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开国侯府走。 念安一脸疑惑地问道:“主人,夫人不就是去开国侯府陪柳小姐喝杯茶吗,打扮得这么隆重做什么?” 一大早就跑到丞相府来蹭饭的池誉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嫂子这可是嫁人之后第一次去姐妹家里做客,当然要打扮得体面一点,好证明自己没嫁错人嘛,嫂子这是给颜大哥挣面子去了。” 念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那我觉得夫人打扮得还是不够贵气,头上只戴了一根簪子,应该再多戴几根的。” “念安,就你这个脑子你什么时候才能娶到媳妇。”池誉冲他翻了个白眼,“嫂子穿得就已经够贵气了,再戴一脑门子首饰,看起来刻意不刻意?是不是有些隆重过头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过犹不及。” 念安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说得跟你娶了媳妇一样,你不也还没娶亲呢吗……” 池誉眯着眼看向他,“说什么呢?” 念安转了转眼珠子,没有吭声。 颜序淮被他们俩吵得有些烦躁,看着池誉眉心微蹙道:“你来做什么?” 池誉换成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你瞧你这话说的,没事我就不能来蹭个饭了吗,我以前也没少来蹭饭吧,哎呀,不得了不得了,成了亲之后,连兄弟都快不要了。” 颜序淮眼里没有多少笑意,池誉嘿嘿了两下之后,悻悻地缩了下脖子。 “你别生气嘛,我开玩笑的。” 颜序淮:“明磊叫你来的?” 这句话听起来是个疑问句,但颜序淮语调平平,硬生生说成了一个陈述句。 池誉听到他还叫“明磊”,知道颜序淮现在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了。 “是,他说他来找过你几次,次次都被你婉拒了,所以托我过来给他说说好话。” 颜序淮冷笑了一声。 “他昨日不已经如愿以偿地被圣上封为大将军了吗,还来找我做什么。” 池誉轻声道:“明磊他也是立功心切,他这些年替圣上干了那么多事,圣上连个官职都不给他,就连跟随他打仗的那些将士,也都没个正式的军队名分,他也是……” “池誉。”颜序淮打断了他的话,眸色幽深,“你知道陛下生性多疑。” 池誉喉头动了动,最后从鼻腔里嗯出一声。 “明磊班师回朝那天,将磊字军的军旗与大燕的军旗并为了一列,你知道那是多大的僭越吗?他想做什么?谋反?还是逼宫?” 池誉瞪大了眼睛,在屋里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明磊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颜序淮语气一丝波澜也没有,“可他所做的事放到陛下眼里,就是这个意思。” 池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面色显得有些颓废。 “我知道,可是情况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咱们再生气也是于事无补,害呀,要我说,这事都怪他那个军师。” 颜序淮抬眼问道:“什么军师?” 池誉说道:“他在益州从一伙贼寇手里救了个女人,他说那女人神机妙算,在军事上颇有谋略,他在战场上有一次陷入险境,多亏了那个女人带了一队小兵过去将他救出来,那女人还因此中了敌军一箭,被箭矢伤了肺部,落下了病根。” “明磊说他这次能获得大捷,也有一大半归功于那女人给他出的计策。这次他将自家军旗和大燕军旗并列而行,就是那女人给他想得主意。” 颜序淮似乎来了点兴趣,“明磊有查过那人的底细吗?” 池誉点点头,“明磊说他查过了,没什么问题,那女人家里原本算是书香门第,后来家道中落,最后因为一场疫病,全家人都死光了,她就一直靠给镇上那些不识字的人写写书信,赚点润笔费维持生计。” “知道名字吗?” “知道,那女人叫孟钰。” 颜序淮淡淡道:“你见过她了?” 池誉抿了下嘴唇,“那倒没有,我也提出想见见他说的人,但是明磊说那女人刚来燕京,水土不服,病倒了,说等那女人病好了再给我引荐。” “好。”颜序淮说道,“那你就去告诉明磊,他想见我的话,除非与那位孟军师一同前来,不然我不见。” 池誉皱了下眉,颇感不解,“颜大哥你怎么对这位军师这么感兴趣?” 颜序淮不咸不淡地回了两个字:“好奇。” 池誉挠了挠头,倏地想到了什么,提醒道:“颜大哥,你别忘了你才刚成了亲没多久,要是这么快就纳……” 池誉在颜序淮的注视下,慢慢闭上了嘴。 开国侯府。 花轻素刚下了马车,就有个小厮殷切地跑了过来,“花夫人,我们家小姐说她在碧玉轩,吩咐我等您来了,直接带您过去。” 花轻素点了下头。 小厮领着她穿过两条游廊,走到花园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男人,一袭青色的圆领袍衫,面容俊秀,身姿挺拔,气质儒雅。 小厮见到他连忙低头问好。 “二少爷。” 花轻素昨天已经大致了解过了柳若英的家庭成员,知道她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既然小厮喊的是二少爷,那来人应该就是柳若英的二哥柳煜。 花轻素想着既然遇上了,总得打个招呼才是,于是跟着微微欠身,说道:“柳公子。” 柳煜见到花轻素愣了片刻,随后才后知后觉地拱手行了一礼,“花小……花夫人。” 柳煜站直身子,问道:“花夫人是来找英英的吗?” “是。” 柳煜听完,立在原地没动,面色显得有些犹豫。 花轻素看他没有让开的意思,似乎是有什么话想和自己说,“柳公子有事?” 柳煜说道:“花夫人,英英她前些日子生了场病,醒过来后整个人都变得怪怪的,以前总喜欢往外跑,如今却每日都坐在房里发呆,我担心她这样下去会再闷出病来,如果可以的话,花夫人能不能多来开国侯府陪她说说话。” 第45章 第二个穿书者? 现在正是寒冬,哪怕阳光已经从云层里爬出来,金灿灿的落到身上,也没让人感觉到有半分热度。 花轻素的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生病?什么病?” 柳煜想起那天的事来,也有些匪夷所思,“这事说来蹊跷,那日我和英英一起在湖边喝茶,一个小丫鬟跑过来,同英英耳语了几句,就看见英英气势汹汹地要走,我正想拦她问问,忽然就看见她身子一软,一头栽进了水塘里。” “英英跌进水塘之后便开始奋力挣扎,我忙跳下去救她,估计是被吓坏了,我跳进水里拉住她的时候,她的脸色雪白雪白的,上岸之后我就让人去喊大夫,英英染了风寒,一连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才好。” “她生病这段时间,我每日都会去看她,兴许是烧糊涂了,每次我去看她,她都不说话,只一个劲地瞧着我发呆。” “我问她的贴身丫鬟翠竹,翠竹说自落水之后,英英就变得极为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若是醒了就像我见她时那样,盯着她发呆,眼神空洞洞的,看着怪吓人的。” 花轻素被他说得后背有些发麻。 “你知道她落水那天,来找她的那个小丫鬟同她说了什么吗?” 柳煜突然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我后来找那个小丫鬟问过,她说……” 花轻素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她接着便听到柳煜说道。 “她说她告诉英英,花夫人你被圣上赐婚给颜丞相了。” 谢谢,真?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柳若英和花轻素关系这么好吗,听到她要嫁人了,激动地一脑袋扎进水里。 柳煜怕她误会,慌忙补了一句,“我知道此事与花夫人无关,英英落水纯粹是个意外罢了,我与花夫人说这些,只是想拜托花夫人无事的时候可以多来府上转转,陪英英说说话。” 花轻素勾了勾嘴角,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好,我知道了,我会的。” 柳煜微微低了下头,说了一句:“有劳。”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花轻素颔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 快要走出花园的时候,花轻素回头去看,柳煜已经离开了。 花轻素转回来,问道:“233,你觉得柳煜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233显然也很在意柳煜说得这番话。 233:“我感觉不像是假的。” 花轻素说道:“我也觉得不像是假的,但是如果是真的的话,柳若英的举止确实是奇怪了一些,在原文剧情中,有提到说柳若英知道花轻素要嫁人了跌进水里的吗?” 233摇头:“没有啊,当然也可能是发生了,但是作者没写。” 花轻素想起昨日柳若英见她时的态度,“233,在原文中花轻素嫁到丞相府开始作死,干的第一件事情是在什么时间?” 233:“宿主,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花轻素:“我没问你内容,我问的是时间。” 233答道:“在她成亲之后的第七天。” 花轻素问道:“有柳若英的参与吗?” 233愣了一下,“有。” “那就说明在原文当中,原本是没有柳若英落水这件事的。” 233明白了她的意思,“对呀,那为什么她会落水呢?难不成是因为你的加入,产生了蝴蝶效应。” “不应该是这个原因。”花轻素脑子里有个猜测,“233,你说,这个柳若英,会不会和我一样,也是穿过来的?” 233瞬间来了精神,“你是说第二个穿书者?这,不可能啊,我们系统之间都是有信号感测的,昨天我见到她的时候并没有收到任何的信号波动啊。” “那她要是没有系统,只是简单地穿书呢,或者对于她来说,这连穿书也不算,而是穿越。” 233一拍脑袋,“那可麻烦了,她没有系统的话,我无法向总部汇报,就没法对她那边进行干扰了。” “等等,不对。”233记起一件重要的事,“她如果是穿越者的话,她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你们俩以前的事呢。” 花轻素沉默了一会儿。 “233,我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小说里面穿越过去的女主角们,遇到的第一件事,大都是一阵头痛,随后接受到一堆原主的记忆,像我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穿书甚至都没看过这本书的穿越者,实在是少之又少。” 233跟着沉默了一会儿。 233:“所以怪我喽?那我对不起你呗,我错了呗。” 花轻素:“你再给我阴阳怪气一个试试。” 233一脸无辜地低着头,用自己的小爪爪在地上画圈。 话题有点跑偏。 说话间,小厮已经领着花轻素走到了碧玉轩外,花轻素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233:“马上就要见面了,所以宿主你想好该怎么办了吗?” 花轻素:“如果她真的也是穿越者的话,当然是再好不过了,我也就不用害怕掉马的事了。” 233:“所以宿主你打算主动坦白?” 花轻素感到很诧异,“你这想法是不是有点太过冒进了,万一她不是穿越者呢,那我不就暴露了?” 233:“那宿主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嘛。” 碧玉轩里走出来一个小姑娘,挥手让小厮回去了,随后对花轻素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花轻素迈步进去,碧玉轩的庭院做的很小巧雅致,轩内是二层小楼,从庭院往里看隐约可以看出屋内别有洞天。 小姑娘带着她进去,说道:“小姐,花小姐来了。” 花轻素听她没有喊自己花夫人,猜想应该是柳若英特地吩咐过的。 花轻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屏风后面坐着一个婀娜的身影,一动不动地似乎是在发呆,一旁的小丫鬟推了推她,那个身影方才回过神来,说道。 “来了直接过来呗,在那儿傻站着做什么。” 小姑娘又对她做了个请的动作。 花轻素抬步往屏风后走。 “她今日不是想着要试探一下我到底是不是花轻素吗,正好,我也试探一下她到底是不是穿了。”花轻素对233说道。 第46章 难得靠谱一次 屏风后面是一张软榻,榻中间是一方小红木桌,桌上放着个煮茶的小火炉,炉内炭火烧得正旺,茶壶里水已经开了,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柳若英倚在桌边,因为是在自己家,所以衣服穿得较昨日看起来更随意素净了些,头发也只用了根木头簪子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 一张小脸未施粉黛,瞧上去有几分憔悴,但那双眼睛黑骏骏得,亮的惊人。 看到花轻素过来,柳若英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用眼神示意她坐到桌子对面,将茶杯移了过去。 花轻素坐到软榻上,柳若英说道:“怎么来的这么迟,我昨日可没在丞相府吃午饭,你今天可不兴在我们家蹭饭。” 花轻素知道柳若英同花轻素关系好,说起话来也没多少顾忌。 “你看你小气的那个样子,开国侯府这么大,我在这里吃顿饭就给你吃穷了?我昨天可是主动留过你的,是你自己不在丞相府吃。” 柳若英端起茶杯吹了吹里面的茶水,抬眼看向她,“那听你这意思,是已经决定好今天中午要留在我这儿吃饭了?” 花轻素用手指碰了下杯壁,刚煮好的茶烫的厉害,她默默缩回了手。 “怎么,我在你们家吃顿饭都不行了?打算撵我?” “算了吧,你现在可是丞相夫人,我要是真把你撵出去,颜丞相不得来找我算账。” 柳若英转头吩咐一旁的丫鬟,“告诉厨房今日花轻素在府上,让他加道糖醋里脊。” 花轻素记得月桃说过,原主是酸甜口,最喜欢的一道菜就是糖醋里脊。 花轻素扬了下眉,打趣道:“可以啊,难得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柳若英白了她一眼,“我们只是十几天没见,又不是十几年没见,怎么,你难道忘了我最喜欢吃的菜是什么了?” 花轻素脸上的笑容一僵。 ! 完蛋,要死要死要死。 她昨天只记了花轻素的喜好和习惯,忘记问月桃柳若英都喜欢什么了。 她这不就是自己作死吗,她干嘛要多这一句嘴。 怎么办,她要怎么回答,总不能纯靠猜吧,上下五千年留下这么多菜系菜肴,她要靠懵懵出柳若英喜欢的菜,那就相当于是让她去买一张彩票,要求她必须得中一等奖一样。 这不玩儿呢吗。 她刚刚还惦记着去试探柳若英,现在看来也不用试探了,她已经先她一步掉马了。 柳若英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了些端倪,慢慢眯起了眼睛,难以置信道:“花轻素,你不会忘记我喜欢吃什么了吧?” 花轻素摸上面前的那杯茶,手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怎么会呢,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喜欢吃什么呢。” “宿主,糖醋里脊,柳若英也喜欢糖醋里脊。” 233忽然喊她。 233:“书里面写到过柳若英为了替花轻素出气,做了自己最喜欢的糖醋里脊,请花轻素和花轻舟吃,在糖醋里脊里加了捣碎的杏仁。花轻舟对杏仁过敏,吃了之后就晕了。” 花轻素把手指从杯壁上挪开,笑了笑。 “你与我最喜欢的菜不都是糖醋里脊吗,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忘。” 说罢,又添了一句,“明明你也喜欢吃,还假模假样的吩咐你家厨子加道菜,给我在这儿假装热情好客呢。” 柳若英揉了揉自己的眉骨,“没有,我最近的饮食都比较清淡,也有段时间没吃过这个了。” 花轻素笑了下,没有说话。 “233,难得你靠谱一回。”花轻素的语气很是欣慰。 233骄傲地仰头,“233一直都很靠谱。” 茶壶还在炉上咕噜咕噜地响着,从壶嘴冒出白色的水汽。 翠竹瞧不过去,开口提醒道:“小姐,再煮下去,茶壶的水就要熬干了。” 柳若英像是才意识到一般,将茶壶拿下来放到一边。 桌子上放着一盘橘子,花轻素看炉内炭火还很旺的样子,拿了几个橘子放在一边烤着。 柳若英就盯着她烤橘子,橘子皮被烤出香味,花轻素就轻轻地转一转,尽量让橘子的每一面能都烤到。 烤水果又不是烤肉,简单烤两下,差不多感觉里面热了就可以吃了。 花轻素递给柳若英一个,“给,尝尝,听说冬天吃这个对身体好。” 等柳若英接过之后,花轻素又给自己拿了一个,嘴里哼着小曲儿,剥开橘皮,里面的果肉还冒着热气。 花轻素咬了一口,汁水四溅,被烤过的橘子比平常的橘子,吃起来好像更酸一些。 花轻素偷偷去打量柳若英,看到她酸的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噗嗤一声笑了。 柳若英瞪了她一眼,“笑什么笑,故意坑我?” “哪有,我自己不也吃了。”花轻素说完,还专门又塞了一瓣到嘴里。 柳若英看着直皱眉头,将手里剩下的橘子塞给一边的小丫鬟。 花轻素吃完了手里的橘子,又拿了个新的剥开,嘴角的笑容淡了点。 她刚刚哼得曲子是每年过年商城的保留曲目——恭喜发财,可是她看柳若英听到后,好像一点反应也没有。 如果她也是穿越进来的,不应该没有听过这首曲子呀。 刘天王可是凭一己之力,用这首歌席卷了全国各大商场,都快把人听吐了。 柳若英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你昨日不是与我说以后想要和花轻舟好好相处么。正好,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拿去送给花轻舟,我感觉她应该会喜欢。” 小丫鬟捧上来一个黑木匣子。 花轻素好奇地接过来,匣子里面是一副字画,打开之后,是一副山水画,上面还题着两行小诗。 花轻素好奇道:“你怎么想起来要送她这个?” 柳若英说道:“这还是我有一年过生辰的时候别人送我的,我不喜欢这些东西,花轻舟不就喜欢字画吗,你索性送给她好了。” “算了吧,你还是自己收着吧。”花轻素把画卷好又放了回去。 柳若英扬眉,“嫌弃东西不好拿不出手?” “那倒不是,你看过这字画是落款是谁了吗?” “看过了啊,陈方凯,近几年颇有名气的一个画师。” 花轻素解释道:“花轻舟与这位画师有点过节。” 第47章 飞上梧桐也是禽 “哦?怎么一回事,你说来听听。” 柳若英眼前一亮,顿时来了兴致,估计是怕两个人光明正大地说别人闲话不太好,她挥手让屋里伺候的小丫鬟都下去了。 柳若英的丫鬟都走了,只留着花轻素身旁的一个月桃好像不太礼貌,索性花轻素也让月桃跟着去休息了。 碧玉轩内便只剩下了柳若英和花轻素两人,小炉内的炭火燃得差不多,已经有了衰败的趋势。 花轻素如今每天晚上都会让233给她讲一些原着的内容,当睡前故事听,花轻舟和这位陈画师的事,233在谈及花轻舟的过往经历的时候,曾经与她提到过一次。 花轻素说道:“你知道花轻舟是庶出,那你知道花轻舟的母亲张姨娘与我父亲是怎么相识的么?” 柳若英盯着她,慢慢摇了摇头。 “张姨娘原本是燕京边上一个叫秀阳的小县城的七品县令家的千金,这个陈方凯就是秀阳人士,张姨娘欣赏陈方凯的画,所以两人也算是知己好友。有一年,张姨娘的母亲带张姨娘来燕京办点事,由于知道事办完之后估计当日赶不回秀阳,所以提前就在燕京订好了客栈。” “那天正巧碰上花朝节,燕京城内张灯结彩,陈方凯当时的画作让燕京城的一位大官看上了,所以来了燕京,两人偶有书信来往,知道张姨娘也来了燕京,陈方凯便来客栈找张姨娘,约她晚上一同去赏灯。” “燕京城的繁华自然不是小县城所能比拟的,张姨娘禁不住诱惑便随他去了,谁知道陈方凯并没带她去赏灯,反而带着她参加了一场宴会,也就是在那场宴会上,张姨娘对我爹一见钟情。” 柳若英唇角弯了弯,“原本是家中独女,千金小姐,却自甘堕落,当了一个没有名分的外室,张姨娘的父母知道后估计气的不轻。” 柳若英看着她,“所以花轻舟讨厌陈方凯,就是因为他带自己的母亲参加了那场宴会,才让她变成一个身份卑微,被养在府外一直到七岁那年才被接回来的庶女?” 花轻素杯里的茶水逐渐变温,她端起来喝了几口,放下之后,才又接着说道。 “这不是主要原因,花轻舟讨厌陈方凯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在花轻舟刚被接回尚书府的第一年的生辰那日,给她送了一副字画,画的是一只站在枝头上的山鸡,旁边还题了两句小诗。” “本是山中彩雉鸟,飞上梧桐也是禽。” 柳若英眉心蹙了蹙,“陈方凯这么做又是个什么意思?” 花轻素也颇感不解,“我也不知道陈方凯是什么意思,估计就是觉得张姨娘被接进尚书府当尚书府夫人了,心里嫉妒,故意找不痛快吧。他递过来这张字画之后,听说我爹还找人去打了他一顿。” 柳若英噗嗤一声乐了,“看不出来啊,花尚书还能做出这种事来。” 花轻素也跟着笑了笑,把那黑木匣子推回了柳若英那边,“所以啊,你这字画估计是送不出去了。” 柳若英瞥了那字画一眼,也觉得晦气,一抬手将那匣子推到了地上,“罢了,这么恶心的一个人画的画我也不稀罕要,回头我让翠竹拿去添了柴火算了。” 柳若英支着头瞧她,笑盈盈的,“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花轻素随口搪塞她,“花轻舟与我好歹是一家的,我知道这些事不是也很正常吗。” “她前几日去丞相府做客的时候与你说得?” “不是,我以前就知道。” “以前是什么时候?”柳若英想了想,问道:“镇国公五十大寿那天?” 花轻素感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柳若英说得这个日子,莫名的耳熟。 “镇国公五十大寿……应该明年才到吧。” 花轻素倏地记了起来,233前几日才刚刚和她讲过镇国公五十大寿那天的剧情,那天可是还有一场大戏要看的。 镇国公五十大寿的寿宴集结了不少花轻舟的死对头,邱锁云,当时还未被策反的惜春县主,黑化的花轻素,陈方凯和一干如今还未出场的恶毒女配,简直就是大型屠宰修罗场。 想想就觉得刺激。 …… 等等,陈方凯? 花轻素仔细回忆了一下剧情。 陈方凯当时在宴会上都做了什么来着? 柳若英还支着头笑盈盈地看着她,“记起来什么没有?” 花轻素脸上也带着笑,但是笑意不达眼底,很浅显地浮在面上。 “镇国公的五十大寿都还没到,我能记起来什么。” 柳若英似乎对她的反应感觉有些失望,慢慢坐正了身子。 “那行吧,那我来提醒一下你那日都发生了什么。” “陈方凯和花轻舟在镇国公五十大寿那日,在镇国公府的花园遇上,陈方凯拦住花轻舟,想就当初他做的那件事给花轻舟道歉,花轻舟不想听,两人便拉扯了一下,谁能想到这个画面被镇国公家小姐看到了,误以为两人在自己爹爹寿宴上私相授受,冲过去就要教训两人。” “当时你和我一起,在花园角落的凉亭里歇脚,正巧看到了一切。你觉得好奇,回去之后专门调查了一下两人之间的恩怨,从尚书府的一个婆子那里调查到这庄陈年旧事之后,还兴致勃勃地跑来与我分享。” 花轻素感觉自己后脑勺被人用木棍狠狠地敲了一下,脑子嗡嗡地响。 柳若英观察她的反应,知道她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唇角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怎么,终于想起来了?” “啧,所以啊,按理说,镇国公的五十大寿还没到,花三小姐现在应该还不知道花轻舟与陈方凯的这段恩怨才是啊……” 柳若英尾音拖得极长。 花轻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对啊,那柳小姐按理说现在也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才是。” 柳若英也没了心情再与她打哑谜下去,单刀直入道:“花轻素,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是圣旨赐婚那日?” 第48章 柳二公子的心上人 失算了。 她居然还乐观地猜测柳若英和她一样,是一个可怜的穿越者,谁能想到呢,这个柳若英竟然是重生回来的! 好家伙,现在好了,原本只要努力记住花轻素以前的人物性格和喜好,装装原主就行了。 如今柳若英变成重生的,她不仅得装花轻素,还得装一个黑化后死去又归来的花轻素。 她需要记得题库内容,突然从花轻素人生的前十八年,又多往后扩展了两年。 天知道这两年的题库内容有多大。 花轻素想着就觉得自己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看来这十个积分是留不了了,等她今天回去了就把商城那个档案包给买了,连夜背题。 从没进过校门上过一天学的花轻素,第一次体会到了考试将近,即将要通宵背题的压迫感。 柳若英还在看着她,等她回答。 花轻素借坡下驴,回答道:“嗯,是啊,就是圣旨赐婚那日,我那天不是去爬顾衡家墙头了吗?摔下去再醒过来就发现自己重生了。” 柳若英还记得那件事,说道:“我记你爬墙头摔下去,不是在床上昏迷了好几日才醒的么,怎么这次清醒得这么快?” 花轻素把一切推给未知,“这我怎么知道,我还纳闷自己怎么一下子回到两年前了呢,我明明前一刻还在丞相府的水塘内扑腾,后一刻就从顾衡怀里醒过来了。” 柳若英对她的遭遇表示理解,“我也是,我刚把脑袋伸进白绫里蹬了凳子,眼前一黑后,就在自家水塘里了。” 花轻素注意到一个关键点,“白绫?你是自杀?为什么?” 柳若英眼底的光芒忽然暗淡了下去,她抿了下唇,“你走后没几个月,开国侯府就被抄家了,我父亲和兄长都下了大狱,家中女眷被判卖入烟柳巷子,我害怕受辱,就提前一步结果了自己。” 花轻素秀眉轻皱,似乎也没想到柳家会遭遇这么大的变故,“那你知道开国侯府为什么会被抄家吗?” 柳若英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奉旨来抄家的人说我父亲意欲谋反,但是我了解我父亲,他生性胆小,谋反这种事,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花轻素没见过开国侯,也不好妄下断言,猜测道:“那会不会是因为开国侯在官场上得罪了什么人,被报复了?” 柳若英又摇了摇头,“官场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呢。” “那你就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柳若英垂下眼眸,没有吭声。 花轻素见状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桌上小炉内的炭火这会儿已经差不多熄灭了,花轻素又从炉边拿了一个橘子,沉默地剥开。 橘肉还有余温,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低沉,只能听到花轻素轻微的咀嚼声。 柳若英向来不喜欢这种压抑的环境,转移了话题。 “不说这个了,说说你,你既然都已经重活一回了,为什么还要选择替嫁?” 关于这个,花轻素已经想好了说辞。 “重活一次,我想开了不少事,我已经彻底放弃了对顾衡的那点执念了。我想着,反正总归是要嫁人的,好歹我也嫁了颜丞相一次了,对于管理丞相府也算是有经验。” “况且,如果刨去我当年干得那些蠢事,我原本在丞相府的生活,也还过得去。没有别的妻妾姨娘争宠,身份又尊贵,何乐而不为呢。” 柳若英眉心微微动了动。 “你倒是豁达。” 花轻素不置可否。 柳若英好奇道:“颜序淮可是下令杀死你的那个人,你看到他,难道就一点不觉得害怕?” 花轻素吧嗒了一下嘴,笑了一下,说道:“嗯……怎么不算害怕呢。” 柳若英冲她竖起大拇指,“有胆气。” 花轻素将笑容收了收,脸色严肃了几分,“你二哥说你自从醒了之后,就每日都在家里缩着发呆,为什么又突然想起来要来找我了?” 柳若英看向她,眼底闪烁着一丝花轻素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那日在庆功宴上,我看到你帮花轻舟躲过了一劫,我记得原本镇国公家小姐落水那事,与你并没有什么干系的,我看你一脸淡然地将那个婆子收拾了一顿,反应和当初的你很不一样。” “我就猜想,你会不会也回来了。当然,我也没想到那婆子居然患有瞀视,真亏得她胆大。” 花轻素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若是你没发现我的异常,你原本是不打算来找我的吧?” 柳若英愣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她倏地笑了,“你别生我的气,我落水醒过来之后,听说你又嫁给了颜序淮,而且还是主动替嫁的,明明已经有地方不同了,可是你还是嫁过去了,我就想,既然如此,是不是我无论做什么,等到两年半后,开国侯府都会走向灭亡。” “那我是不是,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的呢,因此我就没有兴趣再去找你了,只想在府里呆着,多陪陪我二哥,多看一眼柳府,反正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花轻素眨了下眼。 “那现在,你又有信心了?” 柳若英看着她,“确实多了不少,既然你都能替花轻舟改了命格,那我说不定也能为开国侯府改了命格呢。还有我二哥,既然能改变,重来一遭,我也想要替他弥补一下遗憾。” 花轻素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凑过去问道:“你二哥那么光风霁月的人,能有什么遗憾?” 说到这个,就看见柳若英仿佛很糟心一样,闭了闭眼。 “你估计不知道,我二哥,有一个心上人。” 花轻素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你别告诉我,他喜欢我二姐姐。” 柳若英:“不,比那还糟心。” 花轻素暗暗松了一口气,“那还能有多糟心,难不成他喜欢男的?” “他喜欢惜春县主。” 花轻素:“?” 花轻素咽了一口唾沫,“他喜欢惜春县主?” 柳若英点点头。 哎呀妈,这不纯纯天上掉馅饼吗? 花轻素一把拉住柳若英的手,眼神真挚,“姐妹,请详谈。” 第49章 特别的缘分 柳若英不是很理解花轻素这个反应是怎么回事,“详谈什么?” 花轻素说道:“我想听听你二哥与惜春县主有什么故事。” 快,告诉我,最好能牵扯出一个八百字的小作文那么长的故事。 柳若英尴尬地笑了笑,“也,没,没什么故事,就是我二哥小时候陪我爹参加过一个宴会,在宴会上遇见了惜春县主。” 怎么又是宴会,小说里面男女相见,除了宴会就没点别的什么交际场所了吗。 吐槽归吐槽,花轻素还是点点头,“嗯,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柳若英:“没有然后了,我二哥看到了惜春县主,然后就喜欢上了。” “没了?” “没了。” …… 这不纯纯大sai迷吗。 花轻素还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那惜春县主对你二哥有过什么表示或者印象吗?” 柳若英回想了回想,“应该……没有吧。” 花轻素略感失望地叹了口气。 算了,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给惜春县主介绍对象这事,她多了个待选的任务目标。 柳若英看花轻素叹气,以为她和自己一样,觉得这事不太好办。 “我知道这事难办,不过事在人为嘛,我二哥那么帅,我觉得也不比顾衡差多少。” 花轻素顺口接了一句,“为什么要和顾衡比?” “惜春县主不是喜欢顾衡嘛。” 花轻素扬了下眉。 柳若英记起庆功宴上的事,说道:“我那天看你和惜春县主好像关系还挺不错的样子,要不你去她那儿,帮我二哥说点好话?” 花轻素伸出手去拍了拍柳若英的肩膀,“英英,告诉你个好消息。” “你猜怎么着,在我的一顿搅和之下,惜春县主嘿,不喜欢顾衡了。” 柳若英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了花轻素一眼,“你没和我开玩笑?” “我和你开什么玩笑。” 柳若英顿时喜上眉梢,“那这事就简单了,我直接去叫我爹和皇上求一道圣旨就行了。” 花轻素一把摁住柳若英,“等等,不行。” “惜春县主现在还没喜欢上你二哥呢,你着什么急啊,至少也得撮合成了再说定亲的事吧。” 柳若英眉头微蹙,“男女婚嫁之事,不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还要怎么撮合?” 花轻素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无奈,“那既然如此,你一开始为什么要担心惜春县主喜欢顾衡的事啊,反正都要去求旨赐婚。” “圣上又不是昏君,除了给颜丞相赐婚那事以外,其他哪次赐婚不都是问过两家意见之后再下的旨。若是惜春县主喜欢顾衡的话,肯定会说不愿意,到时候她爹再去找皇帝求几次请,这事不就黄了吗。” 花轻素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你现在去求你爹爹管皇上求赐婚圣旨,就不怕惜春县主不答应了?” “惜春县主如今又没有心仪之人,应该不会吧……” “倘若她会呢。” 柳若英眉头紧锁,若是惜春县主真的拒绝了,那她后面再找父亲去为二哥提亲,难度可就大了。 花轻素知道她听进去了,循循善诱道:“所以我们还是得先想办法撮合他们两个,等他们两个互生情意之后,再找你爹去找皇上求赐婚的圣旨,这样才算十拿九稳。” 柳若英觉得她说得有理,抬眸看向她,“你考虑的这么周全,是心里已经有撮合他们两个人的方法了?” 花轻素苦笑了一下,“方法目前还没想到,你等我回去思考两日再说。” 等两人结束对话,已经到了晌午时分,花轻素在碧玉轩与柳若英一同用了午饭。 下午两人又随便聊了些有的没的,花轻素便告辞回去了。 走之前,花轻素特意让柳若英给她写了一份柳煜的相关资料,说要带回去研究。 柳若英一开始不解道:“什么叫做相关资料?” 花轻素解释道:“就是你哥喜欢什么,最拿手的是什么,都有什么过人之处,从小到大都得过哪些奖,做过什么比较出色的事情,大致就这个意思。” 柳若英听懂之后说道:“这个好办,你等我一下。” 于是花轻素在书房看她奋笔疾书地写了有将两刻钟的时间后,递给她一个信封。 花轻素用手摸了摸,里面鼓鼓囊囊的,估计是写了好几页纸。 花轻素十分满意地拿着回去了。 由于时间还早,所以花轻素离开开国侯府后没着急回家。 昨日傍晚时分她定制的那些书架等家具都已做好,她已经叫府上的小厮给拉回去了,她今日正好将书架上要放书采买一下。 听说她要去买书,车夫直接将她拉到了燕京最大的书肆。 花轻素出来买东西怕被店家刻意抬价,所以向来不许月桃暴露自己身份,只装作是哪家有钱人家的小姐出来买东西,这样一会儿砍价的时候,也不至于丢颜序淮的脸。 花轻素以往看得话本都是原主以前就买好的,所以这可以说是她第一次见识书肆是什么模样。 哪怕是燕京最大的书肆,店内的人也不是很多,只有差不多三四个人,几乎都是男子,看穿着打扮,应该都是家境较为殷实的读书人。 书肆的小二见花轻素进来,忙迎了上来。 “小姐您想买什么书?我帮你找。” 花轻素想了想,说道:“我想买些经书和诗词,再买些话本。” 她买书除了平时解闷时消遣用,更多还是想从书本中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事,史书之类的她估计是买不到了,只能试着从经书和诗词中努力窥得一二。 小二听完后领着她去架子上看,花轻素选了五六本经书,七八本诗词歌赋,随后便让小二带她去看看话本。 话本与这些书不放在一起,小二领着她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小架子边。 “姑娘你看,都在这里了。” 花轻素转头去看,低低矮矮的小木架子上,放着二三十本书。 她认认真真地翻了翻,发现居然有一大半都是她如今已经有的。 “只有这一点?” “是,话本买的人少,所以写得人也少,只有这么一些。” 花轻素颇感意外。 不对吧,无论是哪个时代,人们应该最热衷于消遣娱乐了,这个年代又没有互联网,话本和勾栏瓦肆应该就是唯一能让人消遣的东西了。怎么可能会没人喜欢看话本呢? 第50章 找工作第一步 花轻素问店小二,“人们不看话本的话,平时想放松的时候,都喜欢做些什么呢?” 店小二面露迟疑,“小姐说得放松是指什么?” “就是你无聊放松的时候都喜欢干什么,除了睡觉以外。” 店小二明白了她的意思,“平日放松的时候大多会去勾栏瓦肆看表演,或者去戏坊听戏,不过戏坊那些戏太过老旧,没什么新意。” 花轻素已经将原主那些话本几乎看完了,确实是套路陈旧毫无新意,她原本还以为是因为原主喜好如此,所以买的都是一类的书。 花轻素沉思了片刻,问道:“为何会毫无新意呢,难不成这么多人,就没一个人能想出来点什么特别的剧情吗?” 店小二倏地一笑,“前朝不许百姓私自撰写书籍,编排戏剧,为此还杀了不少话本先生,如今这些话本戏剧都是大燕太宗建立燕朝之后修订律法后,新写出来的。” “虽说朝廷放开了律法,允许百姓撰写,可是当年那场面太过惨烈了,还是没多少人敢动笔,万一写点什么,又被扣一个谋逆的帽子怎么办。” 花轻素大概了解了,就是说以前有段时间搞过什么文字狱,把人都给吓到了,所以现在没人敢写了。 花轻素问他,“那如今看戏买话本的人多吗?” 店小二点头,“多,您别看这架子上的话本少,但是卖出去数量可并不少,不是我和您吹嘘,基本上燕京这些富家小姐,甚至是官家小姐,架子上这些话本,几乎都是买全了的。” 那前朝那场文字狱到底得有多可怕,有这么大的利润空间都没人敢写。 花轻素瞥了一眼那架子上的话本,感觉自己嗅到了一丝商机。 “小二,你们店与话本先生们,都有合作吗?” 店小二答道:“自然是有的。” “那你们是怎么分成的?” 店小二谨慎地打量了她一眼,“小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花轻素笑道:“我的一位朋友想当话本先生,所以我想替她打听打听。” 店小二说道:“这事我说了不算,要不您问问我们家掌柜。” 花轻素:“那麻烦叫你家掌柜过来一下。” 店小二看她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领着她到后面坐下,转身去请掌柜。 月桃有些迷茫,“小姐,你想干嘛呀,咱们哪里认识会写话本的人啊。” 花轻素安抚道:“莫慌,我问这事自然有我的道理。” 月桃向来是十分听话,听言便不再吭声了,立在一边和花轻素一同等着。 掌柜听到有人应聘话本先生,以为是什么秀才书生之类的,从后面匆匆赶了过来,看到是两个姑娘家后略显失望。 掌柜说话还是很客气的,“方才我家小二说有人想给我介绍话本先生,可是小姐你?” 花轻素颔首,“不错。” 掌柜眯了眯眼,笑道:“我看姑娘的穿着打扮,不像是寻常人家,您怎么会认识会写话本的人呢。” 花轻素说道:“你别管我是怎么认识的,我来是想知道,若是与你们合作,你们之间是怎么分成的?” 掌柜答道:“我们与话本先生之间一向是四六分,话本先生管写,我们管印刷和贩卖,最后根据贩卖的数量,扣除成本之后的钱,四六分,话本先生拿四,我们拿六。” 花轻素又问道:“那若是将话本又编排成戏呢?” 掌柜有些不明所以,“话本还能编排成戏?现在的戏本都是以前就写好的本子,哪有话本改成的。” 花轻素笑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若是话本写得足够精彩,编撰成戏不也照样有看点吗?” 掌柜被她说得有些心动,又小心地打量了她几眼,“姑娘所说的这位话本先生,真的有这么厉害?” 花轻素一脸高深莫测,“掌柜若是不放心,这样,我今天回去叫她先写一段出来,写好后我拿与你看看,你看过之后再做决定,如何?” 掌柜略一思量之后,点头答应了。 花轻素将刚刚选中的书包括架子上她还没看过的话本,通通都买了,当即掌柜的表情就又明朗了几分,乐呵呵地替她装上马车,还叮嘱她有空再来。 花轻素走后,店小二瞥了一眼掌柜,问道:“掌柜,您觉得这位小姐说的事靠谱吗?” 掌柜摸了摸自己的胡须,“主意倒是新颖,就是不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水平到底怎么样,随便她吧,反正她买了那么多书呢,到时候要是给我文章,我看得不行,婉拒了也就是了,钱这次也赚到了,也不怕再得罪她。” 花轻素回到丞相府之后,叫人把书搬回她的图书馆去,然后去找管家,让他给自己的图书馆再添置一套桌椅,上面还要放上笔墨纸砚。 管家不疑有他,依言照做了。 管家的做事效率还是很高的,基本上等书放到书架上摆好之后,书桌和笔墨纸砚也都准备齐全了。 花轻素满意地环视一周。 “真不错啊,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工作间了。” 月桃疑惑道:“小姐,这不就是书房吗?叫什么图书馆啊。” 花轻素摇头,“你不懂,像我们这种文艺工作者,就是在图书馆写作的时候,才会感觉文思泉涌,因为有氛围。” “是吗?” “应该是吧。”反正她看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生活知识很乏匮的花轻素如是想到。 花轻素想起了柳若英给她的信封,倚在桌边拆开,将信封放到桌上,打开了里面写得厚厚的一摞纸。 【柳煜 二十一岁 外貌俊朗非凡,脾气很好,比如我五岁那年摔坏了他最喜欢的磨喝乐,他都没有生我的气,还有我六岁那年……我七岁那年……我八岁那年……(此处省略柳若英回忆一千字) 我二哥才华横溢,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古诗,七岁熟读四书五经,八岁精通诗词歌赋,教书先生不止一次夸过我二哥写得文章,我二哥明年科举还会高中探花,他……(此处省略柳若英溢美之词一千五百字)】 花轻素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这柳若英其实是个兄控吧。 第51章 孟钰 入夜之后起了一层雾气,冷蒙蒙的罩在空中。 三皇子府。 顾明磊的反应有些惊诧,“你说序淮他想见孟钰?” 池誉点了点头,“是,颜大哥说了,除非你带她去,不然不见你。” 顾明磊垂下眸子思酌了片刻,抬头看向池誉,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序淮他怎么突然对孟钰感兴趣了,你知道他是想做什么吗?” 池誉哪能听不出他是什么意思,嗤笑道:“想做什么,关心你呗想做什么,你身边突然多了个为你出谋划策的军师,颜大哥不得见见,试探一下她的底细,再说了,要不是她给你瞎出主意,你至于惹颜大哥生气嘛。” 顾明磊听到他这么说,显得有点不太开心,“孟姑娘她也是为我好,是我和她抱怨说我忙了这么久,连个将军都没混上,她才说我如果想当将军的话,她有主意,就是有点风险。人家也劝过我,是我自己一意孤行,怎么能怪人家孟姑娘呢。” 池誉双手抱臂,往后靠到椅背上,“一口一个孟姑娘,明磊,你该不会……是喜欢人家孟姑娘吧?” 顾明磊刷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扬声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孟姑娘呢,孟姑娘人家已经嫁了人了,人家有心上人。” 池誉颇感意外,“嫁了人了?那你上次怎么没和我说,她夫君是哪里人?有查过他的底细吗?” 提及这个,顾明磊挠了挠头,又坐下了,“没有,她虽然嫁了人,但是夫君已经死了,所以我就没和你提,我不是告诉你我是从一伙匪寇手中救下的她吗,她夫君就是被那帮匪寇杀的。” 池誉翻了个白眼,“那死了不就和没有一样吗。” 顾明磊严肃道:“那怎么能一样呢,孟姑娘说了,她与他夫君青梅竹马情深似海,要为了她夫君终身不嫁的。” 池誉扬眉,“倒还是个忠贞的女子,那她夫君的底细,你到底查了没有。” 顾明磊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池誉微微蹙眉道:“你这是查了还是没查啊,你怎么现在也学的和颜大哥一样,有话不说清楚,都得靠人猜。” 顾明磊说道:“查了,但是没查清,你知道宿州那边是蛮夷之地,官府都不作为,好多资料都是缺东少西的,孟姑娘他们一家的资料能查到的内容十分有限,只有个模糊大概。” 池誉一掌拍到桌面上,“你没查清楚上次和我说得那些都是什么?你的想象吗?顾明磊啊顾明磊,你胆子是真大,人都没查清楚呢,就敢把她带到身边,还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是虎吗你?!” “亏得我还和颜大哥言之凿凿地说你都查清楚了,颜大哥要是知道……你啊你,你就等着挨骂吧你。” 顾明磊被他说得有点挂像,“什么想象,我上次和你说的那都是孟姑娘告诉我的,你就是对孟姑娘有偏见,她带着人从战场上把我救回来,还为此中了一箭,险些身亡,落下病根,她怎么会害我呢!” “你怎么就确定她不是骗你的呢?万一是苦肉计呢?”要不是顾明磊好歹是皇子,池誉真想过去给他的头来上几下,“颜大哥说你心思单纯,做事鲁莽的时候我还不信,我现在明白了,你岂止是心思单纯,你简直就是蠢!” “我和你说,要是有一天你因为你这个脑子被人害了,你就名副其实的蠢死的。” 顾明磊哪被人这么劈头盖脸地骂过,但池誉与他也是多年老友,他也知道池誉这也是在担心他,所以只得咬了咬牙,忍下了这通骂,没有吭声。 到了第二天。 顾明磊下了早朝回来,正巧撞上刚给孟钰号过脉的大夫。 大夫见是三皇子,忙弯腰行礼,“三皇子。” 顾明磊微微颔首,走过去几步后又停下喊住了他,问道:“孟姑娘怎么样了?” 大夫回道:“孟姑娘的身体并无大碍,只需再休息几日,便可痊愈了。” 顾明磊又问道:“那她身上的旧伤你看过了没有?” 大夫以为他是问自己能不能治好那伤,说道:“小人才疏学浅,实在是无能为力,那伤口太重,恐怕是伤了肺部,只能让孟姑娘自己慢慢养着,多休息才行。” 顾明磊挥了挥手,让他回去了。 顾明磊立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抬脚往孟钰的院子走。 刚迈进院门,就看见孟钰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他后一愣。 孟钰今日穿了件靛蓝色的裙子,外面披着一个白色的披风,头上一根簪子也没有,倒衬得人又素净了几分。 孟钰脸上扯出一个淡淡的笑,“三皇子怎么来了?” “我无事,就是刚刚撞上了给你看病的大夫,就想着过来看看你的病有没有好些。” “已经好多了,多谢三皇子记挂,怪妾身自己身体不好,给三皇子添麻烦了。” “你这是哪里话,你身体不好还不都是因为我,我关心你也是应该的。” 孟钰唇角微微扬了扬,没有接话。 顾明磊想到自己进来的时候,孟钰好像正打算出去,问道:“你刚刚是想去做什么?” 孟钰淡声道:“就是在屋里坐得有点闷,想出去走走,透口气。” 顾明磊关心道:“你大病未愈,还是多休息比较好,天气冷,在外面待久了小心再冻坏了身子。” 孟钰答道:“三皇子说得是,那妾身便不出去了。”她看顾明磊仿佛没有要走的意思,说道:“三皇子有事找我?” 顾明磊记起昨晚池誉说得话,一时间又踌躇起来。 孟钰也不追问,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顾明磊低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的兄弟们知道你救了我一命,等你病好了,想见见你。” 顾明磊怕她误会,又补了一句:“他们就是想替我谢谢你的救命之恩,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孟钰的反应很是平静,“好,我知道了。” 顾明磊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又叮嘱了她一遍早点回屋后,便匆匆离开了,背影看上去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孟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表情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这男的长得五大三粗的,话怎么这么密,婆婆妈妈的。 烦死了。 孟钰转身回去了。 第52章 逛街 快到新年,丞相府也逐渐忙碌了起来。 到了二十三号小年那日,由于要扫尘,整个丞相府上上下下都跟着收拾了起来。 其实原本应该是二十四扫尘,但是今晚要祭灶神,需要清理灶台,所以丞相府索性将其他地方也一起清理了。 管家吩咐小厮和丫鬟们打扫卫生,清洗各种器具,拆洗被褥窗帘,洒扫六闾庭院,掸拂尘垢蛛网,疏浚明渠暗沟,忙得不亦乐乎。 花轻素还是第一次切身体会过年的氛围,整个人看起来都比较兴奋,她也拿了一块布子跟着下人们一起擦洗收拾。 二十三扫尘,因“尘”字与“陈旧”的“陈”同音,所以在民间扫尘还有“除陈布新”的涵义。意思就是要把一切“穷运”、“晦气” 统统扫出门,以祈来年运势宏昌。 这一习俗寄托着人们辟邪除灾、辞旧迎新、迎祥纳福的祈求与愿望。 管家看花轻素跟着干活,过去拦了几次,看拦不住后,索性放纵她了,暗里吩咐小丫鬟们,都上手帮着点,尽量让花轻素少做。 扫尘过后就是要清理灶台,等着晚上祭社拜灶王爷。 花轻素去厨房溜达了一圈,瞥见灶台上厚厚的油渍后,果断放弃了帮忙清理灶台的想法。 管家笑眯眯地凑过来,“夫人,清理灶台让家里的厨子小厮们来就行了,要不夫人你上街去买些麻糖回来吧,今晚祭灶要用。” 花轻素眼睛一亮,一口答应了,随即便领着月桃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小厮疑惑道:“陈管家,您怎么敢使唤夫人啊?麻糖每年不都是订好了,然后让人送到府上来的吗,哪里需要夫人亲自去买啊。” 管家在他头上敲了一个爆栗,“你懂什么,你没看到夫人的反应就是想帮忙又插不上手的样子吗,让夫人去买麻糖,夫人又有事做又能逛街,这样夫人心里才会高兴。什么都不懂,一边洗灶台去。” 小厮一脸委屈地捂着头,默默清理灶台去了。 新年将至,大街上卖年货的也多了起来,花轻素拉着月桃东看看,西逛逛,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的不得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花轻素的手里就买了一大堆东西。 月桃在她旁边,也跟着拿了不少东西。 花轻素买的大多都是吃的,觉得自己一个人吃不太好,所以买什么都是一买两份,自己和月桃手里东西都是一样多。 花轻素暗道坏事,原本她以为就买个麻糖,就没叫人跟她一起出来,连马车也没坐,现在麻糖还没买,手里几乎都已经塞满了,这可怎么办。 月桃眼尖,看到什么后用手肘戳了戳她,“小姐小姐,你看那边。” 花轻素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和茗茶楼门口拴着一辆马车,貌似十分眼熟的样子。 果然,紧接着便看见从茶楼里走出来两个人。 花轻素看两人的神情,应该是刚与什么人谈完事情。 花轻素顿时感觉自己看到了救星,“月桃,我们走。” 月桃喊花轻素看的本意原本是想提醒小姐快溜,哪成想花轻素看见两人后,居然直愣愣地冲了过去。 月桃还没反应过来,花轻素已经跑到了两人跟前。 “颜大人!” 颜序淮正打算上马车,听言动作顿了一下,侧眼看去。 一袭海棠红裙的少女兴致勃勃地跑了过来,左手拿着一根糖葫芦,尾指勾着一提点心,右手拿着个糖人,怀里还抱着一袋糖炒栗子。停到他面前后倏地一笑,眼睛弯成了两勾月牙。 花轻素笑容灿烂,“这么巧啊,居然在这儿遇见你。” 颜序淮瞥了念安一眼。 念安心领神会道:“夫人,我帮您拿着吧。” 花轻素等的就是这句,把手里除了她咬过的糖葫芦外的所有东西都给了念安,念安还顺便将月桃手里的东西也接了过去。 与颜序淮在一起生活了快将近一个月,花轻素偶尔也会与颜序淮互相调侃几句,关系也不再像一开始那般冷硬,反而变得越来越自然。 花轻素问道:“你们是已经忙完了,还是还有别的事要去忙?” 颜序淮还没说话,念安已经先一步插嘴道:“都忙完,接下来可以歇着了。” 颜序淮淡淡地扫了念安一眼,嗯了一声。 花轻素主动邀请道:“那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逛街啊,快过年了,街上可热闹了。” 颜序淮看花轻素两人的样子,就知道她们出门的时候一定忘带其他人出来了,说得好听点是邀请他们一同逛街,说直白点就是缺苦力帮她们拿东西。 花轻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眼期待。 颜序淮淡漠地移开目光。 “嗯。” 念安将手里的东西都移到了马车上,腾出两只爪子,他有预感,自己一会儿要拿的东西估计不会少。 两人行瞬间变成了四人行。 花轻素和颜序淮走在前面,月桃和念安跟在两人后面。 花轻素与颜序淮邀功道:“我今日出来其实主要是因为管家拜托我买一些麻糖回去。” 颜序淮这才记起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三。 花轻素说道:“可是我逛了一圈,也没看到卖麻糖的,真是奇了怪了,今日祭灶,按理说卖麻糖的人应该很多才是啊。” “燕京城的麻糖都是由几家糖铺售卖,麻糖是应时的货物,过了二十三,几乎便没有什么人买了,糖铺怕做多了卖不完,所以都采取订售制,燕京人基本都会在今日之前就在糖铺订好麻糖,到时间直接去糖铺取就行了。” 颜序淮垂眼看向她,“你从小在燕京长大,居然不知道?” 花轻素陡然一惊,搪塞道:“这些琐事一般都由不得我插手,我怎么会知道。” 颜序淮唇角微扬,“也是。” 花轻素抿了下唇,“那管家应该已经提前订好麻糖了吧。” 颜序淮颔首,“我们一会儿过去取一趟就行。” 问题解决,花轻素松了口气。 “太好了,那就是说,我们接下来可以放心逛街了。” 街上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大人是说话声响成一团。 花轻素刚刚就看到很多稀罕的小玩意,怕拿不了一直没敢过去仔细瞧,现在放了心,拉着颜序淮一个摊子一个摊子的看过去。 第53章 爆米花的香味 “这把扇子好好看啊,老板多少钱?” 花轻素拿着一把折扇,黑色的扇骨,鸦青色的绢布扇面,绢布上用金色的笔画着溶溶月色下的一枝松柏,十分雅致。 这扇子做的有特点,花轻素仔细看了看之后,登时有些爱不释手。 老板也看出花轻素喜欢,说道:“小姐您可真识货,我这扇子的扇骨可是用得上好的紫檀木,扇起来自然就带着股香味……” 花轻素听他要开始长篇大论的扯起来了,蹙了下眉,装出一脸不耐烦的模样。 “你就直说多少钱就是。” 老板比出一个手指。 “一钱银子?” “一两银子。” 颜序淮的手刚摸上自己的钱袋,花轻素就出手将他摁住了,颜序淮侧眼看她,发现她头都没有转一下,依旧看着老板。 “怎么这么贵啊。”花轻素又将扇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就这扇子哪里值一两银子。” 老板苦口婆心道:“我刚刚不是和您说了嘛,我这扇子是紫檀木,极其名贵,扇面用得绢布也是极薄的丝绢,比一般的绢布扇子要更容易开合。” “你说是紫檀木就是紫檀木了?我怎么看不出来。”花轻素讨价还价道,“我看就值一钱银子。” “不行不行,一钱银子还不够成本钱的,您再加点。” 花轻素想了想,“再加一钱,两钱银子,再多不要了。” “不行不行,两钱也太少了。” 花轻素果断将扇子放了回去,拉着颜序淮就走,笑道:“算了,这家太贵了,咱们去那边看看。” 颜序淮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忽然听见后面老板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二钱银子就二钱银子。” 花轻素当即转头回去,老板苦着一张脸,拿出一个扇套将扇子装了起来,递给花轻素。 “唉,要不是我今天还没开张呢,高低不能卖的这么便宜。” 花轻素笑嘻嘻地接过来,“老板你人好,生意兴隆啊。” 花轻素从自己荷包里拿出二钱银子结了帐。 之后花轻素又拉着颜序淮去看了年画,剪纸,磨喝乐,逛了饰品摊等。 街边角落有崩爆米花的,花轻素拉着颜序淮过去看得时候,正巧一锅米花出炉,爆米花的老人用脚踩住炉子,砰的一声炸开。 花轻素吓了一跳,一转身正好扎进颜序淮的怀里。 花轻素在他怀里停了有0.1秒的时间,刷得又窜了出来。 颜序淮刚伸出手想护一下她,就看见人又从自己面前蹦了出去。 花轻素愣了一下,与颜序淮对视一眼之后,弯腰冲他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颜序淮:“?” 颜序淮:怎么,他是瘟神吗? 刚出炉了一炉爆米花,小巷子里飘着一股焦香焦香的玉米味。 花轻素凑到崩爆米花的老爷爷前面,问道:“崩一炉爆米花多少钱?” “自带玉米一炉两文钱,用我带的玉米,一炉五文钱。” 花轻素这回没有砍价,从荷包里数出来五文钱递给老人。 “给我崩一炉。” 老人指了指墙边站着的人,“好,你先等一会儿,我这儿还有一炉呢,下一炉给你崩。” 花轻素自觉地排到墙边的妇女后面,颜序淮立在她的旁边跟着一起等。 月桃和念安站在离两人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 月桃打量着两人的身影,低声道:“你觉不觉得的这个画面看上去奇奇怪怪的。” 念安笑了一声,“能不奇怪吗,当朝丞相和丞相夫人双双站在矮墙边上,排队等着崩爆米花,你说出去都没人信。” 月桃眨了眨眼睛,笑道:“我怎么觉得看上去好像还挺温馨的。” 念安转头看她,眼睛里写了三个大字“你疯了?” 月桃:“……” 妇人的那炉爆米花崩好了,花轻素这回早有准备,一看老人将炉子从火上拿了下来,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又不忘去嘱咐颜序淮。 “快快快,又要放炮了,快捂好耳朵。” 颜序淮看她说得认真,也抬起手默默捂住自己的耳朵。 花轻素那一锅爆米花的速度也很快,等到崩好以后念安拿出来一个布袋,老人把崩好的米花给他们装到了布袋里。 花轻素正愁要拿什么装呢,看念安拿出布袋,瞬间对念安露出赞赏的表情。 “念安,你好棒啊,做事好周全,佩服佩服。” 念安呲牙笑道:“嘿嘿,那是。” 花轻素从布袋里抓了一把爆米花,放进嘴里一颗。 这时候的爆米花味道自然比不上现代的爆米花,吃起来只带着一丝丝的甜味,但是很香,带着股淡淡的焦味。 花轻素将手伸到颜序淮跟前,“你要不要尝尝?” 颜序淮正要自己去拿,花轻素已经捏着一颗送到了他的嘴边。 颜序淮低头咬下那一颗,嚼了嚼。 花轻素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颜序淮:“没什么味道。” “确实没什么味道,但是会越嚼越香,你要不要再吃点。” 颜序淮拒绝了。 两人一直逛到下午,直到花轻素感觉肚子饿了,才依依不舍地决定去糖铺取麻糖,打道回府。 两人逛了一圈正好又走回和茗茶楼,花轻素也走累了,索性坐上马车往糖铺走。 上了车花轻素才发现自己今天这一趟属实是买了不少东西,竟然堆了有小半个车厢。 光吃的东西就买了一小堆。 花轻素踌躇道:“要不咱们别回府吃饭了,我感觉咱们把这些东西吃了就差不多了。而且我听人说今晚有灯会,我们不如吃点东西再逛一会儿,等到晚上就可以看灯会了。” 颜序淮淡声道:“从今天起一直到过完元宵,灯会每天都会有,而且现在的灯会不好看,除夕和元宵那日的灯会更好看些。” 花轻素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颜序淮看了她一会儿,说道:“还有几天就要除夕了,到时候再看吧。” 花轻素惊喜道:“你是说,除夕晚上我可以出来?” 颜序淮眉心蹙了蹙,“你想出来便出来,我又没有限制过你的自由。” 花轻素倏地笑了,整个人又有了精神。 颜序淮从荷包里拿出一叠银票,塞到了花轻素手里。 第54章 你这个方式容易挨揍 花轻素翻了翻,每张一百两,这叠银票大概有几千两。 花轻素疑惑地看向颜序淮。 花轻素:突然给她塞钱是什么意思? 颜序淮说道:“我出门身上没带多少银子,日后你要是缺钱直接去管家那里拿。” 花轻素以为颜序淮是觉得今日逛街,都是自己付的钱,他心里过意不去,客气道:“不用,我有钱。” 颜序淮神色淡淡,“拿着吧,以后缺钱了与我说,或者直接和管家说,别再去与小贩砍价了。” 花轻素明白了,“你嫌弃我丢人?” 颜序淮微微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砍价的那个方式,容易挨揍。” 花轻素:“……?” 颜序淮继续道:“你出门又不喜欢带别人,经常只带着月桃一个,你们两个都是手无缚鸡之力。” 不用说了,她懂了,就是说容易两个一起挨揍。 花轻素一脸屮艹芔茻。 她想辩解两句,“有没有可能,凭我这个身份,一般应该没人敢对我动手。” 颜序淮看着她,“如果你没来得及说呢。” 花轻素沉默了一会儿,放弃了辩解的想法,收下了他的钱。 算了,不要白不要。 到了糖铺花轻素与颜序淮都没有下马车,念安进去利落地取了麻糖,然后便打道回府。 回到丞相府,管家听说丞相和夫人一同回来了,赶到门口去迎。 花轻素将手里提着的麻糖递给管家。 管家接过麻糖,小心翼翼地看了颜序淮一眼,说道:“夫人,您不是一个人出去的吗,怎么会……” 花轻素回道:“我们是出门后不久在路上偶遇的。” 管家抓住了重点,“那就是说大人还陪着夫人逛了街?” 花轻素点了下头。 管家顿时心花怒放。 管家:不得了,大人开窍了。 管家笑道:“那你们怎么不再晚点回来,从今晚起,灯会就开了。” 花轻素摸了摸自己肚子,“我有些饿了就先回来了,颜序淮说现在的灯会不好看,让我除夕再去看。” 管家问道:“除夕看灯会,大人跟着一起去吗?” 花轻素沉思了片刻。 怎么说灯会这事也是颜序淮允准的她,她要是把人家抛在家里自己一个人出去玩,感觉好像很不够意思。 花轻素点头,“去,我到时候叫他一起。” 管家内心洒满热泪。 管家:不得了,大人会讨姑娘欢心了。 花轻素没注意到管家眼里复杂的情绪,跟在颜序淮后面进了饭厅。 中午没人回来用饭,午饭做好后管家便一直让人笼屉里热着,所以几乎是两人一落座,饭菜就端了上来。 逛街买的那些零食总归不是正餐,花轻素只吃了几口尝了个鲜,走了大半天,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花轻素埋头苦吃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又重新恢复了活力。 她抬头去看颜序淮,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与自己一起逛了大半天,零嘴也没吃多少,按理应该比自己更饿才对,居然还能吃得如此文雅。 花轻素在心里佩服了一秒钟,随后把这股佩服扔到了九霄云外。 不行,这样感觉太累了,她还是安心当一只猪吧。 颜序淮注意到她在看自己,抬眸看向她。 花轻素撞上他的目光,笑道:“颜丞相的举止真是风度翩翩。” 颜序淮跟着笑了笑,“哪里,比不上娘子你的狂放不羁。” 花轻素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人是在损她吧。 花轻素思酌了一下,忍住没有还嘴。 不行不行,还得刷好感度呢,不能骂人不能骂人。 吃过“午饭”,天已经蒙蒙黑了,西方亮着一道晚霞,瑰丽的颜色只存在了几刹那的光明,便隐没进黑暗。 夜空繁星点点,白天的时候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所以到了晚上,天上的星子水洗过一般干净。 在厨房院内支起供桌,摆上了水果、酒肉和麻糖,中间放上一个香炉。 供桌前面放着一个火盆,管家已经将灶王爷的神像揭了下来,放进了火盆里。 原本往年这种时刻都是由管家一个人完成的,颜序淮几乎不会露面。 但是现在,颜序淮一吃完饭便被花轻素拉了过来,跟着一起祭灶神。 有颜序淮和花轻素在,自然就轮不到管家上场,所有的步骤都由花轻素来完成。 花轻素按照管家的吩咐,点燃蜡烛,用蜡烛点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随后将三炷香插到了香炉里。 在做这个步骤之前花轻素特意邀请颜序淮来做,被颜序淮婉拒了。 颜序淮很高冷地给了她两个字,“无聊。” 上了香就该烧元宝,随便将旧的灶王爷的神像一起烧掉。 花轻素跪在软垫上,把折好的元宝用蜡烛点燃,然后扔到火盆里。 管家提醒道:“夫人,你忘了给灶王爷的嘴上抹糖了。” 花轻素方才记起这事,忙去拿管家提前给她掰好的麻糖,伸手就要往正在燃烧中的神像嘴上去抹。 颜序淮一把捉住她的手,从她手中拿走了那块糖,飞快地在灶王爷嘴上抹了一下,趁着火还没烧过来,将糖扔进了火盆里。 花轻素松了一口气。 颜序淮扫了她一眼,“穿着宽袖的衣服,就敢去抹糖,打算给灶王爷表演一支拍袖舞?” 花轻素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没有反驳他,冲他讨好地一笑。 颜序淮过来拦她的时候顺便跟着跪下了,现在站起来好像也不太对,于是便和她一起拿着元宝往火盆里送。 元宝都扔进火盆后,花轻素双手合十,根据管家说得,在心里念叨,恳求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以求得来年鸿运昌盛。 花轻素瞥见颜序淮没动,小声提醒他。 “该磕头了。” 颜序淮不信鬼神,自然也没有要磕头的意思。 花轻素一拜下去,发现颜序淮还直着腰,用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颜序淮无奈地跟着一拜。 两人一共拜了三拜,一起俯身,抬头,俯身,抬头。 无意间花轻素侧眼去看颜序淮,他面无表情地跟着自己的动作,神色慵懒中带着点严肃。 她突然记起自己拜堂那天,当时她蒙着盖头,看不见颜序淮的表情。 但她想,应该和现在这副神情差不多吧。 第55章 蠢成这样,是因为喜欢? 腊月二十六这天,丞相府来了两位客人。 彼时花轻素正窝在图书馆笔走龙蛇,就听见屋门砰的一声,一股冷风跟着窜了进来,将她放在桌角的一叠纸吹落到地上两张。 花轻素提着笔,一滴墨水滴到手下的纸页上,她连忙用手去擦,呼出一大片墨渍。 花轻素知道这页纸废了,把从商城买的自动写字毛笔搁到一旁,抬头看向来人。 “说吧,又发生什么事了?” 月桃鼻头冻的红红的,她吸了吸鼻子,说道:“小姐,府里来客人了。” 花轻素点头,“嗯,然后呢。” “没了。” 花轻素逐渐有点习惯月桃这个一惊一乍的性格了,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你先帮我把地上的纸拾起来。” 花轻素在写好的纸页的右下角都标着序号,月桃根据她标的序号,将拾起的书页重新整理好放回去。 花轻素问她:“来的客人是谁知道吗?” 月桃颔首,“是三皇子,他还带了一位姑娘。” 三皇子? 花轻素微微有些诧异,颜序淮居然还与三皇子有联系。 233说颜序淮在后期会帮助四皇子夺取太子之位,辅佐四皇子登基,她还以为前期颜序淮一直是保持中立状态的。 花轻素问道:“需要我去接待吗?” 月桃思酌了片刻,说道:“颜丞相没叫夫人过去,应该是……不用吧。” 花轻素嗯了一声,冲月桃招招手,“月桃你过来。” 月桃凑过去脑袋,“怎么了小姐?” 花轻素啪地一巴掌就拍到了月桃的脑袋上,“不用我出面你着急忙慌的跑过来干什么!下次不用我出面的事就不要告诉我了,听到没有!” 花轻素说完,心疼地低头去誊抄自己刚刚染了墨渍的那页纸。 月桃委屈地立在一边。 另一边,四宜厅内。 丫鬟将沏好的茶端上来,一杯一杯地放到桌上,然后行了一礼下去了。 厅内只留了念安一个下人,就连三皇子带来的人都在外面等着。 颜序淮端起茶杯用盖子在杯上轻拂三下,抿了一小口。 顾明磊等着颜序淮喝完茶,但他的喝茶的动作极慢,慢吞吞的偏偏又做得周全好看,仿佛平时饮茶就是这样的,并没有故意拿腔作调一般。 顾明磊看颜序淮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开口道:“序淮,约了你这么久,你总算是肯见我了。” 颜序淮放下茶杯后,身子微微倾斜,倚靠在座位上,唇角弯了弯。 “将近年关,实在是公务繁忙,腾不开时间。” 顾明磊哪能听不出他这话的真假,心里了解他的脾气,也不恼,和他介绍道:“这位是我在益州时结识的军师,对我有救命之恩,此次大捷,多亏了有她。” 颜序淮抬眼看向坐在顾明磊旁边的人。 孟钰今日上衫穿得还是靛蓝色,下面配了件银白色的裙子,裙摆处绣了两朵百合花。 面上未施粉黛,满头的乌发用一根蓝色的簪子盘了起来,唇色偏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孟钰起来欠身行了一礼,“见过颜丞相。” 颜序淮淡淡道:“孟姑娘看起来身体抱恙,就不用行礼了。” 孟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不用行礼了你不提前说,我都行完礼了你再说还有什么用,玩我呢? 狗男人一个两个都是一个样,呸,虚伪。 孟钰面无表情地说道:“谢颜丞相。”坐回到座位上。 顾明磊:“孟姑娘的事,池誉应该都与你说过了。” 颜序淮撩起眼皮看顾明磊,“是说了一些,但是了解的不多。”转而向孟钰道:“孟姑娘是哪里人来着?” 孟钰答道:“妾身是益州裘姜人。” “听说你是被明磊从一伙匪寇手中救下的。” “是,妾身住的村子就在边境边上,常有匪寇流窜,那日正好有一伙南蛮的匪寇屠村,我们村逃出去一些,剩下的都被南蛮匪寇屠杀了,妾身家里也只剩了妾身一人。” “这么说,明磊对孟姑娘也有救命之恩。”颜序淮笑了一声,“你们还是互救。” 孟钰愣了一下,“是。” 颜序淮又问道:“明磊身陷敌阵,是孟姑娘带人将他救出来的?” 孟钰垂下眸子,“妾身听说三皇子有危险,一时鲁莽,便求了几位大哥前去救人,还好没有拖累三皇子。” 顾明磊插嘴道:“什么叫拖累,若是没有你替我挡了一箭,我怎么可能还能站在这儿。” 颜序淮淡声道:“孟姑娘当时在战场上?” 孟钰刚想回顾明磊的话,听见他问,答道:“是,我被三皇子救了之后,心里想报答,便留在军中给军医打下手救治伤员。” “军医所在的地方是战场边缘,战场纷事杂乱,孟姑娘能一边救治伤者,一边从乱军中一眼看见明磊受困,孟姑娘这眼力,不去练习百步穿杨,真是可惜。” 孟钰的表情有些僵硬,“妾身眼力向来较好,而且妾身当时恐怕三皇子受伤,一直有注意三皇子。” 颜序淮嘴角微扬,“原来如此。” 顾明磊从两人的谈话中品出一点韵味。 他见孟钰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说道:“序淮,你问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 颜序淮瞥了他一眼,嗤笑道:“好奇罢了。” 孟钰抿了下唇,似乎有些疲惫。 “三皇子,屋内的热气烘得妾身头晕,妾身想出去透口气。” 顾明磊听言站起身来,“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需不需要请大夫?” 孟钰摇摇头,“并无大碍,妾身出去走走就好了。” 顾明磊的眼神满是关心,孟钰对颜序淮说了一句“失礼”起身出去了。 颜序淮没吭声,默不作声地看着她走出去。 顾明磊一直盯着人消失在门口,方才依依不舍的地收回目光。 他转头正巧对上颜序淮打量的眼神。 颜序淮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语气嘲讽:“蠢成这样,是因为喜欢?” 顾明磊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他,臊了个大红脸。 “我……” 反驳的话到了嗓子眼,又被咽了下去。 算是默认了。 第56章 啊,美人儿~ 顾明磊活了二十五年,也见了不少女人,却从没对什么人动过心。 就那一回,他手下的将士告诉他发现前面有一伙贼寇在抢掠村庄,他带着人杀过去,从两个贼寇手里救下孟钰。 一身粗布衣衫的女人看着他,微微有些怔愣,语气很平静地问他:“你是大燕的人?” 得到确定的答案后,她瘫坐到地上,仿佛刚刚镇定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一般。 将士们杀完了贼寇回来复命,他问她家里还有人吗。 孟钰好像提不起什么精神,但依旧平静。 “没有,都死光了。” 他自征战以来,见过太多人面对死亡面对杀戮时的模样,大都是歇斯底里,亦或是心如死灰满眼绝望,只有孟钰,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平静到麻木的神情。 看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发呆,他第一次动了恻隐之心。 “你要不要和我走?” 孟钰抬头看他,眼底的震惊清晰可见。 就这样,孟钰进了他的军营,成为了给军医打下手的学徒。 他的军营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女人,手底下的将士们心里惊奇,也都对孟钰的存在多了几分注意。 将士们估计也能感觉到些他的心思,不然怎么可能孟钰一求就有人愿意陪她上战场救人。 对于孟钰的来历,除了颜序淮他们,他军中那些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也一直都在提醒他注意,但是他每次看到孟钰那双淡漠的眼神的时候,他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向他飞过来的那支羽箭他早就看到了,他正想用剑去挡的时候,就看见孟钰扑了过来。 那是他第一次从孟钰眼里看到别的情绪。 他虽然读不出那种情绪是什么,但是他在那一刻就确定了。 孟钰绝对不会害自己的。 不管她到底是谁,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她绝对不会害自己的。 不然她何必为自己挡这一箭呢。 军医说那一箭再偏一分毫就会要了孟钰的命。 他不信会有人敢拿命去赌。 之后孟钰曾旁敲侧击地给他提过一些用兵的策略,他觉得有理的,都派兵去试了,当然他也是留了后手的,但是每次孟钰都说对了。 军中对于孟钰的闲话逐渐少了下来。 顾明磊觉得,孟钰就是老天爷给他亲手牵的红线。 颜序淮看着他涨红的脸。 “明磊,情之一字杀人。” 顾明磊满眼坚定,正色道:“我相信孟姑娘不会害我。” 颜序淮一只手支到下巴上,嗤笑一声。 顾明磊知道他是在嘲讽自己,“序淮,你没遇到过喜欢的人,不会懂的。” 颜序淮:“呵。” 很讽刺的一个笑,还带着嫌弃的意味。 顾明磊:“……” 孟钰从四宜厅走出来后,脸上的表情才微微回转。 这颜丞相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不是她能够招惹的人。 孟钰心思百转,她要是在这丞相府再待下去,估计迟早得露馅,要不她装个病,叫顾明磊带她回去? 孟钰想起颜序淮方才看她的眼神,十分怀疑若是她装了病,大概也没法轻易离开丞相府。 万一再让人以她病重为由给她留下了,那就真的是完犊子了。 孟钰一边思索着一边乱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 所幸她还记得回去的路,正打算转身原路返回,就瞥见前面走过来一抹橘色。 艳若桃李的美人儿步态袅袅,眼神有些飘忽,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解不开的愁绪萦绕心头。 花轻素寻摸着要到吃饭的时间了,带着月桃从图书馆离开,心里还在思考着自己写得话本,接下来的剧情该怎么发展。 月桃扯了扯她的袖子,提醒道:“小姐,前面有人。” 花轻素抬眼去看,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孟钰两眼放光地看着她。 孟钰:这是哪里来的美人儿?! 花轻素:这是什么眼神儿? 月桃说道:“小姐,这好像是三皇子带过来的那个姑娘。” 花轻素记起她说的话,心底了然,再去看眼前的人,唇角多了一抹笑意。 孟钰:! 孟钰:美人儿冲她笑了! 花轻素开口道:“姑娘这是要去?” 孟钰:美人儿就是美人儿,说话声音也这么好听。 孟钰压下心里的激动,答道:“我本想出来透口气,没成想在这府中迷了路。” 花轻素颔首。 她懂,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迷过路。 花轻素笑道:“快到用午饭的时间了,那姑娘便跟着我一同去饭厅吧,三皇子他们估计也会到那儿去。”除非颜序淮不想留你们吃饭。 孟钰感激道:“多谢姑娘,还未请教姑娘是?” 花轻素说道:“我姓花。” 孟钰愣了一下,“你是颜丞相的夫人?” 花轻素:“是” 花轻素说完,发现孟钰一脸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花轻素:?,不是,这俩人是有啥仇吗? 孟钰: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两人遂结伴往饭厅走。 路上,花轻素问孟钰:“姑娘与三皇子是……?” 孟钰忙道:“只是相识而已,三皇子救过我一命,我也救过他一命,除此以外没什么关系。” 花轻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叫孟钰,你喊我孟钰就行。”孟钰语气亲昵。 花轻素对于女孩子的示好,向来没什么警惕心,并且表示十分喜欢,她顺从地笑笑:“好,那你叫我轻素就好。” 孟钰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好的轻素。” 花轻素没想到她会忽然贴过来,身子僵了一下,随后想到她是女生,又放松下来。 直到孟钰贴过来,她才发现孟钰的个子还挺高挑的,自己这个身体的个头应该在165左右,在古代已经算是很高了,但是孟钰站过来,比她还高了小半个头。 她目测,孟钰的身高应该在170。 孟钰:“轻素,你为什么会嫁给颜丞相?” 花轻素转头看她,发现只要提到颜序淮,孟钰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花轻素实话实说道:“圣上赐的婚。” 孟钰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孟钰:她就知道,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可能自愿嫁给那种男人! 第57章 两人走到饭厅门外时,恰好撞上颜序淮他们。 颜序淮瞥见两人挽着的手后,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顾明磊还是第一次在孟钰的脸上看到如此温和的笑容,一时有些怔愣。 孟钰看到他们两人后,松开了手,嘴角的笑也淡了下去。 三人神态各异,只有花轻素一人没心没肺地杵在中间,仿佛丝毫没有发现三人的不对劲一般…… 才怪。 她又不是傻子,她能感觉不出来气氛变得不对劲起来了吗。 但是觉察出来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得装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四个各自简单的行了礼打过招呼后,走进饭厅。 花轻素想得没错,颜序淮就算表现得再冷漠,也不至于连顿饭都不给蹭。 花轻素坐在颜序淮旁边,孟钰挨着花轻素坐,顾明磊自然就坐到了孟钰与颜序淮中间,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顾明磊的脸,对着花轻素。 颜序淮的脸,对着孟钰。 花轻素倒是感觉没什么,但是孟钰却感觉如坐针毡。 孟钰:谢谢,这顿饭她不打算抬头了。 顾明磊一回京就听说了颜序淮成婚的事,他长年不在燕京,所以对于花轻素那些传闻丝毫不知,也就谈不上对花轻素印象好坏,只当是见了个陌生人。 朋友妻不可欺。 顾明磊只是匆匆扫了一眼花轻素的长相,便没再多瞧,注意力更多还是放在了孟钰身上。 出乎孟钰意料的是,这一顿饭下来,颜序淮的目光都没在自己身上停留过,仿佛先前在四宜厅的试探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而花轻素的心思更简单,都放在饭菜上了。 一顿饭完结,四个人居然一句话都没说。 用过饭后,颜序淮与顾明磊还有些话未说完,去了书房,孟钰则粘着花轻素去了她的“图书馆”。 花轻素表示自己是个要忙事业的女人,怎么可能因为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就忘记码字呢。 孟钰听说花轻素管这间庭院叫做图书馆时很是不解地问道:“这个名字有什么深层次的含义吗?” 花轻素是这么解释的,“这间院子是我放书的地方,所以叫图书馆。” 很简单粗暴而且有理有据。 让人找不出反驳的点。 花轻素让孟钰随便看看,自己坐回到书桌前继续奋笔疾书。 图书馆被花轻素划分为三个区域,图书存放区,阅读区,以及她的写作区。 孟钰在图书存放区看了看。 花轻素做了三四排书架,但是她当初做得时候也没想到后来去买书的时候,会只买了那么一点书回来,所以实际只放满了一个架子,剩下两个架子,她只能先暂时搁上装饰物充当摆设。 孟钰从架子上随便拿下来一本书。 封皮上写着《玉石怨》三个字,翻开简单看了两眼,讲得大概是一个员外家的小姐喜欢上了一个砍柴的樵夫的故事。 孟钰皱着眉头把这本书又放了回去。 现在的书写得都是些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她踱步到花轻素的写作区,注意到桌角有一叠信纸,上面满满当当,似乎已经写好了内容。 孟钰好奇道:“轻素你在写什么?” 花轻素觉得这事告诉她也没什么关系,说道:“话本。” 孟钰想起自己方才从架子上拿的那本,“和那边架子上的话本一样吗?” 花轻素的神情十分不屑,“怎么可能,那些话本的剧情都太老套了,我写得剧情可比那些话本的剧情要曲折多了。” 孟钰来了点兴趣,“我能看看吗?” 花轻素犹豫了一下,反正她写这些本来就是让人看的,让孟钰先看看,应该也没什么。 “你看吧,右下角有页码,你根据页码顺序看就行。” 孟钰拿起那一叠信纸,果然看见右下角画着一个小符号,往后面翻了翻,前几页的小符号都各不相同,到了后面这些小符号就开始两两搭配的出现。 孟钰指着那些小符号,问道:“这是怎么计数的?” 花轻素这才想起来孟钰应该是不懂得阿拉伯数字的,不过这个好学,当初她教月桃时只教了两遍便会了。 花轻素凑过去,给她讲解到:“这个小竖是一的意思,然后这个勾勾下面画了一横,是二……” 花轻素从一到十介绍了一遍,又开始介绍十一十二,刚介绍到十三,孟钰已经顿悟了其中的规律。 花轻素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配角和npc的智力果然不一样,她觉得她哪一天可以拿这个去测一测颜序淮的智商。 花轻素在心里计划着。 能看懂花轻素的标页顺序后,孟钰开始关注花轻素所写的剧情。 花轻素写得话本剧情很简单,她不敢把现代那些太惊世骇俗的桥段搬过来,折中搬了一个宜古宜今的桥段——女扮男装。 按理说女扮男装不算是什么稀奇的情节,古代的话本中最过出名的桥段莫过于梁山伯与祝英台,可是花轻素纵观目前市面上的这几十本话本,竟然没有一个写这种情节的。 全都是千篇一律的才子佳人。 足见市场同质化严重,大家都连一点常规思维都不敢打破。 所以她顿时放弃了她原本想写耽美的心,改成了这个较为缓和易接受的体裁。 要不然一下子太过新奇,容易起反效果。 花轻素写得是一个小姑娘为了保护自己的母亲不被欺负,于是扮作男人生活,后来阴差阳错进了一个大官的家里当奴仆,和这个大官家的少爷相识的故事。 故事情节走得欢喜冤家的剧本。 有新意又与市场需要的才子佳人的氛围相吻合,花轻素觉得十分完美。 但是,随后她发现,孟钰的表情很是古怪。 她在认真地读完她写得前三章的内容后,默默放下了信纸。 花轻素期待道:“我写得怎么样?” 孟钰张了张嘴,半晌,憋出来一句:“挺不错的。” 花轻素眨眨眼,“没了?有什么写作建议给我吗?” 孟钰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笑了笑,“我没看过多少话本,恐怕给不出什么太好的建议,要不你再问问别人。” 第58章 孟钰的档案 花轻素颇感失落地叹了口气,“那好吧。”,又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话本。 孟钰将那一叠信纸放回原位,正想回阅读区坐一会儿,就听见花轻素唤自己过去。 “孟钰,你帮我看看觊觎的觎字是不是这么写得,我想不起来了。” 孟钰听言,走到花轻素旁边,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俯身去瞧她写得字。 花轻素抬起头,眸子亮闪闪地看着她。 孟钰被她瞧得耳根都烧了起来,“嗯,没写错。” “那就好。”花轻素莞尔一笑,又低下头去。 孟钰揉了揉自己的耳根,坐到了阅读区的软榻上,满脑子都是花轻素刚刚的那个笑脸。 花轻素在心里与233说着话。 “233,你觉不觉得孟钰怪怪的。” 233把她们之间的所有互动都尽收眼底,回答道:“举止是有些奇怪,但是233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 花轻素问道:“你去档案里找找,有没有孟钰的档案。” 前几天她已经从商城把档案包买回来了,但是档案包的内容太多,她只草草地看了看花轻素的,其他人的还没顾得上看,更别提是这种她还没见过的配角的了。 233将孟钰的档案调了出来。 233:“宿主找到了,用给你屏幕投出去吗?” 花轻素注意到孟钰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这边流连,害怕电子屏幕出来自己的神情会有异样,说道:“先不用,你自己看看,把重点复述给我。” 233得到命令后,认认真真地查看着孟钰的档案信息。 花轻素忽然听见233吸了一口冷气。 233:“宿主!” 花轻素:“直接说。” 233:“这个孟钰,是南蛮人。” 花轻素对于这个信息并没表现出太大的反应。 “233,你看一看孟钰的性别是什么?” 233愣了一下,用爪子在屏幕上上下划了划,不可思议道:“宿主,没有写。” 花轻素眉头微蹙,“怎么可能没有写呢?这不应该是最简单的信息了吗?” 233又划了划,肯定道:“确实没有标注性别,宿主,你问这个难道是在认为孟钰其实……” 花轻素:“我只是有些存疑,可是我刚刚喊她过来,抬头看时,她确实是没有喉结的……算了,应该是我想多了。” 233神情严肃,“要不宿主你约孟钰一同泡个澡,查验一下?” 花轻素:“……” 花轻素:“滚。” 233:“嘤。” 抛去性别的问题,花轻素将注意力转回了孟钰的身份上。 花轻素怕自己停笔思酌的时间太长惹人怀疑,搁笔拿起桌角的那叠信纸,假装开始查阅自己写过的剧情。 她眉眼低垂,一字一句地逐行看过去,神色专注。 “233,你把孟钰是南蛮人的相关信息大致讲讲。” 233的爪子按在屏幕上,随着自己视线的移动而滑动着。 233:“档案显示,这个孟钰是南蛮派到大燕的卧底,目的是在燕京收集有价值的情报,然后把情报送给潜伏在燕京的南蛮探子,再由这些探子把信息递还给南蛮。” 花轻素捏着信纸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索性把信纸放到了桌子上,整个人半爬到桌上,一只手支着头,姿态慵懒。 “她对主线剧情有什么影响?” 233表情复杂:“额,怎么说呢,这个角色她……虽然拿着一个敌军的剧本,可是她其实算是一个助攻。” 花轻素:“?” 花轻素:“展开讲讲。” 233:“孟钰前期基本没有什么存在感,她的戏份主要集中在后半段,燕朝大乱那段剧情里,她在这段剧情中的突出作为是她捅了三皇子一刀,迫使三皇子重伤在床,这才给了四皇子领兵讨伐乱贼的机会,为四皇子后面成为太子登基称帝制造了条件。” 花轻素沉默了一会儿。 “也就是说,她在主线剧情里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捅了三皇子一刀是吗?” 233:“是的。” 只有三皇子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花轻素:“那不管了。” 花轻素瞬间放下心来。 233贱兮兮地凑过来,“宿主,你不打算救一下三皇子吗?” 花轻素惊奇道:“三皇子死了?” 233:“那倒没有。” “那关我什么事。” 她又不是救世主,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数,如果不是系统要求的,她是真的不想去干扰别人的命运。 她的病房曾经住进来过一个信道的老人,那个老人告诉他,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是自己种下的因果,如果强行干扰,那原本属于他的果就会报复到你的身上来。 简而言之就是少管闲事。 当然,这并不是说要让人学得冷漠,对别人的求救视若无睹。 只不过是教人,做什么事都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可强求。 她只是个普通人,三皇子一个行兵打仗的将军都躲不过的一刀,她怎么能帮着躲过去呢。 233出谋划策道:“要不宿主你提前举报了孟钰,让她进了大牢不就伤害不到三皇子了吗。” 花轻素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哪辈子造的孽摊上这么一个系统。 “或许,你有听说过蝴蝶效应吗?” 233:“宿主是不是担心动了孟钰,之后没人捅伤三皇子,男主的太子之位就不保了?” 花轻素颇感头痛,“233,我相信皇上选定太子肯定是经过多方考察之后决定的,三皇子打了这么多仗,多这一场少这一场都无所谓,太子之位只会是顾衡一人。” “我担心的是,我现在就冒着风险把孟钰搞掉之后,接下来剧情会发生怎样不可控的变动。233,孟钰所牵扯到是家国大事,不是感情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若是南蛮没有了孟钰这个探子,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派新的探子过来,这个新来的探子行事作风是怎么样的你知道吗?这个探子会完全游走于剧本之外,成为一个极不稳定的因素。” “如果他是个杀戮成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呢,那是不是代表就又要死很多人。男女主是有主角光环,我们这些炮灰配角可没有。” 他们要是死了的话,可就真的死了。 第59章 娘子说我是猪? 233现在的心情就像是一个人白天嘴贱了一句,到了晚上想起来,突然从梦中惊醒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满脑子的“我真该死啊”。 233错了,233怎么能想得如此肤浅,233不是一个称职的系统,呜呜呜呜。 与此同时,书房那边。 顾明磊还没忘记他来找颜序淮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序淮,父皇封我为大将军,可是昨日上朝的时候,却把我手下的两支军队拨给了萧家那老贼,萧世勋那老家伙是个什么东西你也知道,酒囊饭袋一个,把军队给他,那我那两支队伍不就毁了吗。” 顾明磊说起这事,手掌在桌面上拍得乓乓响,语调都拔高了几度。 颜序淮嫌他聒噪,眉头微动,然后跟着轻笑一声。 “陛下的做法确实奇怪。” 顾明磊点点头。 “原本我以为陛下会给你个虚职,随后将你架空的,没想到居然还给你留下了磊字军。”颜序淮感叹道,“看来陛下确实是老了,心都变软了。” 顾明磊听出这话是在损他,撇了下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颜序淮斜睨了他一眼,“陛下若不是顾念父子之情,以他的个性,就凭你做的那些事,别说封你为大将军,你磊字军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顾明磊怔了一下。 “陛下多疑,最忌讳的就是有人算计他,平日对握有军权的人可谓是提防有加,你嫌弃萧将军庸碌不作为,可是先帝留下来的四个将军,三个都被陛下罢了官,只剩萧将军一个还握有兵权,你也不想想是因为什么。” 颜序淮手指在桌面轻叩,“萧将军是个人物,至少在看陛下心思这方面,比你强的多。” 屋内安静了片刻,只能听见颜序淮食指一下一下敲在桌子上的声音。 顾明磊开口问道:“陛下到现在都未动我的磊字军,是不是就代表,放我一马了。” 颜序淮眼睛看向窗口,慢慢攥紧了拳头,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也许吧。” 顾明磊顿时有些后悔。 他原本只是想为磊字军的将士们争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出来,没想到最终却弄巧成拙,反而害了磊字军。 磊字军是他一手拉扯起来的,若是有一日让他拱手让人,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顾明磊只在书房停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告辞离开了。 花轻素与孟钰话别,孟钰走之前拉着她的手问她:“轻素你是我在燕京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以后我能常来找你聊天吗?” “来丞相府找我?” 孟钰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约到外面也可以。” 花轻素很想拒绝她,她一点都不想和敌国卧底有什么交情,但是她又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能搪塞道:“当然可以,我们看机会吧。” 花轻素看着孟钰笑眯眯地同自己告别,一转身看到三皇子后,又瞬间收起来笑容,神情淡漠地上了马车。 花轻素:你说就这个态度,她能不怀疑孟钰的性别吗。 二十六号一过,时间突然就过得快了起来。 腊月二十九是蒸花馍的日子,丞相府的厨子在二十八号那天就开始发面,到了二十九号,天刚一亮,厨房就动了手。 花轻素赶着凑热闹,早早地就从床上蹦起来,颜序淮还在床上睡着,她蹑手蹑脚地穿好衣服,从梳妆台上拿了一根簪子就跑出去了。 她刚一走,颜序淮便睁开了眼睛。 他睡觉轻,花轻素一起身就醒了,他不是很理解花轻素这股热情从何而来,瞥了一眼她叠的歪歪扭扭的被褥,翻了个身,又合上了眼。 根据习俗,今天要蒸花馍,人们要将馒头做成卷子,枣花和各种动物的形状,目的是图个喜庆吉利,看着美观,也能求个好彩头。 花轻素是第一次进厨房,对于厨娘们随手捏出来的枣花和小动物们感到十分的新奇。 她已经洗干净了手,叫月桃用簪子简单地盘好了头发。 花轻素捧起来厨娘捏的蛇形馒头,仔细打量着。 厨娘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夫人,你要不要过来捏一个。” 花轻素有点跃跃欲试,但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不会。” “没事,我教你,很好学的。” 花轻素立马被说服了,开心地凑了过去。 颜序淮又睡了不到半个时辰,怎么都睡不着了,索性也起了床。 他到饭厅的时候,饭厅空无一人。 管家知道他醒了,从外面走进来。 颜序淮看出桌上的饭食没有动过的痕迹,问道:“夫人还没用早饭吗?” 管家扯出来一个笑脸,“夫人在厨房呢,要不大人您自己过去看看?” 颜序淮静默良久,起身拂袖而去。 刚走到厨房门外,就听见里面传出笑声。 “夫人,您捏的这是个什么啊?” “这是颜丞相。” 厨娘和花轻素相处了一会儿,知道自己这个女主人是个好脾气的,所以胆子也大了起来。 “这话可不敢乱说,要是让大人知道了怎么办。” 花轻素不以为然道:“只要你们不说,他怎么可能知道,他都未必能认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今日没有早朝,这个时间点,颜序淮估计都还没起呢。 “是吗?” “是啊。” …… 等等,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花轻素感觉自己背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去。 厨房门口,颜序淮立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厨房内原本嬉皮笑脸的厨子厨娘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花轻素看着颜序淮施施然地走到自己跟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面团,随后扬起唇角。 “娘子方才说,手里这捏的是我?” 花轻素觉得自己死定了,丞相府的水塘此时正在向她招手。 花轻素妄想补救一下。 “没有,你听错了,我说我捏的这个是佩奇。” 颜序淮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个面团,这面团只捏了一个脑袋,也说不出这是个什么形状,但是从那两个鼻孔,依稀可以看出这个面团的物种。 “这是一只猪?” “啊……算,算是吧。” 颜序淮挑了下眉,语气温柔:“娘子说我是猪?” 第60章 你是真没眼力见啊 虽然颜序淮说得很是温柔,但是花轻素却从中听出了“你完了,今晚就暗杀你”的深层内涵。 花轻素一把夺过面团,“其实,我刚刚的话没有说完,我捏的其实是颜丞相——的夫人!也就是我自己。” “对,没错,这个面团其实就是我捏的自己,与颜丞相并无关系。” 颜序淮双手抱臂,“那娘子是说自己是猪?” 花轻素屈辱地点点头,“没错。” 颜序淮盯着花轻素,她在厨房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弄得满身面粉,连脸上都被染白了一块。 他伸出手去,花轻素警惕地向后缩了一下,这个举动不知道为什么惹到了颜序淮,他又缩回了手,脸色冷了下来。 颜序淮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手帕丢到花轻素脸上,“自己擦擦。” 花轻素一只手拿着面团,另一只手拿着颜序淮的手帕,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啥? 擦哪儿? 花轻素忽然醒悟过来,莫非自己脸上沾了东西? 花轻素将面团放到面板上,用颜序淮的手帕在脸上抹了抹。由于不清楚位置,虽然手帕擦除了一部分面粉,但还剩了一小点在她的脸颊上。 颜序淮嫌弃地啧了一声,将人拽了过来,从她手中拿过手帕,帮她擦掉了那点白色。 擦完之后,花轻素条件反射地想摸摸被他碰到的地方,被颜序淮捉住了手腕。 “还想让我帮你擦?” 花轻素这才记起自己手上也都是面粉,讪讪地笑了笑。 颜序淮转头注意到了面板上的东西,指着其中的几个面团问道:“这些都是你捏的?” 说到自己的这些杰作,花轻素瞬间来了精神。 她十分自豪地说道:“没错,这些都是我亲手捏出来的,是不是非常的好看。” 颜序淮指了一下中间那个狼牙棒一样的面团,“这是什么?” “刺猬。”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团细麻绳一样的面团,“这个呢?” “蛇。” 他再去看那坨白面团上又揪出来两个椭圆形的球球的面团,突然福至心灵道:“这个是兔子?” 花轻素颔首,“没错,是小白兔。” 花轻素骄傲地仰头看着他,“怎么样,我捏的是不是都特别传神。” 颜序淮少见地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其他人,“这是你们谁教的她?” 众人齐刷刷地摇头。 一个厨娘站出来,小声道:“我教夫人捏了条蛇,之后夫人就说要自己发挥,我,我就没再教过了。” 花轻素看了看自己捏的那些面团,试探道:“捏的很差劲吗?” 念安嗤笑一声,“夫人,你捏的这些面团……” “凑合吧。”颜序淮说道,“勉强能看。” 念安呲着的大牙刷得收了回去。 管家瞥了他一眼,你是真没眼力见啊。 颜序淮不喜欢厨房的油烟味,没有多待。 等颜序淮走后,花轻素在心里琢磨颜序淮的意思。 颜序淮是个多挑剔的人啊,他说凑合,那不就代表着自己捏的好极了! 花轻素觉得这个思维没毛病,她满意地低头打量自己的杰作们,忽然注意到一个问题。 颜序淮刚刚拿了她捏的佩奇。 他洗手了吗? 花轻素思考片刻,拿起一颗红枣怼到了佩奇的嘴上,为它做了个标记。 决定了,这个馍蒸好后就留给颜序淮吃。 * 除夕要贴春联,红彤彤的春联一贴上,丞相府马上就有了年味儿。 花轻素站在丞相府的大门外面,指挥着小厮们往门口挂红灯笼。 “高一点高一点!”花轻素用手上下比着,“不行,太高了,再低一点点。” 管家笑眯眯地走过来,“夫人,你也忙了一上午了,回屋去歇一会儿吧,今晚还有灯会要看呢,要是累着了,到了晚上就走不动了。” 提起灯会,花轻素眼睛都亮了几分。 “好,我这就回去。” 到了傍晚那会儿,街上有人点了几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 年夜饭准备的很是丰盛,知道一会儿还要出门看灯,花轻素特地将肚皮吃得滚圆,就等着一会儿出去散步消食。 颜序淮像平常一样,用过晚饭就要去书房看书,被花轻素喊住了。 花轻素脸上带着笑,“颜大人,今晚有灯会。” 颜序淮从这半句话中解读出她的意思,“你想让我与你一起去?” 花轻素眨眨眼,“不然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一起去嘛,可热闹了。” 念安了解颜序淮的性格,知道他喜静,平时最不喜欢的就是吵闹的地方。 于是开口道:“夫人,主人他不会……” 颜序淮:“好。” 念安:“嗯?” 念安:他这几天就多余说话呗? 颜序淮敛眉看向他,“怎么了?” 念安:“没事没事……” 花轻素得到回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那我们走吧。” 两人起身往门口走,念安打算像平常一样,跟在两人身后,被管家一把捉住,拽到了一边去。 管家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念安啊,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念安无辜道:“我怎么了……” 管家:“你多余。” 念安:“……” 到了街上,花轻素才知道颜序淮果真没有骗自己。 月满通衢,花灯如昼。 街上华服锦衣的男男女女比比皆是,比她前几日逛街时的人多了不止一倍。 街道两旁挂着的灯笼像两条金色的火龙,灿灿入眼。 街角忽然有人敲响了铜锣,杂耍班子开了张,人群乌泱泱地涌了过去。 花轻素还没看过杂耍,拉着颜序淮挤了进去,居然直接挤到了最里圈。 敲锣的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模样精干机敏,先是抱拳说了两段场面话,随后铜锣一响,表演正式开场。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拿出火把,含住一口烧酒,噗地吐出去。 一股热浪打到天上,飞出一条金色的火龙。 最里圈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了两步,随后就是一片叫好声。 那少年鞠了一躬,在人群里环视一周,目光落到了花轻素身上。 他拿着火把走上前去,“这位小姐,你能过来帮我个小忙吗?” 第61章 看上一盏兔子灯 花轻素明白,这是到了观众互动环节了。 花轻素问道:“什么忙?” 那少年将火把递给她,笑道:“很简单,你帮我举着点就行了。” 花轻素听言伸出手去,刚要接过火把,就看见一只手已经先他一步把火把拿过去了。 颜序淮神色淡淡:“她手短,我来举吧。” 念安怎么可能让颜序淮做这种事情,啪的一下,很快啊,就从人群里冲了出去,一把拿过火把。 “我来我来我来。” 少年十分诧异的打量了三人一眼,他还是第一次遇见有人抢着要拿火把的。 少年犹豫道:“可是,我刚刚邀请的是这位姑娘。” 花轻素想到自己站在离火把两米远的地方都感觉到了热气,若是真帮着举了火把,万一一个操作失误,把她头发给点了该怎么办。 她果断放弃了这个机会,“没事没事,他举就他举吧。”说着拉着颜序淮跟着人群一起往后退了两步。 少年只得放弃,认命般地捉住了念安的胳膊,帮他把火把调整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少年接过旁边的人递过来的烧酒,含了一大口,对着火把上的火焰,猛地喷出去。 一条比刚刚还要长的火龙飞上了夜空。 念安抹了一把脸。 他站得这么近,不可避免地会有一些酒水飞溅到自己脸上。 花轻素的注意力原本在火龙上,念安一动,她就不可避免地看了过去,随后皱了皱眉。 噫—— 幸好她没去。 花轻素侧眼去看颜序淮,他对这些事仿佛都没有什么兴趣,神色倦怠,懒懒地抬着眼同众人一起看着表演。 花轻素猜想了一下刚才如果举火把的人是颜序淮的话…… 少年一口酒喷出去,有飞溅的口水混合着酒水落到了颜序淮的脸上…… 花轻素闭了闭眼。 那估计今晚是会死人的吧。 “怎么了?”颜序淮垂眼看向她,“不想看了?” 花轻素看出颜序淮对杂耍不感兴趣,这会儿场上的表演已经变成了耍猴,她向来对动物表演颇有反感,于是点了点头。 “嗯,咱们去别处看看吧。” 颜序淮颔首。 两人遂转身往人群外走。 念安帮忙举完火把就打算下去了,没想到杂耍班子的一个小姑娘拉住了他,邀请他再帮点小忙。 他想着如果自己拒绝了的话,他们肯定要去问别人,万一又问到花轻素身上,那自己主人说不定又要去替,那还不如干脆就让他来,索性就没有拒绝。 这位姑娘的表演是在杂耍之后,表演的是蒙眼飞刀。 她请念安站到一个大木盘的前面,用绳子固定住了他的手脚。 念安一直注意着颜序淮他们,姑娘刚给他绑好,念安就发现自己主人和花轻素双双转身退场了。 念安:“主人!我!我还在这儿呢!” 他跟着就想过去,但是手脚都被固定地死死的,一动也动不了。 他冲着那个姑娘喊:“你给我解开,我不帮了,我要走了,你快给我解开。” 那个姑娘笑眯眯地安抚他,“没事的,不要害怕,我扔的很准的。” “不是准不准的问题,我……” 月桃看了看已经快要走远的花轻素两人,又看了看正与姑娘据理力争的念安,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她送给念安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转身去追花轻素了。 离开杂耍摊后,他们继续顺着这条长街走,今晚是灯会,卖灯的摊子自然是最多的。 花轻素想买一盏花灯,一路上花灯应不暇接,她几乎看花了眼,一时间都挑不出要买哪只好,就本着下一个估计更好的心情,继续往后走着。 走着走着,顺着街道走到了河边,河岸上有歌女在唱歌。 “长夜明明灯如昼,鸳鸯成对黄昏后……”歌声娉娉袅袅,落入水中。 花轻素倏地停下了脚步,怔怔地望着路边一个摊位上的一盏花灯。 颜序淮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摊主挂灯的架子上放着一盏兔子灯,白底红眼,身上还花了两朵红色的祥云,十分好看。 花轻素走过去,伸手指了指那盏兔子灯,“老板,那盏灯怎么卖?” 老板笑容和善,“姑娘,那盏灯你要是自己赢,分毫不取,你要是想买的话,就得纹银十两了。” “怎么个赢法?” 老板:“简单,您只要一口气闯过我设的三道关卡即可,第一道关卡是猜灯谜,第二道关卡是投壶,至于这第三道关卡嘛,你先赢过前两道之后,我才能告诉你。” 花轻素来了兴趣,“这倒是有意思,那老板你出题吧。” 老板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沉思片刻,说道:“飞香走红满天春,打一种花的名字。” 花轻素愣了一下,捏了捏拳头。 自己这条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终究是暴露了。 颜序淮站在她身后,轻声道:“你今天穿得衣裳。” 花轻素瞬间意会,“是凌霄花!” 老板看了颜序淮一眼,笑而不语,并没有揭穿他们。 他从身后拿出三根长签子,递给花轻素,“这里有三个瓶子,一个瓶子一根,只要三根签子都落到了三个瓶子里,这关就算过了。” 花轻素看向摊位后面,那里端端正正摆着三个细长的花瓶,第一个瓶子离自己不到半米,之后的瓶子,瓶子与瓶子之间,都隔了一米远的距离。 花轻素从没做过这种风雅的事,一时有些忐忑。 她举起一根长签,对准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花瓶,稳了稳心神,猛地扔了出去。 动作干脆利落,集齐了三大秘诀——快,准,狠! 长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对准了瓶口,施施然地飞了过去。 然后撞到瓶口,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花轻素:“……” 不出意外的失败了呢。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花轻素怒视过去,颜序淮一边眉头轻挑,花轻素又愤愤地收回了目光。 可恶,这个惹不起。 老板失望地宣布,“一人只有一次机会,看来姑娘和这盏兔子灯无缘了。” 花轻素颇感失落地耷拉下脑袋,恋恋不舍地看了那兔子灯一眼。 颜序淮拉住要走的她,说道:“你可以买。” 第62章 当大佬开始装13 这个提议说得很中肯。 正确且一针见血。 花轻素仔细地打量着那盏兔子灯,模样可爱,做工精巧,接下来是兔年,连寓意都十分契合,无论从哪方面看都符合她心中十好花灯的标准。 但是它十两银子。 这就不太符合她的标准了。 比起这盏兔子灯,花轻素更不喜欢败家,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比不上她对于钱的喜欢。 花轻素咬了咬牙,“算了,太贵了,不值得,前面还有很多卖花灯的摊位,我们再看看吧。” 颜序淮不太理解她的思维。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直接买了呢。 他喜欢的东西,他向来会第一时间把它弄到手里,怎么可能会有犹豫或者放手一说。 花轻素见他还立在原地,害怕他头脑一热出钱帮她买了花灯,伸手拉住颜序淮的袖子,扯着他要走。 颜序淮手向上一扬,花轻素没拽过他,反而被他拽了过去,踉跄地扑到他的怀里。 花轻素从颜序淮怀里钻出来,“你做什么?” 颜序淮看向摊位老板,“我也想赢那盏灯。” 花轻素怔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内心涌上一股感动。 她这半个多月的好感度果然没白刷,颜序淮长大了啊! 摊位老板笑眯眯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当然可以,那第一题,为霞尚满天,依旧是打一种花的名字。” 颜序淮想也没想便答道:“晚来红。” 老板从身后拿出三根长签。 颜序淮伸手拿了过去,抬眼看向那三个花瓶。 花轻素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颜序淮两根手指捏着一根签子,向上轻轻一掷。 长签飞了出去,慢慢飞过了第一个花瓶,花轻素眼睫抖了一下,看着长签又飞过了第二个花瓶,最后精准地落到了第三个花瓶里面。 颜序淮又跟着扔出去两根,前面一根落到了第二个花瓶里,最后一根落到了第一个花瓶里面。 动作干脆,利落,潇洒。 且装13。 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在炫技。 扔完之后,颜序淮还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花轻素从他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侮辱。 怎么回事,方才的感动怎么忽然消失得一干二净的。 老板爽朗地一笑,“第二关过了,大人好准头。” 颜序淮:“第三关是什么?” 老板说道:“第三关还是投壶,但是”他从袖子里拿出来一条黑布,“得蒙着眼扔。” 花轻素傻眼了,她总算是理解老板这股自始至终的淡定是怎么回事了,怪不得就连颜序淮出声提醒自己老板都不带管的,原来是因为知道这第三关根本没人能过,所以有恃无恐罢了。 她去瞧颜序淮的脸色,发现这位大佬依旧一脸淡然,仿佛并没觉得老板这个要求有什么不妥。 不知道为什么,花轻素又放下心来。 她怎么忘了呢,233同她说过的,这位可是个挂13。 颜序淮接过黑布,凝神望了那三个花瓶片刻,用黑布蒙住了眼睛。 他捏着长签,像刚才一样抬起手。 第一根签子落到了第三个瓶子里。 第二根签子落到了第二个瓶子里。 第三根也毫无悬念。 三根扔完,颜序淮摘下了蒙在眼上的黑布。 233在颜序淮蒙上眼睛的时候爬了出来,趴在花轻素的肩头,与她一同聚精会神地看着。 颜序淮扔完后,233忍不住说道:“哇,太帅了吧,宿主,颜丞相这操作也太绝了,233都快要迷上他了。” 花轻素难得没有反驳233。 没办法,这操作确实没得挑。 老板的脸刷得沉了下去,想出言反悔又惦念着二人衣着华贵,不敢轻易招惹,只好不情不愿地从架子上拿下那盏兔子灯,递给了颜序淮。 颜序淮接过兔子灯,花轻素很自然地伸出手去要接,颜序淮把灯往旁边一举,奇怪道:“你要干嘛?” 花轻素疑惑道:“这不是给我的吗?” 颜序淮唇角微微勾起,“谁与你说这是给你赢得?” 花轻素看了看那盏兔子灯,又看了看颜序淮,难以置信道:“你也喜欢这灯?” 颜序淮瞥了那灯一眼,说道:“确实可爱。” 花轻素张了张嘴,最后悻悻地缩回了手,讪笑道:“你喜欢就好,我看这灯也不错,有品位。” 她颇感无趣地低下头。 颜序淮看她蔫了下去,轻声道:“很喜欢这灯?” 花轻素以为有戏,连忙点头,“是,喜欢。” 颜序淮将灯提到花轻素脸前,“想要?” “想!” “嗯。”颜序淮手一背,花灯到了他的身后,他低眸笑道:“求我。” 花轻素:? 花轻素:大佬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属性觉醒了。 花轻素向来不喜欢装模作样,动动嘴皮子的事,又不累。 她双手合十,诚恳道:“求你。” 颜序淮轻笑一声,把兔子灯塞到了她的手里。 花轻素开心地举起兔子灯,认真地打量着,眼里的欢喜简直要溢出来了。 颜序淮站直了身子。 “接下来要去哪儿?” 花轻素把灯拿在左手,右手指了一下前面,“接下来我们继续往前走,把这条街走完。” 颜序淮没有异议。 有了兔子灯,花轻素接下来的注意力都转移了方向,路过饰品摊和杂货摊,都只浅浅地看上两眼便会离开。 颜序淮跟在她旁边,亦步亦趋。 月桃走在两人身后两米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两个糖人。 每次和这两个人一起逛街,她都十分清闲,甚至可以自己逛一会儿,反正也不会有人想起她。 月桃思酌着自己要不要也买盏花灯,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她一下。 月桃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念安喘着粗气,面如土色。 月桃:“你怎么了?” 念安喘匀了气,说道:“你们就一直沿着这条路走来着?” 月桃嗯了一声,念安撇了撇嘴,“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走的,害怕错过你们,所以一条巷子一条巷子的找,这条长街的每个分叉口我都去了一遍,快累死我了。” 月桃把右手没有咬过的糖人递给他,“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念安接过糖人咬了一口,问道:“大人呢?” “那不是就在前……”她顿了一下,刚刚站着花轻素和颜序淮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 念安沉默了一会儿,“你也跟丢了是吗?” 第63章 马车上的贵人 花轻素与颜序淮顺着长街走,几乎快要走到长街尽头去了,周围的摊位开始变得冷清,两人遂转身折返。 除夕夜会放烟花,两人刚转身走了没两步,便听见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先是鞭炮声,紧接着就是“咻”地一声长鸣。 花轻素仰头去看天上的烟火,这时正巧从后面驰来一辆马车,四周都是鞭炮和烟火声,马车的声音被盖了过去,花轻素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到。 马车跑到距离她还有将近两米远的地方,眼看就要撞到她时,颜序淮伸手把她拉到了身前,堪堪躲过。 花轻素被吓了一跳,手指条件反射地捉住颜序淮的手臂,回头心有余悸地看了那马车一眼。 颜序淮眉骨微动,“走路时都不懂得观察四周的环境?” 花轻素抬眸看他,他的眼底含着笑意,看样子是早就发现那马车,故意等到马车快到她身边时才动手提醒。 花轻素松开手,虚虚一笑,“是我看得太入迷了,方才多谢颜丞相相救。” 颜序淮本以为她会生气责备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提醒她,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平淡,颇感无趣地移开了眼。 花轻素不知道颜序淮心里的弯弯绕绕,刚才本来就是自己粗心,怨不到旁人身上。 两人说了这两句话的功夫,刚刚跑过去的马车,不知怎的又返了回来,停在了两人旁边。 颜序淮侧眼去看,看清车夫的模样时,眼睫一颤。 果然,马车侧边的车帘掀了起来,露出一张笑吟吟的脸。 “序淮。” 颜序淮拱手作礼,低声道:“陛下。” 顾骁似是不悦地蹙了蹙眉,“嘘,别叫朕陛下,朕是偷偷出宫的,当心被别人听到。” 吩咐颜序淮不准叫他陛下,自己却是一口一个朕的。 颜序淮了解顾骁的性格,知道他这是在打趣自己,这时鞭炮声和烟火声已经小了下来,但若是不走到几人跟前来,依旧是听不清几人说话的内容。 颜序淮站直了身子,“是微臣考虑不周。” “你不好奇朕今晚为何会在这儿?” 今日是除夕夜,按理这个时间顾骁应该还在宫宴上。 颜序淮神色恭顺,“微臣不敢妄测圣意。” 顾骁叹了口气,“你这几年怎么变得越发无趣了,与朕如此生疏。”说完,他的视线落到了缩在一边装鹌鹑的花轻素身上,笑道:“你就是花文谦的女儿?” 花轻素已经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了,没想到终究是躲不过去。 既然被cue到了,她也没法再继续装木头人,向前走了一步,福了福身,“臣妾参见陛下。” “抬起头来给朕看看。” 花轻素依言抬起头来看向顾骁。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当朝皇帝的模样。 233与她说当朝皇帝今年四十三岁,她原以为会看见一张富态圆滑,或者凶神恶煞满脸横肉的脸,但并没有,顾骁五官俊朗,面容慈祥,若不是眼角那几道皱纹和鬓间那几缕白发,几乎看不出他今年已经有四十三岁。 那日在重华宫她看见淑妃,还以为顾衡那副好模样是得益于淑妃遗传,现在见到顾骁,她才知道,顾衡明显是更像皇帝一些。 顾骁打量了她一眼,“都说花家的女儿是燕京数一数二的美人,现在看来果然不错,序淮,你还真是有福气。” 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花轻素不用回答,她低下头去,眉眼温顺。 颜序淮扯了扯嘴角,“陛下谬赞。” 顾骁看他没有想多聊的意思,放下了车帘,“朕还有事,就不打搅你们小两口了,人多眼杂,不用行礼了。” 话音刚落,车夫便一鞭子甩了出去,马车向前走了。 因为顾骁说不用行礼,所以两人都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离开。 花轻素不明所以,陛下专门跑回来难道就是为了和他们打个招呼,告诉他们自己出宫了不成? 花轻素想皇帝必然不可能这么无聊,那这番举动应该就是冲着颜序淮来的。 她望向颜序淮,他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眸色深沉地注视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视野里。 颜序淮也在思索顾骁这番动作的含义。 如果他刚刚没有看错的话,那马车里好像还坐着一个人。 “大人!” 念安这次吸取教训,就顺着这条长街往下找,方才放烟火,人群都往视野开阔的河岸边走,他走的方向与人群的方向背道而驰,被挤的一直过不来。 月桃跟在念安的身后,碍于颜序淮在不敢上前,悄悄冲花轻素挥了挥手。 花轻素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笑。 四人重新聚齐,烟花也已经放完,也该要打道回府了。 颜序淮的心思还在陛下那儿,花轻素扯了扯他的衣袖,颜序淮垂眼看她,她弯起如月的眼眸,笑道:“咱们回去吧。” 颜序淮盯着她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顾骁的马车已经行过闹市,拐进了一条冷清的小巷子里。 顾骁看着身旁的人,“你的身子还能顶住吗?” 那人抚了抚胸口,唇角带笑,“不碍事。” 顾骁似是有些不放心,伸手将那人的手腕拿过来,用手指测了测脉象。 那人缩回手,打趣道:“我怎么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还学会了岐黄之术,还懂得听人脉象了。” 顾骁瞥了他一眼,“少给我油嘴滑舌的,今晚的药你吃了吗?” 那人倚在座位上,嗤笑一声,“没大没小。” 顾骁皱起眉头,那人看他要恼,回道:“吃了。” 顾骁放下心来,说道:“本来我还在想今晚该用什么办法见他一面,没想到居然会在街上与他撞见,序淮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我看八成是他身边那个小姑娘带他来的。” “本来是想报复花文谦才赐的这么一桩婚,现在看来,好像是歪打正着了。” 那人眸色平淡,“报复花文谦才赐的婚,你认为这个理由我会信吗?” 顾骁没回答。 那人又道:“你觉得序淮喜欢那姑娘?” 顾骁:“若不是喜欢,他那么喜静的人,怎么会出来逛灯会。” 那人摇了摇头,“序淮不喜欢她。” 末了,又补了一句。 “至少,现在还算不上喜欢。” 第64章 别说是一挂,就算是十挂也不在话下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 车夫驾着车在小巷里绕了几绕,停在了巷尾的一间小院门口。 顾骁要扶那人下车,那人躲过他的手,自顾自地下了马车。 院内的人仿佛已经等候多时了,院门虚掩着,一推便开。 被落在后面的顾骁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忙走下马车,跟在他身后。 这间宅子很小,除了四四方方的一个小院以外,只有北面建了房屋,不大的屋子用墙隔出两间来,一间厨房,一间卧室。 西南角有厕所,西墙沿着墙根栽了一排竹子,被风一吹,哗啦作响。 卧房内还亮着灯,他们今晚要见的人就坐在屋里等着。 那人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顾骁跟着停下,也不催促。 那人忽然说道:“阿骁,明天就是初一了。” 顾骁背后出了一层薄汗,笑道:“嗯,大年初一嘛,好日子。” 那人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顾骁脸上的笑容倏地僵硬了几分。 出乎意料的,那人没再多说什么,抬脚进了屋子。 大年初一。 天还没亮,外面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花轻素昨晚太过激动,睡得有些晚了,被鞭炮声吵醒后,上下眼皮跟着打架。 她还记得自己昨夜要回房时被管家扯到一边叮嘱的话。 花轻素打了个哈欠,起身穿衣服。 脚刚踩到鞋上,便听见床榻处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我又没有亲戚需要你去拜访,起这么早做什么?” 颜序淮是孤儿,一个亲人也没有,大年初一别人家都要忙着出门磕头拜年,唯有他们家一身清闲。 花轻素揉了揉眼睛,眼尾被她揉得出两分嫣红,“管家说,天不亮之前需要给众神位上香,然后在门口放一挂鞭炮。” 她看向颜序淮的床榻,颜序淮也坐起了身,满头乌发披在肩上,墨眉红唇,若是略去他眼睛里淬人的寒意,倒是一幅极佳的美人起身图。 花轻素问道:“是我动作太大,吵醒你了吗?” 颜序淮眉头微微蹙了蹙,笑道:“你认为就凭外面这鞭炮声,我还能睡得下去?” 既然都已经被吵醒了,两人索性都起了床。 大年初一按理应该穿新衣,管家昨晚便将二人今日要穿的衣服准备好送了过来,许是问过月桃,给花轻素准备的是一件银红色的衣裙。 花轻素挺喜欢色彩鲜艳的衣服的,但因为原主曾经的喜好,自己现在的衣裙颜色大都只有红橘两种,着实是让她有点审美疲劳。 花轻素穿好衣服后,去看颜序淮,他从衣柜里拿了件玄色的衣袍,正打算要穿。 花轻素看了一眼桌上的新衣,“今日是大年初一,应该穿新衣才对,你怎么还穿旧衣服?” 估计是因为没有睡好,颜序淮看上去神色恹恹,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耐,“太红了,穿上看着像要去拜堂一样。” 管家为两人准备的衣服都是红色系的,被颜序淮这么一说,倒真有点那意思。 花轻素走过来,凑到他衣柜边向里面看了一眼,“没有别的颜色的新衣了么,过年第一天穿黑色的旧衣,感觉寓意不太好的样子。” 颜序淮的衣柜里有很多衣服,都是管家吩咐绣娘做好给他放进去的,但是他常穿的就那两件,所以衣柜里大半都还是新的。 颜序淮不在意那些所谓的彩头和忌讳,但是既然花轻素都这么说了,他索性将柜门敞开,双手抱臂,低眉浅笑道:“那娘子给为夫选一件?” 花轻素听言抬头去观察他的神情,看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转头仔仔细细去瞧衣柜里的衣服, 颜序淮不喜欢太艳的颜色,今日又不适宜穿太过寡淡的素色,最后选来选去,花轻素挑中一件花青色的锦袍。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件衣服,说道:“这件是新的么?” 颜序淮从她手里接过,“那就这件吧。” 颜序淮的底子在这儿,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是锦上添花,她倒也不用去担心好不好看的问题。 简单的梳洗过后,月桃进来给她描眉化妆。 花轻素身为丞相府的女主人,按照大燕的习俗,要在天亮之前为府中供奉的各位神仙摆好供品,再插上三炷香摆上三拜,以祈求神仙们来年也要保护家中人无病无灾。 当然,摆供品这些事管家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她只需要负责上香就是。 为家中供奉的神位都上过香之后,只剩下了最后一件事——放鞭炮。 大年初一,走出家门之前,需要在开门之时放鞭炮,放得碎红满地,灿若云锦,以博得“满堂红”的好彩头。 花轻素看了看绑在杆子上的那挂长鞭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香,惴惴不安道:“你确定按照习俗,应该由我来点燃这挂鞭炮吗?” 管家笑得一脸慈祥,“老奴怎么敢骗夫人呢。” 花轻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企图从他脸上找出点心虚来,但是没有,管家的神色十分认真且坚定。 花轻素将目光移到杆子上的那挂鞭炮上。 她从来没有放过鞭炮,第一次放,就让她去点这么长的一挂,她着实是觉得有些腿软。 管家余光瞥见颜序淮走了过来,笑道:“夫人,您要是不敢去点的话,可以让大人来帮您。” 花轻素眼睛一亮。 颜序淮是被小厮叫过来的,说是管家有急事找他,刚走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他淡淡地看了管家一眼,哪里能不明白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花轻素一溜小跑站在他的跟前,恭恭敬敬地将那根香递给他,“拜托您了。” 颜序淮打算拒绝,念安在他旁边先一步开了口,“夫人放心,不就是一挂鞭炮吗,我们家主人胆子大的很,别说一挂,就算是十挂,也都是抬抬手的事。” 经过前几次事情之后,念安昨天回来被管家拉到一边仔细教育了一番,已经完全开了窍。 他前几次猜错大人心思,都是因为他的话与夫人的想法背道而驰。管家说了,以后只要是夫人的请求,一律帮大人答应并且加以赞美就行了。 念安咧着嘴笑着,他觉得他这次的回答简直是天衣无缝,绝对说到了大人的心坎上,既顺着夫人的请求走,又借机吹嘘了一通大人,他真的是太聪明了。 第65章 满堂红 念安咧着嘴抬眼去看颜序淮的脸色,却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嘴角的笑容霎时僵了几分。 怎么回事,爷怎么是这副神情? 难不成他又猜错主人的心思了? 如果不是花轻素在这儿,颜序淮必然要将念安拽过来,好好敲敲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花轻素还用双手恭敬的举着那根香看着他,看上去像是想要给他上炷香一样。 念安的话已经放出去了,他这会儿要是再拒绝,也不太合适,于是颜序淮接过了那根香。 他拿着香在一旁的墙角上轻轻磕了磕,将上头的香灰磕掉之后,看向门口杆子上挂着的那挂鞭炮。 他正要上前去点,忽然发现,方才还站在自己身边的花轻素不见了人影。 颜序淮回头,在离自己三米远的柱子后面,花轻素露出了一个脑袋,紧张地盯着自己,见他看过来,还送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颜序淮:…… “管家,我记得根据习俗,点满堂红这事,需要女主人亲自动手,不得假手于人的吧?”颜序淮突然开口道,他眸色冷冷地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脑子一懵,必须要让花轻素点满堂红这习俗本来就是他信口胡诌的,他哪里知道这习俗允不允许假手于人。 但是颜序淮都这么说了,他也大致能猜到颜序淮的心思。 管家心底涌上一股对花轻素的歉意,小声道:“按理说,是不能假手于人……” 花轻素一怔,“可是你方才说可以让颜大人帮我的。” 颜序淮的眸光漆黑,侧首与她对视,“按理说是不能假手于人,但是可以由旁人帮忙一起点燃。” 花轻素没有理解他这句话的含义,“可以由旁人帮忙一起点燃是什么意思?” 颜序淮笑道:“就是说还是得娘子来点,但是我可以陪在一边看着。” 花轻素愣了一下。 还是需要她去点,那你站不站在旁边看着还有什么意义吗? 花轻素缓缓转头看向管家,“颜大人说得可是真的?” 管家心虚地低着头,讪笑两声,没有回答。 花轻素还要追问,颜序淮又接过了话茬,嗓音低沉,“娘子这是不相信为夫的话?” 如果刚刚她还有几分怀疑的话,现在她基本可以确定颜序淮所谓的这个习俗,绝对是信口胡诌出来的。 花轻素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攥紧了自己衣袖,唇角扬了扬,“怎么会呢,我当然相信大人。” 颜序淮静静地注视着她,花轻素知道他是在等自己过去,再将那根香接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慷慨赴义一般,大步走向颜序淮,从颜序淮手中接过那根香后,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想法,直接走到了那挂鞭炮面前。 她想起医院里年年会有被鞭炮炸伤手的人住院治疗,手指都跟着打颤。 颜序淮立在她身后,看着那点燃的香头一次次地靠近鞭炮的火线,又一次次颤抖地移开,看了一会儿后,不耐烦啧了一声。 他伸出手去捉住花轻素的手,将香头的火星按到了火线上。 火线向下滋出一串火花。 花轻素还没反应过来,颜序淮已经用她的手将鞭炮点燃了。 她望着火线滋出火花,吓得直接将手里的香扔了出去,转头就跑。 这时候她终于明白颜序淮站在旁边看的意义是什么了,那就是死死地堵住她往后逃跑的路。 花轻素感觉鞭炮已经要在她的后背炸开了,她顾不得思索,一头扎进颜序淮怀里,抱着他往后面撤。 颜序淮被她撞得后退几步,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花轻素听到鞭炮声将头埋到了颜序淮的胸口,抱住颜序淮的腰,恨不得抱起颜序淮跑。 但是她试了试,估计和两人的姿势有关系,她完全没法抱起颜序淮,更别提跑了。 颜序淮稳住脚步,看花轻素是真的害怕,揽住花轻素的背,身子一转,原本是花轻素的后背对着爆竹,现在变成了自己的后背对着爆竹。 而且这一转,两人离鞭炮的距离又远了一步。 颜序淮一只手揽着花轻素,另一只手护在花轻素的头上。 花轻素心里瞬间安心了不少,她这才记起,由于颜序淮抱着自己,现在腾不出手去捂耳朵,她将头埋在颜序淮胸口都觉得鞭炮声震耳,更别提颜序淮了。 她将抱着颜序淮腰的手缩回来,抬手摸索着捂住他的耳朵,自己依旧将头埋在颜序淮衣襟里。 管家躲在柱子后面,看到这一幕感动得热泪盈眶。 没错,没错,他原本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念安凑过来,疑声道:“主人他们为什么不干脆各自捂各自的耳朵,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管家一把捂住他的嘴,生怕那边的两人听见他的话。 “你懂个屁!”管家低声叮嘱道,“念安,你以后能不说话,就不要说话了,听到没有。” 鞭炮很快就响完了,四周弥漫着一股火药硫磺的味道。 颜序淮松手,花轻素从他怀里钻出来,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管家疾步上前,说道:“夫人吓到了吧,接下来没什么事了,夫人可以回屋歇着去了。” 花轻素点了点头。 颜序淮却喊住了她,“你与我去祠堂上柱香。” 管家似乎没有想到颜序淮会这么说,神色微怔,随后又想明白了什么,颔首道:“是我疏忽了,夫人是得去一趟祠堂。” 花轻素没有多想,跟着颜序淮往祠堂走。 花轻素还在尚书府的时候在府内溜达时曾经去过花家的祠堂,很大很宽敞的一间,修建的宏大肃穆,里面摆满了花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来了丞相府后,在府内走动熟悉地形的时候,也想过要去丞相府的祠堂看看,丞相府的祠堂修建得很小,只有矮矮的一间,用一把黑色的大锁锁着,完全看不见里头的模样。 花轻素知道好奇害死猫,见颜序淮给祠堂上了锁,就没再打过进去看看的主意,没想到今日颜序淮会主动带自己进去。 第66章 害,大人一向比较疼我 管家从腰里拿出一串钥匙,从中摸出一把,打开了祠堂门上的锁。 管家推开门,随后往后退了一步,请两人先进,自己立在门口等着。 花轻素看这祠堂整日锁着,以为里面应该布满了灰尘,可当她跟着颜序淮迈步走进去,发现别说是灰尘,祠堂内从地板到桌面,全都被人擦拭得一尘不染。 她抬眼去瞧供桌上供奉的牌位,一米多长,半米见宽的供桌上,只放了孤零零的两块灵牌。 而且还是两块无字灵牌。 供奉祖宗的祠堂只有两块牌位也就算了,怎么牌位上连个字都没有,那这祠堂是供的谁? 颜序淮当然能感觉到她内心的疑惑,淡声道:“这是我为父母立得牌位。” 花轻素面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说了句:“原来如此。” 心中却仍是惊疑不定。 233与她说过,颜序淮虽然是孤儿,却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没了父母。 她后来查看颜序淮的档案,知道颜序淮的父亲曾官拜扬州通判,在他六岁那年获罪入狱,没有熬过酷刑死在了狱中,母亲因此服毒自尽。 但是不知为何后来颜序淮居然辗转到了燕京,被御史大夫颜令江收留,甚至为他伪造出了“颜序淮”这个身份,十七岁成功考中状元入仕。 颜序淮官任刑部侍郎时,终于为自己的父亲平反冤案,证明了父亲的清白,却并未借此恢复自己的身份,到现在依旧用“颜序淮”的名字在朝为官。 既然都已经为父亲翻了案,脱离了罪臣之身,那为什么还要为父母立上一块无字牌位呢? 若说是因为他现在用的名字是颜序淮,所以害怕供奉父母牌位惹人怀疑,乍一听倒也说得过去,但细想起来却又觉得这个理由经不起推敲。 花轻素思绪百转千回,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先把这个疑惑按下来,等待日后有头绪了再去研究。 颜序淮带着花轻素为父母的牌位上了三炷香,其间一言未发。 等到上完香管家拿着锁要重新将祠堂门锁上的时候,颜序淮忽然说道:“不用锁了。” 管家愣了一下,颔首道:“是。” 今天的事到这里算是忙完了,花轻素打了个哈欠,决定回房补觉。 颜序淮像往常一样回书房处理政事。 到了午时,花轻素被月桃推醒起来用午饭,睡了一上午,花轻素感觉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正琢磨着下午要做什么时,就听见对面颜序淮放下了碗筷。 颜序淮用旁边准备好的帕子擦了擦嘴,打算起身离开,花轻素瞥了一眼他的碗,眉头微蹙,说道:“你怎么就吃这么一点?”连半碗米饭都没吃完。 颜序淮面无表情地扫了眼自己的碗,答道:“没什么胃口。” 他的唇色有些苍白,从早晨起整个人的神色一直都是恹恹的,倒也很有说服力。 花轻素以为他是因为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关心道:“你要不要回屋去睡个午觉,我今天上午补了一上午觉,现在感觉精神好多了。” 颜序淮被她一提醒,才记起件重要的事,抬眼看向她,“今日政事繁多,我今晚要宿在书房。” 说罢,凝神盯着她,似乎在问“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花轻素原本以为他只是想告诉自己,今晚自己睡吧,不用给他留灯了。 可现在被他这么一盯,又不确定起来。 颜序淮不会是想让自己今晚也去书房陪他吧? 花轻素咽了口唾沫,问道:“书房的床大吗?” 颜序淮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一句,回想了一下,答道:“还行。” 他以往也经常因为政事繁忙在书房过夜,所以索性给书房也备了一张宽敞舒适的大床。 花轻素心想,反正现在也是冬天,她睡觉总是和衣而睡,两个人睡一张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颜序淮忙着处理政务,估计也不会有心思对自己做些什么。 她想通之后,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颜序淮见她明白了,起身走了。 刚走出饭厅的门没两步,就看见念安捧着一堆礼品走了过来,他顿住脚步,看了那堆礼品一眼,“还是不肯收?” 念安叹了口气,闷声嗯了一句,说道:“御史大夫和往年一样,叫人把大人送过去的东西,都扔出来了。” 念安怀里抱着的礼品上还沾着土,颜序淮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沉默了片刻,说道:“嗯,那你自行处理掉吧。” 颜序淮说完,绕过念安,回书房去了。 颜序淮发丝和衣袖随着他的走动微微摇摆,不知怎的,念安少见地从自家主子的身上看出了落寞二字。 花轻素一出来就看见念安抱着一堆东西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发呆,她走到念安旁边,顺着念安的视线看过去,问道:“你看什么呢?” 念安惆怅道:“夫人你不会懂的。” 花轻素:“……” 花轻素:大过年这又是犯什么病了。 花轻素没说什么,月桃却听不过去了,“你怎么和夫人说话呢!” 念安平日在颜序淮面前没大没小惯了,并未觉出自己的态度有什么不对,他默不作声地站直了身子,没有吭声。 花轻素倒也不计较这个,她打量着念安怀里的东西,“你手里拿着这些是要去哪儿?” “哦,这是大人送给……”念安忽觉不对,忙将话转了个弯,“送给我的礼物。” 花轻素瞪大了眼睛,惊讶道:“这是颜序淮给你的年终奖?这么多?他还真疼你啊。” 念安害羞道:“害,大人一向比较疼我。” 碰巧路过的管家听到这句话差点崴了自己的脚,他三步并成两步过来,照着念安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又在这儿胡说什么呢!” 念安被这触不及防的一巴掌扇了一个踉跄,疼得龇牙咧嘴。 管家笑呵呵地看向花轻素,“夫人,你别听他瞎说。” 花轻素眯了眯眼,送给他一个“我都懂”的眼神,拉着月桃走了。 念安还在忿忿不平,“你干嘛突然打我?” 管家忧愁地望着花轻素远去的背影,拍了拍他的肩膀,“念安啊,要是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我觉得总有一天,你能走到我前面。” 第67章 你是谁? 花轻素下午缩在图书馆,悠悠然然地写自己的话本。 今日不知是怎的,她忽然灵感大爆发,一直写到日落西陲,月亮挂到树梢上,才停下手里的笔,不紧不慢地伸了一个懒腰。 月桃端着热了不知道第几遍的晚饭走进来,见她放下了笔,说道:“小姐你写完了?” 花轻素嗯了一声,起身走到榻边,刚坐到小桌旁端起粥碗,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将晚饭端过来,颜序淮没说什么吗?” 月桃摇摇头,“颜丞相也让人将晚饭端到书房去了,根本没去饭厅。” 花轻素眨了下眼。 大年初一政事居然这么繁忙。 花轻素想起白天颜序淮的神色,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她喝了两口粥后,回卧房洗漱了一下,她吩咐月桃先去睡,自己抱着被子往书房走。 今晚月色澄亮,她远远地就看到念安立在书房门口,将耳朵靠在门框上,正在认真听着什么。 花轻素扬了扬眉,默不作声地走到念安的身后,也侧着耳朵去听房里的动静,听了半晌也没听到什么,出声道:“你干嘛呢?” 念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得差点跳起来,他惊恐地回头,看到是花轻素后,倏地松了一口气,“夫人你吓死我了。” 他注意到花轻素手里抱着的被子,忙张开双手堵住门,压低了声音说道:“夫人,主人说了,今晚谁都不准进书房,你还是回去吧。” 花轻素一路抱着被子走过来,两条手臂早已经酸痛的不行了,恨不得赶紧进去将被子扔到床上。 “可是是他中午说让我今晚来书房陪他的,你快点起来让我进去。” 念安张大了嘴,满脸震惊,“主人说的?” 花轻素真的快要抱不住被子了,现在不管颜序淮中午的意思是不是让她来书房陪他,她都得进去把被子放到床上歇一下胳膊才行,大不了再被轰出来就是了。 花轻素:“是,他说的,你快点让我进去。” 念安还是有些犹豫,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让开。 这时,突然听见房内响起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家具被人猛地推倒到了地上。 念安被这一声刺激到,转身一把推开屋门,“主人!” 谁知他刚往里面走了一步,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吼,“滚!” 念安怔了怔,又退回到屋外,他心里担忧颜序淮,又不敢忤逆他的命令,再看到门外的花轻素,念安稳了稳自己的心神。 他抿了下唇,问道:“夫人,你确定主人中午说让你今晚来书房陪他吗?” 花轻素也被刚刚那一声吓到了,她一时间也有点怀疑自己中午是不是多想了,可是两条胳膊这会儿酸软的不行,已经开始抑制不住的抖起来。 那酸爽,简直跟受刑一样。 花轻素咬了咬牙,“是,他说的。” 念安慢慢推开书房的门,不放心地朝里面看了看,让开路,说道:“那今晚就拜托夫人了。” 花轻素来不及深想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身子已经忍不住大步迈了进去。 她一进门忙将手里的被子放到离自己最近的案几上,腾出两只手在空中甩了甩,手臂的酸痛霎时间消散了不少。 她身后,念安早已在她踏进书房的那一刻,就将门又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花轻素缓了缓神,这才想起去看颜序淮的脸色,她抬起头认认真真地在屋里环视一周。 书房只点了不几盏烛灯,大体上还是昏昏暗暗的一片,她凝神向书桌旁看去,发现原本应该坐着人的书案边,却是空无一人。 颜序淮不是应该在处理政事吗,人去哪儿了? 她望向书房西侧,借着昏暗的烛光,她发现屏风后的床榻上,好像躺着一个人影。 原本应该是立着两扇屏风,但现在有一扇屏风倒在了地上,她方才在门外听到那一声响,应该就是屏风倾倒的声音。 颜序淮这么早就睡了么? 花轻素又想起白日颜序淮的脸色,暗道一声不对。 颜序淮该不会是病了吧。 她抬脚小心翼翼地往床榻的方向走,绕过那扇山水屏风,她看到书房的床榻上,颜序淮闭着眼躺在上面。 他两个眉头拧在一起,身体蜷缩成一团,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被褥的一角,他没有脱衣服,原本应该盖在身上的被子,也被他踢到了床下,只有一小半还虚虚地搭在床上,堪堪盖住他一条腿。 他紧攥着被褥的那只手,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说了,滚!” 花轻素看到他这副模样,愣了愣神,也正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床榻上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花轻素对上他黑沉沉的双眸,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颜……” 她连他的名字都没来得及叫出来,就被他伸手拽了过去,天旋地转之后,被他一翻身压到了床上。 这个情节若是放在她平时看的小说里,那绝对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要多浪漫有多浪漫,但是放到现在,放到她身上,就一点暧昧和浪漫的感觉都没有了。 因为颜序淮把她压在身下的同时,双手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花轻素挣扎着去掰他的手指,“颜序淮!” 颜序淮的双手环住她脆弱的脖颈,像是铁铸的一般,忍她怎么掰都不能移动分毫,但值得庆幸的是,也没向里收缩多少,她还可以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两人的距离急速拉近之后,花轻素才注意到,颜序淮的额头上坠着一层细密的冷汗,额角的青筋鼓了出来,眼神没有聚焦,似乎他现在的举动都是身体条件反射的自我保护。 花轻素没见过颜序淮这副模样,连挣扎的动作都小了不少。 他这是怎么了? 花轻素忍不住又喊了他一声,“颜序淮?” 颜序淮终于说话了,他的嗓音沙哑破碎,像是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天都没有喝过水的旅人一样,“你是谁?” 第68章 更像是,中了什么毒 花轻素尽量放轻了声音回答他,以安抚他此刻提起的警惕心。 “我是花轻素。” 颜序淮眉骨微动,神色显得有些迷茫,“花轻素……是谁?” 花轻素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他解释这个问题,她能感觉到颜序淮这会儿的思维很是混乱。 她伸出手去,拉过一边的床帏轻轻擦拭颜序淮额头上的冷汗,“是你前不久刚娶过门的妻子,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人。” 别问她为什么不像小说里的女主一样,温柔的用自己衣袖替男主擦汗,她还是有点洁癖在身上的。 花轻素尽量将自己说得人畜无害一些,以减轻颜序淮此时对自己的戒备。 果然,颜序淮扼住花轻素脖颈的手渐渐松了,他低声呢喃着,“绝对,不会伤害我的人……” 他松了手,整个人身体软了下来,一头扎进了花轻素的颈窝里。 嗯,现在的氛围有点小言女主那味儿了。 花轻素被他压得有点喘不上来气,她努力想把颜序淮推到一边去,刚将他的身体推得歪了一点,就被颜序淮扣住腰搂了回来。 颜序淮抱紧了她,像是想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去,花轻素使劲拍着颜序淮的胳膊,“你松松手,我快不能呼吸了,颜序淮,颜序淮!” 颜序淮的头埋在花轻素头边,他呼吸时喷出的气息烘得花轻素耳根发烫,她正打算抬手将颜序淮的脸挥开,忽然听到颜序淮小声地说了一句。 “疼。” 花轻素:“……” 和她使苦肉计是吧。 行,你赢了,愿意抱你就抱着吧。 花轻素双手抵住颜序淮的肩膀,为自己争取出一小块距离,好保证自己呼吸顺畅。 花轻素盯着天花板发呆,她能感觉到,颜序淮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 真的很疼吗? 花轻素在脑子里开始呼唤233。 233从花轻素被压到床榻上开始,一直张着小嘴不可思议地看着屏幕,一声不吭地躲在屏幕后面吃瓜。 见花轻素喊它,忙出声应道:“宿主我在。” 花轻素问233:“我抽奖抽出来的那个麻沸散,对他管用吗?” 233这才记起花轻素第一次抽奖抽到的那瓶麻沸散还没有用,忙道:“管用,当然管用。” “如果我对他使用那个麻沸散,他就不会再感觉到疼了是吧?” 233:“对对对,宿主要用吗?” 花轻素犹豫道:“那个麻沸散对人体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233保证道:“绝对不会的,我们系统提供的道具,那质量都是经过专业部门审核验证过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花轻素放下心来,“那你扔给我吧。” 233将一睡不醒麻沸散传递到了她的手上。 花轻素看着手里的瓷瓶,她原本是打算在洞房那夜对颜序淮用的,可是颜序淮洞房那日没有碰她,她还在心里赞叹颜序淮躲过一劫,没想到最后这玩意儿还是用在了颜序淮的身上。 233提醒道:“宿主,系统给的麻沸散是专门改良过的,内服外服都可以,你打开瓶口,将瓷瓶放到颜丞相的鼻子下面,只要颜丞相将麻沸散吸进体内,麻沸散就会开始起作用。” 花轻素一只手抵住颜序淮的额头,迫使他抬起头来,用手指捏住瓷瓶的瓶塞打开,另一只手拿着瓷瓶,送到颜序淮的鼻子下面。 花轻素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不小心将麻沸散吸进体内。 慢慢的,花轻素感觉颜序淮不再发抖,连她抵住颜序淮额头的手都变得沉了起来。 她知道这是麻沸散生效了,她将塞子按回到瓶口,手一移,颜序淮的脑袋又栽回到自己旁边,耳边的呼吸声变得悠长而平缓。 花轻素让233把麻沸散收回去,“这个麻沸散可以用几次?” 233:“和上次的隐身喷雾一样,最多使用三次。” 花轻素心想,倒还挺值。 花轻素用力将颜序淮推到一边,这次很轻易就推动了,花轻素坐起身来。 她垂眼看着躺在自己旁边的颜序淮,感觉不到疼痛之后,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刚刚出过冷汗,额角的碎发还黏在脸上,凭空多出几分破碎感。 花轻素站起身走到书房的门口,一推门,就听见哎呦一声。 不用想,肯定是念安又贴在门上偷听来着。 念安揉着自己被门撞红的半张脸,“夫人?” 花轻素轻声吩咐道:“你去给我打一盆热水过来,再拿一块干净的毛巾。” 念安不疑有他,转身去办。 花轻素在等他的时候,扶起了歪倒的屏风,把垂到地上的被子扔回到颜序淮的身上。 念安打来热水后,花轻素便让他回去休息了,念安走得一步三回头。 花轻素用热水浸湿毛巾,用手拧成半干之后,替颜序淮擦了擦脸,整理好他鬓角散乱的碎发后,她才把自己的小被子抱到床上。 书房没有卧房那般暖和,所以花轻素觉得颜序淮穿着衣服睡也没有什么,自己也干脆和衣盖着被子躺在了他的身侧。 忙碌了一晚上的花轻素不由自主地感叹,颜序淮确实没有骗自己。 书房的床确实蛮大的。 花轻素此时并没有多少困意。 从念安的反应来看,颜序淮今晚所遭受的痛楚他肯定也是了解的,念安没有去给颜序淮请大夫,还守在门口防止有别的人进去看到颜序淮这副模样,这应该是颜序淮提前就下好的命令。 那也就是说,颜序淮认为自己得的病,就算请了大夫也无济于事。 档案显示,颜序淮成功活到了大结局,可见这病肯定不会轻易要了他的性命,至少不会那么快就要了他的命。 颜序淮平时并未有服用汤药之类的东西,除去今日,面色也都十分红润健康。 颜序淮既然能知道自己今日会犯病,并且早作准备,让念安守门,那就说明颜序淮犯病的时间是有规律,甚至是固定好的。 综合来看,感觉颜序淮不像是得了病,更像是,中了什么毒。 可是颜序淮贵及一品丞相,又有谁能给他下毒呢? 花轻素正思索着,就听见身后传来响动,一只手摸索过来,将她捞进怀里。 花轻素绷紧了神经去听,颜序淮的呼吸声依旧平缓,应该是还没醒。 花轻素:? 花轻素:敲,流氓! 第69章 这人是不是搁这儿装睡呢 花轻素被从自己的被子里捞到颜序淮的被子里,她的后背抵在颜序淮的胸口,颜序淮的头搁在她的肩窝上,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像是抱了一个巨大的人形抱枕。 花轻素磨牙道:“233,解释一下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有人能中了麻沸散之后,还能自己行动的。” 233也不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噼里啪啦地敲了一会儿屏幕查阅资料,最后得出一个听起来很荒唐的答案。 233:“也许是因为颜丞相身体内的毒素太强,成分与药效相克,抵消掉了一部分麻沸散的药效,所以颜丞相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233的小爪子抵在它的下巴上,沉思道:“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说明颜丞相所中的毒,可以使普通的麻沸散失去作用,若不是宿主使用的麻沸散是系统改良过的,估计今晚也不一定能迷晕颜丞相。” 花轻素扯了扯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被她一拉,颜序淮的手居然又紧了几分。 这人是不是搁这儿装睡呢? 花轻素开口唤他,“颜序淮?” 无人应答。 算了,怎么睡不是睡。 花轻素掖了掖被角,闭上眼,放弃了挣扎。 233怕她睡着了听不见自己说的话,捡重要的内容提醒道:“宿主,如果颜大人所中的毒真的对麻沸散具有抗药性的话,宿主使用麻沸散对颜丞相产生的作用将会越来越小的。” 花轻素睁开眼睛,“所以,你已经默认颜序淮这是中了什么毒了是吗?” 233怔了一下,回答道:“颜大人这反应,除了是被人下了毒,难道还能有别的什么解释吗。” 确实。 她可没听说过有什么病会发作的如此规律,平时除了发作的时间,对人体一点影响也没有的。 她现在在的可是一本小说世界,角色中毒的概率可比得病的概率大多了。 可若是中毒,问题就又回到了开始,颜序淮贵为丞相,到底是谁能给他下了毒,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中的毒呢? 花轻素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最后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天色破晓,东方的天空刚刚透出一抹微亮的光,颜序淮的意识便渐渐清醒过来。 当他悠悠转醒,眼眸都还未睁开,就感觉到自己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又热又软,像是抱了个小火炉一般,好像就是因为抱着这个火炉,自己昨天一整晚都睡得很踏实舒服。 等等,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长而密的睫毛轻颤两下,倏地掀开了眼皮。 他看清自己怀里抱着的东西后,黑漆漆的眸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颜序淮收回放在花轻素腰上的手,慢慢坐起身,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衣袖被她压到了身下,颜序淮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用力将袖子扯了出来。 花轻素被这一扯弄醒了,她缓缓睁开眼,颜序淮坐起身导致被子露出很大一个风口,被子外的凉气冻得她发抖。 花轻素翻了个身,伸手去掖被角,随后动作一顿,她的视线上移,对上了颜序淮那双幽深的眸子。 花轻素沉默了片刻,扯出一个微笑,“嗨,早上好啊。” 颜序淮的眸色冷冰冰的,“你怎么进来的?” 来了来了来了,她就知道,小说经典桥段,身体一恢复健康就选择性失忆,你丫的,真是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花轻素怕冷,将颜序淮扯出来的风口按住了,而这个举动导致颜序淮身上的被子瞬间少了一大半。 花轻素闷声道:“念安放我进来的。” 颜序淮瞥了眼门口,门框上并未透出人影,他的眉头蹙了蹙,“他人呢?” 花轻素困意未消,打了个哈欠后,说道:“我等你睡着后,让他也回去睡了。” 颜序淮问了个关键的问题,“他为什么会放你进来?” 花轻素答道:“我告诉他是你让我来的,他就让我进来了。” “我什么时候……” “昨天中午啊。”花轻素小声道,“你告诉我你晚上睡书房,我以为你专门叮嘱我的意思是,让我晚上过来陪你呢。” 颜序淮听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知道她自己也明白自己会错意了。 他把她想要钻到被子里的小脸抓出来,中指按在她的下巴下面,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他的嗓音还带着点沙哑,语气里夹杂着明晃晃的警告,“花轻素。” 好凶。 花轻素心里咯噔一声,手在被子里面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眼睛里当即蒙上了一层泪光,颜序淮愣了下神。 花轻素红着眼眶,泪水扑簌簌地落下。 敲,下手重了,好疼。 她委屈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发现自己理解错了就打算走的,但是你把我压在床上,两只手掐着我的脖子,我根本就走不了嘛。” 这话说得真假掺半,她也不抹自己的眼泪,任凭泪珠一颗一颗的滚到颜序淮的手上。 颜序淮像是被泪珠烫到了一般,倏地缩回了手。 他心烦意乱地皱了下眉,“我又没说什么,你哭什么。” 花轻素本来是在装哭,哭着哭着就真的委屈起来了,“你掐我脖子,不顾我挣扎抱了我一整晚,早上醒过来还凶我。” “我哪有凶你。” 花轻素瞪大了眼睛,“你刚刚的态度还不算凶?” 颜序淮听着她抽抽搭搭的哭声,眸色恼怒地将人从被子里拎了出来,花轻素以为自己哭过头开始起反效果了,吓得止住了声。 颜序淮把她拎到自己腿上,用手指去抹她脸上的泪水,花轻素呆愣愣地看着他。 颜序淮扫了她的脖颈一眼,确定上面没有什么痕迹之后,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对不起。”颜序淮说道,“我错了,行吗。” 花轻素眨巴眨巴眼,不敢置信道:“你在和我道歉?” 颜序淮嗯了一声。 花轻素见好就收,她揉了揉眼睛,破涕为笑道:“好吧,我接受了,但是下次道歉,把‘行吗’两个字删了再说。” 第70章 您就当我没来过 “为什么?” “听起来心不诚。” 颜序淮眉骨微动,随即换了个话题,眸色渐沉,问道:“你昨晚做了什么?” 花轻素移开了目光,装傻道:“什么做了什么,我能对你做什么。” 颜序淮盯着她心虚的表情,说道:“每月初一,自太阳落山开始,我就会感觉浑身像有人在拿着刀子一片一片地割我的肉,直到第二天太阳再次升起,身上的痛楚才会消失。” 花轻素眼睫一颤,抬眼看向他。 她昨晚虽然看出颜序淮很痛苦,却没想到这痛苦居然会持续这么长的时间。 颜序淮继续道:“但是昨晚,我少见地睡了个好觉。” 颜序淮温柔地理了理花轻素散乱的鬓角,语气平和,“你对我做了什么?” 花轻素用袖子遮住自己的手,对233说道:“把麻沸散给我。” 233像昨晚一样,悄悄将麻沸散传到花轻素手心里。 她把手举起来,摊开手心,露出那个白色的瓷瓶。 “我为防不测,会随身携带一瓶麻沸散防身,昨晚你掐着我的脖子,我心里害怕,用这个把你迷晕了。” 这话照样是真假掺半,但是听上去真实又合理。 颜序淮接过她手心的瓷瓶,打量了片刻,“麻沸散对我不管用的,我以前试过。” “确实,你中的毒会与麻沸散的药效相抵消,但是这瓶麻沸散是特制的,成分与一般的麻沸散有所不同,所以才会把你迷晕。” 花轻素顿了顿,又道:“这次只是侥幸而已,你昨晚中了我的麻沸散后,身体还具有一定的自主性,估计下次再用,药效会一次比一次弱,到最后也会和平常的麻沸散一样,对你失去作用。” 颜序淮眸色微转,视线又落回到花轻素的脸上,唇角带出几分莫测的笑意,“娘子这麻沸散是从哪里来的?” 花轻素总不能告诉他这麻沸散是一只电子狗给自己的吧,信口胡说道:“这麻沸散是以前我去庙里上香的时候,偶遇的一位道长赠予我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可能是看我有眼缘吧。” 233:什么电子狗,我是狼,狼! 颜序淮颔首,笑道:“娘子能在寺庙里偶遇道长,看来确实是与他有缘分。” 花轻素:! 花轻素:哎呀,没注意到这个逻辑漏洞。 好在颜序淮并未再追问下去,他还拿着那个瓷瓶,“娘子这瓶麻沸散能不能送给为夫,为夫想仔细研究一下。” 花轻素料想凭这个年代的科技水准也分解不出来系统给的道具的成分,大度地摆了摆手,“你想要就送给你了,不过这瓶内的麻沸散,至多还能再使用两次,你省着点用。” 两人正说着话,房门却忽然被人一把推开了。 管家早上起来来书房查看,发现念安没有像往常一样守在门口,心里诧异,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赶紧跑了过来。 他推开门后,急匆匆地踏进来,焦急地看向床榻方向,“大人……” 他的神色一滞,看了看坐在床上的颜序淮,又看了看坐在颜序淮腿上的花轻素,两人齐刷刷地望着他,衣着凌乱不堪。 这一刻,四周静的出奇。 管家:他收回昨天的话,还是他走在念安前头的可能性大一点。 管家慢悠悠地低下头,又一步一步地倒退回门外,合上了书房的门。 “大人,您就当我没来过。” 花轻素连忙从颜序淮的腿上滚下去。 她把被子裹在身上,只露出一颗脑袋,看上去像一个三角粽子。 她咽了口唾沫,问道:“要不我一会儿去找管家解释一下?” 被夺走全部被子的颜序淮:“……” 他下了床,穿上鞋子,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紧不慢道:“不用,你我是夫妻,为什么要解释。” 花轻素:行叭,你说是就是。 颜序淮看她没有要起床的意思,扬了扬眉,“你不和我一起回去换套衣服?” 看她一脸不解,他又补了一句,“今天是初二。” 初二…… 花轻素这才记起来,大年初二,按理应该是女婿回家看望岳父岳母的日子。 她顿时睡意全消,麻利地从床上下来。 两人回卧房将昨晚在被子里压得全是褶皱的衣服换下来,重新选了一套新衣服穿上。 每次换衣服的时候,两人就会拿屏风将两人的床榻隔开,花轻素换好衣服后,用手指敲了敲屏风,“你换好没有,我要叫月桃进来帮我梳妆了。” 颜序淮从屏风后走出来,他今日依旧是一件花青色的衣袍。 “我去饭厅等你。” 等颜序淮离开后,月桃走进来为她梳妆,花轻素坐到梳妆台前,任由她给自己捯饬。 233不解道:“宿主,你如实告诉颜丞相你是用麻沸散把他迷晕的,还把麻沸散交给了他,这真的没问题吗?” 花轻素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然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233挠挠头,“233想不出来,不过颜丞相这么轻易就告诉了你他中毒的事,看来对宿主还是蛮信任的。” 花轻素没有233那么乐观,相反,她倒宁愿颜序淮编出来什么理由来搪塞自己。 颜序淮这么随便就把自己每逢初一都要缩在床上痛不欲生的消息告诉她,不就相当于将自己一个弱点主动暴露给她了吗。 颜序淮在朝中树敌颇多,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惦记着他这条命,若是有人知道他这个弱点,故意在初一的晚上搞点动作,那颜序淮估计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下毒的人应该不会是颜序淮在朝中的仇敌,不然他早就没命了,但不是他在朝中得罪的人的话,又会是什么人会给他下毒呢? 花轻素脑袋里乱糟糟的。 她总觉得她作为一个配角,知道的太多对于自己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颜序淮既然主动把这件事告诉她,那就代表,要不然他把自己当作是他自己人,认为自己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要不然就是他并不信任自己,但是他觉得自己是不会有机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的。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当然是最好,可如果是第二种情况的话,她想她现在应该已经上了颜序淮的“特别关注”名单了。 花轻素叹了口气。 她在丞相府就想当个路人甲,安安静静苟到男女主大结局那天好诈死脱身。 掺和男女主的感情生活她就够烦了,她是真的不想再掺和到别的什么事里了啊! 第71章 拜访惜春县主 不走主线剧情的时候,花轻素的四周一片安详,回花府拜年的流程和她当初回门那日的流程差不多,也就是吃顿饭,聊两句天的事。 颜序淮没有亲戚,花轻素过年这几天基本都窝在图书馆里写话本。 一转眼到了大年初六,花轻素还耐得住性子在家里待着,有的人却耐不住性子找上了门来。 花轻素瞥了眼正好奇地在自己书架上翻看的人,吩咐月桃去沏壶热茶。 柳若英转过身,坐到阅读区的软榻上,“你这书架上的书怎么大部分都是话本啊,怪枯燥无味的。” 花轻素一只手支着下巴,斜倚在榻中央的小桌案上,“话本你都嫌枯燥无味,那我应该往书架上放什么书?” 柳若英眼眸一亮,“你等着,我过几天给你送点书过来。” 花轻素顿时警觉起来,“先说好,春、宫图我可不收。” 柳若英颇感无趣地撇了下嘴,“啧,没劲。” 月桃端着茶盘走进来,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热茶,柳若英掀起茶壶的盖子看了一眼,“怎么是菊花茶,你敢不敢拿点好茶招待我。” 花轻素自顾自地端起茶杯,“过年吃得那么油腻,喝点菊花茶败败火。” 花轻素饮了口茶后,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她,“你来找我,是为了你二哥和惜春县主的事吧。” 柳若英看她先提起这事,也不和她拐弯抹角,顺从地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你这段时间可有想出什么撮合他们的主意吗?” 花轻素记起她那篇几千字的赞美信,眼皮跳了跳,她摇摇头,“资料有限,目前还没什么头绪。” 柳若英惴惴不安道:“那可怎么办,我二哥下月开始就要闭门不出准备春闱了,过了春闱就要准备殿试,殿试过后就会被调离燕京到地方去做两年官,我们就没有机会给他撮合了。” “二月初九春闱开始,你二哥二月才开始准备?” 柳若英一扬脑袋,自豪道:“我二哥对春闱有信心,所以不用准备太多。” 花轻素比了个大拇指,“流批。” 花轻素对古代这些科举制度了解不多,疑惑道:“殿试过后,就肯定要被调离燕京任职吗?” 柳若英:“一般来说是这样的,但是也有过一个例外。” “什么例外?” 柳若英看向花轻素,唇角微挑,“你家颜丞相啊,你忘了,他当年可是先皇特批留在燕京的,那待遇,真是羡煞旁人。” 花轻素哈哈了两声,将目光移到自己面前的茶杯上。 真不明白,柳若英夸的是颜序淮,她在这儿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啊。 莫非,她已经在心里默认颜序淮跟自己是一边的人了? 花轻素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吧,自己说不定还在颜序淮的“特别关注”名单上没下来呢,自作多情想这么多干嘛。 柳若英没注意到她神情的异常,还在为没剩多少时间而发愁着。 花轻素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柳若英这儿后,说道:“你也别太担心了,我原本打算明天去拜访一趟惜春县主的,等我从她那儿回来,估计就会有思路了。” 柳若英当即来了精神,“你打算去惜春县主那儿探探口风?” 花轻素颔首道:“总得搞清楚惜春县主喜欢什么样的,才好按着药方抓药,让你二哥投其所好啊。” 柳若英激动地抓住了花轻素的手,诚恳地说道:“轻素,那就拜托你了。” 花轻素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为了防止惜春县主有事不在府内,花轻素特意提前几日送了张拜帖给她。 第二天用过午饭后,花轻素便坐上了去庆德王府的马车。 惜春县主的父亲庆德王是先帝的第四个儿子,当初和二皇子一起,选择支持大皇子当太子,在夺嫡之战中最后倒戈,选择支持七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顾骁。 这才没有像那几位皇子一样,落得个幽禁狱中的结局,但因其身份的特殊性,和顾堂卿一样,没有实权,只顶着个亲王的名号。 不然也不至于连邱锁云都被封了个郡主,而惜春县主却只是个县主而已。 到了庆德王府,和当初去镇国公府时一样,早早就有人在门口候着了。 花轻素已经熟悉了流程,跟着引路的小厮顺利地走到了惜春县主所住的棠月阁。 惜春县主听到动静,从屋内兴冲冲地扑了出来,迎上花轻素,笑道:“花姐姐,你可算来了,我都等半天了。” “我那日还说有空了去丞相府登门道谢,没想到到最后,居然是你先来找了我。” 惜春县主有些不好意思,“真的不是我不去找你,那日回来之后,母亲便带着我去燕京城外的普陀寺斋戒去了,一直到三皇子凯旋的前一天我才从普陀寺回来。” 花轻素也不在乎这些,“真要说登门道谢,也该是我登门道谢才是,庆功宴上要不是你帮我作证,我非得被那婆子冤枉死。” “我为你作证是应该的,你当时本来就和我在一起嘛。” 花轻素笑而不语。 当日她原本还在发愁应该叫谁来当这个证人,要不是惜春县主主动冒出来和自己打招呼,她后期打脸的时候也不会这么顺利。 惜春县主记起那天的事还有些忿忿不平,“话说到最后也不知道那婆子到底是谁指使的,听说那婆子到了镇国公府没多久,就自己撞墙死了,把镇国公夫人气得够呛。” 花轻素后来也没去打听那婆子的下场,她猜想那婆子的结局差不多也会是如此,邱锁云后期还要作不少妖呢,想来也不会这么轻易在前期就露出马脚。 “花姐姐。”惜春县主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迟疑,“你和颜丞相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啊?” 花轻素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跑到颜序淮身上,愣了下神,说道:“还行吧,怎么了?” 惜春县主:“同样是被冤枉,你看花二小姐就有四皇子护着,而你被人冤枉的时候,颜丞相居然就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说,你怎么说也是他的夫人啊。” 第72章 会说话,嘴甜,长得好…… 花轻素觉得自己有必要为颜序淮辩解两句。 “我和颜序淮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们虽然名义上是夫妻,但其实就是两个住在同一间房子里的室友而已,颜序淮本来就没有什么义务要帮自己说话。 可这话又不能直接告诉惜春县主。 花轻素整理了一下说辞。 “颜序淮是丞相,他若是站出来维护我的话,镇国公他们自然不敢再纠缠下去,但是以颜序淮的名声,这件事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我在仗势欺人,借着丞相夫人的身份,欺负镇国公府。” “有了这种先入为主的思想,就算最后有惜春县主为我作证,说不定有些人还要说是惜春县主受丞相府的压迫,在为我作假证。” “况且,颜序淮也不算是完全置身事外,只要他站在旁边,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就会因为顾及到他的缘故,而对我客气相待,至少耳光我是挨不上的吧,我也算是享受了丞相夫人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 她可是清楚的记得在原剧情中,花轻舟被那婆子诬陷之后,就被气急的镇国公夫人扇了两个耳光。 当时顾衡被邱锁云拉着在玉清宫的花园散步叙旧,并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等知道赶过来的时候,人群早就散了,花轻舟的耳光也挨完了。 惜春县主没看过原着,自然领会不了花轻素的话中的含义,“你是他夫人,你既然都嫁给他了,享受他的身份带给你的好处,那不是应该的吗?” 花轻素感觉自己解释不清了,她总不能逢人就讲自己和颜序淮还没有圆过房,所以按理说还称不上是夫妻这件事吧。 为了防止越描越黑,花轻素选择装傻,她讪笑了两声,没有再往下接话茬。 惜春县主还在为花轻素打抱不平着,“我以前听说颜丞相的那些传言的时候,还觉得他们夸大其词了,颜丞相长得那么好看,怎么可能有他们说得那么坏。” “可是那天看到颜丞相置身事外的样子后,我才相信,传闻也不一定都是假的,颜丞相对自己的妻子都如此冷漠,更别提对其他人了。” 花轻素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没想到这惜春县主还是个颜控。 花轻素忽然发现一件事,怎么现在与她关系好的小姑娘,都不约而同地对颜序淮的印象这么差呢。 颜丞相这是什么糟糕的异性缘,能不能赶紧来个小姑娘喜欢上颜丞相,她好给他们撮合撮合。 颜序淮也是主要角色之一,为他撮合姻缘,应该能挣不少经验值吧。 这么想着,花轻素试图替颜序淮挽回一点形象,“其实颜序淮人也挺好的……” 惜春县主眯着眼,用一种“女人,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个被渣男骗了还在努力为他辩解的傻姑娘一样。 花轻素:“……” 惜春县主突然惊觉花轻素嫁给颜序淮都是木已成舟的事,自己就算再怎么数落颜序淮的不是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反而叫花轻素难堪,忙转移了话题。 “不过那日四皇子站出来袒护花二小姐的模样还真让人心动,平时看着四皇子那般温润如玉,居然也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时候。” 花轻素眼皮一跳,等等,惜春县主对顾衡的好感度可不能随意上升。 花轻素笑着附和道:“确实,四皇子对我二姐姐可以说是十分上心。” 惜春县主叹了口气,“要是我也能遇到个这般待我的人就好了。” 天赐良机嘛这不是。 花轻素顺着这句话往下问道:“燕京中的好儿郎有那么多,惜春县主喜欢什么样的?我好帮你寻摸寻摸。” 惜春县主的脸颊红成了胭脂色,“我的婚事自然得听从父母亲的安排,哪里是我自己做的了主的。” 花轻素没有心思去改变她这十几年早已僵化的思想,假装调笑道:“那若是庆德王随便将你许配给人,你也便这么顺从了?” 惜春县主张了张嘴,“我……”她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要是父亲真的打算把她许配给一个从未见过不知品行的人,她非要拉着母亲去父亲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不可。 花轻素眼底划过一抹了然,听书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惜春县主面上看上去乖顺好拿捏,其实心里是个有主意的。 “你看看,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嫁不是,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总得找个合心意的才行。”花轻素试探道,“惜春县主今日对四皇子赞赏有加,难道县主就喜欢四皇子那样的?” 惜春县主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花轻素没看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你就与我说说你喜欢的类型嘛,这里也没别人,就当是说着玩了。” 惜春县主咬了下嘴唇,瞥了屋内的丫鬟们一眼,丫鬟们从小便学着察言观色,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纷纷欠身退下了,连月桃都跟着走了出去。 等屋里只剩下花轻素与自己两个人,惜春县主方才开口道:“四皇子确实不错,但是给人感觉有些太过正经了。” 花轻素疑惑道:“你喜欢不正经的?” “哎呀,不是。”惜春县主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我是说四皇子感觉很木讷,好像不太会说话。” 花轻素回想了一下书中顾衡与花轻舟的相处,“也,没有吧……”我看他撩花轻舟的时候,小嘴叭叭的,挺能说的。 “怎么没有,那日在玲珑斋买簪子,无论我问他什么问题,他的回答永远是‘都好’‘都行’‘都不错’,就连我拿了根筷子和翡翠簪子让他选,他回的也是‘各有特色,都挺不错的’,要多敷衍有多敷衍,一看就是个不会说话的。” 花轻素恍惚间想起顾衡在庆功宴上那句“三位都美得各有千秋”。 “你在玲珑斋哪儿找的筷子?” “这是重点吗?” “他可能就是性子比较温和,什么都不想得罪。” 惜春县主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这种性格有时候才更伤人呢。” 那倒确实。 花轻舟和顾衡的感情路上能冒出来这么多搅局的恶毒女配,除了原作者在泼狗血以外,和他自己那个谁都不得罪谁都不拒绝的性格也脱不开干系。 惜春县主抿了下唇,“不过四皇子长得是真不错。” 花轻素默默在心里做笔记。 嗯,惜春县主喜欢会说话,嘴甜,长得好的。 第73章 开盲盒结婚 花轻素颔首道:“除此以外还有别的什么要求吗?” 惜春县主想了想,又道:“如果我日后嫁的郎君能有些才华自然是最好不过。” 她平日最喜欢写诗作词,也盼望着日后嫁了人能与夫君一起赌书消得泼茶香。 她可不想嫁给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武将莽夫为妻,到时候她说“夕阳真好”,他说“稀饭管饱”,沟通起来都费劲。 惜春县主想着想着,思绪便开始神游天际,“他要有点胆色才行,不能太过软弱,要是我被别人欺负了,他得给我出头。” “一定得孝顺,不只是孝顺自己的父母,也得对我父亲母亲孝顺,当然,我也会好好孝顺他的父母的。” “待人要谦和有度,礼数周全,不能太过轻浮,我不喜欢浪荡的花花公子。” “还有……” 惜春县主在那儿畅想美好未来,花轻素在心里疯狂记笔记,到后来干脆喊233给她录音。 惜春县主越说越起劲,一转头对上花轻素认真聆听的目光时,才从自己的幻想中恍然惊醒。 她眨了下眼,勾起唇角笑了笑,不好意思道:“我的要求是不是太多了些。” 花轻素倒没觉得这有什么的,惜春县主的要求乍一听好像很多,其实并没有什么过分的内容,至少目前还在人可以做到正常的范围内。 花轻素笑道:“不多啊,对未来的另一半抱有美好的期盼本来就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做梦又不犯法。” 惜春县主心底涌上一股落寞,“其实我也就只是这么想想,我到现在还没遇到过这般好的人呢,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缘分遇到,应该是遇不上了吧。” “前不久母亲还与父亲谈论过我的婚事问题,打算过了年便去给我寻觅门亲事嫁出去。” 花轻素弯起眼眸,“你不试试怎么会知道自己遇不上,不过也是,县主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要是真有好姻缘想落你头上,县主估计都没机会接。” “我……”惜春县主想出口反驳她,却又觉得她说得在理,泄气道:“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元宵一过,父亲母亲就要开始给我张罗我的婚事了,只能祈求到时候父母亲能为我选一门好姻缘。” “庆德王选亲有什么标准吗?” 提起这个惜春县主显得兴致缺缺,“父亲的标准很简单,只要是父母官位在五品之上,且没有正妻的男子,都在他的选择范围之内。” “父亲母亲会将所有投来名帖求亲的人简单筛选一遍,然后让媒婆把他们的画像抱给我,由我从中选一个出来,那些画像都画的假的要死,和真人长得一点都不一样。” 惜春县主还清楚的记得自己的庶姐当初看画像,选中了一位瓜子脸模样清秀的郎君,还欢欢喜喜把画像拿给她看。 等到后来回门时她见到那位郎君才发现,这哪里是瓜子脸,这明明就是鞋拔子脸。 天知道他们私下都给画师塞了多少银子。 真不敢想象自己庶姐在新婚夜被揭盖头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花轻素听后在心里默默吐槽道:“那这结婚不就跟开盲盒一样嘛,一不小心可能还会开出个变异隐藏款来,太惨了,简直是太惨了。” 惜春县主的想法和花轻素差不多,一时间情绪又低落了三分。 花轻素观察她的反应,觉得是时候把自己这趟来的主要目的说出来了。 “县主也别太悲观嘛,新年完结之前不是还有一个元宵吗,县主不如到时候与我一同逛逛,说不定能在灯会上觅得有缘人呢。” 惜春县主以为她是在安慰自己,苦笑道:“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巧的事。” “哎呀说不定呢。”花轻素满怀期待地看着她,“你去的话还有遇到的可能性,你若是在府内缩着,可就真的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了。” 她盯着惜春县主,语气又软了几分,“这可是你出嫁之前最后一个元宵灯会了,你就与我一同去玩玩嘛,若是日后嫁了人,恐怕就不能有这般自在的时候了。” 惜春县主被她的话说得动了心,轻轻咬唇思酌了片刻,点头答应了。 花轻素与惜春县主定好时间,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元宵那日我们在和茗茶楼会和,不见不散,县主可不准放我鸽子。” “我保证不放花姐姐鸽子,不过。”惜春县主眉心蹙了蹙,不满道:“我都叫你花姐姐了,你怎么还一口一个县主地喊我,听起来这么生分。” 花轻素忙改口道:“是我不对,那我以后唤你阿宁,可以吗?” 顾宁,也就是惜春县主,方才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花轻素看自己今日来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便没再多留,又同顾宁聊了有两刻钟之后,起身告辞。 离开庆德王府后,花轻素吩咐车夫驾车去开国侯府一趟。 到了开国侯府,见了柳若英,花轻素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她:“若是我让你约你二哥一起去逛元宵灯会,你能将他约出来吗?” 柳煜这个人有点内向,不太爱出门,更别提让他去逛灯会了,柳若英一时间心里也没有把握。 花轻素语重心长道:“你若是没办法把他约出来的话,那你二哥和惜春县主之间可就真的没机会了。” 柳若英听到这事和惜春县主有关系,登时来了精神,“你想在灯会上撮合我二哥和惜春县主?” 花轻素:“没错。” 柳若英问道:“若是我能把他约出来的话,你能有几成把握能把他们俩撮合成功?” 花轻素答道:“大概能有六七成的把握。” 柳若英惊讶道:“你居然有这么高的把握?你们俩今天都聊什么了?” “你别管我们今天都聊什么了,你就说你能不能把人约出来吧。” “能啊,必须能啊。”到手的嫂子她能让她跑了吗?! 柳若英保证道:“你放心,元宵那天,我就是绑,我也得给我二哥绑到灯会上!” 第74章 山寺野人和…… 花轻素回去算了算日子,今天是初六,离元宵还有不到九天,时间充足,足够她准备的了。 知道这件事不着急,花轻素决定先去忙另一件事。 第二天,她拿着自己这些日子写得话本,带着月桃去了书肆。 一进书肆的门,正巧撞上掌柜和一位山羊胡子的男人一同走出来。 掌柜对那山羊胡的男人很是客气,“杨先生,还劳烦您亲自来一趟,下次你写好了与我说一声,我叫人去您家里拿就行了。” 山羊胡笑了一声,“我今日要去岁晏茶馆听书,正好要从你这儿过,所以就顺手给你送过来了,也不麻烦。” 掌柜点点头,恭恭敬敬地送他出去。 花轻素好奇,问一旁的小二,“那位杨先生是什么人?” 小二答道:“那是杨周福杨先生,年轻时中过秀才,后来一直考不上功名,就在城西的学堂当了个教书先生,我们就都尊称一句杨先生。” “杨先生闲暇时会写点话本,姑娘您上次买走的话本,有将近三成都是这位杨先生写得,算是我们书肆的话本先生中写得最快最拔尖的一位了。” 花轻素回忆自己买的那些话本书页上的落款,问道:“这位杨先生写话本时用的名字是?” 小二:“山寺野人。” 听到这个名字花轻素终于有了印象。 哦,写《玉石怨》的那位。 两人说话间,掌柜已经回来了。 他和小二一样,还对花轻素有些印象,温声询问道:“姑娘这次来是来为我引荐您上次说得那位话本先生的?” 花轻素颔首道:“正是。” 她看了月桃一眼,月桃会意,将手里花轻素这些日子写好的稿子递了过去。 掌柜接过厚厚一摞稿子,这才确信花轻素上次说得不是在骗自己,领着二人到了后面招待贵客用得厢房,吩咐小二去后面沏壶茶来。 掌柜定睛去看纸上的字,赞道:“这位话本先生这手簪花小楷写得真好。” 花轻素面色平静地扬了扬嘴角。 当然写得好,那可是她从商城花了20经验值买的自动写字毛笔,她脑子里想什么内容,这支笔就会带着她的手,用这个朝代的文字写出什么内容。 字体都是系统调试好的,写得不好都对不起她那十点经验值。 掌柜夸完,又接着去看纸上的内容。 小二端来了茶水,给花轻素和月桃各倒了一杯,这里不是丞相府,花轻素喊月桃跟着一起坐下。 花轻素只写了不到十天时间,写了大概有不到九万字,所以掌柜只用了半个时辰便看完了。 掌柜刚看到兴头上,颇有些意犹未尽,抬眼再看向花轻素时,目光中瞬间多了几分尊敬。 掌柜好久没看过这么有意思的剧情了,迫不及待道:“姑娘,您为我引荐的这位话本先生到底是何人?现在何处?能不能让我见见?” 花轻素观他的反应,便知道这笔合作已经是十拿九稳了,随后悠悠地叹了口气,“不瞒掌柜,写这话本的人其实是我的兄长。” “那您兄长今日没有跟着一起来吗?” 花轻素眉头微微蹙起,摇了摇头,“我兄长他不敢过来见掌柜。” 掌柜好奇道:“不敢来见我?你家兄长难道与在下有什么恩怨?” “不是,我兄长与掌柜并无恩怨,唉,算了,也不怕掌柜您笑话。” 花轻素解释道:“我兄长自小聪慧过人,家中父母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兄长的身上,可是自我兄长考中秀才之后,屡屡落第,心中苦闷,为了打发时间,这才随便写了些话本段子出来。” “我偶然有一次看到兄长写得话本段子,觉得写得十分精彩,可是兄长彼时心灰意冷,以为我是在安慰他,为了使兄长重新树立起信心,我上次才会来书肆,问您还需不需要话本先生。” “上次回去之后,我对兄长软磨硬泡,才终于说动他认真写一本话本试试,这才有了掌柜您现在看的这篇。” 掌柜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一番曲折,心里也感到十分触动。 “您的兄长有姑娘您这样一位妹妹,真是您兄长的福气啊。” 花轻素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掌柜您谬赞了,我兄长虽然答应我写了话本,但是他还是坚信自己日后肯定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他害怕被人知道自己在写话本,落下什么不好的名声,自己不愿意来书肆交稿,所以掌柜您恐怕是见不了他了。” 掌柜对此也表示理解,自古读书人平常总是有自己的一股清高在里面,口上总是念叨着“不愿为五斗米折腰”。 再加上人家还是梦想以后可以考取功名的少年秀才,不愿意来也是人之常情。 掌柜又去看自己手里拿着的书稿,“那这话本……” 花轻素接话道:“关于话本相关的事宜,我兄长说全权交由我来处理,掌柜您有话与我说就行了。” 掌柜把书稿放到桌上,“好,不瞒姑娘,我对您兄长写得这篇话本感到十分满意,上次来您也知道我们是怎么分成的,您兄长虽然是第一次写话本,但是我们在分成上也绝不亏待你们,依旧是四六分,您看怎么样?” 花轻素的眉头皱了起来,抿了下唇,说道:“这恐怕……不太行。我兄长自命清高,他说若是不能五五分,就搁笔不写了,我……我也说不动他……” “五五分?”掌柜惊讶道。 “是不是太难为掌柜了?”花轻素神色显得很失落,“我也对兄长说这个要价太高了,可是兄长他说什么都不肯让步,要不还是算了吧。”说着花轻素就伸手想去拿桌上的书稿。 掌柜一把将书稿拿回到手里。 花轻素摸了个空,不解道:“掌柜?” 掌柜盯着手里的书稿看了半晌,咬了咬牙,“好,五五分,就五五分。” 花轻素惊喜道:“真的吗?谢谢掌柜!” 掌柜记起件事,抬眼看向花轻素,“对了,还不知道您兄长写书时用的别署是?” 花轻素知道这是在问笔名。 她想起小二和他说得那位山寺野人,跟着照抄了一个名字。 “我兄长叫,山顶洞人。” 第75章 请你控制一下你的那个叛逆劲头 233在屏幕后面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233:它家宿主还真是一个……起名鬼才。 掌柜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名字,但想着人家既然取了这个名字,那这名字肯定是别有深意,跟着夸赞道:“您兄长这个名字取得真是别有一番韵味。” 花轻素谦虚道:“哪里哪里,我兄长只不过是对历史颇感兴趣。” 233默默吐槽道:那可不是,这历史都快研究到人类起源上了,再往前研究就该研究宇宙大爆炸了。 掌柜将话题聊回到正题上,“不知道您兄长完整的书稿到什么时候能交?” 花轻素计算了一下自己码字的速度,大致给出了个日期,“我兄长还要腾出时间读书考取功名,所以写完这篇话本,估计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掌柜还惦记着之后的剧情,听言颇感失落,他吩咐小二去柜台上取十两银子出来。 小二取来银子,掌柜说道:“这十两银子是定金,后续的钱估计需要等成稿出来,印刷售卖之后再给姑娘了。” 十两银子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花轻素让月桃收下银子,笑道:“掌柜一次性给了我这么多银子,不怕我和我兄长停笔跑路吗?” 掌柜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我看姑娘这穿着打扮,可不像是会为了十两银子而诓骗刘某的人,而且……” 掌柜抬了抬下颌,语气带着点得意。 “我刘某人在这燕京城里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生意,除了这家书肆以外还有两个酒楼,人脉颇广,就连官府之中也有不少知己好友,姑娘若想拿钱跑路,大可试试。” 花轻素: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突然好想试试。 233:“宿主,请你控制一下你的那个叛逆劲头。” 花轻素低眉浅笑道:“原来如此,掌柜果然深藏不露。” 掌柜像方才送山羊胡那样,亲自将花轻素两人送到了门外。 离开书肆后,月桃看花轻素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崇拜,“小姐,你也太厉害了吧,居然动动笔就赚了十两银子。” “你的月俸也不少,这么惊讶做什么。” 月桃咧嘴一笑,“我这不是替小姐开心嘛,小姐现在真是越来越棒了。” 花轻素捏了一下她的脸,“我们家月桃才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月桃跟着花轻素走了两步,发觉她并没有要回丞相府的意思,反而向着最热闹的长街走去,疑惑道:“小姐又打算去逛街吗?” 花轻素怕被丞相府的人知道自己的动向,所以这次出来只带了月桃一人,并没有坐马车。 花轻素笑而不语,拉着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最后在最热闹的地方,选了街旁的一个茶摊坐下了。 花轻素叫了一壶粗茶,和月桃一起坐在茶棚下面,打量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 月桃坐着等了一会儿,见花轻素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小姐,您这是在等什么人吗?” 花轻素知道月桃好奇宝宝的属性又出来了,低声回道:“我在等npc走剧情。” 月桃还想再追问,就看见花轻素的目光落到了她身后。 “嘘,剧情来了。” 月桃回头,身后车水马龙的长街上,走来了几个流里流气的人。 他们衣衫松松垮垮,有两个人撸起袖子的手臂上还纹着黑紫色的刺青,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却一直流连在街上的妙龄女子的身上,打转个不停。 更有甚者还会在经过女子的同时,装作不小心的样子,用手臂或者肩膀撞上一下,再假模假样地与人赔罪。 月桃鄙夷地皱了下眉,只盼望着那几个人赶紧走过去。 这几个泼皮路过茶摊的时候,有个泼皮注意到了花轻素,看清她的长相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刚要上前,便被为首的人捉住了胳膊。 那人淡淡地睇了他一眼,那泼皮悻悻地低下头,打消了过去找事的念头。 等几人走过茶摊,拐到了一旁的巷子里,月桃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被这几个泼皮一吓,顿时生了想要打道回府的心,一转头,却看见花轻素倏地站起了身,向着那几个泼皮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月桃:……? 月桃:!!! 月桃三魂当即吓丢了两魂,差点腿一软滑到地下,但她心里惦记着花轻素的安危,还是赶紧起身去撵花轻素。 花轻素追着他们进了居民巷子,却也没有立马上前搭话,只是在后面跟着,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月桃撵上花轻素后,拉着她的袖子,小声道:“小姐,今天只有咱们两个人出来,你打算做什么呀?” 月桃被吓坏了,说话都带着点哭腔。 花轻素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花轻素:“月桃不怕,我自然有我的打算,不会让你有事的。” 月桃向来听话,看花轻素执意要跟着几个泼皮走,也不再阻拦。 她稳了稳心神,攥紧了拳头,说道:“小姐放心,月桃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保护小姐的安全的。” 花轻素的脚步一顿,诧异地看了月桃一眼,望见月桃眼中的坚定时,眸色微闪,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从她刚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开始,月桃就一直陪在她身边,她说什么她便做什么,几乎是无条件的信任着她。 她对月桃的行为也感到极为感动,但是心里清楚,月桃忠诚地只是花轻素这个身份,就算不是她,换个另外的人穿到这具身体上,月桃也会如此。 所以她虽然一直把月桃当做是自己人来对待,但心里到底是有些隔阂。 现在她想通了,管她忠诚地是她这个身份还是她这个人呢,能得到别人如此的信任和支持,本来就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她何必纠结这么多,庸人自扰。 月桃对她好,她投桃报李就是了。 她拉住月桃的手。 月桃以为她在害怕,忙捉紧了她,眼神戒备地盯着走在前面的人,摆出了母鸡护小鸡的气势来。 那架势不像是在害怕自己被那群泼皮欺负,倒像是想上去欺负那群泼皮。 “月桃。”花轻素轻声唤道。 “嗯?”月桃的注意力还在前面的几个泼皮身上。 花轻素:“你想不想一辈子跟着我?” 月桃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不解道:“小姐说什么呢,月桃本来就是要跟小姐一辈子的啊。” 花轻素唇角微微扬起。 “好,那便这么说定了。” 花轻素原本是打算等完成主线任务之后,纠个错处将月桃的卖身契给她,给她一笔钱后,将她逐出府去,然后自己诈死脱身。 但现在她改主意了。 她要带月桃一起走。 第76章 乍一看挺善良的 两人跟在那群泼皮后面,七拐八拐,一直走到个没人的死胡同,那群泼皮方才停住了脚,慢慢转过了身来,看样子是早就发现她们了。 不过也难怪,毕竟花轻素从头到尾也没有个想要伪装一下的意思,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跟着他们,想不被发现都难。 几个泼皮让开路,让原本打头的那个汉子再走回到几人跟前来。 那人左脸上有道浅浅的刀疤,就是在茶摊时阻拦手下的泼皮过去找事的那人,看样子应该是几人的老大。 刀疤脸眸色冷冷地瞥了两人一眼,“两位姑娘找我们有事?” 月桃试图挡到花轻素身前,被花轻素揪着后脖领子扯到后面去了。 花轻素迎上刀疤脸看来的目光,“我想让各位帮我个忙。” 刀疤脸嗤笑一声,以为她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姑娘这身行头,可不像是有什么忙用得上我们来帮的样子。” 刀疤脸没有家道中落成为市井泼皮之前,家中曾是经营布匹生意的,无论是什么衣服,他只要打量一眼,便能大致预估出所用的布匹价格。 平头百姓用粗布麻衣,豪商巨贾穿丝帛罗锦,达官显贵着绫罗绸缎。 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惹不起,他看一眼身上衣服所用的布料,就能知道个差不多。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带着这帮泼皮,在这燕京城里混这么久的原因。 在不懂行的人看来,花轻素身上这套衣服用得面料,和寻常富贵人家用得好像并无不同,其实不然。 若是他没看走眼的话,这套衣服用得料子应该是北市织月布坊特有的浮光锦。 一匹百金。 能用这种面料做衣服的人,家中已经不能简单用“富”来形容了,而应该称“贵”。 刀疤脸清楚,这姑娘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招惹的,所以才赶紧拦住了自己的手下送死的步伐。 与刀疤脸这头不动声色小心翼翼的态度相反,花轻素的神色显得十分的从容。 她的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也不是什么大忙,我就是想请你们帮我处理个人。”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也不会让你们白帮忙的,该给的酬劳,我一文也不会少你们。” 刀疤脸迟疑道:“姑娘说得是谁?” 花轻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过几日会有一个姑娘来找你们,想让你们在元宵那日帮她做点事,你们……” “姑娘是想让我们杀了她?” “没那么严重。”花轻素从袖子里拿出昨晚抽奖抽出的东西,抛给刀疤脸,“你们只需要拒绝她的请求,然后把这瓶子里的粉末,撒到她脸上就行了。” 刀疤脸抬手接住瓶子,打开瓶子看了一眼里面的白色粉末,眸光微闪,“我懂了,姑娘是想让我们毁了她的容。” 花轻素瞪大了眼睛,诧异道:“我的长相看起来很恶毒吗?” 刀疤脸听言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还行。” “乍一看挺善良的。” 花轻素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他身边的人,“你们老大平时说话这个风格,没挨过揍吗?” 一旁突然被cue到小弟愣了下神,如实回道:“挨过几回。” 花轻素点头,“能感觉出来。” 刀疤脸:“……” 刀疤脸在说话的那人头上敲了个爆栗,让他滚到后边去。 刀疤脸捏紧了手里的瓶子,试探道:“若是我们不帮姑娘这个忙,姑娘会如何?” 花轻素默默从旁边的墙角拾起一块砖头,当着刀疤脸的面徒手掰下砖头的一角,攥紧拳头再张开之后,砖块化作齑粉从手缝里滑落。 原以为花轻素会亮出身份威胁他们不帮着做事就得死的刀疤脸,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不知所措。 花轻素慢慢把手里的砖一块一块地掰碎碾成粉末后,拍了拍手,接过月桃递过来的帕子一根一根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帮忙吗?” 刀疤脸:“帮。” 233看着10经验值的大力符就这么被用掉了,心疼地皱眉。 两人合作达成后,花轻素让月桃拿五两银子出来,“剩下的钱,等事情办成之后再给你。” 刀疤脸接过银子,神色复杂道:“姑娘让我处理的这个人,是我们能得罪的起吗?” 花轻素淡声道:“能。” 刀疤脸方才放下心来,收下银子。 花轻素走之前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提醒道:“这五两银子我劝你先别花,过几天估计用得上。” 看刀疤脸一脸茫然,她也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拉着月桃走了。 脱离那群泼皮的视线之后,月桃小声地问道:“小姐说得那人是谁啊?” 花轻素嘴角弯了弯。 除了长云郡主,还能有谁呢。 元宵节可是古代的情人节,原作者怎么会放过这么一个洒狗血的好时机。 在原本的剧情里,顾衡会在元宵那日约花轻舟一同逛灯会,随后两人会在灯会上与邱锁云偶遇,被邱锁云缠上之后,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到时候邱锁云会想办法支开顾衡,然后让她雇好的泼皮把花轻舟打晕掳走。 当然,花轻舟怎么说也是女主,中途不出意外的被人救下后,还喜提爱慕者一枚。 花轻素真烦啊,邱锁云这一套操作给她惹出来多少不必要的麻烦。 你喜欢顾衡你追去啊,你对别人下手算是怎么回事,不搞雌竞能死吗,真是有病。 花轻素元宵那日还有事要忙,没空去管男女主那里的破事,所以选择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她给刀疤脸的那个药粉撒到人脸上之后,会让那人脸上长痘,长一脸的大红痘痘,不过也不算太严重,七天之后就会消掉,连痘印都不会有。 花轻素感觉自己真是善良的不要不要的。 她就不信邱锁云顶着一脸的痘还敢到顾衡面前蹦跶地找事。 第77章 她虎吗,她告诉她实情 见月桃还在等自己回答,花轻素也没瞒她,“是长云郡主。” 月桃吃惊道:“长云郡主?她能找泼皮帮什么忙?对了,小姐你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花轻素:“……” 花轻素:“月桃,若是我不告诉你的话,你会生我的气吗?” 月桃愣了一下,笑道:“小姐不想说就不说了,我相信小姐不告诉我,一定有小姐的道理。” 花轻素感觉自己的良心突然被人射了一箭。 花轻素悠悠地叹了口气,“其实……” 233突然插嘴道:“宿主,系统规定,若是你主动将自己穿书者的身份告诉别人的话,宿主将会受到来自主系统的严厉处罚,还请宿主三思。” 花轻素:? 花轻素茫然道:“我没打算告诉她啊。” 233:“你不是打算告诉她实情吗?” 花轻素:“没有啊,我打算编个瞎话搪塞过去啊。”她虎吗,她告诉她实情。 233:“……,对不起,打扰了,您继续。” 月桃记起件重要的事,“小姐,你方才和那个泼皮说,你让他们去处理的人,他们得罪的起,可是长云郡主怎么也是郡主之身,他们一群泼皮哪里得罪的起?” 花轻素微笑道:“以后可能是得罪不起,但是现在,长云郡主刚来燕京,根基未深,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哪会有功夫搭理他们。” 邱锁云现在还没有攻略掉淑妃娘娘,也还没有与一向憎恶花轻舟的萧家小姐结盟,在燕京正是孤立无援之际。 不然也不会想出这么一个蠢主意来祸害花轻舟,手下没个信任的人,雇佣几个泼皮还得自己亲自过来。 上次那婆子肯帮她,是因为那婆子年轻时被他祖父救过一命,一命还一命罢了。 同样的,书里这群泼皮之所以肯为她做事,是因为刀疤脸的母亲身患重病,急需银子来买药。 若是没有这些原作者强加给邱锁云的幸运buff,她也没法在前期捣鼓这么多事。 她今日给刀疤脸的五两银子虽然不算太多,但是应个急肯定是够了。 在原书里,这群泼皮原是准备打晕花轻舟后,把她扔到没人的死胡同里守着,等到第二天天亮了就放她走的。 但是被人英雄救美后,这群泼皮被那人带来的官兵杀了个干净。 她倒也不是同情这群泼皮,说到底能有这个结局也是这群泼皮咎由自取,没钱治病也不能成为一个人作奸犯科的理由。 她只是惦记刀疤脸那位还在床上躺着等人来治的老母亲。 花轻素承认,自己这次确实是有点圣母心泛滥。 唉,决定了,她后续要交的银子就不给了。 等元宵过后,她去官府报个案,让这群泼皮进去吃段时间牢饭。 就当是给他们洗涤灵魂,教育他们重新做人了。 与此同时,政事堂内。 刑部侍郎将整理好的公文递给刑部尚书,刑部尚书摆了下手,“我都看过无数次了,你拿给颜丞相看看。” 刑部侍郎又恭恭敬敬地将公文递到颜序淮的面前。 刑部尚书说道:“这些就是我们这些日子搜查到的所有信息,序淮你看看能不能从中看出点马脚来。” 颜序淮没有说话,也没去看桌上放着的卷宗,目光漫不经心地盯着刑部尚书,放在桌上的右手指尖轻轻敲打在桌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刑部尚书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 “序淮……” 池誉打断了他想套近乎的话,抱着手臂冷哼一声。 “李大人今日这是睡糊涂了吧,我怎么听人说前几日在御书房内,陛下是吩咐让你们刑部半个月内了结此案,您不快点回去抓人办案,跑到颜大人这儿做什么?” 刑部尚书虚虚一笑,话里带着点讨好。 “我们也倒是想去抓人,但是这伙人牙子显然都是惯犯,警惕心极强,刑部诸事繁杂,还要每日都分配人手在街上观察寻觅,按户走访,可这几天下来,愣是没有找到一丝半点的线索。” “可疑人员没瞧见几个,燕京城内现在每日却都要再丢那么一两个人,眼看这半个月的期限将近……” 刑部尚书长叹了口气,心里也跟着发苦。 他觉得自己也真够倒霉的,按理说诱口掠卖这种小事,根本都够不上他去查管,但也不知道哪个混蛋给陛下上了一封折子。 大年初一他原本在家歇的好好的,正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的时候,就被陛下一封急召召进了宫。 陛下平生最恨诱口掠卖之事,知道燕京最近人口频失,勃然大怒,命令刑部必须在半月之内了结此案。 新年时分大家为图吉利,一般都以和为贵,可以说是大燕一年中刑部相对清闲的时刻了。 可是陛下这个命令一下来,刑部官员从大年初一就开始忙活,现在半月期限都快过去一半,依旧是一无所获。 谁也不知道这伙人牙子打算在燕京呆多久,要是半月期限到了他们没能把这伙人牙子端掉,那掉的就该是他头顶这顶乌纱帽了。 思及此,刑部尚书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直言道:“序淮,你之前做刑部侍郎的时候,我也算对你多有关照,我清楚你的能力,我现在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你若是不帮帮我,我们刑部上下受罚事小,这丢失的二十三个人找不回来事大啊!” 颜序淮听到这里,终于是开了口,温声道:“你说丢了多少?” 刑部尚书右眼皮跳了两下,结结巴巴道:“二,二十三个。” 颜序淮坐直了身子,似笑非笑道:“我依稀记得陛下给李大人下命令那时,燕京内报的丢失的人口只有八个啊。” “李大人真不愧是国之栋梁,抓伙人牙子抓不到,还能再让人家在眼皮子底下带走十五个,要是换个人来,估计都做不到像李大人这般慷慨大方。” 刑部尚书自己也觉得丢人,低着头没有吭声。 颜序淮嗤笑一声,眸光森冷。 “看来我不在刑部这几年,刑部果然是叫李大人管废了。” 刑部尚书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青,幻灯片似地闪个不停。 第78章 有人的演技居然能拙劣到这种程度上 当初颜序淮任职刑部侍郎的时候,把刑部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乐得清闲,将刑部一切事务都交由他打理。 后来颜序淮与七皇子勾搭上,辅佐七皇子当了皇帝,升至丞相,刑部侍郎的位子空了出来。 他有心扶持自家人,新上任的几个都被他使手段,暗中挤兑得自己上折子请求调走了,最后刑部侍郎一职落到了他的小舅子身上。 他家娘子在他面前将他小舅子夸的是天花乱坠,他还真以为他小舅子是个什么人物,像当初信任颜序淮一样,把刑部的事务都交于了他。 谁知道他小舅子就是个绣花枕头,只会做表面文章,打着他的旗号,在刑部作威作福,逼走了不少有才干的人,把刑部弄得乌烟瘴气,这两年他可没少给他小舅子擦屁股。 要不是陛下自上任起,注意力就一直放在军权问题和边境问题上,没空搭理他,他这顶乌纱帽早就戴不下去了。 陛下这次给他指派这个任务,他也不是看不出来陛下是个什么意思。 抓人牙子不算是什么难事,燕京城的大门一关,派人翻个底朝天,他就不信找不出来这伙人,但是陛下给的命令是暗中调查,不得惊扰百姓。 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找,又命令他必须在半月内完结此案,这不是难为人吗。 刑部尚书咬牙道:“序淮,若是这次你帮了我,此事了结之后,我便向陛下递折子,自请告老还乡,你就看在咱们同在刑部任职过得份上,再帮我这一次吧。” 颜序淮沉默了半晌,冷声道:“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李大人请回吧。” 刑部尚书站起身来,手脚都在发抖,“那这桌子上的公文……” “放那儿吧。” 刑部尚书倏地松了一口气,连声道谢,像是害怕颜序淮反悔一般,领着刑部侍郎一溜烟地跑了。 出了政事堂的大门,刑部侍郎咽了口唾沫,委屈道:“姐夫,这事忙完,你真的打算告老还乡啊,那,那我怎么办啊?” 刑部尚书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说罢,拂袖而去。 池誉看两人走后,忿忿不平道:“颜大哥你干嘛要帮他们,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在背后都是怎么骂你的,要我说你就揣着手看戏就行了,现在朝廷里,谁不是在看刑部的笑话。” 颜序淮拿起桌上的公文翻看了两页,“我还欠他个人情没还。” 池誉知道他说得是当初翻案那事,没再言语。 颜序淮在政事堂一直待到日落时分,乘着马车回到丞相府时,天色已经变得漆黑。 树梢上挂着一弯月牙,旁边还散落着孤零零的几粒寒星。 颜序淮一下马车,管家便殷勤地迎了上来,“大人您回来了。” 颜序淮感觉这画面有点眼熟,倏地停住了脚。 让他猜猜。 “夫人有事找我?” 管家笑出了一脸褶子,“夫人叫人把饭菜端回了卧房。” 颜序淮眉心微微动了动,问道:“她今日可有出去过,或者是见了什么人?” 管家怔了一下,答道:“夫人下午是出去了一趟。” 果然。 颜序淮轻笑一声,抬脚往卧房的方向走。 念安站在原地,面色显得有些纠结,他小声地询问管家,“你说这次我是跟上去,还是直接走?” 颜序淮推开卧房的门时,花轻素一只手拖着下巴,正低头翻看着一个平铺在桌上的册子,听到开门声,侧头看过来,眼眸一亮。 花轻素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坐,“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我刚叫厨房把饭菜热了热,现在还冒着热气呢。” 颜序淮凝神看了她一会儿,走到桌旁坐下。 花轻素合上面前的册子,顺手放到了一边。 颜序淮瞥了眼那本册子,“你在看丞相府的人员名单?” 花轻素点点头,道了句是,她拿筷子夹了块肉放到颜序淮的碗里,“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颜序淮没着急动筷子,用一种带着“有话直说”含义的眼神看着她。 花轻素索性也不跟他啰嗦,直言道:“你能不能从府里拨点人给我用用。” 颜序淮:“你想用什么人?” 花轻素掰着手指数了数,“不多,也就是几个小厮,几个丫鬟,几个厨娘……大概需要十几人左右。” 颜序淮蹙了下眉,“你要这些人做什么?” 花轻素说道:“我想让他们帮我个小忙。” “什么忙?” “演戏。” 颜序淮:“?” 正月十五,和茗茶楼。 天色渐暗,西方尚透着点光亮,茶楼已经早早点了灯笼,红彤彤的两团挂在门口,活像两簇燃烧着的火焰。 长街上人来人往,五颜六色的花灯,竟是把月影清辉都照得暗淡了几分。 花轻素立在离和茗茶楼大门不过五步的地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面前走过的男男女女。 她们原本约在戌时,但是她为了计划不出意外,特意早来了半个时辰过来踩了踩点。 等天色完全黑下去后,街上的人一瞬间多了起来。 花轻素感觉站的时间太长,脚都有些麻了,她跺了跺脚,慢慢提起精神。 惜春县主怎么还没来,不会是出什么岔子来不了吧? 花轻素正想着,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回头去看,顾宁穿着一身粗布罗衫,仰着脸,笑盈盈地看着她。 花轻素见到她先是一喜,随后不解地上下打量了她一圈,“阿宁,你是扮成丫鬟,从庆德王府偷跑出来的?” 顾宁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母亲说什么都不准我在晚上离开王府,所以我只好出此下策了。” 花轻素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轻素,这么巧,居然在这里遇到你了!” 花轻素眼睫颤了一下,缓缓转回身去。 柳若英十分兴奋地朝自己招了招手,一只手拽着柳煜的衣袖,像是拖死狗一样,几乎是硬生生地拖着柳煜向她们走了过来。 走到两人跟前后,柳若英松开满脸不情不愿的柳煜,捧读道:“啊,轻素,遇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你站在这儿做什么呢?” 不到两句台词,被她读出来小学生念课文一般饱满的热情。 花轻素:“……” 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有人的演技居然能拙劣到这种程度上。 第79章 花导演的元宵大戏 亏她昨天给她交代剧本的时候,柳若英还一副“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的神情。 花轻素原想着,一共就这么两句词,戏份也不多,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就没让她试戏,谁能想到啊…… 花导在心里默默流下两行眼泪。 柳若英看她不回答,冲她使了个眼色。 你快往下接啊。 事已至此,花轻素只能跟着她往下演。 花轻素扯了扯嘴角,笑道:“是啊,真巧,英英和柳公子也在这儿。” 街上人来人往,四人便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各自打了个招呼,也算是尽到礼数。 柳若英一拍手,提议道:“大家相遇就是缘分,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干脆结伴而行,轻素,你觉得怎么样?” 花轻素转头去征求顾宁的意见,顾宁倒是觉得无所谓,十分大方地同意了这个请求。 花轻素刚要松一口气,便听见柳煜温声道:“你们三位姑娘家一同游玩,我在旁边是不是不……呜。” 柳若英一胳膊肘杵到柳煜肚子上,把他即将要说出口的后半句话给怼了回去,讪笑道: “二哥你说什么呢,我们三个姑娘一同游玩,多危险呐,正好需要一个人在旁边跟着,好保护我们啊,县主你说是吧?” 顾宁与柳若英交往不多,见她主动询问自己的意见,也不好反驳她,顺从地点了点头。 柳煜看顾宁都点了头,没有再推辞,敛下眉眼噤了声。 四人遂结伴而行。 柳煜是被柳若英硬拽过来的,对之后的行程并无计划,顾宁表示一切都听花轻素的安排,所以当柳若英和花轻素提议说接下来要去赏花灯之后,并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元宵赏灯是元宵节最重要的环节之一,在大燕,元宵灯会一般由官府与富豪商贾一同组织,由民间手工艺人提供花灯,商贾借着灯会举行各种活动顺便为自家商铺打一波宣传,然后由官府派人维持现场秩序。 手艺人有展示作品的机会,百姓有花灯赏玩,商贾有宣传自家东西的舞台,朝廷收获了民心,大家其乐融融,互利共赢。 商贾们一般都会提前订制几盏精致美观的花灯,再从自己铺子的商品中选出那么几样来当做奖品,搭上一个台子,若有人看中了台上的花灯或者商品,便可掏上五文钱上台参与活动。 大燕民风较为开放,继而对女子也没有那么多的约束,不少胆大的姑娘家也都很热情地参与到商贾们所举办的活动中来,玩的不亦乐乎。 胆小一些的就只能去街旁猜猜灯谜,也算是一番乐趣。 庆德王府家规森严,顾宁只在幼时由乳娘领着逛过一次元宵灯会,到现在关于元宵灯会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瞧见什么都觉得新奇。 柳若英趁顾宁的注意力不在这边的时候,悄声对花轻素说道:“我二哥站在我这边,惜春县主站在你那边,他们俩连站都站不到一块儿,咱们怎么撮合他们啊?” 花轻素回道:“不急,一切听我的安排。” 花轻素拉着顾宁去台子边看灯,柳若英刚要跟过去,便被柳煜捏住了袖子拽到了一边去。 柳煜拽着柳若英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 柳若英不明所以道:“二哥你拉我来这儿做什么?” 柳煜看着她,温声道:“英英,你今晚执意要拉我来灯会,是想做什么?” 柳若英知道自己肯定是瞒不过他的,坦然道:“你不是都看出来了吗,我想给自己找个二嫂啊。” 柳煜用手指在柳若英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胡闹。” 柳煜这下敲得不重,柳若英捂着额头,笑道:“怎么,难道二哥你敢说你不喜欢惜春县主?” 柳煜耳根染上一层薄红,正欲辩解两句,柳若英已经一拍他的胳膊,往人群中跑走了,“二哥快走,轻素她们找我们呢。” 柳若英跑回到花轻素和顾宁跟前,刚一站定,就听见花轻素说道:“英英,阿宁看中了台上的一盏花灯,但是想要得到那盏灯需得两个人一同参加才行。” “我们刚才看了一会儿,台上比得是对诗,我不擅长这个,要不你陪阿宁上去?” 顾宁眸子里满是期待地看着柳若英。 花轻素冲柳若英使了个眼色:你懂我意思吗? 柳若英:收到,收到。 柳若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太会对诗,不过我二哥是对诗的高手,要不县主你与他一同上去?” 柳煜走回到柳若英的身后,听到这话,眉头微蹙,“英英。” 柳若英无辜道:“怎么了,县主想要那盏花灯,可我确实不会对诗,我与县主一同上去不是拖累县主嘛。” 柳煜闻言,抬眸看向台上,目光在台上挂着的花灯上扫了一圈,又垂眸看向顾宁。 “县主想要台上的花灯?” 顾宁确实是看中了一盏花灯,本来也没那么想要,只是听到身旁有人说,元宵灯会这些台上的花灯都是独一无二的,每年各不相同。 若是错过便再没机会见到了,心中觉得可惜,恰巧对诗又是她的强项,才有了想要上去试一试的念头。 本想让花轻素或者柳若英陪自己上去,没想到两人居然都不善对诗。 柳煜是男子,她要是让柳煜陪自己上台,若被认识的人认出来…… 顾宁抿了下唇,笑道:“其实也没那么喜欢,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我们接着往前走吧,前面还有不少灯呢。” 话是这么说,顾宁的眼底还是划过了一抹失落。 柳煜的视线转向一边。 柳若英哪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正想开口再劝两句,有人拉住她的袖口扯了两下。 花轻素笑眯眯地望着她,眼神一转,示意她去看柳煜。 柳若英转头,柳煜向着街对面卖杂货的一个小摊子走了过去,从小摊上买了样东西。 柳煜回来,将一副面具递到顾宁眼前,顾宁怔了下神,抬眸看向他。 柳煜的眉目温润柔和,轻声道:“在下也看上了盏花灯,劳烦县主帮个忙。” 第80章 气氛组和演员组给我上 等两人上了台,柳若英激动的心情还是没能平复下来。 她一个劲地晃着花轻素的胳膊,“太争气了,我二哥真是太争气了啊啊啊!” 花轻素把自己的胳膊从柳若英的手里抢回来,“你冷静点,还没完呢。” 柳若英疑惑道:“什么还没完呢?” 花轻素拍了两下手,方才在顾宁面前嚼舌根的两个男人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花轻素瞟了眼台上,确定顾宁和柳煜正忙着对诗,无暇顾及他们这边后,低声道:“告诉气氛组可以行动了,顺便告诉演员组的人做好准备。” “等到他们俩一下台,演员一组就上场,让大家再熟悉一下台词,记住,这不是演习,再重申一遍,这不是演习,咱们只能一条过,听清楚了吗?” “是,夫人。” 柳若英看那两人隐没回人群后,咽了口唾沫,诧异地看着她。 “你都准备了些什么啊?气氛组和演员组又是什么?” 花轻素抬起手掌往下压了压,笑道:“别吵,看戏就是。” 今天,花导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史诗级剧作。 顾宁平时就好写诗作词,柳煜又是未来的新科探花郎,两人合作起来自然是如鱼得水。 按照规则,两人需要轮流与台上的考官对诗,平均下来,每人都要对上六句,倘若有任何一个人对不上来,便是失败。 前面上台对诗的人,大多对上两三句便悻悻地下了台。 到了两人这儿,几乎每次都是考官刚一把诗的上半句说出来,片刻之间就会有人对出诗的下半句来。 用韵合辙,平仄交错,连考官眼里都流露出赞赏之色。 眼看台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顾宁忽然没由来地紧张起来。 柳煜察觉到她的视线频频往台下瞟,悄声道:“莫慌,凭顾姑娘今天的穿着打扮,不会有人认出姑娘的,况且顾姑娘还戴了面具。” 柳煜和她说话的时候,身子微微倾斜过来,似乎是害怕自己的话被人听到,柳煜并没有唤她为县主,可明明是干干净净的顾姑娘三字,顾宁的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 这时突然听到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台上的那位公子好像是开国侯府的二少爷的吧,模样真好,还有这么学识,不知道定亲了没有。” “肯定定亲了,你没看他旁边站着位姑娘呢吗。” “不应该吧,你看那姑娘身上穿得那衣服,哪儿像是高官贵卿家的小姐。” “那可不一定,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能有这种学识?” “可惜,那姑娘戴着面具,不知道是个什么模样。” “我看凭那姑娘的身段,肯定也丑不了。” “要真是这样,那这两人还真是般配啊。” 顾宁听着台下的议论声,只觉得脸颊烧得越来越烫,她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在心里道了声幸好。 柳若英看向花轻素,“这就是你说的气氛组?” 花轻素:“嘘,低调,低调。” 不出意外的,两人赢得了从台上选一盏花灯带走的机会,因为这场活动是由玲珑斋的掌柜组织的,所以除了花灯外,他们还能从台上选一样首饰带走。 顾宁看了一圈,选了根碧色的珠花银簪。 而柳煜从一众花灯中,拿走了一盏藕粉色的荷花灯。 顾宁看他选中的正巧就是自己看中的哪盏,眼睫颤了颤。 两人下台后,柳若英还惦记着花轻素刚刚和那两个男人下的命令,没着急上前。 顾宁和柳煜正要往柳若英和花轻素那儿走,不知从哪儿跑来了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手里挎着一个小花篮,笑盈盈地拦在两人跟前。 小姑娘眨巴着眼,用软糯的声音说道:“公子,你给你家娘子买朵山茶花吧,这山茶花开的可漂亮了,你就买一朵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里的花篮,“你家娘子这么漂亮,你就买一朵给你家娘子嘛,可便宜了。” 顾宁听着她一口一个“你家娘子”,眸色慌乱地看了柳煜一眼,弯下腰来,低声反驳道:“小妹妹你误会了,我不是他娘子。” 小姑娘天真道:“公子还没娶姐姐过门吗?” 顾宁秀眉轻皱,“不是……” “娶进门了那不就是娘子吗?” 柳煜看着顾宁手足无措的样子,蹲下身子,与小姑娘的视线平齐,温声道:“姐姐戴着面具,你是怎么看出姐姐长得漂亮的?” 小姑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姐姐肯定漂亮,不然公子不会让姐姐戴上面具的,肯定是因为姐姐太漂亮了,公子害怕姐姐被别人抢走,所以才让姐姐戴着面具。” 柳煜笑道:“嗯,那姐姐确实是漂亮。” 柳煜从她篮子里选了三朵山茶花,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子。 小姑娘忙道:“公子,你给的太多了,我没有那么多钱找你。” 柳煜:“没事,不用找了。” “多谢公子!”小姑娘道了声谢,开心地拿着银子跑了。 柳煜站起身,同顾宁解释道:“小孩子就认个死理,一时半会怕是解释不清,占了县主的便宜,县主勿怪。” 顾宁摇了摇头,“没事。” 柳煜从左手的三朵花里选了一朵,递了过去。 “送给县主。” 顾宁犹豫了一下,从他的手中接过。 柳若英眯眼啧啧两声,“这小姑娘也是你安排的?” 花轻素颔首道:“这是我府上的一个厨娘家的孩子,怎么样,演技不错吧。” 柳若英冲她比了个大拇指,“高,太高了。” 花轻素和柳若英看够了戏,方才不慌不忙地晃悠到两人面前,柳煜把剩下的两朵山茶花送给了她们,她们也各自点头收下。 柳若英用手指摇动着手里的山茶花,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柳若英的眼神偷偷看向花轻素。 花轻素与顾宁对视一眼,说道:“花灯也赏完了,不如我们去放河灯?” 顾宁自然是没有意见,柳若英说了句好,抬头看向柳煜,柳煜也跟着应了声好。 于是四人转而往河岸的方向走去。 趁没有人注意自己的时候,顾宁捏着那朵山茶花,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 第81章 甲板上站着俩怨种 元宵节放河灯的人不在少数,水波托着白色或粉色的河灯一起一伏,红色的烛光便也跟着抖动起来。 天上挂着一轮圆月,水面上是疏疏密密,浩浩茫茫的星点,幽深黑寂的河水与夜色渐渐融为一体,月光灯光交相映辉,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哪儿是天上,哪儿是人间。 顾宁看河岸上熙熙攘攘的人,怕自己凑过去被人不小心挤进水里,拒绝了花轻素一同去放河灯的邀请。 花轻素便拉着柳若英扎进了人堆里。 柳煜看上去也对放河灯这事不感兴趣,和顾宁一同立在河岸边的围栏上。 只剩下两人之后,顾宁感觉有些不太自在,离开赏花灯的地方后,她便将面具摘了下来,系在了腰带上,她的手垂下来,摩挲着面具的边缘。 “县主。” 柳煜轻轻唤了她一声,顾宁侧脸看他,柳煜提着那盏荷花灯往前送了送。 “这是县主看中的花灯。” 顾宁垂眼去看他手里的荷花灯,花瓣舒展婀娜,橘红色的光透过藕粉色的宣纸,把他指尖染上了一层暖色。 她没有急着接过,抬眸看向柳煜,“柳公子怎么知道我看中的是这盏灯?” 柳煜还未回答,就被急匆匆跑过来的柳若英打断了。 柳若英仿佛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特殊的氛围一般,笑道:“县主,轻素在那边看到能租画舫,想租一条去河上玩,你们要不要一起?” 顾宁眸色一亮,“好啊。” 柳若英也没问柳煜的意见,带着顾宁回去河岸边找花轻素。 柳煜将要说出口的话咽回肚里,看着顾宁从自己身旁走过,正要转身跟上,便看见顾宁又退了回来,从他手中拿走了那盏荷花灯。 由于柳煜捏着花灯把手的位置太过凑前,顾宁接过荷花灯时,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手。 顾宁轻声道了句谢,跟着柳若英走了。 柳煜一个人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刚刚将花灯递过去的姿势,半晌,慢慢垂下手臂,攥紧了拳头。 他的耳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红了。 花轻素租了条刨去船夫和画舫自带的乐师外,仅能容纳四五人的小船,柳若英带着顾宁过来后,她已经同船夫谈好了价格。 她看到顾宁手里提着荷花灯,在心里点了支烟花,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 “柳公子呢,他不与我们一同去么?” 柳若英回道:“他走的慢,估计马上就过来了,我在这儿等等他,你们先上船。” 花轻素颔首,避开身子,让顾宁先上,顾宁一只手提着花灯,一只手提着裙角,小心翼翼地踩着踏板登到船上。 花轻素没急着上去,“我叫你过去喊他们过来的时候,他们在做什么?” 柳若英抿了下唇,“实话实说,我感觉我好像去早了,破坏了我哥的好事。” 花轻素惊讶道:“你怎么能笨成这样?” 柳若英:“……” 柳若英:“所以,接下来还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吗?” 花轻素点了下头,“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柳若英看了眼画舫,想到了什么,震惊道:“这船这船夫这乐师,都是你们府上的?” 花轻素默了默,“你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们家的下人倒也没多才多艺到这种地步。” 柳若英狐疑道:“那你安排的什么?” 花轻素见柳煜过来了,转身上船,“别急,上去就知道了。” 四人都登上画舫后,船向着河道中心划去。 花轻素嫌弃坐在船舱里没法把河上的景致尽收眼底,让柳若英陪她去船尾的小甲板上站站。 顾宁很久没有走过这么多的路了,坐在船舱里没有动,低眸看着船头从密密的河灯中划出一条路来,荷花灯被她放在了自己身侧。 柳煜坐在她斜对面。 船头挂着两只小灯笼,顾宁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十分好看,柳煜只打量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没敢再多瞧。 船帆内很安静,隐隐约约能听到河岸上某家酒楼的歌女的歌声,朦朦胧胧的,也听不真切。 船尾的甲板上,柳若英和花轻素好像也在聊着什么,但两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只能让人听到点细碎的尾调,猜不出是什么内容。 这次换顾宁先开口。 “柳公子在岸上的话,好像还没说完。” 柳煜怔了下神,答非所问道:“听闻庆德王最近开始张罗县主的婚事了。” 顾宁嗯了一声。 柳煜的手指不自觉地叩到了自己坐着的木椅上,“县主对于自己婚事,心中可有心仪的人选。” 船舱里安静了片刻。 顾宁不咸不淡道:“女子的婚事听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时我自然只能从来庆德王府求亲的人中选上一个,心不心仪的,有什么要紧的么。” 柳煜的目光移到了窗外,轻声道:“县主说得在理。” “前年庆德王的寿宴上,程夫人提议让大家以自己喜欢的花为题做一首诗,当时县主选得是荷花。” “县主常戴的饰品,衣裳上常有的刺绣花纹,大多也是荷花。” 顾宁看向柳煜。 柳煜也将目光收了回来,眉眼温和。 甲板上。 柳若英被河面的风吹得有点打哆嗦,“你说得安排呢?” 花轻素瞥了一眼船舱内,偷听完毕的233兴冲冲地从里面跑出来,“ok了宿主。” 花轻素对旁边的两个乐师说道:“可以开始了。” 船舱内。 “在下想向庆德王府求亲,县主认为如何?” 一位乐师坐到船舱门口,抱起琵琶,另外一位将横笛放到唇边,画舫上瞬间响起一只缠绵暧昧的乐曲。 顾宁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你想向庆德王府求亲,去找媒人便是,与我说什么。” 琵琶声倏地变缓,笛声顺势而上,婉转悠扬。 柳煜唇角微微弯起,“柳煜知道了。” 甲板上,柳若英和花轻素磕起了瓜子。 柳若英:“你什么时候买的瓜子,感觉有点皮了。” 花轻素:“租船的时候送的。” 柳若英打了个喷嚏,“甲板上有点冷,咱们什么时候能进去?” 花轻素:“再等等吧。” 第82章 演员二组已上台 柳若英回头不放心地看看,“你这招能管用吗?就安排两个乐师坐这儿奏曲就能撮合他们了?我觉得还不如找人在旁边说闲话管用。” 花轻素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懂个锤子,先开始找人说闲话是为了起哄,给他们心里埋个钩子,诱使他们俩想入非非。” “现在船舱里就他们两个人,气氛本来就够暧昧了,你再找个人进去起个哄,万一把人说跑了怎么办。” “你想想,现在船舱里就他们两个人,外面是河灯三千,对面是俊男美女,灯光昏暗,乐曲温柔……” 柳若英恍然大悟,看花轻素的眼神瞬间多了一分崇敬。 花轻素拍了拍她的肩膀,“年轻人,你要学得东西还有很多啊。” 柳若英:“请大师再指点一二。” 花轻素指了下对面的乐师,“你看到她们了吗?” 柳若英:“看到了。” 花轻素:“花钱雇的,你一会儿记得把银子结一下。” 柳若英:“?” 柳若英记起一件事,问道:“你今晚都花了多少银子?” 花轻素掰着手指算了算,“贿赂玲珑斋掌柜挂上荷花灯,让卖面具的小贩从长街口移到台子对面,租画舫,雇乐师,之后下了船还有……” 柳若英诧异道:“卖面具的小贩也是你安排的?你怎么就确定我二哥一定会给惜春县主买面具?” 花轻素:“我不确定啊,我制订了好几套方案呢,到时候要是你二哥不买,我就去买,总之你放心,我计划的绝对周全。” 柳若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素。” “嗯?” “你今天回去之后计算一下你今晚都花了多少银子,明天来开国侯府找我,我还你双倍。” 花轻素:“!” 花轻素冲她一抱拳,“老板大气。” 后来两人在甲板上冻得实在遭不住了,又回了船舱里。 画舫在河面上游了一圈,才又慢慢划回到岸边。 下船后,花轻素问船家还有没有什么热闹可以看,船家推荐道:“东城门那边有舞龙和舞狮表演,现在这个时辰应该还没结束,各位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一眼。” 柳若英听到这个来了兴致,连声道好。 其余三人也没有异议,四人遂向着东城门的方向前进。 东城门这边果然是热闹非凡,为了表演专门清出来几块空地。 踩着高跷的男女皆是浓妆艳抹,或扮丑作怪惹人捧腹,或跳舞炫技叫人喝彩。 那头舞狮的人也不甘示弱,锣鼓愈急,有人从一旁抛出一个绣球,两头红毛狮子挣扑跳跃着去抢,在空地中斗了起来,抢到的狮子摇头晃脑好不得意,没抢到的狮子眨眼摆尾似有不甘。 中间间或有举着龙灯的人在人群中穿行。 所以东城门这边比赏花灯和河岸两处,不知道热闹了多少倍,人头攒动。 四人刚走到这儿就险些被人流挤散。 花轻素明白这是个好机会,拉着柳若英的手,故意往旁边让了让,假装被人群挤走。 月桃已经在东城门这边等很久了,见她过来,忙迎上去。 “小姐。” 花轻素知道顾宁那边此刻正在人群中找她们,不敢多说,吩咐道:“月桃,告诉演员二组,看准时机可以上了。” 月桃一点头,转身就走。 花轻素再拉着柳若英“十分艰难”地挤回到两人身边。 由于方才花轻素和柳若英不在,柳煜怕顾宁摔倒,一直用手臂轻轻护在顾宁身旁,顾宁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害怕地缩在他身边。 但两人都恪守礼数,中间还保持着一小段距离,尽量不碰到对方。 花轻素笑道:“这里人也太多了,大家都小心点,别被挤散了落了单。” 话刚说完,便听到后面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快跑,快跑,阿娘要追上来了。” 花轻素一回头,便看见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笑嘻嘻地冲了过来。 她看了柳若英一眼,柳若英顿时心领神会地扯住她的衣袖,急道:“轻素小心!” 柳若英和花轻素踉踉跄跄地退到一边,两位少年和她们擦身而过,一位少年刹车不及时,为了不与顾宁撞到一起,借力推了顾宁一把,自己向身后倒去,被后面的少年扶住。 顾宁没防备这突然的一推,身子也跟着往后倒,柳煜就站在她旁边,忙探手接住,顾宁就这么摔到了柳煜的怀里。 花导在旁边看着,感觉这个地方要是拍下来,可以加个三秒的慢镜头,顺便带个bgm烘托一下气氛。 俗是俗了点,但是耐不住观众爱看,花导瞥了一旁双眼放光的柳若英一眼,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导演是什么心情暂且不管,演员二组已经是迫不及待要展示自己了。 一个妇人拿着擀面杖追了过来,腰上还系着围裙,看上去像是住在东城门这片的人,上前一把扯住了撞人那少年的耳朵。 “小兔崽子你还敢跑!” 柳煜等顾宁重新站好后,又与她拉开距离,拱手做了一礼,“得罪了。” 妇人扯着那少年骂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和四人赔礼,几人倒也不至于因为这个难为他们,最后妇人揪着两个少年骂骂咧咧地走了。 四人都心照不宣地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打算先去看舞狮表演。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四人的队型已经从一开始的花轻素与顾宁,柳若英和柳煜,变为了顾宁与柳煜,花轻素和柳若英。 花轻素走在顾宁身后,心思百转。 在原着里,顾宁就是因为当初玲珑斋那一扶才对四皇子芳心暗许,她今晚故意再安排这么一招,按理说,也算是间接照样剧情了吧。 只期望着顾宁也能随着剧情的改变,把心动的对象彻底换换人。 另一边,东城门寂静的居民巷中。 颜序淮与池誉等一干人潜伏在暗处。 颜序淮冷声道:“都安排好了吗?” 池誉微微颔首,“我办事颜大哥就放心吧。” 池誉奇怪道:“抓几个人牙子,让刑部自己来就是,颜大哥你干嘛要亲自过来盯着。” 颜序淮:“刑部那群酒囊饭袋,我不放心。” 与他们一同立在这儿的酒囊饭袋们:“……” 第83章 要出事了 刑部尚书已经顾不上在意颜序淮话里的嘲讽了。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求证道:“序淮,今日就是皇上给的期限的最后一日了,你确定你掌握的消息没错,那伙人牙子就藏在那间宅院里吗?” 颜序淮没回答,池誉忍不住开口道:“审那个人牙子的时候李大人不也在场吗,怎么现在又不确定了?” 刑部尚书嗫嚅道:“没,我就是不知怎么的,总感觉心慌的很,我当然是相信序淮的。” 颜序淮眸色淡淡地扫了刑部尚书一眼,嗓音清冷,“李大人可将心搁到肚子里,只要今晚的行动不出差池,我保证明日早朝之前,必能让大人交差。” 刑部尚书听到这句话,方才放下心来,冲身旁的人叮嘱道:“听到没有,都给我放机灵点,一切听颜丞相安排。” 东城门口的大街上,四人正在人群里观看舞狮表演。 趁着人声嘈杂,柳若英凑到花轻素耳边,问道:“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吗?” 花轻素摇了摇头,说道:“我今晚就准备了这么多,之后他们能不能成,得看他们自己了。” 柳若英侧脸看了看旁边正笑眯眯地欣赏表演的两人,“我觉得差不多了,咱们要不去别的地方看看,让他们单独待会儿,我有些饿了。” 花轻素听着四周嘈杂的人声,头一次对“单独”两个字的含义产生了怀疑。 花轻素:“也行,那你去和他们说一声,顺便问一下他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咱们帮他们也捎一份回来。” 柳若英点头,同两人耳语几句后,与花轻素一同从人堆里挤出去。 顾宁和柳煜又看了一会儿,顾宁半个月走得路加起来估计都没有今天一晚上走得多,站了一段时间后便感觉自己脚底板疼得厉害。 她扯了扯柳煜的衣袖,面色有些窘迫,“我有些累了,要不咱们也找个茶摊坐一会儿吧。” 柳煜观察她的神色,随即明白了什么,温声道:“也好,正好在下这会儿也感觉有些疲惫。” 顾宁原本还害怕自己这个请求扫了他的兴,听到他这么说,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唇角带出一个笑来。 两人从拥挤的人群中离开,顺着长街寻了个较为清净些的茶摊坐下。 柳煜点了一壶粗茶,顾宁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后,方才后知后觉道:“我们坐在这里,轻素他们买好东西后,要是找不到我们该怎么办?” 柳煜垂眼思酌了片刻,说道:“不怕,英英说想吃糖炒栗子,我来时便注意到糖炒栗子只有旁边那条街的街口有卖,她们俩应该在那里,我过去找她们一趟就是了。” 说罢,顿了顿,眉心微微蹙起,不放心道:“但是我要是去找她们,只留县主一个人在此……” 顾宁听出他在担心什么,笑道:“不碍事的,这里虽然比不上刚才那处热闹,来来往往的人也是不少,街上巡逻的官兵比平日还多,想来也不会有人敢在这里生事。” 顾宁看他依旧是一脸不放心的样子,说道:“刚才柳小姐问我吃不吃栗子,我说的不吃,现在提起来,我又觉得有些嘴馋,若是柳公子方便的话,能否顺便帮我也带一份回来。” 柳煜愣了一下,眸色里多了一分笑意,“好,那县主在这儿等一会儿,在下去去便来。” 顾宁颔首,柳煜走之前又同茶摊的摊主说了两句话,顾宁看他塞给摊主一块银子,等摊主笑吟吟地收下后,他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才转身离开。 茶摊上来喝茶的人渐渐多起来,顾宁垂眼看着放在自己身旁的荷花灯,将灯提到了桌上,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番,不知怎的,只觉得越看越是喜欢,嘴角也跟着往上扬。 “哎哟!”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呻吟,顾宁转头去看,街上有位妇人摔了一跤,手里提着的篮子里的梨子也跟着滚了一地。 顾宁忙起身和其他人一起帮妇人把梨拾回到篮子里。 妇人扶着自己的腰,连声道谢。 顾宁拾完梨子便打算再坐回到座位上去,却被人拉住了。 顾宁疑惑地看向拉住自己袖口的妇人,妇人一只手扶着腰,表情哀苦。 “姑娘,我刚才不小心闪到腰了,我们家就在旁边那条巷子里,进了巷子第一家就是,你能不能帮我把这篮梨子提过去。” 顾宁秀眉轻皱,看起来有些迟疑。 妇人乞求道:“我家那口子善妒,我若是找个男人帮我,被他看到了肯定要打我的,这儿只有姑娘一个女子,拜托姑娘帮帮我吧,我家不远,进了巷口第一家就是,也就几步路的距离。” 顾宁顺着她指的巷子看了一眼,想了想,说道:“既然你们家离得这么近,要不你回去叫你丈夫过来一趟,我可以在这儿帮你看着这篮梨子。” 妇人呆了一下,接着露出一个憨厚的微笑,“这样也行,那就麻烦姑娘帮我守着点。” 顾宁盯着妇人扶着腰走进巷子里,把荷花灯从桌上拿起来,提在手中,立在原地等着。 只等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就看见妇人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回来。 妇人唯唯诺诺地跟在那老妇身后,两人看上去似乎是婆媳。 妇人讪笑着解释道:“我家那口子刚巧不在家,只能让我婆婆过来了,多谢姑娘帮我们守着。” 说完,妇人和那老人一人抓着篮子的一边,慢悠悠地抬着往巷子里走。 妇人闪到了腰,身子半佝偻着,那老人也是步履蹒跚,两人艰难地提着这满满一篮的梨朝巷口挪去。 顾宁看了一会儿,终究是不忍心,她看向茶摊的摊主,他正忙着煮茶,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顾宁走过去和他说了一声,小跑着追上她们,帮忙提起了篮子。 篮子很重,她得用两只手提着才能提动,只好将手里的荷花灯交给一旁的妇人。 妇人接过荷花灯,连声道谢。 妇人走在顾宁的左边,老人走在顾宁的右边,三人就这么走进了漆黑的巷中。 第84章 然后就出事了 花轻素在板栗开口的地方轻轻一捏,听到咔嚓一声脆响后,顺着裂开的缝隙剥开外壳,将热乎乎的栗子放到嘴里嚼了两下,满口生香。 她十分满足地眯起眼睛。 柳若英一边嚼着板栗,一边说道:“你说我二哥那边进展的怎么样了?” 花轻素刚想回答,目光倏地瞥到了什么,神色微怔,“要不,你自己问他?” 柳若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望见柳煜的时候也是一呆,惊讶道:“二哥?你怎么过来了?惜春县主呢?” 柳煜递给小贩十文钱,要了一斤栗子后,答道:“我感觉有些口渴,就找了个茶摊坐下歇了会儿,县主怕你们回去找不到我们,所以让我过来找你们。” 柳若英脸上露出狡黠的微笑,打趣道:“哦——县主让你过来找我们,那,你这栗子是和谁买的?” 柳煜:“我……” 花轻素右眼皮忽然跳了跳,插嘴道:“那也就是说,阿宁现在一个人在茶摊上?” 柳煜点了点头,“是,不过那个茶摊正好在个十字路口,来往的人很多,而且我走之前给了老板一块银子,让他帮忙照看着点县主,所以应该不会有事。” 花轻素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凡遇到这种“应该不会有事”的剧情,百分百都要出事。 花轻素:“那个茶摊在哪儿?” 与此同时,小巷里。 顾宁提着篮子一踏进巷口,便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停下脚步,瞧着黑洞洞的巷子蓦地心生怯意。 身后是嘈杂热闹的街市,身前是寂静黝黑的长巷,这诡异的反差让顾宁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她抓着篮子的手有点打颤,却是一步都走不动了。 妇人还提着她的那盏荷花灯,此刻那盏花灯成为了这条小巷里唯一的一丝光源,妇人憨厚的笑脸在这道从下而上的灯光里,平添了一丝诡谲。 妇人:“姑娘,怎么不走了?” 不对劲。 她不能进去。 当这两个念头出现在顾宁脑子里的时候,她的动作已经先一步快过她的思想动了起来,她一把丢下篮子,转身就跑。 但有一只手用更快一步的速度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扯了回来。 就在那只手攥住她手腕的那一刻,有另一只手也跟着追上来,捂住了她的嘴,把她的那一声尖叫硬生生堵回到喉咙里。 捏在她手腕上的手很大,指腹上还带着一层厚厚的老茧。 顾宁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盯着那头发花白的老人。 这不是一个老妪应该有的手。 荷花灯掉在地上,顾宁挣扎着被妇人捂着嘴拖进了深巷中。 老人从头到尾都未发一言。 她站在巷口往外望了两眼,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后,弯下腰,把地上散落的梨又拾回到篮子里。 有个路过的年轻人看到了她,过来帮着捡了一些,老人感激地冲他道谢,年轻人捡起那支荷花灯递给她,看着她一只手提着灯一只手提着篮子步履蹒跚地向着巷子里走去后,转头走了。 那个年轻人没有看到,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方才还步履蹒跚的老人,脚步变得越来越快,弯着的腰也渐渐挺得笔直,健步如飞地消失在了这黑夜里。 当花轻素回到茶摊没有看见顾宁的身影时,她的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终于被证实了。 柳煜也变了脸色,在同茶摊老板争论了两句后,他直接拦住了街上巡逻的官兵。 官兵得到消息后马上集合,以十字路口为中心,分布人手去找。 花轻素将月桃找过来,“告诉气氛组,演员组和道具组,现在放下手上的事,过来找我。” 不一会儿,便看见从四面八方汇聚来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看到花轻素后,还从高到低排成了几行 。 柳煜诧异地站在一边,不知是不是他眼花了,他居然在这群人里看到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花轻素无暇顾及柳煜的心情,问道:“你们可有人看到惜春县主往哪儿走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 嚼舌根组说道:“我们一直在灯会那边,没有过来过。” 打孩子三人组跟着道:“我们退场后就去看表演了,没注意过惜春县主。” 籍籍无名的道具组也是摇头。 最后还是卖花的小姑娘提供了条线索,“我和阿娘去买糖葫芦的时候,看到县主跟着两个人往那边那条巷子走了。” 柳煜听到这句话,从震惊的情绪中缓了过来,追问道:“跟着什么样的人?往哪条巷子走了?” 小姑娘抬手给他指了指,说道:“就是那条巷子,跟着一个弯着腰的女人,还有一个白头发的老人。” 柳煜:“那个老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小姑娘想了想,答道:“好像是个老婆婆。” 柳煜忙将这条线索告知给官兵,官兵们瞬间缩小了范围,以这条巷子为起点,往下成蛛网状搜查。 花轻素走到那条巷子的巷口,向里看了一眼,这条巷子目测有七八个岔路口,每条岔路口又同时有着别的分叉口存在,要搜查起来,也是很大一块区域。 偏偏这块区域又属于燕京城的贫民区,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花轻素刚向里走了一步,便被柳煜拦了下来。 柳煜面色多了几分颓废之气,眉头微微蹙起,却依旧在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 他温声道:“我知道花夫人担心惜春县主,但是现在惜春县主已经失踪,您和英英也是女子,若是你们再出什么事,那在下,实在是万死难逃其咎。” 花轻素看了他一眼,立在巷口,没再向里走,但也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柳煜知道她心里担心,没有再出言劝慰。 花轻素问233:“你能离开我的最大距离是多远?” 233答道:“最多一公里。等等,宿主问这个是想……” 花轻素:“你能飞,还能直接从墙壁中穿过去,我想让你帮我寻找一下阿宁的踪迹。” 第85章 我愿做你的召唤兽~~ 233听到这个请求的时候,懵了一瞬,“宿主,你知道吗?我现在感觉我在你这儿越来越不像个系统了。” 花轻素:“那你像什么?” 233:“我像你的一只召唤兽。” 凭什么别的统子只要躲在宿主脑子里敲敲键盘,陪着宿主聊聊天,作作弊,就能跟着宿主躺赢,到了它这儿,要干的几乎都是体力活。 上次让它出去给那个婆子喷药,刚才让它躲到船舱里偷听,现在又让它飞出去找人。 得亏它没有实体啊,不然不知道还要怎么使唤它呢。 花轻素回道:“别闹,召唤兽不比你有用多了,召唤兽我还能摸到,平时没人的时候还能给我捏个肩,锤个腿,拿拿东西什么的,你也就只能做点侦查的小活了。” 233:它就知道。 花轻素:“别废话了,赶紧去。” 233哭唧唧地飞了出去。 由于顾宁一直挣扎,所以妇人拖着她拐进旁边的巷子后,就一个刀手打晕了她,扛着她在小巷里拐了几拐,走进了某条死胡同里。 妇人走到胡同最里面的那户人家门口,敲了敲门。 三急一缓。 里面的人听到暗号,开门将她放进来。 开门的人见她肩上扛着个女人,嬉笑道:“行啊你小子,咱们明早就要离开燕京城了,你走之前居然还能再拐来一个。” 妇人得意道:“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这声音雄浑粗哑,哪里像个女人,分明就是个男人的声音。 “妇人”身后,那满头白发的老人也追了过来,她随手将篮子递给开门的人,把荷花灯往墙角一扔,“行了,别吹嘘了,赶紧带着她进去。” 同样是男声。 “妇人”嘿嘿一笑,“是,三当家。”,说罢就要扛着顾宁往旁边的屋子里走。 这时从主屋出来个人,出言喝住了他,“给我站那儿。” 从主屋走出来的男人,国字脸,蒜头鼻,看上去年龄应该在三四十岁左右,个头不是很高,却给人感觉很有精神气。 他打量了一眼“妇人”肩上扛着的女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女人纤瘦的身材,瞧不见正脸,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怒骂道: “成麻子,谁准许你单独行动的!咱们明天一大早就要离开燕京城了,你非要在离开之前再给我惹点事是不是?” 成麻子缩了缩脖子,怂兮兮地回道:“我不是单独行动,我和三当家一起的……” 国字脸听言,视线移到了门边的三当家身上,瞥见他那一头白发之后,怒气瞬间消了大半,“老三,你也跟着胡闹,我让你今晚出去探查一下城里的情况,你怎么还又拐了个娘们儿回来。” 三当家笑了笑,示意成麻子把人放下来,“大哥,你过来看看这小妮子的长相你就知道了,细皮嫩肉的,水灵的很,比咱们前面拐过来的那二十几个娘们儿漂亮多了。” “就这小模样,能卖的银子,说不定比那二十几个加起来还要多。” 国字脸凑过去看了一眼,看清顾宁的正脸后,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当人牙子这么多年了,还从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小妮子。 “长得确实是漂亮,要是卖到青楼里面,怎么不得是个头牌。” 三当家挥了下手,成麻子将人又扛起来,走进了旁边的屋子里。 国字脸忍不住在后面叮嘱道:“你记得找根绳子把她捆起来,不用把她往地窖塞了,栓到东南角的那根柱子上就行。” 成麻子应了一声。 国字脸不放心道:“老三,你拐这小妮子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到?” 三当家嗤笑道:“放心吧大哥,我都看过了,绝对没人看到,再说了,就是被人看到又怎么样,咱们在的这个地方,官兵就算是要一家一户挨着排查,一时半会也排查不到咱们头上来。” “而且一个小妮子而已,你看她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像是什么有钱人家的,不会有事的。” 国字脸方才放下心来。 “我让你出去探查情况,你探查的怎么样了,燕京城里风声紧不紧?” “今天元宵,燕京城里热闹的很,一点都看不出官府要有什么动作的样子。” 国字脸啐了一口唾沫,“你每天回来都是这一番话,可是呢,老二都失踪三天了,我给刑部那边递消息询问,那边也不见回我,只一个劲告诉我让我赶紧离开燕京,我看老二八成就是被捉了。” 三当家劝道:“大哥莫慌,二哥就算是被捉了,也绝对不会供出我们的,不然咱们早就被抓了,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没个动静。” “况且刑部那边的人也不敢抓我们,我们要是被抓了,他也得完蛋。” 国字脸寻思了一番,倒也是这个理。 “我白天的时候给那边递了消息,告诉他若是他今晚不来见我,我就不走了,我今晚非得见他一面,问出老二的下落来才行。” 三当家愣了一下,神色僵硬,“大哥你说什么?你居然逼那边那位今晚来见你?你,你疯了?!咱们是什么身份,人家是什么身份,你难道就不怕咱们被他派人杀了灭口吗?!” 国字脸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若是以前还有可能,可是现在皇上下了旨,整个刑部都在注意着这点事,稍微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不敢放过,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对我们下手。” “而且,他前段时间不是说,当朝丞相也参与进来了吗,能当上丞相的人都精着呢,他龟缩着还不够,哪有胆子过来灭口。” “再说了,他要是灭了咱们的口,地窖里那二十三个人谁帮他转移,难道都给灭了?这么多尸体往哪儿处理?到时候他要真的这么做了,露出来的马脚更多,想来他也不敢这么做。” 三当家无奈道:“大哥啊,你真的……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顾宁被成麻子牢牢的捆在了柱子上,头耷拉在一边,鬓角有几根头发散乱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成麻子找了个板凳,坐到墙根下面守着。 在他的头上,从墙里募地伸出一个白色的狗头,看到顾宁后,又刷得缩了回去。 第86章 是导航犬一枚吖 233站在小白云上,加足了马力往花轻素这儿冲,明明是在驾云,却硬生生给它弄出了站在滑板上漂移的架势。 花轻素看到从幽深的巷子里飞出来一团白色的东西,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自己是见了鬼了。 233伏在云上,来了一个漂亮的旋转急刹,堪堪停在花轻素身前。 它从小白云上蹦了起来,兴奋道:“宿主,我找到惜春县主了。” 花轻素眼眸一亮,怕柳煜看出什么,又兀自按下这点情绪,开口道:“柳公子,我有些累了,想去那边的歇歇脚,这里就交给你了。” 柳煜点头,“花夫人去歇会儿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花轻素转身离开,在柳煜的注视里走到路口的茶摊坐下。 花轻素背对着柳煜坐下后,忙询问233:“阿宁在哪儿?看起来怎么样?现在有危险吗?” 233:“惜春县主被人绑在了一间平房的房柱上,好像晕过去了,旁边有个女人在守着她,暂时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危险。” 花轻素听到顾宁没有危险后,稍稍安心了些,悬在胸口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233问道:“宿主,你想好该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柳公子了吗?” 花轻素问它:“阿宁所在的那个地方,位置偏僻吗?” 233:“偏僻,很偏僻,还正好在一个死胡同里。” 花轻素敛眸沉思了片刻,右手的大拇指的指甲在右手食指的指腹上轻轻地碾动着。 花轻素忽然道:“233,把我那瓶隐身喷雾给我。” 233难以置信道:“宿主,你打算自己一个人去救惜春县主?” 花轻素:“没错,快点给我。” 233从系统中提出那瓶隐身喷雾,抱在怀里,犹豫道:“要不宿主你再考虑考虑,你一个人去也太危险了点。” 花轻素:“没时间考虑了,阿宁还在那边晕着呢,你从刚才回来到现在又过了一段时间了,我们还不知道那群人绑架阿宁是想做什么,方才没危险不代表一直没危险。” “要是再等下去,真的出事了怎么办,反正这是隐身喷雾,他们又看不见我。” 233不情不愿地把隐身喷雾递给花轻素,花轻素用袖子遮住手里的喷雾,侧脸回头打量了巷口的柳煜一眼,柳煜这会儿没在看自己,正望着黑洞洞的巷口发呆。 花轻素知道柳煜也想跟着去找阿宁,但是又害怕自己要是离开了,她和英英心里着急,自己去找阿宁,再出点什么事,所以才执意站在巷口守着,防止她们进去。 花轻素趁柳煜不注意,从茶摊离开拐进了另一条小巷里,确定四周没人之后,拿着喷雾朝自己身上喷了几下。 233对比着花轻素的经验值,正忙着在商城里划拉,看看有没有什么防身的东西可以兑换的。 它甚至开始思索要不要动用自己的攒着要娶媳妇的老婆本,给花轻素兑换根电棍用用,手榴弹它买不起,咬咬牙买根电棍还是能做到的。 花轻素不知道自家系统脑子里残暴的想法,确认自己已经隐身之后,屏息静气地从柳煜面前走过。 花轻素:“233,前面带路。” 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团厚重的黑云。 乌云遮月,巷子里霎时间又暗淡了几分。 刑部尚书等得有些受不住了,出声询问道:“序淮啊,咱们不赶紧上去将那群人牙子一锅端了,在这儿等什么呢?” 颜序淮神色倦怠地睇了他一眼,懒声道:“等一个人。” 刑部尚书追问道:“等什么人?” 颜序淮看向那扇紧闭着的木门,似乎并没有想要回答他的意思。 池誉不耐烦道:“李大人,颜大哥在这儿等自然有颜大哥的道理,不然谁愿意大晚上不睡觉,陪你在这儿蹲人。” 说罢,池誉抱着手臂,斜靠到墙上,嘲讽道:“若是李大人困了,也可以先回府上休息会儿,有我和颜大哥在这儿守着就行了。” 刑部尚书提了提精神,赔笑道:“哪儿能呢,我不困,我一点也不困,咱们再等等啊,再等等。” 花轻素跟在233身后,在巷子里穿梭着,一会儿拐到这条巷子里,一会儿又拐进那条胡同里,走了一会儿,她自己都快忘记自己来时走的路线了。 花轻素试探道:“233,说实话吧,你是不是迷路了。” 233也感觉很无奈,它当时去找人的时候,是直接一堵墙一堵墙地撞过去找的,哪里用得着顺着这些小路穿行。 现在让它不许穿墙,必须从街道上用走的去找人,它哪里知道应该走那条路比较好。 真不知道这片区域的布局到底是谁规划出来的,为什么明明两间房子相隔咫尺,却偏偏要在中间加上一堵墙,弄得它想要过去,还得另外找路去绕。 233知道花轻素今晚也挺累了,说道:“宿主,你先站在这儿歇会儿,我飞高点俯视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找条近路,你别着急,咱们已经离惜春县主不远了。” 花轻素颔首,233乘着小云垂直飞到半空。 月亮终于从云层里钻了出来,天地间霎时间又亮了几分。 皎洁的月光下,巷子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 233从错综复杂的道路中找到了一条近路,确定好方向后,欢欢喜喜地飞了下去。 233:“宿主,你跟我来。” 233带着花轻素,总算是找到了那条死胡同,它一头扎进墙里又进去确认了一遍后,停在胡同最里面的那户人家的门口,在原地转了个圈。 233:“宿主,就是这里。” 另一边。 颜序淮也听到寂静的巷子里传来了一阵微弱的脚步声。 他眸底的懒散一点一点褪去,站直了身子,微微探出点头,向来人看过去。 看到他有了动作,其余的人也瞬间戒备起来。 池誉轻声道:“颜大哥?” 第87章 三声敲门声 颜序淮冷声道:“来了。” 月色澄亮的巷子里,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趿拉着步子走到了那扇木门边,他没有着急进去,反而先眯着眼在巷子里左右认真地环视了一圈。 一双眼睛骨碌碌的转个不停。 在确定没有什么异样后,屈起手指在门板上敲了敲。 三长一短。 门内的人收到信号,将门开了一条缝,看清是他后,方才把门敞开。 开门的是个身材臃肿的妇人,她压低了嗓音,责骂道:“你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快进来。” 妇人后退了一步,让开些空间,男人眼看着就要走进门里。 颜序淮终于沉声道:“行动。” 刑部的人接到命令,从暗处蜂拥而出,这边一有动静,另一边的人也紧随其后,乌泱泱的一群人从巷子两边和屋顶上包抄而来。 男人被这些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飞速踏进门里,和那妇人反手就要把门怼上,被后面的人一脚踹开。 男人和妇人双双跌倒在地。 刑部的人直接亮了兵刃,从破开的大门鱼贯而入。 刑部尚书憋屈了这么久,难得神气一回,他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指派道:“把那两个人押起来,其他人都进去给我仔细搜,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要是有人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当被人架着站起来后,那男人和妇人方才回过神哭喊起来。 “你们都是什么人啊?你们想干嘛啊?” “不得了了,强闯。” 嚎啕声倏地停了一下,两人泪眼模糊地瞪着眼前的人抽出的兵刃,雪白的刀身在月光的折射下,泛起了森森寒光。 刑部尚书溜达到两人面前,“吵吵什么,看清楚我们穿的是什么衣服。” 两人哑了声,只一个劲地哽咽着。 有人从门内出来,冲刑部尚书喊了一声“大人”,刑部尚书摆摆手,“押着他们俩一起过来。” 刑部尚书随喊他的那人进到院子里,男人和妇人被人架着一同跟进去。 颜序淮和池誉从开始起就一直立在人群外围,看他们都进去了,方才抬起步子不紧不慢走过去。 走进院内后,颜序淮瞥了眼傻了眼的刑部尚书,一言不发地看着刑部的人穿梭在院中,一个屋子挨着一个屋子搜查。 宅院内除了男人和妇人外,一个可疑人员都没有,屋内各处也未搜查出有什么蹊跷或者可疑的东西。 可以说如果没有男人和妇人开头进门时那些诡异的对话和举动,这里的一切和燕京城内的其他人家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 男人苦着脸,小心地开口道:“各位官老爷,小民,小民从小到大什么亏心事儿都没做啊,您各位这是……” 刑部尚书厉声道:“住口,你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是你说了算的吗?!” 这时刑部的人已经基本结束了搜查,从各个屋子里走出来。 “大人,什么都没找到。” “大人,这里也没有。” “大人,西屋一切正常。” 刑部尚书每听一句,脸色便惨白一分,他两条腿开始打颤,语气里都带上了点哭腔,“序淮,怎么会……这是怎么回事,我们难不成……”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来,额头却是吓出了一层冷汗。 颜序淮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那个妇人身上。 那个妇人低着头,余光却一直不自觉地瞟向院角的墙根处。 颜序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墙角扣着一个大铜盆。 颜序淮指了下那个铜盆,吩咐道:“你们把盆子移开看看。” 妇人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尖声喊道:“不行,不能动那个盆子!” 哪会有人理会她,有人上前把刀横起来轻轻插进铜盆底下一点,向上使劲一撩。 “咣当——” “咯咯咯!!!” 就在铜盆被撩起的同时,一只公鸡从盆子底下飞了出来,惊声鸣叫着。 几百米外。 一个全身都被黑色的斗篷裹起来的人,正慢悠悠地在街巷里闲庭信步地走着,听到这声鸡鸣后,抬头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弯起,发出一声冷嘲。 国字脸也听到了这声鸡鸣,他眨了下眼,面色微变。 三当家已经换下了那身老妪的衣服,正在清点明日离开时要带的东西,被这鸡鸣声一吓,从屋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大哥。” 国字脸点了下头,“咱们设的那处假窝子被人端了。” 三当家:“应该是二哥按照咱们当初的约定给了假口供,刑部那群人现在知道他们上了当,回去之后估计不会放过二哥的……” 国字脸攥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就在这时,门口处骤然响起了三声敲门声。 院内的气氛霎时间绷紧,站在门口守着的两人先提起了刀,屋檐下的人牙子们也跟着将家伙拿到手里。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两扇紧闭着的大门。 半晌,又是三声。 国字脸咽了口唾沫,用眼神示意门口的人过去看看。 门口那人将刀背在身后,竖起耳朵听了听,问道:“谁啊?” 无人应答。 众人皆面面相觑。 门他们肯定是不敢开的,有身手矫健的人牙子搬来了梯子,爬上围墙,小心翼翼地透出个头,确定安全后,伸长了脑袋向外看去。 他缩回来后,说道:“大哥,外面没有人。” 就在他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门口又是三声敲门声。 那人牙子吓得直接从梯子上摔了下去。 还好墙不算太高,他并没摔出个好歹来,只是捂着屁股哎呦哎呦地叫了两声。 国字脸低声道:“钱六,你出去看看。” 三当家:“大哥,不能去!” 国字脸没理他,“钱六。” 被他唤作钱六的人,正是在门口守门的两个人牙子之中的一个,他听到这个命令,腿都差点吓软了。 可是大当家既然说了,他又不能不做,他提着刀,凑近了门口,屏息听了片刻,随后拉开堵门的门闩,又不敢把门开得太大,就开出一条缝向外瞟了一眼。 他轻轻掩上门,“大哥,没人。” “咚咚咚。” 钱六腿一软坐到了地上,与此同时,他面前的门刷得开了。 第88章 找个马扎也行 院内的所有人都抽出了家伙事,寒瑟的冷光在院中摇曳着,人牙子们皆瞪向那半扇开着的木门。 门外依旧是空无一人。 钱六先反应过来,从地上跳起,一把将门掩上,重新挂上门闩。 他关门的时候特意向外瞅了一眼,挂上门闩后,用后背抵在门上,心跳如雷,他一开口,声音都打着颤。 “大哥,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而同时一起被吓到的还有成功溜进院内的花轻素。 我滴个乖乖,天知道她推开门那一瞬间看到那么多人拿着砍刀看着她时,她是个什么心情。 真吓人啊qaq 花轻素站在院内的一处空地上,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国字脸也有些被吓到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过来——走到围墙旁搭好的那架梯子前面,爬上了梯子,向外面张望着。 趁着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口时,花轻素提起裙摆,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关着顾宁的那间屋子。 因为刚才她弄出的那些响动,屋内的人牙子也出去观察情况了,屋门就这么开了道半米多宽的空隙。 花轻素瞥见被捆在柱子上的顾宁后,忙加快了脚步朝她走过去,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确定顾宁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后,心底满是庆幸。 还好,还好她没来迟。 花轻素帮她理了理散乱的鬓角,开始思考该用什么办法带顾宁离开。 隐身喷雾还可以再使用一次,但是顾宁现在是昏迷的状态,她想带着顾宁从这间宅院离开,难度系数太大。 花轻素记起方才那群人牙子的反应,眉头微微蹙起,踱步到门口,目光一一从院内的人牙子脸上滑过。 难不成,她刚导完一场爱情剧,现在又得再导一场恐怖片? 而另一边,刑部的人已经干脆利落地抽刀将那只惊声啼叫的公鸡给砍了。 刑部尚书黑着脸,用手指在空中朝着那只死鸡虚点了两下,“这只鸡是怎么回事?” 妇人心疼地注视着那只倒在血泊中的公鸡,回道: “这只鸡自从被一只黑狗撵着咬过之后就被吓出了问题,如果不拿什么东西罩住它,它就会一直鸣叫不止。” “我就是怕吓到诸位大人,所以才会出声提醒,本来还想再养肥一些,等着我儿子过些天回来之后,再杀了给他补身体的……” 妇人说完,幽怨地看了刑部尚书一眼。 刑部尚书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厉声道:“你真当本大人傻吗!你这分明就是在利用这只鸡,向自己同伙报信!” 妇人扑通一下就要往地上跪,但是由于被人架着,根本跪不下去,只能无力地哭喊着,“我没有啊大人,民妇所言句句属实!” “况且,况且,这鸡也不是民妇放出来的啊……” 妇人哽咽着,抬起婆娑的泪眼偷偷瞟向颜序淮,原以为会看到颜序淮阴沉或者愤怒的表情,没想到却对上了一双笑眼。 颜序淮笑眯眯地看着她,不仅毫无怒意,眼底似乎还带着一抹嘲讽的意味。 妇人愣了一下,连哭声都跟着停了一瞬,转而,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低声啜泣着。 池誉从屋里搬出来两把椅子。 刑部尚书六神无主道:“序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颜序淮坐到其中一把椅子上,淡声道:“再等一会儿吧。” 等等等,都等了一晚上了,还有什么可等的!再等一会儿,天一亮,他再去上一趟早朝,到时候脑袋瓜子都得分家。 心里抱怨归抱怨,刑部尚书到底是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左右都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他就算再做什么也都是徒劳无功,他也只能是听颜序淮的了。 刑部尚书颓废走向另一把椅子,池誉先他一步坐到了椅子上,奇怪地瞅着他。 池誉的眼神里清晰地写着一句话“谁说这是给你搬的,你咋那么大脸呢”。 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吩咐一旁的人,“去,再去屋里给我搬把椅子出来。” 男人小声地插嘴道:“没了大人,我们家一共就两把椅子。” 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找个马扎也行。” “是,大人。” 夜已入深,念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转头问身边的人,“你看到那扇门到底是怎么开的了吗?” 那人白着脸摇了摇头,“没看到,应该是被风吹开的吧。” 念安狐疑道:“不该啊,今晚没有刮风啊。”再说了,什么风能吹出咚咚咚的敲门声来。 那人知道念安是颜序淮的人,态度上对他也客气了几分,“念安大人,我们都在这儿守了这么长时间了,这扇门都进去三个人了,我们还得再等到什么时候去啊?” 念安被这一句“念安大人”叫的通身畅快,他扯出一个笑脸,说道:“再等会儿吧,主人说了,得看到一个行迹可疑举止猥琐的人进去,才能过去抓人。” 院内。 花轻素认真打量着手里的话筒。 花轻素:“233,你确定我用这玩意儿说话,在他们听来,声音会来自四面八方,绝对听不出我站在哪里?” 233肯定道:“放心吧宿主,我们商城售卖的东西,还没有听说过有质量问题的。” 花轻素:“嗯,弱弱问一句,我的经验值还剩下多少?” 233查了一下账单,回道:“买毛笔花了10经验值,买储存空间花了20经验值,买数据扩展包花了10经验值,买大力符花了10经验值,买话筒又花了10经验值……” 233:“还剩100.5的经验值。” 花轻素叹了口气,“行叭,希望过了今晚,阿宁能让我回口血。” 她拿着话筒在院子里找个块相对安全些的地方停下,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就是,表演时间。 第89章 导演一场恐怖片 国字脸几番探查后,也没搞清楚那敲门声是怎么来的。 三当家不解地挠了挠头,猜测道:“莫非,真的是闹鬼了不成?” 国字脸不满地眄了他一眼,“别胡说八道,自己吓自己,这世界上哪儿来的鬼。” “就是就是,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不然我都活了二百五十年了,怎么可能从来都没见到过。” 院子里倏地安静了一瞬间。 国字脸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他咽了口唾沫,悄声道:“老……老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三当家面色惊恐地点了点头,“我,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左边,不对,从右边传了过来。” “额呵呵。” 众人忽然听到了一声娇笑,笑声银铃一般清脆悦耳,要是放在平时听到他们估计还会夸赞一句可爱。 但是在这黑沉沉的且满是男人的院子里,听到这么一声,他们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被笑停了。 “哎呀,这可怎么办才好,居然被发现了呢。” 三当家的唇色有些泛白,背脊上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两只眼睛不安地在院里打转,眉头拧起,右手用力地攥紧了手里的砍刀。 “大哥……” 钱六后背还抵在门上站着,他的脸色自刚才起就是惨白一片,这会儿整个人更是吓得抖似筛糠,“三当家,我怎么听着这声音是从上面来的。” 三当家没说话,国字脸先瞪了他一眼,“什么上面,我听这声音分明是从左边传过来的。” “呀~这可有意思了。” 那道突兀的女声啧啧了两声,“一个人说我在右边,一个人说我在上面,一个人说我在左边。” “要不你们猜猜我到底在哪儿?” 后面一句音调突然降了下去,用轻飘飘的气音说出来,听起来就好像是有人凑在你耳边呢语一般,“猜中有奖哦。” 之后就是一段高昂尖利的笑声。 院子里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腿软得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敲门声一停后,转而屋顶的瓦片上传来吧嗒吧嗒的响声,从进门的那间屋子顶上溜达到主屋的屋顶上,每个屋顶都走过一圈后,终于是没了声音。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放在院角的扁担抖了三抖,倒了。 紧接着所有放在墙根的物件都遭了殃。 念安听着院内隐约传来叮铃咣啷的响声,眉头微挑,“这大半夜的,他们在里面干嘛呢?挖地道呢?” “我恍惚间似乎听到里面有女人的笑声。” “应该是哪个被人牙子绑架的小姑娘被逼疯了吧,真可怜,唉,这杀千刀的人牙子。” 两人皆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念安口中被逼疯的小姑娘,正和233你一样我一样的进行着物品清零计划。 若是那群人牙子看得见,便会知道方才敲门的,和在屋顶上乱逛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鬼。 而是一只扛着隐身喷雾的狗……啊,狼。 自从233上次在庆功宴上,帮她给那个婆子喷过色盲药水后,花轻素回去就着重研究了一下233的实用性。 随后她发现,由于233别人看不见,系统道具别人看得见,当两者同时存在的情况下,也就是在别人看不见的233拿到别人看得见的商城道具时,为了保护系统的隐私性,会出现一个小小的bug。 那就是系统道具也会进入到一种半隐身的状态,看不见,摸得着。 这就代表着,233可以利用系统道具,与身边的物体产生接触。 比如抡着隐身喷雾砸门。 花轻素挥手让233停下,动静制造的差不多了,要是再继续下去估计会产生反效果。 院内有这么多人,她制造点异响一开始可能会吓到他们,等他们反应过来这些举动都只是恐吓,而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后,这招就没用了。 四周又静了下来。 这回每个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儿里,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思绪在这安静的环境里疯长。 当脑子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各种恐怖诡异的猜想将要填满大脑之时,那女鬼又说话了。 “无趣。” “你们怎么都不是很害怕的样子。” “真无趣。” “不玩了,要不还是把你们都杀了吧。” 话音刚落,国字脸便感觉有什么冰凉凉的东西摸上了自己的脸,他身子一僵,吓得挥刀一阵乱砍。 233在用喷雾瓶碰了一下他的脸后,就迅速与他拉开了距离。 国字脸喘着粗气,视线不知道应该看向哪里,瞪着一双牛眼慌乱地左顾右盼。 “诶,你的刀看上去还挺好玩的样子。” 国字脸分明还握着刀,却亲眼看到自己手里的刀消失了,他吓得松开手,好巧不巧是刀刃朝下掉了下去…… 花轻素和233:“嘶——” “嗷——!!!” 国字脸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脚,他坐在地上,一只手拼命在地上摩挲着。 没有了。 他看到刀不见的时候明明还能感觉到手里握着刀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确实有鬼,确实有鬼,她想要他们的命! 其他人牙子在亲眼看到大当家的刀消失之后也彻底傻了眼。 他们如今仅存的安全感全部来自于手中的兵刃,若是兵刃也没了用,那他们岂不是变成了砧板上一条待宰的肥鱼。 “让我看看,应该先从哪个人开始比较好呢。” 国字脸当即哑了声,生怕自己再喊下去惹怒了女鬼,成为第一个被选中的人。 然而,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既然你都受了伤了,那干脆从你先开始吧。” “别!别!”国字脸挣扎地要起身,因为伤了脚,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伤口后,又坐了回去,一条腿扑腾地向后面躲。 三当家想过去扶他一把,又害怕因此被女鬼注意到,成为下一个目标。 国字脸高声嚷嚷着,“别杀我,别杀我!啊哈哈……呜呜嗯,我们谈谈,别杀我!” “谈谈?呵呵呵呵,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你又不是女人,没法给我提供阴气。” “鬼不都是要阳气的吗?” “……,你是鬼还是我是鬼?算了,等你变成鬼你就明白了。” “别!等等,有,有,有女人!屋里,屋里就有一个女人,地窖下面,地窖下面还有二十三个,都给你,你杀她们去,你别杀我!” 花轻素愣了愣。 花轻素:这怎么还有意外收获? 第90章 是镜花水月还是碌碌人间 花轻素立在墙根,眸色微沉,她在进来这间院落之前,原本只以为这是一场单纯的绑架事件。 或许是一伙不知名的贼人,看见顾宁孤身一人,姿容秀丽,所以心生歹意,将其哄骗走欲行不轨。 也或者是看顾宁举止端庄,猜测她不是贫苦人家的女儿,想劫走她,与她的家人要些赎金,狠狠地敲上一笔。 总之劫走顾宁,不外乎就是两个原因。 谋财,或者谋色。 顾宁今日穿着丫鬟穿得粗布衣衫,所以她心中的猜想一直更偏向于谋色,这也就是为什么顾宁失踪后她会如此着急的原因。 在古代,女子失身几乎就相当于是丢了半条命。 但在她推开院门,对上那一把把雪白的兵刃时,谋色的这个猜想就被她悄悄划去了。 她只当这是一伙善于识人的高端绑架犯,他们从顾宁的言行举止中,看出她其实是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玩的千金小姐。 所以绑架了她,想要从她口中套出她真实的身份和家庭住址,然后送上一份绑架信,捞他个千百两银子,给自己过年后第一单生意来个开张大吉。 因此她原先的计划是,假装成女鬼,诱骗这伙人交出顾宁,然后让他们自己把人抬到院里。 她再一脚踹开门,在众目睽睽之下,给顾宁喷上隐形药水,制造出自己“吃”掉了她的假象,背着顾宁离开。 而现在,这群人告诉他,这间院落里不止绑了顾宁一个,她的脚下,还藏着二十三个女人。 燕京城里有女人失踪这事,她也曾偶然听月桃提到过一嘴,可她从来没有把这当回事。 为什么? 因为原剧情里没有这段。 原剧情里只写了花轻舟今晚会被泼皮掳走,她便自以为只要解决了泼皮,今晚就会无事发生。 人贩子什么的,作者没写说明不是什么大事,都是背景板一样的东西,女主遇不到,她也不会遇到。 可她又凭什么会认为女主遇不到的,自己也不会遇到。 花轻素在顾宁出事之前,还一度为自己超高的环境适应能力沾沾自喜。 明明前一秒刚从医院濒死的剧痛中挣扎出来,后一秒就发现自己重生进了一本书里,她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很快地进入到花三小姐的角色中,跟着系统开始走剧情完任务。 她把自己这种波澜不惊,冷静自若的表现,归功于自己多年在死亡线上徘徊,锻炼出来的强健的心理素质。 可是直到顾宁失踪之后,她才第一次真正洞悉到自己这份淡定来自哪里。 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依旧是医院里那个没有名字,只有编码的0026,她从来没有真正把自己当成过“花轻素”。 她就像是在玩一个很真实的高自由度全息网游,除她以外的所有人,都是网游中的npc。 他们会根据系统为他们设定好的人设,与她这个玩家进行互动。 她可以在不走主线剧情的时间里,刷刷这些npc的好感度,甚至还可能触发个支线任务什么的,赚点金币和经验值。 她上辈子一直待在医院里,从未领教过外面世界的繁华,所以当她穿越到这个书中世界的时候,她的内心其实极度的兴奋。 她觉得这是上天在弥补自己这十八年来未曾见识过外面世界的遗憾,才为她编织得一场美梦。 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在这个书中世界里见到了繁华的街市,见到了绚烂的烟火,见到了她未曾见过的车水马龙的人间。 这些都是那个每日只能龟缩在病房里,望着窗口那三尺见方的天空发呆的0026,可望而不可即的。 有时候233和她闲聊的时候,会试图给她做些心理辅导什么的,怕她不愿自己活在系统的任务操控之下而郁郁寡欢。 但其实她从来都不觉得她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的。 对于她来说,现在的日子就像是酒杯中的一弯明月,圆镜中的一株牡丹。 是她行走在漫漫无际的沙漠中抬头望见的一块繁茂的绿洲。 她也分不清那绿洲到底是真实存在的景象,还是一场海市蜃楼的欺骗。 她只害怕哪日她忽然从病床上惊醒,才发现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她在濒死之际做的一场黄粱美梦罢了。 到最后,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她还是那个孤孤单单地死在病床上的0026。 顾宁是她跳脱在原剧情的设定之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到了现在,她因为顾宁而陷身于原着中从未提到过的事件中时,她的心底却诡异地升起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兴奋。 只有当她完全置身于原剧情之外,她才能越发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世界并非是虚幻的。 在剧情波及不到的地方,大家都在庸庸碌碌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她遇到的每个人都与她一样鲜活,他们不再是书页上单薄的几行铅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这种感觉在国字脸说出地窖下面还有二十三个女人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花轻素让233下去看一眼。 等233带着一张凝重的狗脸飞回来点了点头后,花轻素的眸色又深沉了几分。 “地窖里为什么会有二十三个女人?” 国字脸老实答道:“这些人有些是我们趁着四周没人的时候,打晕掳来的,更多一些是我们设计拐来的。” “你们是做贩卖人口生意的?” 国字脸第一次听到这么正规的说法,犹豫地点了下头。 233观察着她的脸色,瞧她半晌不语,出声提醒道:“宿主,该你说台词了,快让他们把惜春县主放了啊,咱们的隐身时间只剩下三刻钟左右了,咱们得赶紧撤了。” 花轻素凉凉地看向233,她挑起眼尾,带出一抹笑,唇角的弧度分明是上扬的,233却本能得察觉到花轻素这会儿的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233,计划估计要变变了。” 233:“宿主?” “233,你借我点经验值呗。”花轻素笑道,“你家宿主也想试一把当救世主的感觉。” 第91章 自家宿主扮女鬼扮上瘾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四周不知为何又恢复了宁静,国字脸回答完女鬼的问题后,半天也没得到个回应。 他用手扶着地,一只脚用力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女鬼不说话,是不是就代表同意他的请求,愿意用屋子和地窖里那些女人的命换自己一条命了。 国字脸的目光在院内滚了一圈,试探着开口唤道:“大仙?仙姑?你还在吗?” 无人应答。 他伸手随便指了一个人牙子,吩咐道:“你进去看看屋里那小妮子还活着呢没有。” 那人牙子接到命令,转身就要往屋里去,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抵上了自己的后腰。 紧接着就是一股剧痛从后腰传到全身,头皮跟着一麻,整个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得笔直,打了个激灵后,白眼一翻一头栽到了地上。 院内静默了那么两秒,霎时间炸了锅。 “妈呀!” “我错了,女鬼大人别杀我。” “啊啊啊,救命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哭喊声,求饶声,救命声响作一团。 花轻素怕他们横冲直撞地波及到自己,缩回到门边,先解决了门口两个守门的人之后,悠哉哉地把守门的人休息用得小马扎搬过来,蹲坐在大门口。 她的手里,拿着根一米长的黑色电棍。 这根电棍经过系统改造之后,重量很轻,她一只手就可以拿动,但电棍的电压却可以在两秒内放倒一个人。 当然,也只是电晕而已,肯定没那么容易把人电死,但是会不会对人的身体造成什么巨大的损害,她就不得而知了。 花轻素就守在门口,只要一有人过来,想从这间院子里逃出去,她就直接伸长胳膊怼上去。 不一会儿的时间,院门两侧就倒了两排人。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巧合,每个人倒下去的时候,都是头朝着门口,脚朝着院子。 配上他们被电麻了倒下时身体不自然扭动的幅度,看上去就像是拼命想要逃出去而不得的冤魂一般。 配上花轻素偶尔两声阴恻恻的笑声,那场面真是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花轻素蹲坐在门口的好处就是,万一有人疯了似的挥舞着砍刀向外面跑,她蹲坐得这个高度,配上电棍的长度,正好可以使他们近不了身。 门口倒下的人一多,逐渐就没人敢向门口去了。 花轻素刚电晕一个人,一转头,有个人牙子爬着梯子登上围墙,眼看着就要爬出去,花轻素上前,拿着电棍对着他的屁股就打了下去。 花轻素阴笑道:“呵呵呵呵,你想去哪儿啊?” 那个人捂着屁股惨叫一声,从上面掉了下去,晕了。 花轻素又阴笑着回去守门。 目击了全程的233:…… 233:求助,自家宿主扮女鬼扮上瘾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院内的人牙子一共有十几个,一盏茶的功夫,现在还站着的人就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数。 其中也有一个人牙子,趁花轻素去围墙下电人的时候,冲到门边拉开门闩,差点跑出去,好在花轻素反应及时,追了回去,把人电晕在门口,拖着一条腿拖了回来。 当然,出于严谨,她拖回来后又将门闩插了回去,顺便回围墙那儿给她电了一半就离开的那个人补了两电棍,防止他装晕。 其他还站着的人牙子不敢再呆在院子里,纷纷转头往屋里钻,其中就包括国字脸和三当家。 国字脸脚受了伤,看别人好手好脚都跑不出去,干脆就歇了逃跑的心思,被三当家搀扶着躲回到主屋里。 花轻素一直用余光注意着顾宁所在的那间屋子,看到有两个人牙子要往那间屋子去,拎着电棍就追了上去。 院子外面。 念安听着里面传来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求救声,迷茫得看向旁边的人,“咱们今晚的任务是来抓人牙子,不是来救人牙子,对吧?” 旁边那人也被里面的动静搞得有些发毛,“对……吧……要不咱们闯进去看看?要是那群人牙子被人灭了口了怎么办。” 念安冷哼了一声,“被人灭口了也是活该。” 话是这么说,但若是里面的人牙子真的被人灭了口,他可没法向主人和池少卿交差。 院内的动静已经消失了,死寂一片,念安一时也拿不准到底要不要提前行动闯进去一探究竟。 正当他挣扎犹豫的时候,旁边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惊喜道:“念安大人快看,那是不是你说要等的那个人!” 念安抬眸看去,一个用黑色的斗篷把全身都包裹住,就差在脑袋上写个我有问题的男人,寻着墙根的暗影,慢悠悠地朝人牙子所在的那间院子走了过去。 念安举起了手,这是预备行动的命令,所有人都将手摸向了自己腰间的佩刀,只等着念安大手一挥,便提着刀杀出去。 巷子里的局势一瞬间紧张起来。 黑色斗篷的人方才远远的也好像听到这边有什么声音,但是当时隔了段距离,他也听不清说得是什么,等他走过来的时候,四周已经恢复了寂静。 他也不确定那些嘈杂的说话声是不是从这间院子传过来的,要是放在平时,只要有半点风吹草动,他绝对第一时间打道回府。 可今日不同,那伙人牙子的老大给他的人递了消息,恐吓他若是今晚不亲自来见他,他明日就不走了。 放在平时,有人敢这么威胁他,他早找人暗中处理掉他了。 然而如今刑部风声鹤唳,颜序淮一接手这摊子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连他的人都监视了起来,美名其曰寻查线索,一视同仁。 他又不傻,颜序淮这明显就是知道刑部里面出问题了,在这儿找人呢。 他的手脚被拘着,没法随意处理了那伙人牙子,又怕他们真的不怕死继续留在城里,将他牵连出来,只好答应来见他们。 好在今晚颜序淮上了当,带着刑部的人去一个假窝子蹲人去了,现在所有人手都在那边,他才能抽出身来这儿走一趟。 黑色斗篷的人停在门前,屈起手指在门上敲了敲。 三急一缓。 门内传来脚步声,他听见木门的门闩被人拉开,顺着打开的门缝往里看去。 一个容颜瑰丽的女子举着根大黑棍子,眸色冷冷地注视着他。 黑色斗篷:? 第92章 见面啦 花轻素简单打量了他一眼,眼前的男人外面罩着一个黑色的斗篷,宽大的兜帽从后面罩住了他的头发,只露出一张脸来。 男人好像是低着头走过来的,脖子还保持在一种不自然的前倾状态里,上唇两边各长了一瞥小胡子,脸型略微削瘦,鼻梁还算挺拔,再往上是一双细长的眯缝眼。 本来就不算大的眼睛,这会儿微微眯起,似乎带着点诧异的神色。 等等,好像哪儿不太对的样子。 花轻素看着他,不确定道:“你能看见我?” 黑色斗篷男显然不太理解她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眉头慢慢拧起,正要追问她的身份的时候,就看见眼前的人,倏地一下,消失了。 没有花轻素在他跟前吸睛,他这才注意到院内的景象。 不大的院子里,横七竖八倒着八九个手拿砍刀的人,除却一两个倒在院中台阶上的,剩下的六七个人全部都倒在门口。 他们在大门两侧趴成两排,皆是头发蓬乱,身姿僵硬,手臂向前,似乎是在努力朝大门伸出手爬去,瞧着让人有股毛骨悚然之感。 念安他们在黑色斗篷男身后的暗处埋伏着,只能看到他的一个背影,他们看见黑色斗篷男将门开了一条缝后就停在门口不动了。 他的对面在大门刚打开的时候好像站着一个人,但是由于被斗篷男挡住,所以他们并没有看见给他开门的那人的长相。 不过他们通过几个侧面的角度,依稀能瞥见一抹朱鹭色的衣袖,大概是个女人。 可是他们谁也没看出那个女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记得一瞬间的功夫,那抹朱鹭色的衣袖就从自己的视野中消失了。 斗篷男又有了动作,只见他动作缓慢地,把推了一小半的门又从外面合上了。 念安还记着颜序淮对自己的吩咐——只要看到有形迹可疑动作猥琐的人敲开了这伙人牙子的院门,直接抓人就是。 念安一挥手,得到命令的众人便提着刀冲了出去。 在大燕,人牙子被捉之后,皆会被处于凌迟之刑,若是诱口掠卖的数量较多,甚至连家中三族都要跟着受牵连,最低流放,最高同刑。 所以每当有人牙子意识到自己要被官府捉住之时,都会异常凶猛的抵抗,反正左右都是一死,索性破罐子破摔。 故而每次抓捕人牙子的时候,朝廷的伤亡都会极大。 众人已经做好恶战一场的准备,跑在前面的人率先一脚出去,将挡在门口的斗篷男踢进院内,随后手持长刀凶猛地闯杀进去。 一个不小心差点被门口倒着的人牙子绊倒。 斗篷男被踹进来之后才看到,在院内的围墙下还倒着两个人牙子。 斗篷男趴在地上,明显还没有从这一系列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闹鬼,老窝被端,身份暴露,他一时之间居然对比不出到底哪一个更可怕一些。 等到他被人架着胳膊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他才终于想起看一眼埋伏他的到底是什么人。 斗篷男看清这群人身上的衣服的时候,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大理寺?” “你们怎么会掺和到刑部的事里面?你们是池誉派来的?” 在门外时一直与念安聊天的那人貌似是这里官职最高的那个,他分派人手一个屋子一个屋子进行搜查,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同时指挥人将地上昏迷的人牙子都带上镣铐押到一边去。 听到斗篷男这么问,他咧嘴笑了一下,回答道:“准确说是颜丞相向我们大理寺借的人,颜丞相说你们刑部有内鬼,使唤起来不太放心。” 说罢,他上下鄙夷地扫了他一眼,嘲讽道:“现在看来颜丞相还真是说对了。” 国字脸和三当家躲在主屋里,负隅顽抗了一会儿,最后寡不敌众,身受重伤后双双被捕。 国字脸身上好几处都挂了彩,被人压在地上,还在装腔作势地叫骂着。 斗篷男知道大势已去,听到国字脸的叫骂声,居然还笑了出来,“你光骂有什么用,有本事从地上爬起来啊。” 国字脸听到他说话,目眦欲裂道:“我们兄弟三人当初就不应该相信你……” 斗篷男对这种没有意义且没有营养的假设翻了个白眼。 念安对于他们之间的内讧不感兴趣,用火折子点燃了一枚响箭。 颜序淮听到响箭声,懒懒地掀开眼皮,不紧不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池誉靠在椅背上,已经快睡着了,被颜序淮拍了一下肩膀后,忙打起精神窜了起来。 池誉打了个哈欠,看向一旁坐在小马扎上,整个人的身子缩成一团,正呼呼大睡的刑部尚书,抬手摇了摇他。 “李大人,案子破了,回家睡去吧。” 刑部尚书迷蒙着眼,问道:“什么破了?” 池誉没理他。 刑部尚书方才后知后觉地从马扎上蹦起来,“你说案子破了?” 另一边。 花轻素在233及时喷洒的隐身喷雾的作用下,成功逃过一劫。 她现在安安静静地站在院角,看着院内进进出出的人,目光一直往顾宁所在的屋子里瞟。 她心里担心顾宁,想过去看看他们是怎么安置顾宁的,又害怕自己冒冒然的过去,要是不小心撞到了谁…… 她刚才可是听到了,后闯进来的这些人都是大理寺的,他们可没有那伙人贩子那么好糊弄。 管刑狱的人对这方面最是敏感,她要是引起注意,想来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过。 花轻素看了眼院子中央。 念安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听到他们刚才的对话里提到了颜序淮,难不成过一会儿颜序淮也要过来? 她正这么想着,便望见门外走进来了个熟悉的身影。 花轻素抬眸看去,在心里道了一句果然。 颜序淮带着池誉和刑部尚书慢悠悠地赶了过来。 颜序淮自打迈进院门的那一刹那,就注意到不远处的墙角有一抹柔和的朱鹭色,在这灰扑扑的院子里显得格外亮眼。 他眸色微闪,面不改色地在院内仔仔细细地观看一圈。 她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是说自己今晚要去办一件大事么? 第93章 她命硬 念安看到颜序淮,忙大步迎了上去,“主人你来了。” 颜序淮嗯了一声,刑部尚书凑过来询问情况,念安便大致将今晚发生的事简单概括了一下。 前几日颜序淮抓走的那个男扮女装的人牙子,是这伙人牙子的二当家,经过刑部审讯之后,他将他们这伙人藏身的地方交代了出来。 也就是颜序淮和刑部尚书一开始去的那处院子。 为了保证不出意外,当初是由颜序淮和刑部尚书单独提审的这位二当家,中途颜序淮趁刑部尚书有事离开的那段空隙,同他温和地聊了两句。 于是,二当家告诉了他们这伙人牙子真正的藏身点在哪儿。 颜序淮一直怀疑刑部里面有人在和这伙人牙子狼狈为奸,所以制定了两套方案。 颜序淮假装上当,带着刑部的人去那人先开始说得第一处藏身点蹲守。 念安则带着颜序淮和池誉写好的信,去大理寺借人,到他们真正的藏身点设埋伏。 刑部尚书问念安,“刑部里的那个内奸抓到了吗?” 念安颔首,“抓到了,在屋里柱子上绑着呢。” 刑部尚书不解道:“那你们是怎么确定,今晚一定能蹲到那个内奸的?” 池誉插嘴道:“他们二当家说得。” 刑部尚书惊讶道:“你们怎么那么相信那位二当家的话?万一他还是在骗你们呢?” 池誉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他的态度特别真诚。” 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看向颜序淮,“序淮,你当时在屋里都和那个人牙子聊什么了?” 颜序淮慢悠悠地开口,“威胁了他两句。” 刑部尚书满腹狐疑,这人牙子连上刑都不肯招,你就威胁了他两句,他就什么都告诉你了? 当时目睹了一切的池誉心虚地看向一边。 ——颜序淮:“我想知道你们藏身的地方在哪儿。” ——二当家:“大人,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在……” ——颜序淮:“池誉,阉了他吧。” ——二当家:“?” …… ——颜序淮:“刑部里面是不是有你们的人?” ——二当家:“没有。” ——颜序淮:“池誉……” ——二当家:“有有有!!!” ——颜序淮:“是谁?” ——二当家:“我不知道,都是我大哥和他联系的。” ——颜序淮:“池……” ——二当家:“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啊啊啊!!!” 刑部尚书虽然想不通颜序淮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计较。 管他都做了些什么呢,事儿办成了就行,知道太多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刑部尚书挺直了背,说道:“去屋里把那个叛徒给我拉出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一直在背后坏我的事。” 刑部的人过来后,就从大理寺的手里将工作都接了过来,听到他这么说,忙去屋里把人带出来。 黑色斗篷男的斗篷已经被人扯下,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押着他出来。 刑部尚书看清他的脸之后,胡子差点给气歪。 黑色斗篷男见到刑部尚书,方才和国字脸吵架的那副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他咽了口唾沫,苦着脸喊了声:“姐夫……” 刑部尚书额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扬起手,一巴掌就掴到他脸上,他被打得趔趄,幸得后面有人押着,才没被刑部尚书这一巴掌扇到地上。 刑部尚书指着刑部侍郎,指尖微微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明日便同陛下引咎辞职,告老还乡,从这一刻起,咱们两个一点关系都没有,听到了没有!” 刑部侍郎嚎啕着要给他下跪,刑部尚书摆了下手,两侧的人根本没给刑部侍郎这个机会,架着他走了。 从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个人,“大人,这屋里的柴火堆下面,发现个地窖,下面好像是那丢了的二十三个女人。” 刑部尚书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快,把人带上来看看。” 为了给里面腾出空间,有人把顾宁从屋里抬到了院子里。 池誉先看到她,难以置信道:“惜春县主怎么会在这儿?” 颜序淮瞟见花轻素从院角急奔过去,眉头微扬,眼底划过一抹了然。 原来是这样。 刑部的人原本还以为顾宁就是个被拐来的普通丫头,听说她是惜春县主后,赶紧从屋里搬出套被褥给她铺到身下。 池誉吩咐人去给顾宁找大夫。 今晚这座院子的动静着实是不小,池誉去找大夫的人刚走,就看见柳煜领着柳若英和一队官兵走了进来。 柳煜和官兵在巷子里找人的时候,正巧撞上两个刑部的人,知道他们今晚端掉了一伙人牙子后,便抱着一丝期望过来,想看看顾宁是不是也在这儿。 柳煜刚踏进院门,就注意到在离门不远的地方,扔着一盏荷花灯。 那盏荷花灯本来被人牙子丢到了墙角,经过闹鬼和抓人两场混战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踢到了门边。 柳煜心脏一紧,目光慌乱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到屋檐下躺着的顾宁后,直接飞奔了过去。 他把顾宁从地上扶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向一边的池誉问道:“阿宁这是怎么了?” 池誉与柳煜有些交情,听到柳煜这一声“阿宁”也是颇感意外。 他眼中多了一丝戏谑,如实答道:“初步判断,应该是被人打晕了。” 柳煜似乎松了一口气,他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轻轻盖在顾宁脸上,将她打横抱起。 池誉:“柳二公子这是要带县主去找大夫?” 柳煜默了默,答道:“是。” 池誉没告诉他自己已经派人去请了,反而打趣道:“找个大夫而已,柳二公子盖张手绢是什么意思?” 柳煜:“县主待字闺中,若是让人看到我……总归是影响县主名声。今晚的事,还请池少卿不要张扬。” 池誉看他说得认真,稍稍收敛了些脸上的笑意,“放心,我保证今晚的事不会和县主扯上什么关系。” 柳煜清楚池誉的为人,明白他这么说就是应承给自己,绝对不会让院内的人出去嚼舌根,恭敬地同他道谢后,抱着顾宁走了。 柳若英没走,她径直走向颜序淮,着急道:“颜大人,你有看见轻素吗?轻素也不见了,她会不会也出什么事了?” 颜序淮眼珠动了动,看了眼两眼放光地盯着柳煜和顾宁的花轻素,淡声道:“她应该没事,她命硬。” 第94章 经验值到账 花轻素原本注意力在柳煜身上,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呆愣愣地转头看了颜序淮一眼。 这人什么意思? 233:“颜丞相估计是想夸你生命力顽强。” 花轻素:我谢谢他。 柳若英显然也被这句话搞得摸不清头脑。 话虽如此,颜序淮还是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柳若英答道:“差不多是一个时辰之前,我问了好多人,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应该是茶摊老板,他说他看见轻素一个人进了一条窄巷,然后就再没人见过她了。” 颜序淮对池誉说道:“你带两个人顺着茶摊老板说得那条窄巷往下找找。” 柳若英忙道:“我也去!” 颜序淮看她目光坚定,“照顾好柳姑娘。” 池誉明白这是在和自己说话,应了声好。 刑部的人忙着安置地窖里的人和押送人牙子,池誉随手点了两个大理寺的人陪他去找。 柳若英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出去了。 花轻素知道柳若英担心她,本来想尾随他们一起走,等到隐身喷雾的时间到了立马现身的。 但233同她说,由于最后一次喷隐身喷雾的时候,隐身喷雾剩的不多了,所以这次喷雾失效的时间很不稳定,极有可能会导致她提前现身。 花轻素只好打消了这个想法。 念安正同颜序淮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刚才发生的事。 念安:“当时我一马当先的带着人闯进来,心里已经做好了同这伙人牙子同归于尽的准备,刑部侍郎堵在门口死活不肯让我们进去,我哪里管他那个,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踹到了院子里,提着刀我就往里冲……” 念安:“没想到啊,院中横尸遍野,是万籁俱寂,鸦雀无声,我稳了稳心神,生怕有诈,吩咐人探一探地上的人的鼻息……” 花轻素:“……” 花轻素怎么不知道念安还有说书的潜质,这瞎话编的真是一套一套的。 她担心身上定时炸弹一般的隐身喷雾,打算先离开这里再说。 颜序淮抬眸看向花轻素,她拎着自己的裙角,趁大门处没人进出的时候,踮着脚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念安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瞧着空无一人的院门,疑惑道:“主人你看什么呢?” 颜序淮收回视线,“没什么,你继续。” 巷子里起了一阵风,盖在顾宁脸上的手绢被风吹开了一角,露出了顾宁的一只眼睛。 顾宁蹙了下眉,眼睫颤了颤,她感觉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伸手将盖在脸上的东西拿了下来,慢慢睁开眼。 柳煜自顾宁抬手去揭帕子的那一刻起就停了下来,神色紧张地看着她。 “县主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顾宁盯着他的脸,被人打晕之前的记忆逐渐回笼,她面色一白,对上柳煜关心的眼神后,又蓦地放松下来。 “那两个人?” “已经被刑部的人带走了。” 顾宁敛下眉眼,轻声道:“我感觉好多了,柳公子可以放我下来了。” 柳煜怔了一下,嘴里道了一声“失礼”,小心翼翼地将顾宁放到地上。 顾宁站稳之后,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仰头看他,“是柳公子把我从那两个人手中救下来的吗?” 柳煜眸色黯淡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将事情的始末如实道出。 “是在下没有保护好县主。”说完之后,柳煜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顾宁低着头凝视着自己手里攥着的手帕,那是一条墨蓝色的帕子,右下角还绣着一丛浅青色的慈竹。 “我的荷花灯是不是没了?” “是。”柳煜怕她难过,顿了顿,又道:“在下也会做灯,那盏灯的样式我已经记下了,若是县主喜欢,在下可以再为县主做一盏。” 顾宁不吭声。 柳煜温声道:“县主,如今天色愈晚,要不我先送县主回……” “柳煜。”顾宁忽然道,她抬起头,一双明眸在皎洁的月光下黑的发亮,“你在画舫上说,你要来庆德王府提亲,说的可是真的?” 柳煜与她对视了片刻,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是,柳煜心仪顾姑娘,柳煜想向顾姑娘提亲。” 顾宁唇角一弯,笑道:“好,那便这么说定了。” 另一边,花轻素突然听到了系统经验值到账的声音。 她听着脑子里哗啦啦的金币响声,向233问道:“什么时候系统经验值到账的声音变成这样了?” 233:“我前两天过年的时候改的,这个声音听起来会比较喜庆。” 你活得还挺有仪式感。 花轻素问道:“阿宁和柳煜这就成了?” 233:“他们俩之间的氛围都腻成那样了,要是再不成也太对不起观众了吧。” 花轻素:“我就是惊讶一下经验值到账的速度,我还以为需要等到阿宁出嫁之后,系统才会给我发放经验值呢。” 233:“不会的,系统判定任务是否完成的标准,是两人之间的好感度值,只要两人对彼此的好感度值都到达了系统要求的标准线,就会判定宿主任务完成,自动发送奖励经验。” 233小爪子点了两下,先从花轻素到账的100经验值中,扣除掉自己今晚买电棍时借给花轻素的经验值。 然后冲她汇报道:“宿主,你现在的经验值还剩50.5,你记得省着点花。” 花轻素颇感无奈。 一根电棍150经验值,真黑。 233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宿主你就知足吧,这电棍的威力你也看到了,放倒了一院子的人,才要你150经验值,我们给的价格已经很良心了好吧。” 花轻素:“那得多亏了有隐身喷雾的加持,要不然哪儿有那么容易得手。” 花轻素问它,“我这电棍最多能使用几次?” 233:“不限次数,给了你就是你的了。” 花轻素:“那还挺好。” 233:“但是你得记得给它充电,没电了就没用了。” 花轻素:“?” 花轻素想了想,“233,你们系统是不是也有自己休息的地方,或者隔一段时间,也能抽空回个家什么的。” 233:“有是有,怎么了。” 花轻素:“帮我充个电。” 233:“?” 第95章 他笑了,他装的 花轻素认为自己的请求合情合理。 花轻素:“我看系统这些设备好像都得用电,你平时休息的地方不应该连个充电的地方也没有吧。” 233:“有倒是有,但是我们系统没有过帮宿主电棍充电的先例啊。”他们是系统,又不是宿管大妈。 花轻素:“规矩都是人定的,你要勇于做第一个吃蜘蛛的人。” 233:“是螃蟹。” 花轻素:“螃蟹有人吃过了,都是腿多的生物,你试试别的。” 233:“?” 花轻素还隐约对来时的路有些印象,快走到当初那个巷子口时,她寻了一块路边的青石坐下。 这块青石上还放着两个扁扁的用玉米叶编成的蒲团,应该是两个经常坐在这儿聊天的老人放的。 花轻素坐在上面,有蒲团在中间隔着,坐到石头上都不觉得冰凉。 月光从她头顶轻飘飘地落下,径直穿过她的身体,坠到地上。 花轻素盯着自己的脚,她没有影子。 系统给的道具质量确实是好,没人能看到她,连月亮都不能。 花轻素就坐在这儿等,等自己什么时候有影子就出去找柳若英。 她看不见,在这条巷子的拐角,好像还立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柳若英也在认认真真地寻找着花轻素的身影,原本还是池誉打头,走了一会儿,柳若英嫌弃池誉走得太慢,心里着急,自己跑到了前头。 走到一个丁字路口时,柳若英回头同池誉商量,“我带一个人往左边找,池少卿带人去右边找,我们分头行动,如何?” 池誉双手抱臂,眉心微动,“让我猜猜,你们今晚一直有人失踪,就是因为你们这个所谓的分头行动是吧?” 柳若英反驳道:“那不一样……” 池誉打断了她的话,微笑道:“颜大哥说了让我保护柳姑娘的安全,所以咱们恐怕不能分开。” 柳若英:“那我们两个往左边找,让他们去右边找。” 池誉又一次拒绝了她的建议,“不太好吧,我今日没有带大理寺发信号用的响箭,你们两个带了没有?” 两人皆是摇头。 池誉无奈道:“既然这样,若是有人找到了嫂嫂,那岂不是没法联系到另外两人,剩下两个还得白白找上一宿,不太合适,咱们还是一起走吧。” 池誉看了看左右两条路,说道:“柳姑娘选一条吧,左或者右,看看姑娘更喜欢哪条。” 柳若英早就察觉到了池誉态度里的敷衍,她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垂了下去,冷声道:“池少卿和颜丞相似乎对轻素的失踪,不是很上心的样子。” 池誉笑道:“柳姑娘别生气呀,我知道柳姑娘担心嫂嫂,但是颜大哥身为嫂嫂的夫君都不着急,柳姑娘何必这么着急呢。” 柳若英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池誉:“柳姑娘放心吧,嫂嫂肯定没事,不然颜大哥不会是这个态度的,喊我来陪柳姑娘找一遭,不过是怕柳姑娘担心而已。” 池誉不是不明白家人两字在颜序淮心里的份量。 无论颜序淮和花轻素感情如何,既然她占着颜序淮妻子这个名分,得知她失踪后,颜序淮肯定会派人去找。 只吩咐他随便带两个人陪柳若英找人,说白了就是自己心里有底气,但又不得不照顾柳若英的情绪才给出的命令。 柳若英对池誉给出的解释表示怀疑,却也略略心安了些。 池誉伸出手,“来吧,石头剪子布,你赢了往左走,我赢了往右走。” 柳若英:“……”有病。 柳若英自顾自地转身向左边走去。 池誉轻啧一声,“怎么耍赖啊。”悻悻地收回手背在身后,带着人跟在她的后面。 花轻素一开始还坐得笔直,等了一会儿后逐渐有些不耐烦了,把胳膊肘撑在自己膝盖上,双手捧着脸发呆。 终于,她看到地面上多了一团黑影。 她举起手摇了摇,确定这是自己的影子后,从青石上蹦了起来。 可算是恢复了,她等得快困死了。 花轻素:“233,你去找找英英走到哪儿了。” 233点了下头,正要坐着小白云离开,一人一系统同时听到巷尾传来一阵细碎而缓慢的脚步声。 花轻素转头看去,看到颜序淮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后换上一张明媚的笑脸。 “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装作不清楚颜序淮今晚都做了什么事的样子,好奇道:“你不是说今晚有要紧的公务要处理吗?” 颜序淮盯着她的脸瞧了一会儿,眸色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眼底忽然多了一抹笑意,扯了扯嘴角,说道:“是有公务,不过已经处理完了。” 花轻素没再装模作样去问他公务是什么,语调平和,“原来是这样。” 花轻素对233说道:“他笑了。” 233点了下头,“他装的。” 颜序淮假装没听到233的话,“娘子不是说今晚有件大事要办吗?” 花轻素跟着笑笑,“是有件事,不过也已经处理完了。” 颜序淮:“原来是这样。”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多问,颜序淮没忘记告诉她柳若英在找她这件事。 等到颜序淮带着花轻素找到柳若英的时候,柳若英正和池誉在茶摊上喝茶。 花轻素:“?”说好的找我呢。 柳若英看到她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热泪盈眶地扑过来拥抱她,反而气哼哼地磨牙道:“花轻素,你五十两没了。” 说罢,拂袖而去,就是离开时的那个背影看上去一瘸一拐的。 花轻素一脸懵逼。 池誉解释道:“我和柳姑娘打赌,她输了。” 花轻素:“赌的什么?” 池誉:“我赌最后是颜大哥找到的嫂嫂,她不信。” 花轻素:“所以她的脚怎么了?” 池誉:“我们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从暗处跑出来一只黑猫,她被吓到了不小心崴了一脚。” 柳若英崴了脚,池誉劝她别找了回去歇会儿,柳若英不肯,于是池誉和她打赌,花轻素绝对没事,而且最后会是颜序淮把她找回来的。 柳若英不信,池誉就把她带回到茶摊这儿,让她在这儿等着。 花轻素去追柳若英被颜序淮扯了回来,颜序淮看向池誉,“去送柳姑娘回府。” 池誉从颜序淮眼中看到了一句话“你惹的事,你自己想办法摆平”。 池誉不情不愿地走了。 第96章 你是我的人? 花轻素原本还想问池誉为什么那么笃定会是颜序淮把自己找回来的,但是看他跑走了,没找到机会问他。 花轻素不太放心柳若英,毕竟英英是因为找自己才崴了脚,她要是不追过去安慰一下,感觉自己很没良心的样子。 可颜序淮这厮看上去不是很想放她离开。 颜序淮淡声道:“她的脚崴了,池誉有马车,能将她送回去。” 花轻素疑惑道:“池少卿哪里来的马车?”他不是和你一起抓人牙子去了吗? 颜序淮:“燕京城中的车坊,皆是池家的产业。” 花轻素:“!” 夜已三更,除了这间茶摊,其他商贩都已经收了摊位,街上冷清一片。 念安找了过来,颜序淮吩咐他去车坊借辆马车,颜序淮要了一壶茶,和花轻素坐在茶摊上等。 茶摊老板今天一晚上赚的钱,比他平常一个月赚的都多,乐呵呵地去给他们煮茶。 颜序淮似乎刚刚想起什么,撩起眼皮看向花轻素,问道:“你身上带钱了吗?” 花轻素颔首:“带了。” 颜序淮:“嗯,那你一会儿记得付钱。” 花轻素:“?” 花轻素捂住自己的荷包,警惕道:“我也没带多少钱,等一会儿念安来了,你管他要。” 颜序淮勾唇一笑道:“他也没带。” 花轻素不相信,“他没带钱他怎么去车坊租马车?” 颜序淮挑了下眉,眸色散漫,“池誉给了我一块牌子,只要是我的人去租车,费用全免。” 花轻素:这天杀的兄弟情。 花轻素思索了一下,出声询问道:“我帮你结了帐的话,若是有一天我想用你那块牌子,你能借我用用吗?” 颜序淮听言,缓缓倾身,凑近花轻素的脸,嘴角含着一抹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是我的人?” 这话说得暧昧,花轻素眨了下眼,讨好地笑道:“我不是你娘子么。” 颜序淮眉心微微动了动,撤回身坐好。 “嗯,娘子说得是。” 花轻素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以为没戏了,颇感失望地抿了下唇。 茶铺老板将煮好的茶端上来,还亲自为两人各倒了一杯。 颜序淮嫌弃茶水滚烫,掀开茶盏上的盖子,看着白色的水汽飘上来袅袅成烟。 等到茶水稍微凉一些,颜序淮才将盖子放回去,一只手端着茶盏,一只手捏在茶盖上,轻轻吹了吹,饮上口茶。 颜序淮平时喝的茶最次都在中上品,花轻素原以为他会挑剔地一皱眉,像是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一样,嫌弃说上“难喝”两字,再将茶盏放下。 但是颜序淮面上并未露出异色,甚至又喝一口。 花轻素没看到自己想看的画面,不甘心地说道:“你觉得味道如何?” 颜序淮面色如常,“尚可。” 颜序淮看她好像有些失落,问道:“怎么了?” 花轻素倒也诚实,“我以为你喝惯了好茶,会觉得这粗茶难以入口呢。” 颜序淮轻轻一笑,“我又不是生下来便是丞相。” 花轻素这才又记起颜序淮档案上的内容。 颜序淮是在六岁那年家破人亡的,到颜令江府上时是八岁,自此至十七岁考中状元之前,便一直在颜府生活。 颜序淮那两年是怎么从扬州辗转到的燕京尚且不知,可他在颜府待了九年之久,无依无靠寄人篱下,日子想来也不会太舒坦。 花轻素感觉自己说错话了,默默噤了声。 等颜序淮饮下第三口茶的时候,念安驾着马车回来了,三人遂打道回府。 翌日。 花轻素昨夜睡得太晚,一觉醒来发现已经快要巳时了。 颜序淮早就上朝去了,她坐起身,看到自己枕边放着一块铜牌。 铜牌沿边是一圈凸起的回纹,正中心刻着一个硕大的“池”字。 花轻素马上就猜到了这是什么,眸色一亮,兴奋地拿起这块铜牌,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后交给233,让它放到系统的储存空间里去妥善保管。 看来昨晚那壶茶钱果然是没有白掏。 颜序淮可真是个大好人。 花轻素顿时神清气爽,简单梳洗过后,带着月桃去开国侯府找柳若英。 柳大小姐是个大气且信守承诺的人,她按照昨晚的约定,双倍报销了花轻素昨日的所有开支,并且因为心情正好,免除了原本要扣花轻素的那五十两银子。 柳若英笑眯眯地告诉她,“我二哥今日去找了我爹,他们寻觅好了媒人,打算下午就去庆德王府求亲。” 花轻素不得不对柳煜超高的行动力表示赞赏。 柳若英问她:“你认为惜春县主会选我二哥做夫婿吗?” 花轻素记起自己到账的那100点经验值,斩荆截铁道:“十拿九稳。” 柳若英一开心,又送了花轻素五十两银子。 花轻素揣着一叠银票离开开国侯府的时候,满心的怀疑。 柳若英这么有钱,开国侯府当初被人抄家,不会是因为贪污行贿吧。 233在一旁幽声道:“宿主,有没有可能不是柳若英太有钱,而是你太穷了呢。” 花轻素把银票塞给它,让它闭嘴。 233将银票收到系统里,提醒道:“宿主,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忙选做任务,你可别忘了系统还有必做任务。” “按照原着中的时间进行推断,第六个必做任务的发布时间应该在七天之后。” 花轻素有半个多月没听到过任务发布的声音了,差点就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要命的玩意儿。 不过在准备这第六个必做任务之前,她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完成。 花轻素问233:“我第五个必做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我的经验值什么时候到账?” 如果没有花轻素提前去找泼皮坏了邱锁云的计划,在元宵那日,花轻素将会迎来自己的第五个必做任务——从泼皮手中营救花轻舟。 但是因为她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导致这第五个必做任务连发布的机会也没有。 没有归没有,该给的经验值她不允许系统赖账。 233:“放心吧宿主,233今天早上就向主系统提交意见反馈了,根据流程,三个工作日内会得到回复,经验值肯定会补发给你的。” 花轻素满意地点点头,想起第六个必做任务,又忍不住头疼。 这第六个必做任务可没那么好做啊。 第97章 第六个必做任务 原着身为一本狗血古早虐文,当然不能只有恶毒女配,必要时刻,也需要安排一些痴情男配来刺激一下男主,以达到推进或者拉远男女主感情的目的。 而第六个必做任务明显属于后者。 作为虐文男主的冒牌白月光,邱锁云具备了所有白月光应该具备的良好社交能力,凭自己超高的人格魅力,在短短几日之间,成功攻克了男主的母亲,赢得了淑妃娘娘的青睐。 淑妃娘娘也很称职的担当起了豪门恶婆婆的身份,一心想要撮合邱锁云和顾衡,并且还要时不时地敲打一下花轻舟。 话术自然还是老一套的“锁云这么好,我们衡儿若是能娶了你,那可真是我们衡儿的福气”。 “我们衡儿的王妃,那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的。” “在本宫眼里,衡儿的王妃只能是锁云一人。” 看得花轻素真想为淑妃娘娘高歌一曲《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花轻素一时间都分不清楚,到底是顾衡想娶邱锁云,还是淑妃想娶邱锁云。 七天后要发生的剧情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淑妃娘娘被邱锁云成功攻略之后,把邱锁云和花轻舟一同约进宫里,打算对花轻舟进行第一次敲打。 所使用的计谋也是相当幼稚。 淑妃约二人一同在御花园喝茶赏花,然后一个劲夸赞邱锁云,冷落花轻舟。 不知道还以为是小学生吵架搞孤立。 为了进一步打击花轻舟,淑妃提出让两人分别作画,看看谁画的更好一点。 邱锁云很得意,她的画工好在整个大燕都是出了名的,连陛下都曾对她的画赞赏有加。 但花轻舟是谁,她可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女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必修技能,淑妃让她作画,她哪有拒绝的道理。 等两人都画完之后,顾衡姗姗来迟。 淑妃就指着两幅画问顾衡哪一幅画画的更好,顾衡也不清楚哪一幅画是女主画得,便随便指了一幅。 重点来了,顾衡他好死不死,选得白月光那一幅。 二选一,百分之五十猜对的概率,他愣是选择了一个错误答案。 之后的事就不用说了,淑妃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撮合机会,一顿两人心有灵犀十分配对的输出之下,花轻舟黯然神伤,花轻舟无语凝噎,花轻舟告辞退场。 不过你以为故事到这儿就完了吗? 格局小了。 古早虐文作者洒狗血的水平超乎正常人的想象。 恶毒女配和恶婆婆有了,怎么能不再安排一个痴情男配出场呢。 于是,痴情男配五皇子光荣上线。 花轻舟会在出宫路上,碰巧偶遇进宫看望贤妃娘娘的五皇子。 这里需要加一个前情提要,五皇子暗恋花轻舟已经五年了,具体是因为什么契机喜欢上的,内容太过狗血,暂时按下不提。 五皇子看到花轻舟意兴阑珊,似乎眼有泪光,少不了要安慰一下,顺道暗戳戳地透露出两分心意,接着恰巧被追来的顾衡听到。 当初听233说书听到这里的花轻素:“……” 花轻素送上一张“烦死了”悟空表情包。 现在回想起这一段乱七八糟的剧情,花轻素在心里悠悠地叹了口气。 花轻素又浏览了一遍这一段的内容,忽然注意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花轻素眯起眸子,“233,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一段的剧情里,好像没有我出场的戏份啊。” 233心虚道:“嗯……不应该吧,要不你努力争取一下?” 许是看花轻素的面色越来越冷,233果断敲开屏幕,噼里啪啦地一顿操作,“宿主莫怕,我这就替你向主系统进行反馈。” 花轻素冷笑一声,“三个工作日内进行回复?” 233一咬牙,“不用,三个小时内就能得到回复,我花钱买个加速包。” 花轻素:“?” 由于233购买了加速包的关系,一个小时之后,233就收到了来自主系统的处理通知。 233大致浏览了一遍主系统回复的内容。 233:“宿主,关于第五个必做任务被提前解决,导致第五个必做任务没有被发布这个问题,系统进行了bug修复。” “修复完成之后,以后若是宿主再有同样的操作,系统后台将会默认宿主完成了任务,及时发放经验值,并且给予宿主20经验值补贴。” 233点了点屏幕,“一共补发50点经验值,已经加到宿主账户里了,现在宿主的经验值余额依旧是100.5。” 花轻素对这个处理方法表示满意。 233继续道:“关于第六个必做任务,原着中宿主未出场这个问题,主系统给出的处理方案是……” 233念到这里突然噤了声。 花轻素还竖着耳朵等着它回答,见它张着嘴神色怔愣,狐疑道:“处理方案是什么?” 233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声如蚊蝇:“主系统说,让,让宿主自己看着办,说这不关它的事,它只管发布任务……”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到后面直接闭上了嘴,低着头装死。 花轻素差点被气笑,“233……” 233没等她说完,扬声道:“但是,主系统说了,如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经验值发双倍。” 一次必做任务的经验值是30,发双倍也就是说任务成功后,直接给她60经验值。 乍一听很令人心动。 花轻素几乎没有思考。 “三倍。” 233皱眉,“宿主,主系统向来说一不……” “滴——” 一人一系统面前倏地弹出来一个幽蓝色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的内容言简意赅,只有两个字。 成交。 花轻素:“……” 花轻素:“这是主系统发过来的?” 233:“是。” 花轻素:“它这会儿正在监视我们?” 233:“应该是正好抽查到咱们。” 花轻素:“哦。” 啧,她感觉自己要少了。 第98章 角色互换符箓 成功为自己争取到更多报酬后,花轻素开始思考应该怎样拿到进入这场修罗场的入场券。 花轻素摸着自己的下巴,和233一同分析道:“你认为如果在花轻舟被淑妃娘娘邀请进宫时,我去尚书府找她,有没有机会和她一起进宫?” 233:“有,但不大。宿主,这是皇宫,不是你二婶子她家后院,你溜达着想去就去了,皇宫,宫规森严你懂不懂。” 花轻素又换了一个想法,“那你觉得如果我从今天开始去粘着顾衡,淑妃娘娘会不会在敲打花轻舟的时候,把我也捎上带进宫敲打一番。” 233:“宿主,消极怠工是不对的,你这明显就是奔着找死的路去的。” 花轻素叹了口气,“那看来我们就只剩一条出路可选了。” 233:“宿主的意思是?” 花轻素:“把商城打开吧。” 花轻素斜倚在软榻上,一只手支着头,一只手在面前的电子屏幕上来回滑动着。 花轻素问233:“隐身喷雾可用性高吗?” 233摇头,“这种场合,装鬼吓人好像没什么用的感觉,若是让淑妃因此给花轻舟扣上一个招鬼的天煞孤星的帽子,那就弄巧成拙了。” 确实,装鬼几乎是给淑妃她们提供污蔑花轻舟的契机,不太合适。 233提议道:“要不宿主再想办法给邱锁云的脸上扔点长痘痘的药粉?” 花轻素认为不妥,“让邱锁云脸上长痘痘,只能延缓淑妃约花轻舟进宫的时间,并不能使这个必做任务消失。” “而且延缓时间后,随机性就大了,我们连唯一一个了解当日剧情的优势都会失去,纯属得不偿失。” 233赞同地点点头。 花轻素继续在商城里搜索着可能帮得上忙的道具,233与它一起找了片刻后,疲惫地趴到小白云上。 系统道具太多了,上至飞机导弹,下至外卖零食,分门别类,应有尽有,帮得上忙的没几个,帮不上忙的倒是一大堆。 233挑花了眼,和花轻素申请休息五分钟。 花轻素也没指望它能帮上什么忙,大手一挥,批了它的摆烂假条。 花轻素手指划过一个商品,眼睫一颤,又慢慢划了回来。 花轻素盯着那样商品,秀眉微蹙,她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这件商品的价格,眸色倏地又沉上几分。 233注意到她面有异色,凑到屏幕边来,“宿主你看到什么了?” 几乎就在233伸头过来的同时,花轻素猛地一滑屏幕,屏幕上商品流水一般哗啦啦地滑了过去,233并没有机会看清她看到的商品究竟是什么。 233奇怪道:“宿主?” 花轻素神色如常,“没事,看到点少儿不宜的东西。” 233:……,亏你能想得出这种蹩脚的理由搪塞我。 233也没有什么追问的兴致,反正宿主平时的一举一动都躲不过它的眼睛,现在不告诉它,总有一天它也会知道。 屏幕滑动的速度逐渐变慢,当屏幕又一次停下的那一刻,花轻素和233齐刷刷地睁大了眼睛。 233舔了舔嘴唇,“宿主,我觉得如果用这个东西的话,估计能成。” 花轻素嗯了一声,用手指按住屏幕,将屏幕向上拉了拉。 刚刚滑到这件商品时,恰巧卡住了它的价格,现在屏幕又向上移了一厘米,花轻素和233看到了它的标价。 100经验值。 花轻素\\u00:“嘶——” 花轻素:“233,我完成这个任务一共才能赚90点经验值。” 233:“要不咱们再看看别的吧。” 花轻素注视着那件商品,眼中满是纠结。 “可是这件商品的确很合适我们这次的任务。” 233:“可是它100经验值,宿主难道你忘了你的花钱理念了吗?” 花轻素抿了下唇,“不,我只是在想,也许我可以使用一下什么别的方法得到它。” 233:“比如说?” 花轻素:“我上次那瓶让人脸上长痘的药粉就是我抽奖抽出来的,我现在还剩一次抽奖机会没有用。” 233感觉这个方法不太靠谱,“宿主,抽奖的随机性太大了,而且我上次也说过了,在任务进行的过程中抽奖,抽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可能性才会变大。” “任务如今都还没有发布,你要是现在把这次抽奖的机会用了,抽出个拖鞋、牙膏什么的,又浪费了一次抽奖的机会,那不是血亏。” 花轻素:“要是等任务发布之后再抽风险性更大,抽奖次数本来就是系统免费送的福利,不用白不用。” 233看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劝,把抽奖的箱子扔了出来。 花轻素把手伸进箱子里,在纸堆中摸索了良久,最后心一横,随便捏了一张缩回了手。 花轻素小心翼翼地打开。 数字48。 花轻素:“……” 花轻素:“实话说吧,你们系统的抽奖盒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233:“不一样的人有不一样的色彩,不一样的人有不一样的人生,角色互换符箓,让你体验不同的人别样的人生,角色互换符箓,高端人士的别样选择!恭喜获得角色互换符箓一张。” 233念完广告词后,结巴道:“宿,宿主,您抽到它了。” 花轻素看着手心里青色的符纸,沉默了一会儿,“233以后不要叫我宿主了。” 233:“那叫什么?” 花轻素:“叫我欧皇。” 亿分之一的概率,居然真的被她抽到了。 花轻素激动地打量着手里的符纸,“233,快把使用说明给我找出来。” 方才她只粗略地看了一遍这符纸的用途,并未细看,等233将符纸的使用说明完整的调出来后,花轻素发现了点不对劲的地方。 花轻素对照着屏幕上的图片仔细看了看。 自己抽到的这张符箓,末端画着一个♂的图案,而系统图片上的符箓末端画着的却是一个♀的图案。 花轻素滑动着屏幕,终于在使用说明的最后一行发现了一行小字。 【注:本符箓分为男女两个不同的版本,使用者只能根据对应符箓的版本选择上身对象。】 花轻素:“233,解释一下这句是什么意思。” 233:“大概是说,宿主使用符箓后,只能上男人的身,不能上女人的身吧。” 第99章 听着就犯法 花轻素抿了下唇,问道:“咱们这段剧情里有几个男人出场了?” 233:“两个?” 一个四皇子,一个五皇子。 花轻素觉得其实这段剧情最大的虐点在于顾衡手欠选择了邱锁云那一张画,若是她上了顾衡的身,成功选到花轻舟那一幅画,并且大加赞美,这段剧情不就给他圆过去了吗。 花轻舟不会黯然神伤地告辞,也就不会与五皇子偶遇,她再借顾衡之口和淑妃表明真心,完美解决问题。 花轻素感觉计划通,“那我就上顾衡的身。” 233小声道:“宿主,男女主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为了防止有外来者占据他们的身体,随意改变世界走向,导致这个世界混乱崩塌,他们的灵魂和身体是锁死的,你可能没法上他们的身。” 花轻素眼皮跳了跳,“那我那些道具,对他们俩也没什么用喽?” 233:“道具有用,你上次隐身花轻舟不是没看到你嘛,除了没法上他们的身,其他道具都有用,包括那根电棍。” 花轻素垂眸注视着手中的符箓,脑子里忽然划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她可以把格局放大一点呢? 花轻素:“233,你说我上皇帝的身,直接给男女主赐婚怎么样?” 233:“好!好想法!” 233:“真龙天子由于权力太大,灵魂也在天道的锁死保护中。” 花轻素:“……” 花轻素:“所以我只能选择上五皇子的身对么?” 233:“还有太监。” 花轻素:“那就五皇子吧,身份低是低了点,我不嫌弃。” 窗外来了一场料峭的春雨,有风裹挟其中,吹得雨丝直往窗棂上跳。 顾慎行打了一个喷嚏,坐在他对面的人说话声一停。 他旁边站着的人闻声关心道:“是不是屋内太冷了,属下叫人去把火盆烧得再旺一些。” 顾慎行摆摆手,“无妨。” 他开口问道:“那小郡王这段时间都在做些什么?” 他对面那人两鬓斑白,身材精干,听言回道:“我派去监视他的人说,邱平最近和萧家的小儿子走得很久,经常一起约着去勾栏听曲,还喜欢上了斗蛐蛐儿,为了买只白牙青的蛐蛐儿,花了不少银子。” 顾慎行勾唇低笑,“邱家居然又和萧家攀上了交情,看来这趟来燕京,邱家果然是带着任务来的。” 旁边的人皱眉道:“主人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萧家那小儿子就是纨绔子弟一个,在萧家都不受重视,就算他们两个走到一块儿去了,能成什么事。” 顾慎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程朱,萧家为什么轻待萧梓杰你可知道?” 程朱点头,“传闻说是因为萧将军的发妻在生萧梓杰时,难产走了,所以萧将军一直对萧梓杰冷眼相待。” 两人对面的人接过了话茬,“萧将军与他那位亡妻的关系可是非比寻常,听说两人是青梅竹马,他那位亡妻嫁给萧将军十年之久都未有所出,却依旧能稳坐正妻的位子,可见萧将军对这位亡妻的喜欢。” 他笑了笑,提醒道:“萧将军现在有三子一女,其中只有萧梓杰是萧将军发妻所生,如今的萧家夫人乃是由妾抬上来的。” 程朱从中参悟了什么,“那就是说萧将军这三个儿子,其实只有萧梓杰一人是根正苗红的嫡子。” 那人摸了摸自己下颌的胡子,“所以萧梓杰在萧家的份量,可没有萧将军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我听闻萧梓杰也报名了二月的春闱,且看看他届时会如何表现吧。” 程朱低头,一脸若有所思。 顾慎行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赵尚书,我想同邱平接触一下,你认为如何?” 工部尚书赵远眯眼沉思了片刻,说道:“若是殿下主动接近邱平,未免太惹人注意了些,殿下要是想试探邱家这趟来燕京的目的,不妨试着从邱平身边的人下手。” 顾慎行眸色微沉,“赵尚书说得是……” 赵远温声道:“长云郡主。” 丞相府。 花轻素正在图书馆写自己的话本,突然想起了件重要的事。 花轻素停下笔,问233:“对了,五皇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233:“顾慎行。” 花轻素:“!” 花轻素:“什么刑?” 233:“顾慎行。” 花轻素:“……” 233:“怎么了?” 花轻素:“没事,这名字……听起来有点犯法。” 233:“?” 七日后,尚书府。 昨夜又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了快天亮时才将将停住。 早上有小丫鬟打开窗子通风,庭院里氤氲的湿气扑进屋里,冻得花轻舟打了个寒颤,觅儿忙叫人又把窗户掩上。 觅儿选了一根金丝缠花的步摇簪到花轻舟头上,对着镜子瞧了瞧,夸赞道:“小姐生的真是花容月貌,怎么打扮都好看。” 花轻舟眸中笑意点点,“又耍贫嘴。” 觅儿用梳子轻轻去理她背后垂下的青丝,“觅儿可没贫嘴,觅儿说得是实话,等小姐进了宫见到淑妃娘娘,淑妃娘娘一准也要夸小姐长得漂亮。” 花轻舟唇角的弧度慢慢落了下来,眉心微蹙,“也不知道淑妃娘娘唤我进宫所为何事。” 觅儿笑道:“淑妃娘娘是四皇子的母妃,她唤小姐进宫,肯定是因为四皇子与她说了想来尚书府提亲的事,淑妃娘娘想看未来的四皇子妃了呗。” 花轻舟面颊一红,“但愿如此吧。” 花轻舟收拾好后,坐着花家的马车进了宫,宫门口的侍卫拿着淑妃给的信物看了看,挥手放行。 花轻舟原本以为淑妃娘娘会在椒月宫等自己,没想到领路的小太监带着她径直去了御花园。 刚走到御花园的门口,便听见不远处的凉亭里传来阵阵笑声。 “哎呦,还得是云丫头会说话。” 花轻舟定睛去看,淑妃娘娘坐在凉亭内,身边除了一干宫女以外,还坐着一个人。 花轻舟略显诧异。 长云郡主怎么会在这儿? 第100章 五皇子你崩人设了 花轻素走到门边确认了一遍,确定门已经被她从里面锁好了之后,坐回到图书馆的软榻上。 她手里捏着那张符箓,平躺到榻上,瞥了一眼自己头顶小桌上的麻沸散,同233叮嘱道: “一会儿我心里默念五皇子的名字,你看我手里的符箓消失了之后,就拿喷雾罐把桌上的麻沸散推到我脸上。” 这麻沸散的剂量是她找大夫问过的,正好可以让她昏睡几个时辰。 花轻素不放心道:“若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比如你发现五皇子提前醒过来了,你就拿电棍给他再弄晕。” “不过这毕竟是我的身体,你下手记得轻点。” 233保证道:“宿主,有233守着你的身体,你就尽管放心吧。” 花轻素:我觉得更不放心了。 但是这会儿除了相信233也没别的选择。 她对月桃吩咐过,自己今天文思泉涌,谁都不准来图书馆打搅她,吃饭的时候也不用叫她,她饿了会自己出去吃,月桃那么听话,想必不会出什么岔子。 一切准备工作都就绪之后,花轻素闭上眼,根据符箓的使用说明,在心底全神贯注地念叨着五皇子的名字。 为了使系统道具识别得更加精确,她甚至根据档案上的资料,还默念了一遍五皇子的生辰八字。 233举着空了的喷雾瓶,盯着花轻素手里攥着的符箓。 忽然,符箓消失了,“花轻素”皱了下眉,眼睛刚睁了一半,便看到有什么东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233看榻上的人不动了,用喷雾瓶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脸,确认“她”是真的晕过去了之后,一屁股坐到桌子上。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起,每一次花轻素做任务,233都会陪在她的身边。 这还是第一次花轻素离开233去单独完成任务,233一边担心她一边在心底涌上一股“孩子长大了”的凄凉。 233:希望宿主那边一切顺利吧。 五皇子府。 花轻素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端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被拆了一半的信封。 本着保护个人隐私的原则,花轻素把信又原封不动地装了回去。 “咚咚。” 门口有人敲了敲门。 花轻素坐正了身子,沉声道:“进来。” 一个小丫鬟低着头端着一个茶盘走了进来,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放下茶盘就要抽身离开。 花轻素叫住了她,“去给我备辆马车,我要进宫一趟。” 小丫头听言,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似乎吓得不轻。 花轻素有些诧异。 无论是在尚书府还是在丞相府,平时她若是想出门一趟,随手招一个人过来嘱咐一声,就会有人去办。 难不成五皇子府每个人分工都很清晰,每个人只能干自己份内的工作,其他人的活通通不能插手? 花轻素正打算补一句“不用你备车,谁负责备车,你替我去告诉他一声就行。”又害怕自己这个态度太过温柔,崩了人设。 程朱从外面回来,看到书房里的情形时面色微怔。 “主人,这丫头又犯什么错了?” 花轻素解释道:“她没犯错,我只是说让她去给我备辆马车而已。” 程朱了解清楚情况后,笑道:“主人你莫不是忘了,前几天你刚把这丫头的舌头拔了,她不能说话,怎么给你备车啊,还是我去吧。” 花轻素后脊一凉。 她扯出一个冷淡的笑,“看来我这记性确实是有点差。”说完蹙了下眉,问道:“我当初是因为什么要拔她的舌头来着?” 程朱如实答道:“因为那天赵大人要离开的时候,正巧撞上她来送茶,等赵大人走后,您怕她听到了什么,就叫人把她的舌头拔了。” 花轻素敛下眸子,“哦,我记起来了。” 花轻素面上还算镇定,心里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原着她目前只听到了三分之二的地方,在原着中五皇子的每一次出场,走得都是温柔痴情男配的人设。 这么一个温柔的痴情男配,在自己府中居然会因为一丝猜忌就拔掉丫鬟的舌头。 他要是人物设定一开始就是阴毒狠辣,杀伐果断,花轻素估计还能理解一二。 但顾慎行不是啊,顾慎行可是一个连和女主逛街的时候,都会随手扔给路边的乞丐两个铜版的人。 难不成他在花轻舟面前的那副模样,都是他伪装出来的? 程朱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考,“主人你备车准备去哪儿?” 花轻素收起脑中纷繁杂乱的思绪,挥手让那丫鬟下去,说道:“我打算进宫一趟。” 程朱颔首,没敢再多问。 紫红色的栖木上,一只鹦鹉眯着眼立在上面,青绿色的羽翼,鲜红的鸟喙,明明应是瘦长的身形,却硬生生吃成了肥嘟嘟的一团。 贤妃用指甲点了点它的小脸,这只鹦鹉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抖了抖翅膀往旁边挪了挪,又合上了眼睛。 贤妃被这小东西的反应逗笑了,“吃饱了就睡,难怪你胖成这样。” 贤妃逗完鹦鹉,方才有兴致看向前来报信的太监。 “说吧,又是谁来找本宫了?” 小太监低声道:“是五皇子。” 贤妃原以为又是宫里哪个新晋的贵人答应过来烦她了,听到是顾慎行来了,眸色一亮。 “行儿怎么想起来来看本宫了,快,快叫他进来。” 花轻素一踏进殿门,还没来得及行礼,便被贤妃拉到了榻边坐下。 贤妃笑道:“行儿可是有些日子没来看过本宫了,本宫还以为你把本宫给忘了呢。” 花轻素勾起唇角,“母妃说笑了,儿臣只是这段时间太忙了,抽不开身,这不今天一得闲,便来看母妃了。” 贤妃摇了摇头,“你呀,次次都是拿这几句话搪塞本宫,说吧,这次进宫又想从本宫这儿问些什么?” 花轻素:“母妃怎么能这么想儿臣呢,儿臣真的是专程来看母妃的。” 贤妃狐疑道:“真的?” 花轻素:“自然是真的,不过。” 她顿了顿,又道:“许是因为昨夜下过雨的缘故,儿臣来时的路上便觉得空气甚是清新爽利,母妃天天在这殿里坐着也是枯燥,不如母妃同儿臣一起去御花园走走?” 第101章 真热闹啊 花轻舟在这凉亭里坐了一会儿后,方才发觉出点不对来。 除了自己来时淑妃娘娘与自己说了两句话,吩咐自己坐到一边后,便再没有人理过她。 淑妃娘娘一直拉着长云郡主说个不停,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丝毫没有给她插嘴的机会,花轻舟只能闭紧了嘴在一旁看着。 淑妃娘娘聊了一会儿后,好像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笑道:“哎呦,差点忘了花二小姐也在。” 花轻舟礼貌地笑笑,“民女看淑妃娘娘和长云郡主聊得开心,便没舍得插嘴。” 淑妃娘娘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对花轻舟的敌意却是消了不少。 虽然身份是低了些,但还算是乖巧有眼色。 淑妃剔了剔指尖的豆蔻。 只可惜啊,衡儿的正妃需得是个有本事的才行,邱家手里握着南境的军权,若是衡儿能娶到长云郡主,在争储一战中才会有更大的胜算。 只期盼这小丫头经过今天这一番敲打,能及时领悟到她的意思,离开衡儿,再去寻一个好人家。 淑妃温声道:“立春之后,这日头是一天一天暖起来了,本宫最喜欢梅花,就想着趁着这枝头的梅花还未落,找个人过来帮本宫画上两幅,也算是没白让这梅花开一回。” “只可惜啊,这宫廷画师的画,本宫都已经看腻了,听闻花二小姐和长云郡主在画画方面造诣颇高,便想约二位过来,替本宫画上一幅。” 淑妃淡淡地瞥了身旁的宫女一眼,宫女会意,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两个宫女过来将桌上的茶点收走,剩下的人铺上玉版宣纸,备好笔墨颜料,双手举着画笔递给二人。 邱锁云率先接过画笔,“淑妃娘娘都开了口,云儿哪有拒绝的道理。” 花轻舟看她已经提笔对着园内的梅花画上了,忙恭敬地接过宫女手中的笔,福了福身,“民女遵命。” 淑妃倚在美人靠上,百无聊赖地等着。 凉亭外的枯枝上飞来一只乌鸦,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后,被宫人拿石子赶走了。 两人画了大概有半个时辰,才慢慢停下画笔。 宫人将两幅画小心翼翼地拎起来,展示给淑妃看,淑妃还未评价,就看见有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过来通报。 “娘娘,贤妃娘娘和五皇子来了。” 淑妃眉心微蹙,“他们两个怎么过来了,真是晦气。” 贤妃走进御花园看到凉亭里的一干人时也是一愣,她看向身边的“顾慎行”,低声道:“她们怎么在这儿?” 花轻素低眉浅笑,“兴许是巧合吧,不怕,碰都碰见了,过去打个招呼也未尝不可。” 贤妃抬眸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到底是宫里的人,哪怕对彼此再无好感,遇上了都得笑容满面地客套两句。 花轻素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女人手牵着手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在心底暗暗咂舌。 演还是你们会演。 就凭你们俩的这个演技,放在现代高低也是影后级别的人物。 两人正寒暄着,那小太监又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娘娘,四皇子来了。” 可算是来了,淑妃眼睫颤了颤,说道:“快叫他过来。” 顾衡今日原本是想来找母妃坦白自己对轻舟的心意,让母妃去父皇那儿帮忙探探口风,若是父皇也不反对,自己接下来就可以直接去找父皇求赐婚的圣旨。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去找母妃,母妃倒先派人来找他了,说是有要紧的事找他商量。 顾衡思索着踏进园内,一抬头就对上了凉亭里看过来的十几双眼睛。 顾衡:“……” 顾衡:什么情况? 淑妃冲他招招手,“衡儿快过来。” 顾衡先与花轻舟对视了一眼,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到淑妃身旁,挨个冲凉亭里的人行礼问好。 淑妃笑眯眯地指着宫人手中的两幅画给他看,“本宫让人给本宫画了两幅画,你过来帮本宫瞧瞧,哪一幅画得更好一些。” 淑妃说完又瞧见对面立着的两人,只好又补上一句,“正好贤妃妹妹和五皇子也在,不如也帮本宫参谋两眼。” 花轻素等的就是这句,微笑着答应了。 太阳上来以后,温度也高了不少,顾骁嫌弃御书房太闷,与颜序淮一边说着话,一边背着手沿着宫道散步。 顾骁:“听刑部尚书说,之所以能抓到那伙人牙子,多亏了有颜爱卿的帮忙。” 颜序淮淡声道:“李大人言重了,微臣只是给李大人出了点主意,算不得帮忙。” 顾骁笑着睇了他一眼,“胡说八道,李成茂有多少能耐朕能不知道吗,除了听话好拿捏,内里就是草包一个,就凭他和他管理出来的刑部,没有你的帮忙,能在半月之内抓到人?” “朕坐上这皇位不过三载,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若不是看他听话,朕早就摘了他的帽子了。” 颜序淮停下拱手作了一礼,“陛下圣明。” 顾骁一把压下他的手,不满地看他一眼,继续领着他往前走。 “朕知道你在刑部时李成茂曾对你有恩,朕也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现在李成茂告老还乡,朕也念在他当刑部尚书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不追究他什么了。” “只是,这刑部如今就是一盘散沙,刑部尚书和刑部侍郎的位置都空着,要是没人补上可不行。” 顾骁撩起眼皮看他,“序淮,你认为,刑部尚书一职应该由谁补上较好?” 颜序淮沉思了片刻,答道:“御史中丞侯千,为官十三载政绩斐然,当初官任平台县知县时更是因为治管有方,被百姓称为‘侯平台’,微臣认为,此人可用。” 顾骁颔首,“朕对此人也是略有耳闻,待朕明日将此人召进宫来看看,再做定夺吧。” 两人路过御花园,忽然看到门口候着一堆太监宫女。 顾骁皱眉停下了步子,“童福全。” “奴才在。” “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第102章 儿子不按套路出牌怎么办 童福全一过去,候在御花园门口朝里张望的太监宫女齐刷刷跪了一片。 童福全跟着的人是谁,宫里哪个人不是心知肚明,他过来了,不就代表着那一位到了吗。 童福全打探清楚后,回来禀报道:“淑妃娘娘和贤妃娘娘与四皇子五皇子一道,在御花园里赏画呢。” 顾骁好奇道:“赏画?赏谁的画?” 童福全答道:“听淑妃娘娘的宫女说,赏得是长云郡主和花尚书家的二小姐画得画。” 顾骁来了点兴趣,“哦?云丫头画得画,那朕倒要过去看看。” 御花园里。 几人端详着面前的两幅画,却是各怀心意。 淑妃的视线在三人面上绕了一圈,笑道:“衡儿你先来说说,你觉得哪一幅画得更好一些?” 顾衡还在两幅画上来回打量着,听言微微蹙眉,面露难色,“儿臣……” 花轻素哪敢让他先说,及时截过了话茬,“四哥貌似还没选好的样子,要不让慎行先来。” 淑妃眨了下眼,微笑道:“也行,那就由五皇子先评价吧。” 贤妃侧目看了花轻素一眼,眸色流转,随后垂下眼皮,再抬眼时,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一点情绪。 花轻素正要开口,那小太监又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娘娘……” 淑妃深吸了一口气,话里带了几分怒意,“这回又是谁来了?” 小太监苦着一张脸,结巴道:“娘,娘娘,皇上来了。” 几乎是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御花园门口传来通报声。 “皇上驾到——!” 顾骁一踏进园内,就看见凉亭内哗啦啦跪倒了一片,他眉头一挑,亲自过去扶起淑妃和贤妃,随后才不紧不慢地对剩下的人说道:“都起来吧。” 花轻素随着众人的动作一同从地上站起,与顾衡一起恭声道:“谢父皇。” 颜序淮看着凉亭里的人,管家昨日刚将做好的一批新衣送过来,她早上欢欢喜喜地从中选了件鹅黄色的换上,知道她怕冷,管家特意吩咐给衣服的领口袖口都缀了白色的绒毛。 她的姿色本就明艳,穿上这鲜亮的颜色,整个人倒是又平添了几分俏皮,跪在人堆里时,脊背挺得笔直,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颜序淮听到她那一声“父皇”,颇感诧异,再去看其他人的脸色,却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颜序淮眉心微微动了动,并未贸然开口,随即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默不作声地立在顾骁身后。 花轻素看到颜序淮也是一愣,然后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五皇子,又倏地松了口气。 遇见就遇见了,反正他也不知道是她。 花轻素十分坦然。 顾骁笑道:“朕听说你们在这儿赏画,就想着过来凑个热闹。” 淑妃眉眼温和,“陛下来得正是时候,我们才刚要开始赏评。” 顾骁:“哦?那现在到谁赏评了?” 花轻素向前一步说道:“到儿臣了。” 顾骁一撩袍子坐到美人靠上,“好,那你赏评你的,不用在意朕。” 花轻素颔首说了一句是,回身去看宫人手中拿着的两幅画。 这两幅画画得都是御花园中的红梅,不同点在于,一幅红梅凌霜傲雪,枝头还挂着簌簌白雪,一幅红梅娇艳欲滴,枝上飘扬着青柳橘日。 两幅画意境迥异,一悲一喜,一静一动。 对于花轻素这种不懂画的人来说,她完全看不出这两幅画哪一幅的技艺更加高超一些。 哪幅画是她二姐姐画得啊? 不对,应该说,顾衡应该会更喜欢哪一幅画呢? 花轻素面临了和顾衡一样的选择,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选对。 花轻素把心一横。 她亿分之一概率的道具都抽到了,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她还能选错? 花轻素启声道:“在儿臣看来这两幅画画得各有千秋,皆是意境深远,画技高超,惟妙惟俏。但若是真要儿臣从中选出一幅来,儿臣认为这一幅……” 花轻素伸手比上右边那一幅画,余光瞥见花轻舟半敛下眉眼后,斩钉截铁道:“不太行。” 花轻素指了指另外一幅,“儿臣喜欢这一幅画。” 邱锁云扬了一半的嘴角僵在了半空中。 花轻素确认自己选对了之后,直接敞开了夸。 “儿臣认为左边这一幅画更能凸显出梅花那种傲骨凌霜的品格,枝头的三两点残雪的白恰好与红梅的艳相对,给人一种梅雪争春的感觉,静中有动,动静皆宜。” “寥寥几笔,却勾勒出了‘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的深远意境,可见作画之人品格之高,心思之巧,令人叹服。” 花轻素说完看向贤妃,“母妃认为如何?” 贤妃哪儿会驳他的面子,“右边这幅画在画工技艺上稍胜一筹,可是若论意境,本宫也觉得是左边这一幅画更好一些。” 花轻素又问顾衡,“四哥认为呢?” 顾衡刚要开口:“我……” “哦,差点忘了。”花轻素一笑,装作不经意的模样打断了他的话,“敢问这幅画是哪位大家画得?” 淑妃并不着急揭晓答案,她还想等着顾衡赏评完再说。 贤妃早就看出来了,顾慎行专门约自己来御花园散步,为的就是让她过来帮他搅局,虽然不理解其中缘由,但行儿让她帮忙,她自然是要帮的。 淑妃一开始故意没说画师的姓名,可是长云郡主和花二小姐在这儿,这两幅画是谁画的她大致能猜出来。 淑妃不想说,她怎么可能如她的意,贤妃笑吟吟地拉住长云郡主,“本宫听闻长云郡主的画技一绝,想必左边这一幅画肯定是长云郡主画得吧。” 邱锁云指甲插进了手心里,讪笑道:“云儿哪有这样的本事,这幅画是花二小姐画得。” 顾衡看贤妃和五弟都在夸赞左边那幅画,没人夸赞右边那幅,原想着等到自己赏评时,便选择右边那幅称誉一下,也算是给右边的画师一些安慰。 但等长云郡主说出左边那幅画是轻舟画得之后,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今日的目的是来找母妃说自己与轻舟的事,眼下正是一个提高轻舟印象的好机会。 花轻素似乎才想起来顾衡还没有赏评,忙道:“四哥认为哪一幅画得更好?” 淑妃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贤妃和五皇子都选了左边那幅,那以衡儿的个性,必然会选…… 顾衡温声道:“我也喜欢左边那幅。” 淑妃:“?” 第103章 我媳妇还在吗? 邱锁云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嘴角的笑容几乎都要维持不住了。 现在这个情况怎么和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 顾骁看够了戏,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两幅画跟前打量了片刻,轻笑道:“你们三个都选了左边那幅画,可是在朕看来,貌似还是右边这幅画得更好一些。” 顾骁转头看向颜序淮,“序淮你说呢?” 颜序淮颔首:“陛下说得是。” 顾骁原想着让他再跟着多说两句,等了半晌也没等来后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只好自己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左边这幅,画得是傲雪的红梅,出尘,却不脱俗,寒梅傲雪是老典故了,没什么新意。” “可是右边这一幅,一反常态的,画上了暖阳和绦绦青柳,一改红梅往日苦寒的印象,贵有紫气东来之感。” 顾骁目光含笑,“几年时间未见,云儿的画技又进步不少啊。” 邱锁云面色这才缓和不少,福身拜了一礼,“陛下谬赞,云儿画技拙劣,哪里担得起陛下这般夸赞。” 顾骁又转目看向一旁的花轻舟,“左边这幅画虽比不过右边这幅,却也是风骨俱佳,花二小姐的画技亦是不容小觑。” 花轻舟福了福身,“谢陛下夸奖,长云郡主技高一筹,民女信服。” 花轻素也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且不说画画本来就是邱锁云的强项,就是看在永信王的面子上,陛下今日都不会让邱锁云下不来台。 花轻素偷偷瞥了眼顾衡。 只要这位哥选得是花轻舟这幅,今天她的任务就算是圆满成功。女孩子的心思好猜的很,旁人说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亲近的人站在自己这边就够了。 不过话说过来。 花轻素抬眼望向颜序淮,对上他的视线时,眼睫一颤,忙敛下眸子,若无其事地欣赏了两眼旁边的柱子。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陛下刚刚问颜序淮的意见,是想让他帮着长云郡主说两句话吧。 颜序淮为什么不顺着陛下的意思走? 与此同时,颜序淮也在观察着她。 花轻素自称儿臣,唤四皇子为四哥,唤贤妃娘娘为母妃,御花园中十几双眼睛对此却皆无异色。 能这般称呼陛下与贤妃娘娘和四皇子的人,朝中只有一个,那就是五皇子。 难不成在其他人眼里,花轻素此时就是五皇子不成。 可是,花轻素又是怎么变成五皇子? 若是花轻素变成了五皇子,那现在在丞相府的又是哪位,还能出现两个花三小姐不成。 颜序淮目光微敛,压下眼底的思绪万千。 看来万事还需等自己下午回府,看过现在在丞相府的那位之后再说。 顾骁赏评完这两幅画后,许是怕自己继续待在这儿,坠得气氛过于严肃,同两位妃子又聊了两句,带着颜序淮离开了。 淑妃今日本来计划的好好的,被这么接二连三的一打岔,也没了再继续敲打花轻舟的心思,等陛下走后,吩咐宫人把两幅画拿下去裱起来,仔细收好。 淑妃寻了个身子乏累的借口,让四皇子送自己回椒月宫,邱锁云和花轻舟都识相地行礼告退。 花轻素看顾衡和花轻舟分开了,猜想之后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事了,符箓的交换时间还未结束,只好跟着贤妃回宜寿殿去。 回到宜寿殿后,贤妃屏退了宫人,只留花轻素一人在殿内。 她注视着花轻素,眸色微沉,“说吧,你今日喊本宫陪你去御花园,究竟是为了什么?” 花轻素装傻道:“母妃这是什么意思,儿臣的本意只是想同母妃散个步而已,遇到淑妃娘娘她们,纯属偶然。” 贤妃用手敲了一下花轻素的额头,“你真当本宫傻是么,你与本宫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花家那个丫头?” 花轻素知晓原剧情里顾慎行的心意,没承认也没否认。 贤妃叹了一口气,“本宫与你说过,本宫不想去争些什么,也没奢望过让你坐上太子之位,本宫只期望你我母子二人,平安顺遂。” “要登上那个位子,要付出多少,本宫不是不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本宫才不希望你去争,行儿,你可曾见过大牢狱中那些幽禁着的皇子是什么模样?” 花轻素愣了一下,“难道,母妃见过?” 贤妃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阿酒因罪入狱时,本宫正得盛宠,肚子里还怀着四个月大的你,陛下看本宫每日忧心的吃不下饭,曾偷偷带本宫去大狱中看过阿酒一回。” “阿酒的隔壁,囚禁得正是陛下的二哥,先帝的第二个皇子顾烨。” 花轻素皱了下眉,“先帝的二皇子怎么会与普通的罪臣囚禁在一起?” 贤妃没吭声。 花轻素心底涌上一股凉气。 贤妃伸出手,温柔地理了理他的头发,“所以行儿明白为什么本宫不让行儿去争太子之位了么?” “上次本宫与你说,本宫不愿去争后,你同本宫怄气,一连几个月都没再来看过本宫。” 贤妃温声道:“本宫说不愿你去争太子之位,但若是你有其他心仪的东西,为了我们行儿,本宫还是愿意去为你争上一争的。” 花轻素疑声道:“母妃?” 贤妃:“你要是喜欢花家那个丫头,本宫可以替你去陛下面前,求一份赐婚的圣旨。” 花轻素陡然一惊,瞬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不不不不……母妃,千万不可!” 贤妃:“?” 花轻素拉住贤妃的手,语重心长道:“母妃,有道是君子不夺人之所好,儿臣看花二小姐与四哥情投意合,决定还是成全他们二人为好。” “母妃千万千万不要去父皇面前提起这件事。” 第104章 颜丞相回府了,估计是要来找你 从贤妃那儿出来后,花轻素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虽然她已经再三叮嘱过贤妃莫要插手这件事,但是对于贤妃的描写原着中着墨不多,她也不确定按照贤妃的个性,到底会不会把自己的意见听进去。 求求了,贤妃娘娘可千万不要去搅和男女主之间的事啊,不然她今天可就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宫女送走“顾慎行”后,回到殿里。 贤妃立在鹦鹉架旁,用手指逗弄着栖木上的鹦鹉,小家伙这会儿睡饱了,精神头好了不少,还会用头在贤妃的手指上蹭。 贤妃笑呵呵地收回手,“送走了?” 宫女低声答道:“是。” 贤妃瞧向她,“你认为行儿方才说得是个什么意思,他到底喜不喜欢花家那个丫头?” 宫女蹙眉道:“奴婢觉得五皇子对花家二小姐是有情意的,可是……” 贤妃主动接过了她的话,“可是若是真的有那份心,以行儿的性格,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放手。” 宫女点了点头。 贤妃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看来行儿确实是长大了,就连本宫也越发看不透他了。” 宫女悄声道:“娘娘,奴婢在御花园时,注意到五皇子有好几次都在偷偷瞄四皇子。” 贤妃诧异道:“你是说,行儿是断袖?” 宫女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娘娘,奴婢的意思是五皇子会不会并没有多喜欢花二小姐,他只是在与四皇子较劲罢了。” “五皇子从小就喜欢和四皇子争,说不定他是发现四皇子对花二小姐有意,所以也想着从中插一脚呢。” 贤妃疑惑道:“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不让本宫去找皇上求赐婚的圣旨呢。” 宫女:“娘娘,五皇子的性格您也清楚,比起让娘娘去帮他求陛下赐婚,他更喜欢凭自己的本事,赢过四皇子。” 贤妃用手指点了一下栖木上的鹦鹉,看着它被戳得站不稳,伸出翅膀扑腾了一下,才将手缩回来。 “但愿如此吧。” 花轻素行至皇宫门口时,忽然看到宫门边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花轻素眉心微动。 颜序淮怎么在这儿,她还以为颜序淮早就离开皇宫了,看他的模样,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花轻素心里疑惑,但也没忘记自己如今的身份,正打算同他擦身而过时,便听见颜序淮出声叫住了自己。 “五皇子。” 花轻素转身看向他,“颜丞相找本王有事?” 颜序淮眸光在她鬓角轻轻摇动的步摇上扫过,落到她鹅黄的衣裙上,最后转回到那张故作深沉的脸上,倏地扯了扯嘴角。 “五皇子刚才在御花园,为什么要帮花二小姐说话?” 花轻素感觉颜序淮的眼神很不对劲,为什么她居然从他平静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戏谑。 花轻素认为自己看错了,颜序淮对顾慎行戏谑个鬼啊。 她冷声道:“本王怎么不知道,颜丞相何时变得这般八卦了。” 颜序淮少见的神色和缓,也不恼,平声轻语道:“嗯,是在下话多了。” 说罢,拂袖而走,步态不徐不疾,端的是一派怡然自得,潇洒风流。 花轻素一个人怔愣在原地。 颜序淮这就走了?那他专门在门口等她这一遭是为了什么啊? 坐上马车后,颜序淮问车外的念安,“你在宫门口看到五皇子了吗?” 念安答道:“看到了,您不是还和他说了两句话吗。” 颜序淮倚在座位上,淡声问道:“可觉得他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念安听言思酌了片刻,犹豫道:“好像……没什么不同,主人是觉得五皇子有什么问题吗?” 念安竖起耳朵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个回答,遂转移了话题。 “主人您是要去政事堂吗?” “不。”颜序淮面微带着点笑,“先回府一趟。” 花轻素还没回到五皇子的府邸,角色互换符箓的使用时间就到了,她眼前一黑,再一睁眼,便已经回到了丞相府的图书馆里。 她瞪着房梁看了两秒,余光瞥见233把电棍拖出来了,忙道:“等等等等——!我,我,是我。” 233看她回来了,兴奋地跳到她的身上,追问道:“宿主你回来了,怎么样,任务进行的还顺利吗?” 花轻素从榻上坐起来,顺手拿了个枕头靠在身后,大概是麻沸散的药效时间还没过,她觉得浑身无力,手脚发软,头都有点晕乎乎的。 花轻素依靠在枕头上歇了一会儿,缓过点力气后,才回答道:“还算顺利吧,应该是完成了,但是我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接收到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233的尾巴在后面欢快地摇着,“不怕,或许是系统检测有延迟,害,老毛病了,最多过一个时辰,经验值就会到账了,小问题。” 233叉着腰站起来,骄傲道:“宿主,233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同主系统进行了申请,选做任务不给发抽奖机会,但是必做任务必须得发。” “233帮你从主系统那儿要回了两次抽奖机会。” 花轻素好奇道:“我不是只有第五个必做任务的抽奖机会没发吗?” 233更自豪了,“我等宿主的时间实在太无聊了,和宿主学着与主系统讨价还价了一会儿,它多送了我一次。” 花轻素竖起大拇指,“6。” 花轻素还没歇够,便听见月桃在外面着急忙慌敲门道:“小姐,小姐,颜丞相回府了,好像往咱们这边走了,估计是要来找你,你快把门打开。” 花轻素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颜序淮不是才和自己在宫门口说完话吗,这个时辰他不去政事堂,回来找她做什么。 花轻素扶着软榻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但走路还是没问题的。 她慢慢地挪着步子移到门边,将门闩从里面拉开。 月桃迈进屋内,步子一顿,“小姐,你怎么了?怎么看上去精神不佳的样子。” 花轻素坐回到榻上,“没事,刚刚写话本写困了,睡了一会儿。” 月桃还想再说什么,颜序淮已经走到了门口。 第105章 发个小糖 颜序淮看向屋内,坐在榻上的人穿得还是那身鹅黄的衣裙,乌发如瀑,稍带着些凌乱,盈着一汪秋水的明眸望见他时又添了几缕迷茫。 与方才见面时相比,整个人的精神显得有几分萎靡,看见他后,从榻上起身,动作软绵绵的,像是没什么力气。 月桃见状,识相的从屋内退了出来。 颜序淮走到花轻素跟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来,微一低眸,便能看到她绸缎般软滑的黑发,纤细浓密的眼睫颤了颤,皮肤瓷白细腻,樱红的唇抿了一下,似乎有点紧张。 花轻素也不是没有与颜序淮离得这么近过,毕竟因为各种原因,抱都抱过几回了,不过每回都可以说是事出有因,她也就没有在意。 两人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缘故的面对面地立着,让她忍不住的心慌,心跳都跟着快了起来。 她能听到颜序淮在她头顶轻微的呼吸声。 花轻素有点受不了这个奇怪的氛围了,可是她后面就是软榻,连后退的空间也没有,没办法,她只好抬眸看向他。 “颜大人?” 颜序淮听到她疑惑的声音,垂眼盯着她扬起的脸。 念安扒在门框上,微张着嘴,眼睛都快看直了。 从他们这个角度,两人现在的姿势亲密暧昧的不像话,要不是还能听到花轻素的说话声,他都要怀疑两人是不是已经亲上了。 月桃羞红了脸,低着头都不敢往里面看,她瞥到念安的眼神,忙扯住他的衣衫把他从门框上拉起来,然后从外面合上门。 念安还没看够,在她关上门后,颇为不满道:“你干嘛呀。” 月桃瞪了他一眼,“你,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管家说得没错,你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念安:“……?” 花轻素还在等着颜序淮说话,便看见他抬起手,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 花轻素一惊,一把拍下他的手,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脸,又唤了他一声,“颜大人?” 颜序淮手中一空,指尖还残留着细腻温软的触感,他对上她震惊的目光,收回手垂在身侧。 他的唇角挂着抹浅淡的笑,“娘子今日都做了什么?” 花轻素把忽悠月桃的话搬出来,“我今日一直缩在这屋里看书。” 颜序淮颔首,向书架上扫了一眼,转身离开。 他打开门时,向左边躲了一下,念安径直扑了进来,摔到他的脚边。 颜序淮迈过他走了。 “主人我……”念安原本还打算解释两句,看他大步而去,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急匆匆地去追,“主人,你等等我,主……” 念安跑走后,月桃从门外伸出一个头来,“小姐?” 花轻素站在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颜序淮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模样,几刻钟前她在皇宫门口已经见过一次了。 如今又来一次,她依旧琢磨不出颜序淮是个什么意思。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坐到榻上又发了会儿呆,最后决定不想了去饭厅吃饭。 颜序淮走出丞相府后,停下了脚。 念安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车夫看他出来了,将马车赶到他的身前。 颜序淮没着急上去,他举起自己的右手,凝神看了半晌。 拂过一阵清风,将他指尖的烫意吹散不少。 嗯,不是幻觉。 他掀起袍子上了马车,“去政事堂。” 花轻素用过午饭后,第六个必做任务的经验值才终于到账。 月桃早上打开了窗户,窗下的软榻几乎整个暴露在了阳光里,她躺在软榻上,只觉得浑身都被晒得暖洋洋的。 花轻素打开一本话本,用话本遮住脸上的阳光去读,只读了没一会儿,瞌睡虫就爬了上来。 等月桃过来看时,她把话本罩在脸上,衣裙在榻上铺成一朵花,已然睡熟了。 下午有小厮传来消息,说颜序淮公务繁忙,让花轻素不必等他。 花轻素晚上沐浴过后,套了件白色的寝衣,由于还不打算睡觉,外面又罩了一件厚厚的披风,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 整个人缩成一团坐在罗汉床上,面前是一个打开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是233给她下载好的电子书。 她设置成了自动阅读,连手都不用伸,惬意地倚在床上,好不舒服。 233趴在她的头上,跟着一起看,由于没有重量,她也便由它去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233瞬间关闭了电子屏幕,一溜烟地躲进花轻素的脑中。 花轻素愣了一下,“233,你躲什么,又没人看得到你。” 233:“233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233就是突然觉得很心虚。” 房门开了,颜序淮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走进来。 他的眸色淡淡的,在看到花轻素时,仿佛才多了点温度。 颜序淮回身合上门,向着罗汉床的方向走去。 花轻素看他像是有事要与自己说的样子,从床上爬了起来,端端正正地坐好。 颜序淮坐到床边,花轻素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寒意,把怀里的汤婆子递了过去。 她天生怕冷,哪怕已经立春许久了,也还是喜欢抱着个汤婆子取暖。 颜序淮看着手里被塞进来的汤婆子,哪怕已经被花轻素抱了有一会儿了,也依旧热腾腾的。 他舒眉一笑,脸色又温和了几分,“娘子相信这世上有鬼怪精魅一说么?” 花轻素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是相信的。” 不然她都就死了,怎么还会有异世重生一说。 颜序淮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又道:“那,娘子可曾见过?” 花轻素有些茫然。 见她倒没有见过,毕竟她前脚刚死后脚就穿过来了,连个当鬼的时间都没有。 况且就算她见过,她也必不可能说出来,不然以颜序淮的个性,说不定还要再追问一句自己是什么时候见的。 花轻素摇了摇头,“并未见过。” 颜序淮轻笑一声。 花轻素多嘴问了一句,“颜大人忽然问我这个,难不成,颜大人见过?” 出乎意料的,花轻素听到颜序淮说道:“嗯,见过几回。” 第106章 狐妖和女鬼 见过几回? 花轻素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揪起来,诧异道:“你见过?你什么时候见过?你见的是哪一个?” 颜序淮的手指在汤婆子上一下一下地点着,“是哪一个我也辨认不出来,我有好几次看到她出现在不同的地方,而且似乎除我以外,没有其他人能够看到她。” “丞相府里,长街上,甚至是皇宫里,我都曾见过她的身影,她立人群之中,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在人群里飘荡,一言不发地盯着别人。” “甚至到后来,我发现她居然能够变成其他人的样子,但除我以外,依旧是没有一个人能认出她。” 颜序淮的脸上扬起一个温和浅淡的笑,“娘子认为我遇到的,究竟是鬼怪精魅中的哪一种?” 花轻素被他说得后背发毛,她咽了口唾沫,问道:“颜大人看到的,是个男人还是个女人?” 颜序淮温声道:“是个貌美的女子。” 花轻素心里咯噔一声,她试探地开口道:“听你这个形容,我觉得应该是个狐妖,或者是个怨气很重的女鬼。” 她不知怎的,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月桃在赐婚那天同她说得话。 ——“他直接拒绝了,用进爵做交换求了一道圣旨,要当初与他作对而入狱的周太尉全家满门抄斩,行刑那天血水都流了满街。” ——“我听说丞相府就连点灯用得都是人皮灯笼。” 虽然自从进了丞相府,和颜序淮与丞相府的大家相处了快两个月后,她已经基本确信传言纯属造谣诽谤空穴来风。 但颜序淮能坐到丞相这个位置上,手上要是一点血都没沾,好像也是不太可能。 花轻素斟酌了一下用词,委婉道:“颜大人,会不会是因为你杀戮气略重,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啊?” 颜序淮唇角笑意愈浓,“那娘子认为这女子是狐妖的可能性大些,还是女鬼的可能性大些?” 花轻素想了想,“女鬼的可能性大些吧……” 颜序淮轻轻颔首,“原来是女鬼么。” 花轻素与他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私以为颜序淮人还是挺好的,现在知道他遇到了这种事,她也有心想要帮点忙。 她给他出主意道:“若是女鬼的话,颜大人有没有想过去求个护身符什么的。” 颜序淮挑了下眉,轻声道:“伸手。” 花轻素不明所以地摊开双手,颜序淮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明黄色的物件,放到了她的手心里。 花轻素看着手中叠成一团的黄符。 花轻素:“这符……” 颜序淮:“里面包了朱砂。” 花轻素抬眸问道:“你一直随身带着它?” 颜序淮解释道:“去年同陛下去燕京城外的长春观为百姓祈福,住持送给陛下六七个,陛下顺手塞给了我一个,说是让我带着防身。” 据说先帝在世之时,曾经亲眼见过仙人,并受其恩泽,故而从先帝时起,大燕朝一直都很推崇道教。 花轻素眨巴眨巴眼,为自己找补道:“或许是那女鬼道行太深,护身符对她没有用,不如咱们干脆请一把开过光的桃木剑,摆到屋子里。” 颜序淮起身,走到墙边摆着两个花瓶的柜子面前,倾身拉开柜门,从中拿出一件用红布包裹起来的东西回来放到罗汉床上。 花轻素从它的形状上,基本能猜出这是什么,“桃木剑?” 颜序淮:“管家前几年请回来的。” 真有你的…… 花轻素抿了下唇,她对这方面了解不多,再多的也想不出什么主意来了。 花轻素无奈道:“若是这都不管用的话,那要不大人干脆请个道长回来做场法事试试?” 颜序淮缓声道:“我身为丞相,若是请道士来家中做法事,传到朝堂上……” 他后面的话没说,花轻素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这下是真没办法了。 花轻素秀眉紧皱,也为他感到发愁。 花轻素问他:“你看那女鬼有想伤害你的意图吗?” 颜序淮想了想,答道:“貌似没有,她每次出现时,其实都不怎么注意我。” 花轻素听言默默松了口气,“那便好,那也说不定她是在缠着其他人,只是你凑巧能看到她罢了。” 花轻素和他叮嘱道:“我听说这类东西都很邪门的,你可千万不能被她发现你能看到她,不然指不定会惹上什么祸事呢。” 颜序淮眉心微动,“缠着其他人么?” 花轻素认真地点点头,“很有可能。” 颜序淮凝神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在她脸上又掐了一把。 花轻素没有防备,被捏了下腮上的软肉后,才后知后觉地抬手去打他的手臂,但是颜序淮也很快的收回了手,导致她这下打了个空。 她今天已经被捏了两次了,怎么能吃这个亏。 花轻素身体前倾,手直接追了过去,朝他胳膊上狠狠地扇了一下。 等扇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花轻素有些心虚,但她觉得自己还是在理的,她试图为自己辩解两句,“你今天都捏我两次了,我打你一下,公平合理。” 颜序淮像是别人戳到了笑点,倏地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却少见地透着股自在和爽朗。 他学着她刚才的样子点点头,“嗯,公平合理。” 花轻素不太确定颜序淮现在这个笑是不计较自己这一巴掌了,还是在对她阴阳怪气。 她揪过来旁边的枕头抱到怀里,略微为自己提升一些安全感。 花轻素脑中骤然间浮现出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颜大人,那个女鬼,现在在咱们屋里吗?” 颜序淮恍然而笑,故意向她身后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在。” 花轻素整个人瞬间僵住了,怀里的枕头赋予她的安全感在这一刹那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的脑子宕机了几秒,莫名其妙地想起一句书上的话。 鬼怕恶人磨。 花轻素在女鬼更可怕还是颜序淮更可怕两个选项中摇摆不定。 颜序淮又补了一句,“她在看你。” 下一秒,花轻素果断地扑了过来。 第107章 换个称呼 花轻素一丢枕头就扑了过来,颜序淮下意识地伸出手。 没成想花轻素转了个弯,一只手按到他的肩膀上,顺着惯性滑到了他的身后,将另一只手也按到了颜序淮的肩头。 还好花轻素及时刹住了车,这才没掉下床去,半跪在他的背后。 稳住身子后,她两只手虚搭在颜序淮的肩上,慢慢探出一个头来,向自己刚刚坐着的位置看去。 花轻素问他,“那女鬼还在吗?” 颜序淮没说话,他蹙了下眉,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花轻素没得到他的回答,正想再问一遍,搭在颜序淮右肩上的手的手腕忽然被颜序淮扣住了。 他向左边一歪,扯着花轻素的手臂将人从背后拉到了身前。 花轻素跌进颜序淮的怀里,睁着一双眼睛,满眼的茫然。 “怎么了?” 颜序淮心情似乎好了不少,随便寻了个借口,“没事,我不喜欢别人躲在我身后。” 说罢扶着她的背,让人安安稳稳地在床上坐好,站起身来。 花轻素想起来医院为患者们做心理疏导的志愿者曾经和她说过,内心深处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之一,就是不自觉地对自己身后的东西保持警惕。 安全感和自身强大与否无关,大部分都受其童年经历的影响。凭颜序淮那糟糕的童年经历,不喜欢别人躲在他身后,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花轻素看他要起身离开,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衣袍,“你要去哪儿?” 颜序淮挑了挑眉,眸底带着点兴味儿,慢声道:“沐浴。” 花轻素悻悻地松开手。 颜序淮去门口唤人进来,念安指挥着两个送热水的丫鬟屋内侧间的圆木桶里灌满热水,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完成了之后,开口道:“主人,那我就先回去了。” 颜序淮应了一声,等人又都出去了之后,挂上了门闩。 花轻素在颜序淮开门叫人的时候,就把地上的枕头捡了回来,拍了拍土后抱在怀里。 颜序淮往隔间去的脚步一顿,侧脸看向她,“不在了。”说完走进了屏风后面。 花轻素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在回答自己刚刚问的问题,她听着屏风后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脱了自己罩在身上的披风,钻到被子里。 她在被子里滚了几滚,成功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方才满意地呼出一口气。 花轻素舒服地躺在床上,屏风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像是催眠的白噪音一般。 颜序淮沐浴完换上干净的寝衣走出来时,花轻素已然睡熟了。 颜序淮走到她的面前。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春卷,只在被子上方露出一个脑袋,花轻素睡着的时候瞧着比醒来的时候要恬静不少,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上落下密密青影。 两刻钟之前还在为屋里有鬼感到害怕,两刻钟之后就能毫无顾忌地呼呼大睡,真不知道该不该夸她一句心大。 颜序淮吹灭了屋里的蜡烛,回自己的床上歇息了。 屋里黑沉一片,他能透过窗棂缝隙透过来的几缕月光,看到罗汉床上那一个模糊的轮廓。 颜序淮想着罗汉床上的那个春卷,看上去抱在怀里手感很好的样子。 寂静的夜里倏地响起一声低沉的笑。 是不是狐妖女鬼不知道,但确实是个会使奇门异术的。 233坐在系统的空间里,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宿主,再看一眼闭上眼入睡的颜丞相,小爪子抵在自己的下巴上,咂摸了下嘴。 它怎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大对劲呢。 第二天。 花轻素醒来的时候,颜序淮已经换好了里面的衣裳,正在穿外衫。 花轻素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打了个哈欠,冲他问好道:“颜大人早啊。” 颜序淮闻言,撩起眼皮看向她,穿衣服的动作一停,温声道:“娘子唤我什么?” 花轻素回想了一下,不明所以道:“颜……大人啊……” 颜序淮微微颔首,笑道:“我记得成亲后的第一天,娘子就曾认为这个称呼不妥,改过口了。” 花轻素与他争论道:“我当时说得是颜丞相,不是颜大人。” 颜序淮扬眉道:“有什么区别吗?” 花轻素:“颜丞相听起来客气,颜大人听起来亲近。” 颜序淮没说话,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眼里清晰地写着几个大字“编,接着编”。 花轻素:“……” 花轻素那天中午也就是随口答应一句,等池誉走后,她便一直喊他“颜大人”,她喊了几次看颜序淮也不反对,以为他也接受了这个称呼了。 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名字若是有三个字,单独喊后面两个字,她总觉得念出来有股说不出的暧昧。 花轻素还想再挣扎一下,“你很不喜欢别人这样唤你吗?” 颜序淮眉目平和,“我只是认为我与你平级,你不需要喊我大人。” 花轻素眨了下眼,“那如果我说,我也不喜欢你喊我娘子呢?” 颜序淮默了默。 花轻素正想给他科普一下什么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大家不如各退一步,便听见他轻声念道:“轻素?” 最后一字的尾音略低,带着点疑惑,像是征求她的意见。 花轻素脑中呼啸而过一大群尖叫的草泥马。 哪怕是她的脸皮厚如城墙,这会儿也觉得自己的面皮在隐隐发烫。 救命,这祖宗今天这是中什么邪了。 花轻素抿了下唇,无奈地妥协道:“好,我懂了,我以后不叫你颜大人了。” 颜序淮达到目的后,没着急走,微扬着唇角,似笑非笑道:“那叫什么?” 花轻素揪紧了被角,心道今天不喊这一声,看来这页是翻不过去了。 她仰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正要说出口,突然,她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一分戏谑。 他故意的? 花轻素将要说出口的两个字憋了回去,笑道:“叫淮淮怎么样,亲切。” 花轻素心满意足地看到颜序淮唇角的笑僵了一下。随后听到他说: “也行。” 嗯。 嗯??? 第108章 你让池誉去帮我查个人 念安摸着下巴,身子微微倾斜,小声同月桃问道:“你觉不觉得主人今天看上去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 花轻素想夹一块皮蛋吃,用筷子夹了几次,总是从皮蛋光溜溜的表面滑走,颜序淮伸出筷子稳稳地夹了一块,放到了她的碗里。 月桃眉头轻皱,低声回道:“可是,我怎么觉得夫人好像没有平时看上去活泼了。” 花轻素冲他道了声谢,埋头吃饭。 两人皆是不明所以,唯独立在一旁的管家将桌边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乐呵呵地笑着。 用过早饭,颜序淮回了书房,花轻素照例去了图书馆。 念安跟着颜序淮走进书房,刚转身关上书房的门,便听见颜序淮说道:“念安。” “你让池誉去帮我查个人。” 念安顺口接道:“查谁?” 颜序淮立在书案后面,眸光清润平静,唇角略微勾着点弧度,缓声道:“花家三小姐,花轻素。” 念安的神色诧异地与他对视了一眼,心里虽然疑惑,却还是低头回了个是。 接下来一连三四天花轻素都过得悠闲的很,每日写写话本,睡睡懒觉,间或啃点小点心。 233坐在小白云上,贱兮兮地问她:“宿主,咱们过两天就能解锁新场景了,你开心吗?” 花轻素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谢邀,心情值50,如果能去掉任务的话,心情值将再提升50个百分点,希望系统考虑一下。” 233:“系统驳回申请。” 花轻素嫌弃地啧了一声。 花轻素记起什么,抬眸看向它,“233,我的电棍充满电了吗?” 233摇摇头,“还差一点,系统内部的电流强度不适合充电,233用了个转换器转换了一下,才勉强给宿主充上,但是电流强度又被转换器调得太低了,充电速度太慢,宿主再等两天吧。” 花轻素嗯了一声。 正月二十九那天,颜序淮带回来一个消息。 蒲州在去年夏末秋初之时,曾经闹了一次旱灾,导致粮食所收甚少,本来若是蒲州刺史及时将灾情上报,开仓放粮,再由朝廷下令蒲州相邻地区运输粮草支援,灾情很快便会得到缓解。 但是谁能想到蒲州刺史就是个胆小软弱的怂包,总害怕上报灾情之后,会被陛下降罪,于是私自将这件事捂了下去。 以为凭着官府粮仓里的这点粮食,可以让全州百姓勒紧裤腰带,度过这几个月,等到来年开春,秋末种的粮食长出来,就万事大吉了。 可他高估了蒲州粮仓的储备量,低估了蒲州百姓的人口数量,入冬不过一月,官仓匮,民储罄,市贩绝,饿殍满道,白骨盈野,一斗米被哄抬到了一百二十多文皆是供不应求。 最后还是邻州的刺史将灾情上报给了朝廷,陛下震怒,急令蒲州相邻各州前去支援,蒲州刺史恐受责罚,与家中妻妾一同上吊自缢。 在各相邻州郡的救济之下,蒲州的饥荒才渐渐得到缓解,但蒲州经此一事之后,民心溃散。 于是陛下下令,让御史中丞侯千前去蒲州监督赈灾一事,但蒲州灾情此时其实已经基本被控制住了,之所以让侯千再去走这一遭,主要还是为了代表朝廷安抚民心,以感民愤。 同时,淑妃与贤妃自请带后宫嫔妃与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的女眷前去长春观,为蒲州百姓坐圜诵持祈福,陛下欣然准允。 花轻素门都没出,接下来的行程便已经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她对此感到毫不意外,但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明天出发吗?” 颜序淮回道:“下月初二。” 花轻素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那不就是后天吗?” 颜序淮微微颔首,答了一句:“是。” 花轻素:“……”那你说得给人感觉好像时间离得还很远的样子。 下月初二出发,嗯,下月初二,初二…… 花轻素倏地抬起头,望向颜序淮。 那不就意味着,明天又到初一了么! 颜序淮感觉到来自对面的注视,跟着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怎么了?” 花轻素瞥了一眼屋内的其他人,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颜……额,序淮,你明晚是去书房睡,还是回卧房睡?” 颜序淮思索了一瞬,淡声道:“卧房。” 花轻素也猜到了他估计会这么回答,大佬一般都不喜欢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给别人,决定回书房睡也是…… 花轻素觉得自己幻听了。 花轻素:“你回卧房睡?” 颜序淮扬眉笑道:“不准?” 花轻素:“如果我说不准的话……” 颜序淮懒洋洋地看着她,唇角含笑,轻声念了一句她的名字,“轻素。” 花轻素一拍桌子,大义凛然道:“准,这有什么不准的,谁不让颜大人您回屋睡我跟谁急。” 颜序淮的视线在她脸上打了个转,笑道:“嗯,多谢娘子。” 她唤他颜大人,他就喊她娘子。 这人,老睚眦必报了。 花轻素忧伤了片刻,马上又释然了,反正她麻沸散上次已经给了他了,到时候他闻闻麻沸散,也是一觉到天亮,和平时倒也没什么区别。 第二天下午。 颜序淮早早就用过晚饭,回屋去了。 花轻素不着急,她像往常一般,在图书馆写完话本后,慢悠悠地溜达到饭厅吃饭。 今天晚饭的粥煮得西湖牛肉羹,配着两碟炒菜和一盘八宝馒头。 丞相府的饭食从来都不铺张浪费,甚至有时候看起来还没寻常富贵人家吃得好。 花轻素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每日吃饭的只有她与颜序淮两人,做得太丰盛也都是浪费。 而且由于每天晚上都只需要炒两道菜,从她来了丞相府到现在,桌上的菜肴基本上就没有重复过,这让花轻素又一次领略到了中华美食的浩茫。 花轻素用完晚饭,接过月桃递来的茶水漱过口后,才起身往卧房走。 夜色渐浓,花轻素琢磨着颜序淮这个时辰肯定早就闻过麻沸散睡着了,所以在推门时,特意将动作放轻了不少。 花轻素低着头悄咪咪地踏进屋里,缓缓合上房门,转头向床边看去,然后与颜序淮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第109章 又到初一 卧房内安静了半晌。 花轻素不是很明白,都这个时间点了,为什么这位祖宗还不赶紧闻了麻沸散睡觉,他难道不觉得疼吗?! 心里是这么想得,所以她嘴上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你怎么还醒着?” 颜序淮看样子已经沐浴过了,穿着一身松垮垮的寝衣侧躺在床上,身子微微蜷缩着,被子只盖到他的胸口,他的一只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抓在衾单上。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但意识貌似还是清醒的,至少感觉比那晚的意识要清醒的多,具体表现在颜序淮此时还能认出她来,并且对她的问题做出回答。 “你睡就好,不用管我。” 花轻素认为他这话说得没毛病,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都不在乎,哪里用得着她去关心。 于是她点了下头,说了声好,去衣柜里拿自己晚上睡觉要换的寝衣。 以颜序淮目前这个状态,她认为不太适合招呼人进来备水沐浴,反正自己昨天晚上沐浴过了,今天又没有出过汗,隔一天不沐浴也没什么问题。 她拿着寝衣走到屏风后面换好,像平时一样,拿一件披风罩在外面,又施施然地回到罗汉床边为自己铺好被子。 从始至终,颜序淮都一直躺在床上注视着她,眸色平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花轻素铺好被子后,转头看向他,随后抬脚向他走了过去。 颜序淮被身上的痛感折磨得思维变得缓慢了起来,他茫然地看着她。 花轻素蹲下来,与他的视线持平,轻声问道:“为什么不用我给你的麻沸散?” 颜序淮只是盯着她看,抓在衾单上的那只手指尖泛白。 花轻素估计他应该是疼懵了,所以没听进去她的话,心想既然颜序淮也清楚自己今天会犯病,那大概不会把麻沸散放的离自己太远,肯定就在这个屋里,甚至可能就在床上。 她先在屋里找了一圈,找寻无果后,又回到颜序淮的床边。 麻沸散若不在床上的话,那她可真的没办法了。 她先在床的外围摸索了一圈,又伸手去他的枕头下找,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瓷瓶,随即毫不犹豫地将它从枕头底下拿了出来。 果然是她的麻沸散。 花轻素的手还没缩回来,便被颜序淮捉住了手腕。 她垂眼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颜序淮嗓音低哑,“现在还不能用。” 颜序淮的神经已经疼到麻木,也控制不好自己攥在她手腕上的力度。 花轻素忽略手腕上传来的疼痛,眨了下眼,“给个理由。”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望着对方。 花轻素的眼神坚定清朗,似乎他要是不给出个合适的理由,她立刻将手里的麻沸散打开按到他鼻子上。 颜序淮的唇色也是白的。 “你的麻沸散上次虽然有用,但每用一次,药效就会减弱很多。” 花轻素没说话,这件事他们两个上次已经说过了。 “上次你用了麻沸散,药效正巧坚持到了天亮,这次若再用,药效可能坚持不到天明,所以需要比上次用的时间,再晚上几分才行。” 颜序淮又补了一句,“我身上的毒,越到天亮时,越难以忍受。” 花轻素愣了一下。 颜序淮松开了她,本以为她会留下麻沸散,回自己床上睡觉,却看见花轻素捏着麻沸散的瓶子,坐在了他的床头。 面对颜序淮的疑惑,花轻素表现的很是坦然。 “我还不困,可以再等你一会儿。” “不用,你去睡吧。” “哦,好。” 床头的人没动。 花轻素想了想,同他解释道:“那个……你可能不太了解我的个性。” “我这个人,大多数时候,都比较叛逆。” 颜序淮:“……” 花轻素在床头坐了会儿,感觉身子有点发冷,她回自己床上抱过来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花轻素问233,“你还记得上次我给颜序淮用麻沸散是在什么时间吗?” 233:“好像是在九点左右。” 花轻素:“现在几点了?” 233:“八点半。” 花轻素:“九点半了叫我。” 233索性定了个闹钟,闹钟一响,花轻素就从蚕蛹里钻了出来。 颜序淮把头埋在臂弯里,闭着眼睛,眉头紧皱。 她拔了麻沸散的塞子,靠近他的脸,还没放到他的鼻子下面,床上的人猛地睁开了眼。 这个场景莫名的熟悉。 不出意料的,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被人一翻身压在了床上。 花轻素用大拇指按在瓶口,防止麻沸散哗啦啦倒自己一脸。 可喜可贺,这回没人掐她脖子。 花轻素木着脸推开颜序淮的头,熟门熟路地把瓷瓶送到他鼻子下面,确定人晕过去后,去扒扣在自己腰上的手。 一番操作之后,逃脱失败。 这人故意今晚回房睡觉,是不是就是为了占自己的便宜。 花轻素努力地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233,去把灯熄了。” 233抱着喷雾瓶飘出来,停在燃烧的烛台边,一瓶子砸灭烛火,幽怨地飞了回去。 不知道是花轻素等得时间太短,还是颜序淮身上的毒性太强,在天亮前一刻钟,颜序淮还是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他身上的痛觉刚一恢复,他便疼出了一身冷汗。 但好在疼得时间不长,他的意识还算清醒。 颜序淮微微支起头,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的人,她的神色很是平静安详,仿佛对他一点戒备都没有。 他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慢慢地环紧了她的腰。 他上次就感觉出来花轻素的体温要比自己高许多,抱在怀里像是抱了个热腾腾的汤婆子。 “你醒了?” 他忽然听见她说。 颜序淮怔了片刻,却也没有放开她,闷声嗯了一声。 花轻素还没完全清醒,迷蒙着眼看了看天色,窗棂上还是黑乎乎一片,外面没有光透进来,说明天还没亮。 第110章 去长春观喽 花轻素知道他这是被疼醒了。 她得脑癌最后那一个星期也经常被疼醒,迷迷糊糊疼晕过去,再迷迷糊糊疼醒过来,这个时候怀里抱个东西,心里有个慰籍,确实能感觉舒服不少。 她的困意还没消散,又合上了眼,轻轻地拍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胳膊,似是安抚一般。 花轻素能感觉到颜序淮在自己拍了两下之后,身子绷紧了一瞬,然后又倏地放松下来,随后先是将自己抱得紧了点,又慢慢地松了松手。 拍着拍着,她的动作变得一下比一下要慢,就在她又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朦胧中听见颜序淮似乎轻轻叫了自己一声。 “花轻素。” 她跟着嗯了一句,没再等到下文,便又睡过去了。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大亮,颜序淮已经不见了人影。 花轻素记起今天还有事要做,从床上爬起来。 月桃给她梳妆时,花轻素问她:“我二姐姐来了没有?” 月桃答道:“时辰还早,估摸着等小姐用过早饭后,二小姐应该就到了。” 花轻素确认时间还算宽裕,心静了不少,又提醒道:“月桃,到了长春观要见到的人太多,你就一直喊我夫人吧,先别喊小姐了。” 她原本嫌弃夫人这个称呼太老,专门叮嘱过月桃,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就喊她小姐,但是去了长春观后,每日要见到的人太多,视线又杂,要是月桃一不小心喊错了,怕是要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月桃应了声好。 宫里各位妃嫔的马车有侍卫护送,走得较慢,在巳时之前出发,各位官宦夫人和小姐的马车需得等到巳时之后才能启程。 她在得到要去长春观祈福的消息后,派人去给花轻舟送了封信,约她今日相伴同行。 等花轻舟的马车到了丞相府,花轻素便直接上了她的车。 张姨娘自然是不会在人前露面,尚书府去长春观一共遣了两辆马车,花轻舟坐一辆,她的贴身丫鬟和花轻舟带得杂物坐一辆,除了车夫外,还带了两个小厮,一车一个,与车夫一起坐在外面。 这趟去长春观祈福的人太多,为了防止观内住不下这么多人,所以其他官宦夫人和小姐基本都是这个配置。 花轻素让月桃坐丞相府的马车在前面先走,自己坐尚书府的马车跟在后面。 今日去长春观的马车太多,刚走到城门口便堵了车。 燕京城西面有一小片山,长春观恰好建在了这一小片山正中间的那座山的山顶,被群山环绕其中。 传言说这道观是先帝在世时所遇到的那位仙人所建,不然也不可能在这群山环绕之中,拔地而起这么一座气势恢宏的道观。 去长春观的路有六条,其中只有一条是宽阔的大道,乃是由先帝命人开辟出来的官道,其余皆为小路,虽然不宽,却也可以勉强使马车踏过。 官道宽敞,却有些绕远,小路崎岖,却都是近道。 宫里的马车走得自然是官道,其余的官宦夫人小姐们,则都走小路而行。 毕竟虽然她们出发的时间比宫里的娘娘们要晚,却也不敢走到娘娘们后头,让娘娘们屈尊等自己。 花轻素他们的马车出了城门,自然也跟着其他人溜进了小路里。 花轻素还未出过燕京城,进了小路两侧都是树木杂草,也不怕有人看到,她索性掀开马车侧面的车帘,去瞧外头的景色。 山里的空气都比燕京城内要新鲜不少,只可惜这个季节草木都还未长出新的枝叶,入目望去,大都是光秃秃一片。 花轻素新奇过一会儿之后,便又放下来车帘,与花轻舟攀谈起来。 花轻素还惦记着花轻舟年前与自己说过的话。 “二姐姐,你上次在丞相府和我说,四皇子答应你过了年就来尚书府提亲,现在年都过完了,四皇子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提起这儿,花轻舟的神色骤然黯淡了几分,她垂下眼,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 “阿衡他已经与淑妃娘娘说过我们的事了,只是淑妃娘娘好像不是很喜欢我的样子,对他说她还得再考虑几天,让阿衡先不要去找陛下求旨。” 花轻素挑了下眉,问道:“这话是四皇子告诉你的?” 花轻舟摇摇头,“不是,阿衡什么都没与我说,他只说他已经告诉淑妃娘娘我们的事了,让我不必担心,他过几天便去找陛下请旨赐婚。” “我知道他是怕我知道淑妃娘娘真实的态度之后伤心,所以才没告诉我真相,听说他每日都会去找淑妃娘娘,为我说好话。” 花轻素:“嗯,那不是四皇子告诉你的,你又是从哪儿听说这些的?” 花轻舟说道:“是友儿告诉我的,她的母亲与淑妃娘娘是手帕交,每隔几月便会递牌子进宫与淑妃娘娘叙旧。” 花轻素:“233,友儿是谁来着?” 233:“花轻舟为数不多的好友,忠武将军家的小姐,姓夏,全名夏友儿。” 花轻素有了点印象,她依稀记得在原书中,这个角色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害花轻舟的事,大概不是坏人。 花轻素认为夏友儿这话说得估计不是假的,只不过这消息应当是淑妃娘娘故意透露给的忠武将军夫人,再由夏友儿的嘴带给花轻舟。 目的也好猜的很,不过是希望花轻舟明白她的态度,识相地自己退场罢了。 花轻素安慰道:“二姐姐,你别太忧心了,你与淑妃娘娘又没见过几次面,她有什么理由讨厌你?不过是对你还不够了解,听说四皇子想要娶亲,心里不放心而已。” “淑妃娘娘是四皇子的母妃,四皇子比你要懂她的心思,只要四皇子在淑妃娘娘那儿多念叨你几次,多说说你的好,淑妃娘娘肯定会同意你们俩的事的。” 花轻舟叹了口气,“轻素,有件事你不清楚,其实淑妃娘娘几天前,曾唤我进宫见过她一次。” 花轻素:不,姐姐,这件事,她还真清楚。 第111章 山贼 花轻素又不能告诉她,她当时也在现场,只能佯装不知地问道:“淑妃娘娘唤你进宫了?她和你说什么了吗?” 花轻舟回忆道:“话倒是没说几句,她不仅找了我,还找了长云郡主,让我们俩一人为她画一幅画。” “不过,我能看出淑妃娘娘的意思,她好像是想告诉我,她已经为阿衡选定好了未来的四皇子妃,那个人就是长云郡主。” 花轻素眉心微蹙,眼中似有不解,“那,四皇子想娶长云郡主吗?” 花轻舟犹豫道:“阿衡他……” “目前看应该是不想对吧。”花轻素笑道,“四皇子现在想娶的人,分明是二姐姐,淑妃娘娘再喜欢长云郡主,最后决定要娶谁,也需要看四皇子自己的想法。” “二姐姐再为此发愁也是无济于事,不如索性放宽心,且看看四皇子是个什么态度,淑妃娘娘是四皇子的母妃,合该由四皇子自己摆平。” “淑妃娘娘在皇宫之中,除非有她的传唤,不然二姐姐平时都无法见上淑妃娘娘几面,二姐姐现在要做的只有相信四皇子,若是他真心想娶二姐姐,他总归是有办法说服淑妃娘娘的。” 花轻舟闻言,脸色缓和了不少,弯唇应了声好。 前路悠长,摇着摇着就把花轻素的瞌睡虫摇了出来,她倚在靠背上小憩了片刻,忽然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颠簸给震醒了过来。 花轻素看向花轻舟,她似乎也刚被这阵颠簸弄醒。 马车里摇晃的厉害,像是拐进了什么偏僻的小路里,花轻素听到坐在车外的小厮疑惑地询问车夫,“咱们走错了吧?” 车夫冷声回道:“没走错,这条路比刚才那条更近。” 花轻素察觉到点不对劲,她们的马车所走的路比刚才还要窄上几分,马车的车帘被道路两侧的树枝扯开了好几次,花轻素让花轻舟离两边的车窗远些,当心被树枝划伤。 她一只手把在车厢上,一只手掀起前面的车帘,冲车夫喊道:“我胃有点不舒服,你先停一下。” 车夫背对着她双手拉在缰绳上,大概是听出她起了疑心,头也没回地说道:“快到地方了,到地方了再停吧,夫人快些坐好了,这路不平,小心别摔下去。” 一旁的小厮也感觉出点不对劲来,正要说什么,便看见车夫猛地腾出一只手向他背后推了一把。 小厮没有防备,手胡乱地往四周摸,期盼着能抓到些什么,但这一瞬间发生的太快了,他没有来得及抓住点什么,就被人从急奔的马车上推了下去,滚进路旁的草丛中没了身影。 花轻素后脊一凉,车夫见既然撕破了脸,索性摊了牌,“夫人别怕,接你们的人来了。” 马车再往前走,两旁的路倏地变宽,踏进了一片空地里。 车夫驾着马车在空地停下,四周不知从哪儿涌出来一大批人,花轻素粗略地扫了一眼,这些人基本都是男人,只有一个穿着红袄的小姑娘立在人群的最外围,面带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这群人身着粗布衣衫,有老有少,身形各异,手中个个都拿着一把雪白的长刀。 花轻素大致能猜测出他们的身份,这伙人应该是这附近山上的山匪。 先帝在世之时,几乎每年都要携带朝廷官员来长春观诵持祈福,现在这位陛下登基之后,自然也延续了先帝的传统。 皇帝都来长春观祈福,那朝中官员及其百姓更是趋之若骛,因此长春观虽然离燕京城路途较远,却依旧是香火鼎盛。 慢慢的,不知从何时起,在长春观附近的某个山头上落草了一批匪寇山贼,专门打劫前去长春观上香的香客的钱财。 偏偏这伙山贼狡诈的很,盗亦有道,穷人不劫,高官不劫,不杀人,不奸淫妇女,只夺钱财不害人性命,加上这几座山头地形崎岖易守难攻,官府嫌麻烦,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有人被山贼抢夺了财物,看在好歹捡回了一条命的份上,也只好是自认倒霉。 在原书当中也曾经有过一回,花轻舟被人设计陷害,去长春观祈福的路上,让山匪劫了去。 花轻舟在山匪的窝里待了三天,还被山匪的大当家看上了,最后是顾衡带兵剿灭了这伙山匪,将人救回来的。 可是花轻舟一个女子叫山匪劫去了三天,哪怕什么都没发生,燕京城中的流言蜚语却还是铺天盖地的袭来。 花轻素对顾衡那点微弱的好感度也来源于此,因为在那时,花轻舟那些舔狗男配都毫无动作,只有顾衡顶着城中的流言蜚语,去花府提了亲。 至于后面有没有成功娶到手,那都是后话了,毕竟这是本狗血虐文,要是能成功娶回来,哪还有什么北莽二王子的戏份。 但问题的关键点在于,山匪劫人的剧情还离得远,中间还有一件大事没有发生,怎么就轮到他们出场了? 233在车夫推人的时候就飘了出来,感受到花轻素的疑惑后,说道: “宿主,估计是因为你改变了之前的剧情,发生了蝴蝶效应,导致有人按耐不住,先一步下手将事件提前了,这也是难免的事。” 233:“宿主,电棍的电我给你充满了,你要用吗?” 花轻素深吸了一口气,放下车帘撤回到车厢里,“先等会儿吧,山匪人数太多,我就算有电棍,想电晕这么多人,也不是什么容易事,况且我的隐身喷雾也用完了。” 233:“宿主可以再从商城兑换一瓶隐身喷雾。” 花轻素:“然后当着我二姐姐和这么多人的面消失?” 233:“233再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道具可以用……” 尚书府的马车一共有两辆,她们这辆马车在前面,另一辆马车跟在她们身后。 车夫拐进小路时,后面那辆马车的车夫还以为是临时改变了路线,也跟了过来,直到他看到前面车上的小厮被人从马车上推下去了,才发觉不对。 但当时马车所走的那条路太过狭窄,连调头的机会都没有,车夫一停下马车,就有一伙山匪从后面包抄了过来,逼迫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尚书府的两辆马车被山匪围在空地中央。 233突然通报道:“报告,系统检测到男配赵大白已出场,请宿主提防。” 第112章 两个必做任务 几乎是233的通报声刚落,花轻素的眼前就蹦出来了一个幽蓝色的任务面板。 “叮——” 【必做任务7:两只蝴蝶翩翩飞,奈何遇到山贼追。山贼男配赵大白已上线,为了防止他对女主心生爱慕,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请宿主阻止赵大白对女主一见钟情。 任务成功 +经验30 +抽奖机会1,任务时间:一个时辰】 花轻素阅读完毕这条任务之后,紧接着又弹出了第二个任务面板。 【必做任务8:清清白白女儿身,一入贼窟是恶人。为了守护女主的清誉,请宿主阻止山贼掳走女主。由于此次任务难度系数加大,危险系数较高,此次任务经验值翻倍。 任务成功 +经验60 +抽奖机会1,任务时间:一个时辰】 花轻素:“?” 什么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到一次性弹出来两个必做任务的场景。 不过主系统这回是不是抠门了点,她上次完成的那个任务经验值都是给的三倍,现在情况这么危险,你居然只给她翻了一倍! 花轻素蹙了下眉,“233!” 233:“明白,233正在意见反馈中。” 下一秒,又弹出一个小的对话框。 【给你加10经验值凑个100的整,再多就没有,知足常乐。】 花轻素思考了一下,她面前的对话框并没有收回,主系统似乎也在等她的回答。 花轻素:“多送一次抽奖机会。” 【抽奖机会+1 目前您的抽奖机会为:4】 花轻素颇感意外地眨了下眼,不愧是主系统,做事就是爽快。 花轻素冲233吩咐道:“233,出去绕一圈看看情况,顺便把赵大白的个人资料调给我,包括照片。” 233朝她面前扔了个电子窗口,穿过车厢顶飞了出去。 花轻舟方才也通过花轻素撩起的车帘看到了马车外的情形,她从小到大还未遇到这么危险的情况,小脸吓得惨白,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幸好她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这才没有喊出声来。 花轻舟缓过神后,忙拉住花轻素的手,将她往车厢里面扯了扯,尽量使她离出口处远一些,她一说话,声音都还是抖的。 “阿素,你别害怕,姐姐在呢,有姐姐在,不会叫人伤害你的。” 说着,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根簪子握在手里,簪子尖冲着车厢的出口,满眼戒备。 花轻素原本在看资料,被她一扯,视线移到了花轻舟的身上。 花轻素眼睫一颤,探臂抱了抱她,“二姐姐也不用怕,咱们俩都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花轻素这话是笑着说出来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丝毫没有被山贼吓到,还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味道。 花轻舟以为她纯粹是在安慰自己罢了,但也莫名的安心了几分。 花轻素的注意力又放在了眼前的资料卡上。 这个赵大白的父亲是这伙山贼的老大,去年三月去世了,赵大白才刚接手大当家的位置没多久。 赵大白的性格没有他父亲稳重,做事也没那么周全,但是武力值不低,说白了就是个空有一身力气的莽夫。 但他偏偏想做出点成就来,带着山寨里的兄弟们做票大的,好好给自己立立威风。 在原书中,赵大白之所以敢劫下花轻舟,是因为有人给他们寨子搬去了五十两黄金,并承诺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两。 雇佣他们做事的人并未告知赵大白他们花轻舟的真实身份,只说是个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 等赵大白将花轻舟弄晕带回寨子里,在花轻舟清醒过来找到机会说出自己身份之时,花轻舟已经在山寨里待了将近一天的时间了。 赵大白知晓真相后懊悔不已,可他想人劫都劫回来了,就算这时候再把人放了,估计也是于事无补,索性再多关她几日,至少完成那边的任务之后,还能再得五十两。有了一百两黄金,他带着兄弟们躲去哪儿不行? 赵大白觉得他们山寨建的隐蔽,且易守难攻,就算是官府想派兵剿匪,这几座山这么大,官兵光确定他们山寨的位置就得花上十天半个月的功夫。 到那时候他早就带着人跑了。 凭着这股自信,他甚至还在山寨里面同花轻舟玩了一场“糙汉山贼爱上我”的戏码。 最后,也就是他这些愚蠢的想法,断送了他和他整个山寨的性命。 花轻素的想法很简单,这一事件由于提前了,导致在很多细节上的东西都发生了改变。 在原书中,花轻舟是因为听信了别人的鬼话,才决定前往长春观的,去时只带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和驾车的车夫。 车夫把马车赶到约定的地点就跑了,花轻舟不明所以地带着丫鬟下车查看情况,被山贼团团包围,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一把迷魂散搞晕了。 而如今的场面是,这里除了她们这辆马车,旁边还有一辆马车坐着三个尚书府的人,她还隐隐能听到从旁边传来觅儿的啜泣声。 不知为何,这伙山贼并没有急着迷晕她们,这就代表着她完全有机会说出自己与花轻舟的身份。 若是说出身份之后,这伙山贼还要坚持将他们掳走的话,那她也只好同他们硬拼一下了。 她在商城里瞧中了一样道具,叫做“有眼不识泰山药粉”,中了这个药粉的人会短暂失明两个时辰。 到时候她趁其不备用电棍电晕两个人,拉着花轻舟往来时的方向跑,让233拿着药粉在她们后面断后,谁敢过来追她们就让233朝谁脸上洒。 这个方法虽然冒险,但是也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使她与花轻舟脱离险境的办法了。 并且若能成功从山贼手中逃脱,她也可以诓骗花轻舟她手里的电棍是颜序淮让她用来防身的武器,反正这电棍的外表看上去就是根造型奇特的黑色长棍罢了。 在确定安全后她会找一个高点的土坡,假装摔倒把电棍扔出去,再叫233飞过去把电棍收回到系统内。 花轻舟在那么混乱的场景里肯定没工夫注意她手里拿的东西,等花轻舟扶起她缓过神来想去看那电棍的时候,也寻不到那电棍的踪迹了。 慌乱中的记忆本就模糊,她后面再用话语引导一下,以花轻舟的个性,必然不会对自己起疑心。 233飞了回来,花轻素让它把电棍先一步藏到座位底下去,用自己的裙摆稍稍遮上一点。 花轻舟这会儿的目光全在两边的车窗和车厢出口上,分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脚下多了东西。 第113章 山贼赵大白 旁边马车的小厮已经吓得缩进车厢里去了,车夫胆子稍微大些,后知后觉地冲他们喊道:“你们想做什么,我和你们说,我们可是尚……” “闭嘴!”一个矮小干瘦的汉子厉声呵斥道:“谁准许你说话了!上什么上,往哪儿上?现在是我们大当家说话的时候,再插嘴给你舌头割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刀,车夫吓得捂住了嘴。 这汉子看他唬住了人,颇感神气地挺了挺胸,看向一旁的男人,笑得谄媚,“大当家,您请。” 被他称作大当家的人,正是山贼赵大白。 赵大白的模样没有顾衡颜序淮那般出挑,面相较为方正硬朗,衣服的袖子卷到手臂中间,露出小麦色的皮肤,手里随意地提着把宽刀。 听到那汉子的话,用刀背随意地在他身上敲了一下,“往后面退退,我是老大,我得站在前面。” 赵大白看他退到身后去之后,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马车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再做无畏的反抗了,缴械投降是你们唯一的选择!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汉子拍手夸奖道:“好诗,好诗啊,大当家后面这四句诗说得真好。” 花轻素眼睫颤了颤。 等等,这味儿,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花轻素又瞥了一眼眼前的资料,赵大白走得不是“霸道糙汉山贼”的路线吗?就凭这最后的四句诗,啊呸,这都不能叫做是诗,总之,这赵大白人设崩了吧。 花轻素感觉到一丝异样,“233,把电棍先收起来。” 233:“宿主你想干嘛?” 花轻素:“下车会会他。” 花轻素对花轻舟轻声交代道:“二姐姐,你在车上坐好,我不让你下来,你千万不要下来。” 花轻舟忙按住她的胳膊,“阿素,你想做什么?” 花轻素安抚地一笑,“二姐姐别怕,我看这些山贼似乎并不想伤害我们的性命,我下去与他们谈谈,看看他们究竟想要什么,说不定他们只是求财呢。” 花轻舟还想再拦她,花轻素已经抽回胳膊,掀起车帘下去了。 赵大白还在外面叫嚣着:“快点自己乖乖从马车里出来,你们有权保持沉默,但是你们说得每一句话,都……诶,你怎么出来了。” 花轻素默了默,“不是你叫我出来的吗?” 赵大白觉得这话没毛病,他看了眼面前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把刀往身后一背,问道:“你就是花轻舟?” 花轻素:“不是,我是她的妹妹,花轻素。” 赵大白愣了一下,顺口嘴贱道:“花青素?你跟叶绿素是什么关系?” 花轻素终于明白刚刚那股异样的感觉从何而来了,她嘴角抽了抽,“你怎么不问问我和虾青素是什么关系呢。” 赵大白啧了一声,“我管你和虾青……啊?” 他的脑子宕机了两秒,神色从一开始的迷茫,转为惊讶,最后到惊喜,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先咽了口唾沫,稳定好情绪后,用刀尖指了指花轻素,凶神恶煞道: “你,过来一趟。” 他走向一块山贼较少的空地,在他的示意下,以他为中心三米画圆,山贼们纷纷转移给他们腾出空间。 花轻素面色平静地跟了过去。 在其他土匪的眼中,他们的大当家黑着一张脸,眸色沉沉,那气势,仿佛只要对面的人说错一句话,顷刻之间便会拿手中的宽刀削下他的脑袋。 而与他对峙着的姑娘,也丝毫未见惧意,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凌厉坦然,端的是不卑不亢。 在一众土匪听不到的地方,赵大白低声说道:“宫廷玉液酒。” 花轻素:“一百八一杯。” 赵大白:“大锤。” 花轻素:“八十。” 赵大白:“小锤。” 花轻素:“四十。” 赵大白:“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机。” 花轻素:“哦耶。” 赵大白:“……” 花轻素:“……” 他们两个人看向对方的眼神霎时间热烈了几分,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革命友情在眼底翻腾。 一个山贼害怕地问另一个山贼,“我怎么看他们俩的眼神,好像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另一个山贼回道:“没事,咱们大当家不打女人。” 赵大白:“你穿过来多久了?” 花轻素:“两个月了,你呢?” 赵大白:“我穿过来两年多了。” 花轻素:“原来是前辈,前辈是哪里人?” 赵大白:“h市a城人。” 花轻素:“这么巧?我也是h市a城人,敢问前辈住在a城哪里?” 赵大白:“害,我上辈子得了点小病,一直在医院住着来着,死的时候才十七岁。” 花轻素:“我也是从小就住在医院,我去世时才刚满十八岁,前辈得的是什么病?” 赵大白:“胃癌,你是什么?” 花轻素:“脑癌。” 赵大白:“……” 花轻素:“……” 赵大白:“0026?” 花轻素:“1438?” 赵大白压低了声音冲她吼道:“说了不许叫我这个号,我有名字!” 花轻素:“谁特么会给自己取名字叫暗夜琉璃寒寂霜,你听听这像是个正常人能取出来的名字吗?” 赵大白不服气道:“你懂什么,那可是我十一岁的时候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名字,代表了我稚嫩的青春。” 花轻素冷哼一声,“稚嫩的青春,那你后来为什么不让我喊你全名,非让我喊你阿霜。” 赵大白嗫嚅道:“我那不是长大了,要脸了吗……” 花轻素:“呵,男人。” 第114章 两位戏精 虽然花轻素和赵大白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对方,但是凭两人现在的身份和立场,实在不是很适合在众目睽睽之下聊太久。 花轻素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围着的山贼,轻声道:“先不说那么多了,我今天还有急事儿,你先让他们把我们放了。” 赵大白皱了下眉,“放倒是能放,但是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不然你回家怎么和家人解释,总不能告诉你家里人,你和山贼认识,所以山贼放你们回去了吧?” “那恐怕还不等你说完呢,就得被家里人扭送到官府去。” “而且,这山寨里有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看我不顺眼很久了,我要是就这么把你们放了,他回去肯定又要借此给我搞点幺蛾子。” 花轻素唇角微微上扬,“不就是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嘛,简单,雇你们来劫我们的人,有告诉你们我们俩的身份吗?” 赵大白:“说了,他说你们是燕京城一个富商家的千金小姐。” 花轻素:“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那脑子是用来增高的吗?下手之前都不会派人出去查一查?我们俩的父亲不是富商,是户部尚书,三品官。” 赵大白瞪大了眼睛,“户部尚书?那不就相当于古代的财务部部长吗?” 花轻素诧异道:“你还懂这么多?” 赵大白:“我书读没你多,但我看过电视剧啊,况且我到这儿都两年多了好嘛。还好我怕吓到人家小姑娘,没让手下上车去拽人,不然不就把人得罪死了吗。” 花轻素:“你还挺有绅士风度。” 两人对视了一眼。 花轻素:“演场戏?” 赵大白:“来。” 一众山贼正好奇俩人到底在聊些什么呢,便看见他们的大当家当啷啷往后退了三步,难以置信地用手指了指对面立着的人。 他的指尖还在颤抖,语气中带着几分悲痛与绝望,声如洪钟道:“什么?!你说你们的父亲是当朝三品尚书!” 花轻素眸色冷冷地睇了他一眼,下巴微抬,满满的矜贵之色,扬声道:“不错,既然知道了,还不赶紧放我们离开,敢劫高官之女,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她的目光慢悠悠地从山贼们的脸上游走过去,轻嗤一声,嘲讽道:“还是你们自认为,凭你们这区区不到一百号山贼,能与官府的几万精兵相对抗。” 赵大白半低下头,脸色挣扎,他看向一边被他们俩的话震惊到的小弟们,闭了闭眼,咬牙道:“放他们走!” 有一个汉子不服气地向前走了一步,“大当家……” “闭嘴!”赵大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难道想为了一点薄利,断送了咱们整个寨子的弟兄的性命吗?” 那汉子想回一句五十两黄金可算不得是薄利,但在赵大白的注视下,到底是没敢把这话说出口,怂嗒嗒地退了回去。 赵大白也明白他们在想什么,淡声道:“诸位弟兄们,我知道大家与我一般求财心切,可是就害怕这钱咱们有命赚,没命花。” 说罢,他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望天,面色苍凉悲怆,这时吹来一阵清风,拂动了他的衣衫,又平添了两分忧愁和凄凉,“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兄弟的以后着想啊。”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众山贼看着他们的大当家,满眼的感动,他们大当家这是一心在为兄弟们考虑啊! 只可惜这山里的风风向不定,前一秒还是从你正面刮过来,后一秒一扫,就有可能再从你背面扑回去,赵大白被呼了一脸头发,直接从忧郁的孤狼化身成一只倒立着的拖把。 也许还有些山贼对他这一套鬼话持有怀疑的态度,但前面那么一大顶帽子已经扣下来了,这时候要是谁再出言反对,好像就是不为山寨的前途考虑一般,就算是心有不满,也只能在心里憋着了。 赵大白扒拉了扒拉呼到脸上的头发,继续维持着自己这会儿的人设,沉声道:“若是我放了几位,几位能保证日后不找我们山寨的麻烦吗?” 花轻素神色散漫,“自然。” 赵大白颔首道:“好,那我便信姑娘一次。”他挥了下手,原本围着马车的山贼们纷纷离开,给马车调头让出路来。 花轻素压低了声音问他,“我们以后要怎么联系啊?” 赵大白一边领着她往马车那儿走,一边小声回道:“燕京城里面有一家客栈叫做白日做梦,你给客栈掌柜两枚铜板说要一碟茴香豆,站着吃,他就会替你联系我。” “那家客栈是我设在燕京城内的情报查询处,我接到消息,第二天午时就会去客栈找你。” 花轻素:“……”槽点太多,时间太短,她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比较好。 她捡了个较为重要点的问题问了出来,“你既然有负责搜寻情报的机构,你怎么就不知道查查你要劫的人是个什么身份呢?” 赵大白扯了扯嘴角,“你在贝京里问一圈,能问出来财务部部长家闺女叫什么吗?” 花轻素:“!”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没法反驳。 对不起,草率了。 不过既然如此,那花轻舟在原书中被人从山贼手中救回来后,流言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传遍燕京城,看来背后果然也是有人在暗中运作着。 赵大白送花轻素上了马车,其他山贼将车夫用刀押了过来。 这车夫原本站在人群外面看戏来着,想着现在出去,外面的官道上都是马车,他自己一个人太过扎眼,干脆他再等一会儿,等山贼掳走了人,人都走干净了再往回赶。 没成想这群山贼居然被策反了,他还没来得及逃就被抓了回来。 赵大白的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呲牙笑了笑,“这位兄弟,好好把两位姑娘送到地方,这山上到处都有我们的眼线,别再想着耍什么花招,不然。” 他的刀往下压了压,车夫的脖子被划破了点皮,渗出一点血来,吓得连声答应。 花轻素掀起车帘,“我们家还有一个家丁被他从马车上推下去,滚到土坡下面去了,如果他还活着,劳烦大当家帮我救一下,若是死了,也请大当家帮我好生安葬。” 她从头上取下一根步摇递给他,“这是报酬,这步摇是从首饰铺子买的,并非独一无二,大当家可放心拿去换钱,应该也值个几两银子。” 第115章 懂事了,长大了 赵大白手里捏着那根步摇,看着两辆马车疾驰而去,扬起土黄色的灰尘。 灰尘有点呛,他吃了一嘴的土,赵大白跳到旁边使劲地呸了两下。 先前那个矮小干瘦的汉子凑过来,“大当家,咱们接下来要干嘛?” 赵大白用手背擦了擦嘴,“找两个兄弟,去山坡下头寻人去。” 那汉子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苦着脸道:“那咱们那五十两黄金,要退给那个人吗?” 赵大白皱紧了眉头,高声喊道:“退什么退!他唬我们说要劫的人是个普通的千金小姐,我们还没找他算账呢,当我们兄弟们这一趟是白跑的?” “不退,他要是敢找过来我才要削他呢,咱们这次来个黑吃黑。” 其他山贼一听,瞬间兴奋了不少,齐声道:“大当家威武!” 赵大白晃了晃手里的步摇。 花轻素给他这根步摇,除了想拜托他去救那个家丁,其实也是想借着请他们帮忙的这个机会,做出一个友好合作的样子。 告诉其他山贼们放宽心,她都请他们帮忙了,等回去之后,必然是不会再来找他们的麻烦。 赵大白挠挠头,两年多的时间没见,这丫头懂事了不少嘛。 马车里。 花轻舟在马车中也听到了方才花轻素与那个什么大当家对峙的声音,虽说听完之后大概能推断出发生了什么,但是心里还是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 花轻素观察她的表情也清楚她有问题想问自己,开口道:“二姐姐有话想和我说?” 花轻舟微微颔首,说道:“阿素,那群山贼是奔着我来的,是吗?” 花轻素犹豫了一下,嗯了一声,“不过这也不是二姐姐的错,你可千万不要多想或者自责。” 花轻素叮嘱道:“对了二姐姐,刚刚发生的事,你无论如何都不要与别人说,等一会儿下了车,你记得再嘱咐觅儿两句,不管怎样,被山贼劫住,传出去都不是什么好事。” 花轻舟说了句好,盯着花轻素看了一会儿,微笑道:“我们阿素现在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好多。” 花轻素跟着笑了笑,“我都嫁人了,总该有点变化。” 花轻舟笑得温柔,应声附和道:“嗯,我们阿素长大了。” 花轻素挑了下眉,这话怎么听起来哪里怪怪的呢。 不知为何,花轻素总觉得花轻舟这会儿看她的眼神,带着点母爱的慈祥光芒。 她们这一路耽搁了不少的时间,幸好她们一开始出发的时间比较早,耽搁了这么久,到最后车夫驾着马车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宫中娘娘们的马车之前到了长春观。 几乎是她们前脚刚下马车,后脚娘娘们的马车就来了。 花轻素一下马车,月桃便扑了过来,满眼的焦急之色,“夫人,你怎么才来啊?当我们停了马车发现后面没有你们踪影的时候,月桃都快吓死了。” 花轻素回头,花轻舟在她身后下了车,与她互递了一个眼神,将尚书府这次带的下人都叫到了一边去。 花轻素摸了摸月桃的头,“路上马车的车轮出了点小问题,我们就停在路边修了修。” 月桃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花轻素岔开话题,问道:“月桃,今晚我们要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月桃答道:“已经安排好了,我已经让人把小姐带得东西都搬进去了。” 长春观每年来祈福参拜的人络绎不绝,所以道观专门在后山划出了一大块地方建了客房,供香客临时住宿几天。 由于这次的活动是陛下特允过得,且由淑妃贤妃主导,来的也都是高官贵卿家的夫人小姐,所以从昨天起长春观内就已经被清了场,客房也请人专门打扫了一遍。 客房的数量虽然不算少,但是宫中娘娘们一人一间分完,剩下的房间若想再给诸位夫人小姐一人一间的分,恐怕是有些困难。 家中官阶较高的夫人小姐还能享受一人一间房的待遇,其他官阶较低一些的,就只能两三人挤一间房了。 花轻素的身份,自然可以自己睡一间房,但是这山上还有个必做任务在等着她呢,为了防止再出什么意外,花轻素决定要拉着花轻舟与自己一起睡。 花轻舟交代好几人后,领着觅儿向花轻素走过来。 花轻素向她身后看去,尚书府的小厮叫来了一位官兵,把那位车夫带走了。 花轻素佯装疑惑地问她:“二姐姐,怎么了?” 花轻舟解释道:“那个车夫手脚不干净,我这次带的人手不足,所以叫官兵先帮我看着点他。” 花轻素点头道:“原来如此。”随后她笑着邀请道:“这道观的屋子有限,二姐姐要不要和我睡一间房?” 花轻舟当然不会拒绝她的请求,正要答应,一旁的月桃忽然扯了扯花轻素的袖子,小声地说道:“夫人,颜丞相今早的时候说,让你自己睡一间房。” 花轻素转头看她,惊讶道:“他什么时候说得?” 月桃回道:“颜丞相上朝走之前专门吩咐我们的,还说如果你不问起,就不要与你说。奴婢……奴婢以为这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有提前告诉夫人……” 月桃自责地低下头,“对不起夫人,是奴婢太自以为是了,奴婢以后不会这样了。” 花轻素原本也没想责备月桃,她抬眸看向花轻舟,满含歉意地说道:“抱歉二姐姐,我也没想到会……” 花轻舟也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笑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咱们俩每日都会见到,就算不睡一间房也没什么关系。” 等花轻舟离开后,花轻素用手指敲了一下月桃的额头,无奈道:“就为这点小事,一口一个奴婢的,隔应谁呢。” 月桃摸了摸额头,“月桃害怕夫人生月桃的气,无论到什么时候,月桃永远是站在夫人这边的。” 花轻素一笑,刚要张口说点什么,眼前又蹦出个幽蓝色的对话框来。 第116章 翻身农奴把歌唱 【鉴于系统对宿主第七次和第八次的必做任务的难度预测出现错误,主系统申请收回多给的经验值。】 花轻素看着这个忽然蹦出来的幽蓝色对话框,眉头微挑。 花轻素佯装疲惫地对月桃说道:“我有些累了,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先回客房歇会儿吧。” 月桃点点头,带着花轻素往道观给丞相府分配的房间走。 幽蓝色的对话框发现自己被忽视了,不死心地又蹦出来一条。 【打个商量,把后面给你补加的那十点经验值还回来也行。】 花轻素熟视无睹。 花轻素问233:“两个必做任务的经验值到账了吗?” 233悄咪咪地回道:“到账了。” 【宿主不回答,系统便默认宿主同意了。】 系统空间内弹出一条退还十点经验值的申请。 233:“宿主?” 花轻素:“我不同意。” 233毫不犹豫地按了红色的拒绝按钮。 【……】 花轻素看面前的对话框消失了,慢慢勾起唇角。 开玩笑,到了她手里的经验值还想要回去? 花轻素问233:“主系统有强制收回我的经验值的权限吗?” 233:“根据系统规则条律,除非宿主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出现过例如系统后台开挂等不正当的行为,否则系统没有强制收回宿主经验值的权限。” “主系统作为管辖各个系统的监督者和统领者,更应遵守系统规则条律,以起到表率作用。所以宿主放心,没有经过宿主同意,主系统不会对宿主的经验值下手的。” 怪不得主系统还要开个对话框和她商量。 花轻素第一次有了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 长春观的客房建在后山,依靠着山势修建的错落不平,虽然地势崎岖,但占地十分辽阔,道观给她安排的房间正巧在一排排客房的边缘,屋前还栽了一棵桃树。 桃花的花期还未到,树上缀满了一个个粉白色的花苞。 从燕京城到长春观坐马车一路颠簸下来,晃的人浑身的骨头都好像要散了架似的。 长春观的客房的条件自然是比不上丞相府,花轻素躺到床上,被硬邦邦的床板硌得腰背疼。 但是很神奇的是,就算如此,她在躺到床上没多久后,依旧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一缕橘黄色的夕阳从窗口照进来。 花轻素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简单整理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空被晚霞染上了一抹胭脂色,有夜风徐徐,从东南面吹过来,带来了一丝淡淡的香味。 明明太阳还没完全落到山沟里去,一弯月牙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天边露了出来。 花轻素大致根据天色推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应该是下午的五六点钟。 她闻着风中飘荡的饭菜香,方才发觉自己肚子饿得厉害,叫上月桃往道观发放晚饭的膳房走。 由于平时在长春观用饭的香客不少,长春观的膳房修建的很是宽敞明亮。 今日来道观的夫人小姐们基本都是叫小厮或者丫鬟过来,将晚饭带回去吃,像花轻素这般对长春观的膳房模样感到好奇亲自来到膳房用餐的人,只有寥寥几人。 长春观的素斋是出了名的美味,花轻素在来之前就惦记上了。 花轻素刚一进门,便与坐在膳房正中间桌子上的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柳若英看到她,脸上扯出来一个微笑,用眼神示意她过来与自己一起坐。 坐在柳若英对面的人注意到她的视线后,跟着回过头望向花轻素,居然是惜春县主。 月桃去给花轻素拿斋饭,花轻素走到两人旁边坐下。 柳若英:“你怎么才来,我与阿宁都吃完打算离开了。” 花轻素:“睡过头了,你们两个怎么也会来膳房用餐?” 月桃端来斋饭放到花轻素的面前。 顾宁答道:“我和英英嫌弃屋子太闷,这里又宽敞人又少,我们索性就来这里了。” 观内客房紧张,一品以下官员的家眷皆是两人一间。 花轻素问道:“你们两个被分到一间房里了?” 柳若英:“我们主动要求的,反正都得与别人睡一间房,倒不如干脆选个认识的人一起,对了,你二姐姐正巧住在我们隔壁。” 花轻素扒了两口米嚼了嚼,“与我二姐姐同住的人是谁你们看到了吗?” 柳若英颔首道:“看到了,是长云郡主。” “咳咳咳。” 花轻素差点被这口米噎死。 月桃赶忙给她端过来一杯粗茶,花轻素一口气喝了半杯茶,顺下这口饭后,抬眸看向柳若英,“你说与我二姐姐睡一间房的人是谁?” 柳若英上辈子去世之前,也亲眼目睹了不少花轻舟与邱锁云之间的爱恨情仇,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眸色复杂,“是长云郡主。” 花轻素的胸口突然有点闷。 花轻舟和邱锁云住到一间房里面去,那不是存心给她增加工作量吗?! 花轻素:“233,这也是蝴蝶效应?” 原着中俩人可没睡到一间屋子里,一天之内剧情给她崩两次? 长春观这场戏的看点明明是在顾衡和邱锁云那儿,是哪个混蛋在背后擅自把花轻舟拉过来的,女主角的戏份已经够多了,就不用再特地给她加戏了吧! 233:“宿主淡定,重头戏就在明天晚上,这么短的时间内,邱锁云排兵布阵还来不及,应该暂时没有精力对花轻舟下手。” 花轻素揉了揉眉心,“233,你去跟着花轻舟,有什么问题随时回来找我。” 被淑妃贤妃们这几日安排的活动所限制,她们的行动轨迹都大差不差,两人之间的距离应该不到一公里。 233:“好,那233不在的时候,宿主自己小心点。” 233坐着小白云穿墙飞走了。 顾宁观察着两人的神色,不明所以道:“长云郡主,怎么了吗?” 柳若英与花轻素沉默了半晌。 柳若英:“长云郡主与轻素的二姐姐,她们俩。” 花轻素:“八字相克。” 柳若英与花轻素一同点了点头。 顾宁:“?” 第117章 后山留了十几间空房子 根据淑妃和贤妃的安排,诸位夫人和小姐们今晚用过晚饭后,还需要去殿内一同坐圜守静半个时辰。 说是坐圜守静,对于花轻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来说,就是让她在软垫上发上半个时辰的呆。 大殿的进门处留出了一条两米宽的路,正对着最前方的供桌,左右两边的空间为诸位夫人小姐们放置了打坐用的垫子。 殿内最前方的供桌上放了一个香炉,香炉中的香燃尽大致是两刻钟的时间,等一只香燃尽之后,守在一旁的小道士会往香炉中插上第二根香。 两根香全部燃尽之后,她们就可以离开了。 小道士看着最后一点香灰落下,躬身作了一揖,告诉大家可以回房休息了。 花轻素由于身份的缘故,位置被安排较为往里,她也不急,索性等到殿内的人都走得差不多才从软垫上站起身来。 花轻素踩着月色往回走,她原以为今晚说不定还会再发生点什么,可是一直到她上床歇息,也没见233回来找她,遂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大早,柳若英便拉着顾宁找她一起去膳房。 用过早饭后,她们上午的时间基本就是在殿内同长春观的道长们一同持诵经文,从《禳灾度厄真经》《解冤拔罪妙经》念到《救苦妙经》《十二愿》。 一个上午下来,花轻素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下午的活动对比上午来说较为清闲,和昨晚一般,就是在殿内坐圜守静,只是时间从半个时辰延长到了一个半时辰。 殿内的管辖并不严格,故而到了下午,除了淑妃与贤妃以外,其他的妃嫔和夫人小姐们,纷纷自行调换了位置。 淑妃和贤妃也懒得去管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并没有吭声。 花轻素来得早了一些,殿内负责燃香监督的道士还没有来,有的小姐等得无聊,压低了声音与自己相熟的人窃窃私语着。 顾宁坐到了她旁边的软垫上,突然记起了什么,扯了扯她的袖子,凑到花轻素耳前,神神秘秘地说道: “轻素,我和英英昨天下午在后山简单地转了转,发现观内主事的人虽然一直说观内房间不足,但其实悄悄地在后山留了十几间空房子。” “你说,他们留这些空房子是为了什么呢?” 花轻素惊讶道:“你们两个体力这么好?坐了那么长时间的马车,还能再去后山转一下午?” 顾宁愣了愣,“这不是重点吧?重点是那些空房子,既然道观房间不足,为什么还要再专门闲置几间房呢?” 花轻素看了眼同样知晓今天下午会发生什么事的柳若英。 柳若英冲她眨了眨眼。 花轻素小声回道:“说不定是给什么重要的人留的呢。” 顾宁蹙了下眉,“重要的人,你是说后面可能还有人要来?” 殿内的人这时已经基本到齐了,负责燃香监督的道长也走了进来,几乎是在他踏进殿内的那一刹那,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道长点燃了一根长香,花轻素微微侧头看了顾宁一眼,示意她之后再说,顾宁轻轻颔首。 许是有了昨晚的经验,花轻素放空了脑袋天马行空了一会儿,一个半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花轻素偷偷抬头看了一眼供桌香炉里将要燃尽的长香,估摸着时间应该是差不多了。 果然,就在她又低下头的那一瞬间,殿外传来了一声尖细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殿内众人皆俯首而拜。 顾骁慢悠悠地踏进殿内,淡声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顾骁走上前,扶起淑妃和贤妃,花轻素看向供桌上的香炉,香炉里的香刚好燃尽,这位陛下怕不是踩着点来的。 花轻素的视线从香炉上移开,敛下眉眼。 顾骁并没有在殿内多待,叮嘱了淑妃与贤妃两句,便拂袖离开了,好像来这一趟的目的就是为了来大家面前晃一圈,告诉大家他来了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陛下走后,其他人也纷纷起身。 顾宁疑惑道:“陛下怎么会来长春观?所以说后山的那些空房子是给陛下留得?” 花轻素笑道:“十几间空房子呢,怎么可能都是为陛下留得,估计是陛下还带了其他人来。” 在原着中,顾骁这次来长春观是为了参加明日那场祈福的法事,来的时候还带了几个人。 具体都带了谁,书中没有一一写明,反正有四皇子就是了。 花轻素一走出大殿,就看到了立在庭院树下的人。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极素雅的颜色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清淡雅致,丰神俊朗。 自月桃昨日告诉她颜序淮说让她自己睡一间房,她便隐约猜到了他今日会陪着陛下一同过来。 花轻素对上他的目光,确定他是在等自己之后,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待花轻素在他跟前站定之后,忽然听见他温声问道:“你饿吗?” 花轻素愣了下神,“什么?” 颜序淮漫不经心道:“管家怕你吃不习惯观内的斋饭,给你准备了一些饭菜和点心,让我带了过来。” 花轻素朝左右看了看,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问道:“我们来这儿是为了坐圜持诵祈福,吃肉真的没问题吗?” 颜序淮微微扬眉,勾起唇角,笑道:“谁与你说有肉了?” 花轻素刚刚升起的几分雀跃瞬间消失,她还以为这位爷是给她改善伙食来了呢。 颜序淮看出她有点失落,又补了一句,“没有肉,但是让厨娘做了桂花糕和小兔包。” 花轻素眼睛一亮,冲他扬起一个笑脸,脆生生地道了声谢:“谢大人!” 颜序淮笑意收敛了几分,“叫我什么?” 花轻素马上改口,“谢谢淮淮!” 颜序淮:“……” 月桃站在离两人两米远的地方低着头等着,不经意地抬头向那边看了一眼,正巧看到颜丞相屈指在花轻素的额头敲了一下。 月桃一愣,赶忙又低下了头。 第118章 宿主,你别忘了咱们今晚还有任务! 长春观的客房确实是有点小,所以花轻素直接带着颜序淮去了膳房,念安将拎来的食盒打开,把里面的菜一一放到桌上。 顾宁与柳若英坐在离她们不远的桌子上,时不时地向她们那里打量两眼。 顾宁一只手托腮,眯着眼看着花轻素从盘子里捏了一个小兔包,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味道,“英英,今天的颜丞相怎么和我以往见到的颜丞相,不太一样呢。” 柳若英秀眉微蹙,跟着点了点头,“颜丞相与轻素的关系貌似缓和了不少。” 两人转头看向对方,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一句话“咱们两个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花轻素让月桃去后厨拿两个空盘子,将桌上的糕点分别分出来一点,吩咐月桃给柳若英她们送去。 颜序淮带来的饭菜和糕点基本都是她爱吃的,粥足饭饱之后,花轻素悄悄摸了摸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肚子,感到十分的满足。 花轻素用茶水漱过口后,接过月桃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正准备向颜序淮道谢,便看到从自己左面的墙里面伸出来一只白色的狗头。 233看到她双眸一亮,急切道:“宿主,你别忘了咱们今晚还有任务!” 花轻素:“!” 颜序淮眉心微微动了动。 花轻素看向月桃,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月桃愣了一下,不确定道:“应该快到戌时了。” 花轻素望向颜序淮,唇角一勾,扯出一个明艳的笑脸,“我才想起来一件事,我今晚还约了我二姐姐一起谈心,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颜序淮眸色淡淡的,听言,从容不迫地点了下头,说了声好。 花轻素领着月桃往膳房外走,一走出膳房的门,离开颜序淮的视线之后,步伐瞬间快了几分,急匆匆地向着后山的客房跑去。 颜序淮盯着花轻素离去的方向,指尖叩在桌面上,反复咀嚼着从墙里冒出来的那只狗所说的话。 任务…… 颜序淮皱了下眉,眸色一沉。 念安看到自己主人忽然站起身来向膳房外走去,忙不怠地跟上,“主人你不吃了吗?” 颜序淮没理他,大步走出了膳房。 从膳房往后山走的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花轻素也不用太在意自己的形象,提着裙角一溜烟地跟着233在山上狂奔。 遇到人了就慢下来装模作样地走两步,等走过那个人后,继续撒丫子狂奔。 月桃追在后面脑子都懵了,她原以为自己家小姐是有什么急事要找花二小姐说,可是走着走着她发现不太对劲,花轻素去的这个方向可不像是花二小姐住的客房。 月桃趁着花轻素慢下来的功夫,拽住她的袖子拦住了她,“夫人,你好像走错路了。” 花轻素被她一拦才意识到自己要去做的这个任务,恐怕不能带上月桃一起。 她拍了拍月桃的肩膀,“月桃,我有点事要做,你先去找我二姐姐,和我二姐姐说我一会儿去找她。” 月桃有些犹豫不决,夫人的话她自然是要听的,但是刚刚夫人亲口和颜丞相说自己要去找二小姐,若是被颜丞相知道夫人骗了她,那夫人…… 月桃正要开口规劝一番,一抬头才发现自家夫人已经跑出老远了,她在风中凌乱了片刻,悠悠地叹了口气,向着花轻舟所住的客房走。 没办法了,要是颜丞相去二小姐那儿找夫人,她在二小姐那儿守着,还能帮夫人解释两句,拖延点时间。 系统升级之后233着重加强了一下系统对于顾衡和花轻舟的感应能力,增加了gps导航定位功能。 就是为了防止再出现像上次那种,花轻素找个冷秀居半天找不到的情况。 在花轻素往顾衡所住的客房去的路上,第九个必做任务也如期而至。 花轻素匆匆瞥了一眼弹出来的幽蓝色任务面板。 任务内容和她脑子里想得大差不差。 长春观这一段的剧情其实简单的很,主要就是围绕在邱锁云和顾衡之间展开的。 在原着中,邱锁云在庆功宴那日成功搅进顾衡和花轻舟的感情之中,然后借机频频在顾衡面前刷存在感。 不仅在元宵节那天打乱了顾衡和花轻舟的约会行程,还在此之后拿下了淑妃娘娘,通过御花园一事离间了顾衡与花轻舟之间的感情。 在原着里,长春观这一段花轻舟和顾衡还没有和好,邱锁云便抓住了这个时机,玩了把大的。 她买通了顾衡的小厮,给顾衡下了春 药。 对,没错,春 药。 花轻素真的是想不明白,就像是这些乱七八糟的药,小说里的这些主人公和配角们到底是从哪儿搞到手的,难不成他们脑子里也有一个系统商城吗? 以后有这种途径麻烦也给她介绍一下,谢谢。 邱锁云给顾衡下了药之后,让她买通的那个小厮支开了顾衡身边伺候的人,然后去找淑妃娘娘说话去了。 淑妃娘娘不知道自己儿子被下了药,但是她也有心想要撮合邱锁云与顾衡两人,于是在邱锁云的套路之下,让邱锁云替自己去给顾衡送点东西。 邱锁云拥有了去找顾衡的正当理由之后,不紧不慢地晃了过去,等她到了顾衡面前时,顾衡已经被药效折磨的神志不清了。 当然,虐文归虐文,身为男主,顾衡肯定是不能轻易与除女主之外的人发生点什么的。 顾衡拿匕首划伤了自己的胳膊,说什么都不肯碰邱锁云。 邱锁云也确实是个豁的出去的人,她自己扯乱了自己的衣领,装出一副好心的模样去扶蜷缩在墙角意识混乱的顾衡。 顾衡的小厮与邱锁云的丫鬟“及时”闯进了屋子,看到了衣衫凌乱的两人,然后发生了什么事就不用多说了,也就是那点常见的套路。 等顾衡第二天药效消退清醒过来之后,对于昨天发生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他先是挨了顾骁两个巴掌,然后被淑妃逼着向永信王下了聘礼,与邱锁云订了婚。 顾衡虽然并没有自己逼迫邱锁云的记忆,但是他是个负责的人,既然自己已经毁了人家姑娘家的清白,他就必须得承担责任。 顾衡和花轻舟的感情就这样走到了头,剧情从长春观之后,虐心指数一路飙升。 第119章 行之有效的帮忙方法 在原着中,顾衡在这个时候,对于邱锁云并没有什么感情,唯一的一点好感也来自于年少时的那一段美好的回忆。 但是经此一事,顾衡认为自己失去了爱花轻舟的资格,他向花轻舟道了歉,被花轻舟扇了一耳光后,结束了与花轻舟之间的感情。 顾衡为了对邱锁云负责,开始努力强迫自己去喜欢邱锁云,用童年时的那段回忆去给自己洗脑。 俩人就这样陷入了“你爱我,我也爱你,但是我们俩不能在一起”的虐心怪圈里面。 花轻素当初看完这一段之后,忍不住和233感叹。 下药这招虽然老套,但你不得不承认,它是真的管用啊。 顾衡住的这间客房与花轻素一样,坐落在边缘处,再往南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花轻素跑到他的房前时,四周空无一人,看来他的小厮们都已经被支走了。 花轻素停下来喘了两口气,她抬眸看向顾衡的房门,那两扇门开了一条两厘米宽的缝,应该是小厮离开的时候,特意给邱锁云留的。 今夜无风,月光照下来,显得分外寂静。 花轻素不敢贸然进去,她咽了口唾沫,说道:“233,你进去看看顾衡怎么样了。” 233点了下头,先一步飞进屋里查看情况。 在花轻素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颜序淮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他散漫的眸光穿过她的背影落到顾衡虚掩的房门上,眸底暗沉沉的,让人看不出他目前是个什么情绪。 念安倒吸了一口冷气,嗫嚅道:“夫人她这么晚了,来四皇子这儿做什么……” “主……” “闭嘴。” 念安被这一声轻呵吓得住了口,偷偷瞥眼过去。 站在树影里的人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并未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寻常人也瞧不出什么门道。 但是念安跟了颜序淮这么多年,他知道主人这是生气了。 233探查完情况从屋里飞出来,“宿主,顾衡中的春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现在滚到了床榻下头,估计是嫌热,在那儿解自己的腰带呢。” 花轻素一惊。 等等,你先别解! 她赶忙推开顾衡的房门大步走进去。 * 顾衡刚用过晚饭,小厮给他端上了一壶茶后,便去给他准备今晚沐浴用的热水去了。 顾衡一直都有在饭后饮茶的习惯,顾衡饮了一口茶,拿出自己带的兵书,坐在桌边翻看。 他住的屋子旁边就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幽静的很,但是他看了一会儿兵书,却觉得心头涌上一股燥意,连带着口渴了几分。 他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试图缓解一下自己心头的燥热,却不想适得其反,竟然连身下的某处都跟着不对劲起来。 顾衡这才察觉到点什么。 自己这八成是被人下了药了。 顾衡想唤自己的小厮进来,喊了几声,却迟迟不见屋外有人答应。 他从桌边起身想出去看看,不成想双腿一软,啪的一声扑倒到了地上。 顾衡摇了摇头,他的太阳穴处隐隐传来眩晕感,额头也烧得滚烫,他挣扎着坐起来,向房门处看了一眼。 不行,凭他现在这副模样,绝对不能出去,他往后面移了移,靠在床榻上,阖上眼。 好热。 顾衡感觉自己胸口和下腹烧着两团火,被身上的衣服包裹着,似乎更热了,他忍不住伸手去接自己的腰带,妄图使自己凉快一点。 房门吱呀响了一声。 顾衡倏地睁开眼,向着门口看去。 他的视线一片模糊,他努力地眨了眨眼,想看清进来的人的模样。 顾衡的脑子慢慢地乱成了一片浆糊。 他看不清进来的人的长相,但是从轮廓上,依稀能看出进来的人仿佛是个女子。 顾衡哑着嗓子喊道:“别过来!我,我中了药,你快离我远点!” 花轻素一踏进屋内就看到了倚在床边的顾衡,确定顾衡的衣服还没被他自己脱掉之后,不由舒了一口气。 花轻素闻言,扬了扬眉,唇角轻挑。 念安在看到花轻素突然推门走进顾衡的屋子后,心脏差点吓停了,紧接着便看到自家主人快步跟了过去。 念安不知怎的居然有些悲伤,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还挺喜欢自己这位女主人的。 唉,可惜了。 念安低着头追上颜序淮。 颜序淮没有想要再隐藏下去的意思,待走到顾衡的房门外时,却又忍不住停了下来。 他神色恹恹地垂眼立在门外,侧耳去听屋内的人的交谈声。 他听到了顾衡那一声提醒花轻素不要靠近的话,眉头一蹙。 顾衡中了药? 紧跟着是花轻素的声音。 她的语气十分的诚恳,“四皇子你被人下药了吗?你别怕,我来帮你。” 帮?怎么帮? 颜序淮第一次动作快过了自己思绪,募地闯了进去。 花轻素顺手拎起旁边的花瓶,冲着顾衡的后脑就打了过去。 “砰!” 顾衡眼前一黑,软绵绵地栽到了一边。 花轻素这段时间在家和233一起查阅了不少资料,甚至还研究了一下人体各个部位的脆弱程度。 她确信只要自己找准位置收着点力,一定可以成功将顾衡砸晕,并且不对顾衡的性命造成伤害。 在原着中,顾衡并没有让邱锁云给他舒缓药性,这就说明,他中的并不是什么不解就得死的药,既然如此,与其让顾衡在这儿扑腾,不如一棍子敲晕来的干净。 花轻素按照计划砸晕了顾衡,还没来得及过去检查一下,就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拎着花瓶错愕地回头,对上了一道冷冰冰的目光。 颜序淮目光缓缓下移,看了看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顾衡,又看了看花轻素手里举着的花瓶。 颜序淮:“?” 颜序淮:“花……” 花轻素:“不是,等等,你听我解释!” 第120章 现场清晰的不能再清晰了 花轻素感觉很不妙。 顾衡晕倒在地上,她手里拎着一个花瓶,现在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清晰的不能再清晰的凶案现场。 花轻素觉得自己得解释一下,“那个……如果我说我不是想杀他,我是想要帮他,你信吗?” 颜序淮沉默地看着她,眉梢轻轻一挑。 很好,果然是不信。 但是就算颜序淮不信,她也得把话说清楚,意图谋杀皇子的罪名可不能轻易落到她的头上。 花轻素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本来是想去找我二姐姐的,但是由于晚饭吃得太多,所以我就想着先溜达一会,消消食,就让月桃先去我二姐姐那儿,同她说一声。” “正巧溜达到这附近的时候,我忽然间听到了屋里传来了求救的声音。” “于是我秉承着乐于助人,与人为善,见义勇为的美好品质,不顾危险毅然决然地走了进来!然后就看到了在地上翻滚的四皇子。” “四皇子说他被人下了药,让我帮忙把他敲晕,在他的苦苦哀求之下,我才动的手,真的,不信你等他醒了你问问他,他真的被人下药了。” 反正根据原着剧情,等到顾衡醒过来之后除了记得自己被下药了,其他什么都不会记得,有没有哀求自己动手,不过是自己一张嘴的事儿而已。 花轻素表情诚恳,目光真挚,企图让颜序淮透过她的双眼,看到她那颗舍己为人纯真善良的心。 颜序淮慢慢有了动作,只见他缓缓向她伸出了手。 “花瓶给我。” 花轻素愣了一下,“啊?” 颜序淮眉宇间似乎多了几分不耐,又重复了一遍,“花瓶给我。” 花轻素不明白他这是个什么意思,但还是很乖巧地将手里的花瓶递了过去。 颜序淮接过花瓶,大致检查了一圈,确定花瓶上没有出现什么裂纹之后,把花瓶安安稳稳地放回了原位。 颜序淮没有看她,向屋外唤了一声,“念安。” 半晌,从门外小心翼翼地探进来一颗头,两只眼睛闭得紧紧的,轻声道:“主人?” 颜序淮吩咐道:“把四皇子抬到床上去。” 念安浑身一僵,忍不住睁开了眼,他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生怕看到点啥不该看到的东西。 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家主人蹙着眉头的俊脸,往主人身后看,夫人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最后在夫人的脚下,四皇子趴倒在地上,衣衫凌乱,看上去已经没有了意识。 念安右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现场发生了什么简直清晰的不能再清晰了。 念安深吸了一口气,惊恐道:“主人,你把四皇子……杀了?” 颜序淮的眸色越发冷冽,“……” 花轻素看到颜序淮的视线移到了一旁的花瓶上,仿佛是在思考用这个花瓶砸死念安的可能性有多大,忙道:“不关他的事,是我做的。” 念安看起来更震惊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是夫人你杀的?” 花轻素默了默,“没有,四皇子没死,他只是晕过去了。” 念安听言,面色微怔,一溜小跑蹲到顾衡身边,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还有呼吸后,松了口气,将人拖到床上。 花轻素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生怕下手重了给人打出点毛病来,凑到念安旁边,紧张地盯着床上昏迷的顾衡,向233询问道:“顾衡他没事吧?” 233从系统空间钻出来,对比着男主的身体数据检查了一番,答道: “放心吧宿主,顾衡只是被你打晕了而已,等醒过来之后就没事了,除了后脑勺会疼上一两天以外,不会有什么副作用的。” 花轻素放下心来,她一转头,发现颜序淮掀开茶壶的盖子,朝里面看了一眼。 她立马瞬移到颜序淮身侧,出手按住了他的胳膊,“别动,茶壶里的茶被人下了药。” 颜序淮敛眸看向她,眸底暗色丛生,好像藏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花轻素愣了下神,还想再仔细看看,颜序淮又将脸移到了一边去,懒散地嗯了一声。 花轻素心底涌上一丝迷茫。 颜序淮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感觉他的反应这么奇怪呢。 要说是怀疑,也不太像,要说是生气,她也没从他身上嗅到一分一毫的怒意。 花轻素皱了下眉,疑惑道:“颜……”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声甜笑,“阿衡哥哥,你在吗?” 哦吼。 长云郡主上线了。 邱锁云望见大敞着的屋门时,眼睫一抖,心头倏地多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她稳了稳心神,用眼神示意丫鬟在屋外等着,自己迈步走进屋里,“阿衡哥……” “哥。”她一转头看到屋里站着的三个人后,动作一顿,目光瞬间变得迷茫起来。 这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有这么多人在这儿? 花轻素好心地指了指床榻的方向,“你的阿衡哥哥在那儿呢。” 邱锁云这才注意到躺在床榻上的顾衡,急匆匆地跑过去,手足无措道:“四皇子这是怎么了?” 立在床边的念安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回头去看花轻素。 花轻素正要把刚才对颜序淮说得话再说一遍,便听见身旁的人淡声道: “我陪夫人散步路过,听到四皇子的呼救声便走进来查看情况,碰巧发现四皇子被人下了药,为了防止出什么事,维护皇家颜面,所以不得已动手打晕了四皇子。” 颜序淮瞥了念安一眼,“念安,快去请大夫。” 念安颔首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花轻素望向颜序淮。 颜序淮的这番话几乎就是刚刚自己那段话的翻版,但是经过他稍稍改动后,责任便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并且听起来更加合理了一些,让人几乎挑不出错处。 花轻素眨了下眼,没有吭声。 颜序淮注视着邱锁云,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不知长云郡主来此是为了?” 邱锁云站直了身子,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来,“淑妃娘娘吩咐我过来帮她给四皇子送些东西。” 颜序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声调随意道:“哦,那东西呢?” 邱锁云攥紧了自己的右手,把屋外的丫鬟叫了进来,将淑妃娘娘让她送过来的盒子放到桌上。 颜序淮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桌上的盒子,邱锁云以为他还要再说些什么,眸光微闪,却没想到颜序淮竟然兀自噤了声,没有再追问下去。 念安带着大夫回来了,邱锁云趁机告辞。 花轻素笑盈盈地拦住了她,“我去送送郡主吧。” 邱锁云颇感诧异,开口拒绝道:“不用了,多谢花夫人的好意。” 花轻素坚持道:“这屋里都是男子,我一个女人在这儿着实是不太方便,索性去送郡主一程。” 两人对视了片刻,邱锁云一笑,道了声好。 第121章 咳,本章有小糖吃 山中的温度降的很快,先前进屋前还一丝风都没有,等到从顾衡房里出来,却是刮起了风来,风也不大,从人皮肤上吹过,羽毛拂过一般轻柔。 月色黯淡,乌云缭绕,房子旁边的树林乌黑一片,缠在树上的枯枝微微扑动,如同鬼影一般。 花轻素与邱锁云并排而行,谁都没有说话,待走到一片空地上时,邱锁云转头对丫鬟吩咐道:“你先去前面等我。” 丫鬟福了福身,往前去了。 花轻素看向邱锁云,眸色澄亮,还带着点笑意,“郡主有话要与我说?” 邱锁云也是笑,但是对比花轻素的笑,眼底多了几分戒备和冷漠,“这话应该是我问花夫人吧,花夫人专程送我一趟,是想与我说什么?” 花轻素抿了下唇,眉心微动,嗓音含着些许无奈的味道,“郡主多想了,在下真的只是想送郡主一程而已。” 邱锁云眸色愈寒,“花夫人说这话认为我会相信吗?” 花轻素叹了口气,“郡主若是不信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 她向前看了一眼,笑道:“我就送郡主到这儿了,郡主慢走。” 说罢,花轻素作势就要回去。 邱锁云出声叫住了她,“花夫人是铁了心要撮合花二小姐与四皇子是吗?” 花轻素神色平静,“我上次就与郡主说过了,我二姐姐与四皇子情投意合,哪儿我撮合的,我要做的,只不过是保证我二姐姐不受到伤害罢了。” 邱锁云冷声道:“可若是你二姐姐离四皇子远一些,说不定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花轻素乐了,“长云郡主这话说得有意思,听你这话,做错事的不是伤害我二姐姐的人,反倒是我二姐姐了。” “郡主这话就像是在说,一个小偷偷了东西,我们不能去怪那个小偷,而应该怪被偷东西的人太有钱了。” 花轻素摇摇头,“郡主,你这可是歪理啊。” 邱锁云并没有在意她话中的嘲讽,她静垂着眼看着她,“看来,我和花夫人是谈不拢了。” 花轻素笑意微敛,“郡主真的喜欢四皇子吗?” 邱锁云倏地笑了,她向前走了一步,离花轻素更近了一些,低声道:“如果我告诉花夫人,我一点都不喜欢四皇子呢。” 花轻素抬眼看她,“不喜欢,还这么作贱自己?” 邱锁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谁说嫁人就一定要嫁给自己喜欢的那个,我不喜欢四皇子,但并不耽误我想当四皇子妃。” 花轻素淡声道:“郡主真的觉得当上四皇子妃后,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了么。” 邱锁云沉默了片刻,缓声道:“自然。” 花轻素明白邱锁云已经钻进自己给自己设立的那个牛角尖里面了,无论她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用功,索性止住了话头。 “那我便祝长云郡主早日得偿所愿。” 花轻素转身要走,忽然听到邱锁云在身后说道:“花夫人,若是你执意要让花二小姐与四皇子在一起的话,那我们两个估计得一直斗下去。” 花轻素没动。 “只有我们两个吗?” 邱锁云愣了下神。 “那些山贼,是郡主安排的么?” 邱锁云绷紧了面皮。 花轻素背对着她,笑了一声,慢慢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丝忧愁,“看来不是啊。” 花轻素抬脚往回走,邱锁云注视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黑夜,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方才回身离开。 花轻素还没走到顾衡的房前,远远地便望见了立在他门外等着的颜序淮,他那身月白色的袍子,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亮眼。 花轻素快走了两步,停到他的跟前,仰头看他,笑道:“大夫怎么说?” 颜序淮淡声回道:“无碍,等四皇子醒了应该就没事了,我让大夫看了那壶茶,果然被人放了春 药,已经让人扣下了端茶的小厮,将茶送到陛下那儿去了。” 花轻素颔首,“那应该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天色愈晚,我们先回屋休息吧。” 颜序淮嗯了一声。 花轻素顺手扯住他的袖子要走,突然发觉颜序淮缓缓抬手将袖子从她的手里拽了出去。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这几次与颜序淮出来,几乎每次都是去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为了防止被人流挤散,她经常轻轻地捏着颜序淮的袖子走,今天不知怎的居然又顺手扯住了。 花轻素感觉有些尴尬,正想与他解释两句。 颜序淮却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花轻素去送邱锁云时,手被风吹得指尖冰凉,颜序淮的手很大,几乎将她的整只手裹在了掌心。 花轻素有些失神,她的指下微微收拢,颜序淮的掌心是一片炽热的温度,她微寒的指尖与他炽热的体温交融在一起,不一会儿就有了暖意。 花轻素低眉去看他的手,他的十指十分修长白皙,如玉一般温润,却又骨节分明,颜序淮的手动了动,从她的指缝中穿插而过。 花轻素看着那双交拢的手掌上,一大一小,十指相扣。 颜序淮感觉到她的视线,温声问道:“怎么了?” 花轻素恍然回过神,把脸避到了一边去,没敢看他,闷声回道:“没事。” 第122章 花轻素失踪了 花轻素起先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没过一会儿便变得坦然了起来。 左右她现在的身份还是丞相夫人,只是牵个手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花轻素用手揉揉自己的脸,抬头去看天上的月亮。 怎么回事,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还忘了点什么。 颜序淮牵着花轻素的手,她的体温一向比自己要高,方才被风吹凉的手指被他暖热之后,很快就暖和起来。 女儿家的手比男人的手要纤细柔软不少,他的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花轻素倏地将手抽了回去。 颜序淮怔了下神,正欲开口解释,花轻素双手一拍,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了。 “月桃!” 颜序淮略一扬眉,花轻素抬头看向他,说道:“月桃还在我二姐姐那儿等我呢,你先回去吧,我还得再去我二姐姐那儿一趟。” 说罢,她转头匆匆而去,颜序淮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走出三四米远了。 颜序淮被一个人留在原地,盯着她远去的背影看了片刻,半晌,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花轻素还没去花轻舟住的地方看过,233从系统里钻出来,坐在她的肩头给她指路。 快要走到花轻舟住得客房时,花轻素忽然瞟见从前方拐角处拐出来的月桃,她眼睛一亮,正要喊她,她身后蓦地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月桃原本在花轻舟那儿等着自家夫人过来,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来,反倒是等来了与花轻舟同睡一间客房的长云郡主。 长云郡主知道她的身份后,勾起唇角笑了一声。 “那我恐怕你是等不来人了,花夫人与颜丞相在四皇子那儿呢。” 月桃愣了一下,夫人与颜丞相碰上了?还是在四皇子那儿碰上的?! 月桃也没了再等下去的心,朝花轻舟行了一礼,回去找自家夫人。 月桃的心思被长云郡主那两句话给搅乱了,也没太注意四周的环境,她在脑子猜测着自家夫人与颜丞相相遇的各种情况,待走过一个拐角走了没两步,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一股异样的感觉从后背爬上来。 月桃仔仔细细地环视了一圈,夜色渐深,山上百无聊赖,这个时间点很多夫人小姐都已经歇息了,四周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月桃遂放下心来,疾步而去。 又走了几百米远,月桃迎面撞上了向这边走来的颜序淮。 颜序淮看到月桃眸底闪过了一丝诧异,月桃福了福身,还未开口,颜序淮先一步问道:“夫人呢?” 月桃脑子一懵,似乎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夫人……” 颜序淮从她的神色中看出点不对劲来,长眸一眯,冷声道:“你从花二小姐那边过来,没有遇到夫人?” 月桃摇了摇头,慢慢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夫人去找奴婢了?” 颜序淮是顺着花轻素去的方向走得,月桃又是从花轻舟的方向过来的,他们两个碰了面,却都未看到花轻素。 那就说明要不然是花轻素在去找花轻舟的路上,临时改变了方向,往别处走了。 要不然就是在这条路上遇到了点什么,被其他什么人带走了。 若是前者倒还好,但若是后者…… 颜序淮眉头稍拧,眸色凝成了一块刺骨的寒冰,又染上两分骇人的阴鸷,他半垂下眼,嗓音越发冷冽:“月桃。” 月桃感到一股肃杀之气从前面兜头罩了下来,她在进丞相府之前听过不少有关颜丞相的传言,自进入丞相府后,她渐渐将那些流言忘却了,直到这一刻她才蓦然间记起眼前这位之前是个怎样的人。 她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奴婢在。” 颜序淮扔给她一块令牌,“去找念安,把令牌给他,他知道该怎么做,告诉他,动作务必要轻,切不可惊扰到陛下他们。” 月桃双手接住令牌,还未回答,只觉得一阵凉风掠过,那股迫人的压力一轻,待她怔愣得抬起头后,颜序淮已经绕过她向着她来时的方向去了。 而此时他们口中念叨着的花轻素,被人扛在肩头,在后山七绕八绕的,避过巡逻的禁军,带进了一间存放杂物的柴房里。 花轻素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扛着她的这人像是在扛一袋大米一样,她的胃抵在他的肩膀上,脑袋朝下,几乎要被晃的吐出来了。 233追在一边,聒噪道:“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宿主?宿主你现在动不了,233怎么把道具给你啊。” 233检查了一遍系统后台的道具,发现它能拿得动,并且可以防身的道具都已经被用完了,它翻了翻系统商城。 233:“宿主,有眼不识泰山药粉你要兑换吗?一睡不醒麻沸散呢?如果233向他喷色盲盲盲喷雾会不会吓到他……” 花轻素忍住胃部传来的不适,“233你冷静一点,我现在动不了,就算你用道具把他解决了,我的穴道解不开,我一样没法跑。” 233着急道:“那该怎么办啊宿主?” 花轻素:“先等一会儿停下来,看看他想做什么之后再说吧。” 扛着花轻素那人进了柴房后,终于舍得把她放下来了。 他把花轻素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让她靠着后面的柱子站好,回身关紧房门,从窗外向外张望了两眼,确定没有人跟踪自己之后,松了一口气站到了花轻素的身前。 花轻素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五官平平,但身姿挺拔,高大欣长,身上穿着一身道士的道袍,一双眼睛黑的发亮,对上花轻素的视线后,居然还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 “阿素,是我。” 花轻素:“?”这人认识她? 233跟着疑惑道:“宿主,他认识你?” 花轻素:“他认识的应该不是我,是原主,233你飞出去看看,飞高一点,观察一下四周还有没有他的同伙。” 233瞧这男人也不像有什么恶意的样子,说了声好。 男人看出花轻素没有认出自己,蹙了下眉,用手在自己耳后摸了摸,摸到一处鼓出来的皮肤后,用力一撕,将黏在脸上的面皮撕了下来。 第123章 宿主,查不到他的档案 男人揭下面皮,露出一张俊秀的脸来。 剑眉凤目,鼻正唇薄,肤色比顾衡和颜序淮要黑上一点,眼尾上挑,明明是个男人,却兀自多了一分妖娆,幸好男人眸色正直坚定,竟然又将那一分媚意压了回去,多出两分肃然不迫来。 很漂亮的一张脸,饶是这段时间见了不少美男的花轻素,也要对这张脸夸上一句好看。 但是好看归好看,花轻素对这张脸可是半点印象都没有。 233绕了一圈飞回来,“宿主,附近没有藏人,就他一个。” 花轻素略微安心了些,“233,你翻翻档案里的照片,看看能不能查出来这人的身份。” 233把男人的面部扫描进系统,在后台进行了一下面部数据对比。 233:“宿主,没有查到男人的档案。” 花轻素眼睫一颤。 要是系统后台查不到男人的档案可就糟了,这就说明这男人要不然就是没有在原着中出过场,要不然就是出场了,但是只是被提到过一个名字。 系统所拥有的数据都是基于原着内容产生的,花轻素不是女主,她这十八年认识的人不可能被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既然如此,那她要怎么猜出面前的人的身份来呢? 男人两只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来,然后将自己的脸凑的离她近了些,“阿素,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吗?” 花轻素注视着眼前放大的俊脸,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一个荒谬的想法。 这人该不会是原主的什么蓝颜知己桃花债吧? 我的老天爷啊,可千万别给她来这套啊,颜序淮知道了会杀了她的吧! 花轻素前一秒刚刚想到颜序淮,后一秒柴房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花轻素的目光越过男人的脸,向柴房门口看去,看清来人后,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求救,被疑似是自己小情人的人绑架捧着脸时,自己的合法丈夫踹门进来了应该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颜序淮顺着往花轻舟客房走的路找了一趟,中途瞟见了飞在空中绕着房子转圈的233,于是便径直追了过来。 他踹开房门后,眸色森寒,待看清柴房里的景象时,动作僵了一瞬。 男人两只手还捧在花轻素的脸上,听到身后的动静后,也倏地转头看去,含着腾腾杀气的目光落到颜序淮身上的时候,跟着一滞。 男人先一步开了口,惊疑道:“颜丞相?” 颜序淮眉梢微蹙,踏进柴房内时居然又顺手阖上了门,淡声道:“原来是花少卿。” 颜序淮一句花少卿让花轻素的心瞬间沉了底。 姓花,位居少卿,与她关系较好,还需要扮成道士悄咪咪地找自己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花轻素的哥哥,花家的大儿子,花景俞。 花轻素刚到这个世界没多久的时候曾经问过233,既然花轻素是花家的三小姐,花轻舟是花家的二小姐,那么花家的老大是谁?为什么她来了这么久从来都未曾见过。 233当时还未升级出实体,连带着声音都带着点机械音。 233:“花家的老大叫花景俞,是花家长子,已经不在府里了,在原着中也没有出过场,你不必在意他。” 花轻素好奇道:“不在府里了,他死了吗?” 233:“没死,他和人私奔了。” 花轻素:“……” 花轻素:“?” 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花轻素:“你是说……花景俞,花家长子,和别人,私奔了?” 233:“对。” 花轻素:“他不是男的吗?” 233:“哎呀,你这话说得,男的就不能私奔了?男的不能私奔,那古代那些私奔的小姑娘们都是和谁跑了的?” 花轻素:“我不是这个意思,自古话本里的富家小姐们,要是想要与谁私奔,那都是看中了什么穷秀才穷书生之类,家中长辈不允许,所以才会相约私奔。” “但是我大哥,花府长子,他要喜欢上谁,直接提亲就是了,我看花尚书也是个挺开明的人,他怎么就和人私奔了呢?” 233:“那也得看看你大哥相中了谁啊。” 花轻素:“那他看中的人是?” 233:“陛下最为宠爱的小女儿,当朝六公主,顾常悦。顾常悦一出生就与裘太师的孙子订了婚,是裘家默认的孙媳妇。” 花轻素默了默,“……,不是我见不到别人好啊,但是我确实有一个小小的疑惑。” “一般在小说里出现这种剧情,结局不应该是两人双双被捉回来,棒打鸳鸯吗?怎么可能跑得掉的呢?就算是跑掉了,按理,我们尚书府难道不会受到什么牵连吗?” 233:“你要知道有种东西叫做金手指。” 花轻素:“女主帮的忙?” 233:“也不全是,反正关于花景俞的事,在原着中只提到过一嘴,他们两个人之所以能够私奔成功好像是因为他们两个并不是一起跑掉的。” “两个人当中率先失踪的是顾常悦,在顾常悦失踪后,花景俞还继续在朝廷当了半年多的卫尉少卿,陛下派兵去找,却寻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 “花景俞也被陛下派人查过,却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花景俞与此事有什么关系,花景俞在陛下的监视之下过了半年。” “最后在一次执行公务的过程中,进了一间库房,库房内被人泼了火油着了火,待官兵灭了火之后,并没有从中找到花景俞的尸体,自此,花景俞也失踪了。” 花轻素赞叹道:“这私奔方法还真是高啊,但这关花轻舟什么事?” 233答道:“按原着中的意思来看,顾常悦能够成功脱身,也多亏了花轻舟的帮忙,至于具体是怎么帮的,原书中没有详细去写,不过陛下之所以会在原着开头给花府赐婚,与花景俞两人私奔的事也有些关系。” 花轻素望着花景俞。 剧情果然又出现了问题,按照当初233的说法,自从花景俞与顾常悦私奔之后,就没有再出过场了,那如今花景俞为什么又扮成道士的模样出现了呢? 第124章 不如我今日干脆带走阿素 花景俞虽然才刚回到燕京没两天,但是他也听说了花府和丞相府联姻的事。 陛下为什么会给花府赐婚,其中那点弯弯绕绕他也大致猜的出来。 陛下不过就是觉得自己被拐走了一个女儿,心里气不过,又揪不出他诈死拐走公主的证据,所以就拿尚书府开刀。 你家儿子拐走我家闺女,那我就再赐个婚,把你家闺女也给拐走,一家赔一个闺女,这才算公平合理。 悦儿说得没错,陛下在某些时候,确实是有点孩子心性。 不过陛下毕竟是陛下,九五至尊,他的那点孩子心性变成圣旨压到他们这些人的身上,那就是足以改变一生的大事。 花景俞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足够缜密,既不会连累家里,又可以与顾常悦双宿双飞。 谁成想这报复最后居然落在了自己妹妹的身上。 花景俞收回手,攥紧了拳头,他冷着眼上下打量了颜序淮一圈。 花景俞在燕京时虽然从未与颜序淮打过交道,但是对于颜序淮的作风处事也是略有耳闻。 他自小性格刚直温厚,平生最厌恶城府深重,狠厉无情之人,对于颜序淮的印象,着实算不上太好。 花景俞冷嗤一声,挡在花轻素的身前,语气不善道:“颜丞相为什么会在这里?” 颜序淮唇角微微上扬,视线绕过他落在了花轻素的身上,淡声道:“本相害怕本相的夫人如同花少卿一般不见了踪影,所以特意追过来看看。” 花景俞眉头一拧,他当然听得出颜序淮话里的提醒,幽声道:“阿素是我妹妹,难道我还会害了阿素不成?” 颜丞相轻笑一声,“花少卿不是已经害过阿素一回了么?” 花轻素在旁边听得有些懵。 什么叫做害过她一回了,花景俞有对她做什么吗? 233看出了她的疑惑,插嘴道:“宿主,颜丞相说得估计是赐婚那事。” 花轻素眼中划过一丝了然。 可是要是照他这么说的话,颜序淮不就是在讽刺花景俞的同时,连他自己也给骂了吗? 花景俞脸色一沉,“我听颜丞相这话的意思,似乎也很不满意这场婚事的样子,正好,我也不是很想让阿素嫁给你,不如我今日干脆带走阿素,解了这桩婚事,颜丞相认为如何?” 花轻素瞪大了眼睛。 不是,诶,等等,哥,大哥,我亲哥,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我不是很想和你走啊,我这边任务都还没完成呢。 实在不行,你等我任务完成了你再来接我走也行啊。 况且这长春观守卫森严,你把我掳过来陪你说会话还可以,你要是想把我掳走,难度系数委实是大了点,万一要是被禁军发现了,咱俩可就都完蛋了。 颜丞相听言,嘴角的笑倏地淡了下去,眸色也跟着凉了几分。 他看着花景俞,轻声回了两字。 “做梦。” 话音一落,柴房里的气氛霎时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花少卿捏紧了拳头,眸子里简直要喷出火来,大有想要扑上去同颜序淮打一场的架势。 颜序淮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云淡风轻的模样,目光像是温和得紧,仔细瞧去眸子里却是清清冷冷的一片。 花轻素不太明白情况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景象。 明明一个是她名义上的哥哥,一个是她名义上的夫君,按理说两个都是她的亲人,为什么却能搞出来这种修罗场一般恐怖的氛围。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想起来给她解穴的呀! 你们倒是赐给她一个说话的机会啊! 老天爷啊,你能不能再派个人来救救她啊……qaq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求,柴房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并不算大,但是在这种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的时候,便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听声音,应该还不止一个人。 颜序淮进来时,只是顺手把门掩上了,并未挂锁,所以柴房的门只要轻轻一推,就可以打开。 柴房的门动了,花景俞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摸上了藏在腰间的匕首。 下一秒,颜序淮的手便叩在门板上,挡住了开了一半的木门。 门外的人是奉颜序淮的指令,在山上寻找花轻素踪迹的两个禁军。 推门的禁军推了一半,发现无论怎么推都推不动了,遂抬眸顺着开了一半的门朝柴房里面看去,看到颜序淮的脸时,他不由愣了下神,随即吓得后退了两步。 “颜丞相……” 颜序淮从柴房走出来,随手又拉上了柴房的门,速度快到两人都来不及向柴房里张望一眼。 “有事?”颜序淮问道。 推门的禁军回道:“属下搜寻丞相夫人的踪迹,正巧搜寻到这儿。” 颜序淮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柴房里没有,你们再去别处找找吧。” 两个禁军瞥了一眼旁边紧闭的木门,尽管心有疑虑,但还是抱拳答了句是,转身离开了。 等颜序淮再回到柴房里时,花景俞为了以防外一,已经将人皮面具又戴回了脸上。 花景俞清楚颜序淮这么做算是帮了自己一把。 如果让那两个禁军进来,颜序淮和花轻素自然是不会有什么事,但是失踪了半年多的自己可就麻烦了。 他若是被人认出来,届时不光要解释当初火场失踪一事,以陛下的个性,肯定还要再想方设法从他这儿套出悦儿的踪迹不可。 到了那时,他想要再次脱身,可就难了。 颜序淮斜眄了他一眼,“花少卿想要带走阿素估计是不太可能了,天色已晚,花少卿要是有什么话想与阿素说,也烦请快些。” 花景俞原本还想再与他杠上两句,但是颜序淮的话也有些道理,花轻素失踪的时间越长越不好解释,要是第二天陛下得知了此事,难免惹人怀疑。 花景俞说道:“我和阿素有点家事要说,颜丞相在这儿恐怕不太方便,还请回避一下。” 颜序淮看了看花轻素,犹豫了片刻,推门出去了。 花景俞看向花轻素,对上她那生无可恋的眼神后,方才记起自己还没给她解穴,忙伸手在她的身上点了两下。 花轻素恢复对身体的控制后,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她总算能说话了,好险没给她憋死。 第125章 药引 花轻素的目光里透露着浓重的哀怨,“哥,真荣幸你还能想起我,我还以为我今晚要这么站一晚上了呢。” 花景俞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大哥疏忽了,腿站麻了吧。” 与花轻素和花轻舟的关系不同,花轻素和花景俞是正儿八经的兄妹,两个人都是由去世的尚书夫人所生,从小生活在一起,关系亲密的紧。 花轻素对花景俞了解不多,只是在当初被赐婚待嫁的时候,听月桃念叨过两回,若是花景俞还在的话,肯定不会让她代替花轻舟嫁给颜序淮的。 月桃说,在这个世界上最宠爱花轻素的人就是花景俞,由此可见两人的感情之深。 在月桃的几番念叨之下,连带着她对花景俞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花轻素摇了摇头,“腿倒还好,但如果有下次的话,麻烦不要再头朝下扛着我跑了,颠得我差点吐出来。” 花景俞颔首一笑,“行,再有下次的话,大哥抱着你跑。” 花轻素想说其实她可以自己跑,但是两人要是再这么扯皮下去就没完没了了,于是话头一转,将话题扯回了正轨。 “哥,你不是在火场里失踪了吗?怎么会扮成道士,出现在长春观?” 花景俞眸光微闪,抿了下唇,说道:“阿素,如果大哥告诉你,火场失踪一事其实都是大哥策划好的,目的只是为了诈死离开燕京,你会不会埋怨大哥?” 花轻素愣了一下,这是要把这件事与她坦白的意思? 她站在原主的角度思酌了片刻,又摇了摇头。 “不会,大哥又不是一个冲动莽撞的人,既然大哥决定好要去做一件事,那么这件事肯定在大哥心里已经考虑过无数次了,我尊重大哥的决定。” 花景俞心头一暖,紧接着,情绪又瞬间低沉了下去,轻声道:“大哥连累你嫁给了一个你不喜欢的人,你也不怨大哥吗?” 原主对于赐婚这件事里的弯弯绕绕知道的不多,故而花轻素也只能装出一脸茫然样子,问道:“哥,你说什么呢,赐婚这事又不是你能决定的。” “再者说了,就算这事与你有关,那也肯定不是你的本意,我不怪你。” 她不喜欢一遍一遍去琢磨那些木已成舟的事实,反正这事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怪谁不怪谁的,着实是没多大意义。 比起知道花景俞与顾常悦到底是怎么私奔的,她如今更想知道花景俞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花景俞似乎没有料到自己的妹妹会如此通情达理,眸底翻上来一片暖色,感动道:“阿素……” 花轻素打断了他想要继续往下抒发情感的话,认真道:“哥,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为什么会扮作道士,出现在长春观?” 说回到正事上,花景俞眸色稍敛,“我这趟回来是想见长春观的住持一面,向他求一味药引。” 花轻素的眼神带着些许的迷茫,“药引?” 花景俞缓缓点了点头,“我听说长春观的住持手里有一样宝贝,名为琥珀香,珍贵非常,我需要它来做一味药的药引。” 花轻素眉心微微动了动。 琥珀香……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233突然来了精神,飞到花轻素的身旁,提醒道:“宿主,琥珀香!在原文中,这也是花轻舟救命的药引子。” “在全书最后,花轻舟中了南蛮的奇毒,顾衡为医治花轻舟遍寻天下名医,终于为花轻舟求得了一个医治的方子,那个方子的药引就是琥珀香!” “在原着中顾衡历尽千辛万苦,集齐了方子上的所有药材,可就是找不到那一味药引,等到好不容易得知药引的下落找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药引已经被药引的拥有者给了别人了。” “最后,花轻舟由于没有药引解不了毒,所以才会撒手人寰,与世长辞。” 233激动道:“宿主,如果你先一步得到琥珀香的话,那么到时候花轻舟就有救了。” 花轻素看向花景俞,问道:“哥,你生病了吗?” 花景俞低下头,慢声道:“不是我,是悦儿。” 花轻素惊讶道:“悦儿,你说的是,常悦公主?她怎么了?” 花景俞眸中划过一丝忧愁,“大哥不想骗你,大哥之所以离开燕京,是因为大哥喜欢上了常悦公主。” “我们二人情投意合,但是悦儿自出生起就与裘家订下了婚约,悦儿不愿意嫁到裘家,所以我们才会出此下策,离开燕京。” “我们成功离开燕京后,决定先去边境避避风头,边境地带的流民较多,管辖较为松懈,我们在那里住了有小半年的时间,就在我们打算离开边陲,前往江南定居的时候,我们在边境遇到了一伙南蛮探子。” 说到这里,花景俞的脸色阴沉了不少。 “当时我与悦儿在茶馆喝茶听书,想着探听一下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坐在我们隔壁桌子的人有些不对劲。” “你知道的,我自小耳力异于常人,学武以后,有了内力的加持,能听到的声音比寻常人要远上不少。我虽然听不清他们几人交头接耳时所说的话是什么,但是我敢确定他们所说的话,绝对不是大燕的语言,而是异邦语。” “哪怕我已经离开了朝堂,不再是卫尉少卿,但我永远是大燕的子民,在边境看到南蛮人,我怎么能不多注意几分。” “于是我一直暗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群南蛮人,除了和他们自己人说话的时候用南蛮语,与小二和掌柜交谈时用得却都是大燕的语言。” “我感觉很奇怪,既然他们会说大燕的语言,还敢混入边境打探情报,为了保险起见,直接都用大燕的语言交流就是了,为什么还要用南蛮话交流呢。” 第126章 南蛮的小皇子 念安听说颜序淮在这边,领着两个禁军找了过来。 夜色渐浓,山里的温度降得更低了些。 颜序淮立在离柴房的门不远的地方,半敛着眸子,唇角绷成了一条直线,眉梢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念安以为他是在为找不到花轻素的事而忧心,让两个禁军在一边等着,自己走过去,出声安慰道: “主人,我已经让人对后山的各个角落进行仔细的搜查了,目前还没有发现夫人的踪影。” “但是后山和前山的各个出口,都有禁军在严密地把守着,并无异常。我相信夫人她一定还在后山,我们肯定很快就能找到她,你不必太过担心。” 颜序淮抬眸看向他,这才记起自己还没有将找到花轻素的消息告诉他,淡声道:“不用了,夫人已经找到了。” 念安愣了下神,“啊?夫人找到了?” 他左右环视了一圈,“在哪儿呢?” 颜序淮看了一眼柴房的门,又蓦地收回目光,吩咐道:“让禁军各归其位,不用再找了,夫人只是散步的时候一时走迷了路,不是什么大事,叫他们不要宣扬。” 念安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颔首道了声是,带着两个禁军离开了。 柴房里,花景俞继续道: “我与悦儿就坐在他们隔壁桌,我也不敢太光明正大地观察他们,只能用余光不经意地瞟上两眼,终于,我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他们也不是与所有自己人说话都用南蛮语,坐在他们之中,有个个子矮小下半张脸带着个铜质面具的少年,这些南蛮人只有在与他说话的时候,才会使用南蛮语。” “所以我之后,都一直在留心观察这个少年,我发现这个少年仿佛并不太会说大燕的语言,其他人都或多或少说过两句大燕话,只有他,我从来没有听到他与除他们的人之外的人有过什么交流。” “而且看其他南蛮人对他尊崇的态度,估计这少年的身份应该不低,至少比其他人的身份要高出一截。” “从他们的言行举止来看,比起探听情报,这伙人对这个少年的关注好像要更多一些。” 花轻素眸色微转,猜测道:“你是说,这个少年的身份不简单?” 花景俞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在朝中时曾经听礼部侍郎说过,南蛮皇帝的小儿子一出生,下半张脸就带了一块青色的花纹胎记,在南蛮的传说中,身上带着这种花纹胎记的人,都是神灵转世,会为南蛮带来大的福报。” “因此,南蛮皇帝十分地宠爱他这个小儿子,只可惜这小儿子是南蛮皇帝与一位歌女所生的孩子,不然,下一任南蛮皇帝的人选,非他这个小儿子莫属。” “不过就算如此,南蛮皇帝对他这个小儿子的疼爱程度也是只增不减。” 花轻素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你认为你在边境见到的这个南蛮少年,就是南蛮的小皇子?” 花景俞:“不错。” 花轻素思考了一下。 按照小说里的惯用套路来说,这个少年应该就是南蛮皇子没跑了,可是南蛮皇子跑到大燕的边境里来做什么呢? 今晚的时间不允许,花轻素先将这个疑惑按下不谈,问道:“然后发生了什么,常悦公主为什么会生病?” 花景俞面色一沉,把拳头攥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隐隐猜出那少年的身份后,为了安全起见,我就带着悦儿离开了茶馆,我先把悦儿送回了我们居住的地方,随后自己去了官府。” “以我现在的身份,我自然不敢直接走进府衙报官,我买了把匕首,写了一封信,把信插在匕首上,钉在了府衙公堂的墙上。” “我看着一大批官兵向着茶馆跑去后,才放心地回到我和悦儿居住的房子里,谁成想,一进门就发现房子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花景俞眉头一拧,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来。 花轻素咽了口唾沫。 “哥,你有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啊,你是在给我叙述事件经过,你还是在说书啊?你快点说吧,这个时候就不需要再留什么悬念了。” “时间真的已经不早了,咱们长话短说行不行。” 花景俞怔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将之后发生的事简略了一下,说道: “在我注意到他们的同时,那群南蛮人也注意到了我和悦儿,他们在我们离开茶馆后就跟上我们了。” “那个南蛮皇子性格古怪,他们在控制了我和悦儿问出我们两个的身份之后,并没有杀掉我们,而是扣下了悦儿,递给我一个药方。” “他们说他们给悦儿服下了他们南蛮皇室特制的一种毒药,吃了这种毒药之后六个月内如果不及时解毒的话,毒素就会蔓延五脏六腑,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他们给我的那个药方就是能解悦儿身上的毒的方子,他们让我在六个月内找齐这药方上的东西,带回去找他们,不然……” 花景俞没有再往后说。 花轻素总算是大致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这件事从里到外都透着古怪。 倘若事情真的如花景俞所说的这样,那这位南蛮皇子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给常悦公主下毒,再主动交出解毒的秘方让花景俞去找。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溜进大燕的境内,在暴露身份之后不及时杀人灭口,还有心情玩这么一场没有任何意义的游戏。 甚至都不着急返回南蛮,还敢继续留在大燕等着花景俞收集好药方上的东西,回去交差。 要不然这位南蛮皇子就是脑子被驴踢了,闲的胃疼。 要不然就是这里面还藏着点别的什么事情。 花轻素看着花景俞,疑惑道:“那南蛮皇子为什么那么信任你呢,他难道不怕你离开后直接去官府,带着官兵回去包围了他们吗?” 花景俞闻言苦笑了一声,“我也被他下了毒。” 第127章 大哥就是想你了 花轻素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什么?” 花景俞无奈道:“他们说我所中的这个毒,他们手中就有解药,这毒在中毒的第一年不会发作。” “从中毒后的第二年开始,每到夜间就会浑身疼痛难忍,一日比一日要疼,直到活生生疼死为止。” 花轻素怔怔地望着他。 花景俞朝她扯出一个笑来,“我瞧他们这也是多此一举,哪怕他们不给我下这个毒,凭我如今这个身份,我也不敢去官府讨要官兵回去找他们。” “要是让陛下知道,他最宠爱的常悦公主跟我私奔后,还被我牵连中了毒,咱们整个尚书府都会没命的吧。” 说着说着,花景俞脸上的神色又颓废了几分,嘴角依旧还扬着笑,却满满都是苦涩与忧愁。 说到底,他当初就不应该带悦儿离开燕京。 花景俞记起在北山围场向他蹦蹦哒哒跑过来的少女,橙黄色的衣裙,像一道光一般亮眼,仰着脸看着他,笑靥如花。 ——“花景俞,如果我说我不想嫁给裘太师的孙子,我想嫁给你,你会不会带我走?” 他当时盯着她的笑脸,整个人都昏了头。 只听到她说她喜欢自己,他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倘若他那时拒绝了她,让她嫁到裘家去,凭裘家的势力,定能护她一世周全的吧。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中了不知名的毒,一个人落到南蛮人的手里。 柴房里点了一根短小的蜡烛,是花景俞把花轻素扛进来后,顺手点上的。 不知道是从窗户的缝隙里,还是从门缝中透进来的风,吹得烛火左右摇曳晃动着,将花景俞的身影拉得很长,昏暗地拖在地上。 花轻素看出花景俞的情绪有点不对劲,连忙转移了话题。 “哥,那药方上的药材,你收集得怎么样了?” 花景俞回过神来,颔首道:“已经基本集齐,只差这最后一味药引琥珀香了。” 花轻素诧异道:“其他的药材都集齐了?你花了多长时间集齐的?” 花景俞如实说道:“三个多月的时间。” 花轻素问233:“在原着里,顾衡收集救花轻舟的药材,用了多长时间?” 233答道:“两个月,宿主,你是认为在原着中花轻舟所中的毒,与常悦公主所中的毒,是同一种毒?” 花轻素:“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同一种。” 233:“若真是这样的话,那花景俞还真是了不起,顾衡当初收集药方上的药材时,虽然过程艰辛,但是他当时都已经登上皇帝的宝座了,有人帮忙,多少还是方便些。” “花景俞孤身一人,居然能用三个多月的时间就将药方上的药材集齐,肯定遇到了不少的挫折。” 花轻素:“这药方上的药材要收集起来十分的困难吗?” 233:“在原着中,除却药引琥珀香外,其他所需要的药材通通都生长在各种偏僻危险的地方,什么悬崖峭壁上面啊,深山老林里面啊……反正要多难找有多难找。” 花轻素惊讶道:“这么难找我哥是怎么用三个多月的时间就能找齐的,光往各地跑跑,就得用上个把月的时间吧。” 233:“没有啦,难找归难找,但其实药方上一共就写了四味药材,除却琥珀香外,只需要再找三种就可以了。” “不过宿主你别看只有三种,找起来可是很不容易的,能不能成功找到药材,与个人的运气也是分不开的,有的人找上一年也不一定能找到一种。” “花景俞找了三个多月找齐了三味药材,平均一个月能找到一种,运气也真是好到家了。” 花轻素认认真真地上下打量了花景俞一眼。 花景俞挑了挑眉,笑道:“怎么了?” 花轻素犹豫道:“你有受伤吗?” 花景俞愣了一下,倏地笑了,伸手在她的头上摸了摸,温声道:“你大哥的身体好着呢,哪儿有那么容易受伤。”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响了。 颜序淮站在门口,视线在花景俞搭在花轻素头顶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了花景俞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两分不耐。 “花少卿聊得时间够久了。” 花轻素忽然反应过来,她把花景俞的爪子拿下来,跑到门边,将颜序淮推了出去,叮嘱道:“淮淮,你再等我一小会儿,我还有话和我哥说。” 说完又阖上了柴房的门,跑回到花景俞的跟前。 今晚耽搁的时间够久了,扯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最主要的事她还没有问。 花轻素抬头看着花景俞,问道:“哥,你今晚把我带到这儿来,是想让我帮你拿琥珀香吗?” 花景俞听言长眸微眯,随即明白过来她误会了什么,摇了摇头,笑道:“不是,长春观有禁军巡逻,你周围又时时刻刻拥簇着人,我原本没有想要与你相认的。” “我本来的计划是等你们这几日祈福走后,再去找住持求琥珀香。” “但我碰巧发现你今晚孤身一人,所以才临时起意把你掳了过来。” 花景俞爽朗地一笑,“大哥就是想你了,琥珀香的事与你无关,你不用操心,大哥自有分寸。” 花轻素眉头稍蹙,“也就是说,如果我今晚没有孤身一人去找花轻舟,你就不会在我面前出现,等你拿到琥珀香后,就会再离开燕京,是吗?” 花景俞点了点头。 花轻素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在原着中,长春观这一场并没有花轻舟与花轻素什么戏份,两人会像其他的官宦夫人和小姐一般,每日坐圜诵持祈福。 到了夜间早早就会回屋休息,也不会出来在后山散步乱逛,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孤身一人的时候。 那么自然,也不会遇到花景俞。 怪不得在原着中,并没有出现过花景俞什么戏份。 花景俞求走琥珀香就回边境去救常悦公主了,当然不会有在原着中出场的机会。 那也就是说,原书的剧情并没有发生改变,只不过是因为她要完成砸晕顾衡的任务,产生了蝴蝶效应,所以才将花景俞牵扯了进来。 第128章 今晚睡哪儿 如此说来,233所说的在顾衡之前就求走了琥珀香的人,应该就是花景俞。 若真是这样的话,剧情倒是连贯起来了。 只是不知道,在原着中,花景俞求走琥珀香,收集齐药方上的所有药材回到边境之后,有没有成功救回常悦公主。 花轻素看着花景俞,眸底闪过一丝担忧。 等花轻素从柴房走出来的时候,颜序淮就立在柴房门口等着,看她出来了,温声道:“走吧,该回去休息了。” 看上去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花轻素微微颔首,同花景俞告别后,跟着颜序淮往回走。 花景俞一个人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人走远后,方才转身离开。 回客房的路上,花轻素还在思索着花景俞所说的事,233看她神色凝重,从系统里钻了出来,趴在她的肩膀上。 233:“宿主,你在担心花景俞吗?” 花轻素:“233,在原着里,对那个南蛮的小皇子有过什么描写或者记载吗?” 233摇了摇头,“没有,这个角色在原着中根本就没有出过场。” 颜序淮偏头看了花轻素一眼。 原着?那是什么东西? 233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花轻素,犹豫道: “宿主,既然我们已经提前知道了琥珀香的下落,我们要不要想办法,赶在花景俞之前先一步从住持手中拿到琥珀香。” 花轻素感到有些奇怪,“我们为什么要和花景俞抢琥珀香?” 233:“宿主你难道忘记你的任务了吗?我们若是不先一步拿到琥珀香的话,等到花轻舟中了毒,我们该拿什么去救她啊?” 花轻素默了默,仿佛有些无奈,“233……” 233以为她是在顾念花轻素与花景俞的兄妹之情,出声开解道: “宿主,花景俞与你又不是真的兄妹,你们俩之间又没有什么感情,我觉得你万事还是以自己的利益为先比较好。” 花轻素:“嗯,233,你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你有没有换个思路想过,比起给花轻舟寻找解毒的药材,或许,我们可以直接阻止花轻舟中毒呢?”从根源解决问题会比较干脆吧。 233:“!” 花轻素还想再同233多说两句,忽然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自己,抬头向颜序淮看去,正巧撞上他探究的目光。 颜序淮垂眸望着她,眸色清冷幽深,与她的视线对上之后也没有避开,好似想要透过她的眼睛,直接看到她的心里去。 花轻素没由来的感到了一丝心虚,“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颜序淮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道:“阿素还未与我解释,花少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花轻素自然不能告诉他实话,只好随口搪塞道:“我也不清楚,可能,他就是想我了吧。” 说罢,花轻素忽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 自己被花景俞带走不过是一刻钟的事,颜序淮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自己的? 花轻素抬眸看向他,疑惑道:“你怎么会知道我被人带到了柴房?” 颜序淮淡声道:“我路上遇到了月桃,她说她刚从你二姐姐那里回来,却并没有遇见你,所以我就顺着那条路找了过去。” “我碰巧记起那条路不远的地方有个柴房,就过去看了一眼。” 花轻素凝神想了想,也实在琢磨不出除了这个理由外,还能有什么原因让颜序淮这么快找到自己,遂按下了心里的疑惑。 花轻素抿了下唇,“今晚遇到我大哥的事……” “遇到谁?”颜序淮低声问道。 花轻素眨了下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弯唇笑道:“没谁,已经很晚了,我们快回去吧。” 等两人回到客房,月桃先迎了上来,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眼,着急道:“夫人你去哪儿了?” 月桃的两只眼睛红红的,看样子在她不在的时候已经哭过一回了,看到她后鼻子一酸,又掉下两滴泪来。 花轻素忽然感觉自己有些对不起月桃,昨天被山贼打劫连人带马车从她身后消失,就让她担心了一回,今天又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一次,又让她担心一回。 花轻素拿手帕轻轻地给她擦了擦眼泪,愧疚道:“好啦月桃,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嘛,我就是一时走迷了路,乖啦,不哭了。” 花轻素不敢把今晚发生的事告诉她,月桃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要是自己把今晚遇到花景俞的事告诉她,恐怕她又要跟着忧心好几天。 索性再过两天,等着她们从长春观回到丞相府,事情过去之后,她再专门挑个时间给她解释一番。 月桃在花轻素温声哄劝中慢慢平静下来。 月桃吸了吸鼻子,怯生生地看了眼她身后的颜序淮,一说话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夫人没事就好,我去给夫人端洗漱的热水。” 长春观的客房条件不比丞相府,想要睡前沐浴恐怕是有些困难,但端点热水来洗把脸泡泡脚还是做得到的。 花轻素与颜序淮一同在屋内洗漱的时候,突然间发现一件重要的事。 长春观为他们准备的这间客房里,只有一张床。 花轻素先一步洗漱好上了床,她抱着枕头盘腿坐在床上,悄咪咪地窥了颜序淮一眼。 颜序淮坐在桌边泡脚,手里拿着本书悠闲地翻阅着,举止投足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但由于模样过于出色,看起来依旧很赏心悦目。 花轻素在心里推算着今晚就寝可能会发生的几种情况。 第一种,颜序淮睡床上,她打地铺。 花轻素低头看了看地板。 长春观的客房地板就是很朴素的青砖板,灰扑扑的,尽管每天都被人打扫的十分干净,但由于颜色的原因,看上去总给人一种脏脏的感觉。 花轻素又瞥了一眼床上,观内为他们准备的被褥有限,要是想多余出一些给她打地铺用,铺到地上肯定也只能有薄薄的一层。 本来她就被这硬邦邦的床板硌得腰背疼,要是睡到青砖板上,花轻素蹙了下眉。 不行,她不要去地上睡。 花轻素将目光移到了屋子中间的桌子上,在心底默默计算着桌子的大小和自己的身长。 倘若睡到桌子上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这圆桌的面积太小,她要是睡上去,怕是一整晚都只能蜷缩着,想着就难受。 “在想什么?” “在想睡到桌子上会不会很难受。” 花轻素说完愣了下神,仰头看向颜序淮,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洗漱完了,好整以暇地立在床边,垂眸注视着她。 第129章 大清早脑子不太清醒 听言,颜序淮眉梢微动,回头看了屋子中间的圆桌一眼,淡声道:“为什么要睡到桌子上?” 花轻素眼眸一亮,惊喜道:“你的意思是,我今晚可以睡在床上?” 颜序淮唇角弯起点弧度,温声道:“当然。” 花轻素将怀里的枕头在床上摆好,一把拉过被子钻了进去,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冲颜序淮笑了笑,“太好了,天色不早了,淮淮你也早些睡吧。” 颜序淮微微颔首。 就在花轻素认为颜序淮会转身去桌子上睡的时候,却看到他直接坐到了床上,伸手掀起了自己的被子,躺了进来。 花轻素:“……” 花轻素:“?” 花轻素倏地坐起身来,“你怎么!” 颜序淮眸色平静淡然,看到她的反应,似乎还有些不解,“怎么了?” 花轻素想说你怎么也跟着躺到床上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颜序淮是丞相,她是丞相夫人,两个人睡一张床貌似也没什么好讶异的。 颜序淮只穿了一件雪白的寝衣,头上的玉冠已经摘掉了,青丝散落下来,与平日端庄威严的模样相比又多了两分慵懒和随意。 他躺进被子里后并未往她这边挤过来,只是将被子拉过去了点,安安稳稳地躺在另外半边床上。 花轻素的后背抵在墙上,两只手扣着被角,眼神中多少带着点不自在。 颜序淮与她对视了片刻,兀自闭上了眼睛,一副闲适随意的派头,仿佛并没有发觉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花轻素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只等着被颜序淮刚刚的举动吓得砰砰直跳的心冷静下来,才慢悠悠地躺下。 她也与颜序淮一样平躺到床上,睁着眼盯着床帏的顶端发呆。 前两次与颜序淮一起睡觉,都是在颜序淮毒发疼得意识模糊的时候。 那时她还能说服自己,颜序淮与自己睡在一起是因为他意识不清醒,是个病人,让自己不要多想。 现在颜序淮与她都是意识清醒的状态,再一起躺到一张床上,她多少都觉得有些别扭。 花轻素侧耳去听颜序淮那边的声音,两人中间隔了有两个拳头的距离,颜序淮的呼吸声很轻,她什么也没有听到。 慢慢的,那种别扭的感觉一点一点的消散下去,困意渐渐爬了上来。 花轻素的眼皮越来越沉。 桌上的蜡烛在燃尽后悄无声息的熄灭了。 屋内静悄悄的,月亮从云里爬出来,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跳到屋子里。 原本平躺在床上,貌似早已睡熟了的人蓦地睁开了眼睛。 颜序淮侧过身子,看向睡在自己身边的人,眸色沉沉,半晌,又阖上了眼。 第二天。 花轻素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发觉出点不对劲来。 嗯……有没有人能来给她解释一下,为什么自己会在颜序淮的怀里? 花轻素垂眸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腰上的胳膊,身后的呼吸声平稳舒缓,她刚刚睡醒的脑子死机了几秒钟才慢慢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 她依稀记得昨晚自己是专门等颜序淮睡着了之后,才躺下睡觉的,两人中间当时还隔了点距离。 怎么一大早醒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就像是当初颜序淮毒发时一样,亲密地抱在一起。 这不合理。 花轻素看了一眼墙壁,默默回想了一下自己昨晚躺下时距离墙壁的距离,再大致估算了一下自己现在位置。 花轻素:“……” 不妙。 怎么感觉越界的那个人好像是自己。 花轻素突然感觉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动了动,心里一惊,立马闭上了眼睛。 她闭着眼睛装睡,同时竖起耳朵去听身后的人的动静。 花轻素感觉到颜序淮收回了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她闭着眼,默默等待着颜序淮坐起身后下床走人。 颜序淮也确实这么做了,她能感觉到颜序淮缓缓坐起了身……然后起到一半后,又躺了回去。 花轻素:“?” 忽然,她感觉有人轻轻点了点自己。 紧接着,她听到颜序淮说话了,声音里还带着点笑意,“阿素,你压到我头发了。” 花轻素沉默了片刻,闭着眼睛,一只手捉在被子上,另一只手伸出被子,先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确定自己的头发没有被颜序淮压在身下后,把被子往脸上一蒙,带着被子滚到了墙边去。 完整的从被子里剥离出来的颜序淮躺在原处愣了愣。 花轻素听到了被子外的人的笑声。 笑得十分的开心和放肆。 花轻素缩在被子里脸开始发烫。 花轻素觉得自己脑子抽了,她为什么不直接装作一副刚被颜序淮吵醒的模样,淡定的起床,她是怎么想得要蒙着被子滚到墙边去。 虽然确实可能是她睡觉不老实滚到颜序淮那边去了,但是最终是颜序淮抱着她睡了一晚上,又不是她抱着颜序淮睡了一晚上,她到底在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啊! 现在好了,她彻底没脸见人了。 花轻素躺在被子里,生无可恋地期望着有个人能过来给她超度了,实在不行,把外面这个嘲笑她的人超度了也可以。 颜序淮笑了两声后,轻咳一声,止住了笑意,俯身过去,将人从被子里扒出来。 花轻素木着脸,眼神飘忽,佯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她滚烫的面颊和耳朵出卖了她此时的情绪。 颜序淮难得没有去提方才发生的事,温声道:“起来吧,今日观内要做法事,要早点过去才行。” 花轻素没敢看他,闷声应了一声。 第130章 靖王殿下 颜序淮瞧出了她的不自在,伸出手轻轻地在她头上摸了摸,自顾自地起身离开了床榻。 花轻素愣在原地没有动,等到颜序淮换好了衣服走出去,方才有了动作。 她用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头顶,眨了下眼,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颜序淮最近与她的接触是不是多了一些。 花轻素回想起颜序淮刚刚看她的眼神,心里倏地冒出来一个荒谬的想法。 颜序淮该不会是…… 喜欢上她了吧? 花轻素呼吸一滞,赶忙把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自己脑子里扔出去,麻利地起身下床。 不太可能,她还是不要想太多比较好,脑补太多是病,得治。 有颜序淮在,顾宁和柳若英也不好再来找花轻素一起去膳房,加上花轻素今早起的迟了一些,为了节省时间,月桃在她洗漱的时候就将早饭从膳房取了回来。 所幸她的脸皮比较厚,等她洗漱完后,心情已经平复的差不多了。 今日道观内要举行的法事主要是为了给蒲州受灾的百姓祈福迎祥、祛病延寿,需得由道观内有修行的道行高深的高功法师,掐诀念咒、作法诵经、踏罡步斗、焚化疏文将信士的祈求心愿上奏天庭,做到人神沟通,而获得神灵的默佑。 道教的法事,称之为斋醮,俗语称为做道场,今日所要做得法事被称为阳事道场。 按理,做阳事道场一共需要三天时间。 第一天基本都是些准备工作,她们这些女眷只需在殿内坐圜诵持,其他事皆由长春观内的道长们准备即可。 而第二天所要走得流程,则需要众人一同陪同观礼,所以陛下才会在昨天傍晚赶到长春观。 花轻素走到道场时,顾宁和柳若英她们已经到了,等了约莫有半炷香的时间,直到祈福仪式快要开始的时候,陛下才带着淑妃与贤妃姗姗来迟。 等人都到齐了,花轻素不动声色地抬眸在道场内看了一圈。 昨日陪同陛下来到长春观参加阳事道场的一共有六个人,除却颜序淮和三位皇子外,另外来得两位分别是庆德王和靖王。 花轻素看到顾堂卿时,正巧与他看过来的视线撞到一起。 顾堂卿今日穿得还是一身紫色的衣袍,他似乎很是怕冷的样子,外头还披了件雪白的狐裘大氅。 两人的目光对上后,顾堂卿微微抬起削瘦的下颌, 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那双勾人的狐狸眼一弯,带着点狡黠的味道。 花轻素愣了下神,还想再细瞧两眼,忽然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捏了一下。 花轻素向一旁的颜序淮看去,颜序淮与其他人一样正专心致志地注视着道场内道长的一举一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她再次向顾堂卿看过去时,顾堂卿已经移开了视线。 她低头看了一眼颜序淮握住自己的手,眉梢微动。 今日的阳事道场结束众人恭送陛下与淑妃贤妃退场后,纷纷四散而去。 顾宁和柳若英还想在长春观内逛逛,颜序淮因为昨晚四皇子的事,被陛下叫去问话了。 花轻素则带着月桃拦住了立在道场边角的一位道长。 花轻素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道:“听闻长春观的道长对解梦之事也略懂一二,我昨晚做了个很奇怪的梦,不知道长可否帮我解解。” 被她拦住的道长眸光微闪,犹豫了半晌,点了点头。 道长引着她和月桃去了偏殿,偏殿内只有两个值班的小道士在里面,花轻素看他凑到那两个小道士跟前耳语了几句,两个小道士朝她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花轻素与月桃轻声吩咐道:“月桃,你去门口帮我守着点,若有人要进来便提醒我一声。” 月桃疑惑道:“夫人?” 花轻素说道:“不用担心,殿门大敞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月桃这才放心地颔首出去。 等月桃走后,立在花轻素跟前的道长先一步开了口。 “阿素,昨晚分开时不是与你说过,等出了柴房的门,我们俩就装作不认识对方的样子,不要再说话了吗?” 花轻素瞥了一眼门口,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瓶子递给花景俞。 “这个给你。” 花景俞接过瓶子打量了一眼,这个白色的瓶子造型很是奇特,在瓶子顶端的白色圆柱体上还有一个针眼大小的孔。 他用手仔细在瓶身上摸了摸,也摸不出这瓶子是用什么材质的东西制成的。 花景俞动了动瓶口的白色圆柱,发现它似乎可以按动的样子,正要按一下试试,便被花轻素出言制止了。 “你不要按那里,一按那里里面的液体就会喷出来了。” 花景俞蹙了下眉,好奇道:“这是什么?” 花轻素解释道:“这瓶子里面装着的液体喷洒到人身上后,会散发出一股奇特的气味,闻到这股味道的人都会被这气味中所携带的毒素所影响而出现幻觉。” “只要是被这液体喷到的人,在其他人眼中就会瞬间消失。” 花景俞惊讶道:“瞬间消失?” 花轻素:“并不是真的消失,只是被这瓶子内的液体所影响产生的幻觉而已,你一个人去边境救常悦公主实在太过危险了,以防万一,还是带上这个防身比较好。” 花景俞握紧了手里的瓶子,“阿素,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花轻素叹了口气,“这事解释起来太过复杂,等下次有时间了我再告诉你吧,你先听我说完。” “这瓶子里液体是一种名唤银参的草药的汁液,它喷到人身上后所造成的幻觉只有短短的一个时辰的时间而已,瓶子里的液体只够你使用三次,你千万不能随便使用。” “等你回到边境后,将琥珀香藏到一个隐秘的地方,不要带着所有的药材去见他们,然后拿琥珀香做要挟,先让他们将你身上的毒解了。” “确定自己身上的毒解了之后,你与他们约定第二天在同一个时间再见,拿琥珀香与他们交换常悦公主。” 第131章 打赌 花轻素说话时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站在她面前的花景俞能听清她在说什么,守在门口为他们把风的月桃只能听到一些细碎的尾音。 “等离开他们视线,确定没有人跟踪你后,你就将瓶子里的东西喷到身上,偷偷潜伏回去,看看有没有机会带常悦公主一起走。” “若是有自然最好,你就把这个喷到常悦公主身上,带她离开,若是没办法救走常悦公主,那也就只能等到第二天,拿琥珀香与他们交换常悦公主。” “到了那时,你一定要记住,你只要确保常悦公主回到你身边就可以了,他们给不给你药材救常悦公主都不重要。” “只要你找到机会往自己和常悦公主身上喷上瓶子里的液体,就立马带常悦公主离开,不要留恋那些药材。” 花景俞听到这儿,眸中划过一丝不解。 “为什么?他们若是拿走了药材,我该拿什么去救悦儿呢?” 花轻素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门口,认真道:“哥,你认为他们为什么要给常悦公主下毒,然后再好心把解常悦公主的毒的药方给你?” “倘若需要这药方上的药材救命的人,根本就不是常悦公主呢?” 花景俞面色微怔。 他垂下眸子,蹙起眉头,唇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我也想过可能真正中毒需要这药方上的药的人不是悦儿。” 花景俞缓声道:“但是我赌不起。” 殿内香炉里插着一柱香,这会儿正巧快燃到头了,上面立着一条长长的香灰,将落不落地竖在那点红色的星火上。 花轻素盯着花景俞看了半晌,将视线移到了一边去。 “哥,我们俩的运气好像一直都挺不错的,你回去拿药材与他们交换你和常悦公主的命,这基本就是一场死局。” “若是照我刚刚所说的话去做,也许还能有将一丝将死局盘活的机会。我们就赌一把试试,我们就赌常悦公主没有中毒,怎么样?” 花景俞低声问道:“阿素,那若是我们赌输了呢,若是我将悦儿从他们手中救回来,发现悦儿确实中了他们的毒,但是药材已经交出去了,悦儿该怎么办。” 花轻素温声道:“哥,那里是大燕边境,那里有多乱你比我要清楚的多,放弃你心里那点偏激的想法,若是你死了,你确定常悦公主能在那里安然无恙的活下来吗?” 花景俞被她揭穿了心事,也不恼,朝她笑了笑,“阿素,悦儿是公主,只要她走进官府里,自然会有人保护她。” 花轻素眉头微微动了动,“花景俞,我给你这瓶药,没有想为你慷慨赴死的计划添砖加瓦的意思。” 花景俞点了下头,“嗯,我知道。” 花轻素第一次感觉如此的烦躁,她揉了揉自己的眉骨,偏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香炉。 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竖在香头上的那条香灰一歪,与香炉里的其他香灰扑到一起。 花轻素嗅了嗅弥漫在殿内的香火味。 花景俞轻声唤了她一声,“阿素。” 花轻素抬眸看向他,淡声道:“如果你能成功安全地将常悦公主从那伙南蛮人手中带出来,我来给你兜底。” 花景俞似乎没有听懂她这话的意思。 233从系统里冒了出来,“宿主?” 花轻素:“你不想赌,那就换我赌,我赌常悦公主没有中毒。只要你能安全和常悦公主一起从那伙南蛮人手中逃出来,你就去找大夫为常悦公主诊脉。” “若是她没有中毒,那便是我赌赢了,你输我一万两银子。” “若是中了毒,你便带她回燕京找我,我找大夫帮她解毒。我既然能搞到这瓶子里的药,自然也能弄到救常悦公主的药。” 花轻素的眸色清澈而又坚定,带着几分决绝与不容置疑。 花景俞晃了下神,还想再说点什么,便听到站在门口的月桃回头小声喊了一句:“夫人。” 花轻素明白这是有人过来了,“哥,如果你不听我的,你就不要想从住持手中拿到琥珀香。” 有两位夫人结伴走进了偏殿,向着殿内供奉的神位叩首祈拜,瞧见立在殿内的两人,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 花轻素不欲再与他多说,转身要走,站在她对面的花景俞蓦然向她行了一礼。 “花夫人,您做得梦乃是吉兆,相信不日便会有好事发生。” 花轻素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唇角弯了弯,“那就借道长吉言。” 花轻素带着月桃从偏殿离开。 花景俞在她们走后,从香案上重新拿了一柱香,用蜡烛点燃后,端端正正地插到了香炉里。 月桃看出花轻素的心情仿佛好了不少,疑惑道:“夫人,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梦啊?那道长是怎么说的?” 花轻素挑了挑眉,“我梦到我变成了一个商人,出门经商,做了一笔亏本的买卖。” 月桃:“啊?做了亏本的买卖夫人你还这么开心啊,那道长说你这梦是什么意思?” 花轻素:“道长让我跟着自己的心,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必太在意得失,自己开心就行。” 月桃懵了懵,“这也算是解梦吗?怎么感觉有点草率呢。” 花轻素点点头,笑道:“嗯,确实是有点草率。” 花轻素的目光不经意向旁边一转,突然看到了什么,停下了步子。 月桃在她停下后,也跟着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惊讶道:“那不是靖王殿下吗?他怎么跟在一个道长的后面。” 月桃定神仔细看了看,“欸,那位道长好像还是一个女人?” 顾堂卿跟在一位女冠的身后,走在他前面的女冠脚步匆匆,似乎并不想搭理他,顾堂卿却依旧亦步亦趋地跟着。 233与花轻素对视了一眼。 花轻素吩咐道:“233,过去看看。” 233:“宿主,你也太八卦了。” 花轻素:“你去不去?” 233:“去。” 说完,233驾着小白云朝着顾堂卿飞了过去。 第132章 嫣嫣 天上压满了云,阴沉沉一片,自道场结束后就起了风,拽着人的袖口轻轻摇曳着。 衣着灰色道袍的女冠步履匆匆,冷着脸向着自己的寝房疾步而去,走在她后面的人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无论她走得快或者慢,永远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 走在前面的女冠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她向前看了一眼,速度逐渐放得慢了些。 再走没多远就要到自己的寝房了,难道他还真打算跟过去不成。 身后的脚步声在自己的速度慢下来之后,也跟着慢了下来。 女冠深吸了一口气,停下了步子,缓缓转过身来,抬眸看向身后的人。 “靖王殿下。”女冠冷声道,“您一直跟着贫道,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顾堂卿苍白微微带着病态的脸庞上,含着浅淡的笑意,“无事,只是本王碰巧也想走这条路罢了,道长不必在意。” 女冠显然不会相信他的这套说辞,愠怒道:“贫道从文昌殿后绕到药王殿,又从竹林借道去三清殿转了一趟,靖王殿下一步不落的跟在贫道身后,这也叫做碰巧?” 顾堂卿敛眸注视着她,温言道:“道长这一路都是寻着僻静的小路走的,本王喜静,也喜欢往人少的地方走,自然是碰巧。” 女冠听到他的回答,忽然很后悔自己今日出门没有带上拂尘,若是她拿了拂尘,肯定要狠狠地往顾堂卿的脸上甩过去。 女冠咬了咬牙,说道:“再往下走就是贫道休息的袇房,靖王殿下再顺路,走到这里也该停下了吧。” 顾堂卿略一扬眉,似乎来了点兴致,嗓音里隐隐带着点期待,“本王还从未去过道观的袇房,心里好奇的很,不如……” “顾堂卿!”女冠终于是忍不下去了,又害怕大声喊他的名字招来别人,只好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你给我适可而止!” 顾堂卿成功把人惹恼后,颇为自得地勾了勾唇角,“道长不是要避嫌吗,直呼本王的名字,要是让人听到了,恐怕会误会的吧。” 女冠斜眄了他一眼,气道:“你再这么跟着我,才更容易叫人误会。” 顾堂卿轻轻颔首,弯眸一笑道:“在下不害怕被人误会,道长怕吗?” 女冠神色微怔。 她仰脸对上他的视线,眸色恬静平和,像是一汪清冷的古井水,认真道:“怕。” 她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重复道:“很怕。” 顾堂卿眼底的笑意倏地淡了几分。 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风蓦然变大了,冷幽幽地往人的袖口里钻。 顾堂卿被风吹得咳了起来,这一咳便是停不下来了,胸膛震得厉害,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扶到一旁的树上。 他咳得身子半倾下来,仿佛咳得过于厉害,面色染上了一层薄红。 女冠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绪一瞬间又乱了,手足无措地伸手想要去搀扶他,被他轻轻避开了。 等他停下咳嗽后,唇色又变得更苍白了些。 女冠悻悻地缩回手,垂下眸子,轻声道:“看天色应该是快要下雨了,你身体不好,还是早点回房休息吧。” “外面风大,你要是再不快些回去,等一会儿怕是还得淋雨。” 顾堂卿长睫一扬,嗓音清润地唤了一声:“嫣嫣。” 听到这个称呼,女冠眸光微闪。 “我要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说完,她连看都没敢看他一眼,低着头匆匆转头走了。 这回顾堂卿没有再跟着她,一个人兀自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远去,直到她消失在他的视线里,那双勾人的狐狸眼里也没了笑意,冷寂一片。 233坐在观众席里看够了戏,思酌片刻后,抛下顾堂卿朝那位女冠追了过去。 233跟上那位女冠后,发现她并未回自己的袇房,而是在拐出顾堂卿的视线后就停了下来,立在墙根底下发呆。 233仔细打量了这位女冠一眼,发现这位女冠无论是气质还是穿着都与观中的其他道士大相径庭。 长相自然是不必说,233每日跟在花轻素身边,见了不少美人,对于长的好看的人已经基本上提不起什么兴趣了,所以它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这位女冠的衣服上。 这位女冠的道袍款式与观中的其他道长并无不同,区别在于衣服的用料上,用得并非是寻常的粗布罗衫,而是官宦人家常用的布料绸缎。 风稍微小了一些,开始有雨滴从天上砸下来,数量由多变少,慢慢演变成一场淅沥沥的小雨。 有几滴雨吹到了女冠的脸上,她像是恍然间回过了神,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 原本站着顾堂卿的地方,现在已经是空无一人。 女冠看到顾堂卿回去了之后,好似松了一口气,用袖子遮住落在自己头顶的雨,小跑着往自己的袇房去了。 233没有再跟过去,它作为系统雨又淋不到自己的身上,233感应了一下花轻素的位置,径直飞了过去。 花轻素在与花景俞聊完后,看天色不好就打算回房休息,谁知刚走到后山,便被人截住了。 看到挡在自己面前的人,花轻素颇感意外地挑了下眉。 “五皇子有事?” 顾慎行看了月桃一眼,微笑道:“在下想单独与花夫人说两句话。” 花轻素想了想,朝月桃吩咐道:“你先去前面等我。” 月桃点点头,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她也不敢远走,向前走到离两人五六步之远的地方等着。 顾慎行倒也不介意,恭声道:“在下想问花夫人一个问题。” 花轻素淡声道:“五皇子请问。” 顾慎行犹豫了少顷,张了张口,又缓缓闭上了,如此反复了两次,方才开口问道:“在下是想问花夫人,花夫人可知道花二小姐都喜欢些什么?” 花轻素愣了下神,“啊?” 顾慎行没有说话,神情恭肃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回答。 花轻素眨了下眼,问道:“五皇子问这个是为了?” 顾慎行解释道:“再过半个月就是花二小姐的生辰,在下想为花二小姐送一份生辰礼物。” 第133章 擦头发 顾慎行仿佛还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在下并不清楚花二小姐都喜欢些什么,又不好直接去问她,所以才想着过来问问花夫人。” 花轻素没有料到他找自己居然是为了这个,眉骨微动。 顾慎行的这个问题倒是简单,直接看花轻舟的档案资料就能知道答案。 虽然现在233不在自己身边,但是她经过这么多次任务的洗礼,花轻舟的档案已经看过不下二十次,基本都快背下来了。 花轻素思索了片刻,缓声道:“原来如此,五皇子有心了。我二姐姐才情俱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故而喜欢的东西也很多。” “古琴,棋谱,字画……五皇子就按着这个范围去选,基本出不了岔子。” 顾慎行眸色一亮,颔首道:“在下明白了,多谢花夫人指点。” 说罢,转身离开了。 顾慎行走得潇洒利落,似乎他来找花轻素一遭,真的只是为了问一问花轻舟的喜好而已。 花轻素记起档案上所记载的顾慎行的人设和性格。 若是她没有与顾慎行交换过一次身体,凭顾慎行刚刚的表现,她估计也不会想太多。 可经过与顾慎行交换过一次身体后,她心里不由的对顾慎行多了一丝提防。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顾慎行来找她这一趟,目的没那么简单。 但只是问一问花轻舟的喜好,又能从她这里试探出什么呢。 花轻素感觉有雨飘下来,忙收起思绪,疾步向前走去,拉着月桃往客房的方向赶。 果然,她还没跑几步,原本稀稀拉拉的雨丝慢慢变得密集起来,等到她带着月桃回到客房时,外衫都已经变得潮湿了。 雨并不大,所以也只是潮湿而已,她一路上回来都用袖子护住了头,形容并不狼狈,只需要简单换件外衫就行。 花轻素让月桃也赶紧回屋换衣服,自己褪下外衫,打开衣柜去拿来时带得备用衣服。 房门响了一声,花轻素回头看了一眼。 颜序淮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衣衫已经淋湿了,有两缕头发被雨打湿后贴在他的脸上,看样子应该是冒雨走回来的。 花轻素怔了一下,转头去看柜子里的衣服。 她来时不知道颜序淮也会来,只让月桃带了自己的衣服,眼下衣柜里并没有合适的衣服给颜序淮换。 花轻素侧目去看颜序淮,他也褪下了外衫,里面的衣服在胸口和肩膀处湿了两块。 颜序淮拿了块干净的帕子简单擦了擦头发,忽然听到身后有人问道:“你来时没有带换洗的衣服吗?” 颜序淮抬眸看向她,淡声道:“一点小雨而已,一会儿就干了。” 花轻素扬了扬眉。 听这话的意思,肯定是没带。 管家知道让颜序淮给她带好吃的过来,却不知道让他顺便带套换洗的衣服? 花轻素看他拿帕子在头发上胡乱擦了两下就扔到了一边,然后拿起桌上的书看了起来,皱了下眉。 颜序淮想着等自己衣裳干的时间里,不如看会儿书转移一下注意力,谁知才刚拿起书看了半页,便感觉头顶的发冠被人动了一下。 颜序淮正欲回头,耳后传来一声轻呵,“别动。” 花轻素将他的发冠取下来,拿起一旁的干帕子,轻轻地去擦他的头发。 她的动作很轻柔,从发根到发尾,认认真真地用帕子裹住他的墨发擦拭着。 颜序淮眼睫一颤,听到她在身后说道:“淋了雨不把头发擦干是会生病的,现在又不是夏天。” 颜序淮没有回话,垂眼去看手中的书上的字,花轻素的擦头发的幅度放得很慢,并不影响他看书。 他盯着书上的字看了半晌,一直到花轻素给他擦完了头发,他才恍惚间发现,这么长的时间里,他竟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愣了下神,合上书页放回桌上。 花轻素看着他肩头濡湿的衣服,开口问道:“你还有事要出去吗?” 颜序淮想了想,答道:“没有了。” 花轻素点了下头,“那就好。”说完便出去了。 颜序淮正奇怪外面下着雨她要去做什么,就看到她又走了回来,坐到了桌边。 花轻素拎起茶壶倒了杯茶。 颜序淮想问她为什么要问自己之后还有没有事,话还未问出口,便看见从墙壁里撞出来一只踩着白云漂移进来的狗。 233:“宿主!我打探消息回来了!” 颜序淮:“……” 他又默默收回了想要询问的念头。 花轻素听言来了点精神,她不动声色地看了颜序淮一眼,看他又拿起桌上的书看了起来,在心里温声道:“快说说你跟过去都看到了什么。” 233:“宿主你不是让我跟着顾堂卿吗,我跟着他,他跟着那个女冠,我们在长春观前山绕了好几个地方,期间他们俩一句话都没有说。” “等到他们俩快走到那位女冠的袇房时,那位女冠终于忍不住了,回头质问顾堂卿为什么要跟着自己。” “两人啰嗦了两句后,顾堂卿冲她耍流氓说,想跟着她去她的卧室看看,说他还没去过,十分的好奇。” 花轻素原本想喝口水润润嗓子,听到这儿差点将水喝到气嗓里。 颜序淮翻书的手指也跟着一顿。 她捂着嘴咳嗽了一声,放下杯子。 花轻素:“233,你确定顾堂卿是这么说的?你别擅自乱加工别人的话。” 233:“宿主,233保证,顾堂卿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你先别打岔,你听我说完嘛。” “然后那个女冠就生气了,让顾堂卿适可而止,顾堂卿就……” 233说到这儿,屋门忽然响了一声,233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嘴。 念安捧着一套衣服走了进来。 “夫人,这是你让我去借的衣服,我问过了,这衣服是新做的,还没人穿过,绝对干净。” 念安一抬眼对上桌边两人看过来的目光,脚步一停。 主人和夫人的眼神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犀利,像是他打搅了他们什么好事一样。 第134章 道袍 听八卦听到一半被人打搅的感觉十分的令人不爽,但是既然念安已经回来了,她也不能继续假装发呆听233讲八卦了。 花轻素站起身来,从念安手中接过衣服放到桌上,拎起衣服打量了两眼。 233:“宿主,233是继续讲还是?” 花轻素:“一会儿再说吧。” 233嗯了一声,缩回了系统里。 颜序淮扫了一眼花轻素手中的衣服,眉骨微动,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念安送完衣服也不敢多留,走出去后还不忘贴心地给两人把门阖上。 等念安走后,花轻素将衣服推到颜序淮的面前,轻声道:“我让念安去找观内的道长借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既然你之后没有什么事需要出门处理,不如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我让月桃他们去给你简单的清洗一下。” “不然被雨淋过的衣服干了之后,上面会有一股霉味。” 颜序淮还没有回答,花轻素先他一步把衣服拿起来塞到了他的怀里,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坐到椅子上。 花轻素怕他拒绝,竖着耳朵去听身后的动静,屋内安静了片刻,随后响起了窸窸窣窣地脱衣声。 花轻素微微松了口气,背稍稍往后倾斜了一些,倚在桌上,等颜序淮把衣服换好。 等神经放松下来后,人的听觉就会不由自主地放大。 她听到窗外沙沙的雨声,混合着屋里细碎的响动,明明都是很轻微的声响,在这种时候却变得莫名的清晰。 有声音在响,但就是给人感觉现在的屋内有些过于寂静了。 “你一个丞相为什么会淋着雨走回来?”花轻素开口问道。 “丞相就不能淋雨了么?” “我是说,看到下雨了,就没人知道给你找把伞吗。” “下起雨时,我刚从陛下那儿离开,雨势不大,离这里又不算太远,索性就冒着雨回来了。” “没带换洗的衣服还敢淋雨?” 身后又静了静,忽然听到颜序淮低声回道: “嗯,下次不会了。” “我换好了。”颜序淮温声道。 花轻素回头去看他,长春观选用的是灰蓝色的道袍,有广袖和窄袖两种,在长春观内一般的弟子为了做事方便,皆着窄袖,而等级较高一些的道长,则更多穿广袖道袍,以显得仙风道骨,风度翩翩。 颜序淮身上所穿的道袍宽衣广袖,应该是念安与某位道长借来的衣服。 颜序淮的头发还未束起,三千墨发懒懒散散地披在肩上,衬得他的肤色又白了几分,他的唇色很淡,褪去锦服换上朴素的道袍后,整个人的气质更显清冽,似山间冷泉,似水中孤月。 花轻素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做脸是最好的时尚单品。 要是没有颜序淮的脸和身段撑着,那宽敞敞的灰蓝色衣裳定是要把穿上的人压得寡淡起来。 颜序淮看她盯着自己,缓声道:“看起来很奇怪吗?” 花轻素摇摇头,夸赞道:“没有,你穿上特别合适。” 说完她又感觉这话好像有点歧义,又补了一句,“我是说凭你的长相,穿什么都好看。” 颜序淮唇角扬起了一点弧度。 233最近出来的次数多了,越来越不喜欢待在系统里,见屋内又静了下来,从系统里钻出来,坐到桌上。 233:“宿主,花轻舟那边都一点动静也没有,我感觉这不像是长云郡主的风格啊,233要不要继续去花轻舟那边守着,以防万一。” 花轻素被它一提醒,才又猛地记起花轻舟与邱锁云同房这事。 “行,那你去吧,有什么事及时回来找我,若是事态紧急,可以先用我的经验值从商城里买道具用。” 233答了声好,轻车熟路地驾云走了。 虽然花轻素让233去花轻舟那里守着,但是不知为何,她在顾衡出事那晚见过邱锁云后,心里总有种感觉,邱锁云似乎并没有想要在长春观对花轻舟做什么的打算。 门外的雨一直淅淅沥沥的缠绵到夜半子时,才依依不舍的停下。 第二天清晨天空放了晴,蓝得出奇,昨日还是乌云密布,今日却是一片云都找不到了,一轮淡金色的太阳镶在头顶。 按理说阳光这般的好,温度也该跟着往上提一提才是,但并没有,相反,今天的温度仿佛比昨日还要冷上几分。 观内的台阶上,有几处积水甚至还结了薄薄的一层浅冰。 今日是阳事道场的最后一日,等今日的仪式走完之后,明天一早他们便可以坐着马车离开长春观了。 参加阳事道场的时间,所有人都会待在一起,233索性从花轻舟那儿回来,回系统里给花轻素继续讲述昨日发生的事。 花轻素听它絮叨完顾堂卿与那位女冠之间的事后,眸色微转。 “以我看了这么多年小说的经验,顾堂卿与那位女冠一定有一段不同寻常的往事。” 233:“233也这么觉得。” 花轻素:“你从系统的档案里翻一翻,看看有没有顾堂卿的档案。” 233:“宿主,顾堂卿与女主在原着中都没有见面的相关描写,怎么可能会有他的档案。” 花轻素:“那就是说,如果我给他牵桥搭线的话,系统也不会给我经验值喽。” 233:“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花轻素轻啧一声,道了一声没劲。 最后一天的阳事道场终于落下了帷幕,233在散场后便跟着花轻舟走了。 花轻素带着月桃在山顶散步,走了还未有一盏茶的功夫,就看到233又急急忙忙地飞了回来。 233:“宿主,宿主,快跟我来。” 花轻素面色微怔,“花轻舟出事了?” 233:“是,也不是,你跟我来就对了。” 花轻素被233这话说得有些茫然,但她并未多想,忙跟着233朝长春观后殿走去。 第135章 萧彩萍 长春观的后殿顺着山势往下而建,过了后殿依着一条石子路走下去便是众位香客所居住的后山客房。 在这条石子路的侧边,有一条铺着木板的小道,通往的是长春观诸位道长的袇房。 花轻素跟着233来到这条分岔路口,看到了衣裙上满是泥泞的花轻舟。 与花轻素不同,花轻舟平时所穿的衣裳大多都是素净的颜色,或是浅淡的青,或是朦胧的蓝,或是飘逸的紫,甚少有花纹点缀。 青丝一半挽起一半散落,鬓间钗琼花步摇,将她衬得出尘脱俗,端庄淡雅,弱柳扶风,是以才会有了“貌比嫦娥”的美名。 这种穿衣风格好看是好看,但是有一个很明显的缺点。 那就是浅色系的衣服的通病——不耐脏。 只要是脏了一点,视觉效果立刻就会大打折扣。 花轻舟今日穿着是一身藕荷色的罗裙,配上她的气质,站在那里便如同寒霜过后傲立枝头的梅苞。 可是现在,花轻舟的裙摆和袖口处都沾上了土黄色的污泥,就连脸颊上都沾了泥点,瞬间从清贵的枝头跌落到了凡尘。 花轻素愣了下神,视线又绕过花轻舟看向她对面的人。 花轻舟的形容虽然狼狈,但还勉强能看,可立在她对面的人相比她来却是惨了不少。 立在花轻舟对面的人身上也满是污泥,花轻舟只是脏了裙摆与袖口处,这位却是从胸口往下,全部染上了污泥,只能凭借她肩头的那点颜色,依稀看出她原本穿得是一身紫棠色的衣裙。 满身都是污泥的人应该也是位官宦小姐,她身旁站着的丫鬟脸都吓白了,手里拿着块碧绿色的帕子,一时都不知道应该先帮自家主子擦拭哪里。 花轻素径直走到花轻舟的身旁,拉住花轻舟手肘处的衣服,十分自然地将她扯到了一边去,开口问道:“二姐姐,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弄得一身狼狈。” 花轻舟怕自己身上的污泥沾到花轻素的身上,向后退了一步,温声解释道:“我没事,道边的水坑结了层冰,我路过时正巧不小心踩到了,所以滑了一跤。” 花轻素还想再问两句,对面那人却是不乐意了。 她的脸颊上也蹭了点泥,被一旁的小丫鬟拿手绢擦掉了,小丫鬟瞧她的衣服一时半会儿是补救不回来了,只好先整理了整理她的头发和面容。 对面那人的容貌算不得出尘绝艳,眉宇间却比寻常女子多了两分英气,她蹙了下眉,颇为嫌弃地说道: “花轻舟,你别在那里装好人了,是我推得你你就说是我推得你,本小姐敢作敢当,用不着你帮忙说话。” 说完,她瞥了花轻素一眼,抬了抬下颚,面不改色道:“是本小姐把你姐姐推到泥坑里的,怎样,你想替你姐姐报仇的话尽管过来。” 花轻素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疑惑道:“是你把我二姐姐推到泥坑里的,那以你现在这副尊容,你是在推我二姐姐的时候,顺手把自己也给带进去了?” “我看你摔得比我二姐姐还惨,该不会是推完我二姐姐后,忽然后悔了,所以毅然决然地扑过去给我二姐姐当了肉垫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满身污泥的小姑娘气得跺了下脚,用手指向花轻舟,怒声道:“谁会给她当肉垫啊,我这是自己不小心摔得。” 花轻素侧脸向花轻舟看去,用眼神询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轻舟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与她简单讲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对面的那人其实是萧将军家的三小姐萧彩萍。 花轻舟在阳事道场结束后,就打算直接回房休息,走到这条分叉口时,正巧看到萧彩萍要往道长们住的袇房走去。 从石子路往袇房的木板路走需要下三阶台阶,这三阶台阶由青砖石砌成,而非木制,许是因为昨日下雨,从石子路上冲到青砖石台阶上一些泥土。 萧彩萍就是在下台阶的时候踩到了这些泥土上没有站稳,借着向下的力滑了一下,身体重心一偏,整个人都扑到了路旁的泥坑里。 花轻舟看到萧彩萍摔了,忙好心去扶她,但萧彩萍却认为花轻舟是存心来看她笑话的,用力挥开了花轻舟的手。 萧彩萍从小习武,力气比寻常女子都要大一些,花轻舟伸出手去没有防备,被她这么用力挥开后,顺着这股推力跪倒在了一边青砖石台阶上。 所以她膝盖往下的衣裙才会沾上泥土,同时她的衣袖也在双手按在石阶上时,蹭上了些污泥。 花轻素大致了解清事情经过后,眸中滑过一丝迟疑。 萧彩萍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啊。 花轻素回想了片刻,倏地记了起来。 萧彩萍,这不就是原着中与邱锁云结盟一起搞花轻舟的那位萧家小姐吗。 在原书中,邱锁云之所以能在燕京对花轻舟屡屡下套,身后所仰仗的势力之一就是萧家三小姐萧彩萍。 萧彩萍与书中的寻常女配不同,她讨厌花轻舟的原因无关情爱,纯粹就是讨厌花轻舟这个人。 而萧彩萍讨厌花轻舟的原因也十分简单,萧世勋萧将军与花文谦交往甚密,连带着萧家和花家的关系也跟着好了起来,两家经常互通有无。 萧将军一共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与二女儿年纪较大,与花轻舟她们玩不到一块去,而萧彩萍则正巧与花轻舟同岁。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既然两人同龄,那平常难免会被自家大人拿出来作比较。 花轻舟作为女主就不必说了,相貌优秀,才艺双绝,在女主光环之下,逐渐活成了萧彩萍耳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处处赢萧彩萍一头。 偏偏萧彩萍性格强势,不甘心认输,经常拉着花轻舟与她比试,比试结果嘛……除却武术以外,无一例外的都输给了花轻舟。 因此,从小萧彩萍就对花轻舟深恶痛绝。 花轻素淡淡地扫了萧彩萍一眼。 这个时间点,萧彩萍应该已经与邱锁云结盟了吧。 “萍儿?你,你们这是怎么了?”就在花轻素思索之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惊讶的询问声。 花轻素顺着声音看过去,木板路上站着一位穿着道袍的女冠。 第136章 萧明嫣 萧彩萍看到女冠后眼眸一亮,大步迎了过去,刚想伸出手去拉着女冠的袖子撒娇,在瞥到手上的污泥之后,又悻悻地放下抬了一半的手。 她抿了下唇,嗓音轻柔道:“小姑姑,你终于来了,我都等了半天了。” 花轻素看到面前的女冠,倏地感觉她看上去仿佛有几分面熟。 233凑过来提醒道:“宿主,这就是昨天顾堂卿一直跟着的那位女冠。” 花轻素回想起方才233与自己说过的话,又琢磨了琢磨萧彩萍那一声“小姑姑”。 萧家世代为大燕效命,萧老将军在世时一共育有两子四女,大儿子追随萧老将军在战场上牺牲,大女儿天生患有心疾,还未成年便夭折了,二女儿难产而死,三女儿还算幸福,嫁了个六品小官为妻。 剩下的一儿一女,一位是萧将军,继承了萧老将军的衣钵,统帅着大燕二十万军队,另一位则在萧老将军死后,上山做了女冠。 在大燕,官宦人家的小姐进道观做女冠并非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大燕朝崇尚道教,以至于道教在大燕的地位很高,道士这一行业也跟着受到了百姓的尊敬。 大燕国力昌盛风气开放,对女子的束缚较弱,因此渐渐的形成了一种风习,若是女子到了适婚的年龄不想嫁人,便会入道观做女冠。 做女冠的这些官宦小姐们一些是为了从中获得解脱,完成度世的理想与愿望,一些则是为了借做女冠的机会来躲避婚姻的压迫。 但也并不是任何女儿家都能有这个选择,寻常百姓家的女儿还是很难有这个机会来躲避嫁人的难题,能进入道观做女冠的女子,大都是豪商巨贾或者达官显贵家的小姐。 而萧老将军的四女儿便是如此,她在萧老将军去世后,便以为“父亲祈福”的理由,上山做了女冠。 由于萧老将军是被北莽敌军埋伏围困而死,死后尸体还被敌军从山崖上丢了下去,尸骨无存,根据传言确实是会变成孤魂野鬼,需要有人超度祈福,所以她用这个理由上山做女冠,别人也挑不出错处。 官宦人家的小姐入道观做女冠也并非是与其他道士一般清闷苦修,家中每隔几个月便会为她们送来礼品和滋补,甚至还为她们配备有丫鬟和奴仆伺候。 在众多入道观做女冠的官宦小姐中,萧家四小姐之所以格外的引人注目,就是因为当初萧家四小姐上山做女冠之时,孑然一身。 不仅没带金银细软,而且连一位伺候的下人也没带,只带了几件家中为她裁制好的道袍,孤身一人上山做了女冠。 为此,萧家四小姐还被世人冠于了孝顺的美名,由长春观的住持赐予道号“清平”,自此以后世人称呼萧四小姐都是用得她的道号清平。 花轻素闲暇时听月桃讲八卦时说过,这位萧四小姐未做女冠之前的名字,好像是唤作萧明嫣。 萧明嫣…… 嫣嫣? 花轻素眸色微转,顾堂卿能那么自然的称呼萧明嫣为嫣嫣,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果然非同小可。 萧明嫣秀眉微蹙,上下仔细地打量了萧彩萍一眼,又看了看花轻舟的衣裙,转头看向萧彩萍的丫鬟,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丫鬟不敢胡言,把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萧明嫣听完轻声叹了口气,用责怪的眼神看了萧彩萍一眼,温声同花轻舟说道:“这件事情是彩萍的不对,我代她向花二小姐道歉。” 花轻舟忙说不用。 萧彩萍还想再说什么,在萧明嫣的注视下,只好将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虽然现在这个时间,这条石子路上并没有什么人,但若是让两人弄得满身泥泞后就这么走回去,多少是有些不妥。 萧明嫣邀请萧彩萍与花轻舟两人先去她的袇房避一避,让丫鬟分别回去给两人取来干净的衣衫换上之后,再行离开。 两人也怕自己这个狼狈的模样被人看到,纷纷同意了萧明嫣的安排。 花轻素想了想,也跟着花轻舟去了萧明嫣的袇房。 尽管萧明嫣来长春观时几乎什么也没带,但长春观也不敢慢待于她,为她准备的袇房是一间幽静的独院。 袇房旁是一小片竹林,被昨日的雨水冲洗过后,苍翠欲滴。 萧明嫣领着几人进到屋里,便要出门去侧间的小厨房里为萧彩萍和花轻舟烧些热水擦洗身上的污泥。 花轻素拦住了她,月桃很有眼色接过了萧明嫣的任务去了厨房。 袇房内就只剩下了她们四人。 萧彩萍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花轻素与花轻舟,与萧明嫣说道:“小姑姑,我昨日就让红枣约你见面,你为什么不肯见我。” 萧明嫣眉眼稍敛,缓声道:“我昨日遇到一些事,等到处理完后,又下起了雨,我想着山路湿滑,所以就没见你。” 萧彩萍疑惑道:“遇到事,小姑姑你遇到什么事了?” 萧明嫣将话题搪塞了过去,“观中的一点繁碎的小事,你不用知道。” 听到是长春观内的杂事,萧彩萍也没有追问的心情,点了点头。 她记起父亲来长春观之前的交代,想去怀中拿什么东西出来,手一抬,看到手上的污泥后,又嫌弃地啧了一声,烦躁地放下手去,侧目瞪了花轻舟一眼。 花轻舟:“?” 月桃烧好了水,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差不多用了两盆热水,才勉强将花轻舟与萧彩萍两人手和脸还有头发上沾到的污泥清理干净。 萧明嫣怕两人穿着潮湿的衣衫会生病,将火盆又找了出来,在屋内点上炭火为两人取暖,又找出两件自己的衣衫,让两人先暂时换上。 终于脱离了一身泥泞的萧彩萍舒了口气,从被弄脏的衣服里找出来一封书信,递给了萧明嫣。 “小姑姑,这是我父亲让我带给你的。” 萧明嫣看到这封信后,在一瞬间神色闪过了一丝错愕,她的动作带着点迟疑,扯出一个微笑,将信件收到了怀里。 第137章 谁虐恋情深? 等到花轻舟与萧彩萍的丫鬟将两人干净的衣衫取过来让两人换上后,花轻素与花轻舟便告辞离开了,萧彩萍则留在了萧明嫣的袇房,似乎是想再与她说会儿话。 萧彩萍借口想喝热茶,把丫鬟赶去了厨房烧水,等丫鬟出去后,挽着萧明嫣的手臂,似是撒娇一般,笑眯眯地喊了一声小姑姑。 “小姑姑,我好想你啊,可是自从你来了长春观,我就没见你再回过萧家。” “道观又没有规定做了女冠后就不能回家探望,你为什么都不肯回萧府看看呢,我爹爹也可想你了。” 萧明嫣拍了拍她的手,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平时看着英姿飒爽的,怎么一到小姑姑这里就变得娇娇弱弱的了,这么爱撒娇。” 萧彩萍撇了下嘴,“我就只喜欢和小姑姑撒娇嘛,小姑姑,我说真的,爹爹真的很想念你,而且爹爹前不久染上了风寒,病了一个月多,到现在都还在咳嗽。” “下个月就是爹爹的生辰了,你就回萧府看看嘛,好不好?” 萧明嫣垂下眸子,神情略有动容。 萧彩萍拉着她的衣袖,轻轻地摇了摇。 萧明嫣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好。 萧彩萍开心地伸手抱住了她,萧明嫣笑着抚了抚她的肩膀,眸底却缠绕着解不开的忧愁。 她只是回去参加哥哥的生辰,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萧明嫣又记起顾堂卿昨日那一声嫣嫣,眸色又沉了几分。 花轻素与花轻舟离开萧明嫣的袇房后,索性结伴在后山散步。 觅儿拿着花轻舟的脏衣服回客房去了,只有月桃还跟在两人身后。 花轻舟:“阿素,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你。” 花轻素疑惑道:“什么事?” 花轻舟:“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手脚不干净的车夫,我那天拜托官兵先把他看押起来后,当晚,他就死了,死因是用墙角的瓦片割了自己的脖子。” 花轻素愣了下神,缓声道:“我倒是猜想过会是这个结果。” 花轻舟:“看来雇佣他的人应该就在山上,可我又想不出这趟来长春观的人里,是谁会与我有这么大的仇……” 花轻素闻言,出声劝道:“二姐姐,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善良,有的人并不在乎你有没有得罪过他,是否与他结过仇怨。” “只要他觉得你挡了他的路,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对你下手,不过经此一遭,我们基本上可以确定二姐姐你已经被人盯上了。” “日后出门,你一定要多加防范,等到回去之后,你记得把这件事情告诉爹爹与张姨娘,我想他们应该明白该怎么做。” 花轻舟颔首道:“好,我知道了。” 花轻舟顺着眼前的这条小路向前看去,忽然眸色一紧,转头看了花轻素一眼。 花轻素害怕方才的事情再度重演,走路时一直低头注意着脚下。 “花夫人,花二小姐。” 花轻素抬眸望去。 小路的尽头有一座供人休憩的凉亭,凉亭里站着一个人,紫衣华服,手中捧着一个錾花瓜棱手炉,对上花轻素的目光后,朝她勾出了一个浅淡的笑。 “靖王殿下。” 花轻素蹙了下眉,感到有些诧异。 她这是什么运气,昨日已经遇到顾堂卿与萧明嫣一次了,今日又先后遇到两人一次。 既然已经遇见了,两人也不好再避开,径直走了过去。 花轻素走到顾堂卿的跟前,客套道:“靖王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顾堂卿眼尾仿佛带着些倦意,他不紧不慢地笑了笑,漫不经心道:“房里太闷,所以出来透口气。” 花轻素看着顾堂卿,想起了233说得话。 昨日那场雨虽然不大,但是却来得很急,顾堂卿是在雨开始下的时候才与萧明嫣分开的。 月桃与她说过,顾堂卿的母亲怀顾堂卿时只是先帝后宫中的一个小小的贵人,她虽是平阳侯的义妹,但当时谢家并未得势,因而不受重视,在怀顾堂卿时被人哄骗着喝下了凉性很大的汤药,伤了身体,所以顾堂卿天生多病,身体孱弱。 花轻素观察顾堂卿的脸色还算正常,她原本还有些担心他会像小说那些受了情伤的痴情角色一样,失落地冒着雨走回去,现在看来顾堂卿还不算傻。 也是,小说毕竟是小说。 不是每个人都像颜序淮一样缺心眼,喜欢淋着雨往回走的。 花轻舟突然扯了一下花轻素的袖子,花轻素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花轻舟向前一步,挡在了花轻素的身前,笑道:“靖王殿下,太阳快落山了,山里气温降的比较快,靖王殿下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花轻素面色微怔。 花轻舟为什么刻意挡在她的身前,隔在她与顾堂卿中间?难不成是不想她与顾堂卿说话? 花轻素若有所思地看了顾堂卿一眼,又看了看花轻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有古怪。 花轻舟前两天还在马车上与她说,担心自己和顾衡的婚事。 根据作者为花轻舟灌输的人设,她都有心嫁给顾衡了,不可能还会对别人动心,所以花轻舟应该不喜欢顾堂卿。 可是如果花轻舟对顾堂卿没有那个意思,她又为什么要阻挡自己与顾堂卿说话呢。 花轻素:“233,你说花轻舟这么做,难道是在害怕我喜欢上顾堂卿?” 233看到花轻舟的举动,心里一惊。 这才想起来它还没有与花轻素说这件事,听言,赶忙解释道:“宿主,233忘记告诉你,花轻舟上次在茶楼误会你和顾堂卿了。” “花轻舟以为你和顾堂卿彼此爱慕,情投意合,爱而不得,虐恋情深……” 花轻素:“?” 等等,谁虐恋情深? 233简单将那日在和茗茶楼花轻舟的心理活动说了一遍。 花轻素听完之后感觉脑子宕机了几秒钟,好像有一万只水牛跳着踢踏舞从她脑子里跑了过去。 真不错啊。 听完花轻舟的想象,她一时间都分不清她和花轻舟到底谁才是虐文女主。 第138章 阿素喜欢的是谁 不过现在花?假虐文女主?轻素对另外一件事情更感兴趣一些。 花轻素:“233,有个问题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你为什么能够知道花轻舟心里在想什么?你除了能够听到花轻舟的心声以外,还能听到其他人的心声吗?” 233解释道:“花轻舟与顾衡是这个时空的天命之子,而系统的任务是帮助宿主撮合他们二人,因此系统所拥有的一切功能和道具都是为这个任务服务的。” “为了及时洞察花轻舟与顾衡的内心,帮助宿主调整任务方式,所以233才会具有能够听到花轻舟与顾衡心声的能力,也仅限于能听到他们二人的心声。” 听言,花轻素感到有一丝失落,她原本还以为233的用途又多了点呢。 顾堂卿也注意到了花轻舟的异样的动作,浓密的睫羽轻颤,视线从花轻舟挡在花轻素身前的肩膀上扫过,缓声道: “多谢花二小姐关心,本王知道了。” 花轻舟唇角微扬,敛下眉眼,没有再说话,身体却一动也不动地继续插在两人中间。 花轻素为了让花轻舟放松一点,主动向后退了半步,让开点空间。 花轻舟察觉到她的动作,侧目看了她一眼,眸色稍沉,之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哀伤与怜惜。 花轻素:“……” 花轻素:我怎么觉得我二姐姐脑补的更加厉害了呢。 顾堂卿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诡异,拇指在手中的汤婆子上轻轻地摩挲着,他垂下眸子,轻声笑道: “本王确实感觉有些冷了,天色愈晚,本王就先告辞了。” 说罢朝两人微微颔首示意,抬脚向着两人来时的方向走了。 花轻素回头向着顾堂卿的背影看了一眼。 花轻舟这动作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不想自己与顾堂卿有接触,靖王殿下不知晓内情,不知道会不会误以为是自己被排挤了。 等花轻素转过头来时,正巧撞上花轻舟探究的眼神。 花轻舟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阿素,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很不舒服?” 花轻素挑了挑眉,虽然心里清楚花轻舟误会了什么,但是花轻舟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把话挑明,她也不好直接与花轻舟解释。 花轻舟没有明确表达出她的想法之前,她要是先一步与她解释了,说不定花轻舟还会以为她是在欲盖弥彰,反倒会让花轻舟脑补得更厉害。 花轻素佯装不解地问道:“我为什么要觉得不舒服?” 花轻舟:“因为你好不容易才能再见到靖王殿下,可是我却拦在你们中间,不让你们有更多的交流……” 她顿了顿,又道:“阿素,二姐姐知道二姐姐这么做,一定让你觉得很失落,可是阿素,你如今已经嫁给了颜丞相,以颜丞相的性格要是知道了你与靖王殿下的事,你绝对会没命的。” “所以阿素,你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靖王了,不然要是被颜丞相看出端倪来,那……” 花轻素打断了花轻舟的话,“二姐姐,你说你害怕让颜序淮知道‘我与靖王殿下的事’,我与靖王殿下有什么事?” 花轻舟以为花轻素是不好意思承认,忧声道:“你其实一点都不喜欢阿衡,你真正喜欢的人,是靖王殿下,对吗?” 花轻素终于等到这一句了,她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不,我一点也不喜欢靖王殿下,二姐姐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花轻舟面色微怔,“你不喜欢靖王殿下?那你喜欢谁?” “是啊,阿素不喜欢靖王殿下,喜欢的会是谁呢?” 一道慢悠悠的男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我……”花轻素刚想回答说她谁也不喜欢,她喜欢钱,可一个我字刚说出口,就倏地感觉到了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个声音貌似有一丢丢的耳熟。 花轻素缓缓转过头去。 在凉亭另一边的小路上,颜序淮好整以暇地立在那里,身形一如往日挺拔如竹,月白色的袍子外罩了件玄色的仙鹤大氅,清逸出尘。 他的眸子里含着淡淡的笑意,对上花轻素的视线后,弯了弯唇角,“为夫也很好奇。” 念安站在颜序淮的身后,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花轻素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 颜序淮“为夫”俩字都蹦出来了,她要是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就是在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花轻素果断地迈着小碎步蹦跶了过去,停在颜序淮的面前,十分矫情且造作地拉住颜序淮的袖口晃了晃,“我喜欢的人,当然是淮淮你了。” 花轻素想得十分透彻。 首先不管这位爷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过来的,都听到了些什么,花轻舟那两句怀疑她喜欢顾堂卿的话,他肯定是听到了。 尽管她与颜序淮只是表面夫妻,但她毕竟脑袋上顶着一个丞相夫人的名号,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想要听到从自己妻子口中说出喜欢其他人的话,无论他喜不喜欢自己的妻子,更何况这还是个封建王朝。 而花轻舟方才那两句就相当于是在往颜序淮的头上暴扣翡翠色的帽子,因此她现在要做的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假装成颜序淮贤惠温柔的好妻子,帮颜序淮维护住他的脸面。 颜序淮牵住她的手腕,垂眸看着她,没有吭声。 花轻舟在看到颜序淮的一刻整个人都傻了,等她回过神来后,忙出言解释道:“颜丞相你误会了,我刚才的话都是与阿素闹着玩胡说的,我……” 颜序淮淡声道:“嗯,我知道。” 他的手还牵在花轻素的手腕上,“时间不早了,花二小姐,我该带着阿素回去了。” 花轻舟还想再说什么,颜序淮已经拉着花轻素离开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眸中满是懊恼和担忧的神色。 她似乎给三妹妹惹祸了。 花轻舟蹙着眉头,心中惊疑不定。 第139章 返程 颜序淮牵着花轻素的手腕,顺着小路慢悠悠的往客房走,时间确实不早了,原本还明亮的天色,在两人走到客房前的桃树下时已是黑漆漆一片。 月色澄亮,弯弯的一勾挂在枝头,婆娑的树影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流泻下淡淡的辉光。 颜序淮在走进客房后就松了手,小厮早已将晚饭从膳房取了回来摆在了桌上,看两人回屋之后,其他下人都心照不宣地从房里退了出去。 花轻素观察了一下颜序淮的脸色,并未从中看出生气的迹象,遂放下心来,坐到了桌前。 颜序淮突然开口问道:“阿素与靖王殿下是如何认识的?” 花轻素愣了下神,抬眸看向他,颜序淮的眸色淡淡的,不辨喜怒。 花轻素回想了一下顾堂卿初次见面时的说辞,将话照搬了过来,又多添了两句,“靖王殿下参加过我爹爹的寿宴,我们在寿宴上有过一面之缘。” “后来又在和茗茶楼偶遇过一次,一起坐下聊过两句。” 颜序淮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花轻素想了想,迟疑道:“你是听了我二姐姐刚才说得话,怀疑我喜欢靖王殿下?” 颜序淮摇了摇头,温声道:“我能看出你不喜欢他。” 花轻素知道他没有误会后松了口气,唇角刚刚弯起点弧度,又听到他说道。 “但听到别人这么说,还是会感到有些不高兴。” 花轻素眼睫一颤,那天早上脑子里忽然出现的那个猜想又一次冒了出来。 就像是在那天清晨种下了一颗种子,如今这颗种子又抽出些新的枝丫出来,在心里舒展蔓延。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间,颜序淮吹灭了蜡烛后,屋内霎时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前明月投下来的微光。 两人掀被躺下,不论早上醒来时是个什么景象,至少两人在躺下之后,都如前两日一般,中间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 花轻素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从来都是阖上眼没一会儿呼吸声便会变得轻软绵长,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等她的呼吸声变得平缓之后,又过了半晌,颜序淮慢慢睁开了眼,向身侧的人看去。 暗夜里,他墨黑的眸子动了动,今天的人没有像前两日一样滚到自己身边来。 颜序淮盯着她看了片刻,伸出手去,动作轻柔将人捞到自己怀里,感觉到怀中的温软之后,他仿佛终于舒服了一些,缓缓阖上眼。 颜序淮的手搭在花轻素的腰上,所以并没有察觉到怀中的人在他将她捞入怀中时,心跳得越来越快。 等到颜序淮进入梦乡之后,躺在他怀里的人倏地睁开了眼睛。 花轻素咽了口唾沫,思绪如同野草一般疯长起来。 她发了会儿呆,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又慢慢闭上了眼。 * 祈福消灾的阳事道场在昨日下午就已经结束了,长春观的众人在用过早饭后,纷纷打道回府。 最先离开的自然是陛下与诸位妃嫔的车辇,等到跟随在圣驾后面的官兵侍卫们也都走尽之后,其他人方才坐上返程的马车。 由于颜序淮也在,花轻素没法再像来时一般,与花轻舟同坐一辆马车了。 她走到花轻舟跟前,确认过这次驾车的车夫没有什么问题后,才走回到自己的马车跟前。 在花轻素打算回去自己的马车之前,花轻舟拉住了她的手臂,不放心道:“阿素,你与颜丞相昨日……” 花轻素朝她笑了笑,“二姐姐放心吧,颜序淮没有误会。” 花轻舟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花轻素登上马车之前,向观内望了一眼。 在长春观大门的左边,站着一个年轻的道士,身姿挺拔如松,远远地注视着她。 花轻素张了张嘴。 花景俞眉心微微动了动,看着她上了马车。 他眸光微闪,跟着花轻素的嘴型做了一遍,明白她的意思后,募地笑了。 他的小阿素希望他平安回来。 那他当然得努力平安回来才是。 花轻素坐在马车上,掀起车帘向外看了一眼。 返程时的风景与来时一般无趣,也不知道等到草长莺飞之后再从这条路走,又会是个什么光景。 233扫了一眼花轻素的经验值余额,还是心疼的不得了。 233:“宿主,100经验值啊,居然就这么兑成悄咪咪喷雾送出去了,233都为你感到肉疼,你这次怎么那么大方。” 花轻素没搭理它,她想起刚刚花景俞看她的眼神,在心里叹了口气。 花轻素啊花轻素,你的大哥我也就只能帮他到这儿了。 既然我接管了你的身体变成了你,那你的这些家人们,我也会尽量帮你照顾好的。 不对。 花轻素慢慢扬起一个笑脸。 现在应该是我的家人们了。 为了防止再出意外,回程时花轻素特意让花轻舟的马车走在丞相府的马车之前,并且叮嘱车夫注意点前面的马车,如果有异常及时向她汇报。 所幸这一路都没出什么事,他们很顺利地回到了丞相府。 扶着颜序淮的手走下马车,仰头看到丞相府的牌匾时,花轻素居然感觉到了一丝怀念。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又是山贼又是下药又是花景俞又是顾堂卿的,明明她才走了三四天的时间,她却觉得自己仿佛离开了很久的样子。 管家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回来了,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管家:“夫人,您辛苦了,快些回府中休息吧,我已经通知过厨房了,今天中午的饭菜绝对丰盛。” 花轻素眼眸一亮,笑着点了点头。 燕京城西城门外,黑风山寨内。 赵大白伸了个懒腰,用手指掏了掏耳朵,“你确定他们都安全回到城里了?” 站在他跟前的汉子肯定道:“放心吧大当家,盯梢的兄弟们看得真真的,一路的哨子暗中护送过去的,绝对半点危险都没有。” 赵大白嗯了一声,吩咐道: “我这几日要离开山寨去白日做梦住两天,寨里的大小事暂时都由二当家负责,你帮我盯着点他,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的,飞鸽传书给我,若是事情比较急,就先找三当家处理。” “是。” 第140章 奇怪的小街 “不过,大当家,你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白日做梦住两天,是不是燕京城里要有什么动向?” 那汉子猜测道:“上次那个被我们吞了五十两黄金的傻子,他派来的人走时放话说不会放过我们黑风寨的,那傻子连尚书家的千金都敢下手,估计身份也不低。” “大当家,你说他会不会是朝廷的什么大官,现在正密谋着要教唆官兵攻打我们黑风寨啊?” 赵大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我进燕京城不就是为了搞清楚这些事吗,出去备马去。” 那汉子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赵大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想起他刚刚说得话,眸光微闪。 户部尚书家的千金……他记得钱二狗说过,户部尚书家一共有两个女儿,三女儿前不久嫁给了当朝丞相,结婚当日的排场异常豪华,光游街的队伍就有百米长。 0026下车时说车里的人是她的二姐姐。 那就是说,0026就是尚书府的三小姐,她说她穿来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了,算算日子,应该是在她嫁人之前。 赵大白的手搭在虎皮靠椅的扶手上,食指一下一下地敲在上面,眉心不知不觉地蹙了起来。 燕京城,丞相府里。 花轻素吃饱喝足后回到了自己图书馆,翻看了两眼之前写好的话本,在找回写作思路后,提起了毛笔。 月桃端着水果走进来时,她已经写得渐入佳境,手旁放着好几张写好的信纸。 月桃不敢打搅她,将水果放到了一边,立在桌旁等着。 花轻素从月桃进门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她,她把手头写着的章节收了收尾后,放下了毛笔,出声问道:“月桃,我让你去打听的事,你打听到了吗?” 月桃颔首道:“打听到了小姐,燕京城中确实有一家客栈名叫白日做梦,就在燕京城西城区的九弯街上。” 花轻素沉思起来,道:“月桃,那家客栈离丞相府远吗?若是不坐丞相府的马车,只有我们两个走路过去,大概需要多久?” 月桃想了想,回道:“九弯街离西城门比较近,我们丞相府建在北城区,要是走路过去,恐怕最少要花上一个多时辰。” 花轻素皱了下眉。 那来回一趟最少都要花上两个时辰多,1438说要是想要找他的话,需要提前一天去客栈只会一声,然后他要到第二天午时才会过来。 她明天只是去客栈说两句话就走,如果和月桃一起走路过去,对完暗号后再走回来,走四个小时多回到丞相府肯定会累瘫,反而容易惹人怀疑。 花轻素吩咐道:“月桃,我明日辰时左右要出去一趟,你记得提前叫人备好马车,我们明天用过早饭后就走。” 月桃应了一声。 第二天,待天边曦光微现,花轻素倏地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颜序淮与她在同一时刻起身,看到她醒了,颇感意外的扬了扬眉,“你今日有事要做?” 花轻素打了个哈欠,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嗯,昨日听月桃说西城区那边有条很有趣的小街,街上会卖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但是这条街摆摊的摊主都很奇怪。” “从子时开始摆摊,到巳时之前就会收摊,要是去晚了就见不到了。听着就觉得有意思,我想过去看看。” 颜序淮听言勾起唇角笑了一声,没再多问。 花轻素等他也换好衣服,顶着憔悴的小脸,坐在了梳妆镜前,把月桃唤了进来。 月桃动作一向麻利,手里拿着木梳,梳顺了她长发后,配合着她今日的烟紫广袖襦裙,替她挽了一个坠马髻,上簪一朵流苏缠花步摇。 花轻素昨夜没睡好,月桃略施薄粉,均匀了气色,盖住了脸上的憔悴,又为她抹上了一点绛色的口脂,瞧着精神了许多。 花轻素收拾好后,简单地用过早饭,带着月桃出了丞相府的侧门,月桃准备好的马车早早地便在门外候着了。 因为花轻素特意吩咐过,今日准备的马车较为朴素低调,车厢上什么装饰物都没有,用两匹黄棕色的马拉车,与寻常富贵人家的马车无异。 花轻素上了马车后就阖上了眼闭目养神。 月桃瞧她面有疲惫,悄声嘱咐车夫将马车驾得平稳一些。 作戏要做全套,既然她早上与颜序淮说过她是过来逛街的,为了避免颜序淮怀疑,她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了与九弯街相邻的杏酒街。 她也并非是骗颜序淮,杏酒街确实如她早晨所说得一般奇特,大燕朝没有宵禁,这条街的摊主们向来都是过了子时之后,才出来摆摊。 从行人稀少的子时摆摊到人声鼎沸的巳时,一看到街上的人多起来,就纷纷收摊离开。 这条奇怪的小街是柳若英告诉她的,她当初听她说起时就很想来看看,如今正好拿这个当借口过来一趟。 花轻素带着月桃从杏酒街街头往街尾走。 她在路过街边的小摊时都会放慢步子仔细打量两眼。 这条街上卖的东西确实有些奇特,有的摊子只卖石头,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石头。 有的摊子卖的是花草,花草看上去还算正常,唯一让人不解的一点是,他卖的都是乡边常见的野草,像是狗尾巴草,车前草什么的,不晓得到底会是什么人来买。 虽然这些摊位卖的东西都奇奇怪怪的,但是花轻素还是逛的有滋有味,基本上每个摊位都会停下来认真瞧上两眼。 忽然,花轻素看到了什么,眼眸一亮,朝那个摊子走了过去。 在这么奇怪的小街里,一个算命的摊位就变得如此的平凡和正常起来。 负责算命的摊主悠悠闲闲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道袍,头发乱蓬蓬的,明明脸看上去才三十岁左右,却已经生出了不少的白发,黑白相间的头发很随意盘在头顶,有一部分没盘上去的,就散落肩上。 他的旁边立着一个算命幡,白底黑字,用墨水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大字——算卦。 他的前面放着一个竹筒,里面扔了很多竹签。 花轻素来了兴趣,拉着月桃走到了摊子跟前。 第141章 算卦 算卦的摊主原本在眯着眼打瞌睡,花轻素站到他的面前后,还未开口,便听见他打了个哈欠,眼都还未睁开,懒声问道: “姑娘算卦啊?” 花轻素眉骨微动,她扬起唇角笑了笑,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摊主伸了个懒腰,睁开眼,从身后顺手拿出来一个马扎放到跟前,客气道:“来,姑娘先坐下吧。” 花轻素低眉看了一眼那灰扑扑的马扎,抚了抚裙子,乖巧地坐了上去,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摊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咧着嘴笑道: “姑娘长得真好看,不光里面的人长得好看,外面这个人长得也好看,不知道姑娘是想算些什么啊?算财运还是算桃花?” 233本来在系统里面打瞌睡,听到这话瞬间清醒了过来,从系统里飞了出来,绕着这人转了一圈,又落回到花轻素的肩膀上。 233:“宿主,这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花轻素眸色微敛,面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我也不知道要算些什么比较好,不如道长随便帮我看看。” 摊主支着头看着她,迟疑道:“随便看看……你这不好看啊,看面相吧,里面的面相有些模糊,害怕看不准,看手相吧,这又不是你的手,看了也没用。” 他拿起地上的竹筒递了过去,“不如这样,姑娘你抽根签吧。” 花轻素眨了下眼,伸手接过竹筒,摊主坐正了身体,懒洋洋地看着她。 花轻素学着电视剧里的人的样子,慢慢筛动着手里的竹筒,试图剔出一根签来。 “嗒。” 一根竹签从签筒里飞出来,掉到了地上,签面朝下,看不见上面写了些什么。 花轻素还未伸手,摊主已经先一步捡起了竹签,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竹签上的内容,扬了扬眉。 花轻素看他拿到了竹签,将手里的竹筒放回到地上,挺直了脊背,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 摊主看向她,问道:“姑娘刚刚抽签时,心中想得是什么?” 花轻素缓声道:“未来。” 摊主挠了挠头,轻啧了一声,从后面拿出了一个布包,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花轻素移了移身子,向他身后看去。 这人后面到底藏了多少东西,她方才怎么没注意到。 花轻素耐着性子等他把东西找到,然后就看到他从布包里拿出来一本厚厚的书,这本书仿佛有些年头了,纸页泛黄,书皮上的字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摊主不好意思地说道:“麻烦等我一下,我查个资料。” 说罢飞快地翻找着,神情难得地严肃了几分,他一页一页地翻得迅速,花轻素甚至都怀疑他没看清纸上的字就翻了过去。 忽然,他停了下来,啪的一下合上了书页,抬头看向她。 花轻素问道:“道长查到了?” 摊主眯了下眼,慢声道:“姑娘你的未来……” 花轻素耐心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充满了未知性。” 花轻素认真地看着他,半晌,疑声道:“说完了?” “说完了。” 摊主看出面前的人仿佛有想要起身拿马扎往自己脑袋上呼的冲动,忙出声补救道:“姑娘,你不要以为我是在糊弄你啊,我说得是真的。” 花轻素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摊主心虚道:“你别这么看着我,好像我是在骗你一样,你以为未来充满未知性是什么坏事嘛。” “在我眼里,大多数人的未来都没有未知性,都是被天道算死了的,当我看到他的那一刻,他的未来无论好坏都没有改变的可能,这时,就算我告诉他,他也改变不了,但是你不一样。” “你的命运前路未定,天道都还在观察之中,只要你想,你随时都有翻盘的可能哦。” 花轻素蹙了下眉,在心里琢磨着这几句话的意思。 摊主把竹筒塞回了布包里,看上去似乎打算要收摊了,他站起身来,把马扎挂到算命幡中心的木杆后面,花轻素也跟着站起来。 摊主弯腰拿起她的马扎也挂了上去。 花轻素感觉还有些问题想要问他,可是莫名的,脑子里空白一片,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要问些什么,只有傻愣愣地立在一边看着他。 摊主整理好了东西,提着算命幡要走,又倏地想起了什么,摊手道:“姑娘,卦钱还没给呢。” 花轻素转头吩咐月桃拿钱。 月桃疑惑道:“小姐,要拿多少银子?” 花轻素听言看向摊主,他也不说话,笑眯眯地盯着她,貌似是要她自己看着给。 花轻素想了想,说道:“拿一两银子。” 月桃愣了一下,还是顺从地从荷包里拿了一两银子出来。 摊主看着手里这一两银子,募地笑了一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小姑娘还挺会做人,唉,那根据剧本,我临走之前是不是还得给你点什么才行。” 他又去布包里翻了翻,摸出了一样东西,塞到了花轻素的手里,“来,这个给你吧,以后说不定用得着。” 说完也不看她,把算命幡往肩上一扛,大摇大摆地走了。 花轻素垂眸去看手里的东西,她的手心放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朱红色正方形,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刮下来一点朱红色的粉末。 花轻素:“233,你能认出这是什么吗?” 233:“系统还没有以物搜物的功能,233认不出来。” 花轻素合上了手掌,“算了,你先帮我收到系统里吧,一般能遇到这种剧情,npc送的礼物在之后都有大用途。” 花轻素仰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一点一点地高了起来。 时间也不早了,她该去白日做梦看看了。 花轻素领着月桃向着杏酒街的街尾走去,走到街尾后,很自然地顺着路向左一拐,拐到了相邻的九弯街上。 第142章 我们俩现在在一本书里? 九弯街虽然与杏酒街相邻,但是两条街基本上就是两种极端,一个奇怪的不能再奇怪了,一个却又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像九弯街这种街道,燕京城中几乎到处都是,九弯街与西城门离得很近,后面就是一片居民区,故而街上的店铺开得五花八门,胭脂铺,铁匠铺,米粮铺……分门别类,应有尽有。 赵大白所说的那家名叫白日做梦的客栈,正正当当地开在九弯街的中心位置,占地面积也不大,从外面看起来仿佛就是一间普通的二层小楼。 外面两根绛红色的柱子上的漆已经有些斑驳,上面还挂着两串灯笼,黑色的大门大敞着,门上悬着一个硕大的牌匾,黑底金字,上书白日做梦四个大字。 似乎是害怕行人误会,在门外还挂了两面旗子,一面写着客栈,一面写着酒字。 花轻素确定仰头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匾后,带着月桃走了进去,店小二看到有人来了,殷勤地跑过来,温声询问:“两位姑娘里面请,不知两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花轻素记起赵大白说过的话,说道:“我找你们掌柜的。” 店小二笑着点了下头,向着柜台的方向做了个“那边请”的姿势,高声道:“掌柜的,有人找。” 花轻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曲尺形的大柜台后面站着个茶棕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留着八字胡,听言抬头向她们张望过来。 花轻素径直过去,立在柜台外面。 掌柜憨笑着问道:“姑娘找我?” 花轻素从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两枚铜板,排到柜台上,轻声道:“掌柜的,我想要一碟茴香豆。” 掌柜面不改色,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他向离他最近的桌子摊手做请,体贴道:“好,就来,姑娘去那儿坐着等会儿吧。” 花轻素眨了下眼,笑道:“不用了,我站着吃就行。” 等她说完这句话,掌柜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道:“姑娘,你终于来了,我家主人已经在楼上等姑娘很久了。” 花轻素原本以为今日只是过来提前预约一把而已,听到他说赵大白也在客栈里,颇感意外的挑了挑眉,“他也在这儿?” 掌柜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从柜台里走了出来,示意她与自己一同过去。 花轻素吩咐月桃再点壶茶在楼下等她,跟着掌柜上了二楼。 掌柜领着她走到二楼走廊最里面的一间,告诉她他的主人就在屋内等着,便转身离开了。 花轻素瞥了一眼面前紧闭的房门,想了想,伸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屋内传来一道男声,“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花轻素推门进去,屋内的圆桌旁坐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懒洋洋地支着头,正无聊地磕着瓜子,他面前的桌上扔了一堆的瓜子皮,看上去他已经坐这儿磕了很久了。 赵大白看到她,开心地冲他招了招手,呲着个大牙冲她乐道:“0026,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花轻素阖上门朝他走过去,坐到了他的对面,“吃这么多瓜子你也不害怕上火,你不是说我今天通知了掌柜,第二天午时你才会现身吗,你怎么提前跑进燕京城里了。” 赵大白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喝了半杯,“我看你们昨天动身从长春观离开了,我想着以你的性格,肯定一回到燕京城就会来找我,所以我昨天下午就进城了。” “没想到啊,0026,你是真没良心,我原以为你昨天下午就会找过来呢,没想到你今天才想起来找我,白白让我等了这么久。” 赵大白撇了下嘴,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五大三粗的汉子,用这种眼神看着她,给她看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花轻素用手比了个停止的动作,淡声道:“别扯那些没有用的,说正经事。” 上次见面的时间太过仓促,两人之间还有很多疑惑没有解开。 花轻素在开口之前,为了谨慎起见,先在脑子里与233聊了聊。 “233你看,1438也是穿书者,既然如此,我和他说一下我的任务什么的,应该没有问题吧。”花轻素问道,“你们系统应该不管这个吧。” 233:“按理说系统是不允许宿主随便公布自己穿书者的身份的,而且除非是被对方先一步猜到说出来,不然也不可以主动暴露系统的存在。” 233顿了顿,又道:“但你们俩这种情况比较特殊,因为你们俩都不属于原书中的人物,所以233昨晚向主系统问了问。” “得到的答复是宿主可以暴露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只要宿主保证赵大白不会干扰到你的任务就行。” 花轻素确认没事之后,放下心来。 赵大白看她半晌都没说话,以为她是想让自己先开口,于是说道:“要不我先告诉你一下我现在的身份?你是不是都不知道我现在叫什么。” 花轻素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不用,我知道你的身份和名字,你是黑风山寨的大当家赵大白。” 赵大白惊讶道:“不是吧,官府连我叫什么都能查到啊?我以为只能查到我的外号叫座山雕,查不出我的真实名字呢。” 花轻素:“……” 花轻素:“1438,你不要以为你穿书了,你就可以随便乱用别人书和剧本里的名字,你这是侵犯他人着作权你知道不知道。” “座山雕这名字听起来不酷吗?”赵大白讪笑了两声,忽然,他从花轻素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等等,你说穿书?”赵大白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我们俩现在在一本书里?” 花轻素微微颔首,疑声道:“你……不知道我们在一本书里?那你脑子里有系统吗?” 赵大白听言,摇了摇头。 233激动道:“宿主,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他肯定没有携带系统,他要是携带了系统,233肯定能感应到,你还不信我。” 花轻素:“闭嘴。” 第143章 你大白哥 赵大白长眸微眯,缓慢开口道:“听你的意思,你脑子里还绑定着一个系统?” 花轻素点了下头,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1438没有绑定系统,也不知道自己在一本书里,那对于他来说,他就只是在死后意外穿越了而已。 真有意思啊这个世界。 穿书的,重生的,穿越的,配上花轻舟一个原生土着,一个世界凑齐了古言小说的所有设定配置。 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天道到底都在干些什么,这个世界都快漏成筛子了。 赵大白看她点头后,饶有兴趣地问道:“绑定系统穿书,那根据你以前给我讲的,按照小说里的套路,你的系统肯定给你派送任务了吧,你的任务都是什么?” “既然你知道你在一本书里,那你岂不是可以洞悉未来都要发生什么了,那书里有讲到我吗?我最后会是个什么结局?” 花轻素被他一连串的问题搞得有些头晕,索性把自己穿越以来发生的事,简单地与赵大白说了一遍。 赵大白听完后安静了片刻,思考着,说道: “帮助原书的男女主恋爱,你这任务还真瞎啊,这是什么月老系统,我敢打包票,创造这个系统的人绝对是个无聊到乏味的单身狗,整天除了磕cp,一点正事都不干的那种。” 233默了默,从系统里飞了出来,对着赵大白的头就是一顿狂轰乱炸。 233:“胡说八道!造谣,赤裸裸的造谣!你才是单身狗,你全家都是单身狗……” 但是由于233没有实体,赵大白也看不到它,它的袭击没有起到一丁点的作用。 花轻素看着233扎进赵大白的头里又气哄哄的冲出来,像打地鼠游戏一样,一会儿一冒头,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安慰自己眼不见为净。 赵大白并不知晓这会儿自己正在受到攻击,继续道:“那你的下一个任务是什么?会不会有什么危险,需要我帮忙的吗?” 花轻素让233别吵了快点回来,她摇了摇头,说道:“距离下个任务还有段时间,任务应该没什么危险,帮忙就不必了,有233在呢,我搞得定。” 赵大白听言似乎有些失落,“确实,我的身份就是一个山贼,你一个官家小姐,别说帮忙了,我想保护你都保护不了。” 赵大白挠了挠头,笑道:“不过也没事,等你完成任务后,你就跟着你大白哥回山寨去,这城里也有些我的眼线,帮助你诈死离开丞相府我还是做得到的。” 花轻素挑了下眉,“大白……哥?” 赵大白:“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怎么说咱们也是一起在医院共同生活过五六年的人,现在又同在异世无依无靠的。” “我记得在我快断气之前,你还在一边哭着求我不要死,我可还记着你当时说,你已经把我当成是你的家人了。” “我当时插着氧气管说不了话,但是我在心里可是同意了的,咱们两个是家人,既然是家人,我比你大,我当然就是你的哥哥。”赵大白得意道,“来,叫声大白哥听听。” 花轻素冷笑一声,“你新名字用得还挺顺的嘛,暗夜琉璃寒寂霜。” 赵大白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他抿了下唇,“有话好好说,别总提这个名字。” 花轻素将话题撤回到正轨,“你都知道我这边的情况了,那你呢,你两年前死后穿越过来,在这儿生活的这两年都发生了什么?” 赵大白迟疑道:“你不是说你买的档案包里有写我的资料吗?” 花轻素无奈道:“系统的档案包记录的都是原着中提到过的事情,没有提到过的是不会有记录的,你一个十八线开外的小男配,怎么可能会把你的生平都介绍的十分详细。” “况且你又不是原主,你的行为举止,思考方式都与原主不同,他做过的事,你也不一定会去做。” 赵大白觉得有道理,他摸了摸下巴,将自己这两年的经历在心中大致过了一遍,从自己刚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讲起。 赵大白与花轻素不同,他在死后并没有立马穿越到异世去,反而变成了一个虚幻的魂灵,继续在医院里游荡着。 赵大白坐在花轻素的床头,看着自己的尸体被护士从房里推了出去,他看到花轻素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又被护士劝回来。 花轻素抱着膝盖坐在自己的床上,盯着旁边空出来的病床发呆,这病床并没空太久,在护士换过床单被罩以后,仅仅一个小时,就又有新的病人躺在了上面。 那是一个肺癌晚期的病人,三四十岁的年纪,从他躺到病床上开始,几乎就没停止过咳嗽。 在他住进来后,花轻素就收回了目光,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赵大白凑到她的面前,想看她有没有哭,确定她没有在哭以后,一屁股坐到了她的床头柜上。 “0026,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也就我快死的时候掉两滴泪,等到我真的死了,你怎么都不为我哭两声。” “不过你不哭就不哭吧,你哭起来丑死了,一个姑娘家光头本来就够丑的了,要是一哭就更丑了,你还是不要哭了。” 赵大白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看她没有反应,又闭上了嘴。 到了晚上,护士熄了病房里的灯后阖上门走了出去。 赵大白听着自己床位上传来的咳嗽声,低头去看花轻素的脸,在变成孤魂后,他的视力变得异常的好。 他看到一颗亮晶晶的珠子滚到了白色的枕头上,紧接着又是一颗。 他跪在花轻素的床前,把脑袋搁在床上。 花轻素依旧平躺着,一动不动地瞧着天花板,泪水从眼睛里涌出来,将枕头濡湿了一片。 赵大白听到她倏地骂了一句,嗓音还带着点哑意。 “骗子,说好要一起活到十八岁的。” 赵大白伸出手去,指尖从她的脸上穿过,什么都没有摸到,整个动作显得无聊而滑稽。 他缩回手,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第144章 三位当家关系还真好 赵大白变成孤魂后,渐渐变得嗜睡起来,有时候是坐在花轻素的床头柜上,有时候是趴在走廊的窗台上,甚至有时候,只是站在墙角就能睡着。 在他难得清醒的时刻,他就会绕着花轻素的病床转圈。 “0026,你最近说得话是不是太少了一些,一天都不超过十句话,再这样下去你很快就会变成哑巴的。” “书上不是说,会有黑白无常在人死后过来收魂的吗,为什么我没有看到有人来接我。” “如果我被带去投胎了,我就去和孟婆啊判官啊什么的求求情,让咱们俩下辈子变成一家人,你说好不好。” “我比你早死,那我肯定也比你早投胎,到时候我就是哥哥,你就当我妹妹,咱们俩这辈子这么短命,下辈子肯定要长命百岁。” “啊,我说什么呢,只是我短命而已,你至少也要活到十八岁嘛。” 花轻素对此都一无所知,她依旧安静而沉默着重复着每一天的生活。 慢慢的,赵大白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开始只是睡一两个小时,到后来一睡过去就是两三天。 赵大白的睡梦里永远都是漆黑的一片,孤魂是不会拥有梦境的。 直到半个多月后的某一天,在那片仿佛能吸纳一切的黑暗中,忽然隐隐约约多了一丝光亮。 赵大白盯着那点黯淡如星火的光,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的意识从混沌中一点一点的清醒过来,向着那点光亮靠过去。 这点光亮开始扩散,分离,变大,几点光竟然像天空的星子般耀眼,赵大白一低头看见了自己几乎透明的魂魄。 他还想要再看清些什么,接下来却是一片刺目的白,晃的他睁不开眼。 等到他再次恢复意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山谷间的一块空地上,瑟瑟的白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赵大白久违的感觉到了痛意,他挣扎地爬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身奇奇怪怪的衣服,胸口被人用刀划出了一道几十厘米的口子,意外的是,伤口的血竟然已经逐渐凝固了。 他摸了摸自己肩上散落的长发,坐在原地发愣。 赵大白仰头去看,漆黑的夜空中挂着一轮银白的圆月,雪丝洋洋洒洒,倏地吹过了一阵风,冻得他浑身发冷。 他这是……又活过来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戏剧化,赵大白从地上爬起来后,从山谷漫无目的地向外面走,还没走出多远,就撞上了一队拿着火把的人。 他们看到他后,激动地拥簇在他的身旁,带着他回了黑风山寨。 赵大白天生适应能力强,在山寨里生活了半个月后基本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还拥有了赵大白这个新名字。 由于他那天重伤而归,所以失去记忆这种破梗也很容易就被山寨里的人所接受了。 从他们的口中,赵大白简单了解了一下他所在的这个世界的大致情况,顺利理清了山寨内的人之间的人物关系。 黑风山寨内一共有两百多名山匪,为首的大当家是他现在的父亲,号称座头鹰,二当家与三当家都是他父亲的结拜兄弟,外号分别是双头蛇和黑面虎。 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个山寨的文化水平不高。 听寨子里的山匪们说,黑风山寨是由座头鹰一手创建的,三当家黑面虎与座头鹰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感情十分的好。 而双头蛇则是座头鹰在创建山寨之后,主动投诚到山寨的,但由于他足智多谋,屡献奇策,所以座头鹰破例封他为山寨二当家,作为山寨的军师智囊,为山寨效力。 山寨里的山匪们都说三位当家感情深厚,情同手足,但是赵大白并不这样认为。 在赵大白重伤回到山寨的第二天,老寨主座头鹰过来看望他时,将人都轰出了屋子,握着他的手问了他一个问题。 “大白,你和爹说实话,想杀你的人,是老二吗?” 在老寨主走后,双头蛇也过来看他,同样也问了他一个问题。 “大白侄儿,你是不是在骗叔叔,你根本就没有失忆对不对,重伤你的人,是不是三弟?” 等到双头蛇走后,黑面虎也在入夜后来了一趟,他阴沉着脸,悄声问他。 “大白,你别唬你三叔,你这伤,其实是你父亲弄得对不对,他是不是想借你受伤的名义,除掉老二?” 赵大白一一搪塞过去。 等到他们都离开了他的屋子,仆人端着水进来伺候他洗漱时,与他低声感叹道: “三位当家关系还真好,居然还轮流过来看望少当家。” 赵大白:“……”你放屁。 经过这么一件事,赵大白基本可以确定山寨里这三位当家之间绝对是塑料兄弟情。 而谋害他这具身体,骗他去到山谷深处给他一刀的人,应该就在三位当家之中。 赵大白花了半个月的时间适应这个世界的生活,顺便养伤,等他刚刚习惯山寨里的日子,决定着手寻找自己这具身体被害那日的蛛丝马迹时,老寨主座山雕去世了。 赵大白还未来得及调查,就被山寨里的众人拱上了黑风山寨寨主的位置。 赵大白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完成了从穿越到异世变成山贼到坐上一寨之主位置的快速蜕变。 赵大白:就,挺突然的。 赵大白,一个在五岁时被父母抛弃,由乞丐收养到十岁,最后晕倒在路边被好心人送到医院查出胃癌晚期,最后在医院了结一生的人。 突然让他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去当一个山寨的寨主,赵大白觉得这是在难为他。 但是木已成舟,他也只能被生活推着往前走。 赵大白坐上寨主的位置后,一边努力学习着这个世界的知识,常识,文字,一边小心地在二当家和三当家的摆布之下,依靠着老寨主为他打下的人脉和基础保护着自己不被随意吞食。 他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才堪堪巩固住自己大当家的位置,至于这其中都发生了哪些事,赵大白没有再多加赘述。 花轻素听到这里,扬了扬眉,“你一个山贼,这日子过得怎么像一个被权臣和外戚控制住的傀儡皇帝一样。” 第145章 赵大白的心上人 赵大白摆了摆手,“害,都差不多了。” 他讲得口干舌燥,抄起茶壶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擦了擦嘴,继续道:“总之我这两年过得也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不过也还好,毕竟你大白哥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比如说咱们脚下的这家客栈,这原本是老寨主为自己退休后的养老生活而置办的店面,现在却被我改造成了一个收集情报的据点。” “这客栈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精心挑选过来的,绝对安全,算是唯一一个,二当家和三当家的手插不进来的地方。” 花轻素微微颔首,她抿了下唇,出声问道:“二当家和三当家,都想杀掉你,然后取而代之吗?” 赵大白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不一定,他们俩当中应该只有一个人想要杀我,另外一个顶多只是想借由我获得更多权利而已,对我的性命并无恶意。” “只可惜,经过我这两年的观察,我始终看不出想杀我的人到底是二当家,还是三当家。” 花轻素蹙着眉头跟着想了一会儿,但她并不了解他们山寨内的那些弯弯绕绕,也想不出个头绪来。 赵大白瞥了她一眼,屈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开解道: “别想了,你大白哥我在山寨里生活了两年都想不出来是谁想杀我,你就听我简单说了两句,能想出来个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比起这件事,眼下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想要问你。” 花轻素抬眸看向他,“什么事?” 赵大白看着她,认真道:“你能吃辣吗?” 花轻素:“?” 赵大白:“快点告诉我你能不能吃辣,都快中午了,我该向下面的厨子报菜了。” 花轻素想了想,答道:“别放辣椒了,我最近有点上火。” 赵大白点了下头,起身出去了。 233原本坐在一边听故事听得有滋有味,被两人这突兀的话题转折,转得差点把脑子闪了。 233:“宿主,你们俩之间说话,话题与话题之间都这么跳跃的吗,一点过渡都没有。” 花轻素:“没事,你听习惯就好了,我们俩聊天从来都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赵大白报完菜后回到屋里,手里还拿了两双筷子与一碟茴香豆,“你要不要尝尝。” 花轻素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放到嘴里,“你们店还真卖蚕豆啊。” “那当然,你当我这暗号是瞎起的吗?” 花轻素:“……”难道不是吗? 赵大白也夹了一个扔到嘴里,“对了,你还没与我说,雇佣我们来绑架你们的人到底是谁呢。” 花轻素摇了摇头,“我还不确定。” 赵大白:“还不确定,那就是说你心里已经有人选了,这茴香豆是不是炒的有点咸了。” 花轻素嗯了一声,用筷子指了指盘子里的茴香豆,“是有点咸了。”随后放下了筷子,继续道:“你那边呢,你有没有见过雇佣你们的人的模样?” 赵大白也跟着遗憾地摇摇头,“来山寨找我们求合作的人应该只是个跑腿的,并非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者。” 花轻素好奇道:“你到底为什么会答应他们帮忙劫人,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给你一堆金子,让你们去做一件看起来好像十分简单的事,这不是摆明了有诈吗。” “原着里赵大白答应他们,是因为他刚接替了寨主的位置,急于想做出点成绩,证明自己,可你又是为了什么呢?我认为你应该没有这么蠢。” 赵大白眸色微转,他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温声道:“因为他们给出了一个我完全无法拒绝的理由。” 花轻素:“又给你加了五十两?” 赵大白:“不是,他们答应我,把邱大夫带到山寨来。” 花轻素疑惑道:“邱大夫是谁?听起来,似乎是个医生。” 赵大白淡声道:“没错,就是个医生,邱大夫是燕京城鼎鼎大名的神医,据说无论是什么疑难杂症都可以治好,但是他性格乖僻,神出鬼没,想找他看病并非是件容易的事。” “我曾经多次在燕京城中打探邱大夫的下落,都是一无所获。” 花轻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迟疑道:“你生病了?” 赵大白:“不是我。” 花轻素看着他,等他一次把话说完。 赵大白垂下眼,神情仿佛带着点羞涩。 “是我的一个朋友。” 花轻素长眸微眯,嗓音带着分肯定的味道:“女的?” 赵大白老脸一红,扭捏道:“嗯。”说完,他憨憨地一笑,黑骏骏的面皮上透出两分薄红。 花轻素右眼皮跳了两下,望着他的表情,忍住了想要给他一拳的冲动,问道:“你们俩……成了吗?” 赵大白害羞道:“还没,我想等到给她治好病以后,再追求她。” 花轻素挑了下眉,“233,赵大白在原书中怎么也是个有名有姓的男配,如果我给他牵桥搭线的话,应该会给我经验值吧?” 233:“会。” 花轻素眼眸一亮,瞬间来了精神,她坐直了身体,关切道:“那你喜欢的人也是黑风寨的山匪吗?” 赵大白挠了挠头,回道:“她严格上来算,并不是我们黑风寨的人。” 在燕京城的西城门外的那片小山里,有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黑风寨的老寨主原本就生活在那个小村子里,一直到他成年后,才离开那个村子出门闯荡。 等到老寨主集合了一堆兄弟,准备落草为寇占山为王当山匪时,他便选择了将山寨建在那个村子相邻的山的山头上。 为了报答村中之人的养育之情,老寨主常常遣山寨里的兄弟,给村里的人送米送面,逢年过节还会挨家挨户送些酒肉什么的。 渐渐的,这座村子就与黑风山寨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寨中很多兄弟成家后,都选择将家眷安置在这个村子里。 而赵大白所喜欢的那个姑娘,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第146章 桂娘 她并非是山寨中的人的家眷,而是村中的一个老妪在山路上偶然捡到的弃婴。 老妪心善,将几个月大的她带回了家里,求助村中刚刚生产过孩子的妇人帮忙喂养。 山贼虽然凶恶,但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却都很难得的善良质朴,老妪丈夫早逝,幼子早夭,捡到这女婴后,索性就把她当作是自己的孙女来养,村中人看她们可怜,经常接济些吃食。 这女婴就这么吃着百家饭长大,老妪为她取了桂字当作她的名字,村中人常唤她为桂娘。 花轻素眉梢微动,疑惑道:“桂娘?她被人叫做桂娘,难不成,她结婚了?” 赵大白点了点头,又倏地摇了摇头,解释道:“她在幼时与村长的儿子定了亲,村长的儿子是个病秧子,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他们家原本想着把桂娘娶过来,给他冲冲喜,没想到在办完婚事的第二天,那病秧子就去世了,桂娘只当了不到一天的新媳妇,就做了寡妇。” “村长家的人认为是桂娘冲喜,喜气太盛把人冲掉了,气急之下又把桂娘赶回了老妪家里,所以桂娘也算是嫁过一遭。” 花轻素哦了一声,又问道:“那,桂娘她得的是什么病?” 赵大白回答道:“桂娘在三年前不慎从屋顶上摔了下来,等到醒过来之后,眼睛就看不到了。” 花轻素眨了下眼,说道:“紫薇?” 赵大白否定了她的这个想法,“应该不是,严护士给咱们八卦的时候不是科普过吗,紫薇那种失明大概率是前房积血,导致短暂性一过性失明,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己恢复。” “可是桂娘这一失明,到现在可是整整三年之久,要真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她的视力早就该恢复了。” 花轻素扬了扬眉,意外道:“可以呀你,严护士说得那些乱七八糟的医学知识,你居然还真的去记了。” 赵大白摆了摆手,“低调,低调。” 花轻素:“据说脑袋是人体最精密最复杂的器官,桂娘撞到了头导致意外失明,你确定你口中所说的那位邱大夫,能够帮你医好桂娘?” 赵大白无奈地笑了笑,“总要试一试,除他以外我也不知道该找谁来给桂娘看眼睛了,死马当作活马医,万一邱大夫真得像传闻中说得那样神,那桂娘岂不是就有救了。” 花轻素敛眉想了片刻,温声道:“也是。” 花轻素在白日做梦与赵大白一起吃了一顿午饭,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然后花轻素便带着月桃离开了。 花轻素下楼之前,赵大白递给她一个哨子。 花轻素奇怪道:“这是什么?” 赵大白从一边的桌上拿起一个小瓷碗递给她,随后打开了窗户,说道:“你吹一声哨子。” 花轻素低头看了一眼瓷碗里的小麦粒和玉米粒,听话地拿起哨子吹了一声,一只灰色的鸽子从窗外扑棱棱飞了过来,落到了窗台上。 这只灰色的鸽子瞪着一双黑溜溜的圆眼睛,好奇地盯着花轻素,它歪了歪头,拍了两下翅膀,开始在窗台上来回踱步。 赵大白轻声道:“从瓷碗里抓一把杂粮喂给它,等它吃完之后,把手指伸到它面前。” 花轻素依言照做了,窗台上的鸽子在看到花轻素手里的食物后,开心地动了动翅膀,将头凑过来,用自己鸟喙去啄她手中的小麦粒和玉米粒,它的动作十分的小心和优雅,直至将花轻素手心里的鸟食吃完,也没有啄到过她的手一次。 等到它吃完后,花轻素将自己的拇指伸到了它的面前,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用自己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去蹭她的手指,模样十分亲昵。 蹭完之后,小家伙就转身,展翅飞走了。 花轻素惊讶地看向赵大白,赵大白笑得很是得意,“我养的信鸽,乖不乖。” “它现在看到鸟哨在你手里,已经开始注意你了,等你一会儿离开客栈后,它就会悄悄跟着你。” “以后你要是有事想找我,或者有什么事想通知我,就吹响哨子,把写好的纸条放到它腿上绑着的细竹筒里,它自然会飞回来把消息带给我。” 花轻素听言,眸中划过一丝惊喜,她仔细打量了一眼手中的哨子,朝他竖了个大拇指,“高级。” 花轻素在下楼之前,让233把哨子收到了系统里。 她与月桃今日出来的时间不短,离开白日做梦后,她便带着月桃走回了杏酒街与车夫会和,打道回府。 花轻素回到丞相府同管家打过招呼后,径直回了图书馆。 月桃自花轻素被掌柜带上楼后,就一直坐在一楼的大堂等着,她原以为自家小姐很快就会下来,没成想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时辰。 就在她耐不住性子,想上楼去找花轻素时,掌柜笑眯眯地走了过来,给她端了些吃食,说道: “这位姑娘稍安勿躁,这是我家主人为姑娘准备的午饭,我家主人与贵夫人有些话要说,还请姑娘再耐心等会儿。” 月桃跟在花轻素身边这么久,一时也想不出掌柜口中的主人是哪号人物,方才在外面月桃不敢多问,现下回到了丞相府,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小姐……” 月桃想问的话还未说出口,花轻素已经先一步截过了话头。 “月桃,你听说过邱大夫这个人吗?” 月桃怔了下神,回道:“小姐说得是邱三桥邱大夫吗?” 花轻素不确定道:“应该是吧,我只知道这个邱大夫是燕京城有名的神医,至于他到底叫什么,我倒不是很清楚。” 月桃肯定道:“既然小姐说是燕京城的神医,那肯定就是邱三桥邱大夫了。他可是燕京城的传奇人物。” “邱大夫是十年前才来到燕京城的,传言说他医术高超,只要是经过他的手诊过脉开了方子的人,就没有一个不被治好的。” “听闻无论是什么病,只要他肯给看,就一定能够痊愈,只可惜邱大夫性格乖僻,医馆每月只开一次门,若是有人想要找他看病,需得提前一月送上拜帖。” “若是邱大夫想治,就会收下拜帖,遣小厮上门送上特制的名牌,到医馆开门那日就可以凭名牌进入医馆,让邱大夫诊脉。” “但若是邱大夫不想治,就会让小厮把拜帖再退回去。” 第147章 三不看 花轻素有些不太明白。 “这也算是神医吗?如果大夫可以自主选择病人的话,那他每次只选择他能够治好的人进入医馆看病就是了,这样只要是他看过的都能够治好痊愈,治愈率绝对是百分百。” “用这种虚假的治愈率来评定‘神医’的名号,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了?” 月桃赶忙摇了摇头,与她解释道:“不是的小姐,你听我说完嘛,邱大夫之所以被大家尊称为燕京城的神医,其实是因为七年前,燕京城爆发的那场瘟疫。” “小姐你还记不记得,那段时间,老爷都不准小姐出府去玩,甚至都不允许小姐离开永春院,那时我刚来到永春院,我们这些伺候小姐的人,都与小姐一道待在永春院里,一待就是两个月的时间。” “在那两个月的时间里,燕京城内瘟疫肆虐,每日都有大批大批的百姓染上疫病,那时燕京城的医馆里的伙计和大夫也都被疫病所累,纷纷关了医馆。” “就在所有人都对这场疫病束手无策的时候,是邱大夫在南城门口支了个医摊,悬壶济世,免费为燕京城的百姓诊治。” “邱大夫不仅免费为大家看病,甚至还免费煮了几大锅的汤药,分发给得了疫病的百姓喝,最后就是靠着邱大夫的汤药,我们燕京城才从这场瘟疫中撑过去的。” 花轻素颇感意外地挑了下眉,缓声道:“这么说,这位邱大夫确实是有点本事。” 月桃颔首说道:“不仅如此,邱大夫看病还有个规矩,叫做三不看。” 花轻素疑惑道:“三不看?哪三不看?” 月桃答道:“不是难病怪病,不看。鸡鸣狗盗,奸淫掳掠,作奸犯科之人,不看。为富不仁,阴毒狠戾,欺压良善之人,不看。” 花轻素轻笑一声,“这位邱大夫还挺叛逆,不是大病还不愿意治。” 月桃笑道:“我听人说邱大夫之所以定下这三条规矩,是因为在那场瘟疫之后,来医馆看病的人络绎不绝,邱大夫为了不抢别家医馆的生意,才特意定下的这三条规则。” 说到这里,月桃不由赞叹道:“邱大夫还真是个善良宽厚之人。” 花轻素半垂下眼帘,眸色微转,似乎在想些什么。 月桃观察她的神情,跟着抿了下唇,迟疑道:“小姐,你怎么忽然与我问邱大夫的事啊,莫非是小姐你身体有哪里不太舒服?” 说着,月桃上下认真地打量了花轻素一眼,忍不住蹙起眉头,面色染上了几分关切和焦急。 花轻素扬起一个浅淡的笑,“月桃我没事,我很健康,就是我的一个朋友她身体出了点问题,我听人说邱大夫医术高超,所以就想着同你问问,看看这位邱大夫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 月桃松了一口气,温言问道:“小姐所说的这位朋友,是不是就是小姐今天在白日做梦见得那个人?” 花轻素愣了下神,心底涌上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似是有些酸涩,还夹杂着些许的愧疚和歉意。 她实在不是很想事事都瞒着月桃,可是有很多事情,她又确实不知道该怎么与月桃解释。 赵大白的事她是绝对不能告诉月桃的,她现在的身份毕竟是尚书府的千金,按理说怎么样都不可能会认识黑风山寨的山匪。 若是她告诉了月桃,到时候月桃自然会好奇地问她,她与赵大白是怎么认识的,她脑子里暂时还想不出该用什么理由来将两人的友谊合理化。 所以,她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与月桃说实话。 花轻素心里有了主意,微笑道:“是,就是我今天见得这个人。” 月桃仿佛有些不解,“小姐今天见得人,到底是谁啊?” 花轻素叹了口气,说道:“月桃,你估计不认识他,我和他在你没来到我身边之前就认识了,不过同样的,在你来到我身边之前,我与他就又分开了。” “中间一直都没有对方的消息,直到最近几天,我们才偶然间重新联系上对方,他算是我的一个故交。” 月桃是在花轻素十岁的时候才被买进尚书府的,听到花轻素这样说,倒也没觉得太过意外。 月桃似懂非懂地笑了笑,说道:“原来是小姐的幼时玩伴,那,她是得了什么病,居然还需要请邱大夫来看?” 花轻素如实答道:“她在几年前摔了一跤,不小心磕到了脑袋,没想到等到她醒来之后,居然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了。” 月桃:“这么严重?小姐你别担心,邱大夫这么厉害,肯定能把小姐的朋友的眼睛给治好。” 花轻素点了下头,嗓音透着几分惆怅:“但愿如此吧。” 花轻素掀起眼皮看向月桃,“月桃,向邱大夫投下拜帖的人,必须是要看病的人本人才行吗?如果我想替我朋友给邱大夫投下拜帖,你说……邱大夫会接吗?” 月桃听言,眸色瞬间多了几丝忧愁,低声说道:“小姐,我觉得你还是让你朋友自己给邱大夫投拜帖比较好。” 花轻素:“不能由其他人代投吗?” 月桃为难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小姐,你是不是忘了颜丞相在燕京城的名声了?” 花轻素经她一提醒,募地记起了月桃刚才说过的“三不看”。 为富不仁,阴毒狠戾,欺压良善之人,不看。 颜序淮,貌似正好合上中间那四个字…… 花轻素:“……” 月桃好心建议道:“小姐,你还是让你朋友自己给邱大夫投拜帖吧。” 花轻素想了想“三不看”中的第二条。 山贼,应该也算是“鸡鸣狗盗,奸淫掳掠,作奸犯科之人”吧…… 第148章 对面是平阳侯府的马车? 以赵大白的名义向邱大夫求诊这条路肯定是走不通的,现在以丞相府的名义向邱大夫求诊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花轻素默了默,在自己的人际圈里筛选了一遍,最后将主意转到了尚书府的头上。 自己老爹在官场的名声似乎还挺不错,若是以尚书府的名义向邱大夫求诊,邱大夫应该没理由拒绝吧。 选定好目标之后,花轻素也没想着将这事再往后拖下去。 她转头望了一眼窗外渐沉的天色,决定明日一早就坐马车回尚书府一趟,从花轻舟那儿探探口风。 如果花轻舟能够愿意帮她向邱大夫投下拜帖,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花轻素惦记着明天要忙的事,用过晚饭,早早洗漱好后就上床歇息了。 她向来沾枕头就着,加上忙了一天心身俱疲,等到颜序淮沐浴完出来时,罗汉床上的人已然睡熟了。 颜序淮眉骨微动,向她走过去,坐到了她的床头。 床上的人似乎有些心事,哪怕是在睡梦中,也依旧蹙着眉头,樱红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颜序淮看到她的眼睫颤了两颤,仿佛正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 颜序淮记起白日念安告诉他的消息。 “夫人早晨出了门后就坐着马车去了杏酒街,在杏酒街逛了半个多时辰后,顺着杏酒街拐到了相邻的九弯街上,然后进了一家客栈。” “夫人在客栈里停了有一个多时辰才出来,跟去的人说客栈大堂内只看见了月桃一人。” 她去客栈到底是去见了什么人?从今日用晚饭时他就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莫不是她又有什么“任务”要忙? 那这次又会是什么任务,这些任务又是谁派给她的? 颜序淮伸手轻轻地抚平了花轻素蹙起的眉头,花轻素并未醒来,她抬手在脸上蹭了一下,将头转到了一边。 颜序淮唇角弯起一点弧度,帮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吹灭桌上的烛火,回自己床上去了。 花轻素惦记着找花轻舟帮忙的事,第二天清晨一睁眼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招呼月桃进来为自己梳洗穿戴。 她同颜序淮打过招呼说要回尚书府看望家人后,带着月桃坐上了回尚书府的马车。 马车的车辙滚滚向前,融进寒凉的晨雾中。 花轻素坐在马车上,还在心里构思着一会儿见到花轻舟时要说的话,就在她想得正出神的时候,车夫忽然拉住缰绳急停到了路中间。 拉车的两匹骏马扬蹄虚踏了两下,突如其来的急刹让马车的车厢剧烈晃动了一下,花轻素忙扶住车厢的内壁,稳住身体。 月桃坐稳,确定花轻素无碍后,掀起车帘探身向外看去,愠声道:“出什么事了?” 花轻素听到车厢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语气中还夹杂着点不悦的味道,“你们怎么驾车的,没长眼睛吗?” 车夫同那人周旋起来,月桃放下车帘,撤回身子与花轻素解释道:“小姐,我们的马车在拐弯的时候,险些与对面拐过来的马车撞上。” 花轻素问道:“险些与我们撞上的,是平阳侯府的马车?” 月桃点了下头。 马车外,谢永章把小厮扯到后面,正一只手掀着车帘,一只手指着对面马车的车夫厉声责骂着。 谢永章自过了年后就一直被平阳侯关在府里,逼迫着看书温习。 他这段时间在家里都快闷死了,好不容易今日得了个机会,趁平阳侯不在跑出府玩,没成想竟然还差点撞了车,把本来大好的心情都给毁了。 “拐弯的时候拐的那么急做什么,要是今天真的与小侯爷我撞上,让小侯爷我受了伤,你们就……” 谢永章还没叫嚣够,车夫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将他的注意力拉了过去,小声提醒道:“小侯爷,快别骂了。” 谢永章不耐烦道:“怎么了?” 车夫说道:“对面好像是丞相府的马车,咱们今儿本来就是趁侯爷不再偷跑出来的,要是让侯爷知道咱们出门一趟又得罪了丞相府……” 车夫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朝他摇了摇头。 谢永章当即闭上了嘴,停止了叫嚣,怂嗒嗒地就想退回到车厢里去,“那算了,那这里就交由你处理了。” 谢永章正要缩回车厢里,便看到从对面马车里伸出一双纤纤玉手,撩起了马车的车帘,露出一张貌容妍丽的脸来。 花轻素弯起眸子,朝他甜甜地一笑,温声道:“原来是谢小侯爷,好久不见啊。” 那一刻,谢永章猛地记起了那些日子被花轻素支配的恐惧。 他登时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隐隐作痛起来,瞪着花轻素竟然一时呆在了原处。 花轻素笑眯眯地看着他,见他募地回过神后,像是见了鬼一般地缩回了马车里,不解地扬了扬眉。 紧接着,便又看到对面的人从车厢里冒了出来。 谢永章不知道是又想到了什么,绷着一张脸,冲她说道:“花轻素,既然遇到了,正好,我有事想找你谈谈。” 花轻素颇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谢永章闷声道:“这儿说话不方便,我们去和茗茶……我们去春喜茶馆聊。” 花轻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的邀约,“我今日还有事,恐怕奉陪不了。”说罢就要吩咐车夫调头绕过他们。 谢永章着急道:“花轻素,你等等,我真的有要紧的事要找你,是关于你姐姐花轻舟的!” 花轻素闻言抬眸看向他,“与我二姐姐有关?” 谢永章颔首道:“没错。” 花轻素略一思酌,应下了他的邀请。 两架马车当即改变了方向,一前一后地向着春喜茶馆跑去。 到了春喜茶馆,谢永章先一步下了马车,他怯怯地看了花轻素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进去,花轻素带着月桃跟在后面。 谢永章要了一间包厢,点了一壶上好的龙井,等茶上来之后,招手将人都轰了出去。 谢永章瞥了一眼花轻素身旁的月桃。 花轻素:“月桃不用出去。” 谢永章面色带着点不满,但是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花轻素没有功夫与他周旋,开门见山道:“谢小侯爷想与我说什么?” 第149章 我管你嫁的是谁呢 花轻素原本并不想搭理谢永章的邀请,自上次节华院翻墙一事后,她对谢永章的印象着实算不上太好。 但她也有段时间没见过谢永章了,对于他最近的动向确实有些好奇。 按理说在前面几次事件中,谢永章都会有出场的戏份才是,可是她却一直都没有看到谢永章的踪影。 花轻素把这些细枝末节的差异都归功到蝴蝶效应里面,可既然是蝴蝶效应,那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很多原先不应该发生的事也可能正在悄然改变和发生着。 谢永章在原着中的露面戏份并不算少,他消失了这么一段时间,今日又忽然冒出来说有些与花轻舟有关的事想和她谈谈,很难得地勾起了花轻素的兴趣。 花轻素脸上挂着一个温和浅淡的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他回答。 谢永章似乎还有些纠结,他抿了下唇,避开她的问题,说道:“你怎么会坐在丞相府的马车上?” 这问题一听就没过脑子,花轻素眉心微微动了动,淡声道:“我如今是丞相夫人,坐丞相府的马车,有什么问题吗?” 谢永章本来在想事情,听言倏地一惊,诧异地抬头看向她,“你嫁得人是颜序淮?” 花轻素以为他在故意耍宝想转移话题,蹙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的神色确实透着股惊诧,疑惑地睁大了眼睛。 “你不知道?” 谢永章傻愣愣地点了点头。 这回换花轻素诧异了,“在玲珑斋的时候,你不是就已经知道我嫁人了么,难道你就光知道我嫁了人,压根没了解我嫁得人是谁?” 谢永章回答得正气凛然:“我管你嫁的是谁呢。” 他只是在小厮回报收集到的花轻舟的消息时,听小厮顺嘴提到过花轻素貌似替花轻舟嫁了人,他确定花轻舟没有婚约后,就没再多问。 谢永章从小被平阳侯圈养在府中,脑子里除了他的画本以外就是读书,对于其他的事都不提不起兴趣,更别说是官员们之间婚丧嫁娶那点破事。 花轻素注视着谢永章的眸子里飘过了一抹悠悠的惆怅。 平阳侯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居然能把谢永章养废成这样。 谢永章好歹是个小侯爷,皇亲国戚,日后等平阳侯退下来后,难免要接下平阳侯的位置,踏入官场的是非中去。 颜序淮是当朝丞相,花家又是户部尚书,两家被赐婚结成了亲家,这也算是一桩影响朝堂势力变迁的大事,谢永章怎么能一点都不清楚? 莫非平阳侯无心想要谢永章搅入官场,只想谢永章当个纨绔公子,就这么庸庸碌碌一辈子不成。 倘若真是如此,那平阳侯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花轻素察觉出点不对来,但由于没有更多的线索,她也就没有再去深想。 花轻素把话题拉回来,“谢小侯爷找我到底是想说什么?” 谢永章看出了她眼中的不耐,也不好再继续和她绕弯子,他咽了口唾沫,直言道: “花轻素,还有不到半个月就是轻舟的生辰了,生辰那日,我想约轻舟到茶馆见一面,送她一份生辰礼物,你能不能……帮我将她约出来。” 花轻素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听到他扭捏了半天,就为了这个,强忍下自己想要拂袖而去的念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谢小侯爷上次翻墙好像就是想给我二姐姐送生辰礼物,到现在应该还没有一年的时间,谢小侯爷怎么又要送一次?” 说到这个谢永章就火大。 他上次让小厮去帮忙打听花轻舟的生辰,想着到时候好提前为她准备生辰贺礼,谁想到派出去的小厮那么不靠谱的,打听个生辰还能给他打听错了。 花轻舟的生辰明明在二月,他居然给他打听成了十二月,害的他白白翻了一次墙,还叫花轻素从墙头打了下去。 谢永章从墙头摔下去的时候闪到了脖子,一回到平阳侯府就叫平阳府看出了端倪,把与他一起去的小厮叫过去仔细盘问了一番。 得知他去翻户部尚书家的围墙,还叫人从墙上打下去了之后,平阳侯大怒,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 这回平阳侯不再把他丢出府去了,改为将他关在府中,叫他面壁思过,不再准他出门乱跑。 不然他也不至于到今天才寻得个空隙偷跑出来。 谢永章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尴尬道:“上次那是个意外……况且你上次不是说翻墙送礼物不好吗,那正好,我这次不翻墙了,你帮我把轻舟约出来,我当面送她。” 花轻素冷嗤一声,淡声道:“我仿佛没有什么要帮你的理由吧?” 谢永章面上也有些挂不住,“我不会让你白帮我的,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事,你尽管吩咐,我保证绝不推辞,一定努力为你办到。” “你是花轻舟的妹妹,我也就只能想到找你帮忙了,你放心,只要你这次帮我把人约出来,咱们俩之间的那些新仇旧恨统统一笔勾销。” 花轻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刚想出言拒绝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她将谢永章方才说的话又琢磨了一遍,疑声道: “你说如果我把花轻舟约出来,无论是什么事,你都一定帮我办到?” 谢永章原本还在忐忑的心,听到这句话又重新燃起了希望,连声答应道:“当然,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尽管吩咐。” 花轻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眸色微转。 平阳侯的名声在燕京城里可是好得很,倘若以平阳侯府的名义,向邱大夫投下拜帖,邱大夫大概是不会拒绝的吧。 谢永章惴惴不安道:“所以……你问这话的意思是,你答应我的请求了?” 花轻素微笑道:“我考虑考虑。” 第150章 你叫人去查查那个姓赵的男人 谢永章哪里有耐心等她考虑,着急道:“你别考虑了,你帮是不帮倒是给我一个准话,我也不是日日都能出来的。” 花轻素从他的话里听出点别的事来,“你被平阳侯软禁了?” 谢永章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哪有软禁这么严重,我只是被父亲要求不能随意出府而已。” 花轻素面无表情道:“那不是一个意思?” 谢永章听言蹙起了眉头,不服气道:“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花轻素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轻叹了一口气,遗憾道:“既然谢小侯爷现在被平阳侯软禁了,那恐怕我的忙,谢小侯爷是帮不上了。” 说罢,花轻素就要带着月桃往厢房外走。 谢永章忙起身去拦她,“等等,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你说出来听听,兴许我能帮上你呢。” 谢永章疾步走到她的跟前,张开手臂挡在门上,大有你不告诉我我今天就不让你出去的气势,眸色紧张地盯着花轻素。 花轻素淡淡地瞥了一眼谢永章挡在房门上的手臂,慢声道:“我想让谢小侯爷帮我求到这个月进邱大夫医馆看病的名牌。” 花轻素对上谢永章的视线,问道:“这个忙,谢小侯爷能帮吗?” 谢永章眼眸一亮,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求个看病的名牌而已,包在我身上。” 花轻素扬了扬眉,提醒道:“谢小侯爷,根据邱大夫的规定,来找他诊脉的人与求得名牌的人,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需得求得名牌的人与诊脉之人一起前来医馆,方才能进。” 她顿了顿,又道:“谢小侯爷如今被平阳侯软禁在府中,就算你求到了名牌,到了十五号医馆开门那日,如果不能与我一起去医馆,我要这名牌也没有什么用。” “谢小侯爷确定,你到了十五号那日能从平阳侯府跑出来?” 谢永章不满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父亲还能把我关在平阳侯府一辈子不成。” 花轻素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谢永章在她的注视下,忍不住站得直了一些,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道: “你放心,我只是害怕我父亲生气,所以才乖乖被他关在府里而已,要是我真想出来,我有的是主意,保证不会耽误你的事。” 花轻素敛下眉眼思酌了片刻,唇角微扬,淡声道:“好,倘若谢小侯爷真能求到这月十五号医馆看病的名牌,那二月十六,我二姐姐生辰那日,我一定帮你把人约出来,如何?” 谢永章倏地笑了,激动道:“真的?!那我们说好了,你可不许反悔!” 谢永章笑着拍了下手,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规划二月十六那日见到花轻舟要说的话了。 花轻素也了了一桩心事,整个人的心情都跟着放松了不少,“我还有事,谢小侯爷可以让开了吗?” “哦,好。”谢永章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挡在门口,向旁边撤了一步,让出点空间里,正要放花轻素离开时,他又猛地记起了什么,伸出胳膊按在了门上。 “等等,花轻素,是你要找邱大夫看病,还是别人?” 花轻素如实回道:“我的一个朋友。” 谢永章没去深究那人的身份,疑惑道:“那若是我求到了名牌,到这月十五从平阳侯府跑出来,我要去哪儿找你们?丞相府吗?” 花轻素想了想,说道:“你要是求到了名牌,从平阳侯府成功溜出来,就去西城门九弯街一家名叫白日做梦的客栈找我,我与我朋友在那儿等你。” 谢永章点了下头,收回了按在门上的手。 与此同时,丞相府书房内。 颜序淮正在查阅从刑部送上来的文书,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 “进来。” 念安推开门走进来,温声道:“主人,您昨日让查的白日做梦客栈掌柜的事,有消息了。” 颜序淮抬眸看向他,“查到了?” 念安颔首道:“是,白日做梦这家客栈的掌柜姓金,全名金喜仁,燕京人士,家就住在九弯街后的九弯巷里,我们调查了他的背景之后,没有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昨天晚上我们派去的人,以官府追查嫌犯的名义,查看了店内登记的册子,还一间间的查了房,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住在客栈里。” “要是真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的话……”念安挠了挠头,说道:“那就是听说在七八年前,燕京城瘟疫肆虐那次,金喜仁的客栈曾经险些关了门。” “燕京城瘟疫那次,燕京城里面很多铺子都干不下去关门了,金喜仁的客栈在当时还叫‘喜仁客栈’,听闻当时金喜仁的家人除了他以外都感染了疫病。” “金喜仁为了给家人治病买药,就想着把客栈典当出去,原本所有人都以为金喜仁的客栈要保不住了,但是没想到金喜仁不知从哪儿弄了一笔钱来,居然又将客栈开了下去,一直开到今天。” “之后无论生意景气不景气,都没再听金喜仁说过要典当客栈的事,然后一直到前两年,金喜仁不知为何,又将喜仁客栈的牌子换成了白日做梦。” 颜序淮眉心微微动了动,问道:“那笔钱的来源,有查到吗?” 说到这个,念安的面色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讪笑道:“基本没有什么线索。” 颜序淮长眸微眯,从中揪出两个关键字来,“基本?” “倒是有些八卦闲言说金喜仁的钱,是西坡村一个姓赵的男人给他的,但是这话是我们派去调查此事的人,偶然间听九弯巷子口卖菜的大娘说得,我感觉有点不太靠谱,就没理会。” “主人你别着急,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他们继续调查了,应该过段时间就能查出这笔钱的来源。” 颜序淮垂下眸子,思索片刻,缓慢开口道:“西坡村在哪儿?” 念安愣了一下,在颜序淮冰冷的目光扫过来后,才猛地回过神来,答道:“在燕京城西的那片山里。” 颜序淮记起些什么,若有所思道:“长春观那边?” 念安答了声是。 颜序淮眸色微转,吩咐道:“念安,你叫人去查查那个姓赵的男人。” 念安不可思议地啊了一声。 在颜序淮的看过来后,又赶忙说了句好。 第151章 送信 花轻素与谢永章分开后,还是坐着车回了尚书府一趟,缠着花轻舟聊了一个时辰的天,又留在尚书府蹭了一顿午饭,方才打道回府。 临走之前,她佯装无意地问道:“二姐姐,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辰了,你生辰那日有什么安排吗?” 花轻舟听言,笑着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想好,阿素怎么忽然想到要问我这个?” 花轻素扬起一个笑脸,温声道:“二姐姐生辰那日,我想约二姐姐去常记酒楼吃顿饭,二姐姐有空吗?” 花轻舟颇感意外地眨了下眼,随即笑道:“当然有。” 花轻素弯起眸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拉住她的手,与她约定道:“那便说好了,等到二姐姐生辰那天,我来尚书府接二姐姐。” 说完看着花轻舟点了头,她方才放开花轻舟的手,转身上了丞相府的马车。 回丞相府的路上,233从系统里冒了出来,坐在小白云上,飘到花轻素的跟前。 233眯着眼上下打量了花轻素一眼,不解道:“宿主,你为什么要答应谢永章帮她约花轻舟啊,我们不是计划好了,找花轻舟帮你求邱大夫的名牌吗?” “本来只用找花轻舟帮个忙就行了,现在又多了一件要帮谢永章约花轻舟的任务,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宿主你可不要忘了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撮合花轻舟和顾衡,你帮着谢永章约花轻舟,这不是与我们的主要任务背道而驰了么?” “你小心主系统检测到了,到时候给你弹窗警告。” 花轻素挑了下眉,温言道:“你以为找花轻舟帮忙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吗?花轻舟怎么说也是认识了花轻素十几年的姐姐,我该怎么和她解释我是如何遇见桂娘的,万一露出破绽怎么办。” “月桃在花轻素十岁之后才被买进尚书府,对花轻素十岁前的人际关系基本一无所知,加上月桃十足十的信任我,所以我才好与她糊弄过去。” “我并没有把握能用这个漏洞百出的理由糊弄过每一个人,尤其是了解花轻素的过往的人。” “如果能有个机会可以不用让花轻舟出面帮我这个忙,我自然该抓住才是。” “谢永章对花轻素的过去所知甚少,而且他也没有什么兴趣去调查了解,糊弄他可比糊弄花轻舟容易多了。” 233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的头,“原来是这样,还是宿主考虑的比较周全,可是……” 233顿了一下,迟疑道:“谢永章与花轻舟……” 花轻素嘴角带了点清浅的弧度,微笑道:“我只是答应谢永章要约花轻舟出来,我可没有说,我只约了花轻舟出来。” 233眼眸一亮,“宿主?” 花轻素淡声道:“两个人单独吃饭,那叫约会,一群人一起吃饭,那叫party time。没有暧昧的氛围,主系统应该没理由找我麻烦吧。” 233赞叹道:“宿主,233怎么觉得你现在越来越坏了呢,233都有些同情谢永章了。” 花轻素神色带着几分无奈,“谢永章与我二姐姐并非良缘,我也只能想办法搅和他们了,大不了,我帮谢永章留意着点,以后若是发现了适合他的人,我再帮他撮合就是了。” 花轻素回了丞相府后,先回图书馆坐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去了自己改造为“健身房”的院落,借口要运动一会儿,将人都撵了出去,从里面挂上了院子的门锁。 花轻素吩咐月桃去厨房给自己切一些水果,待支走月桃后,拿出赵大白给自己的哨子,轻轻吹了一声。 哨子的声音悠扬婉转,并不刺耳,若不仔细听,很容易便会将它认作为鸟鸣声。 一只灰色的鸽子不知从哪儿飞了过来,花轻素抬起手臂,那只鸽子便乖巧地落在了她的胳膊上。 花轻素将写好的纸条塞进了绑在鸽子腿上的竹筒里,用手指蹭了蹭它的小脑袋,随后一抬手臂,那只鸽子便借着这个向上的力,展翅飞走了。 黑风山寨内。 赵大白正拉着两个汉子陪他练武,倏地听到扑棱棱扇动翅膀的声音,转头向左边看去。 赵大白对面的汉子正巧冲着他的脸挥出一拳。 这拳挥出去的时候,这汉子想着赵大白一定能够躲过,用了将近十成的力,没想到竟然看到赵大白偏头分了神,吓得就要把拳头收回来。 可是这打出去的力哪是说收就能收回来的,哪怕那汉子已经尽量卸掉自己挥出去的力道,却依旧保留着六七分的力气打了出去。 这汉子吓得脸色一白,就在他的拳头快要挨到赵大白的脸的前一刻,却看到赵大白蓦地侧了下头。 紧接着一只手叩上了他的手腕,顺着他打过来的力拽了一把,借力打力地将那汉子丢了出去。 那汉子扑到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赵大白看见一只灰色的鸽子落到了不远处放着武器的架子上,抬脚向它走去,从它的腿上的竹筒里拿出一张字条。 另一个汉子上前去把地上的汉子扶了起来。 赵大白挥了下手,随意道:“你们先下去吧。” 两个汉子对视了一眼,道了声是。 赵大白垂眸仔细地看了一遍字条上的内容,眸色瞬间多了两分惊喜。 0026让他把桂娘接到白日做梦去,莫不是找到办法治疗桂娘的眼疾了? 赵大白把纸条攥成一团,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练武场外,刚刚从里面走出去的两个汉子,径直走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角落里站着的人,看到他们后,冷声问道:“感觉出什么了么?” 刚才被赵大白丢到地上的那个汉子恭声道:“大当家的武功,已经基本恢复了,甚至好像还比之前要更厉害了些。” 第152章 谢永章的命格 角落中立着的男人静默了片刻,弯起唇角笑了一声,“我的好侄子呀,你干嘛要恢复得这么快呢。” “你若是恢复的再慢一些,你还能再多活几日,唉,可惜呀,既然你现在已经恢复了,那我的计划看来也不得不提前了。” 男人淡淡地瞥了旁边的汉子一眼,冷声道:“让人看好西坡村的那个小姑娘,别出什么岔子。” 那汉子点头应了声是。 天空中,一只灰色的鸽子好奇地低头往下看了看,然后扑打着翅膀向着燕京城的方向飞走了。 丞相府里,花轻素正与颜序淮一起在饭厅用晚饭。 颜序淮似乎想夹面前的盘子中的一颗青豆,但不知怎的,夹了几筷子都没有夹到,他眉头稍蹙,转而夹了一颗花生放到嘴里。 花轻素见状扬了扬眉,拿起桌上的勺子,直接舀了一勺,又用筷子将勺子中混进去的花生夹到自己碗中,随后把勺子中的所有青豆都送进了颜序淮的碗里。 颜序淮垂眸看了碗中的青豆一眼,眉眼微霁,温声道:“你今日的心情,好像比昨天好了不少。” 花轻素闻言,轻笑了起来,“有吗,还好吧。” 颜序淮状似无意地问道:“听说你今天回尚书府时,差点与平阳侯府的马车撞上?” 花轻素记起上午的事,满不在乎地点了下头,说道:“你都知道了?那谢小侯爷后来约我去茶馆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颜序淮微微颔首。 花轻素抬眸看向他,“那你就不好奇他都与我说了什么?” 颜序淮眸色温和,眼底仿佛还含着淡淡的笑意,对上她的视线后,唇角勾起点清浅的弧度,“好奇,所以才问你。” 花轻素眼睫一颤,笑道:“颜大人倒是诚实。” 颜序淮听出她这话是在调侃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谢小侯爷想在我二姐姐生辰那日,约她见上一面。” 颜序淮说道:“谢永章喜欢花……他喜欢你二姐姐?” 花轻素不明白他方才脱口而出后,又硬要给花轻舟转个称谓是个什么意思,赞同地嗯了一声。 又补充道:“不过他约不出来,所以想让我帮他约。” 颜序淮:“你答应了?” 花轻素笑道:“答应呀,为什么不答应,约我二姐姐一同吃个饭而已,能让平阳侯府的小侯爷欠我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花轻素不能把她让谢永章帮她约邱大夫的事说出来,只好用找谢永章欠人情的理由搪塞过去。 颜序淮低头去夹碗中的青豆吃,“平阳侯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估计不会让谢永章出府。” 花轻素惊讶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颜序淮回答道:“谢永章今年大概是十七岁,在他到自己十九岁生辰之前,平阳侯应该都不会想要让他接近女人。” “谢永章才十七?我还以为只是他的胖包子脸,看起来显小而已。” 花轻素疑惑道:“平阳侯为什么不想让谢永章在十九岁之前靠近女子?” 颜序淮说道:“在先帝在位之时,曾经见过一位从天上来的仙人,这个传闻你应该听过。” “听过,不是说长春观就是他建的吗。” 颜序淮嗯了一声,继续道:“这不是传闻,是真事。那位仙人甚至还在皇宫中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才去了长春观。” 花轻素眨了下眼,倒没有多意外。 穿书,重生,系统都可以有,有神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颜序淮说道:“在那位仙人住在皇宫中的那段时间,平阳侯夫人有一次进宫去看当时的皇后娘娘,碰巧在御花园与那位仙人撞上了,平阳侯夫人那时肚子里正好怀着孕。” “平阳侯夫人就求那位仙人,为自己肚中的孩子算上一卦。” “算出来的结果是?” 颜序淮淡声道:“谢永章最多不会活过十八岁。” 花轻素愣了下神,“那平阳侯夫人听到这话,不得吓死啊。” 颜序淮:“嗯,平阳侯夫人确实被吓到了,就向仙人寻求破解之法,仙人经不住她再三的哀求,给了她一道灵符。” “只要平阳侯夫人将那道灵符带在身上,灵符就会汲取平阳侯夫人剩下的命数,想办法为谢永章求得一线改变天命的生机。” 花轻素想起什么,向233问道:“233,档案里有说平阳侯夫人是怎么死的吗?” 233在颜序淮说话的时候,就把谢永章的档案翻了出来,听言,小声答道:“平阳侯夫人在生谢永章时,难产而死。” 花轻素默了默,问道:“仙人所说的那一线改变天命的生机是指什么?” 颜序淮说道:“不知道,那位仙人在给了平阳侯夫人灵符后就离开了皇宫,住进了长春观,等到后来平阳侯夫人去世后,他唤人为平阳侯捎了一句口信,然后就消失了。” 花轻素明白了什么,说道:“平阳侯之所以不想让谢永章接近女子,是因为仙人的那句口信?” “是,仙人说谢永章日后的死与女人有关,但只要谢永章能平安活到十九岁,他的命格就会被改变,便可长命百岁。” 花轻素突然感觉背脊有些发凉,她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对系统中的233呼唤道:“233,你翻一翻谢永章的档案。” “在原着中,谢永章的结局是什么?” 233:“宿主,在原书中,谢永章在燕朝大乱那场剧情中,为保护花轻舟,替她挡下了南蛮探子的一刀……” 233后面的话没有说,花轻素已经明白了它的意思。 但花轻素还是明知故问了一句,“谢永章那时……是几岁?” 233低声道:“十八岁,离满十九岁,还差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233。”花轻素忽然说道,“你认为那位仙人口中所说的一线生机是指什么?” 233在系统的空间里咽了一口唾沫,没敢说话。 “你说,仙人所说的一线生机,与我到这个世界撮合花轻舟与顾衡之间有没有关系?” 第153章 你想不想治好你的眼睛? 不知怎的,花轻素总感觉这其中夹杂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像是早就命中注定好的事情一般。 她蓦地记起了前几日在杏酒街,算命的那个摊主与她说得话。 他说如今天命未定,一切都有可能,只要她想,随时都有翻盘的机会。 但现在听到了谢永章的事,她却又感觉,自己的命格恐怕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被人书写好了。 只是不知这书写好的命格,为她留下的结局,究竟是好是坏。 颜序淮为她夹了一个鸡腿放到碗里,“怎么听完谢永章的故事后,神色变得这么恍惚。” 花轻素朝他笑了笑,“没事,就是第一天听到这么神奇的事情,感觉有些惊讶。” 花轻素低头,“嗯?你给我夹鸡腿做什么,晚餐不能吃太油腻,我会长胖的,你自己吃。”说着把鸡腿又给他放了回去。 颜序淮:“……” * 赵大白在接到花轻素的字条的第二天,就提着一只从山里打来的野兔,溜达去了山脚下的西坡村。 刚一走进村里,正巧与两个官兵迎面撞上。 赵大白眸光微闪。 西坡村里怎么会有官兵过来? 他谦顺地喊了一句“官爷好”,怯生生地绕过两人。 就当要与两个官兵擦身而过的时候,一位官兵突然伸手将他挡了下来。 “等等,你是哪一家的?” 赵大白还未回答,跟在官兵后面的村长赶忙笑眯眯地插到了中间来,赔笑道:“二位官爷,这是我们村赵大富家的独生子,叫赵大白,是村中的猎户。” “他从小就在我们西坡村长大,绝对不是你们要找的逃犯。” 古时交通不够便利,能管理的地区大都是交通方便的地区,剩下的交通不便的深山老林与穷乡僻壤,基本都是法外之地,居住的人很多都是没有编户的流民。 黑风山寨的很多山匪都是如此。 赵大白的父亲本来就是西坡村的人,在村里落了户口,等到赵大白出生后,自然也将他的户口落在了西坡村,算是山寨中少数拥有正当户口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老寨主会留下“喜仁客栈”作为自己日后养老的据点的原因。 同理,倘若赵大白以后有一日想要交出大当家的位子,只要他能压住寨中的弟兄,便能全身而退,毫无后顾之忧的变回良民。 拦住赵大白的官兵听言,皱了下眉,“你姓赵?” 赵大白答了声是。 那官兵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冰冷冷的审视。 赵大白一脸坦然地看着他。 官兵扫了一眼他手中提着的野兔,沉默了半晌,没再搭理他,大步往前走了。 赵大白回头看了那两个官兵的背影一眼,眸色渐渐沉了下去,随即转头,向着村西的方向走去。 西坡村的最西边,紧挨着山脚的地方盖了两间瓦房,瓦房外用木制的篱笆围出了一个十几平方米的小院。 赵大白走到小院门口,透过大开着的篱笆门,一眼便望见了坐在院中板凳上,半仰着的脸晒太阳的人。 她闭着眼,神色安详而又静谧,漆黑的长发被她随手挽成一个发髻,许是因为看不见的缘故,还留下了几缕碎发温顺地垂在肩上。 赵大白刚想开口唤她,便听见她温声说道:“大白,你怎么来了?” 坐在板凳上的女人睁开了眼,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杏眼,瞳色是浅淡的琥珀色,但是由于没有焦距,便显得空洞了几分。 听到说话声,从屋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红袄的小姑娘,见到赵大白后,眼眸一亮,笑着喊了一声哥,快步朝他走过去。 然后夺过他手中的野兔,转进了侧间的厨房里,“太棒了,中午可以改善伙食了。” 赵大白手中一空,冲着厨房无奈地喊道:“别放辣椒,桂娘不能吃辣。” 厨房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女声,“啊……知道了,啰嗦。” 赵大白看向院中的人,抬脚向她走去,拿过她身旁放着的板凳,坐到了她的对面。 桂娘弯起眸子笑了笑,“你又带东西来了?” 赵大白条件反射地点了下头,说道:“昨日猎了一只兔子,就想着拿过来给你们俩打打牙祭。” “小红最近听话吗?她要是不乖你就告诉我,我修理她。” 赵小红从厨房里伸出一个小脑袋,幽怨道:“哥,我听得到。” 赵大白看都没看她一眼,“就是知道你听得到我才说的。” 赵小红轻啧一声,缩回了头。 桂娘的语气和她的人一般,温温柔柔的,“小红乖的很,帮了我不少忙,要是没有她,我一个人也不能过得这么好。” 赵大白哪怕知道她的眼睛看不见,也不敢多看她两眼,不自在地将视线移到一边。 “那个……我刚刚还没说话,你是怎么知道我来了的?” 桂娘向着传来他声音的方向看去,微笑道:“用听的。” 赵大白面色微怔。 桂娘说道:“我看不见,所以就学着用耳朵去听,你的脚步声很特别,我能够听出来。” 赵大白奇怪道:“我的脚步声很特别?哪里特别?” 桂娘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总感觉和别人的不太一样,每次一听,我便知道是你来了。” 赵大白不好意思地笑笑。 今天的日头很好,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没一会儿,赵大白就感觉自己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桂娘。” 赵大白唤了一声。 桂娘“看着”他,疑惑道:“嗯?” 赵大白说道:“你想不想治好你的眼睛?” 桂娘眨了下眼,“你有办法治好我的眼睛了?” 赵大白轻声道:“我想带你去燕京城里,找邱大夫看看你的眼睛,他们都说邱大夫是神医,我想他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眼睛,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桂娘秀眉微蹙,迟疑道:“邱大夫,会愿意为我看眼睛吗?” 赵大白肯定道:“当然,只要你愿意与我一起进燕京城,我肯定求邱大夫给你看好眼睛。” 桂娘安静了片刻,倏地笑了。 “好。” 第154章 我是你大爷 在花轻素接到谢永章拿到邱大夫医馆名牌的消息的同一天,载着赵大白带着桂娘来到燕京城消息的鸽子也飞进了丞相府里。 花轻素从鸽子的竹筒里拿出字条,顺手将它安置到一旁的窗台上,窗台上有她早就准备好的杂粮和水。 她借口说是这从长春观学回来,给檐上的飞鸟预备的,在府中每个空闲院落的窗台上都预备了一些,美名其曰“积阳善”。 府里倒也没人怀疑她,毕竟她平时无聊时,一时兴起鼓捣的东西多了。 花轻素阅读完字条上的内容,眉眼微敛。 233:“宿主,你想提前去见见桂娘吗?” 花轻素说道:“自然是要见见,我还得提前和他们串词,不然到时候万一谢永章问起来,露馅了怎么办。” *** 第二天,花轻素便带着月桃大剌剌的出了府,坐着马车直奔白日做梦。 233诧异道:“宿主,你这次就这么过来了,不怕颜丞相知道吗?” 花轻素淡声道:“我估计他早就知道了,况且,就算他还不知道,你认为我让谢永章帮忙给桂娘看病的事能够瞒过他吗?” 花轻素叹了口气,“前几日颜序淮问我谢永章的事我才意识到,颜序淮毕竟是丞相,这燕京城里的事,只有他不想知道,没有他不能知道的。” “除非我使用道具,不然若想要瞒过他,恐怕是件很难的事。”花轻素已经看开了,“他知道便知道了,等到他来问我时再说吧。” 花轻素一进门,掌柜就迎了过来,她照旧让月桃在大堂等着,跟着掌柜上了楼。 这次去的房间,在上次那间客房的隔壁。 掌柜将她送到地方,便转头下去了。 花轻素伸手敲了敲门。 随后就听见屋里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花轻素抬眸看去,原以为会看到赵大白那张贱兮兮的笑脸,不成想来开门的人竟然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瓜子脸,柳叶眉,配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模样清秀可人,身上穿着一件大红的袄子,全部的头发扎成一根粗粗的麻花辫子垂在肩侧。 她看到花轻素后,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是你?你怎么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后面传来一道询问声,“小红,是谁啊?” 赵大白说着就向着门口走了过来,看到花轻素后,倏地一笑,“0026,你这么快就过来了?” 花轻素对赵小红也还有印象,山匪打劫那天,她也是穿着这一身红袄悠悠然地站在人群外围看戏。 看出花轻素眼里的疑惑,赵大白伸手拍了拍赵小红的肩膀,解释道:“我妹,赵小红。” 说完,又指了指花轻素,与赵小红介绍道:“她也是我妹,你那天见过,” 花轻素听到两人都姓赵,大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冲赵小红扯出一个善意的微笑,然后随手给了赵大白一巴掌。 “谁是你妹,我答应要做你妹了吗?” 花轻素这一下打的不轻,赵大白疼得龇牙咧嘴道:“都一样,都一样,反正我已经认定你是我妹了。” 花轻素:“我是你大爷。” 赵小红看上去并没有很快地接受花轻素的身份,她瞪着一双眼睛盯着花轻素,不敢相信道:“我记得你不是尚书府的千金吗?” 花轻素笑着点了下头。 赵小红看了看赵大白,又看了看花轻素,整个人的神情看上去都带着点呆滞。 赵大白知道这事一时间恐怕很难解释请,他先将花轻素请进来关上门,朝赵小红搪塞道:“以后再给你解释,你知道0……花轻素是咱们自己人就行。” 花轻素踏进屋里,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床榻上的人。 桂娘今日穿得一身赤金色衣裙,金秋桂子一般灿眼,满头的秀发规规整整的用簪子挽成一个发髻,簪头的形状像一片红色的枫叶。 桂娘的眼自几人开始说话时起,就一直看向门口,花轻素认真瞧了瞧她的眼。 空落落的,没有一点焦距。 花轻素回头望了赵大白一眼,轻声道:“桂娘?” 赵大白嗯了一声。 许是因为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桂娘从榻上站起身,开口说道:“花小姐好。”嗓音平缓而温柔。 显然她也将几人刚才的对话听进耳朵里了。 她的反应比赵小红看上去要淡定的多。 赵大白走到桂娘的跟前,温声道:“桂娘,就是有轻素的帮忙,才能为你求到找邱大夫看眼睛的机会。” 桂娘听言,眨了下眼,唇角勾起一抹清润的弧度,凭花轻素刚刚说话的方位,向那里屈膝拜了一拜。 “多谢花小姐。” 还未完全拜下去,花轻素便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缓声道:“不必客气。” 她侧目看了赵大白一眼,“反正这人情是赵大白欠给我的,日后让他还就是了。” 桂娘眉心微微蹙了蹙,正欲说什么,赵大白先她一步截过了话头,“行,你以后有事需要我帮忙尽管吩咐,话说……你今日来是为了?” 花轻素聊回正事:“后天就是十五,医馆开门的日子,我过来和你们串串词。” 赵大白颔首说道:“好,你说,我记着,到时候绝对不给你出岔子。” 花轻素瞟了眼桂娘和赵小红脸上疑惑的表情,也没有想要给她们解释的意思。 反正等她走后,赵大白肯定会与两人解释清楚,她时间不多,也不想再费那个口舌。 “我与谢永章说桂娘是我幼时认识的玩伴,前段时间摔到了头,醒过来后就看不见了,我说她是这家客栈的老板的女儿,你记得让掌柜配合一下。” “到了十五那日见到谢永章时,你的身份是桂娘的丈夫,你见到我不要表现的与我太过熟悉,最好装得与我陌生些,别叫他瞧出破绽。” “还有,记得那时让桂娘喊我轻素就行,绝对不要让她喊我‘花小姐’。” 赵大白听到自己的身份是桂娘的丈夫时,条件反射地看了桂娘一眼,见她没有反应,才默了默松了口气,说了句好。 花轻素见事情说完了,便打算离开,临走前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十五那日你们早些收拾妥当,到时让桂娘与我走就行,你们就留在客栈等着,不用一同跟去。” 赵大白听言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第155章 消息泄露 黑风山寨内。 几个汉子正围坐在一个篝火旁,用木棍\/插着一只拔了毛的野\/鸡,在火上烘烤着。 火焰舔上\/鸡肉的外\/皮,烧出一层淡黄色的油脂,跟着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 “咕咕咕”,不知从哪儿飞过来一只鸽子,落到了坐在正当中的那个汉子的肩上。 鸽子看了一眼架子上的鸡肉,缩了缩脖子,又咕咕了两声。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了正中间的那个汉子的身上,他却像没看到身边的视线一般,取下架子上的野\/鸡,撕下一条鸡腿咬了一口。 然后他嫌弃地皱了下眉,“好像没熟透。” 话是这么说,他也丝毫没有想要把手中的鸡腿丢回火里再烤烤的意思,反而又从手中的鸡腿上撕下一块肉来。 直到把整条鸡腿都啃干净之后,他似乎才记起肩膀上的鸽子来,接过身旁的人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他对着肩上的鸽子伸出手,那只鸽子便跳过去,用脚轻轻地攥着他的食指,立在他的手上。 他从鸽子脚上的竹筒里拿出一张字条,随后一抬手,那只鸽子便迅速地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看完字条上的内容后,男人脸色微变,顺手将手里的字条丢进了火堆里,眸色登时凌厉了几分。 身旁的人瞧他的脸色,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大,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冷冷地扫了说话的那人一眼,嗤笑一声,说道:“咱们的大当家是越发的有本事了,居然还能和官府勾搭上。” 话一说完,围在篝火旁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当家怎么会和官府的人有牵连,咱们黑风寨和官府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他和官府勾搭上,该不会是想卖了咱们山寨的弟兄吧。” 男人撸了撸鼻子,“卖倒是不至于,他可是咱们的大当家,就算了卖了咱们全寨的弟兄,以功补过,最多让朝廷赏他一个小小的武将当当。” “成天仰人鼻息生活,恐怕还不如当山贼舒服。就怕他与官府勾结上后,凭着官府的势力壮大自己,到时候想要除掉他,可就难了。” 众人皆面面相觑。 有个汉子好奇道:“老大,大当家勾搭的是哪位大官?” 男人淡声回道:“户部尚书家的千金。” “咱们上次打劫的那个?户部尚书,那可是三品大官啊,不过……一个尚书,手里应该没啥兵权,况且他勾搭上的还是尚书府的千金。” “要是被人知道尚书府的千金和山贼有勾结,害怕的人应该是他们才对吧。” 几个人又哈哈笑了起来。 男人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们一眼,方才还张大了嘴哄笑的人,瞬间哑了声,怂嗒嗒地垂下了头。 “你们知道什么,尚书府的千金手里能没有别的人脉吗,要是介绍他去认识什么负责维护燕京城治安的官,以后和官府串通起来,五五分钱。” “有官府给寨子做后盾,咱们寨子岂不是得在这片混的风生水起,到时该怎么办?” 有人听糊涂了,问道:“老大,咱们寨子混得好了,那不是好事吗?” 男人眉梢一挑,奇怪道:“你胡说什么,咱们寨子若是混的好了,那他大当家的位子不就坐稳了吗,他在寨子里有了势力,咱们还怎么对他下手。” 几人听言,都跟着愣了下神。 “不过,你们刚刚的话倒是点醒我了。”男人眯了下眼,笑道:“尚书府的千金,应该也很害怕被人知道她与山贼勾结的事吧。” 坐在男人身边的汉子接了一句,“老大,你心里有计划了?” 男人活动了活动脖子,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今夜无风无云,月色却依旧一片黯淡。 男人冷声道:“不急,先等他有命从燕京城回到黑风寨再说。” ** 二月十五。 花轻素起了个大早,让月桃简单地给她描眉梳妆后,连早饭都没吃,就坐上了去白日做梦的马车。 颜序淮坐在饭厅里,淡定自若地用着早饭。 念安凑过来,小声说道:“主人,夫人这是个什么意思?怎么连借口都不找,只说一句有事就带着月桃出去了。” 颜序淮搅了搅碗里的热汤,慢声道:“她这是在等我主动与她摊牌。” 念安疑惑道:“摊牌?” 颜序淮没有解释,抬眸看向他,问道:“我让你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念安颔首道:“都查清楚了,当年给白日做梦的掌柜钱,支撑他将客栈继续开下去的人,就是西坡村的村民,名叫赵大富。” “赵大富前两年去世了,他还有个儿子叫赵大白,他们俩都是西坡村的猎户,以打猎为生。” “可是我们的人还打探到了一个消息,赵大富和赵大白的身份貌似并非只是猎户那么简单……有人说,赵大富其实在十几年前就上山,做了山匪。” 颜序淮眸光微敛,“山匪……” 另一边,白日做梦。 花轻素到客栈时,赵大白一干人已经早早在大堂内等着了。 赵大白神情仿佛有些紧张,他向花轻素背后看了看,随即将花轻素扯到一边,着急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谢永章呢?他不会是出不来了吧。” 花轻素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放松点,我和谢永章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只是我怕出意外,早些过来了而已。” 花轻素看了桂娘一眼,“你与桂娘都交代好了吧。” 赵大白点了点头。 花轻素还想去和桂娘再说两句,还没走到桂娘跟前,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花轻素!” 谢永章急匆匆地跑进客栈里,看到花轻素后,猛喘了两口气,说道:“走走走,我们快走,不然一会儿我爹的人就追过来了。” 第156章 医馆 谢永章上次趁平阳侯不在,偷跑出府后,一回府就被平阳侯派人摁住了,紧接着就是一顿狠揍。 原本他还能在府中自由活动,经过这么一趟,他连出自己院门的权利都被剥夺了,算是彻彻底底被平阳侯软禁在了府里。 谢永章经过这么多年与平阳侯斗智斗勇,早就摸索出一套应对的对策。 但谢永章人虽然不算多聪明,他心里一直有一杆秤在那里称着。 平阳侯自平阳侯夫人去世后,未曾娶妻纳妾,平阳侯府也只有谢永章这一个小主人,哪怕平阳侯对谢永章限制颇多,谢永章也依旧清楚平阳侯对自己的重视。 他也不想故意与平阳侯作对去惹他生气,平阳侯想把他关在家里,那他就被他关在家里就是了。 可若谢永章真想逃出府去,平阳侯设置的那些阻碍,倒也拦不住他。 谢永章所住的院子相邻的院子紧挨着侯府的外墙,那院子是平阳侯夫人用来养花的地方,自平阳侯夫人走后就没有人再去院里打理过,平阳侯怕触景伤情,也很少会去那里。 那院子的墙根旁生满了野草,墙下有个狗洞,勉强可以使他钻出去。 谢永章早晨故意说自己肚子疼,让下人找大夫来给他看病。 大夫瞧不出什么问题,只给他开了两副温补的药方,遣小厮去抓药。 谢永章有两个贴身小厮,一胖一瘦,胖的那个与他体态相似,他就让胖小厮躺在床上,自己扮作他的样子,借着抓药的名义,跟着瘦小厮溜到隔壁的院子里去,从狗洞逃跑。 瘦小厮则继续去为屋中躺着休息的“谢永章”去抓药,送到厨房煎煮,拖延时间。 谢永章知道这方法瞒不了太久,从狗洞里爬出来后,就向着白日做梦的方向快步疾跑。 他的身体肉墩墩的,待跑到白日做梦后,大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他与花轻素说完这句话后,扶着一旁的桌子,整个人佝偻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因为路上吸进肚里不少凉气,不时还会咳嗽两声。 花轻素好心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谢永章接过茶水,连谢谢都说不出口,便一口气饮了半杯。 终于等他喘匀了气,花轻素张口问道:“邱大夫的名牌你带出来了吗?” 谢永章点了下头,“带出来了,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带这个。” 他简单环视了一周,目光落在了桂娘身上,说道:“这就是你说得朋友?” 花轻素嗯了一声,转头看向月桃,吩咐道:“扶桂娘上马车。” 月桃微微颔首,伸手扶住桂娘的胳膊,引着她往客站外走。 桂娘似乎突然感到了些许的不安,她向后撤了一步,将胳膊从月桃怀里抽出来,向着赵大白的方向“看去”,轻声喊了一声。 “大白。” 赵大白走到她的跟前,温声劝道:“桂娘别怕,我在客栈等你,你与花夫人去找邱大夫,他是神医,一定可以看好你的眼睛的,到时候你就又可以看到了。” “你不是说你很好奇我的模样吗,等你治好了眼睛,我保证让你第一个看到我。” 桂娘眨了下眼,不安的情绪仿佛忽然消散了不少,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认真而小声地嗯了一句。 谢永章好奇地看了一眼赵大白,向花轻素道:“这是……?” 花轻素说道:“桂娘的丈夫。” 谢永章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那我们快些走吧,要是被我爹发现追过来,或者在进医馆前派人堵到我,我就惨了。” 花轻素向月桃递了一个眼神,月桃轻轻地扶住桂娘的手臂,这回桂娘没有抗拒,任凭月桃扶着她出去,坐到马车上。 马车内空间有限,月桃就被留在了白日做梦,三人乘着马车向邱大夫的医馆进发。 到了医馆门口,花轻素淡声道:“根据邱大夫的规矩,我估计不能跟进去,还请谢小侯爷代为照顾桂娘。” 谢永章摆了下手,说了一句:“放心。”,然后跳下马车,转头向桂娘伸出手去。 花轻素拉着桂娘的手放在谢永章的手臂上,让谢永章引着桂娘平平稳稳地走下马车。 花轻素坐在车上,掀起车帘看着他们。 谢永章平时瞧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在面对桂娘时却很是体贴。 他会在桂娘迈上台阶前提醒她,还会主动给桂娘掀起面前的竹帘,放慢脚步配合桂娘行走的速度。 花轻素盯着谢永章递给医馆的学徒名牌,被人请进馆内后,放下了车帘,向后倚在座位上,缓声道:“233,你去替我盯着点。” 233从系统里飞出来,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医馆。 邱大夫的医馆从门外看很是朴实无华,门里门外用一个厚厚的大竹帘子隔绝起来,等走进医院后,向前是一条用屏风组成的狭长的走廊。 顺着走廊走到尽头,左右两侧便分出两条路来。 医馆的学徒领着两人走到左边的区域,这边用屏风和薄纱简单地隔出了几个四四方方的空间。 薄纱虽然轻薄,但是却十分绵密,上面用黑色的丝线分别绣着一个硕大的汉字,从左到右标上了“壹”“贰”“叁”“肆”,四个序号。 透过那薄纱,谢永章能隐隐约约看到坐在里面的人的轮廓,却又看不真切,雾里看花一般。 学徒领着两人走过前面三个序号,径直走到了“肆”号跟前,说道:“还请两位在这里等会儿,等邱大夫诊治完前面几位后,我会过来唤你们。” 谢永章道了声谢,伸手拨开拦在眼前的白纱,带着桂娘走进去。 医馆内的空间基本都是用屏风隔出来的,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但来医馆看病的人又不愿意轻易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说起话来都会刻意压低了声音。 窸窸窣窣,听上去的动静就像是老鼠在啃食米袋一般细碎。 桂娘听着周围这零小而轻微的说话声,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谢永章轻声说道:“不用怕,这些无关紧要的声音你都不用在意,你仔细听听,医馆里还有丝竹声在响。” 桂娘听言,慢慢静下心来,侧耳去听。 在这纷杂的交谈声里,果然夹杂着一抹轻缓的乐声,刚刚没有注意,等到注意到它后,那乐声却倏地变大了起来。 渐渐的盖过了除此以外的所有声音。 桂娘的心绪在这乐声中缓缓归于平静。 第157章 我看姑娘的眼睛好的很啊 两人等了大约两盏茶的时间,终于有学徒掀起了两人面前的白纱,低声说道: “轮到两位了,请两位与我过去。” 来唤他们的学徒与领他们进来的学徒并不是同一人,年纪比开始那个要小上不少,约莫才十一二岁。 谢永章忙站起身,伸手扶起桂娘,跟在他的身后。 在学徒的带领下,谢永章总算见到了进入医馆以来的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门,学徒带着两人停在红木门外,问道: “请问两位是哪一位要看病?” 谢永章答道:“是她要看。” 学徒点了下头,向着桂娘说道:“那请这位姑娘与我一同进去吧。” 说着顺手扶住了桂娘的手臂。 谢永章看他带着桂娘就要进去,忙道:“那我呢?” 学徒指了一下门外放着的一个红木板凳,说道:“还请这位公子在这儿等会儿。” 谢永章略一扬眉,还想再争辩几句。 学徒却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这是医馆的规矩,只许看病的人进屋诊治,其余的人都要在门外等候,若是公子不同意的话,恐怕只能另请高就了。” 谢永章瞬间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抿了下唇,抬眸看了桂娘一眼,不情不愿向后退了半步,说道:“她眼睛看不到,你小心些。” 学徒微微颔首,“公子放心,请公子在门外坐下等候。” 说罢,伸手推开木门,扶着桂娘走进了门内,紧接着还不等谢永章向里面窥上两眼,便又阖上了门。 谢永章瞥了一眼关的严丝合缝的木门,贴在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什么都没有听到后,又泄气地坐回到一边的板凳上。 真没意思,他来之前还一直好奇传说中的邱大夫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原以为至少能见一面,没想到居然连门都不给进。 谢永章在门外忿忿不平着,门内,学徒扶着桂娘走到两尺见宽的桌旁坐下,恭声朝桌子那侧的人说道: “师父,病人到了。” 坐在桌子另一侧的人,慢慢睁开眼,面色似乎有些疲惫,眉宇中满是倦色,嘴唇都跟着带着些许苍白。 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多,黑白夹杂的发丝被他规规整整地梳在头上,脸上沟壑纵横,尽显老态,最惹人注意的是他的脸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 从左到右,避过他的两只眼睛和嘴巴,将他整张脸劈成了两半。 疤痕不深,看上去应该没有多严重,不过本就刚硬的面容上多了这一道伤痕,显得越发骇人起来。 他的身体仿佛出了点问题,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尽管如此,坐在椅子上时,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学徒突然有些庆幸身边这小姑娘眼睛看不到,不然非得被自己师父这模样吓到才行。 谁能想到啊,积善救人的燕京神医,不慈眉善目也就算了,居然长得像个凶猛的武将一样。 学徒瞧出自家师父的神色不是太好,关心道:“师父,你要是累了我们就先歇一会再看,后面炉上还给你煎着药呢。” 邱三桥淡淡地递了他一眼,冷声道:“不用,你先下去吧。” 学徒听言,忍不住蹙了蹙眉,“师父……” 邱三桥提高了声调,“说了不用,看几个病人而已,我的身体还顶得住,别和老子啰嗦,赶紧出去。” 学徒闭上了嘴,悻悻地退了出去。 桂娘貌似被邱三桥这一声吓到了,心脏都跟着快了几分。 邱三桥随意道:“把手放到桌上。” 桂娘轻轻撸起袖子,露出皓白的玉腕,放到身旁的小桌上。 邱三桥毫不避讳地伸手搭上去,垂眼静静听了片刻。 半晌,掀起眼皮看向她,缓声道:“姑娘要看的什么?” 桂娘如实答道:“眼睛。” 邱三桥扯起唇角笑了一声,“姑娘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桂娘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又兀自闭上了。 她抿住了唇,微微有些用力,唇下泛起了淡淡的白。 邱三桥笑道:“平阳侯府投过来的拜帖上说,姑娘的眼睛看不见。” 他凑到桂娘的脸前看了看。 那张留有刀疤的黑脸募地在桂娘的眼前放大,桂娘的眼却依旧是空落落的,一丝神采都没有,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邱三桥撤回身,“但是我看姑娘的眼睛好的很啊。” 与此同时,白日做梦客栈里。 赵小红坐在大堂的一张空桌旁,一只手支着自己的头,百无聊赖地望着在门口踱步的赵大白。 掌柜今儿个一早就在客栈外面挂上了休业的牌子,所以哪怕客栈的大门开了半扇,也没有一个客人往里头走。 赵大白就这么在里面的门口,表情紧张地走来走去。 赵小红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头都要晕了。 “哥,你放轻松点,不都说邱大夫是燕京名医吗?他一定可以治好周姐姐的眼睛的,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赵大白停下步子,朝她看过来。 赵小红继续道:“等邱大夫今天给周姐姐看完眼睛,咱们给她抓好药,咱们就可以回西坡村了,周姐姐按时喝药,眼睛定然会好起来的。” 赵大白看着她弯了弯嘴角,“小红,你好像很不想待在这里。” 赵小红笑了一声,“哪有,我就是有些想家了而已。” 赵大白点了下头,眼睛里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眸底却一点一点的凉了下去。 “只是想家这么简单么?” 赵小红脸上的笑容莫名僵硬了几分。 “哥?” 赵大白慢声说道:“小红,你究竟是在想家呢,还是……在想我死呢?” 第158章 真正会骗人的人,连自己都能骗过 赵小红听言,面色微怔,半晌才反应过来赵大白说了些什么。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浑身的血液都朝着大脑涌了上去,她放在桌上的手渐渐绷紧了,另一只垂在桌下的手,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她感觉自己整张脸的肌肉都僵在了一起,她扯了扯唇角,想扯出一个温和淡然的微笑,却也只是徒劳。 那双含着水光的明眸隐隐闪烁着,眼睫都跟着颤了两下。 赵大白还在看着她,眸色波澜不惊,带着股迫人的冷静。 赵小红的脑子在经历过片刻的空白后,终于渐渐缓过神来,疯狂转动和消化着赵大白话里的意思。 她佯装出一副茫然的神情,嗓音含着点不知所措的疑惑:“哥,你在说什么呢?” 赵大白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倏地笑了,他笑起来总是格外的灿烂,呲着一口白牙,满脸写着没心没肺四个字。 可这说出来的话,却是和这四个字一点关系都不沾。 “前日花轻素来客栈找我,当天夜里山寨那边便接到了消息,这消息除了你,还能有别人泄露出去吗?” 赵小红眉心微微动了动,梗着脖子,眼里似乎还带了点泪光,声音沙哑道:“哥,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是说有人将花小姐来客栈的消息传回山寨了,所以你现在怀疑这消息是我泄露出去的,是吗?” 赵大白默了默,“你这不是挺明白我的意思的吗?” 赵小红被他噎了一下,哽咽道:“我没有……” 赵大白不想再与她多费口舌,将话挑明道:“花轻素并不是第一次来白日做梦,消息却在前晚才传回山寨。” “以前花轻素来时,客栈内也是这几个人,偏偏在前日,客栈里多了你和桂娘,消息便传回去了。” 掌柜走到大门外去了,姿态闲适地站在店门口晒太阳,视线若无其事地在街上打转着。 赵大白问赵小红,“你认为在你和桂娘之间,谁才是那个泄露消息的人?” 赵小红刚想脱口而出说是桂娘,却又蓦地记起了桂娘的眼睛,硬生生又将话咽了回去。 她小声地啜泣着,“我听不懂……”辩解显得太过苍白无力,她只说了一半,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赵小红红着眼,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赵大白移开了目光,淡声道:“桂娘快该回来了,你先回屋去吧。” 赵小红身子一僵,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她咬了下唇,眼泪掉得更凶了,抬脚往楼上跑去。 赵大白轻叹了口气,掌柜从门外走进来,喊了声东家。 赵大白吩咐道:“你让人上楼看着她点,别叫她出什么意外。” 掌柜笑了笑,“好,不过东家,赵姑娘可不像是那种会寻短见的人。” 赵大白面无表情地回道:“她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出卖我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也都只是看起来而已。” “真正会骗人的人,连自己都能骗过去。” ** 谢永章坐在门外的板凳上,背靠着墙壁,逐渐有了点困意。 他咂摸了咂摸嘴。 今天回去以后,他应该免不了一顿胖揍吧。 下次肯定不能再钻狗洞跑了,那下次他该用什么方法跑出去呢。 谢永章兀自思索着。 屋内。 桂娘抬眸看向眼前满脸微笑的男人,她那双空洞洞的眸子,慢慢有了点神采,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 邱三桥弯唇笑了一声,“要不是给姑娘搭了一脉,凭姑娘的演技,恐怕我也要被姑娘骗过去了。” 桂娘温声夸了一句:“邱大夫的医术,桂娘佩服。” 她正要起身,邱三桥却像是预先猜到了她要做什么,伸手将人又给按回了座位上。 桂娘诧异地看着他,邱三桥冷声道:“跪就不用了,没多大意思。” 桂娘坐在椅子上,不再动了。 邱三桥扫了一眼她发髻上的枫叶簪子,语调平平,“姑娘这簪子里的毒针,是给在下预备的,还是给自己预备的。” 桂娘瞧一切都被人看出来了,苦笑道:“眼下,也只能是给自己了。” 邱三桥顺手拔下了她发间的簪子,对着桌面,在簪头上摩挲着,找到一个暗扣以后,按了下去,跟着转了下簪头。 一根纤细的银针从簪尾射了出来,笔直地插进了桌面里。 邱三桥拔起银针打量了两眼,手指一松,那银针从他的手指间滑落下去,掉到了地上。 邱三桥不屑道:“下三滥的玩意儿,一点新意都没有。” 他拾起桌面上没了毒针的簪子,丢回到桂娘的怀里。 桂娘摩挲着手里的簪子,沉默了半晌,说道:“先生高义。” 邱三桥:“不高义,你装瞎的事,我没想替你保密,想找我看病的人很多,你占了名额却又没病,这笔账我们俩还得再算算。” 桂娘将手中的簪子插回到发髻上,没有吭声,她的眸色淡淡的,仿佛已经看开了,只等着他下最后一纸通牒。 邱三桥忽然问道:“你与谢小侯爷是什么关系?” 桂娘答道:“并无关系。” 邱三桥:“那看来你想害的人不是他。” 桂娘愣了下神,缓声道:“桂娘没想害人。” 邱三桥说道:“那是想假装完成任务,然后到最后关头慷慨赴死?” 桂娘没回答,邱三桥嗤笑一声,“真不知道该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蠢还是该说你们什么。” “眼睛里除了爱情,没有半点别的东西。” 桂娘低埋下眼眸,敛住眸光,小声道:“不是爱情。” 邱三桥的视线落到桂娘垂下的眼睫上,眉梢微动。 谢永章在门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打了个哈欠。 怎么回事,看个病把个脉的事儿,怎么进去了这么久还不见出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红木门边,将耳朵贴到门上,再次试图去听屋里的声音。 “公子。”学徒端着个黑木盘子,上面放了一碗熬好的汤药,奇怪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第159章 邱大夫的代价 谢永章被他吓了一跳,忙站直了身子,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没事,我就是累了,靠在门上休息会儿。” 学徒瞥了眼旁边的板凳,“公子坐下来休息会更舒服些。” 谢永章点了下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问道:“在我前面诊脉的那三个人只用了不到两盏茶的时间就看完离开了,为什么桂娘进去了这么久都不见出来?” 学徒随口宽慰道:“不同人的病症不同,师父看诊所用的时间也不相同,烦请公子再耐心等会儿。” 说罢,他一只手端着木盘,一只手推开了门,正要进去,迎面撞上了桂娘的脸,赶忙向后退了一步。 “姑娘?” 学徒的目光越过桂娘肩膀向她身后看去,屋里,邱三桥还坐在那张桌子旁边,对上他的视线后,懒声道:“三七,送周姑娘一程。” 桂娘转身朝屋里福身拜了一拜,温声道:“不用了,多谢邱大夫。” 谢永章听言,上前扶住桂娘,然后抬眸向屋里看去,还未看到邱三桥的长相,学徒已经先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将两人从屋里请出来。 “师父已经为周姑娘看过病了,两位可以凭借药方去抓药了。” 谢永章低头看向桂娘的手,她的手里攥着一张杏黄色的纸,约莫就是邱三桥开出的药方。 谢永章拱手作了一礼。 学徒看了桂娘一眼,轻轻点了下头,将门从里面阖上了。 谢永章伸手扶住桂娘的手臂,顺口关心道:“邱大夫怎么说?” 桂娘的眼神依旧没有焦距,像是木偶的眼睛一般呆滞无神,但若是细看,会发现在谢永章问出这个问题时,她的眸底少见的划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桂娘勾起唇角,笑道:“邱大夫真不枉神医的名号。” 谢永章被这话搞得摸不着头脑。 他也并未多想,以为只是邱大夫承诺可治好桂娘的眼睛,所以桂娘在这儿感叹而已,他让桂娘的胳膊虚虚地搭在他的手臂上,慢步领着桂娘往外面走。 学徒阖上门后,端着汤药走回到邱三桥的桌前。 他将汤药放到桌上,用手背在药碗上贴了贴,轻声道:“师父,趁着药还热着,快喝药吧。” 邱三桥应了一声,拿起药碗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学徒回头望了门口一眼。 奇怪了,那位周姑娘眼睛看不见,又没有师父搀扶,是怎么一个人走到门口去的呢? 233将一切尽收眼底,它震惊地张大了嘴,驾着小白云就往马车那儿跑。 花轻素看他们一直不出来,一个人在车里等得无聊,就遣车夫去给她买了一包松子,车上常备有她看得话本。 她就这么斜倚在座上,一边磕着松子,一边翻看着话本,慢悠悠地打发着时间。 233冲进马车里时,她刚巧翻过一页,233扬声叫道:“宿主!宿主!” 花轻素:“我在。” 花轻素挑了下眉,“你这又是偷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了?” 233坐着小白云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激动道:“宿主,你一定想不到,桂娘她,她居然是装瞎,她的眼睛根本就没事。” 花轻素坐直了身子,掩上了手里的话本,甚至都没顾得上去记自己看到的页数,认真道:“你说什么?仔细讲讲。” 233把方才在医馆内看到听到的,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花轻素听完,眸色微转,她伸手从纸袋里又摸了一颗松子,也不剥壳去吃,就在指尖这么来回滚动着。 半晌,她才若有所思道:“桂娘是被人故意派到赵大白身边来的,她其实是装瞎,并且邱大夫还想要为她保守这个秘密?” 233补充道:“邱大夫也是有条件的,桂娘得帮邱大夫试药才行。” 花轻素记起桂娘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倏地笑了笑,“看来赵大白身边的杂事也不少啊。” 233小心翼翼地问道:“宿主,你会把桂娘看得见这事告诉赵大白吗?” 花轻素又倚回座上,“告诉啊,为什么不告诉他。” 233:“可是,桂娘说她并没打算伤害赵大白的性命,甚至还愿意为赵大白豁出自己的性命诶,233觉得她也不像是个坏人。” 花轻素缓声道:“她是不是个坏人我不知道,她想不想害赵大白我也不关心,这是赵大白的事,让他自己操心就行。” “我连赵大白那边是个什么局势我都没搞清楚,如果就这么自以为是的把桂娘装瞎的事情隐瞒下去,若是赵大白有一日出事了。” 花轻素把手里的松子,扔到旁边装满了松子壳的纸袋里,“我恐怕连给他收尸都来不及。” 谢永章扶着桂娘从医馆里走出来,车夫见状跳下车去,将马凳放到地上,闪到一旁。 谢永章唤了花轻素一声,花轻素掀起车帘,接过桂娘伸开的手,拉着她坐到马车上。 花轻素关心地凑到桂娘的面前,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向一旁的谢永章问道:“邱大夫怎么说,桂娘的眼睛他能治好吗?” 谢永章指了指桂娘手里的纸,“给开了药,应该是治的好吧。” 花轻素弯唇笑了一下,“那就好。” 车夫扬鞭朝着地上打了一鞭子,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向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233:“宿主,你不想看看邱大夫开的药都是什么吗?” 花轻素:“你没看到?” 233:“看到了,就是酸杏仁,百合什么的,233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花轻素:“咱们两个中医小白,就别想去挑人家名医的漏洞了,看不看的都没什么意思。” 马车到了白日做梦,赵大白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谢永章看他将桂娘扶了回去,转头对花轻素说道:“我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事你可别忘了。” 花轻素嗯了一声,突然问道:“谢永章,你是个会为了爱情牺牲生命的人吗?” 谢永章愣了一下,说道:“应该不会吧,我的命是我娘好不容易换来的,要是为了别人舍去了,我对不起我娘。” 花轻素:“嗯,我也觉得你不会。” 第160章 桂娘她,其实是在装瞎 花轻素的问题问得很突兀,谢永章被问得一脸茫然。 他认真地盯着花轻素看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下文以后,不放心道:“你为什么忽然问我这个,是轻舟和你说什么了吗?” 花轻素心里有些困惑,但一时半会儿也摸不着头绪,她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事,我一时兴起。” 赵大白将桂娘扶回客栈后,回身来找花轻素,谢永章瞥见赵大白欲言又止的表情,很难得的有眼色道: “我出来的时间够长了,既然事情忙完了,我就先走了。” 说罢,又忍不住提醒道:“你莫忘了明天答应我的事情。” 花轻素应声道:“忘不了,明日午时,常记酒楼,谢小侯爷按时来就是了。” 谢永章这才松了口气,张口应了一声,与花轻素擦身而去。 赵大白看谢永章走了,与花轻素对视了一眼,两人进到客栈里。 白日做梦今日没有营业,所以客栈里也没有客人,安静的很,花轻素向楼上看了一眼,“桂娘回房了?” 赵大白轻轻点了下头,“是,她说她有些累了,我就先扶她回房躺会儿,等一会儿午饭做好了,我再遣人给她送过去。” 赵大白的话说完后,客栈里诡异的静了两秒。 “0026……” “赵大白……” 两人突然同时出声道。 花轻素面色微怔,眉头稍稍蹙了蹙,说道:“你以后还是喊我花轻素比较好。” 天天这么大大咧咧的喊她以前的“名字”,若有一日被有心人注意到了,他们连解释都不好解释,这种序号式的称呼,实在是容易让人多想。 赵大白意识到些什么,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好,你刚刚是想和我说什么?你先说。” 花轻素听言,条件反射地又向楼上看了一眼,掌柜这时碰巧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拿了一张杏黄色的粗纸。 赵大白顺着她的目光向楼上看去,掌柜对上赵大白的视线后,说道:“东家,这是邱大夫给周姑娘开出的方子,你看我是现在去药坊抓药,还是等到周姑娘用过午饭后再去抓。” 赵大白想了想,温声道:“你先去把药抓回来熬在火上,等桂娘吃点东西后再端给她。” 他又记起件事,向花轻素求证道:“邱大夫有说这药是饭前喝还是饭后喝吗?” 花轻素摇了摇头,“没特意交代,大概是饭后吃吧。”她问掌柜,“桂娘歇下了吗?” 掌柜颔首,答道:“我出来时月桃姑娘刚刚扶她躺下。”说完看花轻素没有继续要问的意思,向两人倾了倾身,拿着药方出去了。 等掌柜走后,赵大白向花轻素走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你欲言又止的,在医馆发生什么事了吗?” 花轻素小声说道:“赵大白,你是怎么认识桂娘的?” 赵大白默了默,黑骏骏的脸上飞出两团红晕。 花轻素:“谢谢,不用说了。”她忽然不是很想听了。 花轻素斟酌了一下用词,希望用较为平缓委婉的语句来告诉赵大白这个真相。 233在系统里竖起了耳朵,打算和自家宿主学学什么叫做语言的艺术。 “大白啊……” 赵大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如果我告诉你,桂娘她,其实是在装瞎,你会相信我吗?” 赵大白的神色由认真转为了迷茫,然后又被震惊所填满,最后夹杂上了两分无措,傻愣愣地望着花轻素愣神。 233收回了想要和自家宿主学习的想法,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赵大白茫然道:“你说什么?” 花轻素小声地把她让233跟进医馆偷听,然后233急奔回马车找她的整个过程与赵大白简单说了一遍。 在花轻素讲述的过程中,一直用余光偷偷往楼上瞥,而赵大白则一动不动地低着头,神情凝重地听着。 待花轻素全部说完后,赵大白沉默了良久都没有说话。 花轻素清楚对于赵大白这种单身了两辈子的第一次情窦初开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暗恋了好长时间的小姑娘接近自己并非是天赐良缘,甚至还可能是场早有计划的阴谋,冲击力着实是有些大。 他一时间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事。 花轻素很有耐心地立在旁边,等他自己调整。 “花轻素。” “嗯?” “我吩咐后厨今天的午饭准备的丰盛些,做了不少好菜,如果你要是还有什么想要吃的,可以提前报给我,我让他们加上。” “赵大白。” 花轻素抱着胳膊看着他,语气带着点不悦。 赵大白无奈地笑了笑,“别这么看着我,我真没什么事,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你想的要好。” 花轻素观察着他的表情,“你早就猜到了是吗?” 赵大白没有否认,“也只是个猜测。” 花轻素:“那你……”她有些不太明白,却又将想要问出口的话吞了回去,捏了捏自己的眉骨,“算了,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楼上传来吱呀一声门响,月桃照顾桂娘睡下后,从房间里退出来,下楼找花轻素。 她从楼梯上下来,倏地发觉到站在大堂的两人气氛貌似有些不太对劲,她疑惑的在两人之间打量了一眼。 花轻素看月桃下来了,说道:“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你方才想与我说什么?” 赵大白挠了挠头,笑道:“我想谢谢你。” 花轻素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就这?” 赵大白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来一根簪子,递到了花轻素的面前,“还有……这个给你。” 那是一根顶珠玉簪,簪头用金丝缠出了一个小巧的平安锁的形状,中间镶嵌了一块青绿色的玉石,上面用小颗的珍珠环出两个椭圆,中心是一块大米粒大小的红宝石。 平安锁的上面和下面都镶嵌了玉石和珍珠当作点缀,青白交替,温润生光。 花轻素接过他手中的簪子,疑惑道:“你平白无故送我簪子做什么?谢礼?” 赵大白微笑道:“补送给你的十八岁生辰礼物,以前答应好的嘛。” 第161章 颜丞相,早有耳闻 花轻素怔了下神,才恍然间记起还有这么一件事。 她哑然失笑道:“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你居然还记得。” 花轻素在医院这十八年,也并非是一丝波折也没有,光病危通知书她的床头柜里就攒了一小叠。 赵大白那时刚到医院不久,还没有习惯医院里面那些生离死别,在见证过睡在自己邻床的人上午还和自己说着话,下午就被病危去世的冲击后,被医院转移到了她的病房里。 也许医院的原意是觉得花轻素都在医院里呆这么久了,对生离死别早就看惯,希望她能帮着开导开导他,但是花轻素觉得医院完全是多心了。 就赵大白那生龙活虎的烦人脾气,需要被开导的应该是她才对。 花轻素一直都觉得赵大白没有留下什么阴影,直到自己病情恶化被人推走去重症监护室睡了两天,然后又被人推回来后,她才发觉到点不对劲来。 赵大白明显比自己走之前瘦了不少,他本来就瘦,等到她从重症监护室回来,他已经瘦成了一副骷髅架子。 花轻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这么年轻,脱发就这么厉害?” 赵大白红着眼一愣,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顶,“我这是失眠愁出来的。” 花轻素抿了下唇,感叹道:“别人发愁都是少白头,你发愁秃头,你还真是特别啊。” 赵大白把原本悲伤的情绪憋了回去,“总比你光头要强。” 花轻素冷笑道:“没事,你过两天也是这样。” 过来查房的护士原本以为能听到点什么感人的对话,听完两人的菜鸡互啄后,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赵大白还是很晚才睡,他就坐在自己的病床上,盯着花轻素发呆。 花轻素受不了他的眼神了,坐起身来:“有话就说。” 赵大白吸了吸鼻子:“咱们俩做个约定吧,如果你活到了十八岁,我就送你一份特别的礼物,同样的,如果我活到了十八岁,你就得送我。” 花轻素:“没钱,不约,说点别的。” 赵大白:“……” 赵大白:“别逼我抽你。” 花轻素:“你来。” 赵大白从病床上下来。 花轻素:“可以,我答应了。” 这是他们俩之间的第一个约定,到后来随着两人病危通知次数的增多,随口答应下来的约定也跟着多了起来,到最后才化成了两人之间一定要活到十八岁的执念。 她捏着簪尾,手指一撵,簪子跟着这股力道转了一圈,很漂亮的一根簪子,她瞧着簪头上的平安锁,明白挑它的人也是用了点心的。 “那按照约定,我是不是也得补送给你一份礼物。” “不用,我又没达成约定。” 花轻素掀起眼皮看向他,笑意收敛了几分,眸色淡淡的。 赵大白讪笑了一声,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花轻素叹了口气,将簪子顺手簪到了头上。 赵大白满意地打量了她一眼,正想夸赞自己两句眼光好,忽然听到立在楼梯口满脸懵逼月桃出声喃喃了一句。 “颜丞相?” 花轻素与赵大白倏地转头。 客栈门口,颜序淮扶着门框立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两人,漆黑的眼眸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花轻素:“……?” 有个疑问,为什么每当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颜序淮就会出现。 这难道是什么奇怪的定律吗? 疑似出轨必备抓包定律? 等等,她为什么要用出轨来形容自己。 颜序淮的视线在两人中间转了一圈,缓步走到花轻素的跟前,侧目冷冷地睇了赵大白一眼,淡声问道:“这位是?” 花轻素默了默,开始纠结到底是说实话还是说假话。 她最近确实想与颜序淮仔细聊聊,但白日做梦绝对不是一个摊牌的好地方。 花轻素拿定了主意,正要开口回答,赵大白先她一步说道:“我是轻素朋友的夫君,也是她的义兄。” 花轻素听到前半句还没觉得有什么,听到后半句眼睫一颤,诧异地看向赵大白。 你这是又要作什么妖? 赵大白明知故问地笑道:“阁下是?” 颜序淮揽住花轻素的肩膀,往自己怀里一带,唇角往上弯了点弧度,“阿素的夫君。” 花轻素:“……” 赵大白颔首道:“颜丞相,早有耳闻。” 颜序淮眉骨稍动,“黑风山寨的寨主,我也久仰大名。” 花轻素原本还在看戏,听到这话,蓦地抬头看向颜序淮。 颜序淮并未看她,他的眸色还含着浅浅的笑意,似乎并未发觉自己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若无其事地看着赵大白。 赵大白脸色微变,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后脊涌上一股薄凉的寒意。 赵大白慢慢攥紧了拳头,长眸微眯,“颜丞相果真消息灵通。” 客栈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月桃站在楼梯口,腿已经软成了面条,强撑着才不让自己跪下去。 赵大白和颜序淮脸上还带着笑,对比之下,赵大白的笑容明显有些僵硬。 花轻素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她能察觉出颜序淮在调查她,但是没想到他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就查到赵大白的身份。 233都从系统里钻了出来。 233:“宿主,系统商场好像有能让人失忆的道具,用不用我帮你找找?” 在233这句话说完后,花轻素肩膀上的手倏地收紧了几分。 花轻素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她低眉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手,心里涌上来一点奇怪的感觉。 233还在等花轻素回答:“宿主?” 花轻素:“先不用,再观望一下,看看颜序淮想做什么。” 赵大白不知道他们这边的弯弯绕绕,直言道:“颜丞相今日过来,是来抓人的?” 颜序淮缓声道:“不是,歼灭山贼的事,暂时还轮不到我管。” 赵大白眉心微微动了动。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总觉得颜序淮话里的“暂时”两字,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第162章 娘子不打算与我解释什么吗 赵大白的态度倒还算淡定坦然,“那颜丞相今日来是为了?” 颜序淮垂眸看向怀里的人,淡声道:“接她回家。” 这话说得很暧昧,花轻素猛地体验到了当小言女主的感觉。 不对,凭现在这个剧情和氛围,她就是小言女主本人。 不知怎的,她突然还感觉到了几分羞涩。 赵大白额头上的青筋动了动。 他在这儿被颜序淮一句话心里搞得七上八下,以为颜序淮要给他整多大事来了,到最后你告诉他你只是来接你媳妇回去的。 赵大白向花轻素看了一眼,仿佛还看到花轻素眼中闪过了些“害羞”和“骄傲”的情愫。 然后他觉得自己火更大了。 花轻素注意到赵大白略显不爽的表情,心中警铃大作,为了避免这二傻子作死再说出点啥来,她抢先一步转回身来,说道: “那我们先回去吧,我饿了。” 花轻素这么一转身,颜序淮放在她肩上的手顺势滑了下来,从她的背脊滑到了她的手臂上,牵住了她的手。 颜序淮温声说了声好。 赵大白蹙了下眉,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看见花轻素回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他张了张口,最后念及到自己的身份,也只好闭上了嘴。 花轻素轻声唤了一声月桃,示意她跟上,拉着颜序淮往客栈外走。 月桃终于反应了过来,迈着小碎步跟上两人,由于腿还有些软,走起来活像踩在了棉花上。 赵大白立在原地,看着花轻素牵着颜序淮的手走出去,她走得慌慌忙忙,步子尽量都迈得很大,仿佛想快些拉着颜序淮离开。 颜序淮还是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样,速度看上去好像并没多快,却能平平稳稳地跟上花轻素匆忙的脚步。 赵大白清楚花轻素这么着急地想带着颜序淮离开白日做梦,是害怕两人继续聊下去,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也算是在为他着想。 但他依旧觉得十分不爽,心里总有种自家养的白菜被猪拱了的不适感。 花轻素牵着颜序淮的手走出去,瞧见客栈门口停了两辆马车,一辆是她来时乘坐的,另一辆应该是颜序淮的。 花轻素让月桃坐自己来时坐得那辆,与颜序淮一同上了他的那辆马车。 两人上了马车后,花轻素就松开了拉着颜序淮的手,安静地窝在马车的一角。 颜序淮坐到了她的对面,懒洋洋地倚在座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眸色还算温和,甚至还染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花轻素在他的注视下,忽然产生些逃避心理,在脑子里祈求这一路不要有人说话。 于是颜序淮就说话了,“娘子不打算与我解释什么吗?” 花轻素呼吸一滞。 她咽了口唾沫,侧眼去瞧他,对上他淡漠的眼神后,又倏地垂下了眸子,轻声道:“回家再说吧。” 不知道这句话是哪里安抚到了他,花轻素明显感觉到马车里的气氛回暖了不少。 颜序淮想了想,唇角微微扬了一下,“也好。” 之后两人几乎一句话都没说,一路沉默着回到丞相府。 下了马车花轻素原以为颜序淮会急着带自己回房对峙,也思索好了一会儿都要说些什么。 没成想颜序淮径直领着她去了饭厅。 管家早已备好了午饭,花轻素从早上起床后,除了在医馆门口等待时嗑了一些松子,基本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现下闻到饭香方才察觉到自己饿得厉害。 花轻素坐在饭桌前,期待地看了颜序淮一眼。 颜序淮声调平缓,“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吧。” 花轻素开心地大快朵颐起来。 颜序淮看起来没有什么胃口,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一只手支着头,漫不经心地盯着花轻素。 花轻素对颜序淮的注视已经基本上快免疫了,依旧面不改色地进着餐。 花轻素吃得很专心,颜序淮瞧得也很专心,偌大的饭厅里,只有月桃一人立在房柱边惦记着刚刚客栈里发生的事,惴惴不安着。 念安没跟进客栈里,自然也不知道里面都发生了什么,望见月桃煞白的小脸,频频向她投去不解的目光。 待花轻素吃饱后,丫鬟端过来茶水给她漱了口,花轻素才抬眼向颜序淮看过去。 “颜丞相是想回房谈,还是想在这儿谈。” 颜序淮从座上站了起来。 花轻素明白了他的意思,与颜序淮并行回了寝房。 等到阖上了寝房的门,屋里只剩下她和颜序淮两人后,花轻素才感觉到一股没由来的紧张。 她原本并不知道颜序淮在调查她,直到那日去九弯街,她从白日做梦里走出来,233告诉她,她被人跟踪了。 花轻素心里不放心,所以在与赵大白一起吃午饭的时候,让233围着客栈溜了几圈。 233是系统,灵敏度比常人要好上不少,加上跟踪她的人知道她本人在客栈的客房里坐着,因此并没有什么顾及,很容易就能被233抓到马脚。 花轻素确定自己被跟踪后,就让233帮她留意跟踪她的人的身份。 她起先还以为跟踪她的人是邱锁云或者其他什么人派来的,没成想233居然在保护颜序淮的暗卫中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花轻素清楚颜序淮这是对自己起疑了。 花轻素其实并不认为颜序淮在怀疑自己这副身体已经换了一个主人,他大概率只是突然对自己产生了点兴趣,所以想派人仔细查查,看看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罢了。 倘若是在以前,花轻素便由他去了。 毕竟她每次做任务的时候,几乎都没有留下什么可以让人抓住的破绽,她也不怕颜序淮去查。 可这次的情况有些不同。 她没有办法向颜序淮解释赵大白的出现是怎么一回事。 花轻素作为一个尚书府的千金大小姐,无论怎么想,都不应该会认识一个山贼才对。 于是她将主意打到了桂娘的身上,正巧她最近要想办法帮桂娘治眼睛,不如就将桂娘扯进来,用桂娘的身份去解释赵大白的身份。 最好是在颜序淮查到更多东西之前,先下手为强,与他挑破这事,化主动为被动,将他一军。 因此她这几次去白日做梦时,才会这么张扬,目的就是逼颜序淮与她摊牌。 但是没有想到,她还是低估了颜序淮调查的速度,他居然可以在短短几日内就能从白日做梦摸到赵大白的身份。 颜序淮坐到了她的罗汉床上,花轻素没有坐下,倚在梳妆台的桌上看着他。 “娘子若不想解释的话,还是让为夫先解释吧。” 第163章 颜序淮,你喜欢我? 花轻素听他还唤自己为“娘子”,知道颜序淮这会儿的心情估计没有太好。 她大致可以猜到颜序淮心情不好的原因,但又不敢确定。 花轻素问他:“你是想要解释你派人跟踪我的事,还是想要解释暗中调查我的事?” 颜序淮想了想,答道:“都有。” 花轻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颜序淮说道:“跟去长春观的下人说,在去长春观的路上,你的马车消失了一段时间。” “然后花二小姐派遣官兵扣押了一个车夫,当晚车夫便自杀了。” 颜序淮听到下人将这事报上来,差不多能猜出是发生了什么。 颜序淮继续道:“在我到长春观的那晚,你又被花景俞劫走了一次。” 花轻素眉骨微动,“就是从那时起,你开始让你的暗卫跟踪我的?” 颜序淮嗯了一声。 花轻素笑了笑,“所以颜丞相派人跟踪我是为了保护我?” 颜序淮眼睫一颤,诚实道:“有很大一方面原因是这样。” “另一小方面原因呢?”花轻素问道。 颜序淮的手指指尖敲在榻角,一下一下的,用力很轻很轻,基本听不到什么声音,却与他心脏跳动的节拍莫名的契合起来。 他眸底闪烁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轻声道:“好奇。” 花轻素观察着他的神色,这几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惑又不死心地冒了出来。 原着中颜序淮对花轻素一向是相敬如宾,爱搭不理,任凭花轻素作了多大的死,也一直是一副视若无睹的状态。 直到花轻素给他戴了顶绿帽子,被一堆人当场撞破,他才提起些兴致去搭理她,也没调查也没怎么的,一出手就将人直接溺死了。 好奇。 这不像是颜序淮对她应该有的态度。 花轻素鬼使神差地问道:“颜序淮,你是什么时候来到客栈的?” 颜序淮如实答道:“他送你簪子的时候。” 花轻素怔怔地望着他,“你现在心情不好,是因为这个,还是因为别的。” 颜序淮默了默,说道:“因为你在接到他送的簪子后,好像很开心。” 花轻素又想起了上次在长春观,他听到花轻舟说自己喜欢靖王后对她说得话。 ——“我能看出你不喜欢他。” ——“但听到别人这么说,还是会感到有些不高兴。” 花轻素的心跳没由来的快了起来,她注视着颜序淮,终于问出了那个扰乱她心思已久的问题。 “颜序淮……你是不是在吃醋?” 颜序淮的目光在她的问题问出口后,忽然空了一瞬间,原本还留在唇边的弧度也跟着平了下去。 他缓缓从罗汉床上站起身,向着她走了过去。 花轻素瞧着他走到自己跟前,俯身下去,凑近她的脸,他的两只手搭在梳妆台上,正好将她整个人圈到了怀里。 花轻素:“你……” 颜序淮垂下眼,温声问她:“如果我说是呢?” 花轻素错愕地抬头看向他,因为两人姿势的缘故,嘴唇险些与颜序淮的嘴唇碰上,吓得她赶忙向后斜了斜身子。 她的耳根开始发烫,这股铺天盖地袭来的热意从耳后烧到她的面颊上,像是擦了胭脂。 “颜序淮。” “你喜欢我?” 颜序淮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也微微向后撤了撤,但两只手依旧撑在梳妆台上,将人圈在怀里。 他一低头,便能看到她墨黑的发,玉白的肤,樱红的唇,色若春晓之花,极尽妍丽。 颜序淮颔首,答了句:“是,我喜欢你。” 花轻素的脑子停了机。 她刚刚在白日做梦等赵大白缓过神来的时候,还在心里安慰自己,说赵大白单身了两辈子,要自己多理解他,给他一些接受的时间。 可是回看回自己。 她不也是活了两辈子的时间,也从未遇到过一个她喜欢或者喜欢她的人。 以前她是个被上天划好了命数的人,头上悬着一把刀,刀把上拴着一根绳子另一端不知道挂在了哪儿,反正另一端又栓回了自己的手上。 她每日都要绷紧了手里的绳子,不敢松开,生怕一松开,头上的刀就会掉下来。 她不清楚什么时候,她抓不紧绳子了,刀就下来了,同样的,别人也不知道,没有人会把感情浪费在她这种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人身上。 她活了两辈子,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与她说,他喜欢自己。 所以呢,她喜欢颜序淮吗? 花轻素愣了下神。 颜序淮的视线落在她雾蒙蒙的眼眸上,她的眼里带着迷茫和惊慌,大概是被自己说得话吓到了。 能够大大咧咧地直接去问他,他是不是喜欢她,却又在听到答案后,露出一副紧张和无措的神情。 真不知道该说她的胆子是大还是小。 两人现在的距离很近,颜序淮闻到了花轻素身上淡淡的香味。 和那天他在花轻素闺房闻到的味道一样,每次颜序淮抱着她睡觉时,总能闻到这股香味。 清甜的,却不觉得腻人。 和花轻素很像。 颜序淮的喉头动了动,他是个有话喜欢直接说的人,所以他把心里的想法问出了口。 “阿素,我想吻你。” 花轻素的思绪还没有从颜序淮的表白中清醒过来,听到颜序淮这话,整个人还是懵懵的。 她仰头看他,“嗯?” 颜序淮低埋下头,缓缓靠近了她的唇,“要是不愿意的话,就把我推开。” 花轻素还未回过神来,唇上已经贴上了两片温软。 第164章 初吻 花轻素倏地一慌,不自觉地伸出手,抓住了他放在她身侧的手臂。 一切都在这一刻静止停下,只剩下胸腔里跳动得越发猛烈的心跳声,一声响过一声,声若惊雷。 落在唇上的吻很轻,似乎只是用自己的唇微微挨到了她的。 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在谨慎小心的短暂等待后,许是看她没有推开和反抗,颜序淮的唇方才缓缓压下去,直至与她完全贴合。 他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间,花轻素的脖颈轻微一绷。 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带给她一阵细微晕眩,长睫如轻羽小扇般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颜序淮感觉到那两片柔软像在静待,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候他的动作。 他呼吸间嗅到一股清清淡淡的花香味儿,混着点檀木香,他不敢造次,只是浅尝辄止,轻柔地吻了一下后便匆匆退开。 这一吻宛若水中捞月,又似大梦一场,两人一时都没有缓过神来。 花轻素依旧呆愣愣地仰头看着他。 颜序淮的眼角眉梢一片桃花颜色分明,他的五官冷冷清清,宛若一卷水墨白描,这会儿那水墨画上不经意间洒落了一笔胭脂。 悄悄然,染在他的耳梢腮角,灿若云霞。 花轻素叫美色晃了眼,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颜序淮脸红了。 明明是自己被人占了便宜,花轻素却不合时宜地生出了些登徒子的乐趣。 她勾了勾唇角,想笑,那人的脸却是又低头靠了过来。 两人的唇又严丝合缝地贴上,颜序淮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换了地方,一只手环在了她的腰上,另一只手则叩在她的后脑。 纤细修长,又骨骼分明的手按在她的头后面,不给她一点后退的空间。 环在她腰间的手也跟着收紧了一些,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镶到自己身体里。 花轻素的腰抵在颜序淮的手上,颜序淮的手半压在梳妆台上,她的两只手没了地方放,无措地揪住了颜序淮的衣襟。 不够。 颜序淮眉头微微蹙了蹙。 不够。 她的呼吸近在咫尺,不到一寸之遥,整个人都掉进了他的怀里。 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够。 他去吻她的唇,带着怜惜,带着珍重,不再只是浅尝辄止,开始试图向着更加甜美的地方进发,撬开贝齿,直到与她的舌尖相遇,缠绵悱恻。 他加深了这个吻。 花轻素的大脑慢慢开始缺氧,颜序淮的吻很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但又莫名带着股侵略性。 她似乎掉进了一个旋涡里,被他拖着一点一点地坠下去。 两人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急促,然后忽然断掉,经过两秒的喘息后,再一次续上。 实在呼吸不上来时,花轻素会用手抵住颜序淮的胸膛,努力向后撤出一点距离,分开两人的唇瓣。 颜序淮垂着脸,与她的额头若即若离地碰在一起,沉重地呼吸着。 片刻后,他的唇又重新贴上来。 辗转反复。 乐此不疲。 233盘腿坐在系统里,已经入定了。 它戴上了眼罩和耳机,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大悲咒,红着一张狗脸,默默跟着背诵。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 怎么回事,它还是一只没有谈过恋爱的单身狗。 粉红泡泡已经快要把它淹死了。 救命,杀狗了。 它能申请工伤补助金吗,这是虐杀,残忍的虐杀。 半晌,两人终于结束了拥吻。 花轻素抬着头,神情迷茫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颜序淮的鼻尖描过她的下颚线,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炽热的气息一下一下的打在她的皮肤上,很痒。 花轻素被这段缠绵的拥吻整得有些虚脱,身子软嗒嗒地被颜序淮环在怀里。 她的唇瓣火辣辣的,应该是肿了。 良久,她总算回过了神。 花轻素缓声唤了他一声。 “颜序淮。” 颜序淮蓦地笑了,笑声低沉爽朗,两人依旧贴的很近,他一笑,她也感受到了他胸腔的振动。 颜序淮一说话,嘴唇不经意间擦过她雪白的玉颈,像是亲了一下,引她打了个颤栗。 花轻素想躲,又被他的话定在原地。 颜序淮嗓音低哑地说道: “花轻素。” “你也喜欢我。” 语气里带着隐隐的兴奋和喜悦,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事。 花轻素脸上的烫意还未褪去,又烧得更热了些。 她喜欢颜序淮么? 花轻素在思考。 什么是喜欢? 她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她不理解这事落到自己身上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她能察觉到别人的爱意,但是看不清自己心里的爱意。 颜序淮吻自己时,她没有拒绝,这算是喜欢么。 颜序淮吻自己时,她心脏跳得很快,这算是喜欢么。 好像算,又好像太过片面。 倘若是别的什么人吻自己,她会让他吻么,她的心跳声会变快么,她会脸红么。 花轻素仔细想了想,否定了这个答案。 如果有其他人想吻她,她一定会给他一耳光,再附送一腿断子绝孙脚。 但是她没有打颜序淮。 颜序淮发觉到她的跑神,从她的颈窝上起来,站直了身体,垂眼瞧着她。 “在想什么?” “我对你真好。” 颜序淮:“?” 颜序淮吻她,她没有想打颜序淮的冲动,反而还让他去吻了。 还吻了不止一次。 所以……她也是有点喜欢颜序淮的吧。 花轻素嘴角扬起清浅的弧度。 颜序淮的食指按在她的脸颊上,中指搁在她的下颚骨,用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下唇。 他的声音很温柔,透着点宠溺。 “到底在想什么?” “在想和别人接吻的话,我……” 颜序淮的大拇指压在了她的嘴唇上,封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颜序淮眉骨稍动,眸色瞬间暗了下去,咬牙道: “娘子居然还有心情去想别人,看来为夫的技术并没有让娘子满意,还得再练练才行。” 这话听起来着实是有点要被锁文的意思了。 花轻素看他的脸又要凑过来,吓得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你够了,你给我适可而止。”你还吻上瘾了是不是。 微凉的指腹覆在灼热的唇上,颜序淮眼里淬了点笑意,揉碎了铺在眼睛里。 第165章 好感度疯涨 他也只是想吓吓她,刚才吻的时间已经够长了,现在两人都清醒了过来,要是再继续,恐怕会真的吓到她。 到时候适得其反,把人逗跑就不好了。 颜序淮拿开她的手,捉在手心里,没有松开。 “还敢不敢乱想了?” 花轻素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本来也没乱想。” 她的手指被他捉在手里,似乎还留着一丝温热之意,手被他冰凉的大手握着,那股残留的热意像是被火灼伤过留下的触感,久久不能散去。 花轻素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用力试了试,没有成功,索性放弃了,就任由他抓在手里。 颜序淮满意了,加上方才刚刚窃玉偷香过,整个人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捏了捏她的手,温言道:“阿素还未回答,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花轻素嘴唇有点疼,想起刚才那一段长久的拥吻,心头忽然涌上来点气愤。 这可是她保留了两辈子的初吻,居然就这么叫人拿走了。 还吻了那么长时间。 简直是过分。 得寸进尺。 刚表白完还没等别人说话就吻人家,嘴上说着不愿意就推开他,可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吻上来了。 这明显是先斩后奏。 根本没有给她多少拒绝的空间,不诚心,大尾巴狼。 233听着自家宿主害羞过头后恼羞成怒的话,将耳机里大悲咒的声音又调的大了一些,打算闭上眼睡一觉。 花轻素别开脸,不去看他,口不对心地嘴硬道:“胡说,我才不喜欢你。” 颜序淮微微颔首,神情仿佛有些落寞,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些许叹息,“没事,我会努力让你喜欢上我的,我们来日方长。” 花轻素察觉到点不对,蓦地抬眸看向他,瞥见他面上的失落后,心尖一颤,出声安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颜序淮听言,笑弯了眸子,嗓音温润道:“不是这个意思,那阿素的意思是已经喜欢上我了?” 花轻素愣了下神,终于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戏谑。 这丫故意的! 花轻素胸口轻轻起伏,压下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已经开始有点想讨厌你了。” “呵呵……”颜序淮低沉笑开,他听出她是在说气话,眸中一片暖色,他略低下头,额头抵在花轻素的眉心。 花轻素红着脸,气呼呼地想避开他。 他只好退开些,轻轻捏了捏她腮上的软肉,温声笑道:“那可不行。” “你可不能讨厌我。” “为什么?”花轻素赌气道。 颜序淮慢声道:“我会难过的。” 花轻素:“……” 救命,这货今天怎么一直给她打直球。 谁能够拒绝直球攻击。 这不是她认识的高冷的颜序淮,这人今天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她好不习惯,她能不能抽他一耳巴子,让他正常点。 如果她真的抽他了,好感度会不会往下掉啊? 等等。 花轻素记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对了,好感度,颜序淮的好感度现在到多少了? 花轻素在脑子里疯狂呼喊233。 233躺在躺椅上,带着眼罩和耳机,听着大悲咒,整只狗就像是快要入定飞升了,随时要被超度掉一般。 宿主呼唤系统,如果系统一直不回复的话,系统内部就会震动起来,这种震动宿主是感觉不到的,但是对于系统来说,就像是遇到了七级地震一样。 233被震的从躺椅上摔了下来,慌忙摘掉了自己的眼罩和耳机,惊慌失措道: “怎么了,怎么了?” 花轻素向它询问道:“233,你快帮我看看颜序淮现在对我的好感度到多少了?” 233哦哦了两句,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将颜序淮的好感度报表拖出来。 花轻素忽然听到233哇哦了一声。 233:“宿主,系统检测显示,颜丞相对你的好感度值已经涨到了90了。” 花轻素还记得当初233告诉她的话。 好感度值在0~30之间是有好感,好感度值在30~60之间是喜欢,好感度值在60~80之间是爱,好感度值在80~90之间是特别爱。 也就是说,颜序淮如今,特别爱她。 花轻素在心里嘿嘿傻乐了两下,心满意足地把脑袋埋进了颜序淮的怀里,甚至还蹭了两下。 颜序淮:“?” 颜序淮对花轻素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感到些不明所以,但是他很快乐。 于是他也将人抱紧了些。 233看着报表上显示的数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233:“90诶,正好卡在分割线上,如果颜丞相再多喜欢宿主一些,那就又升了一个档次,到情深不寿上了,233还没见过有谁的好感度值能到情深不寿呢。” 花轻素对此并不在意,她好奇道:“你的那个报表上会显示他的好感度值都是在什么时候提升的吗?” 233点了点头,“可以。根据好感度报表的检测,颜丞相对宿主的爱意是从宿主回门那日开始,与日俱增的,中间有几次涨幅较大。” 从回门那日开始增加的? 花轻素奇怪道:“可是庆功宴那日你不是说显示他的好感度值是0吗?” 233:“对,原本是负数来着。” 花轻素:“……”真难为你以前不喜欢我还对我这么好。 233继续道:“中间几次涨幅较大的时间分别是在腊月二十三,二十九,大年三十,大年初一初二涨得尤其快。” “元宵节那次也涨了很多,宿主去御花园那天涨得也不少,之后的两次上涨高峰在二月初一和长春观那几日。” “诶?”233发现了点什么,“好像只要颜丞相与宿主有点互动,颜丞相的好感度值就涨得格外的快。” 233调笑道:“宿主,颜丞相很喜欢你诶。” 花轻素:“好了可以了,闭嘴睡觉去吧。” 颜序淮发现,不知道为什么,怀里的人脸上一直都红扑扑的,眼神飘忽,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他哑然失笑。 竟然可以害羞这么久的吗? 第166章 咱们俩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赵大白在花轻素他们走后,一个人坐在大堂的桌子上愣了会神。 他一只脚踩在长条板凳上,另一只脚摇晃在半空中。 客栈的柜台上不知是谁放了一个苹果,被他拿到手里,无聊地向上一抛一接,一抛一接。 掌柜拿着买好的药材回来后,瞧着冷清的大堂愣了下神。 “东家,花小姐呢,上去了?” 掌柜笑眯眯地提着药,走到赵大白的旁边,“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东街卖鱼的老三出了摊了,趁时间还来得及,我去买一尾鱼回来,给花小姐中午加个菜吧。” 赵大白手一空,没有接住掉下来的苹果,瞧着红青相交的苹果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不用了,她回去了。” 掌柜一怔,这才明白过来赵大白那不对劲的情绪从何而来。 “东家不是说为了感谢花小姐帮忙,要留她在这儿吃午饭吗?怎么叫人回去了?” 赵大白淡声道:“她嫁的那个男人过来把她带回去的。” 掌柜面色变得有些诡异,半晌,迟疑道:“东家,我知道花小姐生的漂亮,性格也好,对你也不错,可是咱东家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当别人姘头那事儿你可不能干。” 赵大白:“……?” 赵大白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谁说我要当她姘头了?我长得像是男小三的样吗?我是她哥,她哥你懂不懂?” 掌柜听言松了口气,咧嘴笑道:“那花小姐的相公把她接回去,东家你也不用这么失落啊。” “我就是觉得,我护不住她。”他挠了挠头,“嫁的那么好做什么,要是被人欺负了,我连找人家算账的资本都没有。” “况且。”赵大白向楼上淡淡地瞥了一眼,“我烦心的又不止这一件事。” 掌柜不知道桂娘的事,以为他只是在烦恼赵小红背叛他那事,出言安慰道:“东家,您和赵姑娘是兄妹,有什么事你俩坐下来好好聊聊就行了。” “都是一家人,血缘关系在这儿绊着呢,哪儿来的那么大仇,说开了就都好了。” 赵大白嗯了一声,“是得找她谈谈。” 他从桌子上跳下来,往楼上走去。 掌柜捡起滚到桌脚的苹果,随手搁到柜台上,提着药往后厨去了。 赵大白走进赵小红的客房时,她正在和屋里看着她的小二大眼瞪小眼。 赵小红不爽道:“我再说一遍,出去。” 小二表情木讷,“掌柜说了,让我在这儿看着姑娘,没得到掌柜的吩咐,我不能出去。” 赵小红气道:“看着我做什么,还怕我跑了不成?” 小二说道:“掌柜说怕姑娘想不开。” 赵小红被气笑了,“就这点事我有什么好想不开的,赵大白是我哥,就算我犯了错,他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小二平声道:“姑娘说的是。” 赵小红:“你!” 赵大白进门时正巧听到赵小红最后那句,嗤笑一声,“你倒是想的明白。” 赵小红倏地转头向门口看去,看到赵大白时,瞬间闭上了嘴,乖乖巧巧地坐回到椅子上。 赵大白看了眼守在屋里的小二,温言道:“你先下去吧。” 小二点了下头,退出客房。 赵大白大喇喇地坐到赵小红的对面,开门见山道:“你是二当家安排过来的,还是三当家安排过来的?” 赵小红垂下眼,紧抿着嘴唇,唇角绷成了一条直线,没有吭声。 赵大白又问她,“你和桂娘是什么关系?” 赵小红一愣,面带诧异地抬起头,“桂娘?” 赵大白眼底划过一丝了然,“看来你和桂娘并不是同一人派来的。” 赵小红听到桂娘与自己一样,眸中多了几分惊疑。 “桂娘怎么会是……,她的眼睛又看不见。” 赵大白没有心情去解答她的疑惑,又问了她一遍,“到底是二当家派你来的,还是三当家派你来的。” 赵小红又闭了口,像是打定了主意不说。 赵大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却是笑了。 “赵小红,你刚刚的话有一点说错了。”他冷淡道:“我确实是你哥哥,但是你知道的,咱们俩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赵小红的脸在这一句话后,霎时变得惨白。 “换言之,你没有和我胡闹任性的资本。” 最后这句话在她的耳中像是一道惊雷,炸得脑中一片空白,她木木地瞪着他,整个人的身子都僵住了。 * 赵小红这个名字是赵大白的母亲给她取得,她原本的名字不叫这个。 至于她原本的名字叫什么,赵小红也不知道,兴许她本来就没有名字。 赵小红被赵大白的母亲捡到的时候,是个秋末冬初的时节,她被人包在一块鲜艳的红布里,丢到了荒野路边。 就是因为这块红布,赵大白的母亲给她取了小红这个名字。 赵小红被人抛弃的时候,还不到一岁,连奶都还没断。 赵大白的母亲和老寨主感叹说,挑个这么冷的时候把娃娃丢掉,这不是存心不想要娃娃活嘛。 说完后,又紧接着感慨道。 不用既然都要丢了,干嘛要选这么一块漂亮鲜艳的红布子把娃娃包住,放在那路边软软的枯草堆上,让过路的人一眼就能瞧见。 所以她也不知道,丢掉她的人,到底是希望她活下来,还是希望她就那么冻死在那个冬天里。 老寨主想把她送给西坡村的一个寡妇养,被赵大白的母亲制止了,她抱着尚在襁褓中的赵小红,笑着说: “别送走,这娃娃生的白净好看,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胚子,留下来给咱家大白当媳妇儿也行。” 老寨主向来听自家媳妇的话,就将她留了下来,一养就是十六年。 这十六年,她没当成赵大白的媳妇儿,却当了他十六年的妹妹。 她跟着老寨主姓赵,名字又和赵大白的名字相像,十几年下来,除却寨子里的几个老人,其他人几乎都以为她是赵大白的亲妹妹。 只有她知道不是,她小时候赵大白的母亲就告诉过她。 养她,是为了等她长大后,给赵大白当媳妇儿的。 第167章 你不想娶我? 赵小红自小就听赵大白母亲的话,她说让她给赵大白当媳妇儿,她就把自己当赵大白的媳妇儿看待。 赵大白的衣服破了,她拿针线给他补,赵大白夜里肚子饿了,她就去厨房下面端给他吃,赵大白与村里男孩子打架了,她就拿着棍子,追着那人满村子的打。 赵大白待她也好。 她还不会做饭,就自作主张学着赵大白的母亲煮鸡蛋面,鸡蛋没熟,面条坨成了一个疙瘩,他也依旧吃了个精光,还夸赞她厨艺好。 她没缝过衣服,给他缝补好的袖子,像是爬了一条蜈蚣,村里有少年扯着他的袖子嘲笑缝补的人的手艺,被他恶狠狠地揍了一顿。 她听说他与人打架了,提着棍子去给他报仇,那少年比她高出一个头,却因为赵大白在她身后跟着,不敢还手,被她追着跑了半个村子。 赵小红想,赵大白也是喜欢她,想娶她当媳妇儿的吧。 赵大白的母亲身体不好,在她八岁那年染了风寒,不管吃了多少汤药都不见好,最后面容憔悴地病死在了床上。 临终之前,她拉着赵小红的手,问她。 “小红,你变得越发漂亮了,以后长大了绝对是个美人儿,你以后嫁给我们大白当媳妇好不好?” 赵小红哭着点头,哽咽着说好。 她满了意,笑眯眯地看向一旁的赵大白。 “真好,娘给大白找好媳妇儿了,只可惜,娘等不到看见大白娶媳妇儿的那一天了。” 这句话说完后,拉着赵小红的手就松了,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赵大白和赵小红扑在她的床头大哭。 赵小红在一个冬天的开头遇见了她,被她捡了回去,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她说要她给赵大白当媳妇儿。 她在一个冬天的末尾得病去世了,那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她还是说让她给赵大白当媳妇儿。 待到母亲的葬礼结束后,赵大白约她去河沟里钓鱼。 “小红,娘去世前说得话,你别当真。”赵大白甩出去鱼钩,慢声说道:“她身体一直不好,从小就害怕自己撑不到我娶妻生子那天。” “所以心里对这事儿含着股执念,你不用在意。” 赵小红愣了下神,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不想娶我?” 赵大白惊讶道:“你是我妹妹,我怎么能娶你呢?” 有鱼儿咬了钩,赵大白连忙手忙脚乱去拉。 赵小红注视着那翻腾的河水,咬钩的鱼儿好像格外的大,挣扎得不肯被他拉上来,时不时能看见摆尾的影子。 赵大白和鱼儿抗争着,就在快要把肥鱼拉上来的时候,鱼线啪的断了。 赵大白的母亲说要她嫁给赵大白,她从小就以为自己会嫁给赵大白,但没有人去问过赵大白,他愿不愿意娶她。 他不愿意。 他不喜欢她,他只是拿她当自己的妹妹。 赵小红回去后,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她总是会一个人溜达到赵大白母亲的坟头,瞧着那鼓起来的坟包发呆。 她不生气,也不难过,甚至连失落都没有。 她就是有些迷茫。 她自懂事时起,就被人告诉以后要做赵大白的媳妇儿,似乎她人生以后的目标就是这样。 只等着长大后嫁给赵大白,然后像赵大白的母亲一样,窝在西坡村里,当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 现在赵大白说不愿意娶她,那她以后要做些什么呢。 赵小红想不明白。 赵大白是个粗人,脑袋里缺根筋,但即便如此他也察觉到了赵小红的不对劲。 他到坟头去找赵小红。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赵小红摇了摇头。 “你……”赵大白吭哧了老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你是不是把娘的话当真了,想,想以后,嫁给我?” 赵小红没说话,也没摇头。 赵大白皱了下眉,想安慰她,奈何嘴笨,支支吾吾半晌也说不出句安慰人的话。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苹果。 “给你吃,咱们从小就说好的,咱俩是兄妹,无论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只要有一个人递给另一个人一个苹果,另一个人就不准再生气了。” 赵小红问他,“如果我只当你妹妹,你会赶我走吗?” 赵大白扬声喊道:“当然不会,你可是我妹,我为什么要赶你走,咱们俩可是家人。” 家人。 是了,当不成夫妻,他们还是家人。 家人是不会被随便抛弃掉的。 赵小红因为这一句,倏地心安了起来,从他手中接过了那颗苹果。 从那天以后,她彻底放下了要当赵大白媳妇儿的念头,专心当赵大白的妹妹。 他们俩的感情一直很好,赵大白拔了个子,变得越发魁梧,赵小红也出落得越发玉立亭亭。 寨子里有不少的年轻人都打上了她的主意,时不时给她送些东西示好,被赵大白知道后一一揍了回去。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妹的主意是你们这群歪瓜裂枣能打的?” 赵大白拉着她语重心长道:“寨子里这些家伙是什么性格,哥可太了解了,你千万别搭理他们,别上他们的当。” 赵小红听到这话后,乐得合不拢嘴。 她以为两人的感情会这么永远好下去,直到两年前,赵大白失踪了一天,被人砍了一刀重伤回来。 他失忆了。 他不认得她是谁,不会与她逗趣打闹,连说话都越发生分了起来。 赵小红安慰自己,他只是失忆了,等到他以后恢复记忆,记起来她是谁后,他还是那个待她极好的兄长,毕竟他说过,他们是家人啊,家人是永远不会被抛弃的。 赵小红耐心地等待着赵大白恢复记忆,后来,赵大白的记忆没有恢复,赵小红却发现他喜欢上了村里的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长得很漂亮清秀,听说还嫁过一次人,但是第二天丈夫就死了,被婆家赶回了娘家。 后来她去屋顶干活,不小心跌了下来,等到醒来后眼睛就看不见了。 赵小红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她姓周,由于名字里有个桂字,于是村里的人都喊她桂娘。 第168章 你究竟是谁? 桂娘是个很温柔的人,说话轻声细语,即使看不见了,每天依旧笑吟吟的。 赵小红走去桂娘家看她时,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赵小红立在院子口,哪怕知道她看不见,也不敢贸然进去,就隔着院门这么观察着她。 桂娘哼着曲哼着曲忽然停了下来,向院门口“望”过去。 “是找我吗?” 赵小红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其他人的身影,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话是和她说得。 “你看得见我?” 桂娘笑了,温声道:“看不见,但是听得见,我家住得偏,走到这儿的人,基本都是来找我的。姑娘有事?” 赵小红有些尴尬地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桂娘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无措,弯了弯唇角,“没事,我知道常人听说村里有个自己住的瞎子,都会感到好奇想来看看。” 赵小红忙解释道:“我不是为这个来的,我没这么想。” 她支吾了一下,没头没脑地吐出一句话来,“我姓赵。” “赵?”桂娘想了想,“你是大白的妹妹?” 赵小红点了点头,然后想起她看不见,又嗯了一声。 西坡村姓赵的就他们一家,桂娘能猜出来并不奇怪。 桂娘问她,“你是为你哥哥来的?” “不是。”赵小红说完又补了一句,“不完全是。” “我就是想看看你,不过我不是因为你的眼睛我才想看你,我是因为,我,就是,我……” 桂娘柔声打断她的话,“你陪我晒会儿太阳吧。” 赵小红面色微怔。 两人就这么坐在院子里,晒了一上午太阳。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日头高了起来,赵小红扶着桂娘往屋里走,走进屋里要坐下时,桂娘按住了她的手,悄声道: “赵姑娘,你莫慌,你哥哥不会娶我的。” 赵小红晃了下神,脱口而出道:“为什么?” “我配不上他。” 赵小红问道:“因为你的眼睛?” 桂娘摇头,又点头,笑道:“我都嫁过一次了。” 赵小红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反正你夫家都死了,他一个病秧子,估计连圆房的力气都没有。” 说完,赵小红倏地红了脸,结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赵小红读过的书也不多,她竭力在脑子里搜刮着合适的词句同她解释,“反正你现在又没有丈夫,女人家改嫁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我哥要是真的喜欢你,他肯定不会在意这些的。”赵小红说道,“至于你的眼睛,你都没有看过大夫,说不定以后能治好呢,你也不用太担心。” “喜欢一个人而已,哪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 桂娘凭着她说话的声音,判断出她的脸的位置,神色温和地“看”着她。 待她说完后,蓦地笑了。 “赵姑娘,你和大白不愧是兄妹,他也这么安慰过我,说我的眼睛肯定能够治好。” 赵小红不好意思地笑笑。 两人正说着话,赵大白拎着提食盒进来了,看到赵小红后,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迟疑道:“小红,你怎么在这儿?” 桂娘拉住赵小红的手,微笑道:“小红怕我无聊,过来陪我说说话。” 赵大白扫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和声道:“也是,你们姑娘家确实更有话说。” 赵大白将提食盒里的饭拿出来,一道道地摆在桌上,又去厨房拿了碗筷过来,招呼两人吃饭。 赵小红扶着桂娘坐到桌边。 赵大白看到赵小红后,动作仿佛都变得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很殷勤地给两人布菜。 吃饭间,赵大白提出想请个人来照顾桂娘,桂娘不肯,两人争论了片刻。 桂娘怕给赵大白添麻烦,“我眼睛虽然看不到,但这里我也待了十几年了,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我心里都有数,用不着人照顾。” 赵大白不放心她一个人,“你摔了多少次你又不是不清楚,这里没个人看着你,倘若有天你摔倒又撞到了头,连个及时救你的人都没有。” 两人就这么固执己见,僵持不下。 赵小红押了口饭,突然低声说道:“要不,叫我搬过来照顾桂娘吧。” 赵大白表情讶然地看着她。 赵小红:“我一个人在家也是无聊,倒不如搬到桂娘这儿住,我们俩也有个伴。” 桂娘眉头微蹙,赵大白劝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再找个人过来就行。” 赵小红辩驳道:“桂娘只是眼睛看不见,照顾起来容易的很,而且我在家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搬到桂娘这儿,我们俩平时也能说说话。” 桂娘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没有吭声。 赵大白听到那句“在家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将要说出口的拒绝的话又咽了下去,眸色微闪。 他瞧了一眼桂娘,犹豫了半晌,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赵小红笑着颔首。 自那以后,赵小红就搬到了桂娘家,赵大白时不时会提着东西来看她们,三个人就围在一起说说笑笑。 赵小红和赵大白的感情又渐渐熟络起来,赵小红心想,日子总算又回到以前的模样了。 倘若没有那件事的话。 * 赵小红的眼眶慢慢红了,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赵大白,一说话,嗓音都在颤抖。 “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心里并不拿我当你的妹妹看待,是吗?”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她睁着眼望着他,神色凄然,若仔细去看,就会发现此刻,她的眼底盛满了绝望和悲恸。 赵大白好像没有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的大,愣了下神,缓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小红打断了他的话,问他:“我放在柜台上的苹果,你看到了吗?” 赵大白疑惑道:“那苹果是你放的?” 赵小红:“你有吃那苹果吗?” 赵大白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赵小红惨然地笑了。 她轻声问道:“你不是我哥,你不是赵大白,你究竟是谁?” 第169章 他死了 赵大白一怔,后脊像是被人泼进去了一盆冷水,从上到下湿成一片,刺骨的寒气压进皮肤里,冻得人喘不上来气。 他的面皮都被冻僵了,做不出表情,他咽了口唾沫,平声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小红对这句话置之不理,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漫出来,模糊了视线,她依旧执拗地盯着他,追问道:“你究竟是谁?我哥呢?” 赵小红从桌子那头走过来,赵大白也跟着站起身,她扯住了他的衣襟。 “我哥去哪儿了?你从我哥的身体里出来,你把我哥还给我。我哥去哪儿了?” 赵大白想反驳她,想骗她说自己就是赵大白,但他说不出口。 他凝视着揪着他胸口衣襟,声声带泪,杜鹃泣血般悲恸得哭泣着的人。 赵小红把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泪珠滚下来,掉到了他的衣襟上,濡湿了一片。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两年多来,第一次有人认出他不是赵大白本人。 赵大白的好兄弟,赵大白的亲叔叔亲伯伯,赵大白最忠诚的手下,没有一个人认出这具身体换了主人。 只有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认出来了。 赵大白的喉头动了动,终究是说了实话。 “他死了。” 当初他醒来后,被山寨里找来的人带回去,寨中的老医看过他的伤口后,活像见了鬼一样,惊讶地问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劈在他胸口的那一刀又长又深,划破他很多条血管,凭他在山谷里晕倒的时间,血早就流个半干了,加上冰山雪地的失温,他几乎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性。 老医震惊于他生命力的顽强。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受了这么重的伤,自然是不会有人能够活下来的。 真正的赵大白,早已死在那一刀之下,活过来的只是异世而来一缕幽魂。 尽管赵小红在问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但是当赵大白把这句话说出口时,她仍然无法接受。 她松了手,向后退了一步,低声喃喃着,“你骗人,他,你,不会……” 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到最后也不说话了,就只是哭。 她坐到椅子上,眼神无意识地在屋里乱瞟,就是不肯再看赵大白一眼。 哭得喘不上来气了,她就咬着牙猛吸一口气,抬一抬下巴,深吸两口,再垂下头小声地啜泣。 赵大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站在他的立场上,似乎说什么都没有资格。 他也不敢转身离开,于是只能呆愣愣地站在她面前,赵小红的悲伤仿佛感染到了他,他也感觉到鼻头一阵酸涩。 隔壁房间的桂娘恍惚间听到点动静,从床上坐了起来,竖起耳朵去听。 待仔细去听时,又好像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又慢慢地躺回到床上。 赵小红哭得脑子发懵,双目无神地坐在椅子上发愣。 赵大白想让她一个人冷静一会儿,刚一转身,便听见赵小红在身后说。 “是三当家。” 赵大白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她说得是什么意思。 赵小红自顾自地说道:“他问我嫉不嫉妒桂娘,说他如果我帮他传递消息的话,他可以帮我除掉桂娘。” 赵大白回身看向她。 赵小红继续道:“我说我不嫉妒,我很喜欢桂娘,他说我装模作样,我没理他。他见说不动我,又与我说。” 赵小红掀起眼皮看他,“你其实是假冒的赵大白,他说他问过给你看病的老医,你回到山寨时,身体里的血少了一半,但是你竟然没有死,他说你是个怪物。” “他说你是山中的鬼魅,占据了我哥身体,哄骗着所有人,应该被人烧死才对。” 赵大白声音尽失,像是被人一鞭子抽到头上,内里的思绪七零八落,顷刻大乱,外面却还强撑着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手握成拳,身旁的气息似乎都凝固了一样滞重。 赵小红说道:“我没信。” “但是我听出他想对你不利,倘若我不答应他的话,他肯定还会再找别人,而且我听到了他的邀约,他想必也不会留我。” “花小姐的消息,是我传回去的,我想吓吓他们,让他们不敢轻易对你下手,他们……” “好了,别说了。”赵大白颤声说道。 赵小红像是没听见似的,声调都不带一丝起伏。 “他们原本计划好了,要在你这次回西坡村的路上伏击你,我昨天晚上给他们传了信鸽,骗他们说你改了主意,打算先带着桂娘回山寨。” “他们今早给了我回复,换了伏击的地点,但我觉得他们应该是做了两手准备,所以在昨晚,我还给钱二狗他们去了信鸽,叫他们准备一队人马接应你。” 赵大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满是细汗的手心在微微发抖。 赵小红眼睫颤了颤,“我哥是个粗人,从小就笨的很,不懂得什么叫做算计,我一直帮他留神着身旁的人,我以为我可以保护好我哥的。” “我太自大了。” 赵小红叹了口气,客房的窗户开着,她就背对着窗口的光亮坐着,像一道黯淡的影子。 赵小红问他,“我哥是被谁杀死的?” 赵大白回道:“我还在查。” 赵小红笃定道:“不是二当家就是三当家吧。” 赵大白嗯了一声。 赵小红又问他,“花小姐,是你的妹妹?” 赵大白又嗯了一声。 赵小红倏地笑了,“我看也是,你看她的眼神,和我哥以前看我的眼神一样。” 她一笑,又有泪水从眼眶里滚出来。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眼尾已经被擦红了,稍稍有些刺痛。 “你刚刚问我问题的时候,是想杀了我吗?” 赵大白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懊恼道:“我看你什么都不肯说,想吓吓你试一试,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我没想到你会……” 赵小红点点头,最后问他:“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 第170章 可以,但我得扇你 赵大白:“……” 赵大白心虚地移开目光,“名字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过。” 赵小红:“?” * 两人抱着腻歪了一小会儿,颜序淮忽然想起件重要的事。 “我都解释完了,你好像还没解释。” 花轻素松开手,身子往后一倾,倚坐在梳妆台上,仰脸看着他。 颜序淮缓声道:“你与赵大白是怎么认识的?” 话题终于是又绕回了今天的重心。 这事要解释起来很困难,要是说实话,估计系统不会乐意,要是说假话骗他。 花轻素蹙了下眉。 她自己不太乐意。 233收起了看戏的心思,出声提醒道:“宿主,根据系统规定,除非是角色自己猜出你的身份,不然宿主自己不能主动向角色透露穿书者的身份。” “否则宿主会受到来自主系统的严厉的惩罚,请宿主三思。宿主,谈恋爱可以,别犯傻。” 花轻素把233的话听进耳朵里,垂下眼帘想了片刻。 颜序淮也不急,耐心地等待着她思考好后,再回答自己。 花轻素闭了闭眼,长出了一口气,掀起眼皮看向他,“我和赵大白小时候就认识,就像他说得,他是我哥,我把他当成是家人,很重要的家人。” 颜序淮不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花轻素说道:“我不想骗你,但我和他之间的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现在也没法说清楚。尚书府和山贼没关系,只是我碰巧认识他,而他现在是个山贼而已。” 花轻素的话说得杂乱,但颜序淮还是从中揪出了些重点。 “你没法告诉我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不是你不想说,是你不能说,对吗?” 花轻素没想到他能一句话就问到点上,点了点头。 颜序淮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又问:“你说尚书府和山贼没关系,只是你碰巧认识他,而他现在是个山贼而已,现在是个山贼,那也就是说,你认识他时,他并不是一个山贼?” 花轻素犹豫了一下,又点点头。 这事倒是稀奇,赵大白应该是从小在赵大富身边长大的,根据念安他们搜集来的线索,赵大富大概是在落草为寇后,才有的赵大白。 按理,赵大白生下来应该就是个山贼了,怎么可能花轻素认识赵大白时,赵大白还不是一个山贼呢。 颜序淮觉得这里面哪里有点地方不太对劲,他有预感,那点不大对劲的地方,就是花轻素这些奇奇怪怪的表现的原因。 颜序淮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十分的荒谬,细究起来又带着点毛骨悚然和不寒而栗。 颜序淮问她:“你小时候认识他时,他是赵大白吗?”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花轻素睁大了眼,长睫颤了两颤,系统里,连233都吓得屏住了呼吸。 慢慢的,花轻素有了动作。 她动作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花轻素集中精神去听系统内部的动静,待她摇完头后,系统里面还是安静一片。 花轻素一瞬间福至心灵。 系统要求,除非书中角色自己猜出来她的身份,否则她不能主动告知。 那也就是说,如果像现在这样,颜序淮按照她可以透露出来的信息,提出自己的猜想,她只要点头摇头告诉他正确与否,就能间接把自己的身份告知给他,也就不算是违反系统的要求了,毕竟这都是颜序淮自己猜出来的,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花轻素眼眸一亮,似乎发现了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但是紧接着,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可以想办法告诉颜序淮真相,那颜序淮呢,他能够接受这个真相吗? 他能够接受自己是从异世来的人这件事吗? 他能够接受自己所处二十多年的世界,认识的所有人,经历的一切事情其实全都是由人早就编排好的这件事吗? 或者说,他会相信自己所说的事都是真的吗? 他会不会把自己当成是疯子,或者妖怪。 花轻素忽然遍体生寒。 在花轻素感到迷茫的同时,颜序淮也被她那一摇头给定住了。 他诧异地望着她,思绪像纷杂的野草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他恍恍惚惚离真相又近了些,却变得更加疑惑和茫然。 颜序淮淡声道:“阿素,你认识他时,你是你吗?” 这问题问得奇怪,两人却都心照不宣地了解其中包含的深意。 花轻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与颜序淮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试图透过对方的眼睛一直看到心里去。 花轻素说:“不是。” 233的程序都快要吓出bug了。 它在系统里,手忙脚乱地打开商城,将失忆药水拖到购物车里,随后将电棍拖出来,等着颜序淮一有动作就将电棍送到花轻素手里。 花轻素和233都在等待着颜序淮接下来的问题或是反应,却没想到他倏地笑了。 “阿素,我们这次就聊到这里吧。” 花轻素面色微怔,“你不想再问我些什么?” 颜序淮想了想,问道:“若我以后想知道的时候再去问你,你还会告诉我吗?” 花轻素颔首,“会。”她既然有心将自己的事儿透露给他,那只要他来问了,她总是要回答的。 颜序淮温声道:“那就以后再问吧,我今天知道的够多了。”他有种直觉,再追问下去,得到的答案一定与他预期的天差地别。 “我需要些时间好好想想。” 花轻素也莫名松了口气。 她对颜序淮刚才问的那两个问题还有些耿耿于怀。 这两个问题乍一听像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一样,其实字字都问到了点上,颜序淮那么聪明,肯定也悟到了些东西。 颜序淮瞧出她的脸色有些异样,柔声问道:“怎么了?” 花轻素斟酌道:“颜序淮,你要是后悔了方才说喜欢我,我可以当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颜序淮挑了下眉,“可以吗?” 花轻素说:“可以,但是我得扇你两个耳光,你别介意。”她总不能白被人占一次便宜。 颜序淮眉眼一展,将人从梳妆台上又拽回怀里,轻轻笑道:“那看来我是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第171章 主人和夫人吵架了? 233把电棍塞回系统的储存空间里,在系统里面骂了句脏话。 真烦人,这俩人真烦人。 它以后要是谈了恋爱,绝对不能像这俩人一样神经病。 明明前一秒看着就要掰了,后一秒居然还能再抱到一块儿去。 它都多余替他们操这份心。 等到这个任务完成了,它要向主系统申请放一段时间年假,抚慰自己多次受伤的心灵。 花轻素不吃他这套,从颜序淮的怀里钻出来,“我说真的,你要是后悔还来得及,现在只是两巴掌而已,若是以后有一天你突然告诉我你后悔了,就不止是两巴掌了。” 颜序淮有些无奈,他观察花轻素的神色,从她眼底瞧出些不安来,倏然明白了她在担心什么。 颜序淮眉眼微敛,正色道:“你以前做过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么?” 花轻素愣了下神,道了句没有。 颜序淮又问她,“奸淫掳掠,偷鸡摸狗?” 花轻素眉骨稍蹙,又是一句没有。 她在医院待了十八年,又不是在监狱待了十八年,上哪儿干这些违法犯罪的事去。 颜序淮勾了勾唇角,缓声道:“既然如此,我确定我不后悔。” 花轻素奇怪道:“只是这样?”这问题都哪儿跟哪儿啊。 她的鬓角散下来一缕青丝,颜序淮伸手替她拂到耳后。 “我想知道那些事情,只是因为我想更了解你一些,仅此而已。” 颜序淮温言道:“我不是想要在了解你以后,再确定自己要不要喜欢你,而是我确定我很喜欢你,所以我想要更多的了解你。” 他幼时家破人亡,辗转来到燕京,寄人篱下数十载,后考中状元入仕,慢慢走到丞相的位置上,他见过太多的人了,他相信自己识人的眼光。 颜序淮哑然失笑道:“除非你以前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不然我恐怕很难改变我的想法。” 花轻素眨了下眼,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 她弯了弯眸子,笑道:“那你完了,我以前可是出了名的和顺良民,看来你得乖乖栽我手里了。” * 月桃在屋门外面立着,自两人进屋起,就一直竖着耳朵去听屋里的动静。 奈何丞相府卧房的隔音效果太好,她什么动静都没有听到,想起回府之前在白日做梦发生的事,她心里就跟着发毛。 为什么小姐会和山贼扯上关系,又为什么那山贼会称自己是小姐的义兄,最要命的是,颜丞相知道了这些事,会不会对小姐做什么。 月桃越想越害怕,在门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念安过来时,月桃正趴在门上,试图透过门缝向屋里张望。 念安知晓月桃与夫人的关系,疑声询问道:“月桃,你在干嘛呢?” 月桃吓了一跳,回头看是念安,方才稳了稳心神,说道:“没什么,你有事?” 念安不紧不慢道:“开国侯府的柳小姐来了,管家让我过来告诉夫人一声。” 月桃眼眸一亮,喜道:“真的,太好了,那你快把夫人叫出来吧。” 说着,闪身让到一边。 念安被她的反应弄得摸不着头脑,刚要伸手去敲门,迟疑了一下,又放下了手。 “月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主人和夫人不是说回房聊会儿天吗,你怎么一副很惊慌的模样?” 月桃抿了下唇。 念安惊讶道:“主人和夫人吵架了?” 月桃不敢把这事告诉他,咬了咬牙,说道:“差不多吧,总之你快把夫人叫出来,把他们两个分开就是了。” 念安听言,忙上前敲了两下门。 屋里传来颜序淮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嗓音凉凉的,细听之下,还带着点不耐烦。 “有事?” 念安扬声道:“大人,开国侯府的柳小姐来了,说是有事要找夫人说。” 这话说完后,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卧房的门开了,花轻素一脸兴奋地拉开门,笑道:“英英来了?在哪儿呢。” 念安瞅着她灿烂的笑脸,与月桃困惑地对视了一眼,和声道:“管家让人先把柳小姐领到夫人的图书馆去了,她在那儿等着。” 颜序淮缓步走到了花轻素的身后,花轻素回头与他说道:“英英来了,我去找她说会儿话。” 颜序淮看向念安两人的视线冷冰冰的,在花轻素回头的一刹那又春风化雨,变得分外柔和。 他柔声道了句好。 花轻素笑了一下,迈步向院外走去。 月桃又与念安对视了一眼。 两人用眼神交流着。 念安:“你不是说他们俩吵架了?” 月桃:“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月桃:“我刚刚是不是眼花了,那是颜丞相会做出来的神情吗?” 念安:“你别问我,我也没见过主人这副样子。” 花轻素看月桃没跟上来,转头唤她。 月桃这才回过神来,急匆匆地跟过去。 念安看着两人走远后,抬头向自家主子看过去,对上颜序淮的目光后,倏地打了个寒颤。 “主人……” 颜序淮没理他,从他身旁擦身而过,向着书房的方向走了。 图书馆里。 柳若英喝了口管家遣人端上的茶水,从桌上的盘子里揪了一块点心。 花轻素选得这些茶点甜而不腻,咬上一口满嘴生香,她吃了一块就停不下来,不由在心里赞叹花轻素在吃东西上还是有些门道的。 花轻素进来时,桌上的茶点已经空了一半了。 她略一挑眉,疑惑道:“开国侯府没饭吃吗,把你饿成这样。” 柳若英摆了摆手,招呼她过来坐,问道:“你这茶点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来没尝过。” 花轻素解释道:“我府上有个江南来的厨娘,做的一手好点心,你要喜欢,走时给你捎上一盒。” 柳若英说道:“你问问你家厨娘想不想去开国侯府,我月钱给她开双倍。” 花轻素笑道:“做梦。” 柳若英颇感失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撩起眼皮看向她,视线一顿,问道: “你……遇到什么好事了?” 第172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柳若英上下打量了花轻素一眼。 花轻素云鬓稍稍有些散乱,神态慵懒,两颊泛着点淡淡的红晕,嘴唇红润饱满,似乎还有些肿了,眼角眉梢勾着点醉人的笑意。 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花轻素不以为然道:“我能遇到什么好事。” 说着她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低头饮茶。 柳若英疑声道:“花轻素,你……与颜丞相睡了?” 花轻素一口茶几乎全喷了出来。 柳若英嫌弃地避到一边。 花轻素茶水呛到了气嗓里,她捂着嘴咳嗽了两声,顺过气后,脸已经憋红了,她无奈道:“柳大小姐,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语不惊人死不休。” 柳若英检查了一遍,确定茶水没有喷到自己身上后,斜倚到小桌上。 她打趣道:“奇怪,我就这么一说,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花轻素:“……”就凭你说这话,是个人都是这个反应。 柳若英狐疑道:“不是吧,难不成你们俩真……” 花轻素一个猛扑过去,捂住了她的嘴,厉声否认道:“没有,没有,没有,停止你的臆想,我们俩什么都发生。” 柳若英拿开她的手,遗憾地叹了口气,“我上次在长春观看你们俩亲亲密密的,我还以为颜丞相已经对你下手了呢。” “没想到啊,从长春观到现在过了这些天了,还是什么进展都没有,颜丞相果然是不行,动作也太慢了。” 花轻素有心想替颜序淮辩解两句。 他也不算是不行,毕竟他刚一表白就把她珍藏了两辈子初吻拿走了,动作可以说是很迅速了。 花轻素缓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进展都没有。” 柳若英来了点兴趣,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花轻素默了默,坐了回去,“等你自己嫁了人你就知道了。” 柳若英嫌弃地啧了一声,“没劲。” 花轻素假装自己没有听见,“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柳若英也假装自己没有听见,依旧徘徊在这个话题里。 “你们俩现在这算是情投意合?” 花轻素见转移不了话题,索性放弃了,嗯了一声。 柳若英说道:“他上辈子那么对你,你居然一点都不怕他,甚至还敢再爱上他,你心也是真大。” 花轻素打哈哈道:“都过去了。” 柳若英看了看她的嘴唇,“你们俩什么时候袒露心意的?” 花轻素答道:“刚才。” 柳若英惊讶道:“刚才?刚袒露心意你们俩就亲上了?” 柳若英喃喃道:“你完了,花轻素,你完了。” 花轻素莫名其妙道:“我怎么就完了。” 柳若英眯了下眼,沉声道:“颜丞相今年二十好几,放别人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身边却连个侍妾都没有。” “你们俩刚一袒露心意,他就亲了你,这说明什么?啧啧啧,没看出来啊,颜丞相还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没开过荤的狼尝到了一点肉腥,会逐渐变得越来越贪婪,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花轻素你等着吧,你很快就要清白不保了。” 柳若英笑起来,眼里带着抹狡黠。 花轻素感觉要是再和她聊一会儿,自己的脸又要烫起来了。 柳若英说话的这个直白程度,怎么比她还像个现代人。 花轻素伸手打了她一下,“你脑子一天天都在琢磨些什么有的没的,真不知道你都是从哪儿学的。” 柳若英实话实说道:“书上啊,当然,青楼我也常去,我有空了就扮上男装去青楼玩,那儿的老鸨子都和我熟了,楼里的姑娘们经常和我说些楼里发生的趣事。” “真的,哪天我带你去一趟,在风月场里待多了,看男人一看一个准,你相信我的眼光不会有错的,我打包票,最多一个月,你肯定得和颜丞相圆了房。” 花轻素选择性忽视了她说的最后那句话,震惊道:“你经常女扮男装去青楼玩?不会被认出来赶出去吗?” 柳若英:“给够银子就行了,只要给够银子,哪儿进不去。” 花轻素:姐姐,你才是穿越过来的吧。 月桃洗了些水果端进来,柳若英看有人进来了,自觉地缄了口。 有月桃这一打岔,花轻素终于找到了机会从方才的话题里跳出来。 花轻素说道:“念安说你找我有事,到底是什么事?” 柳若英对水果不敢兴趣,摸了杯茶喝,“没什么事,我就是嫌待在家里太闷,出来透口气,我不这么说他也不会替我去把你叫过来。” 柳若英意识到什么,“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俩好事了?” 花轻素矢口否认道:“没有,你来的正好,你明天有事吗?” 柳若英想了想,答道:“有是有,怎么了?” 花轻素笑道:“明天是我二姐姐的生辰,你陪我一起去常记酒楼吃顿饭,算是为她庆生。” 柳若英疑惑道:“我?” 花轻素说道:“来嘛,人多一些比较热闹。” 柳若英思考了片刻,点头答应了。 * 赵大白安抚好赵小红,从她客房走出来时,正巧撞上掌柜端着午饭从门前走过,他叫住了掌柜,问道:“这是送给桂娘的么?” 掌柜说道:“是,我看午饭时间都过了,桂娘也没有要下来吃饭的意思,后厨的药已经煎好了,我就想着把饭给桂娘端到房里去,等她吃了饭,等一会儿好把药给吃了。” 赵大白从他手里接过托盘,“我去送吧,小红是不是也还没用午饭?” 掌柜颔首道:“是,赵姑娘的午饭也准备好了,在火上热着呢,我看东家和赵姑娘好像有重要的事要说,就没敢过去打扰。” “等一下我遣人给赵姑娘送进去。” 赵大白嗯了一声,端着托盘要走,又猛地停了下来,面色纠结道:“你去给她送饭的时候,帮我给她多送一样吃的。” 掌柜应声道:“是,东家要送什么?” 赵大白说道:“帮我送给她送颗苹果。” 赵大白顿了一下,又道:“选颗大一点红一点的,别动柜台上放着的那颗,叫小二把柜台上放着的那颗苹果洗干净,放到我房间的桌子上。” 第173章 也就只是朋友 赵大白敲响桂娘的客房的房门时,桂娘正坐在桌子边上发愣,听到敲门声,条件反射地说了一句:“请进。” 桂娘的房门没锁,赵大白轻轻一推就开了,他端着托盘走进来,顺手将门掩上。 “该用午饭了。” 桂娘温温柔柔地笑笑,问道:“今天的午饭是阳春面吗?” 赵大白笑道:“闻出来了?” 桂娘:“嗯,很香。” 赵大白将托盘放到桌上,推到她的面前,掌柜惦记着桂娘一会儿要喝药,不敢给她吃太油腻的食物,就叫后厨给她下了碗清汤面。 瓷白的面碗里,淡酱色的汤汁浓郁咸香,里面一把爽利筋道的面条缠绕在一起,乱中有序,汤面上飘着几粒金色的油花,中心一把翠绿的葱花可谓是整碗面的点睛之笔。 原本阳春面里应该是只有面和葱花两样,但是掌柜又怕这面太过清淡,没有营养,就叫厨子又格外给桂娘打了个荷包蛋铺在面上。 桂娘伸手去托盘上摸索筷子。 倘若是在平常,赵大白定要提前把筷子从托盘上拿起来,塞到桂娘的手里,但他现在依旧岿然不动地坐在桂娘的对面,半点没有要献殷勤的样子。 桂娘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点细节,摸到筷子后,将筷尾在桌面上磕了磕,埋头去捞碗里的面吃。 赵大白默不作声地坐在旁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面条。 桂娘察觉到他有话要说,也不着急去问,认真地将碗里的面吃了个干净。 掌柜准备的这碗面份量很足,桂娘饭量小,倘若放在平时,她恐怕只吃半碗多就会放下筷子,可她今日仿佛饿狠了一般,硬生生吃下了整碗面条。 就在她凑到碗边要去喝碗里的汤汁时,赵大白看不下去了,把面碗从她面前拿开。 “吃饱了就别吃了,再把胃撑坏了。” 桂娘笑了一下,掏出帕子擦了擦嘴,“你有事想和我说?” 赵大白没有否认,直言问道:“邱大夫给你开了药,他有说这药喝多久会起效果吗?” 桂娘想了想,答道:“邱大夫说这药每天喝一剂,最多十天就能感觉到变化。” 赵大白点了点头,问她:“桂娘,十天后,如果你能看到我了,你会不会嫌弃我长得丑?” 桂娘秀眉微蹙,像是没有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她轻笑道:“你说什么呢,村中人人都说赵寨主生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我怎么敢嫌弃赵寨主长得丑。” 赵大白说道:“那等你眼睛治好,能看到我后,我要是想追求你,向你求亲,你会答应么?” 桂娘倏地一怔,眼睫颤了两颤。 “大白……” 赵大白弯唇笑了,“不会是么。” 他垂眸讪笑出声,“我猜也不会。” 赵大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去收拾桌上的碗筷,桂娘轻声唤他,“大白。” 赵大白动作停了一下,和声道:“不用怕,我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想要用为你治眼睛这件事威胁你的想法,但是桂娘。” 赵大白缓声道:“既然你的眼睛治好了,那等你能看到后,就不再需要我的照顾了,你以后还要嫁人的,我一个大男人总往你家跑,容易落人话柄。” “以前你眼睛看不见,小红又住在你家,我常去看你们还有道理可以讲,等你看到后,小红也该搬回赵家了,我不能总去打搅你。” 赵大白收拾好了碗筷,端起托盘,“你以后要是想找小红聊天,或者有事想找我帮忙,可以来赵家找我们,我们仍然是朋友。” 赵大白走到门边,要开门走出去时,又低声补了一句,“也就只是朋友了吧。” 桂娘听见赵大白推门离开的声音,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 半晌,她抬头,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眨了一下,滚下一颗泪来,她帐然若失地摸了摸自己湿润的脸颊,扯了扯嘴角,笑容难看又勉强。 她悄声喃喃道:“没什么可失落的,这场梦早就该醒了不是么。” 她念叨着这一句话,好像是想试图安慰一下自己,很明显这句安慰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她脸上的泪水反而越流越多起来。 客房里,不时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像是人被逼到极限后发出的呻吟。 * 花轻素送走柳若英后,在图书馆写了会儿话本,一直写到日暮时分,才后知后觉地停下手里的笔,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脖颈。 “咚咚”。 房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花轻素以为是月桃,慢声说了句:“门没锁,你直接进来就行。” 颜序淮推开门走进屋里,花轻素看到是他后,愣了下神,笑道:“你怎么过来了?” 颜序淮在屋里看了一圈,温声道:“管家让我过来喊你去饭厅用晚饭。” 花轻素不信,“你少来,管家还敢吩咐你过来叫我?” 颜序淮嗯了一声,“是,我也觉得他最近胆子有点肥,打算扣他半个月的月钱,以示惩戒。” 饭厅门口,管家突然打了个喷嚏,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 一旁路过的小厮关心道:“管家,你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吧,我替你在这儿等着。” 管家摆了摆手,“不用,我身体好的很。” 小厮向饭厅里看了一眼,好奇道:“大人人呢,我刚刚明明看到他过来了。” 管家淡声回道:“大人过来看夫人还没来,去图书馆找夫人了。” 小厮哦了两声,赞叹道:“大人和夫人还真是恩爱啊。” … 花轻素挑了下眉,“颜丞相,我比较喜欢说实话的人。” 颜序淮实话道:“好吧,管家没让我过来,是我自己想过来看看。” 花轻素差点笑倒。 颜序淮走到她的桌前,垂眸向她桌角用粗线订好的几册话本看去,“你每天待在这里,是在写什么?” 花轻素脸上的笑容一僵,刷得跳了起来,“等等,你别看!” 第174章 这是阿素写得书? 颜序淮伸手拿起放在最上面的那一册,随便掀开一页。 花轻素这一册的剧情已经写到了女扮男装的小姑娘的身份被少爷撞破,两人互生情愫,暧昧丛生,你侬我侬。 颜序淮掀开的这页,正好是少爷吃醋,将人壁咚到墙上表白的一段。 花轻素去夺他手里的话本,颜序淮手一抬,将话本举过头顶去看。 花轻素扑了个空,一头扎进了颜序淮的衣襟。 她不死心地仰头去看。 眼睫一颤,瞄到了颜序淮手里话本的页码。 这册书她昨日才刚刚写好用线装订起来,里面每一页都写了什么,她大致还有些印象。 如果她没记错的,颜序淮要是再读下去,接下来会出现的台词是…… 颜序淮念出声来,“长乐的肩膀被肖怀安紧紧扣住……” “住嘴!”一股巨大的羞耻感袭来,花轻素头皮一阵发麻,像只炸了毛的猫,跳起来去抢他手里的话本,“不许念!” 颜序淮一只手把话本举得更高了些,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压在怀里。 花轻素张牙舞爪地挣扎,拼命想脱离他的桎梏。 “肖怀安怒吼道:‘赵长乐,你这里欠我的用什么还’……” 花轻素瞬间偃旗息鼓,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啊啊啊啊,杀了她吧。 她现在尴尬的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如果脚趾真的可以抠房子,在刚刚那两秒,她已经抠完了一整套芭比梦幻城堡。 花轻素认命地将头埋进颜序淮的胸口,妄图逃避现实。 但是颜序淮这人明显很不懂得什么叫做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偏偏要嘴贱地问上一句。 “这是阿素写得书?” 花轻素拒绝承认。 她只是想迎合市场而已,她有什么错。 嘤。 颜序淮低笑道:“原来阿素喜欢这样的人么?” 花轻素:“!” 花轻素:“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 她到底是得多有病她能喜欢这样的。 颜序淮扬了扬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从颜序淮的眼睛里读出来六个字“真的吗?我不信。” 花轻素:“……” 之后花轻素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和颜序淮解释这个问题。 并且再三叮嘱颜序淮,如果他要是敢和书上的人学,她就……她就…… 花轻素沉思了一下,思考着能够有什么事威胁到颜序淮。 最后她告诉颜序淮,他要是敢和书上的人学,她就趁晚上他睡着了,往他脸上画王八。 颜序淮:“?” 谢谢,表示真的有被威胁到。 * 二月十六。 今天是个艳阳天,天上飘着两朵白云,刮了点小风,那两朵云就这么被风推着,慢悠悠地在天上走。 花轻素没想到今天日头这么好,穿得衣裳有些多了,这一处地方又没有荫凉,阳光就这么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站在十字路口没一刻钟,背脊就热出了一层薄汗。 花轻素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与月桃嘀咕道:“谢永章不会是昨天回去,被平阳侯打了一顿,今天出不来了吧?” 月桃正想回答,蓦地看到眼前的街角拐出来一个人,低声提醒道:“小姐,谢小侯爷来了。” 花轻素抬眸看过去,谢永章手里拿着个锦盒,望见她后,嘴一咧,笑呵呵地跑了过来。 花轻素眯了下眼,谢永章额角有块紫青色的淤青,在他那张白嫩嫩的包子脸上,显得格外亮眼。 待谢永章跑到跟前后,她出声问道:“你的脸……是被平阳侯打的?” 莫名的,花轻素的心底涌上来一丝愧疚。 怎么说谢永章也是为了帮她才挨得这一顿打。 谢永章摸了摸自己的额角,不以为然道:“不是,这是我自己撞的。我昨天回去,被我爹追得满院子跑,他那老胳膊老腿,能跑过我?” “我瞧他追不上来,就回头嘲讽了他一句,没想到前面正好有根柱子,再一回头,一下子就撞上去了。” 花轻素收起那点愧疚,道了句6。 谢永章不明白六的是什么意思,全当是花轻素在夸他厉害,笑了两声,问道:“你把你二姐姐约出来了没有?” 花轻素面无表情道:“人在常记酒楼等着呢,咱们快些过去吧。话说,说好的在常记酒楼见面,你为什么非要我过来这儿接你一趟。” 谢永章垂下头,神情带着点羞涩,他慢慢将手里的锦盒递了过去,扭捏道:“你帮我看看,如果我把这个当做生辰礼物送给轻舟,她会不会高兴?” 花轻素眉梢微动,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 锦盒里放着一根簪子,纯金的镂空大花,下面用金丝捏出了一个小巧的月亮形状,金花的花心是一颗璀璨的红宝石,簪尾坠着三排红珠流苏。 花轻素一打开锦盒,差点被这迎面而来的土豪之气闪瞎了眼睛。 她闭了闭眼,第一次切身的体会到什么叫做直男的死亡品味。 不禁再次开始怀疑平阳侯的教育方式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花轻素想着要不要劝他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去换一样礼物,可她一抬眼对上谢永章的眼神后,这话又说不出口了。 谢永章期待地注视着她,眸子亮晶晶的,带着点自豪和骄傲,脸上写满了“我问你就是走个形式,你现在可以夸我了”这行大字。 花轻素默了默,慢慢移开了视线,违心道:“不错,挺好的。” 反正这礼物今天大概也送不出去,就算送出去了花轻舟说不定也不会在意,再让谢永章高兴一会儿也未尝不可。 “不过,谢小侯爷。”花轻素想起什么,缓声道:“簪又称搔头,陌生男女之间相送常有定情之意,也有象征“正室”尊严的意思。” “你送这个给我二姐姐,会不会有些过于直白了?” 谢永章把锦盒拿回自己手中,说道:“我本来就想借着这次机会向轻舟表明我的心意,听说女人都喜欢主动的男人,我这么真挚主动,我相信轻舟一定会被我感动,接受我的心意的。” 花轻素蹙起眉头,“这话是谁与你说得?” 谢永章说道:“我房里的两个小厮。” 花轻素问道:“他们俩娶到媳妇儿了?” 谢永章摇摇头,“还没。” 花轻素冷笑道:“活该。” 第175章 真没想到能够在这儿遇见你……们 常记酒楼是燕京城里最出名的酒楼之一,也是燕京城里最有争议的一家酒楼,坊间对于这家酒楼的评价褒贬不一。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家酒楼老板是个女人,听人说好像还是个寡妇,年龄不过三十多岁,生得美艳动人,名字里带个晶字。 有看不惯她的人说她用错了字,不该用水晶的晶,应该用妖精的精才对。 燕京城里有的人夸她厉害,一个女人家能支撑起这么大的酒楼生意,生意还越做越红火。 也有人说她狐媚,说就凭她那狐媚样,酒楼都被她开成青楼了,去楼里的客人怕不都是冲着她那张脸去的。 老板娘对这些话都置之不理,每天闲暇无事的时候就喜欢坐在柜台里面翻看账本。 哪怕酒楼的生意已经做大,用不着她再抛头露面,也依旧喜欢倚在柜台里面拨弄算珠子,盯着楼里来往的客人发呆。 花轻素领着谢永章走进常记酒楼时,正巧与老板娘的视线撞上。 老板娘喜欢看美人,所以对花轻素这一行人格外注意,瞧见她又带了个人过来,打趣道:“姑娘,这个人的脸,可不如前几个好看啊。” 花轻素招呼来一个小二,叫他把谢永章带去她订好的厢房里,与谢永章说道:“我找老板娘有些话说,我二姐姐在厢房里,你先过去吧。” 谢永章没注意到老板娘话里的纰漏,听到花轻素这么说,还以为她是在帮自己与花轻舟制造独处的机会,赞赏地看了花轻素一眼,开开心心地跟着小二走了。 花轻素对他赞赏的目光感到有些不明所以,等谢永章离开后,她小声向老板娘询问道:“我约的客人,都来齐了吗?” 老板娘眼尾上挑,勾出几分风情,笑道:“姑娘预订厢房时说让准备七个人的位子,算上你和刚刚来的这位公子,七个人正巧到齐。” 花轻素满意地笑笑,叮嘱了句:“劳烦快些上菜。”,慢慢悠悠地向厢房走去。 老板娘支着头望着花轻素离去的背影,懒声道:“真是一场好戏啊。” 小二把谢永章带到厢房门口,便恭敬地退下了。 谢永章刚想推门进去,又倏地停下了脚步。 不对。 他方才好像忘记问花轻素,她有没有告诉花轻舟自己要来这件事。 他只说让花轻素帮他把花轻舟约出来,所以大概率花轻舟只以为今日是她们姐妹间的聚餐而已,并不知道他也会来。 既然如此,他露面的时候,花轻舟会不会很惊讶。 谢永章想起画本里,男女主角相见的时候,男主角总是画得格外英俊帅气,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见面的时候,第一眼的印象极为重要。 谢永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然后他一只手撑在门上,两条腿彼此交叉,半抬起脸向斜上角看过去,试图把自己的下颚线凹出来,眼神深邃,抬手敲了敲门。 厢房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声音。 谢永章凹了一会儿造型,见没人理他,又不死心地用力敲了敲。 这回厢房里有了动静,谢永章听到一道脚步声向着门口走了过来。 他打起精神,眼神愈发深情,深情地盯着斜上角,绷紧了自己面皮,等到房门拉开的那一刻,他压低了声音,使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更有磁性。 谢永章温柔地说道:“花小姐,真没想到能够在这儿遇见你……” 他一转头,对上顾衡懵逼的脸后,尾音蓦地一转,“们……?!” 他震惊地看着顾衡,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向厢房内看去。 厢房里,围着圆桌坐了一圈人。 谢永章怎么说也是平阳侯之子,燕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家中的少爷小姐,他就算是没有交情,至少也认得他们的脸。 花轻舟好奇地回头向门口看过去,柳若英剥了个橘子,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瓣,又揪着一瓣往顾宁嘴里喂,听到动静斜眼望过来。 顾宁刚咬住柳若英手里的橘瓣,与谢永章的目光对上时神情怔愣,她的旁边坐得是柳煜,他并没看他,而是趁所有人都看向谢永章时,悄悄瞥眼去窥顾宁,眸底一片暖色。 谢永章脑子宕机了两秒,刷得站直了身子。 他的脸涨得通红,半晌从嘴里憋出一句,“好巧。” 厢房里传来噗嗤的笑声。 顾衡弯眸笑了笑,贴心地假装没有听到他开头那三个字,和声道:“谢小侯爷总算来了,就差你了。” 谢永章诧异道:“你们知道我要来?” 顾衡眉心微微动了动,笑着答道:“自然。” 花轻素走过来,看谢永章还站在门口,一脸奇怪地说道:“你怎么还在门口站着,快点进去,一会儿就该上菜了,别都在这儿堵着。” 说着,顺手拨开谢永章,走进厢房里。 顾衡对谢永章比了个请,谢永章轻轻颔首,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屋里空着三个位子,花轻舟与柳若英中间空了一个,花轻舟与柳煜中间空了两个。 谢永章想坐到花轻舟与柳煜中间,紧挨着花轻舟的那个,却见顾衡先一步过去,坐到了那里。 谢永章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这个时候怎么就这么积极了。 谢永章只好向花轻舟与柳若英之间的座位走去,柳若英一拉椅子,向花轻素招呼道:“轻素,快点过来,我剥了个橘子,特别甜,你来尝尝。” 花轻素三步并作两步,一屁股坐到了那个座位上,笑道:“是吗,给我尝一口。” 柳若英掰了一瓣塞到她的嘴里,“甜吗?” 花轻素一口下去,被酸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她背对着谢永章,咽了口酸水,昧着良心夸赞道:“不错,挺甜的。” 刚被柳若英坑过的顾宁低头喝了口茶。 第176章 击鼓传花 谢永章无奈,只好坐到顾衡和柳煜中间的那个座位上。 谢永章摸了摸手里的锦盒,在厢房内环视了一圈,有些苦恼应该怎样把这簪子送出去。 花轻素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敛下眉眼。 柳若英凑到花轻素的旁边,悄声道:“是你把阿宁约出来的?” 花轻素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阿宁主动找我,说想与我一同过来,我看约她出来的人,应该是柳公子。” “我哥?”柳若英想了想,点头道:“倒是有这个可能,不然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随便跟着我来赴宴。” 花轻素说道:“我昨晚接到你要带着柳煜过来的消息时还吓了一跳,连夜派人去给顾宁送信,询问她还去不去赴宴,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我才确定,这事儿估计是他们俩计划好的。” 前些日子开国侯府正式向庆德王府投了名帖求亲,庆德王府也应下了这门亲事,根据大燕的习俗,定了亲的男女在未成亲前不能相见,女子更是在结婚之前,都不允许出家门抛头露面。 顾宁提出想要与花轻素一同赴宴的时候,花轻素还犹豫了一下。 虽然大燕的旧俗规定定了亲的女子不允许出门,但随着大燕社会风气逐渐开放,很多定了亲的女子不甘被这旧俗束缚,于是想了个巧招。 那就是戴着帷帽上街,用白纱遮住面容,这样既不用“抛头露面”,又不用被困在家里。 这一做法被大燕的一些迂腐书生和学究所不耻,但大燕的女子们并不在意,仍然戴着帷帽悠哉悠哉地出门闲游。 故而花轻素在听到顾宁想参加她为庆贺花轻舟的生辰而私办的宴会时,即使有些犹豫,也依旧答应了她请求。 可出门归出门,花轻素倒没想到顾宁的胆子这么大,居然还敢私下与柳煜见面。 而且以柳煜的性格,竟然能同意顾宁的想法,看来爱情对人的影响力还真是不容小觑。 不过这屋里都不是喜欢出去乱嚼舌根的人,只要小心些,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屋里静了片刻,许是看气氛有些沉闷,柳若英提议大家玩个游戏。 顾衡提议道:“玩飞花令如何?” 柳若英摆了摆手,“太雅致了,我肚子里文墨不多,玩不了这个,咱们还是玩击鼓传花吧。” 柳煜笑道:“击鼓传花输了的人也是得吟诗作赋一篇才行,与飞花令有何不同,你飞花令玩不了,这个就能玩了?” 柳若英扬了扬眉,说道:“谁说输了的人要吟诗作赋了,输了的人就……” 柳若英看了花轻素一眼,勾唇道:“轻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游戏不错,可以借鉴过来用用,我们玩击鼓传花,被传到花的人,就真心话大冒险两者选一样认罚。” 顾宁疑惑道:“什么叫真心话大冒险?” 柳若英解释道:“真心话就是击鼓的人问一个问题,拿到花的人回答,且必须要说实话,大冒险就是击鼓的人提一个要求,无论是什么,拿到花的人都要去做,不能反抗。” 谢永章听言,偷偷瞥了花轻舟一眼,瞬间来了精神,应和道:“这个主意好,我赞成。” 花轻舟莫名感觉到了一丝不安,迟疑道:“这游戏会不会有些过于……” 柳若英宽慰道:“没事,在这儿坐着的诸位也都是懂分寸的人,不会提什么特别难为人的要求的,对吧?” 这话谁能不接,众人纷纷点头。 击鼓的人从柳若英开始,轮流担任,她与小二说过后,从厢房装饰的花瓶里折了一枝桃花,当作彩头,在茶杯中倒满茶水,闭上眼,用筷子轻轻敲击,拟作鼓点。 桃花从顾宁这里开始传,顾宁拿到手,顺手便递给了柳煜,柳煜传给谢永章,谢永章给了顾衡,顾衡递给花轻舟,花轻舟拿给花轻素。 等到花轻素拿着桃花要传给顾宁时,顾宁别过了眼去,假装没有看到,就是不肯接。 花轻素:“?” 这不对吧。 柳若英敲击声一停,倏地睁开了眼,好奇道:“花在谁那里?” 当她看到身旁的花轻素手里拈着一枝桃花后,眸色一亮,乐道:“那就是你了,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花轻素望了顾宁一眼,顾宁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花轻素无奈道:“真心话吧。” 柳若英思考了一下,问道:“倘若有一天,要你在你的挚友与夫君中选择一个的话,你会选择哪一个?” 花轻素愣了下神,诧异道:“英英?” 柳若英蹙了下眉,不满道:“选啊,快说,谁重要。” 她眯了下眼,眼底赤裸裸地写着一行大字“你要是敢重色轻友你就完蛋了”。 花轻素抿了下唇,说道:“选不出来,他们两者在我的心里一样重要。” 柳若英追问道:“如果必须要让你选呢?” 花轻素坚定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要让我选,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个最优解出来,两者无论哪一个我都不会伤害。” 柳若英对上她肯定的目光,眼睫颤了一下,泄气般地向后倚到座位上,缓声道:“没劲,你这人真没意思,说好了二选一,你还非得自创一个选择出来,下一个下一个。” 下一个轮到花轻素击鼓,从柳若英这儿开始传花,花轻素在闭上眼之前,又记起什么,提醒道: “根据规则,上一个传给下一个人,下一个人一定得接住才行,下一个人没有权利拒绝,不然游戏就没法玩了,大家注意一下。” 顾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接下来的几次游戏都没什么意思,大家彼此之间都很给面子。 若是选了真心话,就问一些喜欢的书籍诗句什么的,若是选了大冒险,就让人喝口茶,吃个橘子,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要求。 一直到击鼓的人变成谢永章后,氛围才有了些改变。 当谢永章鼓点停下来的那一刻,花轻素猛地坐直了身子。 原因无他,因为这枝桃花,正巧传到了花轻舟的手里。 第177章 我选真心话吧 谢永章慢慢睁开眼睛,向花轻舟看过去,望见她手里拿着的桃花枝后,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花轻素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涌上来一丝狐疑。 看谢永章的反应,他好像算准了在他的鼓声停的那一刻,这枝桃花一定会落到花轻舟的手里一样。 倘若真是这样的话,他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花轻素在谢永章与花轻舟之间看了看,眸色染上了两点不解。 顾宁伸手越过柳若英扯了扯花轻素的袖子,花轻素向她看去,看她似乎有话要说,向她那边斜了斜身子。 顾宁不放心道:“谢小侯爷会不会难为花二小姐啊?” 花轻素疑惑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顾宁说道:“谢小侯爷进门时那一句我们在屋里又不是没听到,他今日过来,明显就是冲着花二小姐来的。” 花轻素过来的迟,没听到谢永章敲门时说得话,心里好奇,正想问问她,目光瞥见顾宁倾斜的身体,和柳若英为了给两人说话腾地方,靠在椅背上的身影,一瞬间恍然大悟。 击鼓传花时,由于击鼓人闭着眼在敲击手里的茶杯,等花传到击鼓人左右的人手里,两人在交接花枝时,不可避免地就会碰到击鼓人。 花轻舟坐在顾衡旁边,顾衡又挨着谢永章。 柳煜拿到花枝递给顾衡时,谢永章肯定能够感觉到,既然如此,只要他算好时间,在花枝从自己面前过去后及时停下,那花枝大概率就会落到花轻舟的手里。 花轻素的大拇指无意识地在食指上摩挲着。 真没想到,谢永章平时看起来仿佛不太聪明的样子,到这种时候却是异常的机灵。 谢永章笑眯眯地说道:“没想到拿到花枝的人居然是花二小姐,不知花二小姐是打算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花轻舟权衡了一下两者的利弊,回答道:“我选真心话吧。” 233从系统里钻出来,站到桌子上,不安道:“怎么办啊宿主,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花轻素看了一眼顾宁,轻声安抚道:“没事,谢小侯爷也不是那么不知分寸的人。” 顾宁点了点头,将身体坐正回去。 花轻素在脑子同233说道:“随机应变吧,先看看他想干嘛。” 厢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谢永章的身上,等着他说出他想要问的问题。 谢永章咽了口唾沫,沉声道:“请问花二小姐,你……” 花轻素凝视着谢永章的脸,眉梢微动。 花轻舟则不安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谢永章问道:“你喜欢的人,在不在这间厢房里?” 花轻素不明所以地挑了下眉。 花轻舟面色一怔,脸颊上飘上了两朵云霞,她垂下眼,张了张嘴,又不好意思地抿住。 谢永章满眼期待地注视着她。 花轻素忽然想起些什么,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眸子。 花轻舟低声回答道:“在。” 顾衡敛下眉眼,唇角不自觉扬了起来,倘若仔细看他,会发现他的耳朵渐渐烧成了红色。 顾衡与花轻舟对视了一眼,视线撞上之后,两人都匆匆侧目避开。 柳煜与顾宁偷偷瞄向彼此。 柳若英凑到花轻素的旁边,带着点起哄的意味,悄悄啧了两声。 “你二姐姐和四皇子,真是不论到哪辈子都注定会喜欢对方啊,怎么拆都拆散不了,怪不得咱俩上辈子用了那么多方法都没法成功,月老给他们俩之间栓得怕不是红线,而是铁丝。” 233听言,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他们俩之间拴着的哪里是红线,明明就是它家宿主。 要是没有它家宿主,这俩人指不定现在什么样呢。 花轻素的注意力不在花轻舟和顾衡身上,她幽幽地盯着谢永章。 谢永章在听完花轻舟的回答后,就低下头嘿嘿地无声笑了起来。 他完全没有发现花轻舟与顾衡之间的互动,自己一个人在座位上坐着傻乐。 花轻素方才记忆回溯了一遍,发现在自己回忆里,谢永章好像是一直坚定地以为花轻舟喜欢他来着。 她也不是没有告诉过谢永章,花轻舟与顾衡才是情投意合。 但是谢永章当时怎么回她来着? 哦,他说他不信:) 花轻素:“……” 花轻素颇感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骨。 厢房的门蓦地被人敲了敲,小二端着花轻素点好的菜肴一道一道地呈上来。 菜上齐后,小二端上一壶梅子酒,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众人收起了玩游戏的心情,这场饭局用的是为花轻舟庆贺生辰的幌子,所以在动筷之前,在花轻素的提议之下,大家一人为花轻舟送了一句祝福。 花轻素和柳若英水平有限,直接用大白话道了两句吉利话。 柳煜顾宁顾衡等人,则引经据典说了一堆高雅的贺词。 在大燕,只有上了年岁的人才会大张旗鼓的庆贺生辰,年轻人大都是与彼此交好的朋友一起聚个餐,吃顿酒,或者饮趟茶,这生辰就算是过了。 花轻舟没什么朋友,到过生辰的时候,吃一碗张姨娘亲手下得长寿面,便算是长了一岁。 后来认识顾衡后,每年顾衡都会送她生辰礼物,向她道一句生辰快乐。 像这样,与一堆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热热闹闹地庆贺生辰,她还是头一次。 众人推杯换盏,等到吃完饭后,花轻素低声向花轻舟问道: “二姐姐,你后面还有什么安排吗?” 花轻舟摇了摇头。 花轻素笑道:“太好了,我租了条大的画舫,你与我一起去画舫上玩啊。” 花轻舟哪会不答应,花轻素又笑着问其他人要不要去。 柳若英一口应下,顾宁向柳煜看了一眼,两人一起点了点头,谢永章正愁自己的礼物该怎么送出去,闻言连声说好,顾衡看花轻舟答应了,便也同意了邀约。 几人遂起身,从常记酒楼向画舫转移。 233不解道:“宿主,你为什么突然邀请大家去游湖啊,就这么散了不好吗,也能让谢永章赶紧与花轻舟分开。” 花轻素说道:“你别忘了今天想要送花轻舟生辰礼物的,可不止谢永章一个人。” 第178章 画舫与生辰礼物 五皇子顾慎行不是也惦记着要送花轻舟生辰礼物呢么。 倘若这场聚会就这么结束,待花轻舟离开之后,难免不会碰到顾慎行,到时被系统的雷达检测到,还得再临时给她发任务。 与顾慎行比起来,花轻素还是更喜欢和谢永章打交道一些。 每次遇到顾慎行,她总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上,伏在你耳边嘶嘶地吐着信子,稍不留神,可能就会被他咬上一口。 对比起来,谢永章这种心眼不多的男配真的是可爱太多了。 花轻素租赁的画舫就停在湖岸边上,与元宵节那日租的画舫不同,这次的画舫明显要大上不少,别说是承载他们几个人,就是载上二十多人也绰绰有余。 画舫伺候的船夫和丫鬟已经在岸边等了多时,望见花轻素后忙迎上来,殷勤地候在一旁伺候。 这会儿时间刚到未时没多久,日头正高。 微波荡漾的湖水在阳光的照射下缀满了点点碎金般的光亮,波光粼粼,灿灿夺目,那无数的星点随着水波一起一伏,晃的人睁不开眼。 几人嫌晒,纷纷进了画舫的船舱里,站在船舱门口的小厮立马躬身打起帘子。 船舱内装饰的也是分外雅致,舱壁上挂着名家字画,画得正巧是这湖面上的景致,诗情画意。 舱内的桌椅用得是黄花梨木,墙角的鎏金双耳铜炉里升起袅袅檀香,案几上摆放着茶点和茶具,青衣罗裙的女子在桌边烹煮点茶,动作熟稔优雅,赏心悦目。 在客人坐得座位与船舱最深处之间竖了一道屏风,屏风用轻透的薄纱制成,几乎遮不住什么,朦朦胧胧中能看到坐在屏风内的乐师的影子。 待几人进了舱内后,屏风后倏地响起了悠缓的丝竹之声,从屏风后出来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跑到花轻素跟前,恭声询问需不需要歌姬伴唱。 花轻素摆了摆手,示意暂时不用,小姑娘点头跑回去了,透过屏风能看到她伏在一个女子的耳边说了两句,随后两人都缄默地坐在屏风后面,没再出来。 几人听了会儿曲子,柳若英耐不住性子,拉着柳煜和顾宁到一旁去陪她玩投壶。 花轻舟和顾衡则依旧坐在桌边,一边品茶一边听曲,不时还就这曲声与对方聊上两句。 谢永章一直试图插进两人的话题里,奈何肚子里文墨不多,只能坐在一旁干着急。 花轻素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边上,一只手支着头,懒散地盯着船舱内人的一举一动,看了不多时,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不一会儿竟然倚在座位上睡了过去。 等到她再醒过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黄昏时分,一缕夕阳从窗户外照了进来,船舱里有些昏暗,两个丫鬟正在点灯。 花轻素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在船舱里扫了一眼,发现花轻舟他们通通不见了身影。 她忙从座位上站起身,柳若英正巧从舱外进来,看到她后扬了扬眉,笑道:“可算是睡醒了,快出来看景。” 花轻素跟着柳若英走出船舱,花轻舟他们都站在甲板的围栏边上,向远处眺望着。 画舫早就停在了湖中心,四面环水,船头正对着夕阳,红色的太阳藏了一半的脸在水下,又怯生生地露出一半偷瞄他们。 天空撕出一块一块不规律的云,又给彩霞染成了梅紫色,有飞鸟从湖面飞过,留下一道灵越的影。 众人默不作声地看着这宏大的美景,一直看到日落西陲,天色完全暗下去,方才往船舱里回。 顾衡和花轻舟没动,依旧立在围栏边上。 “舟舟。”顾衡轻声唤了她一声。 花轻舟抬眸向他看过去,顾衡从袖子里拿出一条项链,吊坠是一块圆形的翡翠,玉质清透水润,乃是上好的翡翠玻璃种,成色极好。 花轻舟愣了下神,瞧出了这项链的来历,讶异道:“这是……” 顾衡温言道:“这是外祖母给我的,她说让我把这项链留给我未来的皇子妃。” 淑妃娘娘是当朝孙太傅之女,也是孙太傅的独生女,孙太傅的父亲是当初拥护燕朝太宗皇帝建朝的忠臣之一,据说还是燕太宗的挚友。 燕太宗成立大燕后,曾在孙太傅母亲诞下孙太傅的兄长时,送上了一份贺礼,礼物就是一块圆形的翡翠吊坠,据说成相极好,乃是御前贡品。 可惜孙太傅的兄长身体孱弱,不到十岁便早早夭折了,后来才有的孙太傅。 在孙太傅娶妻后,孙太傅的母亲就将这吊坠赠予了孙太傅的妻子季氏,自此,这条项链就变成了孙家未来长媳的象征。 后来由于季氏只诞下了淑妃娘娘一个孩子,这吊坠就一直没再给别人。 众人一直以为这吊坠还在季氏手中,没想到季氏竟然将这坠子给了顾衡。 花轻舟不可思议地看着顾衡,顾衡轻轻一笑,把手里的吊坠又向前递了递。 冰透的翡翠放在他的手心,在这寂静昏暗的甲板上仿佛还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顾衡眸色柔和地凝视着她,眼底带着点紧张和期待。 花轻舟低眉盯着他手里的圆玉看了片刻,缓声道:“你确定要将这坠子给我?” 顾衡肯定道:“当然。” 花轻舟慢慢伸出手,从他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吊坠。 她在甲板上被湖上的风吹着指尖发凉,圆玉一直被顾衡藏在袖中,还带着点他炽热的体温,花轻舟攥紧了那坠子,连带着手指都暖了不少。 花轻舟迟疑道:“可是淑妃娘娘那里……” 顾衡温声道:“母妃那里我会再去找她说得,但是在此之前,我想先去父皇那儿求一道赐婚是圣旨。” 花轻舟诧异地望着他。 顾衡笑了笑,问道:“人们都说求亲这种事,需得找个良辰吉日成功率才会高一些,舟舟认为,明天怎么样?” 花轻舟:“你明天要去找陛下?” 顾衡微微颔首,无奈道:“没办法,我等不及了。” “我想像柳二公子那样,早点把自己的心上人娶回去。” 第179章 真是孝死爹了 谢永章立在船角的一个阴影里,默不作声地盯着甲板上站着的两人,风把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地吹到他的耳朵里。 谢永章摩挲着手里的锦盒,听到顾衡说想早点把花轻舟娶回去后,他将锦盒打开,把里面的簪子拿了出来,对着船头挂着的灯笼看了看。 这是他娘还在世的时候买的簪子。 平阳侯夫人还在世时,首饰衣服什么的,都是由平阳侯亲自为她选买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平阳侯夫人的品位真的是太差了。 每次平阳侯夫人穿着自己选择款式定做的衣服和首饰出门后,都会被燕京贵妇圈的夫人小姐们嘲笑,气得平阳侯夫人每次参加完宴会回来,都要抱着平阳侯哭上一顿。 平阳侯气得要去找嘲笑平阳侯夫人的夫人小姐们算账,被平阳侯夫人死死拦住。 “你一个大男人,要是去找她们算账,会被人嚼舌根的。” 平阳侯夫人泪眼婆娑地说。 平阳侯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是他在乎自家夫人的眼泪,于是几番权衡之下,平阳侯自作主张地包下了自家夫人衣服首饰款式的采买工作。 从此,平阳侯夫人穿得每一身衣服,戴着每一只耳环,都得由平阳侯亲自挑选,成了燕京城中的一桩美谈。 平阳侯夫人在怀了谢永章后,将自己以前买的那些首饰衣服,通通捐进了寺庙香火里,祈求神明降福于腹中的孩子,只留下了这么一根簪子。 花轻素和233躲在谢永章身后的阴影里,一会儿看看甲板上氛围暧昧的两人,一会儿看看角落里形单影只的谢永章。 233:“宿主,你说实话,你把大家约到这画舫上来,是不是还想给谢永章一个机会,把那簪子送出去。” 花轻素没回答,朝谢永章走了过去。 谢永章余光瞥见花轻素,侧目看向她。 花轻素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簪子,“谢小侯爷这簪子,还打算送给我二姐姐么?” 谢永章把簪子小心地放回到锦盒里,说道:“这簪子,是我娘唯一留下的东西,我爹有时候喝醉了酒,就会拿着这簪子看。” “他说他很后悔,为什么要亲自为我娘采选衣服和首饰,不然到最后也不会只剩下这么一支簪子能看。” 花轻素安静地听着。 谢永章低声道:“四皇子说,他那吊坠是他要送给自己未来的皇子妃的,可我这簪子,也是想给我未来的娘子的。” 他沉默了两秒钟,忽然说道:“真没想到你居然没有骗我,轻舟喜欢的人真的是四皇子。” 花轻素小声地叫了他一声,“谢小侯爷。” “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谢永章落寞道:“你说。” “既然平阳侯这么宝贵这支簪子,那你又是怎么把它拿出来的?” 谢永章面色一僵,心虚地看向了一边,嗓音悄不可闻。 “我……趁我爹去上朝不在屋里的时候,从他房里偷出来的……” 花轻素:“……”那你可真是棒棒的呢。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平阳侯一言不合就要追着谢永章打了。 谢永章真是“孝”死爹了。 花轻素拍了拍谢永章的肩膀,认真道:“谢小侯爷,我友情建议你,在担忧自己的姻缘之前,先担忧一下自己还有没有命能活到明天。” 船舱里,柳若英,顾宁,柳煜三人凑在门边,把着门框向外面张望着。 顾宁赞叹道:“四皇子和花二小姐看起来好般配啊。” 柳若英奇怪道:“花轻素和谢永章在那里说什么呢?” 柳煜:“确实般配。” 顾宁回答道:“轻素他们好像也在偷窥四皇子他们,谈论的话题应该也和他们两人有关吧。” 柳若英说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谢永章从在常记酒楼起,手里就一直拿着个盒子。” 柳煜:“应该有关。” 顾宁点头道:“我看八成是他想送给花二小姐的礼物,只可惜,看甲板上的那个氛围,这礼物应该是送不出去了。” 柳若英疑惑道:“可是谢永章想送礼物,关花轻素什么事?她和谢永章关系很好么?” 柳煜:“大概送不出去了。” 柳若英不满地回头看向柳煜,“哥,你够了,能不能不要只回答阿宁一个人,我可是你亲妹妹,你好歹也回我两句吧。” 船舱里伺候的小厮和丫鬟看着这一个偷窥一个的奇怪画面,彼此看了一眼,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各自忙碌着自己手里的事情。 被花轻素这么一提醒,谢永章这才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 谢永章迟疑道:“应该不至于吧,我这簪子又没真的送出去……” 花轻素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谢永章越想越心虚。 他想了想平阳侯平日拿着这簪子发呆时的模样,又想了想他发现簪子不见,以及发现自己又一次偷跑出府去后会做出的反应,不由脸色一白。 花轻素瞧着他的表情,好笑道:“谢小侯爷,我其实有件事好奇很久了,我很想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二姐姐?” 谢永章刚要回答,花轻素又先他一步说道: “要说你喜欢我二姐姐吧,你行事作风好像向来都是只顾自己,很少有会替我二姐姐着想的意思。” 她顿了一下,又道:“但若说你不喜欢我二姐姐呢,你又能做出把平阳侯夫人唯一留下的簪子偷出来,给我二姐姐当生辰礼物的举动。” 她蓦地叹了口气,“我真的是看不透你啊。” 谢永章嗫嚅了一下,嘀咕道:“我当然是喜欢轻舟了。” 花轻素摇了摇手指,“不不不,在刚刚我终于想明白了,谢小侯爷其实并不喜欢我二姐姐,或者说,并没有你自己认为的那么喜欢我二姐姐,谢小侯爷真正喜欢的还是谢小侯爷自己。” “你只不过是很享受这种为‘爱’付出的感觉罢了,像谢小侯爷这样的行为,我认为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 “那就是。”花轻素一字一顿道:“自我感动。” 第180章 我爹怎么会在这儿? 谢永章倏地瞪大了眼睛,面色一白,正想与她争论两句,嘴一张,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蹙着眉头抿唇睇了她一眼,侧目向画舫外看去。 “一派胡言,我对轻舟明明是……嗯?” 谢永章神色变得有些怔愣,低声惊异道:“我爹怎么会在这儿?” 花轻素听言,跟着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湖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画舫,比花轻素租的画舫更大些,轻纱罗曼,富丽堂皇。有锦衫罗缎的侍女穿梭其中,皆是低眉肃立。 甲板上立着两个人,似乎在谢永章看到两人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他们了,一胖一瘦,一位魁梧挺拔,满脸怒容,一位身姿若竹,看过来的目光含着点琐碎的笑意。 平阳侯一拍栏杆,扬声吼道:“小兔崽子,你把老子床头放着的簪子拿到哪儿了?!” 谢永章一缩脖子,转头就往船舱里跑。 平阳侯见状,气得就要去翻栏杆,被身旁的人及时拦下。 花轻素抬眸望着甲板上站着的男人,与他的视线对上后,疑惑地扬了扬眉。 颜序淮朝她弯了下唇角。 对面画舫的船舱里走出来一个人,仿佛是被平阳侯的吼声吸引来的,双手背在身后,脚步闲适。 平阳侯见到他后,瞬间蔫了下去,默默站直了身子。 颜序淮拱手作礼,恭声喊了一句:“陛下。” 顾骁把手搭在栏杆上,向花轻素所在的画舫看过来,先是看了花轻素一眼,随后目光越过她,看向了甲板上站着的顾衡和花轻舟。 顾衡和花轻舟在平阳侯厉斥谢永章时,就双双把视线投了过来。 顾衡在顾骁的目光瞟过来后,低头弯腰行了个天揖礼,“儿臣参见父皇。” 花轻舟也跟着福了福身子。 顾骁一笑,眼角逼出了几条皱纹,看上去很是慈祥亲切,他微微倾身,在颜序淮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颜序淮轻轻颔首,朝船头值守的小厮吩咐了一句,顾骁便悠哉悠哉地回船舱里去了。 花轻素好奇地看着那小厮的一举一动,只见那小厮又找了个人,不知从哪里搬来两块半米见宽的木板,从对面的画舫伸过来,搭到了花轻素他们所在的画舫之上。 木板搭好后,那小厮就直接踩着木板从对面画舫走了过来,对着花轻素作揖说道:“花夫人,陛下让几位到对面画舫去坐坐。” 花轻素眸色微闪,问道:“这船上的所有人么?” 小厮谦声道:“主要是您与四皇子还有花二小姐。” 花轻素明白了,答了句是。 平阳侯在木板搭好之后,动作迅速地踏了上去,迈着大步从对面的画舫跑了过来,就要往船舱里去追谢永章。 却不想谢永章直接从船舱里跑出来了,与平阳侯撞了个满怀。 紧接着谢永章惊叫一声,拔腿就跑,平阳侯没反应过来,待伸手去抓他时,谢永章已经跑出两三米了。 平阳侯怒喝一声:“小兔崽子,你给老子站住!你等老子抓到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花轻素无奈地看了这对活宝一眼,与小厮说道:“我很少能亲见陛下一面,唯恐圣前失仪,可否容我去船舱里,叫丫鬟帮我整理一下形容?” 小厮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向着甲板上的两人去了。 花轻素吩咐233跟上花轻舟,自己掀帘进到船舱里。 花轻素在船舱里扫了一圈,问柳若英道:“阿宁呢?” 柳若英指了指屏风后面,压低了声音回道:“阿宁戴着帷帽躲进去了,陛下怎么说?” 花轻素如实说道:“陛下请我们过去,不过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要去,主要是请我和我二姐姐还有四皇子。” 花轻素嘱咐道:“英英你和柳二公子守着阿宁,尽量别让太多人知道她也在这儿,让阿宁在后面躲好,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她顿了一下,又疑惑道:“对了,谢永章方才怎么又跑出去了?” 柳若英淡声道:“我们看对面画舫搭起了板子,就猜着平阳侯估计会追过来,担心平阳侯追谢永章的时候,会不小心发现阿宁。” “没想到谢永章居然自己跑出去了,大概也是为了帮阿宁吧,他还挺讲义气。” 花轻素点了下头,待她走出船舱时,顾衡和花轻舟已经到对面的画舫上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凌空搭在两条画舫上的木板,这木板还算结实,但是两条画舫随着水波起起伏伏,连带着木板也跟着有点晃动。 花轻素瞥了旁边黑骏骏的水面一眼,心声怯意,脚步带了点虚浮。 她不敢多往木板外瞅,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瞪着脚下,一点一点地朝对面画舫挪了过去。 快走到对面的时候,面前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她抬眼看过去,望见颜序淮的脸后,莫名松了口气。 她把手放到颜序淮的掌心,想借着他的力,直接从木板上跳下去。 谁想颜序淮在握住她的手后,竟向后扯了一把,她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了过去,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揽上她的腰,稳稳当当地扶着了她。 裙角翻飞,四周的景物飞速地转动了一下,待她再回过神来,她已经从木板上下来,平平安安地掉到颜序淮的怀里了。 花轻素向后退了一步,颜序淮也顺势松开了拉着她的手,温声问道:“吓到了?” 花轻素摇摇头,“没有,还挺好玩的。” 花轻素偏头看向船舱的方向,船舱门口坠着红色的绫纱帷幔,被风一吹旖旎地舞动了两下。 花轻素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颜序淮答道:“有些公务要谈,船上还有不少大臣在,他们在那边的舱里,约莫着还在喝酒,我说我不胜酒力,想出来吹吹风,所以便出来了。” 花轻素眨了下眼,酒桌上还要谈论政事,这还真是自古就有的传统。 她踮起脚尖,凑近了颜序淮的脸,颜序淮垂眸凝视着她,两人的脸越来越近,他几乎能清晰地看到花轻素每一根纤细的睫毛。 从旁边画舫走回来的小厮,吓得停住了步子,站在木板的正中间,不敢再往前走一步,唯恐打搅了两人。 花轻素的脸低了一些,在颜序淮的嘴唇上轻轻嗅了嗅,慢声道: “你喝酒了?” 第181章 赐婚 颜序淮的喉头动了动。 花轻素撤回身子,眸色一片淡然,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亲昵,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颜序淮平声答道:“是,喝了一些。” 花轻素眉梢微蹙,“喝醉了?” 颜序淮的视线从她的眼睛慢慢地向下划去,落到她的唇上,“没醉。” 花轻素颔首道:“那就好。” 她不放心地看向船舱里,船头挂着黄色灯笼,洒过来些轻薄的暖光,将她的侧脸衬得越发细腻柔和。 “也不知道陛下找我二姐姐他们会说些什么。” 船舱里。 顾骁坐在为首的太师椅上,一只手放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自己的腿上,姿态随意中带着一丝散漫。 顾衡与花轻舟站在屋子的中央,尽管顾骁面容慈祥,那隐约中带着的迫人的气势,依旧压得两人喘不过气。 顾骁摆了摆手,面带微笑道:“坐啊,礼也行过一遍了,都站着做什么?” 顾衡点了下头,向花轻舟看了一眼,坐到了一边的座位上。 花轻舟在接收到顾衡安抚的眼神后,也跟着坐到一边。 顾衡嗓音清润:“儿臣真没想到能在这里与父皇偶遇,难得看到父皇有雅兴出宫一趟,不知父皇唤儿臣来,所为何事?” 顾骁和善道:“父亲想见儿子,哪里需要理由,话说,朕倒是很少见你参加什么私人聚会。” 顾骁笑道: “淑妃总和朕抱怨,说你性子看着温和好相处,却实打实的内向,除了和霍家那个大儿子会说几句话,很少看到你结交什么朋友。若她知道了今晚这事,大概会宽心不少。” 顾衡听言一愣,倏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掀袍子就要往地下跪,“儿臣……” 顾骁抬手示意他停下,“别怕,朕没有别的意思。” 顾骁朝身边的人问道:“怎么没见序淮他们?你去把他们也叫进来。” 婢女福身出去了。 花轻素回过头,发现颜序淮双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眼神明透清澈,不带一丁点亵渎的意味。 看,便只是在看,像是在欣赏什么美好的事物一般。 丝毫没有让她有被冒犯到的感觉,甚至让她察觉到点羞涩。 她长睫颤了两颤,“看我做什么?” 颜序淮收回了视线,缓声道:“阿素租那条画舫是为了撮合你二姐姐和四皇子?” 花轻素说道:“不是,只是为了庆祝我二姐姐的生辰,所以约他们一起出来玩罢了。” 花轻素想了想,仰首问他:“倘若四皇子想要娶我二姐姐,你认为陛下会答应他吗?” 还未等颜序淮回答,身后又传来一道男声。 “花夫人?” 花轻素侧身看去,顾慎行站在不远的地方望着她,神色微微带着点惊异,“你怎么会在这里?” 花轻素没想到顾慎行也在船上,稍稍怔了下神,随后指了下旁边与脚下的船并行而走的画舫,“我原本在那条船里,碰巧与你们遇上,所以陛下便请我们过来聊两句。” 顾慎行仿佛才注意到一边的画舫,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从花轻素的话里拽出了两个关键字,“我们?” 花轻素说道:“还有我二姐姐和四皇子,他们被陛下唤到船舱去了。” 顾慎行:“四哥和花二小姐也在。” 三人正说着话,从船舱里走出来一个婢女,“陛下请颜丞相与花夫人进去。” 花轻素与颜序淮对视一眼。 顾慎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跟在两人后面进了船舱。 顾骁瞟见进来的三人后,笑着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不用行礼,直接落座就行。 花轻素假装不经意看了过来偷听的233一眼,233看她也进来了,干脆飞回了系统里。 顾骁并没有管跟来的顾慎行,目光落在了花轻素的身上,笑眯眯地问道:“听说这画舫是花夫人租的?” 花轻素俯首答了声是,“今日碰巧是家姐的生辰,臣妾便租了画舫,约了两个朋友,替家姐庆贺生辰。” 顾骁慢声道:“哦,今天原是花二姑娘的生辰。” 他记起什么,看向花轻舟,“花二姑娘也早就到了待嫁的年纪了吧。” 花轻舟身子一僵。 顾骁笑道:“按理应该是你这个做姐姐的先出嫁才是,没想到竟然是花夫人第一个从尚书府嫁出去。” 花轻素听出这是在提点替嫁一事,正想把话题引到自己这儿,颜序淮却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撩起眼皮看他,颜序淮朝她笑了笑,随即转头开口说道: “所以说是无巧不成书,婚姻之事,到底是讲求一个缘字,臣与夫人的缘分,多亏有陛下赐福。” 顾骁饶有趣味地看了眼颜序淮握住花轻素的手,不自觉地挑了下眉。 “也是。”顾骁没再揪着这个话题多说什么,转而向花轻舟说道:“不过花二姑娘的姻缘也是时候该提到日程上了。” 花轻素刚因为颜序淮一句话而放下的心,又蓦地提了起来。 233已经把刚刚船舱内发生的事简单地给她复述了一遍。 她的左手攥紧了自己衣角。 陛下这东一句西一句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骁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在桌面上,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半晌,突然说道: “朕记得张司徒的长子貌似还没有娶妻,不如朕就作主,将你许配给他如何?” 花轻舟闻言,面色霎时变得惨白。 花轻素听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回忆了片刻,这才记起这是哪位。 张司徒的长子,这不是在她结婚那天跑去调戏花轻舟,然后被她踹了一记断子绝孙脚的那位吗? 她记得她当初那一脚力度可不轻,那畜生以后能不能人道还是个未知数,陛下居然想把她二姐姐嫁给他? 第182章 儿臣心悦花二小姐 花轻素窥了顾骁一眼,他正看着花轻舟,嘴角弯着点弧度,那双眸子和顾衡一般,永远带着点和煦的笑意。 只是顾衡的笑还带着几分真心,这位的笑底下藏得到底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陛下今晚玩得这又是哪一遭。 花轻舟自己都还没表态,她这时候要是冒冒然开口也不合礼数,反而容易落人话柄。 花轻素压下心里那点情绪,向花轻舟看过去,耐着性子等她回答。 233不放心道:“宿主,陛下的气势这么迫人,花轻舟会不会心生怯意,就这么答应下来啊,要是花轻舟嫁给张司徒的长子,那不就完犊子了吗。” 花轻素无奈道:“现在也只能是看她自己了,如果她自己都不敢努力帮自己争取,我想帮她也是有心无力。” 花轻舟白着脸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屋子中间端端正正地跪下。 她抬起沉着的眸子,嗓音坚定道:“启禀陛下,小女不愿,诚如颜丞相所说,婚姻之事,到底是讲求一个缘字,小女已有一心上人,实在与张司徒之子无缘。” 顾骁嘴角含着那点笑渐渐淡了下去,他平日微笑的时候,众人皆是提心肃立,这会儿脸上没了笑意,屋里的人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顾骁淡声道:“哦?已有一心上人了,既然你说你与朕为你选得夫婿无缘,那你口中这与你有缘的心上人,又是何人?” 花轻舟樱唇微张正欲回答,不知想到什么,又倏地闭上了。 这时只见顾衡大步过去,一撩袍子,与花轻舟并排跪到了一起,扬声说道: “启禀父皇,花二小姐蕙质兰心,端秀贤淑,儿臣对其仰慕已久,儿臣斗胆,恳请父皇赐婚。” 说罢,俯首而拜。 花轻舟眸底的担忧霎时间消散了大半,她敛下眉眼,将脊背挺得又直了一些。 顾骁长眸微眯,不咸不淡地扫了顾衡一眼,没有理他,而是又看向花轻舟,目光灼人又凌厉。 “花二姑娘还未说自己的心上人是何人。” 花轻舟颔首回道:“小女的心上人,正是四皇子。” 233在系统里尖叫起来,“啊啊啊,争气啊,太争气了,男女主总算是争气一回了!” 花轻素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无论陛下肯不肯为两人赐婚,至少有他们俩这番话,她就有把握能把花轻舟前面那道与张司徒的儿子的赐婚请求给他弄黄。 花轻舟的话说完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花轻舟的身上移到了顾骁那儿。 婢女小厮们不敢直视龙颜,皆是低下头,悄悄竖起耳朵去听。 颜序淮和花轻素,顾慎行则要大胆的多,仰首看着坐在首位的陛下,等着他接下来的反应。 顾衡和花轻舟,一个拜地俯首,姿态坚决,一个垂眼肃穆,跪得笔直。 顾骁没说话,眸中含着薄凉的光,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跪着的两人,随后缓缓抬起眼,向另一边坐着的三人看了过去。 除了颜序淮毫不在意地与他对视了一眼,剩下的两人都在顾骁视线投过来的时候,匆忙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顾骁的视线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竟是落在了花轻素的身上,眸色沉沉,不知在思索着些什么。 花轻素心底涌上来几分诧异。 看她做什么,她还没说话呢,这事儿目前看起来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她虽然狐疑,但面上还是保持着一副平和的模样,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顾骁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又转开视线,看回到底下跪着的人脸上。 他终于开了口,话却是对颜序淮说得:“颜卿以为,朕现在应当如何做才好?” 颜序淮被点到了名,不慌不忙地从位子上起身,拱手答道:“这事事关四皇子的婚事,乃是陛下的家务事,臣不敢妄言。” 顾骁听言笑了一声,脸色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满面仁德慈祥。 他温笑道:“既然你二人情投意合,朕要是阻拦你们,倒显得朕在棒打鸳鸯了。” 顾衡听出了话中的深意,慢直起腰,望向主位上的人,神色惊喜。 顾骁和声道:“衡儿也难得求朕一回,好,那朕今晚就作主,给你们两人赐婚。” 花轻素在顾骁盯着她看得时候,以为顾衡和花轻舟赐婚这事这次是没戏了,没想到局势会突然间峰回路转,两人居然就这么成了。 如果陛下赐婚的圣旨真的下来,那她的任务不就直接快进了一大截吗,要知道根据原着的剧情,后面还有一大堆的糟心事在等着她呢。 花轻素有些怔愣,她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打游戏,要从一级打到一百级才能通关。 然后她幸幸苦苦,拼死拼活才打到二十级,原以为后面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没想到不小心摔了一跤,意外触发了游戏彩蛋,直接一口气升到了九十九级一样。 顾衡和花轻舟也愣住了,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双双俯首谢恩。 233已经开始在系统里面兴高采烈地放烟花了。 花轻素记起什么,问233:“主系统上次是不是说,如果因为我的举动,导致原本该发布的必做任务没有发布,它会在后面补发给我那些任务的经验值?” 233疯狂点头,“是是是,宿主,咱们俩发财了!” 花轻素激动道:“快,你快去算算,如果赐婚这事成了,花轻舟直接嫁给了顾衡,中间能跳过多少必做任务。” 233掏出计算机,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最后惊叫道: “一个必做任务是30经验值,倘若花轻舟能成功嫁给顾衡,系统任务会直接完成,那么中间将会跳过……33个必做任务。” “折合下来就是整整990点经验啊宿主!” 花轻素还没来得及高兴,又从233的话里抓到了另一个重点。 花轻素:“等等,你说什么?假如花轻舟嫁给顾衡的话,系统任务就会直接完成,那也就是说,我以后就不用再费劲吧啦的去完任务了?” 第183章 如果任务完成了,233你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233开心地摇着尾巴,“对呀宿主,原着到花轻舟当上皇后,与顾衡大婚之后,隐晦地写了几句表示花轻舟中了毒命不久矣,然后就没再往后写,直接进番外去了。” “所以系统判定,只要花轻舟嫁给了顾衡,那宿主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系统任务完成后,宿主就完全自由了,恭喜宿主,你快要解脱了。” 花轻素迟疑道:“可是花轻舟只是嫁给了顾衡,她现在还没当上皇后,这也算是任务完成么?” 233摆了摆手,无所谓道:“害,宿主你别忘了,咱们的任务就是撮合花轻舟和顾衡,咱们是感情批系统,又不是事业批系统,你管她有没有当上皇后呢。” “再说了,花轻舟嫁给顾衡,顾衡以后继位当皇帝,那都是迟早的事,皇后的位置总归是她的,早一点晚一点的,有什么大不了的。” 花轻素听到自己的任务即将要完成了,还有点恍惚。 她意识到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如果任务完成了,233你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233听言,摇着的尾巴忽然慢了下来,最后摇了一下,缓缓垂了下去。 233:“按理说,等到宿主任务完成后,系统和宿主之间的绑定就会自动解除,233也就该离开,前往下一个世界的宿主那里去了。” 花轻素眉心微微蹙了蹙。 233柔声安慰道:“哎呀,宿主不用难过,233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是人生无不散之宴席,233休假的时候,主系统还是允许我们再回到之前的宿主那里探望的。” “233也会想宿主的,等到233有时间,肯定会回来看宿主,好不好?” 花轻素沉声道:“233,倘若你离开了,那我赚的那么多没有花出去的经验值,是不是就花不出去了?” 233:“……”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 233啪得把手里的计算机砸了出去,气哄哄地转过去,背对着花轻素,扬声道:“对,没错,花不出去了,都归我了,哈哈哈!真是太可惜了。” 233:生胖气.jpg。 花轻素弯了弯眸子,垂下眉眼。 顾骁说完要给两人赐婚后,就借口说乏了,想一个人歇一会儿,将几人从船舱里请了出去。 顾衡和花轻舟满面喜色,隔一会儿偷看对方一眼,目光不经意撞上之后,就齐刷刷地侧目避开,两人之间氛围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顾慎行走在两人后面,不见怒色也不见悲色,一双眸子暗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花轻素和颜序淮走在最后,花轻素在脑子里和233聊着天,所以一直低着头看着地板,嘴角还含着抹笑。 颜序淮则偏头注视着她,还会顺带着帮她注意点脚下。 顾衡和花轻舟似乎还有些话想说,又觉得在这画舫上不自在,所以又踩着木板回花轻素租的那条画舫上去了。 顾慎行一个人,又朝来时的方向走去,不清楚是不是要回酒宴。 颜序淮领着花轻素走一处僻静的栏杆处停下。 花轻素与233聊完后回过神,一抬眸,对上了颜序淮温和的视线,于是朝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 颜序淮温声问她:“你很开心你二姐姐能嫁给四皇子?” 花轻素轻轻颔首道:“是啊,其实说实话,我对四皇子还是有些地方不太满意的,他的性子太过温和,和我二姐姐一样,我有点担心他保护不了我二姐姐,会让我二姐姐受委屈。” “可是,在我认识的这些人里,目前他确实是我认为最适合我二姐姐的人了。” 她垂目望着栏杆外那深不见底的湖水。 “谢永章太孩子气,他那点喜欢就跟闹着玩一样,五皇子呢,又太过深不可测,而且和他相处起来,我总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自在……” “算来算去,也只有四皇子还算得上是个良配,最重要的是。” 花轻素叹了口气,“我二姐姐喜欢她呀。我是怎么认为的不重要,最主要的是,我二姐姐喜欢四皇子,我可以规劝引导,但是我不能把我个人的意志强加给她。” “我尊重她的选择。所以她既然选择了想要嫁给四皇子,那我自然是希望她可以得偿所愿。” 颜序淮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向远处看去。 “得偿所愿……” 颜序淮嗯了一声,缓声道:“希望如此吧。” 花轻素察觉到点异常,侧目看向他,“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颜序淮偏头看她,“阿素,你是只想让你二姐姐嫁给顾衡,其余的都不在乎,还是必须要你二姐姐当上四皇子妃?” 花轻素诧异道:“你是说……” 颜序淮提醒道:“阿素,花府的张姨娘,是你二姐姐的母亲么?如果是的话,你二姐姐应当是庶出。” “庶出之身,嫁给皇子做正妃的例子,大燕历史上倒也不是没有,可你认为,若是淑妃娘娘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以此为由去找陛下。” 花轻素:“陛下一诺千金,他……” 她的话说了一半,突兀地停住了。 颜序淮帮她把后面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陛下一诺千金,但他今日只是允诺为二人赐婚,并没说一定会让花二小姐当四皇子妃。” “淑妃娘娘完全可以抓住这个漏洞,求陛下改变旨意。” 花轻素的手慢慢握紧了栏杆,沉声道:“陛下是故意的。” 画舫向着湖岸的方向行驶着,隐约可以看到岸上酒家那黯淡的灯光,连成一片,像一条沉寂的星河。 颜序淮淡声道:“也许吧。” 画舫的船舱里。 顾骁把下人都遣退了,一个人倚在太师椅上,他听到从内室走出来一道脚步声,平声问道:“戏看够了?” \\\"有什么想说的吗?\\\" 从内室走出来的人正是上次与他一同坐在马车里的那位,闻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心情不好?” 第184章 未来的一国之母,至少不能是个庶出 船舱里只有他们两人,顾骁懒倾在太师椅上,食指沿着椅头圆润的弧度摩挲着,没有吭声。 顾骁不说话,那人也不开口,脚步随意地走到离顾骁最近的椅子上坐下。 四周静谧得犹如深夜荒芜的坟地,寂静中又带着几分古怪的寒意。 倘若是有其他人在,估计会嫌气氛过于凝重和不自在,开口说上两句话来暖和一下气氛。 但是那人好像并没有这个打算,甚至从桌上的果盘里捏了一个枣子吃。 那是其他地方进贡来的青枣,个头很大,味道甜脆,用牙齿轻轻一咬,会发出清亮的咔嚓声。 在这安静的屋子里,这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显得格外的引人注意。 也许是因为这青枣过于脆了,这咔嚓的声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别的东西,氛围一时间变得更加诡异。 终究是顾骁忍不住先开了口,他抬眼瞥向一旁旁若无人地嚼着枣子的人,“衡儿想娶花文谦家的那个二姑娘,你觉得我要不要答应他?” 那人随手将枣核扔到桌上,又去盘子里摸了一颗,“后悔当初给序淮赐婚了?” 顾骁没回答。 那人勾起唇角,笑看着他,“瞒着我给序淮下圣旨赐婚的时候,就没想到之后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他没着急去啃手里的枣子,而是倚在座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抛掷着那颗青枣。 “知道花轻素……哦,不对,是轻舟,知道花轻舟和顾衡之间有暧昧,所以就下圣旨把花轻舟塞给序淮,陛下以为这便万事大吉了。” “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花轻素居然愿意替她姐姐嫁人,嫡出之身嫁给丞相,合情合理,你圣旨又没写明白,叫人钻了空子也找不出理由反驳。” 那人一笑,“花轻舟没嫁出去,反而刺激到了顾衡,现在更是直接求到你面前来了,你不答应他,顾衡看着温和,内里却是个执拗的人,认定了什么就不会放手。” “到时候恐怕也干得出像你当年跪在御书房门口,不吃不喝三天三夜求父皇把周周嫁给你的事。” “可是你若是答应他,花家的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丞相,一个嫁给你选定的未来太子,你心里又不放心。” 那人啧啧了两声,“向来算无遗策的陛下,没想到也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时候。” 顾骁的心思被他解析了个彻底,如果是其他人,这样剖析他的心事,他早就叫人把他砍了,也就这位敢这么有恃无恐的刺激他了。 顾骁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骨,纠正了他两个错处,“首先,我赐婚给序淮,和衡儿没关系,我为的是你。” 那人动作一顿,青枣落在手里。 “其次,我从来都不是算无遗策的人,我要是真的算无遗策,我也不会让你变成这样。”顾骁的嗓音里透出满满的无力。 那人偏头看向他,眼底里带着淡淡的关切,嗓音平和道:“阿骁,我再说一遍,当年……” 顾骁出声避开了这个话题,“话说回来,序淮和花家那个丫头的感情似乎好了不少,你上次说序淮不喜欢人家,那这次呢,你怎么看?” 顾骁打趣道:“我今晚看序淮看那姑娘的眼神,可不像是不喜欢的样子。” 那人知道他不想聊那事,叹了口气,也没再逼他,笑了一声,顺着他的话回道:“这回啊,这回大概是真动了春心了。” 顾骁乐道:“我看也是,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见这小子这么紧张一个人过,我还没多点那丫头两句,他就急着跳出来护。” “方才说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呢,怎么说?” 那人笑着看了顾骁一眼,“现在?现在我想见那丫头一面。” 顾骁唇角扬起的弧度倏地落了下去,他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你认真的?” 那人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貌似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过不是今天,过几日吧。” 顾骁盯着他,眸色微闪,只觉得胸口一时间五味杂陈,半晌,他低声道:“好,那我来安排。” 那人摆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我就见她一面,说两句话就行,由你安排,倒显得刻意。” 顾骁蹙起眉头,“你确定?不行,我不放心。” “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只是见一面而已,我又不是要杀她。”那人没等他再说话,将话头扯回到他身上,“你有功夫操心我,不如多操心操心顾衡。” “你真打算让花轻舟给顾衡做妾?” 提起这事,顾骁面上毫无波澜,淡声道:“未来的一国之母,至少不能是个庶出。” 那人微笑道:“那也就是说,只要花轻舟变成嫡出之女,陛下就会答应,让她做四皇子妃了?” 与此同时,画舫栏杆处的两人也正在谈论着这事。 花轻素听到颜序淮给她出的主意,愣了下神,惊讶道:“你是说,只要让我二姐姐的身份由庶出变成嫡出,那陛下就会同意让我二姐姐做四皇子妃?” 颜序淮指尖轻勾起她肩头垂下的一绺青丝撩到身后,温言道:“不一定,但是会增加改变陛下主意的可能。” “花府的嫡女能不能做四皇子妃我不知道,但花府的庶女一定没可能。”颜序淮柔声道,“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能挽回些局势了。” 花轻素若有所思地垂下眼。 颜序淮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缓声道:“但是,要让庶女变成嫡女,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花轻素抬眼看向他,嗓音带着点从容不迫的坚定,“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颜序淮微微扬眉,“阿素想到办法了?” 花轻素点了点头,让花轻舟由庶出之身变成嫡出之身的方法,在原着里也有写过,那就是让她爹抬张姨娘做花府的当家主母。 张姨娘做了花府的当家主母,从妾室变成了正房夫人,那花轻舟自然就跟着由庶出变作嫡出。 虽然这样得来的嫡出身份,可能会被很多王侯贵卿的正系嫡房所不耻,但这也是把花轻舟变作嫡女唯一的办法了。 第185章 也不知道朕的小悦儿,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顾骁抬起漆黑的眼眸看向一旁的人,“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说未来的一国之母不能是庶出而已,至于那丫头能不能堵住悠悠众口,坐上那个位子,那是她的事。” “要是她连一个淑妃都搞不定,凭什么让朕相信,她日后有坐主中宫,母仪天下的本事。” 那人了解他的秉性,没有多言,岔开了话题,调笑道:“对了,我听说顾衡将花家的二丫头花轻舟唤作舟舟,舟舟……” 那人揶揄道:“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啊,顾衡不愧是所有皇子里最像你的那个,就连心仪的姑娘,名字里都得带个舟字。” 顾骁蹙眉睇了他一眼,纠正道:“花家那丫头的zhou是渔舟的舟,周周的zhou是庄周梦蝶的周,两个字不一样。” 说罢,他愣了下神,轻声叹道:“她估计就是这个小字取错了,庄周梦蝶,一梦黄粱,到底是不长久。” 顾骁的嗓音轻不可闻,“倘若是周周给我生的儿子,一定会比衡儿还要像我吧,不对,女儿像爹,男孩儿像娘,应该会很像她才对。” 那人听出他藏在话里的落寞,出声安慰道:“皇后不也留了个公主给你吗,常悦那丫头也是机灵可爱的很。” 不提顾常悦还好,一提顾常悦顾骁就气不打一处来。 “留不留的有什么用,还不够我生气的,刚一养大就跟着姓花那小子跑了,私奔,也亏她想得出来。” 顾骁冷笑一声,“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锦衣玉食的供着,如今跑出宫去,就凭她那骄横的性子也不知道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倚在椅子上的人脸上浮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花景俞那孩子我也是见过的,是个可交付的人,定然不会让常悦受委屈的,不然也对不起你刻意放他俩一码的情意。” 顾骁微微有些失神,慢声说道:“她的长相没有多像周周,脾气倒是和周周年轻时一模一样,又倔又傲。” “我是她的父皇,我那么疼她,她若真不想嫁,过来与我撒撒娇,我怎么可能会硬逼着她嫁给她不喜欢的人。” “裘家的势力是大,但朕是皇帝,就算是朕想悔婚,裘家那老头也不敢与朕计较什么,她连求都不肯和朕求上一句,怎么就认定了朕肯定会逼她嫁人。” 那人宽慰道:“常悦也是怕你为难,你当时刚继位没多久,皇位还没完全坐稳,裘家那里想巴结你,稳固自己的位置,一直上折子催着要常悦嫁过去,常悦也是怕你这一悔婚,在史书上添了个忘恩负义的评价。” 顾骁阖上眼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丫头如今过得怎么样了,花景俞那臭小子,若是敢让朕的小悦儿受什么委屈,朕定要扒了他的狗皮。” 那人好笑地看着他,“得亏我没有女儿,不然不知道得操心成什么样子。” 顾骁轻飘飘地眄了他一眼,忽然又记起了什么东西,不满地皱了下眉。 “真不知道花文谦那老家伙到底是怎么养孩子,怎么他们花家的孩子,就注定了和我们姓顾的过不去。” 那人唇畔隐隐浮现出一抹浅笑,“你就知足吧,花文谦一共三个孩子,一个拐跑了小常悦,剩下两个可是都被咱们家拐走了。” 顾骁嗤笑一声,“他活该。” 那人笑着摇了摇头,他一只手支着头,盯着顾骁,顾骁还在为常悦的事赌气,把情绪都写在脸上。 他方才说顾衡是所有皇子里最像顾骁的一个,其实不对,顾衡像的只是现在的顾骁。 以前的顾骁,并不是现在这副脸上永远挂着虚伪而又慈祥的微笑的笑面虎,到底是情势逼人,让人硬生生变成了一个与年轻时截然不同的模样。 顾骁察觉到旁边的人在看他,面上的表情渐渐淡了下去。 “哥,你还能再陪我多久?” 那人晃了下神,手指摸上自己的手腕,少顷,轻声回道:“不知道。” 顾骁长睫轻颤,仰首望向房梁,仿佛能透过那层木板,望见天空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若是连你都走了,那朕就真的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今夜的月色很是黯淡,被黑压压的云挡着,透不出半分光亮,直到湖上起了风,揉碎了漫天的云,浑圆的玉盘才从云层里钻出来。 人们都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那月亮一从云里露出来,天地间霎时间便亮了几分。 月光澄明如清纱,将墨黑的湖水罩上了一层银色的水波。 月光之下,一舟画舫之上,一个身影正脚步缓慢地追逐着另一个身影。 “小兔崽子,你给老子停下来,听到没有。”平阳侯叉着腰,气喘吁吁地吼道,他一张嘴,嗓音沙哑破碎,已经喊劈了。 谢永章也早就跑累了,但他还是努力挪动着两只脚,与平阳侯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嘴硬道:“我不停,我停下来你肯定要打我了。” 平阳侯气道:“你看我不打死你。” 谢永章:“你看,我就说你要打我,我才不停。” 这条画舫的船舱里,柳若英顾宁柳煜三人无聊地磕着瓜子。 柳若英无语道:“他们打算这样跑多久?” 顾宁遮在脸前的白纱已经被她掀到了帷帽上,“没看出来啊,谢小侯爷和平阳侯看着挺胖的,两个人的体力居然这么好。” 柳煜:“嗯。” 柳若英侧眼看向柳煜,“哥,你这一声是在与我说话,还是在与阿宁说话?” 柳煜:“……” 柳煜:“自言自语。” 在两条画舫靠岸之前,花轻素怕被船上的其他大臣看到,先一步踩着木板回了自己租的画舫上面。 花轻素回到船上后,顺手拦住了累得满脸通红的平阳侯,提醒道:“谢侯爷,画舫快要靠岸了,您也该回您的画舫上去了。” 平阳侯扫了不远处扶着栏杆休息的谢永章。 第186章 莫名的熟悉 花轻素平声道:“谢小侯爷的簪子还在他手里,没有拿给旁人,您要是实在担心,等船靠了岸,找两个小厮在岸边守着,等我们的画舫一到,您吩咐他们上来抓人就是了。” 谢永章听言扬声道:“花轻素,你出卖我!” 平阳侯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还有脸指责人家姑娘,你看我今晚回去怎么收拾你。” 平阳侯追了他一晚上,确实是累了,由两个小厮小心翼翼地扶着,才颤颤巍巍地踩着木板回对面的画舫上去。 待平阳侯回去后,小厮朝花轻素点了下头,从对面收起了架在两条画舫之间的板子。 谢永章等他一走,挪到花轻素的旁边,“花轻素,你……” 今夜发生了不少事,花轻素已经有些乏了,她抬手打断谢永章的话,慢声说道:“谢小侯爷今晚不打算回侯府了?” 谢永章哑了声。 花轻素又道:“既然谢小侯爷今晚还打算回去,你又何必一直去惹平阳侯。”嫌挨揍挨的轻吗。 “谢小侯爷倘若再继续和平阳侯这么闹下去,到时候吃苦还是谢小侯爷自己,倒不如装得乖顺一些,至少,你做错了事,让平阳侯看到个认错的态度也好。” 花轻素现在没有想要开导和教育熊孩子的心情,她只想回船舱里歇一会儿,她转身欲走,又记起什么,脚步一顿。 “今日的事,我没有给谢小侯爷办好,这份人情我没还回去,日后谢小侯爷如果还有别的什么忙需要我帮,只要我能做到,谢小侯爷尽管开口。” 架在两条画舫中的木板一撤,画舫上又恢复了方才的模样,躲在船舱里的小厮走出来,看花轻素过来,忙帮她打起帘子。 谢永章瞧着花轻素的背影进了船舱,伸手摸了摸自己放在怀里的锦盒。 顾骁的画舫先靠了岸,在大船舱里高谈阔论的大臣们并不知晓今晚在这画舫里还发生了什么,三两成伴,熙熙攘攘地下了船。 花轻素怕与他们撞上,特意吩咐船家在这湖上再游一会儿,过半个时辰再往岸上去。 顾骁吩咐童福全借口说自己在舱里睡着了,让诸位大臣先走,故而等他下船时,岸上只剩了两位大臣还没离开。 一个是平阳侯,他带了几个小厮在岸边紧盯着湖面不远处的那一条画舫,只等着那画舫靠岸就上去捉人。 另一个就是颜序淮。 顾骁看见颜序淮,眼皮一跳,走在他后右侧的人手指不自觉地扣住了自己的袖口。 颜序淮望到顾骁下来,拱手恭声喊了一声陛下。 顾骁微微颔首,笑眯眯地打趣道:“序淮在等人?” 颜序淮温声答了句是。 顾骁回头扫了眼湖面,神色揶揄地看向他,却也没再多说什么,越过他走了。 颜序淮侧身让路,眼神不经意间与走在顾骁身后的人对上了视线,那人身材削瘦,穿着一身内侍的衣裳,应当也是伺候顾骁的太监之一。 两人的视线一对上,那人便倏地垂下了眼,可就是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颜序淮竟从那内侍的眼里看到了一丝莫名的熟悉。 他还想再仔细看看的时候,那人已经跟着顾骁走过了他,他转身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背影,混在一堆内侍里面,瞧不出与旁人有什么分别。 颜序淮盯着那背影看了一会儿,慢慢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 将花轻舟的身份从庶出抬成嫡出的事,宜早不宜迟,最好是赶在淑妃娘娘有所行动之前,就把事情办好。 因此,第二天一早,等花轻素起了床与颜序淮一同用了早饭,就匆匆坐上了去尚书府的马车。 花轻素心里一有事,睡眠质量就会跟着变差,昨晚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等坐到马车里时还在打着哈欠。 她向旁边挪了挪,枕到颜序淮的肩膀上,阖上了眼。 颜序淮今日没有早朝,所以便跟着一起来了。 他环住花轻素的肩膀,将人揽抱在怀里,让她躺靠得舒服些,又偏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 花轻素睁开眼,抬眸看他,话里带着责备,人却依旧赖在颜序淮的怀里,没有动弹。 “颜丞相,我发觉自从你与我表明了心意,就变得越发腻人了,你这样不好。” 颜序淮一侧眉头微挑,“哪里不好?” 花轻素想起233给她看得好感度波动记录,扬起唇角,缓声道: “会让人怀疑,颜丞相是不是早就惦记上我了,却故意在装大尾巴狼,好等着我自己戳破这层窗户纸。” 颜序淮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花轻素倚在他怀里小憩了一会儿,等马车到了尚书府,方才揉了揉眼,才他肩膀上起来。 花轻素来尚书府并没有派人提前通知一声,所以等他们穿过游廊,快走到正厅的时候,花文谦才接到下人的通报赶过来。 花文谦客套地对着颜序淮喊了两声贤婿,将两人迎进了会客厅里。 落座后,花文谦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和善道:“不知贤婿这一早过来所为何事?” 颜序淮轻笑了笑,“不是我,是阿素有事想要与岳父商量。” 花文谦听到那一句“阿素”,眉梢微微动了动,再仔细看两人之间的氛围,觉察出几分异常来。 颜序淮和自家小女儿的感情好像比过年时好了不少。 两人之间难道发生什么事了? 可是有什么事会让两个人的关系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亲近这么多。 圆房了? 不应该啊,自家小女儿都嫁过去好几个月了,按理说早就应该圆过房了,那应该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会是什么呢…… 花文谦虽然心里感到十分的奇怪,但是面上还是保持着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向花轻素问道:“轻素想与为父商量什么?” 花轻素也不和他拐弯抹角,直言道:“不知父亲知不知道昨夜在画舫上发生的事?” 花文谦愣了下神。 陛下昨日约了一些大臣坐画舫游湖,他身体不适,就谦言推辞了,听说陛下只约了大臣,并未让他们带上家眷。 花文谦看了颜序淮一眼。 花轻素知道这事,大概是颜序淮告诉她的,可倘若昨夜真的在画舫上发生了什么,按理也该是颜序淮有事找自己才对,为什么开口的人会是花轻素。 花文谦摇了摇头。 第187章 这已经是女儿能为自己选择的,最好的一条路了 花轻素看花文谦一副不知情的模样,猜想花轻舟估计还没来得及将昨夜发生的事告诉他,于是温声将昨晚在画舫上发生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与此同时,出云阁内。 花轻舟也刚刚把昨夜发生的事与张姨娘讲完。 张姨娘捏着绣棚,白色的绢布上的蝴蝶只绣了一半,另外一半的翅膀还未完全绣好。 她手一抖,刺进绢布里的针偏了几分,穿过绣布扎到了她拇指的指腹上,她怕血迹污了绣品,忙将手从绣布下拿出来。 那一针刺得有些深,指腹上凝聚出一滴红色的血珠,她将手指放进嘴里吮了,顺手把绣棚放到一边。 花轻舟想把她的手拿过来看看,被她挥手拒绝了,张姨娘轻声问她:“你方才说,陛下要给你和四皇子赐婚?” 花轻舟点了点头。 张姨娘抿了下唇,又问道:“陛下只说了要赐婚,有没有再说别的?有没有直接说,要让你当四皇子妃?” 花轻舟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 张姨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蹙起眉头,眸色紧张地眨了眨眼,眉目中满是忧愁,口中喃喃道:“那可如何是好……那万一你真的嫁过去,那岂不是……” 花轻舟明白张姨娘在担心什么,她昨夜听到陛下要给他们二人赐婚,顿时满心欢喜,但等到回到花府洗漱过躺在床上,她才渐渐回过了神。 她也不是个傻子,尽管在外面,她一直被人认为是花府的嫡小姐,可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只不过是个庶出。 在花文谦的教导下,她从未觉得自己有哪里比不上那些嫡出的小姐们,所以从来都不在乎自己庶出的身份,但是她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不会在乎。 大燕朝论谁都能看出陛下对顾衡的看重,太子之位十有八九就会落到顾衡的头上。 四皇子妃就相当于未来的太子妃,再远一点说,那就是大燕未来的皇后。 陛下会这么轻易就将这个位子给她吗? 答案显而易见。 可是那又如何呢? 当时在画舫上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了,倘若她不将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地袒露出来,留给她的结局就只剩下一条,那就是嫁给张司徒的长子,嫁给一个曾经妄图想轻薄自己的登徒子。 最重要的是,如果让张司徒家知道,她原来是花府的庶女,怕是也会叫嚣着找到陛下那儿去,到时她仍然会落得一个妾室的位置。 花轻舟拉住张姨娘的手,温声说道:“娘,这已经是女儿能为自己选择的,最好的一条路了。” 她不愿为人妾室,但她的身份就注定若是她不向下寻求姻缘,就只能是高官贵卿家的侧房。 她在幼时还有一段时间打定主意,既然结局只能如此,等她长大了,便绝对不要嫁人,大不了出家去山上做女冠去。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才发现自己那时的想法到底有多幼稚,女子的姻缘之事,很多时候根本不是握在自己手中的。 为此她着实心灰意冷了的一段时间。 再后来,她遇到了顾衡。 花轻舟和声道:“娘,阿衡他与女儿说过,他今生只会娶女儿一个人,女儿信他。” 张姨娘在听到她喊自己“娘”,而并非是“姨娘”,便知道她已经在心里拿好主意了。 然而等到她说完最后这句话后,张姨娘脑子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容儿,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扯住花轻舟的衣袖,厉声吼道:“他说的都是假的,都是骗你的!你不能相信他!” 花轻舟面色微怔。 张姨娘双眼通红,她把手放在花轻舟的两个肩膀上,一字一顿道:“舟舟,你记住,永远,永远都不要相信男人的话,听到没有。” 花轻舟奇怪道:“娘?” 张姨娘缓过来点神后,慢慢松开手,神色颓然,缓声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是骗你的,你该怎么办?” 花轻舟长睫颤了颤,认真道:“和离。” “女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张姨娘抬眸看向她,眸光微闪,她痴痴地凝视着她,仿佛透过她看到了什么,倏地一笑,嘴角却满是苦涩。 半晌,她一垂眼,抬手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长叹了口气。 “是娘对不起你。” …… 听花轻素把话说完后,花文谦着实愣了会儿神。 他用指腹细细摸索着桌几的边缘,沉声道:“所以,如果不想让轻舟做四皇子的妾室,我就必须把张姨娘抬为正房才行,是吗?” 花轻素颔首道:“眼下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可行了。” 花文谦低着头,注视着自己脚下地毯花边上那繁琐的花纹,默然不语。 花轻素看他没有反应,遂又补了一句,“父亲应该也不舍得二姐姐做别人家的妾室吧。” 花文谦敛眸看向她,与她深深地对视了一眼,嗫嚅了一下,低声道:“这事容我再想想。” 花轻素还想再说,花文谦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看他起了身,颜序淮和花轻素也跟着站了起来。 花文谦朝颜序淮温和地笑了笑,“贤婿难得来一趟,今天中午就留在府上吧,我还有些杂事要处理,就不多陪贤婿了。” 说罢也不等两人回话,自顾自地离开了。 花轻素看着他的突然离去的身影,眉心微动,向233询问道:“在原着里,我爹要将张姨娘抬作正房的时候,是个什么反应?” 233如实答道:“书里提出要让花尚书将张姨娘抬为正房的人是已经快要继任皇帝之位的顾衡,当他说完这个请求后,花尚书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点头答应了。” 花轻素:“有他的心理描写吗?” 233:“没有。” 花轻素蹙了下眉,面有不解。 第188章 朝露,请长云郡主进来 昨日太阳晒了一天,气温回升了不少,谁想今早醒过来,椒月宫伺候的宫女一打开窗户,灌进来的一口凉风,竟然冻得淑妃打了个寒颤。 她吩咐下人去柜里拿件披风给她裹上,自己懒洋洋地倚在美人榻上,手里捏了本话本,那涂着鲜红豆蔻的手指在纸页上点了两下,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 一个碧绿衣裙的宫女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立到淑妃跟前。 那宫女朝左右的人看了一眼,使了个眼色,屋里伺候的人便都福了福身子,迈着碎步出去了,走在最后那个,还贴心地为两人阖上了门。 淑妃依旧盯着手里的话本,头都没有抬一下,淡声道:“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碧绿衣裙的宫女压低了声音,急声道:“娘娘,昨夜陛下出宫游湖,在湖上撞见四皇子了。” 她顿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和四皇子一块儿被陛下看见的,还有花家二小姐。” 淑妃听到四皇子的名字,终于是把视线从书上挪开了,抬眼看向她,“然后呢?” 那宫女悄声说道:“听说,昨晚四皇子向陛下挑明了自己对花二小姐的心意,求陛下为两人赐婚。” “然后陛下他就……”宫女说到后面,声音变得越来越小,“答应了。” 淑妃倏地从榻上爬了起来,语调兀自拔高:“答应了——?!” “你是说陛下答应说要让花轻舟当衡儿的四皇子妃?混账!谁准许他未经过本宫的允许就去陛下面前请求赐婚的!连商量都不与本宫商量一声,他到底有没有把本宫这个母后给放在心上。” 淑妃也没了看话本的心情,拿着话本就要朝一边的墙壁砸过去,手刚一举起来,又蓦地放下了。 她打开自己按着的这一页看了看,大致记下页码,然后书一合,用力将话本砸在了墙上。 宫女扑通一声俯跪到地上。 淑妃扬声道:“你去给顾衡递个口信,叫他即刻进宫见本宫!马上!” 宫女应了一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快步朝殿外走去。 她刚走到殿门口拉开门,便迎面撞上了正要抬手敲门的邱锁云,邱锁云愣了一下,那宫女忙福身行了个礼,“参见长云郡主。” 邱锁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温言问道:“看朝露姑姑这副模样,娘娘今日心情不好?” 被她唤作“朝露”的宫女讪笑了两声没有回答,恭声道:“长云郡主又来陪娘娘说话了?也就长云郡主天天心里记挂着娘娘。” “不过娘娘今日有些宫里杂事要处理,有些抽不开身,不如郡主改天再来吧。” 淑妃在屋里将门口两人的说话声听得清清楚楚,但她却并未出声阻止朝露,反而阖上眼,倚在榻上假寐。 邱锁云向殿内看了一眼,淑妃的身影被屏风隔住,只能依稀望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邱锁云微笑道:“淑妃娘娘可是在为四皇子被赐婚的事忧心?” 朝露听言,心尖一颤,并没顺着她回答这个问题,装傻道:“长云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四皇子何时被陛下赐婚了?” 邱锁云对她的敷衍毫不在意,慢声道:“娘娘若不想让四皇子娶花二小姐,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 朝露咽了口唾沫,还想再说,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朝露,请长云郡主进来。” 朝露似乎还有些犹豫,却也只好为邱锁云侧身让出路来。 邱锁云越过朝露朝榻边走过去,朝露正想转身跟上,又听见淑妃说道:“有云儿陪本宫就行了,你先去忙你的事吧。” 朝露脚步一顿,“娘娘?” 淑妃冷声道:“还不快去?” 朝露不放心地睇了邱锁云一眼,低头出去了。 邱锁云绕过山水屏风,看见坐在榻上的淑妃后,淑妃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和善道:“云儿,过来坐。” 邱锁云隔着小桌坐到榻上,淑妃也没与她拐弯抹角,轻声道:“昨夜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 邱锁云回了个是。 淑妃叹了口气,嗓音带着点无奈与忧愁,“衡儿这孩子,看着为人谦逊温和,其实骨子里执拗的很,只要是他确定了的事,就很难要他改变,本宫也常常为此头疼。” “你是个好孩子,本宫也是真的很喜欢你,在本宫心里,四皇子妃的人选,只能是你一个人。” “只可惜,谁能想到衡儿居然不声不响地就去陛下那儿求了赐婚的圣旨,若是要花家二小姐做我们衡儿的皇子妃,本宫是一百个不乐意。” 淑妃撩起眼皮窥了她一眼,“你方才说你有法子能不让衡儿娶花家二小姐,说得可是真的?” 邱锁云默不作声地听完了淑妃忽悠的整段话,等她说完把自己真正的目的引出来,她才勾了勾唇角,缓声答了声是。 淑妃眸色一亮,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邱锁云看向她,平声说道:“娘娘可知道,花家二小姐花轻舟,并非是花尚书的嫡女?” 淑妃点了点头,认真道:“知道。” 邱锁云被她的反应呛了一下,脸上那幅泰然自若的神情略微有些崩裂的痕迹。 她惊讶道:“娘娘知道?” 淑妃低头剔了剔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道:“本宫听说她与衡儿之间好像有些暧昧后,就派人将她细细地查过了。” 邱锁云狐疑道:“那……娘娘不打算以此为由,求陛下收回或者修改赐婚的旨意吗?” 淑妃弯唇笑了笑,“本宫都能够知道的事,陛下会不知道么?他在知道后,还执意要赐婚让花轻舟当四皇子妃,那岂是本宫过去三两句话就能改变的事。” 邱锁云疑惑道:“陛下只说要赐婚给四皇子和花二小姐,并没明确说要让花二小姐做四皇子妃啊。” 淑妃愣了一下,“他没说吗?” 邱锁云摇了摇头,“没有。” 淑妃刷得站了起来,“那陛下不就等着本宫去找她呢吗?” 淑妃扬声向殿外说道:“如意,快准备轿撵,本宫要去见陛下!” 邱锁云:“……” 第189章 倘若有下辈子,你可千万别再遇见我了 户部尚书府。 花文谦从正厅离开后,径直回了自己的卧房。 他挥退了身边的下人,从屋里掩上了卧房的门,朝床榻旁的梳妆台看了一眼,缓步走了过去。 这屋里的一切都是崭新而雅致的,唯有这个梳妆台款式陈旧,用料粗糙,与这屋里的一切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花文谦坐到梳妆台前,台上的铜镜照出他微沉的面容,他抬手抹上自己的鬓角,他的两鬓已经生出了不少的白发。 往事沉突涌到脑门,他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激烈地跳着,花文谦朝着镜子笑了笑,低声道:“昭娘,我也老啦。” 他拉开桌上存放簪钗的抽屉,从里面捡出一根被摔成两半的玉簪出来。 他捏着断裂的玉簪小心翼翼地拼在一起,恍惚间,又记起摔这簪子的人当时与他说得话。 ——“花文谦,这簪子就和咱们俩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一样,断了便是断了,任由你怎么修补,都改变不了它分离为两半的事实。” ——“你既然不愿意和离,那我日后便搬进永春院去住。” ——“我不会再踏出永春院院门一步,你也别来永春院找我,我不想见你。” ——“你就当花府的女主人死了。” 花文谦细细摩挲着这根玉簪的簪头,这簪子是他当初结婚时,亲手给昭娘刻的,上面的每一条花纹的路数他都烂熟于心。 他静静地垂眸望着手里的簪子,良久,也只是默然。 他低声呢喃道:“昭娘,舟舟是我的女儿,若她有做人正妻的机会,我身为她的父亲,定然是不愿意她做人妾室的。” “可我如果抬婉容为妻,你知道了怕是又要生我的气了。” 花文谦怔了下神,苦笑道:“不对,你才不会生我的气,你早就不在乎我了,你甚至连离开的时候,都不允许下人来告诉我一声。” 他轻叹了口气,将手里的两节断簪又放回了抽屉里,慢慢把这小抽屉推了回去。 “这辈子是我负了你,倘若有下辈子……” 他的话说了一半,戛然止住了,半晌,悄声道:“倘若有下辈子,你可千万别再遇见我了。” * 233从花文谦那儿偷听完跑回来,钻进系统里,将花文谦那边的事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花轻素坐在永春院的软榻上,手里拿着块吃了一半的茶点,听完后神色微愣。 昭娘是花府逝去的尚书夫人的名字,也是花轻素与花景俞的亲生母亲。 关于昭娘与花文谦的事,花轻素知道的细节不多,却也模糊知道了个大概。 花文谦原来是寒门子弟,在未考中功名入仕之前,就娶了这位昭娘,昭娘是花文谦恩师的女儿,听闻两人感情极好。 后来花文谦考中了功名,入朝为官,有不少达官显贵看中他的才气,想要将自家女儿嫁给他,借此来笼络他,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当时人人都夸赞花文谦,说他富贵不忘糟糠之妻,品质高洁,一时间连带着他的官声都跟着好了不少。 再然后,他在一场酒宴上认识了张姨娘。 没人知道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互生情愫暗度陈仓的,等到昭娘知道张姨娘的存在的时候,张姨娘已经生下了花轻舟。 那时,昭娘肚子里正怀着六个月大的花轻素。 有些事要是细细琢磨起来,叫人没由来的恶心。 听人说,昭娘在知道张姨娘的存在后与花文谦大吵了一架,随后搬进了花轻素所住的永春院里,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走出永春院院门一步。 昭娘生产那日,花文谦在永春院门口站了一天一夜。 原以为昭娘连孩子的面都不会让他见,却没想到昭娘在花轻素满月后,不仅将花轻素抱给他看了看,日后每隔七天,还会专门让两人见上一面。 一直到花轻素会走后,也没有限制过花轻素不准出永春院,任由她跑着去找花文谦玩。 花文谦原以为昭娘这是想要缓和与他的关系,整日在永春院门口徘徊,期盼着能见昭娘一面。 后来他发现自己会错了意,昭娘依旧没有想要见他一面的意思。 一直到昭娘重病不治撒手人寰,她都不允许院里伺候的下人通知花文谦一声。 听闻她下葬时,吩咐身边的人一定要拿一块白色的帕子盖到她的脸上。 为的就是不想让花文谦看见自己。 花文谦彼时还年轻气盛,昭娘的举动深深地刺激到了他,像是为了撒气一样,在昭娘去世后的第二年,他就将张姨娘迎进了府里。 但奇怪的是,他也没有大肆宣扬,张姨娘就在尚书府里“无名无份”地生活了十几年。 花轻素当初听月桃与她说起这件往事的时候,就对自己这位“亲生母亲”感到十分的敬佩与悲悯。 花轻素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人,忽然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这世间真的会有永恒不变的爱吗? 在花文谦认识张姨娘之前,谁能想到花文谦与昭娘如此相爱和甜蜜的两个人,最后会走到死生不复相见的田地。 颜序淮注意到花轻素神色有些异样,联想到刚刚看到那只白色的狗风风火火地飞进来,猜想应该是又发生了什么。 他倒了一杯茶递给她,温声问道:“在想什么?” 花轻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没有瞒他,直接将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颜序淮听完后,眸色一顿,敛下眉眼,和声道:“自然是有的。” 花轻素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颜序淮倏然问道:“阿素想听听关于我父母的事么?” 花轻素面色微怔,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颜序淮的手指轻叩在桌面上,安静了少顷,随后慢声道: “我的父亲是扬州的一个六品小官,我的母亲是扬州一个茶馆杂役的女儿,有一日,我母亲在桥下一边哼着歌一边洗衣服,我父亲正巧从桥上路过,听到歌声,就伸长了脖子去看。” “然后他一个没站稳栽了下去,正巧就摔到了我母亲面前。” 第190章 陆子规 花轻素听言笑了一声,问道:“然后两人就一见钟情了?” 颜序淮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父亲掉下来时溅起的水花弄湿了我母亲的衣衫,气得我母亲在我父亲从水里爬起来后,拿着洗衣服用得棒槌敲了他一下,差点将我父亲又敲回水里去。” 花轻素愣了下神,怔然道:“那,两人这不就结下梁子了么?” 颜序淮眉眼含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花轻素又问道:“那之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颜序淮轻声说道:“不知道。” 许是看花轻素愣住了,他又添补了一句,“每次我问起他们是如何相识的,他们就告诉我,父亲从桥上摔到母亲跟前的事。” “我再往后问他们,他们便什么都不肯说了,只是一个劲的笑。” 颜序淮像是记起了什么,抬眸看向花轻素,漆黑的眸光里夹杂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待她仔细去看时,又只剩下温润的笑意。 颜序淮温声说道:“阿素,我是不是还不曾告诉你我的本名?” 花轻素没有回答,她看过颜序淮的档案,也知道他原本不叫这个名字。 他在家破人亡辗转来到燕京,投奔御史大夫后,为了隐瞒身份,才在御史大夫的帮助下为自己伪造了“颜序淮”这个身份。 花轻素听到他轻飘飘的嗓音,“我原来的名字叫陆子规。” 当他出生后,父亲和母亲分别给他取了一个名字,母亲为他取得名字叫做序淮,而父亲则为他取名为子规。 后来两人商议了一下,母亲觉得子规更好听一些,便让他用了这个名字。 花轻素的双眸注视着他平和的眼,她慢慢地起身,将隔在两人中间的小桌挪到一边,然后小心地移到他旁边,钻进他的怀里。 颜序淮明白花轻素这是在安慰他,他感觉方才冲破血管逆流而行的血液,渐渐平静下来,重新有了点温度。 他伸出手叩住花轻素的手,将她的手整个包在自己的手心里,他听到她说:“好了,现在可以继续讲了。” 颜序淮弯了弯唇角,他抱紧了怀里的人,整个人的情绪似乎都安定了不少。 “我的父亲叫陆旭光,官拜扬州通判,我的母亲则只是扬州一个茶馆杂役的女儿,扬州人人都道以我父亲和我母亲身份的差距,两人过不了多久,我母亲就会被我父亲休弃。” “可是并没有,从我出生时起,我的父亲就一直对我的母亲宠爱有加,母亲是个生性要强的人,做事却十分粗心大意,常常会惹一堆烂摊子出来。” “父亲从来都没有因此责备过母亲,每次都会跟在后面乐呵呵地去帮她收拾,从小到大,我从来都没有看到母亲在父亲那儿受过一星半点的委屈。” …… 有一次,母亲和隔壁邻居家的夫人吵架,隔壁邻居家的夫人是个能说会道的女人,骂起人来能做到句句骂在点上,却又一个脏字都不带。 母亲是个嘴笨的人,在吵了两句发现吵不过后,她选择用武力解决问题。 等到父亲和隔壁邻居赶过来的时候,母亲正把隔壁邻居家夫人按在地上扇巴掌。 因为这事,父亲提着礼物去邻居家道了好几次歉,次次都被狗血淋头地骂回来,但只要母亲一走出去,隔壁的骂声就会瞬间戛然而止。 颜序淮看父亲被人骂的可怜,与母亲开玩笑说,她能嫁给父亲,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话被父亲听到后,赏了他一顿好打。 陆旭光揍完他,用大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子规,有很多事,你不能只用眼睛去看。”他的手在他左胸口虚点了两下,“还得用这儿。” 陆旭光看他不明白,缓声说道:“你知道吗,爹爹平时公务繁忙,很多时候忙到半夜才会回来,但是无论爹爹回来的有多晚,你娘亲都会在桌上,给爹爹留一盏油灯。” 颜序淮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认真道:“爹,我知道娘亲的不容易,是子规失言了。” 陆旭光摸了摸他的头。 “爹爹明白你说这句话,只是在和你娘亲闹着玩而已,但是爹爹还是得告诉你,爹爹能够娶到你娘亲,那才是爹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花轻素听到这儿,倏地记起了什么。 颜序淮对她态度的转变,好像就是从回门前的那一晚,她为他留得那盏油灯开始的。 花轻素脑子里忽然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如此,颜序淮喜欢她,不会是恋母…… “啊。” 花轻素捂着自己的头,委屈道:“你打我做什么?” 颜序淮一低头就看到花轻素眼珠骨碌碌地转来转去,光看表情就知道她脑子里想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屈指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别胡思乱想,专心听。” 花轻素心虚地眨了眨眼,“那你父亲在揍完你之后,他与你母亲又发生了什么?” 颜序淮将头隔在她的头顶,慢声道:“在那件事发生大概一个月后,父亲就被一队官兵给带走了,他们说抓到了父亲贪污受贿的证据。” 花轻素神色一怔,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 若是按书中常写的桥段,父亲被带走那日应该是个瓢泼雨夜或者是个阴沉沉的天,母亲和他应该追在官兵后面,哭着喊着呼唤父亲的名字。 但并没有。 父亲被官兵押走那日,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江南那段时间正赶上梅雨时节,小雨淅淅沥沥缠绵着下了很久,一直到那一天早上才放晴。 带队的官兵给父亲亮出了抓捕文书,家里的下人在官兵闯进来的时候,就吓得躲到了一边。 父亲看了文书,一句话也没说,沉默地被他们带走了。 母亲与他一起站在檐下,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虚环在怀里,他的手揪着母亲的衣角。 两人就这么看着父亲被那带队的官兵押着走出了家门。 他还记着,在父亲走到门口的时候,蓦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和母亲一眼。 那时碰巧有一线天光从檐上断缺的一处空隙漏了下来,灿白一片,落在父亲的眼角,晃得他眯了下眼。 父亲朝两人笑了笑,转身迈过那拦脚的门槛,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第191章 子规保证,子规会保护好娘亲的 父亲被官兵抓走后,他贪污受贿的消息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扬州。 有很多与父亲相熟的街坊邻居都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甚至连与母亲向来不对付的隔壁邻居家夫人都扭扭捏捏地走进他家,安慰母亲,说这一定是官府搞错了,等到官府查清楚之后,肯定会放父亲回来的。 而那些不认识父亲的人,则都对此信以为真,高声在街头辱骂父亲为狗官。 颜序淮因此与人打了不少的架,可他当时只是一个六岁的孩童,所以很多时候都是被人揍一顿,一个人一瘸一拐地走回家去。 母亲那时一直忙着向上面塞钱,期盼着他们能允许她进大牢里去,与父亲见上一面。 后来,允许他们见面的机会没等到,却等到了父亲将要被秋后问斩的消息。 得到消息的那日,家里的下人都跑了个干净。 母亲拉着他,让他把官府传给他们的文书念了一遍又一遍。 “子规,娘亲不识字,你再给娘亲念一遍,肯定是哪里出错了,你再给娘亲念一遍。” 从那天起,母亲向上面递的银子更多了。 颜序淮看到她将自己的金银细软全部都给当掉,换成了银票,一张一张地递了出去。 有好事的人路过他们家门口就会指着门里大声吵嚷道:“要不说当官还得当个贪官呢,就算是东窗事发被抓进大牢,家里也有钱去打点。” “明明是该满门抄斩的罪,居然只砍了他一个人就完事了,啧啧啧……” 母亲拎着棍子出去要找那人算账,被颜序淮拦住了,他温声劝母亲:“娘,别去了,那人也没说错。” 母亲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也认为你父亲是个吸人血的贪官?” 颜序淮摇了摇头,“父亲做不出这种事,父亲肯定是被人冤枉的。” “但是按照大燕律法,贪污受贿的官员,按所贪银两的多少判刑,轻者斩首,全家流放北疆,重者甚至还要株连九族。” 颜序淮问她:“倘若朝廷真的认定父亲贪污了百姓的银两,又为什么要放过母亲与我呢。” 母亲愣了会神儿,倏地笑了,“所以我说,你爹一定是被人给冤枉了,娘亲一定要想办法,将你爹给救出来。” 母亲开始陆陆续续往各个衙门送状纸。 但她一封封地送出去,却又一封封地被人退了回来。 有位心善的官员给她回话,劝她不要再往上递状纸了。 “无论你把这状纸递给谁,都不会有人敢接的,你们家上面啊,得罪了人了,就算是为你儿子着想吧,别再往上递了,要是惹怒了上面的人,恐怕连你们俩的命都留不了。” 母亲听到回话后,从家里翻出来一个火盆,将被退回来的状纸,都丢进火盆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颜序淮就守在母亲旁边,看着她瞧着火盆里被烧成灰烬的状纸发呆。 许是有人可怜他们,官府批准他和母亲去大牢里见父亲一面。 去见父亲那天,母亲打扮得很是漂亮,她的衣服和首饰都被她拿去当了,她就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裙,在发髻上别了一朵鲜花。 他与母亲在牢里看见了父亲,他浑身是血地坐在干枯的草席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看到他们两人后,他缓慢地起身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两人走过去。 “又变漂亮了。”父亲看着母亲,就好像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突然笑呵呵地说了一句。 母亲也笑,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骂他:“油嘴滑舌。” 母亲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 这是父亲被人莫名其妙地带走之后,他第一次看见母亲哭。 母亲伸出手去想要抱父亲,但无奈两人中间隔着铁做的栏杆,她只能将手伸进去,轻轻地拉住父亲两侧的衣角。 颜序淮识趣地走开,让两人私下说两句话。 他背对着两人站在一个墙角,这墙角已经很旧了,墙面都不平,突出的地方积着一层薄灰。 他低着头看着墙脚下在这阴暗潮湿的环境里长出来的青苔,想着父亲这些日子就浑身是血待在这种环境里,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子规。” 父亲在后面喊他。 他转过身朝父亲走过去,母亲已经不哭了,安静地牵着父亲的手,侧头盯着父亲看。 父亲温声与他说道:“子规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要代替爹爹,保护好你娘亲,好么?” 他抬头对上父亲的视线,父亲认真地望着他,漆黑的眼中带着点依托的意味。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子规保证,子规会保护好娘亲的。” 母亲在旁边,仿佛对这话感到了一点不满,“子规还是个孩子,应该是我这个当娘的保护他才对。” 父亲温柔地笑笑。 探望的时间很短,他还有些话没与父亲说,就被狱中的狱卒赶了出去。 母亲与他一起走出大牢的门后,脸上的笑瞬间就垮了下去,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低着头,眉目间像是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冰雪。 “子规。” 他仰头向母亲看去。 母亲嗫嚅了一下,终究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微笑着说了一句没事。 …… 父亲被冤枉入狱一事,在他们去大牢里看望过父亲没两天之后,又忽然出现了转机。 有人送过来一封信,自称是父亲的好友,听说了父亲入狱的事,感到十分的气愤和难以置信,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助。 最重要的是,送信过来的那人说,他有办法可以将父亲从牢里救出来。 信里附带了一块扬州最大的酒楼山月坊的木牌。 他告诉母亲,因为一些缘故,他不方便亲自过来,倘若需要帮助的话,就让母亲拿着这木牌,到山月坊去找他。 第192章 让我为你的余生,送上一份大礼 颜序淮讲到这里便不说了,花轻素倚在他怀里等了良久也没等到下文,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母亲去了么?” 颜序淮的眼睛虚虚地盯着前方,漆黑的眼里带着点迷惘。 半晌,他才轻声说道:“去了。” 颜序淮的嗓音倏地冷了几分。 “那人确实是父亲的旧友,他与母亲承诺说,可以将父亲从牢里救出来,但是有个条件,那就是让我母亲改嫁与他,做他的小妾。” 花轻素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瞬间定在冰点。 颜序淮还在摆弄着她的手玩,他的指尖很凉,摸在她的手背上,冻得她往回缩了一下。 花轻素伸手抓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指握在自己炽热的掌心。 他扯了扯唇角,继续道:“母亲扇了他一个耳光,没有答应。” “于是他便私下找人,将我捉了过去,想用我来威胁我的母亲,那日,正巧是初一。” * 颜序淮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的地板上,他的手脚都被人绑住了,整个人趴在地上,挣扎起来,活像条蠕虫。 他向后一躺,被捆住的手用力向后一顶,紧接着腹部用力,才勉强从地上坐起来。 他坐起身后,向四周环视了一圈,随后才望见,在轻纱罗曼的屏风后面,似乎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好像也发现他醒过来了,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面容白净清秀,笑起来眼角会堆起层层叠叠是皱纹,看起来很是谦和的样子,但他的眼神却与这张脸显得格格不入。 在他微笑的时候,那双眼会跟着眯起来,狡黠中还带着点奸毒和狠戾。 男人在他跟前蹲下来,笑着与他问好:“醒了?你就是旭光的儿子?” 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怎么与你父亲长得一点都不像。”他伸出手掐住了他的下颌骨,迫使他抬起头来。 “长得倒是很像你的母亲,除却五官更硬朗锋利一些,其他地方和你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漂亮。” 颜序淮感到一阵恶寒,他向后撤了一下,避开他的手,这一下动作幅度有些大了,他的身子一晃失去了平衡,又栽倒到地板上。 男人挑了下眉,温言调笑道:“怕什么,我对你可没有兴趣,我好美人,不好娈童。” 颜序淮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却也能察觉出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多半是在辱骂他。 他蹙起眉头,冷冷地瞪着他。 男人又笑了一声,慢声道:“你倒是个奇怪的孩子,被我派人打晕绑过来,醒过来不哭也不叫,从你脸上,甚至都找不出害怕的情绪。” “你难道不想问问我,绑你过来是想做什么吗?” 颜序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如他所愿的开了口,“你是前几日找我娘亲去山月坊的人。” 男人点了下头,“不错。” 颜序淮笃定道:“你绑我过来,是想用我威胁我娘亲。” 男人颇感意外的眨了下眼,又点点头,夸赞道:“聪明。” 颜序淮垂下眼,嗤笑一声,低声道:“如果你想威胁我娘亲,何必用这么麻烦的方法。” 男人扬了扬眉,“听你这话的意思,你还有更好的法子?” 颜序淮颔首,“我娘亲是个性格强势的人,你若用拿我威胁她这种招数,反而会适得其反,说不定还会狠下心来,与你拼个鱼死网破。” 颜序淮说话的时候,一个字比一个的声音要轻,到后面若想要听清他说的话,需得再向他靠近几分才行。 “你若想要讨我娘亲欢心,要用温和的招数,我爹当初就是这样追求到我娘亲的。” 男人侧耳去听他说的话,身子慢慢斜倾过去。 “现在我爹入了大狱,我娘一个女人家,成天担心受怕,无依无靠的,这个时候,如果有个人……” 男人察觉到点不对,正想问他为什么要主动给自己支招时,坐在地上的人突然弹了起来,向他的脖颈咬去。 幸好男人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往回撤了一点,颜序淮没咬住他的脖颈,只咬住了他的耳朵。 “啊——!” 守在门外的人听到男人的惨叫声推门闯了进来,就看见男人压在地上被绑着结结实实的男孩身上,侧着头疼着面目狰狞。 他的耳朵被人死死咬住,几乎要给他撕咬下来。 男人攥起拳头,一拳一拳地锤向男孩的腹部和胸口,试图逼男孩松口,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双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闯进来的守卫皆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插手。 颜序淮那时到底还是个孩子,被男人掐的满脸通红,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男人一松手,颜序淮就向后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孩子的皮肤娇嫩,被男人的大手一掐之后,他的脖颈上通红一片,胸口和腹部都传来一阵阵剧痛。 他弯起身子用力咳嗽了两声,喉咙里带出一股铁锈味儿,大概是男人那两拳伤到了他的内脏,他竟然咳出一口血来。 男人捂着耳朵站起来,愤恨地注视着倒在地上的人。 他冷笑着点了点头,“好,好,真不愧是你娘的儿子,性子和你娘一样的烈。” 他转头冲进来的守卫吩咐道:“去,把前几天从南蛮探子那儿得来的好东西给我拿过来。” 守卫愣了下神,迟疑道:“大人……用那东西来对付这孩子,是不是太……” 守卫在男人阴毒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颔首答了声是。 颜序淮侧躺在地上缓了好一阵子,才勉强缓过来点神,他望见守卫黑色的靴子走了回来,停在男人旁边。 随后他听见啪嗒一声,他迷蒙着眼看着男人朝他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 他的视线往上看去,男人脸上又恢复了谦和的笑,那双眼睛里带着森森冷光。 他捏住颜序淮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来,向他嘴里扔进去什么东西。 那东西入口即化,都不需要他吞咽便消失了。 他听见男人说道:“来,让我为你的余生,送上一份大礼。” 第193章 黄泉路冷,我便用你的血给我自己暖路了 颜序淮的母亲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天色渐晚,正好是黄昏时分,男人正坐在桌边喝酒。 她一进来就看见手脚被绑着,阖着眼躺在地上的颜序淮。 她吓了一跳,忙扑过去去解颜序淮手脚上的绳子,一边解一边轻轻摇晃着喊他名字。 男人也没阻止,依旧气定神闲地喝着酒,视线漫不经心地向窗外瞟了一眼,向西的窗子大开着,太阳正在一点一点地落下去。 颜序淮被她摇醒睁开眼,看见她后,勾起唇角冲她安抚地笑了笑,“娘,我没事。” 母亲蓦地松了口气,解开了他的绳子,想要扶他站起来。 男人的视线还停留在窗外,等待着天边的最后一道阳光消失。 颜序淮拉着母亲的胳膊,想要借力从地上站起来,谁成想刚站到一半,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颜序淮的脸霎时间便白了,额角坠了一层冷汗,一颗一颗从他毫无血色的脸庞滴下。 母亲神色微怔,“子规?”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令他一阵眼黑目眩,踉跄软跪下去,母亲忙跟着跪下,伸出手去接住他的身子,让他倒在自己的怀里。 颜序淮没受过这样的疼,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间。 他感觉像是有人躲在他浑身的每一块骨头里,拿着斧头一下一下地从里面劈开,想要从他的骨缝里挤出来一样。 他在母亲的怀里挣扎着,哽咽着,茫然无措地喊着娘亲。 “好疼……好疼……唔……好疼,娘,好疼……” 他的母亲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徒劳地抱紧了他,“子规?哪里疼,你告诉娘亲,哪里疼?” “都疼……浑身都疼……” 他把头埋进母亲的怀里,小声地啜泣着。 母亲红了眼,抬眸向男人看了过去。 男人慢悠悠地晃了过来,颇有闲情地低头打量着颜序淮鼻翼两侧密密渗出的虚汗。 他对上颜序淮母亲的目光后,扯了扯嘴角,语气轻松而又虚伪道:“孩子的身体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舒服,要不我为两位叫个大夫过来?” 母亲心疼地擦了擦他脸上冒出的虚汗,沉声问道:“你对我的子规做了什么?” 男人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我与旭光是兄弟,旭光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旭光的娘子……” 他又笑了笑,刻意将后半句话跳了过去,“我能对子规做什么呢。” “我不过是给他吃了点好东西而已。” 男人难道好心地解释道: “听说这东西是从南蛮皇室那儿流传出来的一味奇毒,中毒以后,每逢中毒那天起,每到太阳落山之后,就会浑身疼痛难忍,一直到第二天的太阳重新升起之后,身上的疼痛才会消失。” “每月一次,周而复始,啧。”男人摇了摇头,叹息道:“要说毒,还得是南蛮人毒啊。” 母亲怒极,就想从地上向男人扑过去,但是她怀里还抱着疼得浑身颤抖的颜序淮,便只能瞪着男人看,目眦欲裂。 男人毫不在意地任由她盯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仿佛是感觉有些倦怠了,悠悠然地转身向榻边走去,懒声道: “无妨,既然弟妹有耐心,那我便与弟妹就这么耗着,反正我今天有的是时间,毕竟……” 男人坐到榻上,咧嘴冲她笑了一声,“疼得又不是我,对不对?” 母亲如梦初醒,她垂眸看了怀里的人一眼。 颜序淮也听到了男人的话,他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呻吟声,青白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朝她笑笑,颤声道:“娘亲,我没事。” “我不疼了……” 他浑身汗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发丝贴在他的脸上,看着好不狼狈。 他的眼神已经逐渐涣散了,他想努力看清母亲脸上的表情,却怎么都聚焦不到一块儿去。 少顷。 有什么东西落到了他的脸上,带着点温热。 母亲用衣袖小心地帮他拭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他拽了拽母亲的袖子,缓声安慰道:“娘亲不哭,我不疼,真的不疼。” 男人就坐在一边,冷眼看着这母子情深的场景,目光鄙夷。 他忽然听到母亲轻声说道:“我答应你。” 男人眉梢微动,“嗯?” 她俯身在颜序淮的额头上亲了亲,把颜序淮轻轻地放到地上,站起身来。 “你让这屋里的人都出去,我给你你想要的。” 男人不说话,神色温和地注视她,明显对她说得这话存疑。 她绕过颜序淮朝他走过去,拽过屏风挡住颜序淮的视线,随后敛下眉眼,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衣裳。 颜序淮在母亲走过自己的时候,想伸手去拉住她,却连手指都抬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向男人走过去。 他听见衣裙掉落的声音,用尽全身的力气,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娘。” 她解衣裳的手一顿,随后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继续解着自己衣服的带子。 男人向屋里站着的守卫扫了一眼,他们随即识趣地低着头,推门出去了,还细心地从外面将门掩住。 男人笑眯眯地将手里的酒杯放到桌上。 他一低头,有一道白晃晃的光在他的眼上倏地一闪,他的眼睫忍不住颤了一下。 男人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张口就要喊,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定住了。 原本眼神屈辱执拗的女人,这会儿正绷着脸,将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那匕首很锋利,压在他的脖颈上,女人稍稍用了点力,便压出一条血线来,有细密的血珠浸出来,似乎只待他喊一声,她就会用这匕首在顷刻间要了他的命。 房间里很安静,但是男人心跳声却是愈跳愈急。 他慢声道:“你……” 女人面无表情道:“把解药给我,不然,黄泉路冷,我便用你的血给我自己暖路了。” 第194章 这毒其实根本就没有解药 男人咽了口唾沫,他的喉珠一动,脖颈上的刀口便传来一阵针刺般的疼痛。 “行,你把刀拿开,我给你解药。” 花轻素听到这儿,眸光微闪,她将颜序淮的手攥得又紧了一些。 颜序淮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便停止了讲述,温声问道:“怎么了?” 花轻素低声说道:“他是骗人的。” 颜序淮弯了弯唇角,敛下眸子,轻轻嗯了一声。 那男人自然是骗人的,不然他如今就不会每到初一便疼痛难忍了。 花轻素眸中腾起淡淡的水雾,她仰脸向上看了一眼,将泪水逼回去,心脏处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她软声道:“可以了,我不想听了。” 她一个倾听者尚且悲痛难忍,他作为当事人,在讲述这些往事的时候又是个什么心情呢。 让他再次亲手剖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给她看,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颜序淮吻了吻她的脸颊,和声道:“再听一会儿好不好,就快要完了。” 这些往事就像是割在他身体里的一道伤口,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兀自发脓溃烂。 他自己不敢去触碰,也不敢让别人看到。 花轻素是他目前遇到的,唯一能够帮他将这伤口上的脓疮挖掉,让伤口去逐渐愈合的人。 花轻素见他坚持,道了声好。 颜序淮继续道:“母亲在茶馆当了多年的杂役,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她一眼便看出男人在撒谎,所以将刀刃又往下压了压,威胁男人交出解药。” 花轻素听言,倏地松了口气。 “男人看自己的谎话被人揭穿,便打算破罐子破摔,直言说‘这毒其实根本就没有解药’。” 花轻素的心一瞬间跌进了冰窟。 * “这毒是南蛮皇室的人,用来折磨不听话的奴仆用得,听说这毒只是个半成品,并未完全制好,故而也没有研制出解药。” 颜序淮在朦胧中听到这么一句,他的大脑在无穷无尽的折磨中已经混成了一团浆糊,却又被这么一句生生逼的清醒了几分。 母亲不信,几番逼问之下,男人依旧没有改口,看着男人决绝的态度,母亲知道,他这次大约没有骗人。 男人看着她越发冰冷的眼神,着急道:“你想清楚,这毒只是折磨人而已,一个月只有这么一天,过了这一天,他依旧什么事都没有。” “你若是杀了我,你们俩可就连今晚都活不过去了。” 母亲冷冷地看着他,压在他脖颈上的匕首又向下按了按。 鲜血连成一条线,从伤口处缓缓流下。 男人的身体在颤抖,他想喊人进来,迫于匕首的威胁,又不敢张口。 他的脸色被吓得惨白,就在他以为自己完蛋了的时候,那压在他脖颈上的匕首蓦地一松。 颜序淮的母亲拿起桌上的花瓶,干脆利落将男人敲晕在榻上。 她木着脸捡起地上的衣裳,一件一件地给自己套上。 她穿好衣服后,快步走回到颜序淮的身边,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把他背了起来。 颜序淮小声地喊了一句:“娘亲。” 母亲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把榻上的男人的腰带解下来,将颜序淮绑在自己身上。 “不怕,娘亲带子规回家。” 后面的记忆,由于时间隔的太久,加上当时他被痛苦折磨着,一直处于一种半昏迷的状态,他已经逐渐记不起来了。 他唯一能记着的,就是母亲带着他,从窗户跳进水里,河水很凉,他伏在母亲的背上,随着水流一起一伏。 他的口鼻呛进去了水,在母亲的背上咳嗽了两声。 在他疼得意识模糊的时候,他有听到母亲轻声的哼唱声,那是母亲在幼时哄他睡觉的时候,常哼的一首曲子。 再往后,关于那晚的记忆,他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第二天,当颜序淮慢慢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躺在父母亲卧房的床上。 他从床上爬起来,一抬眼便望见了坐在梳妆台前的母亲。 她今天穿了一身清淡的青色,头发盘成了一个斜髻,上面簪了两朵白色的小花,正背对着他,往自己的唇上抹口脂。 母亲从铜镜里看到他醒了,转头冲他笑了笑。 “我早上去王记买了包子和粥回来,就放在桌上,快去吃。” 颜序淮乖巧地点了点头,向桌边走去,他从桌上摸起一个包子,向母亲看了一眼,母亲温柔地笑笑,他便张嘴咬了一口。 也不知道母亲是几时去买的包子,这包子已经凉了,但胜在味道可口,他低头就着米粥,将手里的包子吃了个干净。 “娘亲。”颜序淮吃完粥后,想问问母亲昨晚的事。 母亲好像猜到了他想问什么一样,从怀里拿出来一个荷包,用桌上的帕子抹了他手上的油,将荷包塞到他的手里。 “这是你外婆给娘亲的,听说是你外公留给她的,你外公走的时候说,让你外婆拿着这块玉佩去燕京城里找他。” “你外婆性子倔,又舍不得扬州,到死也没有跟去燕京找他。你爹是个孤儿,娘亲呢,除去你去世的外婆外,也没有什么亲人,你燕京城里的这位外公,应该就是咱家唯一的亲戚了。” 母亲摸了摸他的头,“听说你外公似乎还是燕京城里的什么大官,你以后若是有需要,可以试着拿着这东西,去燕京城里找他。” “我去?”颜序淮蹙了下眉,“娘亲不与我一起去吗?” 母亲没有回答这句话,又接着说道:“在你衣服的内兜里,娘亲给你缝了两张银票,你腰间的荷包里还有些碎银子。” “这钱不多,应该能支撑着你走到燕京,娘亲知道我们子规还这么小,要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太过危险。” 她的嗓音逐渐带上了一点哭腔,“但我们子规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娘亲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如果你不想去燕京也可以,反正你记着,一路向北面走,绝对不要回头。” “娘亲……”颜序淮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想问问母亲为什么突然间要和他说这些。 可他刚一站起来,便感觉到一阵眼晕目眩。 他脚步虚浮地晃了两下,一头栽进了母亲的怀里。 第195章 我想非礼你 “等到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我躺在邻居家的床上,隔壁邻居家夫人看我醒了,红着眼问我要不要吃点什么。” 花轻素记起233给她看得档案里,关于颜序淮父母结局的介绍,迟疑道:“母亲她……” 颜序淮轻声道:“服毒死了。” “在我还没醒来的时候,官府的人给我母亲送了句口信,说我父亲没熬住狱里的刑罚,死在了狱中。” “应该是那个男人干得,他在报复我的母亲。母亲接到这个消息后,担心他还会再对我们下手,所以将我迷晕,交付给别人照顾一晚,自己服了毒,手里拽件我的衣服,跳了河。” “等到人们把她的尸体捞上来后,发现她手里死死拽着一件我的外衫,便以为我是与她一起跳下去的,他们打捞了好几天也没找到我的尸体,认为是小孩的身体轻,已经顺着河道飘到下游哪里去了,就没再找。” “我在邻居家住了一天,第二天就辞别他们,听我母亲的话,向北往燕京城走,去找我那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外公。” 花轻素猜到了什么,惊讶道:“你外公是御史大夫颜令江?” 颜序淮温言嗯了一声。 颜令江知道他的事后,害怕他父亲的事污染了自己的官声,便嘱咐他改个名字,要替他伪造出一个新身份出来。 母亲姓颜,他便用了母亲当初给他取得那个名字,配上母亲的姓,为自己新取了颜序淮这个名字,摇身一变,变成了某个前来投奔颜令江的远房侄子,住进了御史府里。 花轻素神色怔了怔,眸中满是忧心之色。 她想去问他,从扬州到燕京这一年都发生了什么,又感觉没有那个必要。 一个六岁的孩子,无父无母,甚至连个身份凭证都没有,从扬州辗转到燕京,放到现代都是件难于登天的事,中间吃了多少苦,不用想也知道。 哦,对了,在此之间每隔一个月,他还得一个人面对那该死的毒。 花轻素抿住唇角,攥紧了拳头,指甲按在手心,刺出深深的印记。 突然,她的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她猛地转过身来,一只手拉住他的袖角,脱口问道:“淮淮,告诉我,那个把你父母逼死的男人姓什么?” 颜序淮深深地凝视了她良久,方才慢吞吞地回答她,“姓周。” ——“颜丞相可是大燕出了名的阴毒狠戾,辅佐新皇上位之后,皇上要封赏他爵位,他直接拒绝了。” ——“他用进爵做交换求了一道圣旨,要当初与他作对而入狱的周太尉全家满门抄斩,行刑那天血水都流了满街。” 果然。 什么清流周太尉,什么与他作对而入狱,什么阴毒狠戾睚眦必报…… 那人本就是个该死的禽兽! 花轻素的心尖锐地刺痛起来,痛得她面色发白,眼前一片雾气蒙蒙,蓄满了眼眶的泪水沿着脸颊坠落。 颜序淮伸出手,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安慰她,“别哭。” “都过去了。” 他感觉自己说错了话,不然为什么这泪水没擦完,反倒越抹越多了。 颜序淮很久没有像这般手足无措过了,到最后大约是看实在抹不完她脸上的泪水,他轻叹了口气,把人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花轻素不想哭,这时候该哭的人明明不应该是她,可是她一看到颜序淮那副平淡随和的神情,她就忍不住想掉眼泪。 他明明很好。 她在丞相府时,每日都能看到他为政事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了水患,哪里有了旱灾,他都会成宿成宿地待在书房里,到天色破晓才会回来。 回屋睡上一两个时辰,就又奔着政事厅去了。 他也许算不得是什么顶好顶好的丞相,但他也绝对没有人们口中骂的那么坏。 “颜序淮。” 花轻素喊了他一声。 “你不会觉得委屈吗?” 颜序淮似乎有些不解,轻声问道:“为何要委屈?” 花轻素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正色道:“大家都这样误解你,认为你是奸臣,佞臣,认为你杀周太尉只是为了泄愤,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 颜序淮平声道:“我本就是为了我的一己之私。” 花轻素蹙眉道:“那不一样,大家气愤周太尉被杀,是因为大家都以为他是个好官清官,认为你杀他是在陷害忠良,可是他根本就不是,他就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蛋。” “他……” “阿素。”颜序淮打断了她的话,微笑道:“我从来都不在乎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问她:“你相信他们说得吗?” 花轻素犹豫道“我,以前半信半疑过。” “现在呢?” 花轻素摇了摇头。 “嗯,那便好。”颜序淮柔声道:“我只在乎这个。” 花轻素敛下眉眼。 可是她在乎。 花轻素感觉自己胸口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低眉思索了片刻,抬眸看向他,认真道:“淮淮,我想非礼你。” 颜序淮:“?” 花轻素的鞋袜早就脱了,刚刚从他怀里挣出来,两人说话时,她一直是一种半跪半坐的姿态。 她揪住自己的裙角,向前挪了挪,直跪在榻上,双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颜序淮的长睫眨了两下,方才后知后觉地闭上眼,一只手揽上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上她的背。 花轻素学着颜序淮上次的样子,在他的唇齿间生涩地探索着。 颜序淮揽紧了她的身子。 颜序淮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间,她第一次非礼别人,先开始还激动不已,到后来就渐渐软了身子。 当她想要结束这个吻,向后撤离的时候,颜序淮的大手忽然从她的背后,移到了她的后脑。 他的手掌放在她的腰后,将人向前托了托,花轻素整个人就困到了他的怀里。 第196章 两个闪亮的电灯泡 花轻素原本是直跪着,低头俯视着颜序淮接吻,现在变成了整个人坐在颜序淮腿上,被颜序淮叩着腰强吻。 花轻素:“?” 她记得先开始她才是非礼别人的那个吧。 正当她思索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时,颜序淮忽然拿开了叩在她后脑的那只手,匆匆结束了这个吻。 花轻素迷茫地看着他,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紧接着颜序淮便捉住了她的手臂,一翻身,将人压制在了榻上。 花轻素望着向自己俯身逼近的颜序淮,吓得忙用胳膊抵在他的胸口,试图阻止他的动作,结结巴巴道:“你,你想做什么?” 颜序淮的眸色看着有些无辜,他温声笑道:“阿素不是说要非礼我?” 花轻素眉心微微蹙了蹙,认真解释道:“是我要非礼你,不是我要你非礼我。” 颜序淮嗯了一声,勾起唇角笑了笑,“都一样。” 花轻素:? 花轻素:不,不一样,这完全不一样。 花轻素还试图再说些什么,颜序淮已经又一次低头吻下来了。 他的吻在开始的时候一向都很轻很柔,带着点哄骗的意味,直到被他完完全全的吃干抹净后,你才会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藏在温柔面具下,那满满的占有欲和侵略性。 花轻素在任由他胡作非为和推开他说下次一定中徘徊了一下,最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前面那个。 她伸出手去,环住了他的颈项,迎合他加深了这个吻。 月桃听从花轻素的吩咐,去后厨给她寻觅了两盘水果和点心,正要端着往永春院走的时候,又被张姨娘叫过去问了两句话。 待她重新端着水果点心回到永春院的时候,恰好在院门口撞见了花文谦。 月桃端着木盘,福了福身子,“老爷。” 花文谦看到她,扯了扯嘴角,问道:“小姐在屋里吗?” 月桃颔首答道:“小姐和姑爷都在,两人正喝茶聊天呢。” 花文谦点了点头,迈步向院里走去。 正屋的门阖着,月桃忙紧追了两步,抢在花文谦之前走到门边,抬手敲了敲门。 “小姐,姑爷,老爷过来了。” 花轻素被颜序淮吻得迷迷糊糊的,听言瞬间打了个激灵,像是拍打肚皮的海豹一样,急切地拍了拍颜序淮的背。 “唔……!”快停,快停,有人来了! 颜序淮这才回过神来,慢慢将人放开。 月桃唤了一声,侧耳听了片刻,见屋里连句回话也没有,疑惑地皱了下眉,又敲了敲门,扬声道:“小姐?姑爷?” 花文谦奇怪道:“他们俩不在屋里吗?” 月桃抿了下唇,“应该不会啊,若是小姐去了别处,一般会遣人知会奴婢一声的。” 花文谦正想问那是不是出事了,要不要找人把门撞开,就听见吱呀一声。 颜序淮从里面拉开了门,气定神闲地站在门口。 花文谦向屋里看过去,自家女儿支着头倚在小桌上,满脸写着心虚二字。 见他的眼神看了过来,朝他扬了扬唇,笑问道:“爹,你怎么过来了?” 花文谦好歹也是过来人,瞥见花轻素红通通的耳根,大概也能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尴尬道: “该用午饭了,我过来叫你们两人一声。” 花轻素不解道:“该用饭了,你找个小厮来通知一声就是了,怎么还亲自过来一趟。” 花文谦沉默片刻,方才缓声道:“我过来是想与你们说一声,你们早上说得那个提议,我同意了。” 花轻素愣了下神,等明白过来他说得这是个什么意思后,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 花文谦说完这事以后,就自顾自地转身走了。 花轻素没去送他,颜序淮依着礼节将花文谦送到了院口。 颜序淮回到屋里,坐到花轻素的旁边。 “在想岳母的事?” 花轻素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有些对不起那位夫人。 她从没见过“自己”的这位母亲,只从233给的文字,和府里的人的只言片语中,对她有一个模糊的想象。 但哪怕就是这些零零碎碎拼凑起来的形象,她也能从中感觉到“自己”的这位母亲是一位多么有魅力的女子。 她是花文谦恩师的女儿,自小饱读诗书,有一身的才气。 她待人温柔谦和,府里无论是哪个下人,提到原尚书夫人的时候,都是悲伤叹惋,赞不绝口。 她有自己的风骨和尊严,在知道花文谦有了外室后,毅然决然地与之决裂,又在花文谦拒绝与之和离后,搬进永春院里,至死不见花文谦一面。 这样好的一个女子,到最后却落得个多病缠身,红颜薄命的下场,到死都没能离开这个困了她多年的尚书府。 甚至在死后,还要为了花文谦的私生女,共享出自己尚书夫人的身份。 颜序淮安抚地顺了顺花轻素的脊背。 “在岳母搬进永春院的那一刻起,她便不在乎尚书夫人这个身份了,那对她来说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反而是一道束缚。” 花轻素低声道:“但那并不代表她不会在意我爹将这个位置又给了别人。” 颜序淮说道:“是,我们都不是她,我们没有办法知道她在知晓这件事之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颜序淮又道:“可是我们也别无选择不是么?” 所有人都在被现实推着往前走。 花轻素面色微怔。 是啊,可是她根本就没法选择不是么。 如果她不让花文谦将张姨娘抬作尚书夫人的话,花轻舟就会因为庶出的身份,变成顾衡的侧妃。 到时候系统又会给她发布任务,警告她男女主角感情出现危机,剧本偏离原有结局,让她自己赶紧想办法解决。 而且花轻舟待她很好,她也希望她能够获得幸福。 花轻素叹了口气。 这世界的很多事好像都是这样,顾得了这一头,就顾不了那一头,仿佛终归是要留点遗憾下来让人意难平才行。 233躲在系统里,纠结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出声道:“宿主,你要是实在为尚书夫人感到难过的话,要不233让你见她一面?” 第197章 也许,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花轻素懵了一会儿,才逐渐反应过来233说了些什么。 她倏地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咱们系统还有能和去世的人对话的功能?” 233挠了挠头,说道:“那倒不是啦,就是你也知道嘛,我们系统的任务都是无穷无尽,一个接一个的。” “233上个任务的宿主完成任务后,作为奖励,系统可以随机获得一样道具,233获得的道具是可以将已经去世了的人的魂魄,短暂的召唤回来十分钟。” “233身为一个系统,也没什么去世的亲人需要召唤的,所以这道具就一直留着没有用,宿主你要是需要的话,233可以把这个道具给你。” “你与尚书夫人聊聊,说不定能减轻一点你的愧疚感呢。话说回来,按照尚书夫人的去世时间来看,她这会儿应该已经投胎了。” 233问道:“宿主你要用吗?” 花轻素迟疑了一会儿,说道:“等等吧,淮淮还在呢,等到晚上回尚书府了再说。” 233无所谓道:“也行。” 颜序淮看花轻素在跑神,以为她还在为尚书夫人和花尚书的感情伤心。 他探臂将她揽入怀里,沉吟道:“阿素,你还记不记得你一开始问我的那个问题?” 花轻素回过神来,听言,回忆了一下,说道:“记得,我问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人的爱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你回答我说有,然后与我讲了你父亲和母亲的故事。” 颜序淮颔首道:“我与你说我父母的事,除了想让你更了解我一些之外,我还想告诉你。” “我的父亲和母亲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也依旧爱着彼此。这世界上永远有不会随着时间而流逝的爱,甚至还可能会随着时间的加深而越变越浓。” “会被时间改变的不是爱,是人。” “我母亲很喜欢杨花,认为它轻柔洁白且美丽,但杨花却被文人墨客冠上了轻浮的名头,为此母亲常常与我打抱不平。” “她说错的不是杨花,是玷污了杨花的那些人。母亲叫我不要做这样的人,明明是自己犯了错,却非要把责任怪在别的什么东西上面。” 颜序淮温声道:“岳父辜负了岳母,那确实是岳父的错,但阿素不用因此便怀疑这世间是否所有的情爱,走到尽头都会是厌弃和痛苦。” “阿素只需要擦亮眼睛,总归会找到一个合心意,并且永远爱你的人。” 花轻素噗嗤一声笑了,她抬起头看向他,故意道:“是吗?那个人在哪儿呢,那我可得好好找找。” 颜序淮扬了扬眉,说道:“也许,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花轻素的脸颊染上了一抹胭脂色,她蓦地从榻上站起来,向屋外走去,心里小声嘀咕着。 完了完了完了,这厮越来越会说情话了,配上这张脸,嘶——顶不住,实在是顶不住。 颜序淮注视着那落荒而逃的人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 花文谦在花轻素的叮嘱下,在用午饭的时候,简单和尚书府的人宣布了一下要抬张姨娘为尚书夫人的决定,就坐着马车入宫面圣去了。 张姨娘和花轻舟对这个决定都有些始料未及,从午饭开始一直发呆到午饭结束。 花轻素和颜序淮看尘埃已定,对之后尚书府里会发生的闲杂琐事不感兴趣,在用过午饭后,便坐着马车回丞相府去了。 花文谦进宫是得了顾骁的召见,顾骁传口信说,想约他到御书房商量些事。 花文谦猜到陛下想找他说说赐婚一事,原以为只会见到顾骁一人,被童福全领着走进御书房后,才惊讶地发现淑妃娘娘竟然也在这里。 淑妃立在顾骁的旁边,正在为他研墨,余光瞥见花文谦进来了,只是抬眼向他看了一眼,神色冷淡。 花文谦记起淑妃是四皇子的生母,对她的出现也就坦然了。 花文谦依着礼节行礼问安后,方才恭声问道:“不知陛下唤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顾骁笑呵呵地放下手里的毛笔,和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找你过来闲聊两句。” “朕昨日画舫设宴,邀请你过来,你称病没来,朕却在湖上偶遇你家的两个姑娘,这事儿你应该听说了。” 花文谦颔首道:“臣来之前听小女提起了。” 淑妃看顾骁也没有要再提笔写字的意思,停下了研磨的手,专心听二人说话。 顾骁点头,说道:“你知道了就行,那朕就不多费口舌了,朕既然答应了要为他们二人赐婚,自然要说到做到。” 他的话一顿,又道:“可是朕方才听说,花家二姑娘和三姑娘,好像不是一位夫人生的?” 花文谦记起来之前花轻素交代给他的话,平声答了句是。 顾骁长眸微眯,缓声笑道:“那不知两位姑娘,到底哪位是嫡出,哪位是庶出?” 花文谦按着花轻素教他的话,回禀道:“启禀陛下,微臣的两位女儿皆为嫡出。” 淑妃的眉头蹙了起来。 花文谦解释道:“微臣的原夫人过世后,微臣自认为府中各事不能没个主人打理,于是便又在次年娶了一位夫人进门。” “因当时臣的原夫人刚刚过世还不满一年,臣恐落人口舌,加上臣的现夫人是位善解人意之人,不在乎那些世俗闲规,所以在与现夫人母家商量过后,臣并未大肆宣扬,便将现夫人抬进了门。” 淑妃冷笑了一声,开口道:“并未大肆宣扬就将现夫人抬进了门,花尚书说得好听,若是细究起来,花尚书这哪里是在娶妻,分明是在纳妾。” 顾骁没吭声,也没斥责淑妃突然间的插嘴,神色如常地看着花文谦,仿佛在等他解释。 花文谦说道:“微臣迎娶现夫人时,进府的花轿走得是正门,除却未大肆宣扬,一切形制都是以正妻的礼节相待,自然是在娶妻。” 第198章 特将汝许配皇四子为王妃 依照大燕朝的规矩,男人娶妻时,花轿从正门而入,而若是纳妾,妾室的花轿只能从侧门进来。 花文谦当年娶张姨娘的时候,为了赌气,特意吩咐轿夫将张姨娘的轿子从正门抬了进来。 后来多年,他常常为此事愧疚和懊悔,没想到到了今天,却是阴差阳错地帮了自己女儿一把。 淑妃没想到花文谦还留了这么一手,怒目气道:“你……” 她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没有因为气愤说出什么掉身份的话,旁敲侧击道:“既然如此,那本宫这么多年,为什么从来没在什么宴席上见过花尚书的这位夫人?” 花文谦回答道:“微臣的现夫人不善交际,性子怯懦,乃是小门小户出身,举止小心,唯恐哪里做的不到位丢了臣的面子,故而一直不敢去参加宴席。” “她常年在府中,无事之时便去佛堂抄阅佛经,喜欢清净,微臣也不好强逼着夫人出门,只好由她去了。” 淑妃冷笑道:“现夫人不喜欢交际,所以连陛下和本宫设宴,也不愿意赏脸,花尚书的夫人好大的面子。” 花文谦一掀衣袍跪了下去,恭声道:“内子起先不去参加宴席,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微臣原夫人去世还未满三年,微臣害怕遭人背后非议,故而不让她去参加。” “到后来,臣又害怕之前的宴席内子都未参加,若是后面的宴席带上了内子,恐得罪之前设宴之人,于是依旧没敢带上内子。” “此事千错万错都是微臣的错,倘若陛下与娘娘要责罚,还请只责罚微臣一人。” 淑妃还想再说什么,顾骁淡声喝道:“好了。” 淑妃倏地闭了口,又听顾骁不咸不淡地说道:“花尚书起来吧,花尚书此举虽然不妥,但也算是人之常情,事情都过去了,朕也就不再责备花尚书了。” 花文谦颔首道了声:“谢陛下。”从地上缓慢地站起身来。 顾骁漫不经心道:“不过既然花尚书在原夫人之后,又迎娶了新夫人,自然该带新夫人多出来走动走动才是。” 花文谦听出这话里的提点,谦声道:“陛下说得是。” 顾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淑妃知道,他这是不打算再就这个问题深究下去了,不甘地抿了下唇。 淑妃心里有气,忍不住出声嘲讽道:“人人都说花尚书与先夫人鹣鲽情深,花尚书却能在先夫人过世不满一年的时间里重新迎娶一位新夫人进门。” “本宫看,花尚书与先夫人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花文谦神色微敛,未敢回答。 顾骁假装没有听到淑妃这句,慢声道: “既然两位姑娘都是嫡出,那朕就放心了,毕竟花尚书的两位姑娘一位被朕赐婚给了颜卿,一位被朕赐婚给了老四,若是哪位是个庶出之身,朕也不好向两人交代。” 顾骁向一边的童福全吩咐道:“取贴金轴来。” 童福全忙将用来撰写赐婚圣旨的绫锦拿过来,小心翼翼地铺到顾骁面前。 顾骁提笔沾了点墨汁,正待落笔,又蓦地记起了什么,看向殿中间的花文谦,笑道:“朕似乎忘了问花尚书的意思。” “花尚书满意朕的这场赐婚吗?” 花文谦忙正色回道:“微臣谢陛下为小女赐婚,小女资质愚钝,能嫁于四皇子,实属小女的福分。” 顾骁点了点头,又从砚台里沾了点墨。 淑妃见他动了笔,又重新往砚台里滴了两滴清水,为顾骁研墨。 她不敢光明正大去看顾骁都写了些什么,只能在研磨之余,用余光不经意地朝圣旨上扫上两眼。 待瞟见顾骁写道“特将汝许配皇四子为王妃”时,一瞬间心如死灰。 淑妃知道大势已定,低垂下眼,将手里的墨锭攥得紧了几分,纤白的玉指上染上了点点黑污。 * 当花轻舟接到圣旨赐婚的消息传到丞相府时,花轻素正与颜序淮在饭厅里用晚饭。 花轻素闻言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急切地询问道:“念安,你可打听清了,陛下将我二姐姐赐婚给四皇子,做的是皇子妃还是皇子侧妃?” 念安笃定道:“是四皇子妃,我打听的真真的,绝对错不了。” 花轻素乐得一拍手,兴奋道:“太好了太好了,这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颜序淮看她开心,唇角也跟着弯了上去,从桌上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她的碗里,温声道:“既然放心了,那就专心吃饭吧。” 过来丞相府蹭饭的池誉见状扬了扬眉,不解道:“听到你二姐姐嫁出去,嫂嫂怎么看起来比听到自己要嫁出去还要高兴?花二小姐品貌出众,才情过人,嫁出去不是早晚的事吗。” 花轻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笑道:“池少卿这种还未成亲的人是不会懂的。” 颜序淮又给花轻素夹了一筷子肉,“吃饭,菜要凉了。” 池誉:“……”我就不该来。 池誉的眼神在颜序淮和花轻素之间打转,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向颜序淮调笑道:“是我的错觉么,我怎么觉得颜大哥和嫂嫂的感情比以前好了不少。” 颜序淮温和地睇了他一眼,淡声道:“等你成了亲以后就明白了。” 池誉:“……”妈的,我果然不该来。 池誉被打击到了,悻悻地低头扒饭。 玩笑归玩笑,颜序淮与池誉好歹做了这么多年兄弟,只要一打眼,就能看出他今日过来不单单只是蹭饭那么简单。 颜序淮轻描淡写道:“听说前些日子,大理寺在追查一宗疑案?” 池誉闷声嗯了一句。 颜序淮又道:“遇到困难了?” 池誉说道:“是一桩私盐买卖的案子,在人证和物证方面都有些问题,大理寺还在调查。” 颜序淮随意道:“哦,调查私盐的事。”他笑了一声,问道:“既然如此,你又是怎么惹上开国侯府家小姐的?” 花轻素原本在专心吃饭,听言面色一怔,也跟着抬头向池誉看了过去。 第199章 重色轻友,赤裸裸的重色轻友 提到柳若英,池誉当即变了脸色。 他脸色一黑,咬牙切齿道:“这事你得问她,我奉命搜查案情,去一家盐行查看账本,不知道怎么就遇上了她。” “我看到她差点被一个中年男人占了便宜,好心过去解围,结果她不分青红皂白,一巴掌就扇到我脸上了,还骂我是淫贼。” “就在她纠缠我的这功夫,我一转头,那男人早就跑了,要我说她是不是和那男人是一伙的,我这么光明磊落的一个人,居然被一个女子当作是淫贼送进了官府。” 颜序淮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和花轻素的汤碗,正当花轻素奇怪的时候,紧接着就看见池誉气得一巴掌拍到桌子上。 “无论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我就纳了闷了,小爷我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到底有哪点像个淫贼!” 池誉这一巴掌拍得很重,桌上的碗都跟着震了一下,放在池誉手边的汤碗还是满的,被这么一震晃出点汤水来,流到了他的手上。 池誉连忙抬起手,一旁的小厮跟着递上一块帕子。 花轻素再去看颜序淮,他在池誉拍完桌子后,又不紧不慢地将两人的汤碗放回到桌上。 花轻素:“……”6的。 池誉看向颜序淮的神情变得有些幽怨。 在以前的时候,颜序淮端起来得一般都是他和自己的汤碗。 重色轻友,赤裸裸的重色轻友。 颜序淮忽视他看来的目光,说道:“那柳小姐知道她冤枉了你之后,又是个什么反应?” 池誉冷笑一声,“要不我说她与那男人是一伙的呢,等我从官府解释清楚出来的时候,她早就跑了,八成就是心虚。” 花轻素不满道:“英英才不是这样的人。” 池誉知道花轻素与柳若英关系好,拧眉道:“她若真的怀疑我是淫贼,为何不等真相水落石出后再离开,她若并不认为我是淫贼,又为何要坚持扭送我去官府?” 池誉嘀咕道:“等我从官府出来,再去那家盐行拿账本的时候,那家盐行都关门了。燕京城中唯有这家盐行,明明是燕京城的盐行,做得却大多是燕京城外的生意。” “每逢七天才开一次门,我要是想要查阅账本,还得再等七天再去。” 花轻素疑惑道:“你们大理寺要查证据,拿着大理寺的牌子要求他们开门就是了,怎么反而还得去守他们的规矩?” “这家盐行与别的盐行不一样。”池誉向上面指了指,“上头似乎有些来头,我们这也只是怀疑,一点证据都没有。” “虽然凭借大理寺的身份,可以强制要求他们把账本交出来,但总归是件得罪人的事,还是能少给我们长官惹事就少给他惹事。” 池誉撇了下嘴,说道:“不然到时候那老头又得来找我喝酒,烦得很。” 花轻素秀眉微蹙,敛下眉眼,没有再言语。 倘若是听池誉的一面之词,柳若英的举止确实是有些奇怪。 花轻素打定主意,决定明天去开国侯府转上一圈。 话头打住以后,三人谁都没再说话,一起用完晚饭后,颜序淮和池誉就往书房去了,花轻素没有像往常一般回房歇息,又回了图书馆。 她还想与花轻素的生母见上一面。 花轻素让月桃不用等她,先回去休息,等月桃走后,她向门外左右看了一眼,阖上了门,又顺手从里面挂上。 花轻素确定好一切后,对233说道:“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233从系统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珠子,外表看起来有点像珍珠,还散发着点淡淡的光芒。 233低声对这珠子念叨了些什么,那珠子的光芒霎时间又亮了几分。 屋门紧闭,就连窗户也严丝合缝地关着,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凉风,将房间四周亮着的灯倏地吹灭了。 那阵风很轻很凉,吹到身上,激得花轻素打了个冷颤。 屋里顿时暗了下去,只剩下233手里的珠子还散发着点光亮。 233拿着的明明是颗红色的珠子,发出来的亮光却是柔和的白色,并且仿佛还有越来越亮的趋势。 花轻素:……,这跟恐怖片一样奇怪的氛围是怎么一回事。 233手里的珠子倏然闪了两下,233松了手,将珠子丢到了地上,低声道: “宿主,来了。” 在那颗珠子落地的同时,花轻素的面前多了一道白色的人影。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脸茫然地立在哪儿,不解地向四周看了看,又将目光移到眼前的人身上,迟疑道:“我……这是在哪儿?” 花轻素愣了下神。 站在她面前的女人容貌蛊丽却不媚俗,眼角之下的那颗红色的小痣,更是给整个人平添了两分娇柔,哪怕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些许的痕迹,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花轻素见到昭娘算是清楚花景俞与花轻素的长相是遗传了谁的了。 昭娘也从花轻素的眉眼中看出两分熟悉来,“你是……” 花轻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这事才好,支支吾吾道:“我……” 昭娘笑道:“你是阿素?” 花轻素没想到她会认出自己,轻轻点了点头。 昭娘向她走过去,伸出手捧起她的脸看了看,微笑道:“我们阿素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嗯,真漂亮,长得和我年轻时很像,不对,比娘亲年轻时还要漂亮。” 花轻素对她的亲昵感到些手足无措,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晓得要做些什么。 昭娘瞧出了她的不自在,替她理了理头发,向后退了半步,打趣道:“很久不见娘亲,都要不记得娘亲长什么样了是吧?” 昭娘眸色慈爱地看着她,叹息道:“也是,我走那年,你还那么小,不记得也正常。娘亲不在的这些年,我们阿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 她的目光很温柔,花轻素从来没有感受过母爱的滋味,经历过一开始的无措后,听到这么两句,眼睫一颤,眼圈却是红了。 她的嗓音带上了点哭腔,低声唤了一句:“娘亲。” 第200章 娘亲,女儿也嫁人了 昭娘罥眉稍蹙,眸色染上点担忧,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娘亲在呢。” 花轻素记起自己原本的目的,垂下眸子,深吸了一口气,将涌上来的那点难过硬压下去,轻声道:“我对不起你。” 昭娘不解道:“怎么忽然这么说,发生什么了?” 花轻素抿了下唇,唇色透出点淡淡的白,她将花轻舟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待说到花文谦决定要抬张姨娘作尚书夫人时,她忍不住抬眼看了她一眼,对上她波澜不惊的目光后,又蓦地垂下眼帘。 等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说完以后,她却是连头都不敢抬了。 昭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倏地笑了,她轻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原来是为了这点小事,我当是发生了什么呢。” 花轻素面色微怔,迟疑道:“你不怪我?” 昭娘奇怪道:“为何要怪你,你又未做错什么。” 花轻素说道:“张姨娘与父亲辜负了你,我却还让父亲将张姨娘抬作尚书夫人,你难道都不生气吗?” 昭娘犹豫道:“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是应该生气。” 她顿了一下,紧接着又莞尔一笑,“不过,我早就不在乎这些了,虽说花文谦不愿意与我和离,但自从我搬进永春院起,在我心里,我们二人夫妻的情分就已经断了。” “在最初搬进永春院那两年我是恨他的,但是到后来我便释然了。” “在我心里,我与他已是陌路,既然是陌路,便是婚丧嫁娶互不相干,他现在又迎娶新夫人,我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其实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就曾找人去劝过他,让他放我离开,将张姨娘迎进门来,给那姑娘一个名分,但是他不愿意。” 花轻素皱起眉头,似是有些不理解。 昭娘温柔道:“你不明白为什么我不恨张姨娘,还主动要求花文谦去娶她,对不对?” 花轻素点了点头。 昭娘敛下眉眼,低声道:“因为这事本就怨不着她,这事千错万错,都是花文谦一个人的过错。” “当初其实是花文谦强迫的张姨娘。” 花轻素瞬间瞪大了眼睛,眸底满是震惊。 “花文谦与我说,当年花朝节时,他与同僚一起参加了一场宴席,他在宴席上不知被谁下了药,在客房里玷污了一位端茶的婢女。” “他醒来后慌了神,不敢把那婢女的事告诉我,但他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他又不能不对人家负责,就租了间宅院,叫那姑娘先住了进去。” “他一直在踌躇着应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我,因为当初他跪在爹爹面前,求爹爹将我嫁于他时,曾许诺给爹爹,这一辈子只会娶我一个人,永远都不会纳妾。” 昭娘眼神里带着几分惆怅,“在他还没想好怎么将那姑娘的事告诉我时,那姑娘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心里害怕,又不敢将此事告诉花文谦。” “花文谦极少去看她,每隔一个月会去她那里给她送上些银两,然后便会离开,等到花文谦注意到不对劲时,那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已经大了。” “花文谦彻底慌了神,他知道瞒不下去了,决定回府,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就在那天,我满心欢喜地告诉他,我又怀孕了。” 花轻素明白了什么,猜测道:“所以,父亲又打了退堂鼓?” 昭娘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花轻素捏了捏眉心,无奈道:“那后来,父亲为什么又主动将事情坦白了,因为张姨娘生下了花轻舟?” 昭娘缓缓摇了摇头,“不是,他怕刺激到我,原本打算等我生下你后,再将一切告诉我的,是我自己察觉到不对劲后,派人跟踪他查出来的。” 昭娘弯了弯唇角,低眉道:“我与他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古怪。” “他心里有事的时候,就会经常发呆,发呆时眉头会微微皱起来,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他在官场遇到了什么难题,到后来我以为他是在替我肚子里的孩子担心。” “最后,我发觉他心里担忧的好像并不是这些,他那时每到月底就会一个人出府溜达两个时辰,我就遣小厮悄悄跟在他后面,看看他去了哪里。” 后面的话昭娘没有说,花轻素也差不多猜到了。 花轻素和声喊了一句娘亲,昭娘抬眸看向她,朝她笑了笑。 花轻素问她:“娘亲,你心里真的一点都不恨张姨娘吗?” 昭娘如实答道:“起先是有些恨的,可到了后来,想到她也是受害者便不恨了,甚至还有些可怜她,听说她在未遇见你爹之前,一直有个心上人。” 花轻素颇感意外地眨了下眼。 昭娘叹息道:“说到底,她也个可怜人,我原以为等我走之后,花文谦就会将她接进府里来,光明正大地给她个名分,没想到竟然能一直拖到今天。” 昭娘柔和的眼瞳浮上一抹无奈,“花文谦总是对一些没有必要的事情,出乎意料的执拗。” 花轻素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么一桩往事,若有所思地垂下眼。 “阿素。” 花轻素突然听到昭娘柔声叫她。 昭娘脸上挂上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你方才还未回答我,娘亲不在的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这里又是哪里,我一个已经去世的人,为什么还有机会再见到你?” 233忍不住在一边提醒道:“宿主,道具时限快到了。” 花轻素深吸了一口气,展颜笑道:“娘亲,阿素这些年过得很幸福,大哥已经成婚了,娶的是陛下最宠爱的常悦公主,两人琴瑟和鸣,感情特别的好。” 昭娘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景俞成家了?娶得还是公主?那他可得对人家姑娘好一点,公主是金枝玉叶,他可不能让人家受委屈。” 花轻素又道:“娘亲,女儿也嫁人了。” 第201章 私盐 昭娘眉眼温和地注视着她。 花轻素笑着说道:“女儿嫁给了当朝丞相,他姓颜,叫颜序淮,他以前的名字叫陆子规,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对女儿也很好,娘亲现在在的地方就是丞相府。” “女儿这些年都过得很幸福很幸福。” 花轻素发觉昭娘的身体已经逐渐开始变得透明了,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就只能一个劲地强调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女儿现在有很多朋友,她们对女儿都很好,女儿一点都不孤单。” 花轻素知道自己到底不是原主,她哽咽道:“花轻素和花景俞,都很想很想娘亲。” 昭娘也注意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她眼中划过一抹了然。 她向前走了一步,伸手将花轻素抱进怀里,如同安慰幼儿似的轻轻拍抚着。 花轻素小声道:“我也很想很想娘亲。” 昭娘温声说道:“娘亲也很想你们呀。” 昭娘的身体变得越发透明了,从她的脚一点一点地开始消失。 昭娘最后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轻,像一朵柔和的云落到了她的头上。 “听到你和景俞都过得很好,娘亲就放心了,能看到长大后的小阿素,娘亲很开心。”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屋里忽然暗了。 有丝丝缕缕的月光透过窗棂的间隙漏进屋里,银白色的一条线打在地上,劈出一条温柔的裂缝。 地上扔着的那颗珠子已经没有了半点光亮,黯淡的像一颗普通的红色珍珠。 233不放心地唤了一声:“宿主?” 花轻素安安静静地立在屋子中央,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她觉得脸颊冰凉,便怔怔地抬手去摸,才发觉面颊两侧布满了泪水。 花轻素有些恍惚,她告诉自己昭娘其实并不是她的娘亲,她心里担心的人也不是真正的自己,但是她就是止不住的难过。 “233,你说昭娘现在已经投胎了,是吗?” 233回答道:“是。” “系统可以查到她现在投胎变成谁了吗?” 233犹豫道:“主系统那边应该可以查到,但是就算查到了,233估计也没有权利告知给宿主。” “那她这辈子会过得很幸福吗?” 233肯定道:“一定会的,根据系统内部的小道消息表示,上辈子未做坏事的良善之人,下辈子都会过得很幸福很幸福。” 花轻素似乎松了一口气,轻声道:“那便好。” 庭院里蓦地传来颜序淮的呼唤声,“阿素?” 他望见黑着灯的屋子,不由蹙起了眉头,向前疾走了两步,嗓音染上点担忧,“阿素,你在屋里吗?” 正当他要伸手去推门的时候,眼前的木门突然开了,花轻素从里面蹦出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颜序淮忙搂紧了她,不解道:“阿素?” 花轻素没有抬头,环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淮淮,我好喜欢你啊。” 颜序淮愣了下神,少顷,笑了一声,温声道:“嗯,我也很喜欢阿素。” * 翌日,等到颜序淮去上早朝后,花轻素还惦记着昨晚在饭桌上时,池誉对她说得事情,坐着马车去了开国侯府。 花轻素去的时间比较早,她心里估摸着按照柳若英的习惯,等到自己见到她时,她应该才刚起了床,正在用早饭。 谁知等小厮领着她到了柳若英的跟前,她才发现柳若英正一筹莫展地坐在窗边发呆,看模样已经在这窗边坐了有段时间了。 花轻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迟疑道:“你这是起了个大早,还是就坐在这儿一夜没睡?” 柳若英蔫蔫地瞥了她一眼,向后面的人摆了下手,屋里的下人便都退了下去。 花轻素坐到她身边,缓声道:“说说吧,柳大小姐这又是遇见什么事了?” 柳若英闻言坐直了身子,拧眉沉思了一会儿,沉声道:“阿素,我好像知道我们家当初为什么会被抄家了。” 花轻素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下去,正色道:“你可是查到了什么?” 柳若英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花轻素没有对她调查的细节进行过多的询问,直言问道:“那……开国侯府当初为什么会被陛下下旨抄家?” 柳若英向门口看了一眼,抿了下唇,压低了声音答道:“因为倒卖私盐。” 花轻素呼吸一滞,也跟着放低了嗓音,难以置信道:“你是说开国侯在背地里做着私盐买卖的生意?” 柳若英阖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花轻素猜想过开国侯府既然能被陛下下旨抄家,犯的肯定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却怎么也没往私盐买卖这方面想过。 私盐买卖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堪比造反的重罪。 可是买卖私盐之人,大多都是为了两件事,一件是财。 开国侯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上,手里的钱财应该早就够他挥霍了,就算是他贪得无厌,想再多往手里捏些银子,凭他的身份,怎么说也犯不着选这么一条危险的路。 但若不是为了财,那他这样做得目的就只剩下一个。 那就是故意想要搅乱大燕的社会秩序,制造混乱。 如果开国侯真是为了这个,那他不就是想要谋…… 花轻素眉心微微动了动,不敢再往后猜下去。 花轻素向柳若英睇了一眼,再结合池誉所说的话,说道:“那你去盐行,也是因为这个?” 柳若英轻轻颔首,又猛地意识到什么,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去了盐行?” 她想了想,说道:“池誉告诉你的?” 花轻素也没瞒她,“他昨晚来丞相府蹭了顿晚饭。” 柳若英嘀咕道:“怪不得你来找我呢,原来是去你那儿告状去了,他都与你说什么了?” 花轻素挑了下眉,勾唇道:“他说你扇了他一耳光,骂他是淫贼,还将他抓进了官府。” 柳若英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花轻素盯着她,问道:“看你这反应,你好像也知道他并不是淫贼,你将他扭送进官府,是为了干扰他查案?” 柳若英沉吟了片刻,悻悻道:“是。” “我查到我爹可能与私盐买卖的事有关系后,就偷偷潜入了他的书房,想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 第202章 天下之赋,盐利居半 柳若英缓声道:“在他的书桌上放着的一本书里,我发现了一张盐行的借据,那家盐行向我父亲手下的一个商铺,借了一万两银子。” 花轻素揣度道:“你怀疑那家盐行和私盐的事有关系?” 柳若英点了点头,说道:“‘天下之赋 ,盐利居半’,盐行向来是油水很高的行当,他们怎么可能需要向我父亲的商铺借银子。” 花轻素沉声道:“所以你怀疑,借条只是个幌子,这家盐行只是想拿这借据当个由头,将这笔钱交于开国侯。” 柳若英沉默了两秒,又点了点头。 柳若英继续道:“因此,我就想去那家盐行看看,瞧瞧能不能在那里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迹,我去的时候,只带了翠竹一个人,连开国侯府的马车都没坐。” “翠竹是绝对不会背叛我的,我想着,倘若我这一趟去什么都没发现,至少我可以搞清楚,我父亲和那家盐行到底有没有关系。” “若是有关系的话,那恐怕我去了那家盐行的消息,等我离开后没多久就会传到我爹爹的耳朵里。” 花轻素淡声道:“然后你没有想到,居然在那里遇见了池誉。” 柳若英嗯了一声,说道:“那傻子一开始还没发现我,是我先注意到的他。” “我听到他亮出自己大理寺少卿的身份,说要把店里的账本带回去进行查验,我猜想他估计也在调查私盐的事。” 花轻素慢慢蹙起了眉头,难以置信道:“所以……你和那个试图占你便宜的男人,真的是一伙的?” 柳若英愣了一下,气道:“当然不是了,那男人的出现纯粹就是意外。” 说到这个男人,柳若英的嗓音腾地就窜了上来,“那个死流氓,下次别再让姐姐看到他,看到他,我非得阉了他才行!” 花轻素好奇道:“那天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柳若英说道:“我当时听到池誉想要把账本拿回去,我就慌了神,正当我思考应该怎么拦下他的时候,我突然……” 柳若英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压低了声音,咬牙道:“我突然感觉好像有人摸了我的屁股一下。” “我气得转身就朝那人扇了一个耳光。”柳若英顿了一下,心虚道:“谁能想到……池誉那家伙会忽然闪身出现到我后面,将我和那男人隔开。” “我那一巴掌没来得及停下,顺势就扇到他脸上了。” 柳若英面色微变,愧疚道:“我扇完他后,他懵了,我自己也懵了,这时我瞟见他背后的男人想跑,我就打算叫人去追,正当我要开口的那一瞬间。” 柳若英哑了声,将后面的话吞回了肚子里,不安地垂下眼。 花轻素替她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你意识到,眼下似乎正是将池誉困住,让他没有闲心去管账本的事的好机会。” 柳若英的眼睫颤了两颤,目光向旁边瞟了过去,小声道:“我知道我这么做,和平白无故污蔑姑娘家清白的登徒子没有什么两样。” “这事儿,是我对不起他。”柳若英绞着手里的帕子,“我会想办法补偿他的。” 柳若英想了想,仿佛在心里决定了什么,猛地一拍桌子,说道:“大不了,我今天下午就去他府上与他道歉,无论他怎么嘲讽我,我都认了。” 花轻素打趣道:“哪怕他骂你有眼无珠,是非不分,还认为你和那个男人是一伙的,目的就是为了摆他一道?” 柳若英美目圆瞪,怒道:“他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怎么会与那种占女人便宜的流氓同流合污!” 花轻素笑眯眯地看着她。 柳若英顿时又泄了气,“不过……就我对他做着这些事,他要是真的这么想我,好像也不奇怪。” 柳若英轻叹了口气,说道:“说到底这事都是我的错,无论他如何责备我,那也都是我自作孽不可活,我任他骂就是了。” “错了就是错了,本小姐敢作敢当。” 花轻素瞧着她这一副壮士断腕的决绝模样,笑着安慰道: “你也不用把事情想得太悲观,我看池少卿人还挺好的,你好好与他道个歉,他应该不会怎么难为你。” 柳若英说道:“希望吧。” 屋里的气氛活跃了不少,花轻素又将话题扯了回来,问道:“那你回府之后,开国侯有没有去找你?” 柳若英面色凝重了几分,幽声道:“找了。” “他问我今天都去了哪里,还与我说,我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让我少出门抛头露面,他说他最近在寻觅着,想要找个人把我嫁出去。” 柳若英垂下眸子,情绪又低落了下去,“轻素,你说,我能改变开国侯府两年后被人抄家的命运吗?” 花轻素扯了扯唇角,朝她笑了笑,“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柳二公子不是都已经与阿宁订婚了,事在人为嘛。” 柳若英舒展开眉头,笑道:“说得也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花轻素没有留在开国侯府用午饭的打算,与柳若英告辞后,赶在午时之前离开了开国侯府。 上了马车后,233从系统里飘出来,说道:“宿主,你在担心柳若英的事?” 花轻素一上马车,放下车帘后,神色便冷了下去。 花轻素慢声道:“不止,233,你有没有发现,因为花轻舟和顾衡的订婚,引发的蝴蝶效应越来越明显了。” 233:“宿主是说私盐的事?” 在原着中,对于私盐买卖一事,也有相关的剧情描写,而这件事,也是之后南蛮和北莽联手攻打大燕的导火索之一。 在原书里,燕京城里发现了严重的私盐买卖的现象,等到官府发现并介入的时候,才发现,除却私盐买卖现象,同时还有大量的假币流入了市场里。 顾骁当时是命令颜序淮和顾衡两人联手调查这件事,这也是促进颜序淮和顾衡关系加深,使颜序淮选择辅佐顾衡当太子的契机之一。 如果按照书中的时间线来看,燕京城的官吏们发觉到市场有私盐流入的时间,应该至少在两年之后,与开国侯府被抄家的时间前后差不了多少。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私盐的事提前暴露了呢。 花轻素不安道:“恐怕,不止是私盐的事。” 第203章 我家主人请夫人去喝茶 二月十八。 长春观。 萧明嫣提前十几日就收到了三月初一萧世勋生辰的请帖,她坐在坍房的书桌前,盯着桌上的请帖发呆。 虽说早就答应好了萧彩萍会去参加萧世勋的生辰,但是等到这请帖真的送过来后,她又有些犹豫了。 倘若她真的下山去参加萧世勋的生辰,恐怕势必要在生辰宴上遇见靖王,到时她又该说些什么呢,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既然是萧世勋的生辰宴,那届时陛下说不定也会亲临到场,若是让陛下看到了她,又会不会多心? 要不还是不去了,陛下登基到现在也只是四年时光而已,当初的那口怨气也许还没完全消散,她应该再等等,再往后多等几年…… 萧明嫣心里一团乱麻。 她拿起那份请帖,打开看了又看,最后叹了口气,拉开抽屉,将请帖收了进去。 * 花轻素坐着马车离开开国侯后,想着要不再去尚书府转一圈,便吩咐车夫调转马头,先不着急回去,向尚书府的方向驰去了。 花轻素倚在座位上,半阖着眼,在脑子里和233讨论着蝴蝶效应的事。 马车正走着呢,忽然听到咯吱一声,车身向后沉了一下,整个车厢都跟着向左侧倾斜地一晃。 马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车夫在外面紧急喊了一声:“吁——” 花轻素停止了与233的交谈,睁开了眼睛。 马车已经靠在路边停下了,月桃探身向前,掀起车帘的一角,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 花轻素听到车夫不好意思地回道:“马车的车轮不知道为什么裂了,恐怕走不了了。” 月桃惊讶道:“那可怎么办?这儿离丞相府和尚书府都还远呢。” 车夫向旁边看了一眼,说道:“咱们的车正巧坏在一家茶楼前面了,要不月桃姑娘你陪夫人进去喝一壶茶,坐着等一会儿,我找人去修。” 月桃想了想,也没有别的主意,向花轻素看过来。 花轻素微微颔首,“那就这么办吧。” 月桃回头对车夫说了句好,扶着花轻素下了马车。 花轻素下车后,先是抬眸向眼前的茶楼扫了一眼,又转头看了一眼马车坏了的车轮。 马车用得车轮都是木头制成的,若是不经常保养更换,就容易开裂。 花轻素和声问道:“今日出门的时候,没有检查车轮吗?” 车夫羞愧地低下了头,“小的每晚睡觉之前会检查一遍车轮,确认无误后,才会去睡觉,心想就停一个晚上而已,一定不会出事,所以在出门前,就没有再去检查。” 花轻素不以为然道:“无事,这次就不责备你了,以后出门之前,必须要仔细检查一遍车轮后,才能上路,知道吗?” 车夫连忙点头,“小的知道了。” 花轻素又向那车轮睇了一眼,带着月桃往茶楼去了。 花轻素一进茶楼就有店小二迎了上来,他观察花轻素的气势,知晓她不是寻常的富家小姐,殷勤道: “小姐,您是想要喝茶还是品尝果子,需要为您开间僻静的厢房吗?” 花轻素扬起一个淡淡的微笑,说道:“不用,我有约了。” 店小二随即了然,说道:“那不知约您的客人姓什么,我带您到他开得厢房去。” 花轻素正想说不用,她在大堂坐一会儿那人就会来找她了,便看见一个褐色衣衫的小厮走了过来,朝她拱手行了一礼。 “这位夫人,我家主人想请夫人喝一杯茶,不知夫人可否赏脸?” 花轻素挑了下眉,问道:“你家主人在何处?” 小厮向二楼指了一下,“主人在厢房里等着夫人。” 花轻素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待抬起时,脸上又恢复了浅淡的笑意。 “烦请前面带路。” 小厮笑了一下,领着她上了二楼。 花轻素冲233问道:“我的电棍充满电了吗?” 233回道:“放心吧宿主,电一直都是满的,你等下,233先进屋给你探个路。” 说罢233已经从系统里飞了出去,朝小厮走向的那间厢房扎了进去。 花轻素跟着小厮走到那间厢房的门口,“门没有锁,主人说夫人推门进去就行。” 说罢,小厮朝她比了一个请的动作。 花轻素没着急进去,而是立在门口未动,仿佛在等待什么。 小厮跟着站在旁边等了两秒,奇怪道:“夫人?” 233从屋子里伸出来一个狗头,说道:“宿主,屋里只有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身体不是很好的样子,没有其他埋伏。” 小厮正想再说些什么,便看见花轻素突然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推门,迈步走了进去。 待月桃想跟着进去时,那小厮蓦地上前拦住了她,恭声道:“这位姑娘,我家主人只邀请了这位夫人一人。” 花轻素侧目看过来,还未说话,便听见厢房里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 “小三,让那位姑娘也进来吧。” 小厮闻言,放下了阻拦月桃进门的手,道了声是。 花轻素眼皮一跳,眯眼看向那小厮,迟疑道:“你叫小三?” 小三面色微怔,点了点头。 花轻素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赞叹道:“不错,是个好名字。” 小三:“?” 花轻素偏头向月桃温声道:“月桃,荷包在你那里,你点些花茶果子去大堂坐会儿吧。” 月桃犹豫了片刻,不放心地向屋里望了一眼,一步三回头地下去了。 233不解道:“宿主,那人不是说允许月桃跟着进去吗,你干嘛还要让她离开。” 花轻素平声道:“让她跟进去,估计也是立在一边听我们闲聊,还不一定能听懂,哪有下去喝茶吃茶果子自在。” 她转头向厢房里去了。 小厮看她进去了,上前将厢房的门关好,站在门外守着。 第204章 过得连狗都不如 花轻素进了厢房,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桌边喝茶的男人。 那男人约莫着三四十岁的模样,身段修长,衣着略显朴素单薄,周身却透着股儒雅之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除却眼角那几道皱纹,面容还算年轻,令人感到惊奇的是他的头发。 男人明明看上去才岁及中年,却已是满头白发。 男人对上她打量的目光,唇边噙着和蔼的笑意,和声道:“如此冒昧地邀请花夫人,还请花夫人见谅。” 不知道是不是花轻素的错觉,她总觉着眼前的男人,似乎有一点眼熟,但同时她也很确定在此之前,自己并未见过他。 花轻素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上,微笑道:“阁下大费周章请我过来,是想与我说些什么?” 男人垂眸轻笑一声,说道:“在下有一些秘密想要告诉花夫人,不知道花夫人感不感兴趣。” 他的嗓音微凉,似是春日枝头融化的初雪,还缠绕着一丝云淡风轻的慵懒。 花轻素眉梢微动,唇角扬起一个浅淡的笑,“我这个人确实是有些八卦。” 她顿了一下,语气疏离:“不过,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好奇害死猫,人的好奇心太重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我对阁下所谓的秘密,并不感兴趣。” 男人缓慢地笑了笑,嗓音柔和:“哦,那……即便是颜丞相的秘密,花夫人也不感兴趣?” 花轻素蹙了下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男人唇畔微扬, 弯起浅浅的弧度,“看来是感兴趣了。” “花夫人可知前御史大夫颜令江与颜丞相是什么关系?” 花轻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接他的话茬。 男人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颜丞相其实是前御史大夫颜令江私生女的儿子,也就是说,颜丞相其实并非是颜令江的什么远房表侄,而是他的亲外孙。” 花轻素眯了下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什么?” 男人漆黑的眼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眉梢轻挑,慢笑道:“花夫人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他的嗓音里染上点惊讶,“看来他已经将所有的事都告诉花夫人了,颜丞相对花夫人果然用情颇深。” 花轻素注视着男人的脸,“听您这话的意思,您好像很了解我夫君。” 男人嘴角的笑容一僵,半敛下眸子,“算不得了解,只不过是比旁人多知道点内情罢了。” 花轻素还想张口再问什么,男人已是先她一步开了口,“既然花夫人都知道的差不多了,那我今日也可以省去不少口舌。” “我们就直奔主题,说些颜丞相绝对不会想要让花夫人知道的事吧。” 花轻素愣了下神。 男人也不管花轻素想不想听,神色散漫道:“花夫人是不是认为,颜丞相既然是颜令江的亲外孙,那他在御史府这些年,哪怕是寄人篱下,日子至少也过得下去。” 花轻素预感到了什么,面色冷了下去。 男人摇了摇头,不紧不慢道:“花夫人想错了,颜丞相在御史府寄人篱下这些年,过得连狗的不如。” 花轻素感觉有一兜凉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浑身的血液刹那间变得冰寒刺骨。 “颜令江能在江南邂逅美人为他生下女儿,自然也可以在别处有别的什么孩子。自己找上门要他负责的,颜令江便将其收为妾室,为了尊严不愿意找过来的,颜令江更是乐得清闲。” “这么一来二去,御史府里光是他的亲生儿子孙子就有不少,颜丞相这个主动找上门来,身世惨淡,连自己真正身份颜御史都不准他告诉别人的外孙,又能得到几分重视呢?” 男人幽声道:“名义上是颜令江的外孙,是御史府的一个小主子,但其实,御史府里是个人都能欺辱他。” “不给他饭吃,逼他学狗叫,在他的被子和棉衣里放上细针,在烈日炎炎的天里把他关进烧着热碳的屋子,或者在冰天雪地的日子里给他泼上一盆凉水……” 男人观察着花轻素的脸色,语调慵懒:“这些小事,我就不与花夫人一一细说了。” 男人停顿了一下,声音也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花夫人想不想知道,为什么颜丞相到了现在这个年纪,身旁连个伺候的侍妾也没有?” 花轻素还没从他那简略的几句话里缓过神来。 她的胸口很闷,好似被人抽干了全部的力气,却依旧努力挺直自己的脊背。 她哑声说道:“不想知道。” 男人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一般,嗤笑了一声,继续道: “颜令江虽然不太在意自己的这个外孙,但他还是做了件好事的,那就是允许颜丞相与其他人一样,去学堂念书。” “以颜丞相的模样,学堂里心仪他的美人也不在少数,加上他聪慧,常常会受到夫子的夸奖,后来,连带着颜令江都对颜丞相多关注了几分。” “这对于颜丞相来说应该是件好事,但这对于那些常欺负颜丞相的‘哥哥’们来说,可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男人慢声道:“他们怎么能够允许平日里被他们骑在脖子上,像牲畜一样欺负且没有存在感的玩物,逐渐变得比他们还要受人关注。” “他们看不惯颜丞相,一心想要给他点教训尝尝,但颜丞相那时已经十四五岁了,加上日常习武,若是想要对他下手,可不像小时候那么容易。” “于是他们想了一个损招,打算好好搓搓颜丞相的锐气。不知道花夫人还记不记得,颜丞相身上还有一味每到初一便会发作的毒。” 花轻素猛地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出言打断道:“等等。” 男人没有理会她,接着说道:“在颜丞相身上的毒发作的时候,就是颜丞相失去所有抵抗能力的时候。” “他们就选择在这个时间,为颜丞相服下了春\/药,然后找了两个三四十岁的粗使婆子,给了她们一大笔银子,将她们与颜丞相关在了一个屋子里……” “够了!”花轻素斥声打断了男人的讲述。 因为过于气愤,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从座位上倏地站了起来,她的手脚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我不想听。” 男人眸色淡淡地扫了一眼她发红的眼圈,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她身后将门拉开打算进来,却又在听到他说的话后僵在门口的颜序淮的身上。 第205章 秦王 男人嘴角的弧度缓缓上扬,面有嘲色,嗓音不徐不疾,似有讥诮:“花夫人听不下去了,是觉得不堪,还是感到了……嫌弃。” “毕竟颜丞相虽被世人称为奸相佞臣,却着实是生了一副清俊冠玉的好皮囊,平日里威风凛凛高高在上。” 男人对上颜序淮薄凉的视线,眼睫一抖,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又回看到花轻素的身上,“谁能想到颜丞相还有这么一段令人鄙夷的过去呢。” “花夫人心里觉得嫌弃和恶心也是正常。” 花轻素刚刚听得太过出神,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那轻微的开门声。 她望见男人眼中的嘲讽和不屑,指甲猛地刺进了肉里,印出深深的甲痕。 她勾起唇角笑了一声,也不顾及什么身份和素质问题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嫌弃你马了个13。” 男人:“……” 男人:“?” 男人的脑子少见地懵了两秒,他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等到反应过来后,花轻素已经绕过桌子走到了他的面前。 男人还未开口,花轻素已经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口的衣裳。 他察觉到脖颈一凉,花轻素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颈上。 厢房的窗户被人猛地破开,七八个暗卫从外面跳了进来,纷纷亮了兵器,在这些暗卫冲进来的瞬间,紧接着又有七八个暗卫闯了进来。 这先后进来的两队暗卫显然不是一伙的,彼此之间剑拔弩张。 花轻素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垂眸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被她拿匕首抵住脖颈后,依旧神色淡然的男人。 “我不知道阁下与我夫君是什么关系,但是阁下用这种态度和语气,未经我夫君允许,在背后编造谣言,出言诋毁他,我觉得阁下倒是让人感觉……” 花轻素厌恶道:“十分的恶心。” 男人掀唇一笑,“花夫人想杀了我灭口?” 花轻素侧目瞟了旁边杀气凝重的暗卫一眼,“在他们冲进来之前,我确实是有这个想法。” 男人又道:“现在呢?” 花轻素轻笑一声,“仍然有。” 男人完全不在意抵在自己脖颈上的匕首,甚至还觉得现在这个姿势不太舒服,随意地动了动。 花轻素手里的匕首很利,他一动,脖颈上便划出了一条血线,沁出两颗血珠来。 厢房里的杀气瞬间又浓重了几分。 男人像是没察觉到一样,漫不经心道:“花夫人是害怕我将颜丞相的这些往事都说出来,坏了丞相府的名声?” 花轻素挑了下眉,“我们丞相府什么时候在意过自己的名声?不对,我们丞相府有名声吗?” 男人淡然的神情又是一僵。 “你费那么大的力气,将我请过来,如果就是为了在我面前污蔑并且诋毁我夫君,试图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伎俩离间我们的夫妻感情的话,那我劝阁下省省。” 花轻素眯了下眼,眸色认真而又坦然。 “我很喜欢我夫君,无论他的过去是好是坏,我都很喜欢他,你与我说这些事情,除了会让我心疼他,气得想要杀掉这世界上所有欺辱过他的人以外,不会损伤我对他一分一毫的爱意。” 男人蓦地怔住了。 “况且,你方才与我说得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花轻素语气轻蔑,“我可不能随意听信一个陌生人的话,去怀疑我的夫君。” 男人缓缓回过神来,听言问道:“你是因为怀疑我与你说得都是假话,所以才这么说的?” 花轻素秀眉轻皱,她开始怀疑这男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说了,无论我夫君的过去是好是坏,我都不在乎。你与我说得这番话的真假,不会影响到我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只会影响到我揍你的轻重程度,仅此而已。” 男人好奇道:“若我说得话是真的呢?” 花轻素回道:“我会把你打个半残。” 男人又问道:“那若是我说得话是假的呢?” 花轻素回道:“全残。” 系统电棍的说明书上写了,将电棍电力调到最大,电上十秒钟的时间,有很大的机率会导致人瘫痪。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事,弯起嘴角笑了一声,笑声爽朗。 他向她身后看了过去,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让颜丞相说说,我刚刚所说的这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吧。” 花轻素心脏一梗,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动作极其机械且缓慢地转过头去。 颜序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闻言,他伸出手去,轻轻将花轻素拉到了自己跟前,拿过她手里的匕首随手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 花轻素呢喃出声:“淮淮……”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那个男人所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吗? 那他现在又是个什么心情,被不认识的人将自己的伤疤当众血淋淋地揭开,他会不会觉得很难过,很不知所措? 颜序淮垂眼看向她,撞上她担忧的视线后,展眉笑了笑。 他牵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他刚才在听到男人所说的那些话时,手脚都变得冰冷,等到听到花轻素的回复后,全身的温度才微微回暖。 他微凉的指尖碰到了她温暖的手背,整颗心都变得滚烫起来。 他温声道:“我没事。” 颜序淮把花轻素拉到自己身边后,抬眼向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看了过去,淡声道:“微臣参见秦王殿下。” 第206章 微臣谨遵秦王殿下提点 颜序淮嘴上说着参见,可他仍旧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儿,完全没有想要向男人行礼的样子。 顾声听到这个称呼,稍稍有些失神,他嗫嚅了一下,慢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秦王?” 颜序淮向屋里的暗卫瞥了一眼,嗓音冷淡。 那一夜在湖边,颜序淮有看到他穿着内侍的衣服跟在陛下身后从画舫上下来。 在花轻素掏出匕首吓出藏在暗处的暗卫之前,他原本一直以为这男人只是陛下手下的一个内侍而已。 等到这批暗卫现了身,他才又改变了想法。 “能让陛下的直属暗卫守护在身边的人,除了在陛下登基之前,就向天下宣称突然暴毙身亡的秦王殿下以外,微臣想不到第二个人。” 顾声盯着颜序淮看了一会儿,少顷,方才缓缓移开视线,轻描淡写道: “既然颜丞相知道我在世人面前已经宣称暴毙离世了,颜丞相现在却还敢如此轻易地说出我的身份,就不怕我今日,杀了颜丞相与花夫人灭口?” 颜序淮笑了一声,说道:“秦王殿下如此光明正大的将微臣的夫人劫过来,看起来可不像是担心自己的身份会暴露的样子。” 顾声的指节微微弯曲,叩在扶手上,安静了半晌,笑道:“颜丞相就不好奇为何本王会知道颜丞相过去的那些事?” 颜序淮语调平平:“微臣那些过去,本来就算不得什么秘密,若是有心想查,谁都能查出来。” 顾声又问他:“那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本王要将这些事告于花夫人么?” 颜序淮眸光微闪。 为什么? 他与花轻素昨日去尚书府做了半天的客,转眼张姨娘就被抬成了尚书夫人,令花轻舟四皇子妃的身份变得名正言顺起来。 陛下昨天刚刚给四皇子与花轻舟赐了婚,今日“暴毙”已久的秦王殿下就出面将花轻素劫在了茶楼,把他那些肮脏不堪的过去都告知给了她。 这一前一后的动作,陛下是个什么意思,应该再明显不过了吧。 没有一个皇帝会想要在自己在位时,看到自己的皇子与朝中重臣勾结到一起。 更何况,当今陛下这位子是怎么来的……朝中的臣子哪个不清楚。 以陛下的性格,他又怎么可能不在意。 让秦王将花轻素劫到这茶楼里,不过是在敲山震虎罢了。 颜序淮敛下眉眼,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调凉薄:“微臣谨遵秦王殿下提点。” 顾声闻言,叩在扶手上的手指蓦地停了下来,他的手向下一抓,将那木制的扶手攥紧到手里。 顾声定住了神,他的眼底缓缓一热,喉头微动,他避开颜序淮探究的目光,垂下眼去看那放在桌上的匕首。 他绷紧了自己的面皮,倘若只从表面上看,他的情绪仿佛并未被这话影响多少。 但只有他清楚,他此时心神俱乱。 顾声不敢去看颜序淮,只好把视线放在别处,好让自己缓上一口气,免得再多露出什么破绽。 他的视线落在桌上放着的那把匕首上面,待他看清那把匕首后,又是一怔。 刚才花轻素将这匕首抵在他的脖颈上时,他没有来得及看清这匕首的模样,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这匕首的款式。 这匕首制作得十分小巧精妙,匕身是用上好的镔铁锻造而成,带着一口窄而长的血槽,匕首的头部呈一个圆润的三角,手柄的位置刻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 这匕首是他当初找江南最好的铁匠,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专门定做的。 他还记着当初他拿着这匕首,将它当作生辰礼物送给玉兰的时候,玉兰拿着匕首,满脸无奈地看着他的模样。 “陆旭光,我只是一个在茶馆打杂的杂役,我又不是在你手下做活的捕快,我要一把匕首做什么?” 她嘴上抱怨他不解风情,却依旧将那匕首拿在手里把玩着,待发现匕首的手柄上刻了一朵玉兰花后,脸上又漾出甜蜜蜜的笑容来。 “这是玉兰花?这朵花刻得还挺漂亮的,那好吧,那我就把这匕首勉为其难的收下了,以后用来削削苹果什么的,还是挺好用的。” “也不知道这匕首锋不锋利……嘶——” 他忙将玉兰流血的手指抢过来。 他拿着帕子压在她的手指上为她止血,被割伤了手指的人却仍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乐呵呵地笑着。 “你瞧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这匕首喝了我的血,这是在认主呢,它一准能替你保护好我。” 顾声压下眼底的怀念,努力让自己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在知道玉兰离开的消息后,他原以为这匕首要不就是被她当了,要不就是在她跳河后,掉进河底的污泥里了。 没想到它居然会在颜序淮的手里,还被他转送给了花轻素。 许是注意到了顾声在看到桌上的匕首后的异样,颜序淮眉头微动,迟疑道:“秦王殿下认得这匕首?” 顾声漫不经心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声音平淡且疏离。 “只是看这匕首制作的很是精巧,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罢了。” 说完,他又顿了一下,抬眸看向颜序淮,缓声道:“听颜丞相这话里的意思,这匕首貌似还有些来历?” 颜序淮注视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试图从他的眼中找到些蛛丝马迹。 他平声说道:“这匕首,是微臣的母亲留给微臣唯一的遗物。” 顾声眸色淡淡的,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他像是对这匕首背后的故事并不感兴趣,随意地嗯了一声。 颜序淮长眸微眯,正想再说些什么,厢房的门又一次打开了。 屋里剑拔弩张的两队暗卫在颜序淮将匕首从花轻素的手中拿走之后,也跟着收起了武器。 可由于顾声和颜序淮都没下命令,故而两队人也不敢擅自离开,只好站在原地与对方的暗卫干瞪眼。 厢房的门一开,整屋子的人的视线,便都跟着看了过去。 待看清进来的人的模样后,屋里的人瞬间跪倒了一大片。 第207章 十一年 顾骁望见这屋里满满当当的人后,颇感意外地蹙了下眉。 他瞟了一眼与自己的贴身暗卫相对而立的那群人,眯起细长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向颜序淮,疑惑道:“颜卿,这是怎么一回事?” 颜序淮低眉拱手,还未等开口,坐在椅子上的顾声已是先一步说了话:“我与颜丞相之间发生了点误会,不过都是一些小事,现在误会解除了,陛下不用担忧。” 顾骁的视线转到了顾声的身上,这屋里的暗卫在看到他后都跪了下去,颜序淮和花轻素也半倾下身子与他行礼。 唯有顾声一人,神色散漫地坐在椅子上,动也未动。 顾骁捏了捏自己的眉骨,摆手让屋里的暗卫都下去。 颜序淮也跟着向丞相府的暗卫使了个眼色。 随着这些暗卫的离开,屋里的空间一瞬间大了不少。 顾骁走到了顾声的跟前,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上,向颜序淮懒声道:“颜卿可还有事?” 这问题问得突兀,颜序淮愣了一下,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 他恭声答道:“微臣无事。” 顾骁微微颔首,淡笑道:“朕与兄长还有些事情要谈,颜卿若是无事,便可以离开了。” 颜序淮原以为顾骁忽然出现,是还有什么话想要提点他,听到他什么都未说,就干脆利落地要撵自己与花轻素走人,心里略感诧异。 但诧异归诧异,顾骁既然都发话了,他也没有再留下的道理。 颜序淮行礼告退,领着花轻素从厢房离开。 待颜序淮走到门口时,忽听顾骁在身后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序淮,今日发生的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序淮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朕的意思。” 颜序淮回头对上顾骁含笑的目光,勾了勾唇角,谦声道:“微臣告退。” 说罢,顺手阖上了厢房的门。 顾骁脸上的笑容在厢房的木门阖上的那一刹那,消散地无影无踪。 他冷下脸,转眸睇向坐在自己身侧的人,气得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直接伸手朝他后背拍了一把。 “在朕面前你还装什么?当朕不清楚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 顾骁这一拍,顾声挺直的脊背瞬间弯了下去,“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来,紧接着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顾骁看到那一口黑血,倏地就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顾声朝他摇了摇手,示意他不用担心,自己捂着嘴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他咳嗽的声音很重,像是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似的。 顾声咳嗽了好一会儿,又吐出了一口黑血,方才慢慢缓过劲,向后倚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顾骁看他不咳嗽了,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从药瓶里磕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塞进他的嘴里。 然后又去拿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半杯茶,好让他就着茶水将药丸顺下去。 顾声吃下药丸,又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清茶,闭着眼努力平稳住自己的呼吸。 等他感觉好点之后,他与顾骁打趣道:“让陛下伺候臣喝药,臣也太过僭越了些。” 顾骁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你僭越的事做的还少?刚刚当着序淮和那小丫头的面,都没见你站起来朝朕行个礼。” 顾声笑着解释道:“你不是也看出来了,我实在是站不起来了。” 说到这个顾骁的火气就上来了,“你还知道你自己站不起来了?!顾声啊顾声,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朕在画舫上的时候就与你说了,你想见序淮喜欢的那个小丫头,可以,我来安排,你为什么就不听我的,非要自己私下见她?” “三桥上次叮嘱你说让你把心态放平和,情绪切不可有太大的波动,这话难道他都说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顾声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顾骁不吃他这一套,拽过椅子又坐了下去。 顾声听着他一会儿一个“朕”,一会儿一个“我”的,便知道他这次是真的气到了。 他好声好气地说道:“我还能不了解你,要是让你来安排,你非吓到那丫头不可,那丫头若是因此生了防备,我还怎么试探她的态度?” 顾骁别过头去,不想理他。 顾声幽幽叹了口气,苦笑道:“阿骁,我那些年一直以为序淮和玉兰一起服了毒跳河死了。” “直到他考中状元,我才知道原来他这些年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吃了这么多的苦……我离开的时候,他才六岁,等我再见到他时,他都已经十七岁了。” “我整整缺席了十一年,十一年,每当我想到他这十一年一个人是怎么走过来的,我就害怕。” 顾声垂下眸子,眼圈已经湿了。 “玉兰在那边看到这些,她一定恨死我了,小时候就连子……序淮摔了一跤,她都得心疼好几天,若是让她知道序淮在颜府受了这么多罪,她肯定要难过地哭晕过去。” 顾声说着说着,又咳嗽起来。 顾骁彻底没了脾气,凑过来给他拍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别再想那些事了,我刚刚的话都白说了是不是,三桥说了你现在不能激动。” 顾骁怕他再想下去,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就想把话题给他岔开。 “这些事都过去了,你看序淮现在不是也找到心仪的姑娘了吗?以后的日子,都有那姓花的小丫头陪着他呢,话说回来,你今天和她聊得怎么样?她通过你的考验了吗?” 顾声的神色倏地柔和了不少,捂着嘴又咳嗽了两声,笑着点了点头。 “咳咳,那丫头很好,我们序淮的眼光咳,很不错,咳咳咳咳……” 顾声咳嗽着,却是又吐出一口血来。 这次咳出的血不是黑色,而是鲜红色,落到他的胸脯上,绽出点点红梅。 第208章 能不能给她列个清单 顾骁瞥见他胸口上鲜红的血迹后,脑子懵了一瞬间,继而大骇。 “哥?!”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想伸手去帮他拍背,又怕他一拍,顾声又咳出更多血来。 他从桌上拿起一盏茶,递到他跟前,顾声朝他摆了摆手。 顾声感觉自己胸口堵着一团忽轻忽重的气,他似乎是累了,眼皮很沉,坠得他睁不开眼,但又不敢轻易睡过去。 顾声双眼似合非合地倚在座位上,停了好一会儿,他的面色才稍稍恢复些血色。 他抬眼向顾骁看过去,顾骁手足无措地立在自己旁边,见他好些了,忙放轻了声音问他,语调急切,“你最近有没有按时服药?” 顾声点了点头。 顾骁蹙起眉头,眉宇间微带着点慌乱,“按时服药了你怎么还会咳血咳得这么严重,你这次咳出来的血都是鲜红色的,怕不是你的病又加重了……” “不行。”顾骁说道,“我们去找三桥,再让他给你看看。” 顾骁数落道:“我就是知道你一见到序淮肯定要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我才不让你自己私底下去见那丫头,以序淮对那丫头的重视程度,若是我不出手拦住他,他势必要跟过来看看。” “你也是,我之前劝过你多少次,让你见见序淮,你都不肯。如今三桥说你的病加重了,让你注意身体,情绪不要有太大波动,你倒想着要去见见他了。” 顾骁咬了咬牙,气道:“你今天见他,怎么就不害怕他认出你是谁了?” 顾声嘴角露出一个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浅笑,“他认不出的,从小到大他都没见过我真正的模样,我现在头发也白了,他更是认不出了。” 顾骁的视线从他雪白的发丝上掠过,突然觉得心中涌上一阵阵难忍的苦痛,他别过眼去,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顾声叹了口气,知道他这又是多心了,这些年只要一提到他的病,顾骁就是这副自责的神情。 顾声自己岔开了话题,笑道:“话说回来,我今天倒是让你替我背了口黑锅。” 顾骁随口接了一句:“你能让我背什么黑锅?” 顾声无奈道:“序淮貌似以为,今天之事都是由你策划的,为的就是要警告他,让他不要随意站四皇子的队。” “陛下英雄伟岸的形象,怕是叫我弄黑了。” 顾骁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弑兄杀弟逼宫,件件单拎出来都与英雄伟岸这四个字沾不上边,朝中大臣都是怎么看我的,我又不是不知道,还用得着你给我抹黑。” 顾声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冷声道:“那又如何,大哥当初不是说了么,历史是由得胜者书写的。” “我们这些勾心斗角的算计,落到史书里就是茫茫沙海中一颗不起眼的沙砾,过个几百年,百姓只会记得你是这一代的君主,说不定许多人连你的名字都未必记得住,又怎么能记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呢。” “真正在乎的,也就只有我们这寥寥几人罢了。” * 花轻素牵着颜序淮的手走出茶楼,一抬眼就看见等在马车边的月桃。 她正在与念安说话,看到花轻素两人过来,忙闭了口,恭肃地立到一边。 月桃扶着花轻素上了马车,车帘放下以后,车厢里只剩下了她和颜序淮两人。 从茶楼的厢房出来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不知道是不是颜序淮特意吩咐过,马车走得很慢,将路途的时间拖得很长。 233从系统里钻了出来,坐到花轻素的腿上。 花轻素回忆着在厢房里发生的事,向233问道:“秦王是谁?为什么陛下看起来好像很纵容他的样子。” 233回道:“关于秦王的相关介绍,原书中描写的不多,只知道他叫顾声,与顾骁为同一个妃子所生,是顾骁的亲哥哥,不过在原着中他早在顾骁登基之前就去世了。” “但按今天的情况来看,秦王当初应该是诈死,可是原着中并没有出现多少秦王的戏份,所以233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花轻素眉心微微蹙了蹙。 所以这又是剧情改变而引发的蝴蝶效应么。 看来这剧情改变还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先是民间有人贩卖私盐的事被朝廷提前发现,再是早已“离世”的秦王突然现身。 也不知道下一个等着她的事是什么。 花轻素兀自思索着。 身旁,颜序淮沉默良久,蓦地开了口:“阿素,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花轻素转头看他,正对上他古井无波的目光,她愣了下神,想了想后,点了下头。 “我确实有事想要问你。” 他漆黑的眼仁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花轻素问道:“你倏然出现在茶楼,是你派在我身边保护我的暗卫通知你我在这里,还是别的什么人告诉你的?” 颜序淮回答道:“暗卫说你马车坏了,然后被身份不明的人请进了茶楼的厢房里,我怕你出什么意外,于是便过来了。” 花轻素又问道:“那你赶过来之前正在做什么?” 颜序淮如实说道:“政事堂议事。” “事情紧急吗?” “不急。” 花轻素微微颔首。 颜序淮等了半晌,看她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疑惑道:“你问完了?” 花轻素又点了下头,“问完了。” 颜序淮皱起眉头,问道:“你就只想问我这个?” 花轻素解释道:“我怕咱们两个中了什么调虎离山之计,所以多问了两句。” 颜序淮盯着她的眼睛,缓声道:“关于在厢房里,秦王所说的那些事,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花轻素眼睫一颤,垂下眸子,低声说道:“是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问。” 颜序淮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他觉得呼吸有些窒闷,心里沉甸甸的,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扯了扯嘴角,温声说道:“想问什么直接问就行了。” 花轻素抬眸窥了他一眼,犹豫了少顷,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能把你在御史府时,欺负过你的人,给我列个清单出来吗?” 颜序淮神色微愣,不解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花轻素:买瓶隐身喷雾,拿着电棍晚上挨个敲门送温暖。 第209章 我可以与你一起 花轻素自然不能把自己心里想的告诉他,讪笑了两声,说道:“就是……有些好奇。” “虽然大家多少都沾亲带故有点关系,但是他们做出这些事来,我也没法再把他们当做亲人来看,交往断是不能可能再交往的了,你给我个单子,我以后见了也剩的给他们笑脸。” 233要不是知道她的心里话,听她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差点都要信了。 233幽声道:“宿主,你如果按照名单一个一个下手,颜丞相肯定会猜出是你干的。” 花轻素回道:“没事,我不按照名单顺序来,我做个抽奖箱,每隔几天随机选择一位幸运儿上门拜访。” 233:“死亡名单是吗?” 花轻素:“不杀人,哪能这么便宜他们,咱们主打的就是一个刺激。” 233:“嗯……” 233:“你认为这样颜丞相就猜不出是你干的了?” 花轻素:“他没有证据,我不承认就是了。” 233:“……” 颜序淮将233的话听进耳朵里,眉梢微动。 他不太明白。 正常人听到这些,就算不去厌嫌他以前的那些经历,多少也会对他卑贱的过往心生芥蒂。 为什么阿素看上去好像不仅不介意,甚至似乎还在计划着该怎么去替他报仇。 颜序淮的眸底划过一丝茫然。 花轻素明白,任谁不幸的过往被陌生人当作谈资堂而皇之地告诉另一个人,心里多少都会感到点窘迫与难为情。 她从出了厢房开始就一直不敢和颜序淮说话,就是害怕自己不小心说错话让颜序淮感到更加难堪。 现在既然颜序淮主动开了口,她要是不说点什么,怕是更容易惹人误会。 花轻素想了想,轻声道:“淮淮……” 颜序淮侧目看向她。 “既然我知道了你的秘密,那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些我的秘密好不好?” 颜序淮怔了下神,问道:“是关于你成为花轻素之前的事吗?” 花轻素想起两人上次的谈话内容,轻轻点了点头。 颜序淮默了片刻,“你确定你可以告诉我?” 花轻素说道:“不说出名字应该就可以。” 颜序淮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你不用为了安慰我,主动去揭自己的伤疤。” 花轻素无所谓地笑了笑。 “不算是揭自己的伤疤,我的伤疤早就痊愈了,我就是拿过来给你看看,好让你心疼心疼我。” 花轻素挠了挠头,慢声道:“让我想想应该从哪里开始给你讲比较好。” “嗯……故事的开始,是有只小姑娘,刚出生没多久就被人放到纸箱子里抛弃在了街边。” “有好心人捡到了她,就把她送进了慈幼院里,没想到没过多久,这个小姑娘就被大夫发现得了不治之症……” 花轻素认为自己那十八年的生活过得单一且枯燥,与颜序淮这些年受的苦相比好像不值一提,便只捡了两件自己印象深刻的事说了说。 出乎意料的是,从她讲述开始,颜序淮一直很认真地注视着她,待她讲述完后,他和声问道。 “这位姑娘如今身体好么?” 花轻素颔首,“很好。” 颜序淮仿佛松了口气,弯唇笑了笑,“那就好。” 花轻素问他:“你不觉得这个小姑娘这十八年过得很没有意义吗,她日复一日地生活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她只是在活着,仅此而已。” “谁不想活着呢。”颜序淮嗓音清润平和,“活着哪还有好坏之分,人能够平平安安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是啊。”花轻素朝他扬起一个温柔的笑脸,“无论是活得光鲜亮丽还是活得窝囊苦闷,都不过是在活着,活着哪还有好坏之分。” “人能够平平安安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颜序淮意识到什么,柔声说道:“阿素是在开解我?” “不是我,是我们。”花轻素微笑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每个人所受的苦是不能拿来比较的,我不能说我完全了解你承受痛苦时的感受心情,但我与你是一起的。” “你不是一个人,如果你需要的话,你所有的苦痛我都愿意与你一同分担,你不用那么紧张,若我喜欢的仅仅是人前潇洒从容的丞相大人,那不是喜欢,而是短择,我喜欢你,喜欢的是全部的你。” “我不会随随便便就厌弃你,扔下你一个人,我可以陪你去面对所有的事情,你要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能一起想办法把它处理好。” 颜序淮盯着花轻素,她的眸子很亮,说话时语调放得很软很轻,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力量,莫名地叫人信服。 他的心像是被一朵云包裹起来了,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去,他忽觉自己可能是在做梦,猛地生出点不真实的感觉来。 花轻素看他不说话,笑眯眯地凑到他跟前,邀功似的说道。 “被我说得话感动到了?” “既然如此,咱们打个商量呗,你将那些人的单子写一份给我,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们的名字,真的,我不对他们做什么,我就是单纯想知道他们都是谁。” 颜序淮倏地回过神来,听言,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你不用知道,你不会有机会再遇见他们的。” “为什么?”花轻素疑惑道。 颜序淮不紧不慢地说道:“几年前,颜御史在郊外的桃花庄举办寿宴,颜家所有儿孙辈的人都在桃花庄为他祝寿。” “不知从哪儿来了一伙贼人,在酒菜饭食里下了药,迷倒了所有的人,待众人醒来时,颜家几乎被人灭了门。” “桃花庄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踪影,至于以前与我有些恩怨的那些人,也都被人乱刀砍死在了那场寿宴里。” 第210章 应是寻仇 花轻素面色微愣,“颜家所有儿孙辈的人都死在那场寿宴里了吗?” 颜序淮轻声回道:“除了我这个不被承认的外孙以外,颜御史还剩下一个三十岁的儿子和一个八岁的小孙子,还有两个十二岁左右的外孙女。” 此事一出,颜令江直接病倒了,在病榻上躺了半年多才渐渐缓过来,当时顾骁还没当上皇帝,颜令江向先帝递了折子,请求告老还乡。 先帝可怜颜令江,没有准信他告老还乡的请求,依旧让他继续当他的御史大夫,特准他不用上朝,好生在家休养身体。 颜令江身为御史大夫,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先帝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特命大理寺与刑部联手彻查此事,务必要在一个月内找到这伙贼人,将其捉拿归案,悉数问斩。 然而这件事蹊跷就蹊跷在这里,大理寺与刑部联手调查了一个月的时间,愣是没有查到一丝一毫的线索,这伙贼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莫名其妙的出现,又无声无息的消失。 包括他们从桃花庄掳走的那些财物,也并没有在市场上流通的痕迹。 最惹人疑惑的是,经过大理寺和刑部的调查,虽然这伙贼人当晚杀了不少的人,但是所杀的人几乎都是颜令江的亲信和家人。 桃花庄内伺候的丫鬟和小厮皆安然无恙,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管家被发现被人砍死在了桃花庄的后门边上。 朝里有人议论纷纷,猜测这伙贼人与颜家有私仇,掠走财物不过是在混淆视听罢了。 大理寺和刑部也就仇杀这个方向调查了半个月的时间,但也仍然没有发现任何的线索。 花轻素记起一件事,小声问道:“你当晚也被人迷晕了吗?倘若麻沸散对你不管用的话,你对寻常的迷药多多少少也会产生些抵抗力的吧?” 颜序淮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是。” “我当晚并没有被人迷晕。” 花轻素迟疑道:“那你可有看到什么?” 颜序淮敛下眉眼,缓声说道:“颜御史的生辰是三月初一。” 花轻素先开始还未明白他的意思,等反应过来后,蓦地睁大了眼睛。 颜序淮不咸不淡道:“每到颜御史生辰那天,众人会在饭厅内齐聚一堂,为颜御史举杯庆贺,那时我会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休息,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一晚都发生了什么。” 颜令江在颜府时那便冷遇他,其中也有一半的因素是因为他实在是太过扫兴,不过也正因如此,他才有幸从那场寿宴中捡回一条命来。 花轻素不敢再问有关那场寿宴的事,她抿了下唇,换了个问题,“三月初一……那过几天不就又到颜御史的生辰了么?我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吗?” “不用。”颜序淮说道,“颜御史如今已经不再过生辰了,况且,他应该也不想看到我。” “为什么?” 颜序淮无奈道:“颜御史似乎是觉得寿宴上的那场祸事与我有些关联,自过了寿诞后,就不再愿意见我了。” “再往后我选择扶持陛下登上皇位,还请旨杀了周太尉满门,他在朝中也当属清流一派,自此更是不愿意再与我有联系。” 花轻素的心口又涌上来点酸涩的感觉。 她攥紧了自己的衣袖,想着要不还是转移话题吧,她今天也是太不会说话了一些,怎么句句话都专往人家伤口上戳。 花轻素往颜序淮那边蹭了蹭,开口问道:“我出来茶楼时,没有看到你的马车,你难不成是从政事堂狂奔过来的?” 颜序淮听出他是在转移话题,配合地说道:“不是,我是骑马过来的。” 花轻素惊讶道:“你还会骑马?” 颜序淮挑了下眉,微笑道:“阿素怕不是忘了,我去尚书府接亲那日是骑着马去的。” 颜序淮一句话,倏地勾起了花轻素的回忆。 她又记起自己的盖头被风掀开后,抬眼那惊鸿一瞥。 她笑了笑,附和道:“我记起来了,你确实是会骑马。” 她又笑着补了一句:“还挺帅。” 颜序淮不禁轻笑一声,温声道:“若是阿素想学,为夫改日可以教你。” 花轻素来了兴趣,脆生生地道了句好。 两人在马车上聊得时间不算短,等她说完这声好后,马车也跟着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花轻素以为到丞相府了,掀起侧面的车帘向外面看去,向上望见尚书府三个字时,怔了一下。 她放下车帘转头看向颜序淮,用眼神询问他是怎么一回事。 颜序淮道:“你不是与车夫说要来尚书府?” 花轻素原本是有这个打算,但是中间经过秦王那么一打岔,她也没有再来尚书府问候花轻舟的兴趣。 颜序淮已经先她一步下了马车,回身朝她伸出手,“来都来了,索性再见见花二小姐,你不是很在意她的婚事吗。” 花轻素弯起唇角,将手放到他的手心,扶着他下了马车。 尚书府的小厮远远地望见丞相府的马车后,就连忙叫人回去通报给花文谦。 等花轻素与颜序淮两人下马车,被小厮领着进了尚书府,还没走两步,便看见花文谦带着张姨娘步履匆匆地迎了过来。 花文谦的面色瞧着比昨日好了不少,看到花轻素后,和声询问两人这次过来,是不是赐婚一事又产生了什么变故。 得知花轻素只是想过来与花轻舟道声恭喜后,花文谦才略略放下心来。 张姨娘秀眉紧蹙,与花轻素说道:“宫里来了教习嬷嬷,听说是淑妃娘娘派来的,如今正在教授舟舟做皇妃应要遵守的礼仪。” 花轻素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淑妃送教习嬷嬷过来,明面上是让她们过来教花轻舟礼仪,暗里就是给花轻舟送下马威来了。 233打了个哈欠,扫了一眼自己刚接收到的选做任务。 233:“宿主,20经验值呢,接不接?” 花轻素问张姨娘:“教习嬷嬷来了多久了?” 张姨娘答道:“快两个时辰了。” 花轻素又问:“我二姐姐午饭用过了吗?” 张姨娘回道:“还没。” “那正好。”花轻素笑道,“我也还没吃呢,就让二姐姐陪我一起吃吧。” 第211章 塑料姐妹情 张姨娘眼眸一亮,清楚花轻素这是要帮花轻舟的意思,忙说道:“我这就去吩咐后厨,将饭菜端到舟舟院子里去,你们姐妹俩正好一起吃。” 花轻素颔首,张姨娘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去了。 花轻舟如今是待嫁之身,花轻素去找花轻舟说话,颜序淮自然是不能跟着一起去的,他被花文谦拉着,往茶厅品茶走了。 走之前,颜序淮低声叮嘱花轻素,“淑妃娘娘怎么说也是四皇子的母妃,别把人得罪狠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也别叫自己吃亏。” 花轻素耳尖不禁浮现一抹俏红,“知道了。” 花文谦假装没有看到两人之间暗戳戳的互动,笑呵呵地拉着颜序淮去了茶厅。 花轻素看两人走远后,慢悠悠地向花轻舟的流光院走,还未走到流光院门口,便看到觅儿满脸焦急地在院门口来回踱步。 花轻素向月桃看了一眼,月桃心领神会地提高了声音,喊道:“觅儿。” 觅儿向几人这边扫了一眼,望见花轻素后,忙疾步走了过来。 月桃问道:“觅儿,你不陪在花二小姐身边,一个人在流光院门口晃悠什么呢?” 觅儿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声道:“三小姐,你快去帮帮二小姐吧,她被那两个教习嬷嬷折腾了快两个时辰了,连口水都喝不上,二小姐身子弱,要是被她们折腾出什么毛病来该怎么办。” “那两个教习嬷嬷嫌我碍事,将我从流光院赶了出来,三小姐,你快去看看二小姐吧。” 花轻素眉心微微动了动,她没着急进去,向觅儿问道:“她们都指挥我二姐姐做了什么?” 觅儿回头向流光院里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气道:“她们仗着自己有淑妃娘娘的命令,一个劲地折腾我们小姐。” “先是教了一遍身为四皇子妃应该如何向宫中的妃嫔行礼,随后就要求我们小姐做一遍给她们看看,我们小姐做了一遍,她们不满意,就让我们小姐继续做。” “光是福身行礼,我们小姐就练了两刻钟的时间,王妃福身行礼的姿势与寻常官家女子行礼的姿势并无不同,我看她们就是存心找我们小姐不痛快。” “后面她们还教了二小姐走姿和站姿,让二小姐顶着大太阳在院子里走,我央求她们给我家小姐喝口水让我家小姐歇息一会儿,就被她们轰了出来。” “我被轰出来时,她们正叫二小姐立在太阳底下练习站姿。” 花轻素越听越觉得耳熟。 虽说她在医院里待了十八年,没去学校上过一天的学,但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花轻舟这不就是在“军训”呢吗。 花轻素颇感无语,她摆了摆手,让觅儿跟在她们后面,推门进了流光院。 流光院的门虚掩着,她推门就往里走,一打眼就瞟见跪在院子中央的花轻舟。 她约莫是在练跪姿,跪在一个四四方方的软垫上,腰背挺得笔直,她额上的头发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了,脸颊红扑扑的,嘴唇没有了血色,似乎都有些干裂了。 在她对面的屋檐下头,两个嬷嬷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碗,正在喝茶。 两人中间还立着个小丫鬟,手里端着的托盘里盛着水果与点心。 花轻素像是没看到她们似的,大步朝花轻舟走了过去,“二姐姐,这太阳天,你跪在这里做什么,看看这脸上的汗,快起来快起来。” 说着,她就伸手将花轻舟从地上拉了起来。 花轻舟被她拉了一个踉跄,向前扑到她的怀里,又忙借她的力晃晃悠悠地站好。 坐在屋檐下的两个嬷嬷看花轻素来了,从椅子上站起身,下到庭院里。 两个嬷嬷都是宫里的老人,也是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好手。 哪怕没见过花轻素,也能从她进门说得话里大致猜出她的身份。 花轻素是个什么样的人,两个婆子不了解,但是颜序淮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们俩可是清楚的很。 她们领了淑妃娘娘的命令,有淑妃娘娘做保,她们也不怕得罪花轻舟,但她们还没胆子欺负到颜序淮的头上去。 两个婆子不敢慢怠,陪着笑脸走过去。 “花夫人。” 花轻素侧目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佯装出一副刚刚注意到两人的样子,平声道:“两位是?” 左边穿了一身浅青色衣衫的婆子恭声回道:“她姓张,奴婢姓许,我们两人是淑妃娘娘派来教授花二小姐礼仪的教习嬷嬷。” 花轻素惊讶道:“教习嬷嬷?那两位的礼仪定是极好的吧,既然是淑妃娘娘派来的,那两位的礼仪在大燕也当是数一数二的好” 许嬷嬷笑了笑,谦声道:“不敢当。” 花轻素将花轻舟推给觅儿,自己上前搀住许嬷嬷的手臂,亲昵道:“许嬷嬷,我被陛下指给颜丞相做丞相夫人,也未曾专门学过什么礼仪。” “可是我毕竟身份在这儿,以后免不了要代表丞相府去参加燕京城中的各种宴席,每次出门参加宴席,我都害怕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到位,给颜丞相丢了面子。” 花轻素忧愁道:“倘若要是因为我让颜丞相丢了脸,他回去了,肯定得责备我。今天见了嬷嬷,我算是看到救星了。” 花轻素眸光微闪,期待道:“能不能拜托嬷嬷,在教导我二姐姐礼仪的同时,也顺便教教我?” 许嬷嬷原以为她是想要替花轻舟求情,今天她和张嬷嬷也将花轻舟折腾的不轻,她本想着如果花轻素要是开口替花轻舟求情,她就松个口,送个顺水人情给花轻素。 没想到花轻素只口不提花轻舟的事,反而还要求一起跟着练习。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她先前还听说花家两姐妹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还以为两人是冰释前嫌了。 现在看来,也不过是面上装得姐妹情深罢了。 第212章 我脑子笨,嬷嬷嫌弃我,不愿意教导我也是正常的 许嬷嬷在心里不屑一顾,但面上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谦声道:“既然花夫人开了口,奴婢哪有拒绝的道理。” 许嬷嬷与张嬷嬷对了个眼神,张嬷嬷回屋去又拿了个软垫出来,放到了花轻舟方才跪得那个软垫的旁边。 许嬷嬷笑道:“奴婢刚巧教到花二小姐跪姿,花夫人要是想学,可以跟着一并学习。” 花轻素连忙点头说好。 花轻素要学,许嬷嬷也不好再故意去折腾花轻舟,开始认认真真地教习礼仪。 她与花轻素说道:“花二小姐方才练习的认真,但是还是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到位,我看花二小姐也累了,就让我与花夫人做一遍看看吧。” 花轻舟被觅儿扶着,看着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双颊还是红彤彤的,唇色仍然是惨白一片。 许嬷嬷刚刚说要教她跪姿,只拿了个软垫出来,让她在庭院里跪着,旁的一句都没多说,她怎么知道自己的跪姿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花轻舟抿了下唇,没有吭声。 花轻素想上前看清许嬷嬷的动作,花轻舟站得地方又刚巧是看许嬷嬷跪姿的好位置,她不满地看了花轻舟一眼,向觅儿吩咐道: “觅儿,我看我二姐姐也有些累了,你扶她去屋檐下头坐会儿吧。” 许嬷嬷听言向花轻素看了一眼,瞟见她脸上嫌弃与不耐烦的表情时,扬了下眉,唇角又往上勾了勾,没有反对。 觅儿等得就是这句话,答了声是,赶忙小心翼翼地扶着花轻舟往屋里走。 她将花轻舟扶到先前张嬷嬷坐得那个椅子上,又去屋里倒了杯茶出来,端给花轻舟。 花轻素不动声色地窥了她们一眼,花轻舟坐下喝了口茶后,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花轻素移开目光,向许嬷嬷看去,脸上又挂上一个亲热的笑脸。 “许嬷嬷,您动作慢些,我这人脑子笨,也好让我看得清楚点。” 许嬷嬷笑着说了句好。 “花夫人,官家女子其实大多是不用行跪礼的,但若是需要跪拜,我们女人也有女人的规矩。” “女子的跪礼称为肃拜,跪时需得双膝齐跪,身体直立,双手需要微微挨到地面,等到跪好之后,双手要呈拱手状抬起,头要稍微往下俯低下去,却又不可低过自己的手……” 许嬷嬷一面说着,一面向下跪了下去,亲自与花轻素示范。 花轻素在旁边看得认真,等到许嬷嬷做完了整套礼仪,从地上站起身来,花轻素蹙起眉头,迟疑道:“嬷嬷,我资质愚钝,好像有些地方没有看明白……” 许嬷嬷怔了一下,赔笑道:“花夫人不用不好意思,只看一次,看不懂也是正常的,我再与花夫人示范一遍就是了。” 花轻素欣喜道:“那就有劳许嬷嬷了。” 许嬷嬷笑了一下,又俯跪下去,规规矩矩地做了一遍。 她原以为这便行了,谁想到刚站起来,花轻素又苦着脸说道:“嬷嬷,我好像还是没有看懂,能麻烦你再做一遍吗?” 许嬷嬷面色一僵,她眯起眼打量了花轻素一眼,花轻素毫不心虚地与她对视回去。 许嬷嬷扯了扯唇角,“花夫人若是需要,我再做一遍就是了。” 许嬷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向花轻素叮嘱道:“这回,花夫人可要看仔细了。” 她正要往下跪,花轻素忽然与一边的张嬷嬷说道:“张嬷嬷,要不您也一起做一遍,我还没见识过您的礼仪呢。” 张嬷嬷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但花轻素既然说了,她也不好拒绝,只好跟着站到许嬷嬷旁边去。 许嬷嬷又向花轻素睇眼看去,眸光微闪。 两位嬷嬷向花轻素示范跪姿,花轻素仿佛是嫌弃站在庭院里太晒了,向一边挪了挪,躲进一旁树下的阴影里。 等到两个嬷嬷做完后站起来,花轻素的小脸又跟着垮了下去。 许嬷嬷也是宫里走出来的人精,经过这么几次示范,花轻素是个什么意思,她也算明白过来了。 许嬷嬷跟着冷了脸,嘴角还弯着弧度,眼底的笑却是淡了下去。 听到花轻素要求她们再做一遍,许嬷嬷淡声说道: “花夫人,您光是看,自然是看不懂的,不如这样,您跟着张嬷嬷做一遍,我在一边看着,若是您有什么地方没做好,我也好与您指点一二。” 花轻素掀起眼皮看向她,倏地一笑,说道:“嬷嬷说得意思我懂,我自然也是想亲自跟着嬷嬷去学的,但是……” 花轻素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为难道:“我前几日请大夫诊了脉,颜丞相说,以后若是不必要的话,叫我不要过多的活动,要是一不小心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她眉梢一挑,言尽于此。 许嬷嬷是宫里伺候娘娘们的老人,花轻素这动作代表了什么,她怎么能不懂。 真没想到,花轻素才嫁到丞相府没多少日子,肚子居然就怀上了颜丞相的孩子。 当年淑妃怀四皇子时,就是由她照料的,她对女人家的这些事是再了解不过了。 她虽然没听说过,有谁怀了孕跪一下就把孩子流了,但是花轻素这毕竟是第一胎,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能被她无限放大。 若是她回去身体有任何地方不爽利,告状给颜丞相,将这笔账算到她们头上,她们就是有十条命怕是都不够颜丞相杀的。 许嬷嬷讪笑道:“花夫人还是听颜丞相的,多保重身体为好,这学礼仪的事,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花轻素的眼底瞬间蒙上了一层泪光,委屈道:“嬷嬷的意思是,不愿意再教我了?” 许嬷嬷右眼皮突然跳了两下,还未等她回答,花轻素又开了口。 “算了,我脑子笨,嬷嬷嫌弃我,不愿意教导我也是正常的,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花轻素红着眼向月桃说道:“走,我们回去找夫君去。” 花轻素一说话,眼泪就跟着要往下掉,她领着月桃就向外走,许嬷嬷吓了一跳。 如果让花轻素就以这副神情回到颜序淮那里去,她这条小命怕是今天就得交代到这儿。 许嬷嬷和张嬷嬷疾走了两步,伸手拦住花轻素。 “花夫人,花夫人等等,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第213章 婚期定在了六月 许嬷嬷笑呵呵地安抚她,“奴婢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嫌弃花夫人您啊,奴婢这也是为了花夫人的肚子着想。” 花轻素委委屈屈地看了她一眼,“嬷嬷当真不嫌我笨,愿意教我?” 许嬷嬷微笑道:“奴婢怎么会嫌弃您呢,但是花夫人……” “嬷嬷还愿意教我就行。”花轻素打断了她的话,开心道:“我的肚子不打紧的,我虽然没法跟着嬷嬷做,但我能看嬷嬷做呀。” “既然嬷嬷说我脑子不笨,那我相信我多看几遍,肯定能够学会的。”花轻素一顿,迟疑道:“嬷嬷,您不会不愿意继续给我示范吧?” 许嬷嬷:“……” 许嬷嬷对上花轻素期待的视线,又向下看了一眼她放在小腹上的手,不由咽了口唾沫。 她扯了扯嘴角,苦笑道:“奴婢自然是愿意的,张嬷嬷你说呢?” 张嬷嬷嘴角抽了抽,跟着附和道:“是是是,能教导花夫人,是我们二人的荣幸。” 花轻素眨了眨眼,微笑道:“如此,就有劳两位嬷嬷了。” 两个嬷嬷只好认命,继续给花轻素做示范。 花轻素漫不经心地向屋檐下头扫了一眼。 觅儿正在剥水果给花轻舟吃,花轻舟的脸色已经好了不少,见她看过来,朝她弯了弯眸子。 花轻素收回目光,与刚示范完一遍的两个嬷嬷笑道:“我似乎看懂一些了,不如两位嬷嬷再与我做一遍?” 233在系统里嗑着瓜子看热闹。 233:“宿主,你这么编排自己真的好吗?要是她们两个回去了,将你怀孕的消息告诉淑妃,到时候大家都以为你怀孕了,你该怎么办?” 花轻素:“嗯?我什么时候说我怀孕了?” 233:“你对着她们两个摸肚子……” 花轻素:“我只是昨天吃多了,肚子不大舒服而已,我从头到尾可没说过一句我怀孕了。” 233:“那要是她们两个回……哇,宿主,你这招够狠啊。” 花轻素:“哪有,最多也就是挨一顿板子的事罢了,她们在尚书府待了两个时辰了,应该过一会儿就得回宫去了,我也折腾不了她们多久。” “她们折腾我二姐姐折腾了这么久,我与她们要一顿板子,也没问题吧。” 233默默闭上了嘴。 果然,花轻素只看她们示范了半个时辰,就有小丫鬟跑过来通知说,两位嬷嬷到了该回宫的时间了。 两个嬷嬷在经历过一会儿反反复复地跪拜之后,又被花轻素逼着示范走姿,围着庭院差不多走了快一百圈儿。 她们今日出来也没想到自己要走这么多的路,穿得鞋子不够舒适,走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开始脚疼,走到后面,她们怀疑自己的脚踝处都磨出了水泡来。 听到小丫鬟说她们可以回宫了,开心地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许嬷嬷怯生生地眄了花轻素一眼,笑道:“花夫人,不是我们不愿意教您,但我们也该回去向淑妃娘娘复命了。” 花轻素闻言一脸失落,不舍地问道:“那嬷嬷明日还来尚书府教礼仪吗?” 许嬷嬷脸上的笑容蓦地呆滞了几分。 花轻素向一边的觅儿说道:“我还没有与两位嬷嬷学够呢,若是两位嬷嬷之后再来,麻烦去丞相府通知我一声,我好跟着过来一起学学。” 觅儿福身道了声好。 张嬷嬷忙摆手说道:“不必了不必了,淑妃娘娘吩咐过,花二小姐礼节俱佳,今日叫我过来,也只是叫我们大致提点一二就行了,明日我们就不再过来了。” 花轻素蹙起眉头,不情不愿道:“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两个嬷嬷也说了两句可惜,然后就急匆匆地带着人走了,仿佛是害怕花轻素再叫住她们,步子迈得飞快。 看两个婆子的身影离开流光院后,觅儿终于噗嗤一声乐出了声。 她朝两个婆子离去的方向哼了口气,“溜得比兔子还快,活该,叫你们这么折腾我们家小姐。” 花轻舟望着花轻素,面有动容,眸底盛满了感激。 “阿素,今天多亏了有你,还有我与阿衡的婚事和母亲被抬为尚书夫人这事,也多亏了有你帮忙,我……” 花轻素开口打断了她感谢的话,无奈地笑道:“二姐姐,我们是一家人,你说这些,也太过见外了些。” 花轻舟压下眼底的泪意,朝她点了点头。 花轻素安抚地笑笑,“二姐姐,听说昨天傍晚,陛下就将赐婚的圣旨送到了尚书府,圣旨上说要让二姐姐做四皇子妃?” 花轻舟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花轻素又问:“陛下的圣旨上可有说婚期定在了什么时间?” 花轻舟轻声回道:“圣旨上说将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一同操办,由两方共同选择个良辰吉日,爹爹托人去问了问,婚期大致应该在六月。” 花轻素清楚皇子娶亲仪式较为繁琐,折腾几个月也是正常的,她温声说道:“那便提前恭喜二姐姐了。” 张姨娘听说两个嬷嬷走了,领着人拿着两个食盒走了进来。 “舟舟,轻素,你们两个饿坏了吧,我叫厨房将饭菜重新热了热,你们快过来吃。” 庭院里这会儿日头已经下去了些,没有那么热,寒气也还没上来,温度正适宜,索性张姨娘就让人将饭食摆在了凉亭的石桌上面。 花轻素怕张姨娘过来送饭,让两个婆子找到借口休息,于是特意让月桃去院口守着,将过来送饭的张姨娘拦回去。 为了折腾那两个婆子,她也真是做出了好大的牺牲,肚子都快要饿扁了。 张姨娘被抬成尚书夫人后,整个人的打扮也变得更加贵气,举止从容不迫,像是换了人一般。 她叫人把准备的饭菜端出来,铺了满满一桌子菜,殷勤道:“舟舟,轻素,快趁热吃。” 第214章 阿素想要孩子吗 两人吃饭的时间里,张姨娘一直用眼睛瞟花轻素,似乎是有话想与她说。 花轻素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默不作声地吃完了这顿饭。 花轻舟今天累的够呛,花轻素也没有过多的叨扰她,她今日过来也是想再确认一遍,看看陛下有没有在圣旨上再做什么文章。 现在确定过之后,她也算放了心,于是用过饭后就拜别花轻舟离开了流光院。 张姨娘嘱咐花轻舟好好休息,跟着花轻素一道从流光院出来。 “轻素。”花轻素从流光院出来就想去茶厅找颜序淮,身后的张姨娘忙出声叫住她。 花轻素转身看向她,淡声道:“姨娘有事?” 张姨娘揪着帕子,小心翼翼地窥了她一眼,嗫嚅了片刻,方才低声说道:“舟舟的事,听说多亏了有你帮忙,姨娘想替舟舟谢谢你。” 花轻素不咸不淡道:“姨娘客气了,二姐姐与我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 张姨娘眼中晦涩难辨,她低下眉眼,深吸了一口气,与花轻素说道: “姨娘今个儿拦住你,除了想要替舟舟谢谢你以外,还想与你道个歉。当初替嫁一事,若不是姨娘……” 花轻素今儿个知道的旧事不少,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理会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姨娘,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不必自责,我早就不在意了。” 张姨娘后面想要说出口的话又一次被堵了回去,她无措地揉了揉手里的帕子,向一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会意,从袖子里拿出一把钥匙,向花轻素递过去。 张姨娘说道:“这是钱记钱庄的柜坊钥匙,你拿着这钥匙去钱记总庄,那儿我寄存了一个柜子,里面是一些银两和商铺,是我当初嫁人时,娘家给的陪嫁,也算是姨娘的一点心意。” 花轻素愣了下神。 233来了精神,飞出来坐到花轻素的肩膀上。 233:“哇,好真心实意的道歉啊,233就喜欢这种道歉做实事儿的,比只会动动嘴皮子强太多了。” 花轻素看着丫鬟手里那把黄铜钥匙,也不由感到了一丝丝的心动。 于是她很心动地拒绝了张姨娘的钥匙。 “既然是姨娘的陪嫁,那姨娘这钥匙还是留给二姐姐吧。” 张姨娘蹙了下眉,说道:“不用,她那一份我也给她留着,这一份是你的。” 她顿了一下,轻声道:“咱们家两个姑娘,也该是一人一份。” 花轻素面色微怔,似乎终于明白过来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垂眼看着那丫鬟手里的钥匙。 张姨娘不安地望着她,将手里的帕子又攥得紧了几分。 花轻素伸出手,将那丫鬟手里的钥匙接了过来,平声道:“多谢姨娘。” 张姨娘蓦地松了口气,弯唇笑了笑,“你收下就好,以后你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姨娘帮忙的,尽管开口。” 张姨娘像是了结了什么心事,离开时的脚步都跟着轻快起来。 花轻素打量了那钥匙一眼,顺手将钥匙递给月桃,叫她仔细收好。 花轻素与233闲聊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觉得我撮合别人比我自主创业要挣钱的多呢。” 233点头道:“确实,你撮合成一对儿收到的银子,比你写一个月稿子挣得都多。” 花轻素问它:“你认为英英与池誉相配吗?” 233:“宿主你想撮合他们两个?” 花轻素:“可以试试。” 她看英英和池誉还挺配的,池誉人品也不错,若是真能凑成一对,对英英调查私盐一事也有帮助。 花轻素走到茶厅时,颜序淮正在与花文谦下棋。 花轻素不懂围棋,扫了一眼棋盘后,坐到了颜序淮旁边。 颜序淮捻着白子,手悬在半空中,正欲往棋盘上放,望见她来了,又将手收了回来,温言道:“听说宫里来的两个嬷嬷回去了?” 花轻素嗯了一声,问道:“你与父亲谁的赢面大一点?” 颜序淮顺手放下一颗旗子,“自然是岳父大人棋高一筹,你可有受委屈?” 花文谦亲眼看着颜序淮放下的白棋瞬间吃掉了他的两颗黑子,默默抬头看了颜序淮一眼,没有吭声。 花轻素讪笑道:“我倒是没有受委屈,但应该是得罪人了。” 颜序淮无所谓地笑了笑,“将淑妃娘娘得罪了?” 花轻素心虚道:“还顺便叫你惹上点误会。” 颜序淮扬了扬眉,“误会?” 花轻素当着花文谦的面,没敢将自己假装怀孕的事告诉他,移开了目光。 “回去后再告诉你。” 颜序淮也没追问,和声道了句好。 花文谦放了一颗黑子,得意洋洋地吃掉颜序淮两颗白子,乐道:“快,序淮,到你了。” 颜序淮将视线看回到棋盘上,从碗里抓出一颗白子,在手指间摩挲了一下,缓缓抬手,向着棋盘上的一处放了下去。 花文谦脸上的笑容一僵,颜序淮谦声道:“小婿不才,险胜一局。” 被他连着“险胜”五场的花文谦第一次对下棋这事失去了兴趣。 他的目光从满盘皆输的棋盘上掠过,语调平平:“哪里哪里,贤婿高才。” 许是因为输了棋心情不好,等颜序淮和花轻素向花文谦告辞的时候,花文谦也没有出言挽留,和张姨娘一道将两人送到门口,看马车走远后,就施施然地回去了。 在马车上,花轻素将在流光院发生的事告诉了颜序淮。 她仔细叮嘱他:“倘若是有人问起,你可以表现的惊讶一点,然后告诉他们,我只是吃坏肚子罢了,并没有……咳,总之,你实话实话就行。” 颜序淮听她说完后,沉默了半晌。 花轻素拿了一粒话梅干丢进嘴里,忽听颜序淮问道: “阿素想要孩子吗?” 花轻素差点被一粒话梅干噎死。 她捂着嘴咳嗽了两声,难以置信地看向颜序淮,“你说什么?” 颜序淮面不改色地讲话又重复了一遍,认真道:“阿素想要孩子吗?” 第215章 他的阿素很好,应该有平安幸福的一辈子 花轻素确定自己没有幻听之后,磕磕巴巴道:“怎,怎么突然问这个?” 颜序淮黑眸漆漆,嗓音平缓和煦,“听你说起怀孕一事,所以想顺便问问你。” 他注视着她,眸色清润,“阿素喜欢小孩吗?” 花轻素怔了片刻,长而翘的睫毛颤了两下,轻声说道:“我没怎么和小孩子相处过,所以,我也不确定我喜不喜欢小孩。” “但……我不是很想生孩子。” 颜序淮温声问道:“为什么?” 花轻素挠了挠头,迟疑道:“我没有在一个健康的家庭环境里待过,所以我也不知道要做好一个母亲的角色,我应该要做些什么。” “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我连自己都未必能够照顾得特别好,我并不认为我能够胜任一个母亲的角色。” “既然决定要养一个小孩,那就需要给他准备一个很好的生活环境,是要对这个小孩的一生负责的,这担子太重了,我认为我承担不了。” 当初她的父母不是就是因为承担不了抚养她的责任,才将她抛弃在路边的么。 花轻素抿了下唇,“也许之后我会改变主意吧,但是目前而言,我没有想要当母亲的想法。” 颜序淮听她说完后,敛下眸子,思酌了片刻。 花轻素不清楚自己这种近乎于“离经叛道”的想法,颜序淮能不能理解,她也没有想要逼迫颜序淮去迁就自己的念头。 她可以有自己的坚持,颜序淮自然也能有他自己的期盼。 婚姻和爱情本就是两个不同个体的相互磨合,能够磨合到一起就长长久久白头偕老,如果真的无法磨合,各自安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很喜欢颜序淮,但她也有自己的原则。 要是颜序淮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的话…… 233在系统里悄声说道:“宿主,系统里面好像有可以让男人怀孕生子的道具。” 花轻素:“……” 花轻素:“233,我只是单纯觉得自己暂时胜任不了母亲的角色,所以不想生孩子而已,并不是怕疼所以才不想要孩子,你搞清楚主次好不好。” 233:“昂。” 花轻素:“……” 花轻素:“那个道具要多少经验值?” 233:“?” 花轻素:“没事,我就是单纯好奇。”万一她哪一天想生也算是有备无患嘛。 花轻素在这边与系统里的233聊着天,她旁边的颜序淮也在思考着自己的事。 颜序淮想起他坐在墙头上,捧着脸看娘亲与邻居家夫人吵架,爹爹拉着娘亲的胳膊,温声哄她回家。 他又想起在大狱里,爹爹满身伤痕地嘱咐他,让他好好保护好娘亲。 紧接着,他又记起那个清晨,他醒来时望见母亲梳妆的背影。 他恍然间又回忆起了在大牢里最后见周太尉的那一面。 周太尉那时已经是两鬓斑白,在他告知给他自己真正的身份后,周太尉倏地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他。 “你……你居然没死?” 颜序淮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将他即将被满门抄斩的消息透露出去,对上他愤恨的目光时,颜序淮丝毫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反而感到了满心的空虚。 周太尉跪下来求他放过自己的家人。 颜序淮没有理会他,转头向大牢外走。 在母亲赶来救他之前,他也这样求过他,和现在的情况差不了多少。 都没什么用。 “颜序淮!陆子规!你以为这就完了吗?!你以为你这便报了仇了吗?!你当真以为你爹爹是我杀的!我告诉你记住你也不得好死,你吃了那个药,你也不得好死!” 周太尉看他无动于衷,知道大势已去,撒气般的在后面喊他,语气里满满都是怨恨。 他原本不想理他,但听到其中一句时,他猛地停下了步子。 周太尉看他停下了,以为是自己最后说得那句话起了作用。 颜序淮转头,淡声问他:“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太尉笑得面目狰狞,“我当初是骗你母亲的,我给你吃的那一味药不仅是没有解药,它是南蛮皇室研究出的失败品,吃下他的人,除却每月的煎熬,最多能够活到三十岁。” “颜序淮,你也没几年好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颜序淮眸色清冷,情绪毫无波动道:“我是问你,你说我爹爹不是你杀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太尉嗤笑一声,神色倦怠。 “我当年确实是想要杀了陆旭光,但是在我派去杀他的人赶到之前,他就已经死了,朝中想杀他的人不止我一个,你以为你大仇得报了吗?你错啦。” “真希望你能在你的命数耗尽之前找到他。” “颜序淮,我在下面等着你,相信我,咱们俩都一样,咱们都不得好死!” 颜序淮从回忆里挣扎出来,他攥紧了拳头,眸底却是一片茫然。 他这些年一直在追查当年到底是谁杀了父亲,丝毫没有在意过自己只能活到三十岁这件事情。 他如今只剩下六七年好活,等到他离世之后,花轻素又待如何呢? 他听到花轻素说起孩子这事,他才蓦地记起这件事。 他很害怕,倘若花轻素真的想要一个孩子,他该怎么回答她。 他在大燕满身污名,在朝中更是结了不少梁子,现在他还在,那些人自然是不敢对他下手,若是有一天他不在了,只留下阿素一个…… 父亲被抓进大狱之后,他和母亲面临的处境,他不想让阿素再感受一次。 幸好,幸好她说她不想要孩子。 她不想做母亲,他也不想当父亲。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阿素这般好的一个人,没有牵挂,肯定能再找到一个比他要好上数倍的人。 他在心里为她庆幸着,可在想到自己走后阿素会再改嫁给别人,亲亲热热地扑进别的什么男人的怀里,他的胸口又不由的滞闷起来。 颜序淮轻叹了口气,将那点酸涩压了回去。 他的阿素很好,应该有平安幸福的一辈子。 “淮淮……”花轻素忽然小心翼翼地出声唤他。 第216章 你想圆房吗 花轻素在与233简单聊了两句后,就一直在观察颜序淮的脸色。 颜序淮半垂着眼,眉头紧锁,眼底还有她看不懂的忧愁缠绕其中。 她见他似有叹息,终是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花轻素不知道他脑子里百转千回的思绪,只当他是在为自己不想生孩子的事而苦恼。 她抿了下唇,轻声问道:“我的想法叫你为难了吗?” 颜序淮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 “你自己的身体,自然该由你自己作主,况且我也并不是很喜欢小孩子。” 他说完似乎是害怕她不相信,又接着补了一句,“小孩子太吵了。” 花轻素蹙了下眉,正色道:“淮淮,你不用为了我去迁就什么。” “我没有。”颜序淮注视着她的眸子,神色坚定,“我的想法和你一样,我也不想要孩子。” 花轻素认认真真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看他确实不像在说谎的样子,心底又涌上一丝狐疑。 “既然你的想法与我一样,那你刚刚是在担忧什么事情?” 颜序淮眸色又染上点恍惚,他的嗓音轻飘飘的,慢声说道:“无事,就是记起一些往事。” 花轻素问他:“这些往事,你现在并不想告诉我是么?” 颜序淮倏地一怔。 花轻素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那就算了,以后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也是一样。” 颜序淮看她的眼神,登时变得复杂了几分。 虽然他不愿意说,但花轻素看得出来,颜序淮口中的往事绝对不会是什么让人开心的回忆。 她不想让颜序淮一整天都沉溺在过去那些痛苦的回忆里面,便想着说点什么,来转移一下颜序淮的注意力。 花轻素不自觉想到秦王和她说得那些话,她蓦地记起了什么,睫羽轻颤。 “淮淮。” “嗯?”颜序淮温声应了一句。 “你……想圆房吗?” 颜序淮面色一滞,倏地转头向花轻素看过去。 花轻素不敢看他,将头侧到了一边去,白皙的脖颈和耳尖都微微泛着点红。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她一说出口就后悔了,结结巴巴地想要为自己找补两句。 “我,我的意思是说,咱们两个是夫妻,就,就算是有什么,那也是正常的,不是,我是说,我,你,虽然这事讲究一个水到渠成……但,那个……” 她越说越想给自己喷个隐身喷雾逃跑,手指将衣袖绞得皱皱巴巴,唇瓣张开又合上,说出口的话连个完整的句子都串不上。 “我其实也不是那个意思,我……” “想。” “我就是……”花轻素忽然闭了口,抬眸看向他。 颜序淮盯着她的眼睛,眸子比平常看上去还要更亮一些,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平和。 他仿佛是怕她没有听清一般,又重复了一遍。 “想。” * 顾衡从孙太傅那儿离开后,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霍言支着头漫不经心地瞟了他一眼,望见他嘴角的笑意后,与他打趣道:“不就是孙太傅答应替你去尚书府纳采吗,你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霍言乐道:“你就这么喜欢那花家二小姐?” 虽说顾衡和花轻舟的婚事是陛下圣旨赐婚,但成婚应要走得流程也是一样都不能少。 根据大燕的礼仪,婚嫁之事应遵循六礼而为,这六礼分别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迎亲。 纳采为第一步,男方往往会请当地德高望重的前辈为自己去女方家纳吉。 在大燕的风俗看来,男方请去纳吉的人的身份高低,决定了女方日后在夫家的重视程度,也会间接影响到其他人对女方的态度。 顾衡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和声道:“母妃一直很在意舟舟庶出的身份,外祖父在大燕名声颇高,有他替我纳采,才更能显出我对舟舟的重视。” 霍言扬了扬眉,叹息道:“你对花二小姐倒是用情颇深,只可惜啊……” 霍言拉长了尾音。 顾衡不解道:“可惜什么?” 霍言笑道:“我们大燕最清风霁月的四皇子要娶亲了,这消息一传出来,不知道燕京城有多少女儿家要失眠喽。” 顾衡听出他这是又在开自己的玩笑,淡淡地睇了他一眼。 霍言怕他真把人笑恼了,适时地住了口。 两人坐着马车回到四皇子府,刚一下马车,便看到对面,有一辆马车也悠悠然地驶了过来,缓缓停在了府前。 霍言眯着眼打量了那马车一眼。 “你今天府上有客人要来?” 顾衡还未回答,那马车里伸出一只手,将车帘掀了起来,露出一张清丽的小脸,在看到顾衡后,眸子一弯,柔声喊道: “阿衡哥哥!” 霍言被少女的模样惊艳了一把,听到那声“阿衡哥哥”,便明白这里头没有自己什么事儿了,笑着用胳膊肘戳了戳顾衡。 “称呼这般亲昵,这位姑娘是你什么人?” 顾衡看到邱锁云也跟着诧异了一下,闻言,无奈道:“这是长云郡主。” 霍言也听自家老爹说起过邱家的事,奇怪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长云郡主与这般要好了?一个花二小姐,现在再来一个长云郡主,我们四皇子殿下可真是艳福不浅。” 顾衡皱了下眉,低声喝道:“你莫要胡言乱语。” 霍言自知失言,讪笑两声,说道:“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就不多陪你了,你们聊。” 说罢朝邱锁云抱了下拳,也算是打了招呼,大步离开了。 顾衡也不好与邱锁云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站在府门外聊天,将人请进了会客厅里。 顾衡吩咐小厮上茶,平声问道:“不知郡主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顾衡一开口,邱锁云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下去。 “阿衡哥哥什么时候与云儿这般生疏了?” 顾衡愣了下神,记起少时的那些往事,语气不由温和了几分。 “我并非那个意思……” 邱锁云又扬起微笑,她低下眉眼,嗓音中是难掩的失落:“嗯,我理解,听说阿衡哥哥向陛下求旨想要迎娶花二小姐,阿衡哥哥想要避嫌也是应该的。” 顾衡眸色平静,开口将话题移到了别处。 “云儿今日过来究竟是为了?” 邱锁云看迂回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也只好直言坦率道:“云儿今日过来是想问问阿衡哥哥,当初答应云儿的事,还算不算数?” 第217章 我想你娶我当四皇子妃 许是看顾衡面露迷茫,邱锁云直接从怀中摸出一个用红绳穿着的玉扳指出来。 她双手捧着扳指,送到顾衡面前,红着眼圈,颤声问道: “阿衡哥哥当初许诺给云儿,说以后只要云儿有需要,可以拿着这扳指让你帮一个忙,只要是你能做到的事,你绝对不会推辞,这话可还算数?” 顾衡还记得这话,这话是当年他听说邱锁云要回边境去了,心里记挂着救命之恩还未相报,与她分别时说得。 顾衡点了点头,温声道:“自然算数,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之事,我一定帮郡主办到。” 邱锁云攥紧了手里的扳指,咬了咬牙,慢声说道:“好,那我想要阿衡哥哥……”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娶云儿当四皇子妃。” 顾衡怔了片刻,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邱锁云,差点以为自己刚刚出现了幻觉,他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难以置信道:“云儿……你……” 邱锁云仰着头望着他,神色认真道:“云儿心仪阿衡哥哥,从第一次见到阿衡哥哥开始,云儿就喜欢上阿衡哥哥了,云儿想嫁给阿衡哥哥。” 顾衡看到她眼里的坚定,明白她不是在与自己开玩笑,眸色微敛。 他又坐回到座位上,斟酌了一下用词,和声道:“云儿,我们少时相识之时,还是懵懂无知的孩童,到长大后再次相见,加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也还不到一日。” “这么久的时间未见,你连我现在变成了怎样的人尚且都不清楚,怎么能确定自己喜欢上我了呢?” “我……”邱锁云正欲解释,顾衡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继续道: “而且,你方才也说了,我与舟舟是父皇亲笔赐婚,我也答应了舟舟要娶她做我的妻子。” “若忤逆父皇的赐婚,是为不孝,父皇为君,我为臣,违抗圣旨,是为不忠,辜负自己与舟舟的誓言,是为不义。” “倘若我娶你为妻,那我成了不忠不孝不义之辈,邱家世代忠义,相信郡主也定然不愿意嫁给一个不忠不孝不义之人。” 顾衡轻声说道:“所以,还请郡主将这话收回去吧。” 邱锁云才不理会他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甘道:“可是你当初答应了我的,我拿着扳指来找你,只要是你能做到的事,你就绝对不会推辞,这些话难道都不作数了不成?” 顾衡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事在下确实做不到,这扳指的承诺依旧作数,除了这件事,云儿如果有别的需要,仍然可以拿着扳指来找我。” 邱锁云将手里的扳指又攥紧了几分,恨不得将这扳指捏碎。 她这是第一次放下自己郡主的骄傲,去强迫一个男人娶自己,没想到竟然还被人拒绝了。 她心口一阵阵泛着酸涩,喉间像是卡了鱼刺,连呼吸都带着丝丝的痛意,她坐在顾衡跟前,头一次有了点无地自容的感觉。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将自己声音放平,问道:“阿衡哥哥就这么喜欢花二小姐,对云儿就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没有了吗?” 顾衡面色微愣,他缓缓摇了摇头。 “郡主与舟舟,在我心里的位置是不同的。” “郡主少时救过顾衡一命,又与我一同在皇宫里玩闹过半年,郡主对于在下来说是救命恩人,也是幼时结识的一个小妹妹,舟舟则不同。” “我承认,我第一次遇见舟舟时,会主动上前与她搭话,是因为觉得她身上与郡主一般,有种很莫名的熟悉感。” “但是等我对她的认识逐渐加深之后,我发现舟舟与郡主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舟舟善良,温婉,但在很多事上,也有着自己的看法和主见。” “我不能仅仅因为感激,就违背自己真实的想法,草率地答应迎娶郡主,放弃舟舟,这样对郡主和舟舟,甚至是我自己都不公平。” 顾衡表情柔和,恭肃道:“凭郡主的容貌和才情,大燕倾慕郡主的人不在少数,顾衡只是朽木一根,相信郡主不日就能找到比顾衡更适合郡主的人。” 邱锁云听到这话,知道今日无论她怎么说,顾衡也不会再改变自己的主意,再多说什么,也只是在折辱自己罢了。 邱锁云的眸底转凉,嘴角还挂着一抹浅淡的笑,但那笑只浮在表层,浅显而又虚伪。 她没扔那扳指,而是将扳指又妥善地收到了腰间的荷包里。 她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裙。 “四皇子的意思,云儿知晓了。”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只希望四皇子有一日,不要后悔自己的这个决定。” 顾衡一怔,邱锁云已经转身,自顾自地向着厅外走去了。 顾衡忙依着礼节起身去送,将邱锁云送出府,看着她上了马车后,邱锁云忽地掀起车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中没有眷恋,没有缠绵,更没有倾慕,只有一抹令人匪夷所思的不舍。 顾衡还未看懂她眼中的情绪,邱锁云将车帘又放了下来。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便驶离了四皇子府。 顾衡立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不知怎的,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向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将这股不安强压了下去,转身回府。 邱锁云的马车行到一条偏僻的小巷时,蓦地停了下来。 巷尾不晓得从哪儿钻出一个人来,走到了马车跟前。 邱锁云撩起帘子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回去告诉你家主人,他上次与我说得那个提议,我同意了。” 那人得了命令没着急走,反而阴测测地笑了一声。 “郡主刚刚去找了四皇子?” 第218章 她现在就是一个大写的紧张 邱锁云蹙眉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是又如何?” 那人笑得古怪,“听说郡主一直想着嫁给四皇子,好等日后顺理成章地当上大燕皇后,母仪天下,看郡主这模样,像是被四皇子给拒绝了,所以才想起我们来了。” 邱锁云被他戳到了痛处,却也没恼,反倒跟着笑了一声。 “你是在责怪本郡主没有第一时间选择你们?” 那人笑眯眯地微躬了一下身子,语调散漫。 “小人怎么敢责怪郡主呢,小人只不过是想提醒郡主一声,若是郡主想好了最后要选择哪一边,就不要轻易反悔。”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的玉石坠子,半透明的玉坠里有一条红色的细线在里面缓慢地游走着,像是活物一般。 “我们南蛮人最重承诺了,倘若郡主违背了与我们的约定,我们也是不会随便就善罢甘休的。” 邱家世代镇守大燕西南边关,与南蛮打了将近一百年的交道,那人手里摩挲的坠子里装得是什么东西,邱锁云不用想也知道。 她把目光从他手中的坠子上挪开,淡声道:“自然。” 那人点了下头,拱手向邱锁云行了个大燕的礼,不慌不忙地向来时的地方走去,身影倏地一晃就没了踪影。 邱锁云瞪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冷嗤一声,语调嘲讽地呢喃了一句。 “南蛮人最重承诺,简直就是笑话。” 邱锁云放下帘子,缩回到马车里,向车夫吩咐道:“走吧。” 马车又驶进了别的小巷里,在这巷中七拐八拐了一会儿,也逐渐没了踪迹。 * 丞相府卧房里。 花轻素现在就是一个大写的紧张。 她已经沐浴过了,穿着雪白的亵衣,拘谨地坐在自己的罗汉床上,耳边不时听到从屏风后传来的水声。 颜序淮正在沐浴,等他也沐浴结束后,她就该兑现她几刻钟前在马车上允诺给颜序淮的话了。 花轻素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坐立难安。 她的心七上八下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打鼓,咚咚咚,一声响过一声。 她活了两辈子了,在这方面属实是没有多少经验。 在医院时护士姐姐也与她普及过生理卫生知识,平时从网络上下载小说去看的时候,也不可避免的看过几篇有颜色的文字,但这些也只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花轻素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柳若英,随后便跟着懊悔起来。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拒绝收柳若英要送给她的春\/宫图,如果她当时收了,这会儿还能临时拿出来看两眼。 俗话说的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临时抱佛脚,也比不抱强。 实在不行,看两眼助助兴也是好的。 花轻素的思绪又开始天马行空起来,她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趁着颜序淮还没出来,去找月桃要一壶酒端进来。 酒壮怂人胆,一口闷下去,说不定醒过来就已经第二天了呢。 花轻素想了想,又将这个想法否决了。 不可以。 怎么说这也是件值得纪念的事,就这么迷迷糊糊喝酒度过去了,也太过草率了些。 况且…… 她愣了下神。 这也不是她的本意。 她之所以想要与颜序淮圆房,除了喜欢,还因为今日秦王与她说得那番话。 秦王说,那群人渣为了折辱他,趁他毒发痛不欲生的时候,给他吃了药…… 花轻素一想起这事,指甲又刺进肉里去了,但这次只是轻轻一按,手心便传来一阵刺痛。 她摊开手掌去看,发现原来早在白日听秦王与她讲述颜序淮在颜府府那些事时,她就已经抑制不住地用指甲将手心划破了。 她用指腹去摸自己手心的伤口。 当初她还与柳若英讨论过顾衡和颜序淮。 柳若英那时还好奇为什么顾衡和颜序淮家中连个妻妾都没有,她说顾衡认识花轻舟时,年岁还小,为了花轻舟“守身如玉”倒也还算正常,但颜序淮又是因为什么? 她那时还猜测说,颜序淮是不是心里也装了什么白月光之类的人。 要是最后知道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个,她倒宁愿颜序淮心里也有过一个白月光。 花轻素不希望他心里永远都装着那些腌臜的旧事,她想做点什么,将那些不好的回忆通通替换掉。 花轻素想得出神,并没有注意到屏风后的水声已经停了。 她的余光里走出来一个白色的人影,她侧目看过去。 颜序淮穿了件月白色的亵衣,似乎是嫌热,衣领半敞着,隐隐约约露出点结实的胸膛。 他乌黑的墨发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慵懒却不显女气,颜序淮向她走过来,带过来一股潮湿的热气,夹杂着淡淡的茉莉香。 花轻素闻到这股香味,蓦地笑了起来。 “你用我做得香皂洗的澡?” 她嫌弃澡豆不好用,自己研究着制作了两块香皂,由于失败了很多次,所以这两块香皂着实是来之不易,她只在沐浴的时候用,平日洗手什么的还是用普通的皂荚。 颜序淮温声嗯了一句。 “好闻。” 他向罗汉床上打量了一眼,慢声道:“阿素打算今晚在这儿睡?” 他的嗓音莫名带着点特殊的意味,花轻素刷地从罗汉床上站了起来,向颜序淮常睡得床榻走去。 “不是,我们还是去你床上睡吧。” 她的罗汉床虽然不算小,但是要躺他们两个人的话,多少挤了一点。 今晚要发生的事,还是应该选个大点的床来进行会比较方便。 花轻素想到这儿,脸颊又跟着烧了起来。 她向颜序淮的床榻边走,颜序淮则去一盏盏地熄灭了屋里的灯,只留下床边的两盏。 昏黄隐晦的灯光,让整个屋子的氛围变得更加缱绻旖旎。 花轻素端坐在床边,低垂着眼,真到了眼前,她居然连仰头看他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颜序淮敛目看了她一会儿。 他面上看着平静坦然,其实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胸膛里心跳怦然,乱了节奏。 他的手指僵硬地叩在自己的袖口上。 他终于有了动作,向她走了一步,坐到了花轻素的旁边。 “你要是害怕的话,我们可以改天。”他温言说道。 第219章 别给我和谐,求你 花轻素原以为他坐过来,就是准备好要对她下手了,听到他突兀地蹦出这么一句来,不由怔了一下。 她抬眸看向他,颜序淮眸色澄澈地注视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样,平日眉宇间的万般风雪都融化成夏日山间的潺潺细流。 她轻声问道:“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我刚刚在沐浴时才想到,你会突然说要与我圆房,是不是因为秦王白日里所说的那一番话,你心里可怜我,所……” “颜序淮,那叫心疼。”她出声纠正道。 颜序淮顿了一下,勾起唇角,“嗯,若仅仅因为这个,未免也太草率了些,对你不公平。” 花轻素盯着他的眼睛,觉得眼底又隐隐泛着点酸。 他在马车里时说他想与她圆房,真到了该圆房的时候,却又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的心情。 无论发生什么,他总会把她的感受放在首位,他的爱未免也太过卑微了些。 她是个缺爱的人,太过炽热和浓烈的爱意,总会让她感到手足无措且无所适从。 她甚至在很多时候都会怀疑自己,她怎么配得上这样的爱。 “颜序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颜序淮长睫轻颤,他倏地笑了,语气珍重而又认真。 “你值得。” 花轻素那颗自卑的心蓦地开出一朵花来。 各种自我怀疑的负面情绪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伸手环住颜序淮的脖子,整个人向前,半扑到颜序淮的身上。 颜序淮忙接住她,用手托住她的背,紧接着整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花轻素在他的喉结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向后撤出一段距离,对上颜序淮呆愣的视线,一双眸子黑的发亮,似乎还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她笑得明艳动人。 “淮淮,我们今晚可以不圆房。” 颜序淮还没从这句话里回过神来,她下面说得这句话,彻底将他尚存的理智打的粉碎。 她又向他凑过来,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如果你忍得住的话。” 颜序淮:“……” 颜序淮脑子里那两根名为冷静和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花轻素真正亲身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不作就不会死”。 口嗨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丞相府的卧房隔音做得一向很好,月桃和念安守在卧房门口。 起先两人都还恭恭敬敬地站在房门两边,到后来月上树梢,两人直接坐在台阶上闲聊起来。 念安看时间不早了,和声道:“我看主人和夫人应该是不会招呼咱们两个了,这儿有我守着就行,你先回去休息吧。” 花轻素他们在尚书府用午饭用得太晚,回到丞相府时才黄昏时分,两人都说不饿,一回来就径直回了卧房休息。 月桃原想着以自家小姐的个性,到了亥时左右肯定要唤她去厨房给她拿些点心果腹,谁想到了子时也不见有人出来。 她估摸着是两人白日累到了,所以回来后便直接睡了,这会儿睡得正熟,因此才不见小姐出来。 于是她打了个哈欠,与念安道了声谢,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慢悠悠地回自己睡得屋子去了。 卧房内,床榻边的两根蜡烛早就熄灭了,屋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明月透过来的微光,将屋里的东西模糊照出点轮廓来。 夜色已深,屋里却着实算不得静谧,床榻纱幔边垂着的流苏摇曳着晃个不停。 仔细去听,合得严严实实的帘幕里似乎有古怪的水声,女人细小琐碎的抽泣声与呜咽声中还夹杂着男人低沉的喘息声。 一只莹白的手臂无意间伸出了帐幔外,无措地抓扯住床幔。 有另一只手从帐幔里伸了出来,将那只手温柔地拿了回去,十指紧扣。 花轻素承受不住,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声若蝇蚊,话里带着满满的愤恨。 “颜序,淮,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颜序淮柔声应了一句,重新吻住她的唇,将所有声音都吞了进去。 现今已是二月的末尾,满室都是迟来的春色。 花轻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早已天色大亮,出乎意料的是,颜序淮居然也还在床上与她一同躺着。 他像是已经醒了很久了,将她拢在怀里,正在把玩她的一绺头发。 他注意到她醒了,低头亲了一下她的眼眉,嗓音和煦。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花轻素记起昨晚发生的事,咬了咬牙,莫名很想抽他一巴掌。 她一开口,嗓音沙哑的不像样,“颜序淮,你骗我?” 他昨晚的那一系列举动,她可没看出有一星半点像有过心理阴影的样子。 颜序淮拿了个软和的靠垫,将她扶起来安置到靠垫上,起身下床给她倒了一杯茶。 他回来将茶递给她,花轻素没有力气,就着他的手饮下了一整杯,才觉得喉咙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颜序淮差不多能猜到她这话说得是什么意思。 他看花轻素不是很舒服的样子,又躺回到床上,将人抱起来转了一下,好让她整个人趴在自己身上,大手落在她的细腰上,轻轻按揉着。 花轻素身体的不适瞬间缓解了不少,舒服地眯起眼睛,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声,在他的胸膛里跳动着,沉闷有力。 花轻素醒来时的那一点怨气就这么消散掉了。 颜序淮一边给她揉腰,一边温声解释道:“他们那时确实是给我下了药,将那两个妇人与我关在了同一间屋子里,还给了那两个妇人很多银子。” “他们害怕我不按照他们预想的那样来,还特意吩咐那两个妇人,要是我不主动,就由她们主动,只要保证等到第二天他们带着人闯进来时,屋里的画面是他们想要的就行。” 颜序淮淡声道:“可是我终究没有顺了他们的心意。” “我在那两个人过来拉扯我衣服的时候,把她们杀了。” 第220章 患得患失 颜序淮的声音平静到近乎冷漠。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杀人。” 花轻素怔了下神,出声问道:“你在身上藏了匕首?” 颜序淮淡声回道:“没有。” “那你是用什么来?” “用手。”颜序淮说道,“她们两人是被我用手活活掐死的。” 当人身体承受的痛苦达到一定程度之后,神经和思维就会变得极为迟钝。 他还记得他掐住第一个人的脖子的时候,那人看他的眼神,满眼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然后就是惊恐,她用手去抓,去掐,去拧他的手臂,期望能从他的双手中逃脱出来。 但她所做的这些挣扎对于当时的他所承受的痛苦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的神经已经疼到麻木了。 于是他就那么很轻易地掐死了她。 在他掐死第一个人后,另一个妇人已经吓瘫在了一边,尖叫着往门口的方向挪去。 他想着,要不就放过她吧。 所以他躺到了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他的旁边,那个被他掐死的妇人的身体由温热逐渐变得冰凉。 另一个妇人就坐在门口,小声地啜泣着。 到了天色渐明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见外面有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他知道是那些人带着府里的夫人和小姐们过来看戏来了。 原本坐在门口的妇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动作,她颤抖地站了起来,向他走过来。 他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打湿,他透过自己凌乱的发丝中的缝隙去看她。 那妇人蹲下来,哽咽着去扯他的衣服,“我也是被逼的,我要是不这么做,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你别怨我,我也是被逼的……” 不知道为什么,颜序淮忽然很想笑。 所有人都是被逼的,那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等小厮们踹开房门闯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颜序淮俯跪在地板上,双手死死地掐着一个女人的脖子。 那女人还在缓慢的挣扎着,等到呆滞的众人终于回过神来,夫人小姐们惊声尖叫,小厮们冲过来将颜序淮和那个女人拉开时,那个女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颜令江知道这件事后,因他杀了人,而对他动用了家法,又让那几个算计他的人抄了十遍道德经以示惩戒,最后给了那两个妇人的家里一笔钱,就这么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自此,他学会了收敛锋芒,他的文章再也没有被夫子夸赞过,他又慢慢变得不起眼起来。 一直到他考中状元,从颜府搬出去。 颜序淮理了理花轻素垂到额前的碎发,话里带着歉意,“我记得你说我在书房时,也掐了你的脖子。” 花轻素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闷声道:“都过去了。” 颜序淮的手还在她的腰上轻轻按揉着,怀里温软美好,幸福得让他有些不真实,他又回忆起以前那些旧事,倏地生出一股恍如隔世的感觉。 颜序淮突然害怕起来,花轻素与他相处不过数月之久,在陛下赐婚之前,他甚至都未曾见过她一面。 她就这么突兀地闯进自己的生活里,会不会有一天,也会这么突兀地离开。 颜序淮的手渐渐停了下来,他抱紧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花轻素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撑起胳膊看向他,疑惑道:“怎么了?” 颜序淮盯着她的眼睛,低声问道:“阿素,你当初说,若有一天我又想去了解你的事,还可以再问你,可还作数?” 花轻素颔首道:“当然。” 颜序淮看着她眸子,缓声道:“好,那我想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花轻素的?” 花轻素正想回答,233忍不住开了口:“宿主,这种问题太过直接了,你要是回答了容易被系统警告,我建议你还是只回答是否这种问题比较好。” 花轻素没有办法,只好将这话又与颜序淮大致复述了一遍,隐去系统的事,让他问一些只能回答是否的问题。 颜序淮没有追问缘故,很顺从地换了一个问题,“你是最近几个月才变成花轻素的是吗?” 花轻素点了点头。 颜序淮回想了一下念安收集来的资料,又问道:“你变成花轻素是在陛下赐婚之前?” 花轻素点了下头,犹豫了一下,又轻轻摇了摇头。 颜序淮一瞬间福至心灵,“你是在陛下赐婚当日变成花轻素的?” 花轻素答了句是。 颜序淮默了默,问道:“你在陛下赐婚之前,了解我吗?” 花轻素又是摇头。 颜序淮眉梢微动,“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选择代替你二姐姐嫁给我?” 花轻素长睫一颤,敛下眉眼,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要是直接与他说自己当时是被系统逼的,颜序淮会不会很难过。 颜序淮仿佛看出了她的为难,轻叹了口气,慢声道:“算了,不回答也不要紧。” 幸好,最后是她嫁了过来。 颜序淮抱着她坐起身,低眉看向她,“那既然你变成了花轻素,原来的花轻素去哪儿了,她还会回来吗?” 花轻素认真地想了一下原主回来的可能性,“我想是不会回来了。” 233说任务完成后,她的生命就不会再与系统的经验值挂钩,她就彻底自由了,那按系统的意思来说,这具身体在系统任务完成后,也就将完全属于她。 原主与系统达成交易,去女尊国找十八个小妾去了,这个世界没有了承载她灵魂的躯体,她自然也不会再回到这个世界。 听到这个回答,颜序淮不由松了口气。 他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些。 “最后一个问题,你会在某一天再一声不响得消失掉吗?” 花轻素凝视着他的眼,没有回答。 颜序淮刚刚放下的心,在这一瞬间又提了起来。 他张了张口,又找补了一句。 “也不用太久,再陪我六七年就够了。” 花轻素蹙了下眉,不解道:“为什么是六七年?” 颜序淮在心底回答了她的问题——因为他只剩下那么点时间了。 面上,他只是笑了笑,“不敢太贪心,再有六七年我便满足了。” 花轻素看了他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 “恐怕不行……” 颜序淮蓦地攥紧了拳头。 下一秒,花轻素又环住了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六七年也太短了些,我还想着要陪你一辈子呢。” 第221章 这次的任务和私盐有关吗 早上的时候忽地下起了小雨,池誉吩咐下人找把油纸伞出来,下人拿了一把青色的素伞恭恭敬敬地递给他。 小厮问道:“少爷,这么早就要去大理寺啊?” 池誉淡声回道:“今天不去大理寺。” 小厮奇怪道:“不去大理寺,那少爷这大清早的是要去做什么?” 池誉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撑着伞向侧门的方向走了。 池誉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侧门外停着一辆简朴的马车,柳若英正巧撩起车帘向外看去,望见他后,秀眉微蹙,不满道: “你出来的也太迟了点。” 池誉挑了下眉,“柳大小姐,现在才刚刚辰时而已,再说了,这见面时间是你定的,我可没有答应,能准时起来就不错了。” 柳若英冷哼一声,“你家马车呢,怎么不见人驾马车过来?” 池誉扯了扯唇角,“今天要去的地方,不适合坐马车去。” 池誉问她:“你带伞了吗?” 柳若英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池誉说道:“下来,把马车留在这里,撑伞与我走。” 他顿了一下,又道:“不许带其他人。” 柳若英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要去哪儿?” 池誉扬眉道:“你跟我来就是,是你说要赔礼道歉,任我差遣三天的,这才第一天而已,你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柳若英皱眉道:“谁说要反悔了,你不说就算了,谅你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她拿了伞,提起裙摆跳下马车,池誉怕她滑倒,向前扶了她一把,等她站好后,又向后退了半步,将伞举高了些,好在她撑伞的时候给她挡着些头顶的雨丝。 柳若英今日拿的伞也是青色,她撑起伞,向池誉问道:“我们往哪儿走?” 池誉微笑道:“跟我来就是了。” 仲春的雨下的淅淅沥沥,一道沁骨的风捎来了凛凛萧瑟的寒气,窜入她宽大披衫里,柳若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昨日是个大太阳天,日头暖和的紧,她就将衣服换得单薄了些,这会儿方才察觉到自己衣裳穿少了。 柳若英倒也不在意,冷就冷点,反正她身子骨一向很好,偶尔冻一天也不是什么大事。 池誉侧目看了她一眼,脚步一顿,向另一条街拐了过去。 柳若英跟着他走进街旁的一家店铺里,柳若英进门时没抬头看头顶的招牌,等进去了才知道自己进的是一家成衣铺。 店里的伙计看有人来了,热情地走了过来,“两位客官是买衣服选布匹还是定制衣裳?” 池誉指了指柳若英,问道:“有适合她的男装吗?” 伙计上下打量了柳若英一眼,颔首道:“有。” 池誉吩咐道:“拿两件过来看看。” 伙计应了声,向后面走了。 柳若英不解道:“你想做什么?” 池誉漫不经心道:“你一个姑娘家,跟着我东北西跑的,太惹眼了,还是换成男装方便些,也省的让人误会。” 柳若英回了他一个嘲讽的笑容。 伙计拿回来几套衣裳,池誉随意地翻看了几眼,拿了件布料最好最厚的塞给了柳若英,叫她去后面换上。 柳若英平日就常扮男装去青楼玩,对这流程再熟悉不过了,等她换了男装束好头发出来,池誉淡淡地瞟了她一眼,打趣道: “还挺像那回事儿,平常没少穿男装吧?” 柳若英对着店里的镜子理了理自己衣裳,“燕京城的青楼,无论哪家,去的时候报我柳英的名字,可以少收你几两银子。” 池誉朝她一抱拳,“多谢柳兄” 柳若英冲他弯了弯唇角,“池兄客气。” 池誉付了钱,将柳若英的衣服暂时寄存在铺子里,带着他走出成衣铺。 为了说话不叫路人听见,加上两人现在都是男装也不用避嫌,索性两人就同撑一把伞走。 柳若英说道:“你又不让我带下人,又让我换男装的,究竟是想带我去哪儿?” 池誉回道:“我上次去那家盐行拿账本的事被你搞砸了,要等那家盐行再开门还有段时间,王老头又给我派了个新活儿。” “这活儿一个人做不了,我正愁该找谁帮我呢。正好你说你要赔罪,那就由你来帮我喽。” 柳若英面色微愣,侧头去看伞外飘扬的雨丝,淡声道:“你在大理寺的人缘这么差,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还得我来帮你。” 池誉笑道:“错,不是不好,是太好了,这段时间大理寺忙得很,大家手里都有一堆事儿要做,我要是说我需要人帮忙,他们肯定都愿意来帮我,那他们自己手里任务不就做不完了。” “再说了,拿账本本来就是我的任务,我自己没完成被王老头骂了,给我加了任务,那也该我自己完成才是,怎么能再麻烦别人。” “况且,这任务又不是什么难事。” 柳若英咽了口唾沫,佯装不经意地问道:“这次的任务和私盐有关系吗?” 池誉转眸看向她,平声道:“你怎么会知道私盐的事?” 柳若英还没回答,池誉又自顾自地说道:“哦,对了,应该是嫂嫂与你说的吧,你良心发现过来找我道歉,应该……也是嫂嫂要求的吧。” 柳若英眯了下眼,“什么叫做良心发现?本小姐是真心实意的过来和你道歉的好吗。” 池誉敷衍道:“是是是,柳大小姐的诚心天地可鉴。” 柳若英:“……” 柳若英作势就要打他,池誉看她举起了拳头,急忙认怂道:“我错了。” 柳若英啧了一声,放下拳头。 雨又下得大了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顶,池誉将伞朝她那边斜了斜。 第222章 聚宝阁 柳若英垂着眼,看雨点扎破路旁的水洼。 “你还没回答我,这次的任务和私盐有关系吗?” 池誉朝她的肩头扫了一眼,确定没有淋到雨后,答道:“有。” 柳若英眨了下眼,没再往下问。 池誉带着她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拐进一条窄胡同里,顺着这条窄胡同走到底,路一瞬间变得宽敞了不少,两人走进了一条短街。 这条短街两侧都是高高的石墙,只在右侧有一道矮小的木门,像是什么府邸特意开出来便于逃生的偏门。 池誉走到那木门前,朝上望了一眼。 柳若英疑惑道:“这是哪儿?” 池誉低声解释道:“这是聚宝阁库房的偏门外面。” 柳若英蹙眉道:“聚宝阁的库房?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在燕京城中有一家特殊的钱庄,名唤聚宝阁,与别的钱庄不同,除了存取银两以外,还负责帮人保管东西,收价奇高。 听说只要是寄存到聚宝阁的东西,若是失窃了,聚宝阁的主家会以物品的十倍价格赔偿,但至今都未听说有谁的东西出过差错。 聚宝阁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他们只管帮人保管物品,至于客人寄存到聚宝阁的是什么东西,除非出了意外,不然聚宝阁概不追问。 因此,燕京城中的富豪商贾常常把重要的东西寄存在这儿,反正要是出了意外,他们随口把那东西的价值胡诌一个,得到的赔偿也够他们补窟窿的。 池誉低声道:“我调查到,那家盐行不开门就代表店里的掌柜离开了燕京城,而掌柜每次离开之前通常会把账本寄存到聚宝阁里。” 柳若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进聚宝阁的库房偷账本?你怎么知道那账本被寄存到了哪里?” 池誉说道:“这就是王老头找我的原因,他不知道通过哪儿的人脉查到了那账本寄存的位置,还搞来了存放账本柜子的钥匙。” 池誉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在食指上转了一圈,“我这次的任务就是将功补过,将账本偷回去。” 柳若英上下看了他一眼,犹豫道:“你们大理寺,平常就是这么做事的?” 池誉无所谓道:“我们这叫审时度势,懂得变通。” 柳若英向身旁的低矮的木门看了一眼,问道:“那你叫我过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池誉拿出一个鸟哨,“这哨子给你,存放账本的屋子紧挨着这道矮门,每日都有人绕着屋子和库房围墙巡逻,凑巧的是,每当围墙外的人巡逻到这个矮门的时候,绕着屋子巡逻的人也会正巧走到这里。” “差不多绕着屋子巡逻的人走三圈,绕着围墙巡逻的人刚好走完一圈,当绕着屋子巡逻的人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会打开屋子的门走进去检查一遍。” 池誉左右看了看,“咱们一会儿躲到一边去,等到在围墙外的人巡逻离开后,我就翻进去,你就在这矮门外守着。” “如果在我出来之前,在围墙外巡逻的人又走过来了,你就吹这鸟哨告诉我一声。” 柳若英接过那哨子看了看,怀疑道:“吹哨子提醒你,会不会太明显了一些?” 池誉说道:“不会,这鸟哨是我专门研制的,声音与寻常的鸟叫声一模一样,你看人过来了,就躲到一边吹哨子就行。” “倘若真的被人发现了,你什么都没做,他们也没有理由抓你,就算真被人扣下了,你上面不还有开国侯府呢嘛。” 柳若英蹙起眉头,“池誉!” 池誉摊手道:“我开个玩笑,放心,我听到哨子的声音就会从屋里及时抽身,若是你被发现了,有守卫纠缠你,大不了我麻烦点将他们通通打晕带着你跑。” “要不是怕闹出动静让王老头难做,我早将这群守卫打晕翻进去拿账本了。” 柳若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里写满了两个大字“不信”。 但却也莫名安心了些。 池誉听到些响动,拉着柳若英躲回到来时的那条窄胡同里。 五六个守卫拿着刀慢悠悠地沿着围墙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嘴里叼着个哨子,悠哉悠哉地走在中间。 池誉方才说怕给大理寺卿惹事,所以才不敢对这几个守卫下手,但那也只是他为了安抚柳若英夸的海口罢了。 这几个守卫的武功并不算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个响哨,被几个人护在中间的那人被称作“喇叭”。 只要守卫一察觉到不对,喇叭就会吹响嘴里的哨子,顷刻间聚宝阁的其他守卫就会围过来。 除非有人能先处理掉喇叭,并趁其他守卫没有回过神的时候,用极快的速度将剩余的几个守卫无声无息地杀掉,不然若是给他们寻到一丝机会吹响哨子,这次的行动都会宣告失败。 到了那时,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未知数。 最重要的是,哪怕有人武功高强到可以在一瞬间撂倒这五六个守卫,最多也只能争取到半刻钟的时间。 围墙外的守卫之所以会和围墙里的守卫在同一点会和,是因为他们每次会和后,都要互相吹哨问候,这问候的哨声与通知有异样的哨声音调不同。 倘若有一方吹响了哨声,没有听到对面传来的回应,另一方就会及时吹响哨子宣告有异样。 环环相错,只要有一环有问题,闯入者就会被发现。 围墙外的守卫与围墙内守卫武功程度不同,据说围墙内的守卫个个武艺精湛,皆为聚宝阁主人从江湖上寻觅的奇人异士,若是让他们围上,旁人池誉不知道,反正以他的武功,是绝对跑不了的。 池誉看那几人走到木门边,喇叭吹了声哨子,哨声低婉悠扬,紧接着门里也响起一声。 几个守卫的目光绕着这短街观察了一番,池誉忙缩回头去,身体紧贴着墙壁,连呼吸都缓慢了许多。 守卫看并无异样,延着围墙走了。 池誉回头与柳若英交代道:“你就在这儿躲着,若是看到他们又回来了,就吹响我给你的鸟哨,你放心,我会尽量在你吹响鸟哨之前回来的。” 柳若英点了点头。 池誉朝她笑了笑,向那围墙走去,他在围墙的墙面上踏了一脚,使着轻功飞身上去,利落地翻过围墙,跳进了墙里。 第223章 鸟哨 柳若英看着他翻进去捏紧了手里的哨子。 雨势已经小了不少,柳若英轻轻倚着墙,油纸伞早在两人躲进胡同里时就合住立到墙根去了。 雨丝被风吹着斜打着下,这墙根背风,胡同又高又窄,所以她紧贴着这墙根站着,倒也不怕被雨淋湿。 她望住胡同的瓦檐下挂着的一颗水珠子发呆,从她的视角看去,有一团浓云,灰蒙蒙地罩住了墙头。 池誉翻墙进去找盐行的账本去了,大理寺这么在意这家盐行的账本,那账本里肯定藏了不少秘密。 开国侯与那家盐行有关系,若是那账本被大理寺拿到手,开国侯贩卖私盐的事,是不是就会败露,到了那时,开国侯府就会被朝廷抄家,一切就又走回到上辈子的路上去了。 柳若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她经常会在做梦时,回到自己当初悬梁自尽那天。 开国侯府从来没有那么热闹过,进进出出都是人,官兵忙碌地搬移着家里值钱的东西,嘴上说着要上缴国库,实际上她看见好几个人偷偷拿了东西往自己的怀里偷塞。 府里的丫鬟听说自己第二天就要被押做官妓,围在一起哭。 她的碧玉轩已经被人搬空了,只剩下一个富丽的空壳,她将门掩上,穿了件素色的裙子,踩到板凳上,伸手去够悬在房梁上的白绫。 人们常说,人死之前穿红色,死后可以变作冤魂索命。 她想了一圈,也没想到她有谁的命需要索,她活得这些年一直很离经叛道,扮男装,逛青楼,还帮着已经嫁了人的姐妹去算计她那早已心有所属的心上人。 最后落得个这样的结局,柳若英觉得倒也正常,于是她穿了条素色的衣裙,打算干干净净地走。 如今重来一遭,她比上辈子收敛了许多,连她那痴迷于四皇子的姐妹都改了性子,她原想着能改变点什么,但现在来看,一切似乎又在朝着当年的那条老路上走。 柳若英摊开手,垂眼去看自己捏在手里的鸟哨。 池誉现在应该还没找到账本,如果她现在吹响这个鸟哨,他肯定会急急忙忙跑回来,他回来的匆忙,肯定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若是他想再翻回去继续找,时间怕也不允许。 围着屋子巡逻的守卫打开屋门进去检查发现端倪后,整个聚宝阁的库房就会被围的密不透风,他想再拿账本也找不到机会了。 或者她赌一把,不吹这鸟哨,转头离开。 等到巡逻的人再过来,没人提醒,守卫互相对了暗号后,就会进屋检查,到时池誉就会被发现,然后…… 柳若英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然后,池誉恐怕就不会有什么机会再去查账本和私盐的事了吧。 柳若英盯着手里的哨子愣了会神,倦极闭眼,才发觉自己刚刚想了多荒唐的事。 她对池誉了解的不多,却也能感觉出来他是个不错的人。 平时与她说话,那张嘴是又碎又损,叫人听着手痒,人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在很多事上,又莫名的细心。 这从池府一路过来,他路上那些有意无意的照顾,她多少都能察觉出来一点。 如果开国侯府覆灭是定数,那她怎么也不该再拖上旁人下水。 柳若英正发着呆,忽然听到一声脚步不小心踩破水洼的声音。 她侧头向短街里看,暗道一声不好。 她出神的时间太长,那一队守卫怕是又要走回来了。 池誉还没从墙里翻出来,她要是不提醒他,等到墙里墙外的两队人对了哨声,池誉怕是得和守卫撞上。 柳若英将鸟哨放到嘴边,却又顿住了。 那五六个守卫提着刀又悠哉悠哉地顺着围墙走了过来,中间的喇叭嘴里叼着哨子,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四周很静,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细雨的沙沙声。 喇叭停到木门边,吹了一声哨子,听到门里也传来哨声后,左右看了看。 几个守卫没有看到什么异常,拎着刀走了过去。 墙里的守卫对完暗号,从腰里拿出一串钥匙,用指头一根一根剔着那匙身,向一旁的小屋边走。 他找出屋门上的钥匙的同时,人已经走到了屋门口。 拿着钥匙的守卫开门,他身后的守卫已经将刀拔了出来。 六个守卫走进屋里,打头那人先粗粗地扫了一眼,没再往里走,立在门根等着,其余人分散开,一寸一寸地检查着屋里物件,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 屋角的窗户下头,有个漆黑的大木柜,有个守卫走过那木柜后,又倒了回来。 那木柜没有锁,里面好像还没放上东西,在这木柜的表面上有一抹淡淡的,还未干透的水痕。 守卫向门口那人招了招手,门口的守卫攥紧了手里的刀朝他走过去。 他将那水痕指给那守卫看,两人对视一眼,原本守在门口的守卫将刀平放过来,横着插进了那木柜里,猛地向上一撩。 木柜开了。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胡同里,池誉与柳若英一同躲在墙根下面。 池誉望着那一队守卫顺着围墙离开后,终于松了口气,转头对柳若英笑道:“怎么样,小爷说会在你吹响鸟哨之前回来,是不是说到做到。” 柳若英刚刚差点就吹响那鸟哨了,余光正好瞟见池誉从墙里翻出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柳若英气得拍了他肩膀一下。 “你还有脸说,你再出来的迟一点,不仅能和里面的守卫碰上,还能一起和外面的守卫撞上。” 池誉弯眸一笑,没有反驳。 他出来的时间是晚了一点,若是再迟那么一点点,他今天恐怕就得交代在这儿。 柳若英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你账本拿到了吗?” 池誉面露得意,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册子,对着柳若英晃了晃。 第224章 让车夫调转车头,我想去一趟丞相府 “小姐,小姐?” 翠竹轻声唤了两句,柳若英方才回过神来,抬眸看向她。 翠竹关切道:“小姐你怎么了?怎么与池公子单独走了一遭,回来后就神不守舍的。” 柳若英扯了扯嘴角,平声道了句没事。 她向翠竹问道:“我们走到哪儿了?” 翠竹笑着答道:“我们快回到开国侯府了。” 柳若英想了想,吩咐道:“我们先不回去了,让车夫调转车头,我想去一趟丞相府。” 丞相府,图书馆。 颜序淮拿了小桌,将早饭送到了床上,花轻素用完早饭后,一直歇到晌午才起,其实要不是怕月桃担心,她原是打算在床上休息一天的。 花轻素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自己的腰。 早上经过颜序淮认真地按揉,她的腰早就不痛了,但坐得稍微久一会儿,就会微微泛着点酸。 花轻素想起颜序淮中午用过午饭后去政事堂时,那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咬了咬牙,暗自感叹不公平。 柳若英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花轻素蹙着眉头,满脸不爽的表情。 她挑了下眉,疑惑道:“谁惹你了?给你气成这样。” 花轻素看她来了,抿了下唇,平声道:“没什么。” 她朝柳若英看了一眼,视线倏地顿住了,上下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迟疑道:“你遇到什么事了?看着心事重重的。” 柳若英顺手阖上门,坐到了小榻上,花轻素也从书桌后站起,向她走过去,隔着小桌坐到她旁边。 柳若英倒也没和她卖关子,三言两语,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花轻素听完后,眉心跟着蹙起来,半晌都未说话。 图书馆里静了片刻。 柳若英开口笑道:“怎么样,本小姐剩下的时间是不是不多了?” 花轻素原以为柳若英这事还能往后推一推再处理,没想到私盐这边的进度居然这么赶。 花轻素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她问了个与此事貌似毫不相干的问题:“英英,柳家是从哪一辈开始被封为开国侯的?” 柳若英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了,“从我爷爷开始。” 花轻素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根据大燕的律令,封王封侯者,基本就是一代,而能被圣上特批将爵位承袭下去的,除非像当初的邱老将军一样,对国家有过突出的贡献,才能拥有这份殊荣。” 花轻素搔了搔自己的鬓角,“也不知道柳家当初是做了什么,才能被先帝特批将侯位传下去。” 花轻素的话就点到了这里,没再往后讲。 柳若英愣了片刻,蓦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轻素,你是让我用……” 花轻素倚在桌上,依旧没有将话挑明,嗓音温和:“我是觉得,或许……你可以和开国侯开诚布公地谈谈。” 这件事里,明显开国侯才是事情的关键。 若是不把开国侯说动,让他主动从这事里抽身出来,以柳若英的身份,就是再想帮忙也使不上劲。 柳若英有了方向,眸色亮了不少,她脸上有了点笑意,却又逐渐淡了下去。 “可是……我父亲他会听我的吗?” 从小到大,除却礼节性的问好,她与父亲从来都没有认真地说过一句话,更别提谈心了。 她以前说可以为了兄长去求父亲找陛下赐婚,也不过是算准了两家门当户对,父亲又重视二哥,约莫着不会拒绝此事。 但私盐一事事关重大,她又是个姑娘家,父亲真的会听她的话吗? 父亲不喜欢女孩,母亲以前常常和她念叨,若她是个男孩,父亲肯定会常常来看她,错就错在她是一个女孩,连累着自己也跟着失去了父亲的宠爱。 母亲每次说这话的时候,都是一脸愁苦。 柳若英不信这话,父亲不来看母亲,分明就是移情别恋了,关她什么事,可父亲不喜欢女孩这事,却是被她牢牢记在了心里。 她去劝父亲尽早从私盐一事中抽身,用柳家积攒下的那点功绩去找陛下认错,为柳家谋一条生路,这些话,父亲真的能听进去吗? 花轻素长叹了口气,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如果不在乎你说得话,那你说一些他在乎的东西就是了。” 花轻素记起什么,好奇道:“话说回来,若是你觉得自己说得话你父亲听不进去,为什么不叫你二哥去说?” 柳若英说道:“二哥最近在忙殿试的事,他想在朝中谋个好差事,日后好光明正大地迎阿宁过门,我要是把这件事告诉他,以他的个性,哪里还会有精力去管殿试的事。” “说不准,还要害怕自己拖累了阿宁,直接跑到庆德王府去要求退婚。” 花轻素想了想,觉得这也像是柳煜能做出来的事,没再多问。 柳若英从花轻素这儿得了主意,稍稍安心了些,再侧眼去瞧花轻素,方才看出点不对来。 花轻素斜倚在小桌上,眉眼慵懒,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娇媚,刚刚她有心事没有注意太多细节,现在再听,发现花轻素连说话声都是哑的。 柳若英秀眉轻挑,试探道:“花轻素,你昨晚做什么了?” 花轻素神色一僵,心虚地挪开眼,“我能做什么。” 柳若英也是在青楼浪迹了这么多年的人,心思一转差不多也猜出了七七八八。 她笑眯了眼去看花轻素,满目狡黠。 花轻素被她看得脊背发毛,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柳大小姐,麻烦您收一收您的那些小心思,有那个时间八卦,不如好好想想回去要与开国侯说些什么。” 花轻素提醒道:“池誉今天将账本拿回大理寺,说明离私盐的事搞破那天又近了一步,你这边要是不赶紧行动,小心被大理寺捷足先登。” “主动找陛下坦白承认错处,和被别人一本奏折参到陛下跟前,这可是两个意思。” 柳若英被她一提醒,眸色微敛。 “说得也是,那我今晚就去找我父亲谈谈。” 柳若英心里打定了主意,也没了再继续待在丞相府的心情,与花轻素匆匆道了声别,坐着马车离开了丞相府。 第225章 着了什么人的道 花轻素将人送到丞相府门口,看着人上了马车后,就打算回去,稍一侧眼看到了什么,脚步倏地停下了。 柳若英的马车驶离了丞相府。 花轻素还立在原地,眸色深沉地望着那马车远去的影子。 柳若英在心里盘算着回去以后见到开国侯要说的话。 花轻素说让她讲一些开国侯在意的东西当作说服开国侯的筹码,开国侯最在意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权力?美人? 还是他们兄妹几人? 柳若英拿不定主意,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多了解开国侯,或者说,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了解自己这个薄情寡义的父亲。 柳若英出神地想着,却渐渐觉察到点不对劲来。 四周是不是有些过于安静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从丞相府回开国侯府,这一路走得都是熙熙攘攘的大道,哪怕中途要过两个居民巷子,平日里也是人来人往。 雨在过了午时后便停了,这个时间点,正是街上人多的时候,可她现在除了听见自己马车行走的马蹄声和车轮声,没有听见任何别的响动。 柳若英看向翠竹,翠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唇色被她抿得有些发白。 柳若英悄悄将马车侧面的帘子掀出一条缝,向外窥了一眼。 她们的马车不知什么时候,行进了一条窄小幽静的巷子里,这巷子很窄,只能让一辆马车勉强通过,连掉头都做不到。 柳若英将帘子放下,知道自己这是着了什么人的道了。 恐怕连外头驾车的车夫,也已经被人替换掉了。 翠竹的脑子已经卡了壳,她呆愣愣地注视着柳若英,嘴唇一动,刚想开口说什么,柳若英慌忙伸手,一把捂住她的嘴。 柳若英把一根手指放到自己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她将自己耳垂上的耳饰取了下来,向马车外丢了一只。 她又撩起一道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待马车拐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她又将另一只耳饰丢了出去。 她脱下自己手上的镯子,如法炮制。 柳若英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她嫌累赘,让人梳妆时,头发上的发饰永远不会多过三件。 她将发髻上簪尾最尖锐的簪子拿了下来,藏到袖中,没敢去动剩下的发饰。 若是身上一件饰品都不留,也容易引起人的注意。 柳若英把翠竹的耳饰也取了下来,当作路引扔了下去。 两个耳环都扔完后,柳若英正发愁接下来该扔什么的时候,马车蓦地停了。 柳若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 马车既然停了,那岂不是代表,设计将她们带过来的人要出来了。 翠竹的脸已经完全吓白了,柳若英的手也在发抖,但她还是强自镇定下来,大着胆子掀起侧面车帘向外面看去,嘴里嘀咕着: “到了?嗯?这是哪儿?” 柳若英撩起跟前的帘子,向外探出身去,皱着眉头疑惑道:“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车夫早已跳下了马车,正和什么人说着话,闻言回头冲她和善地笑了笑,“三小姐,我们到地方了。” 柳若英向周围打量了一眼。 马车停在了一间宅子的正门口,车夫正和一个身材削瘦,面容温慈的中年男人说着话。 围着马车站了七八个男人,个个都是粗布衣衫,应该是燕京城中的寻常百姓。 他们皆木着一张脸,两眼空空,仰头望着她,她身子一动,他们也跟着动动,神态带着股诡异的僵硬,像是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一般。 柳若英身子向马车里缩了缩,眸色谨慎,满是防备。 “你们是什么人?” 车夫没回答她,向身旁的男人看去,男人笑了笑,温声道:“柳小姐不用惊慌,我们只是想请柳小姐过来喝杯茶而已,并无恶意。” 柳若英才不相信他的鬼话,男人仿佛也没有想多解释什么的意思,轻声道:“柳小姐,请问您是想自己下来,还是让我的人将您请下来。” 他一说话,围在马车四周的人忽地有了动作,他们抬起手臂,向马车上的柳若英伸出手,似乎只等着男人一声令下,就要将她从马车上直接拽下来。 有一个人的手摸到了翠竹的鞋子,翠竹惊叫一声,条件反射地踢了那人的手一脚,向车厢里蹭了蹭。 被翠竹踢到手的那个人仍然面无表情,麻木地将手放回到原处。 柳若英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她淡淡地睇了男人一眼,平声道:“不用,我自己下去就行。” 男人点了下头,说了声让开,围在马车四周的人瞬间给柳若英让出一条路来。 车夫还好心地将车凳扔到了下面。 柳若英像是没有看到那车凳一般,拎起裙角,利落地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翠竹也跟着跳下马车,紧跟在柳若英身后。 男人让柳若英和翠竹跟着他走,将两人带进了宅子里。 这间宅子好像是一间寻常百姓住得宅院,抛去厨房和茅房,还剩下三间住人的瓦房。 男人领两人进了一间,微笑道:“屋舍简陋,还请柳小姐不要嫌弃,最近也只能委屈柳小姐一点,在这屋里呆上几天。” 柳若英的视线在这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转回到男人身上,“阁下不打算告知一声平白无故地将我掳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柳若英缓声道:“就算要死,也该让我死的明白点才是。” 男人扯了扯嘴角,和声道:“柳小姐言重了,我们不会对柳小姐做什么的,只是柳小姐最近做的事情太多,让我们不得不对您的动作有所限制。” 有人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 男人随手将盒子打开,将盒子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嗓音恭顺柔和。 “也还请柳小姐安心在这儿待着,不要再做这些无用的蠢事。” 柳若英向那盒子里看去,那木盒子里躺着几件女子的首饰。 正是她在马车上时,悄悄从车窗丢出去那几样。 第226章 胆子这么小啊 “翠竹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柳若英坐在木榻上,眸色淡淡地瞟了沿着屋子来回转圈的翠竹一眼,慢声说道。 她们已经在这屋里被关了两个时辰,窗纸上的光亮由明转暗,桌上一盏油灯如豆,将木桌那一小块照得通明,其余角落仍旧是昏暗一片。 柳若英嫌累,坐到了屋里那张简陋的小床上,由于和桌子有段距离,身影大半都隐没在了黑暗中。 柳若英的皮肤很白,灯光一扫,娇美的容颜在这半明半暗的灯光下,平添了两分诡谲。 她摸了摸自己藏在袖子里的簪子,大拇指在尖锐的簪尾轻轻按了按。 她用来留线索做记号的首饰都被人扔了回来,那她袖里的簪子是不是也早就被人发现了。 柳若英沉下心,又去琢磨将她扣在这里的这群人的身份。 听那男人话里的意思,是因为她最近做了什么,所以他们才会将她绑过来。 她最近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调查私盐与开国侯府的关系。 倘若那男人说得是这个意思,那这男人十有八九与贩卖私盐的人脱不了干系,贩卖私盐的人又与父亲有关,那父亲知道她被人软禁在这里吗? 柳若英想了想,否决了这个猜想。 如果是父亲想要阻拦她继续查下去,直接将她软禁到开国侯府就是了,何必派人特意将她软禁到偏僻的宅院里来。 她今日出门没有按时回府,若是二哥知道了,定然得派人大费周章去找,轻素听说她不见了,肯定也会帮忙找她。 到时消息若是传进了陛下的耳朵里,凭借开国侯府的地位,陛下怎么也得关怀两句。 这一番下来,也太过引人注意了些,要是在寻找她的过程中再发现点别的什么,反倒得不偿失,父亲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那若是父亲不知道这事,自己这次被绑架,就应该是贩卖私盐的那一伙人自作主张的结果。 但,他们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就像她刚刚猜测的那样,如果他们将她绑过来,只是为了阻止她继续调查私盐的事,用这种方法未免过于蠢了。 柳若英眸光微凝,心底蓦地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群人将她软禁到这里,会不会是为了阻止她回去说服父亲找陛下坦白? 可是,就算是这样,这其中也有些地方说不通。 他们如此做,就不害怕父亲发现吗?还是他们认为他们将她软禁的这家宅院,绝对不会有人能找过来,毕竟将她软禁在这儿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柳若英秀眉稍稍蹙了蹙,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围在自己马车外的那几个男人。 那几个男人的动作举止好生奇怪,手脚像是被一根摸不着的长线牵着,和她幼时看过的皮影戏中的人一般僵硬。 柳若英心思一顿,倏地睁大了眼睛。 据她所知,在这天下能够操纵他人的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是南蛮的蛊虫。 那男人是南蛮人? 那也就是说,在大燕贩卖私盐的人中,有南蛮的势力浸透了进去。 父亲呢,他知道这事吗? 不会,父亲绝对不知道这件事,他们柳家再怎么也不会做出通敌卖国这种事来。 既然如此,这群人阻止她回去说服父亲的目的便说得通了。 可假如真是这样的话,那这群人敢将她软禁在这宅子里,是不是就代表着平阳侯府的覆灭是他们早就算好的一步棋。 并且他们有信心,平阳侯府会在她被人找到之前就走向覆灭? 到了那时,他们直接光明正大将她放走都行,又或者,直接杀了她也未尝不可。 柳若英大拇指的指腹一疼,她刚刚想得太过专注,又无意识地将拇指按在了簪尾上。 柳若英将拇指拿到口中吮了吮。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开国侯府覆灭事小,有南蛮人潜伏进燕京伺机而动事大,她得想办法赶紧从这宅子里逃出去才行。 柳若英起身走到窗边,下午又下了半个时辰的雨,之后就彻底放了晴,天上的乌云都散去了,只留下一轮清亮的婵娟挂在檐头。 窗户都被人钉死了,她也看不出她们屋外守了几个人。 柳若英睇了那窗户一眼,回头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屋里的灯熄灭后,她的视线顿时暗了下去。 她眨了眨眼,让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随后视野里的景象又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 窗外月光澄澈,有三三两两的人影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柳若英数了数,在屋子门口,左右各守了一个人,还有一个守在了右边的窗户旁边。 这只是她能看到的人,在院子里估摸着还有别的人在。 柳若英:“……” 她一个弱女子,倒也不必派这么多人来守着她,这让她怎么跑? 柳若英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硬闯可能性不大,她得想别的法子脱身才好。 柳若英还没思考出个办法来,忽然听到院里传来一声闷哼。 紧接着,守在她门外的三个人齐刷刷地往院子里走去。 再然后又是几声低沉的呻吟声。 最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柳若英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向后退了几步,盯着自己的屋门,目光戒备。 有一道黑影从檐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立在她的门口。 柳若英看到屋外那人在门口静默了两秒,忽地伸出手,似乎是想推门进来。 翠竹已经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 柳若英攥紧了手里的簪子。 “吱——” 屋门开了。 月光霎时间扑进屋内,柳若英长眸微眯,一道人影背着光站在门口,整张脸都笼罩在黑暗里,那双眼睛却仍是亮的。 池誉对上她略带惊慌的眸子,左侧的眉毛一挑,低声道:“吓到你了?” 他话里带着关切,脸上却仍是平常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他一笑,尾音勾着往上一扬,“胆子这么小啊。” 果然,没说两句话就让人手痒。 柳若英悬在半空中的心刷得落了地。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池誉身上穿得还是白日那身衣服,她疑声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将账本交给大理寺后,王老头让我去南街帮他取一样东西,我抄近道过去,在路上碰巧看见从一辆马车里扔出来了这个。” 池誉举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他的拇指和食指中间捏着一个女儿家戴的坠子,随着他的晃动坠子上的流苏跟着摆了摆身体。 “于是我就跟过来了。” 第227章 别着急走啊 柳若英看到那坠子的时候,不由一怔,认出这是自己从马车里丢出去的耳坠。 方才那男人将自己丢出马车的饰品装到木盒里送回来,她只粗粗地瞥了一眼,还以为全都被捡回来了,没想到还落下这么一只。 柳若英心生庆幸,伸手去拿自己的坠子,她看了看手心的耳坠,忽然心生疑惑。 “你居然记得我今日戴的坠子的款式?” 池誉扬了扬眉,慢声道:“柳大小姐,我就算记不得你今日戴的坠子的款式,我总该记得开国侯府马车的样式。” 池家经营着全燕京城的车坊,对马车的样式和结构再了解不过。 燕京城中所有官宦世家的马车皆是私家定制,为求特殊,还会在马车的某些细节上稍做变动,并且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刻上主家的名字。 哪怕今日柳若英出门为了不惹人注意,特意选了一辆模样较为寻常朴素的马车,在细节上与市面上的普通马车还是有着细微的差距。 柳若英觉得有理,将坠子收了回去。 眼下的情况也不适合多聊,柳若英走出门向院子里看了一眼,原本守在她屋子门口的人这会儿都倒在了院子中央。 柳若英问池誉:“外面有人守着吗?” 池誉点头道:“有,在大门外还守着五六个人,看武功内息,身手应该不俗。” 柳若英:“武功与你比如何?” 池誉皱眉道:“以我的武功,最多能带走一个人。” 柳若英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回头看了一眼翠竹。 池誉最多只能带走一个人,但是现在这里有两个不会武功的人。 翠竹也不是傻子,听言,严肃道:“小姐你与池……” 柳若英摆手,让她先住口,与池誉低声说道:“池誉你带翠竹离开后,直接去开国侯府找我父亲,告诉他我被软禁一事,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也一并带给他。” “贩卖私盐这事里有南蛮人参与进来了,我不知道他与贩卖私盐的人达成了什么协议,但他绝对是被人算计了,那些人惦记着想要让开国侯府顶包。” “你让他看在他那三个儿子的份上,看在柳家这么多口人的性命的份上,及时从这件事里抽身,进宫面圣。” “南蛮人混入贩卖私盐的队伍里绝对不是偶然,他们后面肯定还有别的阴谋,让朝廷多加提防,看他们在燕京城行事的嚣张程度,朝中肯定还有别的人在帮他们。” “池誉。”柳若英沉下声音,对上池誉听到这一连串消息后怔愣的眸子,正色道: “若是你发现你带不走翠竹,你就果断弃了她,自己一个人抽身离开,但是我刚刚与你说的事,你一定要一字不漏地带到。” 池誉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堆乱事,柳若英注视着他的眼睛,眸底满是坚定和期冀。 他深深地看了柳若英一眼,点了点头。 翠竹红了眼,想伸手去拉柳若英,柳若英挥开她的手,淡声道:“别哭,也别矫情,让你走你就走。” 她怎么说也是开国侯府的小姐,她留在这儿这群人说不定还能留她一条命,若是翠竹留下了,那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刚刚那番话浪费了不少时间,池誉也不敢再耽搁,抓过翠竹就要使轻功离开。 忽的。 正屋的灯亮了。 暖色的烛光在窗户上映出一道削瘦的身影。 有男人的声音从正屋里传了出来。 “柳小姐这番话还真是句句都说到了点上,真可惜啊,柳小姐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我要是放这位公子离开,好像也不太对。” 男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屋门的方向走,等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人也推开门走了出来。 池誉没傻到要听男人说完话再跑,在正屋灯亮的那一刻,他就揽着翠竹飞身上了瓦檐。 男人出门后,漫不经心地抬眼向停在瓦檐上的人眄了一眼。 “公子这么着急走做什么,我们为了等公子出来可是等了很久的,还没说两句话呢,公子就要离开,这不合适吧。” 池誉冷着眼环视了一周,瓦檐上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的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弓弩,箭尖整整齐齐地指在他身上。 众人皆是满弓,引弦欲发,仿佛只要他稍有动作,手里的箭矢顷刻间就会朝他飞过来,把他们两人射成筛子。 柳若英在地下,看不见屋檐上的暗波涌动,但从池誉僵住的动作和神情,大致也能猜到他们被人包围了。 她看向男人,冷声道:“你不杀我,是为了引他出来?” 从她刚才想通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就有个疑惑没有解开。 既然他们有信心,在众人找到她之前就让开国侯府家破人亡,那为什么不干脆在把她抓过来之后就杀掉她,反而要等开国侯府覆灭的事成为事实后再动手。 她原以为他们这么做,是为了给自己留有余地,亦或是还想利用她做点什么。 现在看来,他们没有立马就杀掉她,只是发现了还有其他人跟了过来,想用她做诱饵,引那人出来罢了。 也是,他们既然能将她扔出马车的首饰一一捡回来,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坠子少了一只呢。 男人面露赞许,“柳小姐的脑子还真是好使。” 柳若英对男人的称赞回馈了一声冷笑。 男人也没想再与他们废话,他像是有些困了,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懒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也就不用再等了。” “动sh……” 动手的手字还未完全说出口,男人忽地浑身一颤瞪大了眼向前栽倒下去。 他说出口的指令虽然没能说全,在停了一秒钟后,屋檐上的众人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齐刷刷地松了手。 第228章 抬头看看,满天的星星 可就是这停顿的一刹那,已经被池誉抓到了机会。 他将翠竹顺着瓦檐往对面一扔,高喊一声:“躲开。”翻身从屋檐上跳了下来。 翠竹扑倒在瓦檐上,顺着倾斜的坡度骨碌碌地滚了下去,追着翠竹而去的箭矢纷纷扬扬地射在屋檐上,翠竹本人则滚下了屋顶,掉到了外面去,生死不明。 更多地箭矢还是瞄准了池誉,在他飞身从屋顶上跳下来时,紧跟在他的身后,扎出密密麻麻的一片。 池誉落地后依着惯性抱住自己的身体向屋檐下滚。 柳若英在听到池誉那一声躲开后便闪身躲进了离她最近的房柱后面,冲着池誉飞去的箭有些误射到了她刚刚站的地方和她的四周。 弓箭手看一击不成,又追着人影继续去射。 池誉在滚进屋檐下后,麻利地起身往房柱后藏。 他动作轻快伶俐地在各个梁柱之后穿梭,最后溜到了柳若英栖身的房柱后面,拽着她就近钻进了软禁她的屋子里。 有房屋的遮蔽,弓箭手弓箭的杀伤力瞬间减弱了不少。 柳若英在池誉扯着她进屋时有听到一声极轻的闷哼声。 待两人进了屋,池誉为求安全踹倒桌子拉着她藏到桌子后面,她稳下神来之后,她方才注意到,池誉的手臂和后肩都被箭矢射中了。 池誉刚刚用身子在她后面护着,这其中有一根箭应该是为了保护她而中的。 这两根箭,一根穿透了他的左臂,一根穿透了他的肩膀。 屋里光线不佳,她也看不出池誉如今是个什么脸色。 池誉一瞥眼,见她在盯着自己身上的箭伤出神,从怀里掏出匕首,利落地砍掉了箭头,咬紧了后槽牙,将箭拔了出去。 鲜血从洞穿的箭伤里争前恐后地流出来。 柳若英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池誉额头上都是冷汗,却还咧着嘴贱兮兮地笑着,“只是流了点血而已,别害怕,小爷命硬着呢,死不了。” 柳若英面无表情地向他脸上看了一眼,将他的匕首抢了过去,还未等池誉反应过来,她已经用匕首划破了自己衣裙,充当纱布缠到了他的伤口上。 柳若英也不知道这么做管不管用,只知道二哥说过这样处理暂时能帮着止点血。 池誉垂眼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缠了几圈的布条,安静了半晌,轻啧一声。 “柳大小姐这是第一次给人包扎吧,包的真丑。” 柳若英回了他一个白眼,又割布条去缠他肩膀上的伤。 “我回去之后练练,你以后每隔几天去找我一次,我争取给你包的一次比一次好看。” 池誉用手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缠着的布条,懒声道:“咒我不是?” 池誉抬眸去看窗纸上的影子。 有一道道人影从房顶上飞下来,朝他们在的这间屋子里走。 池誉目光在这屋里扫了一眼,将腰上的刀从鞘里抽出来。 刚才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为了躲避箭矢,连抽刀的机会都没有,现在长刀在手,才终于有了点安全感。 池誉温声道:“你就待在这里别动,那匕首就留给你防身用了,如果能找到机会你就跑,就像你刚才说得,咱们俩总得有一个出去报信才行。” 池誉正要起身出去,柳若英倏地拉住了他的手。 池誉侧头看她。 柳若英仰着脸望着他,黑亮的眸子里像是淬了星星。 她开口,似乎是想笑却没笑出来,嗓音微颤。 “池誉,我刚刚没有咒你,我说真的,我以后一定给你包的一次比一次好看。” 池誉感觉到从自己左臂和肩膀处传来的剧痛,一阵一阵地冲刷着他的颅顶神经。 窗纸上的人影离房门越来越近。 他别过头避开她的视线,握紧了手里的刀,闷声道: “回去再说吧。” 柳若英松了手,她像是得到了什么答案,转头看向屋外攒动的影子,眸底多了两分决绝和视死如归。 池誉不能等他们将屋子围得密不透风后再强杀出去,他顺手拎起一张凳子,对着虚掩的屋门扔了出去。 屋门是向外开的,这凳子平飞出去后,瞬间将屋门砸得大敞。 屋外的人分做两队,后面一队依旧拿着弓箭蛰伏在屋子对面的房檐上伺机而动,另外一队则将弓箭换成了长刀,朝两人藏身的屋子逼去。 两队人马皆是敛色屏气,这凳子一飞出来,立马拉动了两队紧绷的神经。 弓箭手的箭尖都对准了飞出来的凳子,离凳子最近的几人则条件反射地举刀去砍。 一时间木屑横飞。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被凳子分散了一些过去的同时,池誉飞身从屋里掠了出来。 他用刀抹了左侧的人的脖子,左手顺势出去将那人的尸体朝人堆里一推,长刀跟着扫过去,硬生生斜着从人群中向外杀出一条血路来。 池誉怕被檐上的暗箭钻了空子,只能尽量缠着对方混在人群中打,但若是这么做,又得细心防备向他砍来的乱刀,一不留神身上就得多两道口子。 池誉侧头险险避过一刀,目光无意间往屋门的方向瞥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 有几个人趁他被刀势赶地远离房门的位置后,向大敞的屋门走去了。 池誉顺手将刀送进面前的人的胸口,有温热的液体溅到他的下巴和嘴唇上,带着浓浓的血腥气。 他收刀向屋门那儿赶,其余的人看出他的想法,闪身到前面挡住他的去路。 池誉原本身上就有伤,与众人缠斗了一会儿,又添了不少的新伤,伤口的血随着他剧烈的动作一直向外流着,他的身体其实已经有些强弩之末的颓势了。 他想杀回去阻止那几人进屋,却被众人拦着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人向屋门靠过去。 柳若英也看到了过来的人,她攥着匕首的手指由于过于用力,指节发白,整只手微微颤着。 “嘿,别往里走了,你们抬头看一眼。” 有一道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众人蓦然回首向对面的瓦檐上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瓦檐已经站上密密的人影,手上皆举着弓弩,对准了院中除却池誉以外所有的人,人数是院中的人的两倍之多。 花轻素笑着朝他们摆了摆手。 “你们要是再动一下,小心变刺猬哟。” 第229章 援兵赶到 一排排的箭头和弩尖在粼粼月色下闪着寒光,配上檐上的人明媚的笑颜,让人望而生畏,后脊都吓出一层冷汗。 院里的人的动作一时都僵住了。 池誉看到花轻素也是一愣,“嫂子怎么会在这儿?” 颜序淮从花轻素身后走出来,立在她旁边,向池誉看了一眼,望见他身上的伤后,眉心一蹙,眸色又冷了两分。 院门猛地被人从外面踹开,念安领着一队队拿着火把的官兵冲进院里。 院内着实又热闹了一阵。 花轻素担心屋里的柳若英,拍了拍颜序淮的手臂,“带我下去看看。” 颜序淮闻言,伸手揽住她的腰,从檐上轻落落地飞了下去。 花轻素一落地,看也没看周围那些拿着刀的人,向着屋里跑去。 柳若英在听见花轻素的声音后,从桌子后探出头来,待看清院内的形势后方才小心翼翼地起身朝院里走。 两人在门口遇上,花轻素一把将柳若英抱了个满怀。 这结结实实一抱,柳若英提在心口的石头才终于是落了地。 花轻素稳了稳心神,缓缓松开她向后撤了半步,上下仔细打量着她,“你受伤没有?” 柳若英摇了摇头,提起受伤她蓦地记起什么,抬眸往院中看去,焦急地寻找着池誉踪影。 待她看见满身血污正被颜序淮扶着和他说话的池誉时,忙疾步向他那儿走。 “池誉!” 颜序淮侧眼看柳若英过来,略一挑眉向池誉扫了一眼,然后状似不经意地松开了扶着池誉的手。 池誉由于失血过多,面色惨白,看到有支援赶过来后,总算把自己硬提的那口气吐出去,要是没有颜序淮扶着,借着点力,早就一头扎到地上去了。 现在颜序淮忽地松了手,他支撑不住,身子一晃就要往后倒。 池誉脑子一懵,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颜序淮突然放开了他,下一秒,就落进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柳若英看他要倒慌忙接住了他,又被他坠得跪坐下去。 柳若英怕他摔到,一只手揽在他的肩后,另一只手从前面抱住了他的腰,让他整个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 池誉神色怔愣,也不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迟钝还是什么,仰头呆呆地盯着柳若英的脸看了一会儿。 柳若英离近了看,才知道池誉身上又多了多少道伤口。 池誉是追着她的马车来的,在她被软禁在屋里沉思的时候,他不知道一直在哪里的暗处躲着,身上的衣服被午后的那一阵小雨浇得湿透。 时令还未出春季,被雨浇湿衣服躲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风,又流了这么多的血,池誉的身上凉得吓人。 池誉感觉到从柳若英身上传来的温度,才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柳若英忙将人又抱的紧了些。 池誉看见柳若英的眼圈好像红了,似乎终于回过神来。 他扯了扯嘴角,想说点什么,被柳若英一抬手,将嘴捂的严严实实。 池誉:“……?” 柳若英没再看他,而是向一边的颜序淮看了过去。 颜序淮心领神会道:“念安去赶马车了,一会儿便过来。” 几乎是话音刚落,念安就带着两个人走了回来。 几人合力将池誉抬了出去。 柳若英又记起翠竹,回头去找花轻素,花轻素已经溜达到了颜序淮的旁边,对上她焦急的眸子后,也心领神会道: “翠竹没事,就是从房顶上滚下来摔晕了,我也叫人把她送到医馆去了。” 柳若英郁色渐消。 她的目光在这满地狼籍的院里逛了一圈,仿佛还没从刚刚紧张的局势里缓过神来。 花轻素还没想好回应柳若英为什么自己会忽然出现在这里的说辞,因此在柳若英彻底冷静过来之前,先一步开口道: “英英,我看池誉伤的不轻,我和淮淮还得留在这儿扫个尾,你替淮淮去医馆走一趟,路上帮着照看一下池誉,到医馆后也正好能见到翠竹。” 柳若英果然被这一句话吸走了注意力,点了点头,跟着往院外走去。 233坐着白云飘在一边,瞅着柳若英的背影,悠悠舒了口气。 233感叹道:“宿主,真险啊,要是你没发现那车夫不对劲的地方,心里不放心跟着赶过来,池誉和柳若英今晚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花轻素也是一阵头皮发麻,满心后怕。 她从丞相府送柳若英出来目送她上马车时,无意间向那车夫瞟了一眼。 也正巧是这一眼,车夫一甩鞭子,手臂一抬一落之间,她余光扫见从车夫的袖口露出来一小块刺青。 那露出的一点刺青,像是什么昆虫的半扇尾翼,在他的手落下的那一刻,又被袖子严严实实的盖住了。 昆虫的半扇尾翼,按理说就这么匆忙的一眼,她应是辨认不出的。 但她却在看到的那一刻,就感觉到莫名的眼熟,就像是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一般,甚至脑子里能模糊的想出那刺青完整的模样。 待花轻素回想起来那刺青是在何处见过之后,忙叫233去跟上柳若英的马车。 花轻素不敢确定他们今日会不会对柳若英下手,故而也不敢打草惊蛇,便没着急叫人去通知颜序淮,直到她只身追过来,发现柳若英被人软禁。 院中守着柳若英的人都是被蛊虫操控了的平民,只要看到除他们以外的人就会尖叫着冲过去,极易惊动别人。 花轻素看池誉无从下手,只好趁着隐身时间没过帮他处理掉院内的人,好让他现身带柳若英走,顺带英雄救美一把。 可她没想到屋里的男人竟然还有后招。 池誉在院中东奔西跑躲箭头的时候,她怕被流箭误伤,把被她电晕的男人拖回屋里,躲在门板后面观察情况。 然后趁池誉他们也躲进屋里,房顶上的人停止放箭后,从屋里溜出来,顺着墙根跑了出去。 所幸,颜序淮带人赶过来的时间不算太晚。 第230章 蛊铃与少年 花轻素一瞥眼,看见有两个官兵抬着被她电晕的男人从正屋走出来,倏地记起了什么。 她左右看了一圈,向一旁负责指挥的念安问道:“抓到的人里面有没有一个车夫打扮的人?” 念安摇了摇头。 花轻素想了想,拦住了想要把男人抬出去的那两个官兵。 她蹲下来,将男人两条胳膊的袖子撸上去,认真查看了两眼,男人的两条胳膊干净的很,没有发现任何图案。 她站起身,朝念安吩咐道:“你把他的衣服扒了,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刺青之类的东西。” 念安依言照做,花轻素立在一边等着,忽听念安说道:“夫人,他的后背上发现一个尺虫模样的刺青,但是认不出是什么虫子。” 花轻素蹙了下眉,眸色微凝。 那些下了蛊的百姓都对这男人的命令言听计从,她猜测这男人十有八九就是南蛮人。 现在在他身上也发现了昆虫模样的刺青,那是不是就代表,这刺青其实就是南蛮人身上特有的标记? 又或者说,是潜伏在燕京伺机而动的南蛮人身上特有的记号。 花轻素盯着男人的脸看了一会儿,想着还是要先把这些细节告诉颜序淮一声才行,她转头对上颜序淮的视线。 从刚刚起,颜序淮就一直在看着她。 她知道,颜序淮也在等她解释今晚的事。 “淮……” “夫人,这男人醒了。” 花轻素听言,条件反射地回头向男人看过去。 男人皱着眉头从地上坐起身来,神色呆懵地望着周围的人,似乎还没明白过来都发生了什么事。 花轻素扬了扬眉,正想说些什么,蓦然听到一声清脆的铃铛声。 “铃铃……” 很清脆很空灵的一声,从很高很近的地方传过来。 花轻素倏地一怔,紧接着地上坐着的男人突然惨叫起来,他捧着自己的脑袋,张大了嘴,瞪着一双眼睛,叫声凄厉。 男人抱着自己的头蜷缩起来,在地上翻滚着,那双眼睛瞪得很大,目眦欲裂,像是要将整个眼球从眼眶里瞪出来一般,额头上的青筋也跟着爆起。 “夫人小心。”念安以为这男人是在耍诈,出声提醒道,院中的其他官兵都把刀抽了出来,警惕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男人。 “铃铃……” 花轻素仿佛隐约间又听到一声。 男人的惨叫声又猛地拔高了一度。 233与花轻素对视了一眼,动作迅速地垂直向上飞去。 233:“宿主,在这边!” 花轻素忙跟着233跑出去。 她跑出这间宅子的大门,追着233拐进了另一条巷子,又在第一个路口向左拐去,到了这间宅子后方的某条巷子里。 233停了下来,她也跟着停住步子,仰头看着。 朗月之下,高墙之上,站着个一身黑衣的少年,他身形纤瘦,用黑色的发带扎了个高高的马尾,黑色的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寒厉厉的眸子。 他丝毫没有被人发现后的惊慌,眸色清淡地注视着花轻素。 他的左手拿着一个铃铛,不知道是不是在挑衅,他对着花轻素,又将手里的铃铛晃了一下。 下一秒,一支飞来的羽箭就将少年手里的铃铛射了下来。 若不是少年手松的及时,恐怕整个手掌都要被这支箭给穿透。 少年向花轻素背后看去,颜序淮已经搭上了第二支箭。 少年像是明白这人自己招惹不起,翻身飞走沿着屋檐向后跑。 颜序淮的箭紧跟而去,少年的轻功练得很好,箭矢慢了一步擦着少年的脚跟插在檐上的瓦片里。 颜序淮还想再射第三支箭,但因为他站在地上,视野不佳,转眼之间,少年就溜出了他的射程范围之内。 花轻素走到墙下拾起他落在墙根下面的铃铛。 这铃铛的铃身是银色的,做得很是精致,看上面雕刻的花纹,不像是大燕的产物。 在那少年逃跑之前,还回头向她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她的脑中莫名听到了一句话。 颜序淮走过来,温声说道:“我手下的暗卫已经去追了。” 花轻素抬眸看向他,问道:“他刚刚有说话吗?” 颜序淮眉心微动,如实答道:“我并未听到。” 花轻素眨了下眼。 颜序淮疑声道:“他与你说了什么吗?” 花轻素也没瞒他,“我刚才好像听到他说,他会再来找我。” 花轻素低眉打量了一眼手里的铃铛,也不确定这一句是自己臆想出来还是少年真的与她说了。 “算了,我们先回去吧,那男人突然惨叫估计和这铃铛有关系,我……” “阿素。”颜序淮拉住她的胳膊。 花轻素仰头看他,颜序淮眉角一压,神色冷沉,轻声道:“最近这段时间,若没什么事,你还是别出丞相府了。” 花轻素眼睫一颤,淡声道:“你要软禁我?” 颜序淮愣了下神,缓缓松开了手。 “我并非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如果待在丞相府,会比较安全。” 花轻素默了默,和声道:“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我会尽量保护好自己的。” 言罢,她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被人关着。” 颜序淮知道,这便是在拒绝他了。 他的手指在弓把上搓了搓,眸色又暗了两分。 念安望见两人回来后,大步迎了上去,“主人,夫人,那人刚刚惨叫了一阵子之后,一头栽到地上,居然就这么死了。” 花轻素往院中心望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念安怕她看见了害怕,已经拿白布将那男人的脸遮上了。 她在看到少年摇铃的那一刻,就差不多猜到会这么个结果,倒也没多意外。 大理寺和刑部听到消息后,都派人赶了过来,颜序淮索性就把后续的琐事交给了他们。 两人坐马车先去医馆看了看池誉,随后回了丞相府。 花轻素今天也累得不轻,沐浴过后,就一头栽倒在罗汉床上,还没等闭眼,就又被颜序淮揪了起来。 颜序淮挑了下眉,慢声道:“你还打算睡这儿?” 花轻素感觉自己的腰又开始酸了。 她义正言辞道:“对,我爱我的小床。” “哦。”颜序淮颔首。 然后将人打横抱起,往里面放了放,自己也躺到了罗汉床上。 “那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花轻素:“?” 第231章 你……自己好好的 花轻素被颜序淮从背后抱着,身体与他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颜序淮的呼吸声轻轻打在她的耳畔,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试图与颜序淮拉开点距离。 颜序淮眉头微蹙,温声呵道:“别乱动。” 说完看花轻素并没把这话听进耳朵里,手顺着花轻素的衣角滑进去,手指在她的细腰上挠了两下。 “再动就真要出事了。” 花轻素的动作瞬间僵住。 这动作太过暧昧,她脑子莫名其妙蹦出一堆有的没的。 要不怎么说食髓知味呢,她家颜丞相以前是多守礼稳重,清心寡欲的一个人啊。 花轻素还想明天再去找柳若英聊聊,现在看来,明天能不能按时起床都是个问题。 柳若英和池誉经过今晚这一番遭遇,关系肯定有了大幅度的飞跃,如果她能抓住时机添把火,说不定又能到账100经验值。 100经验值,那可是一万两银子! 颜序淮的美色值得她花一万两银子去享受吗? 花轻素愤恨地看了他一眼。 颜序淮与她一同躺在床上,青丝散落,神色倦懒,见她看过来,眼尾微微向上一勾。 花轻素老脸一红,又默默转了回去。 倒也不是不行…… 柳若英和池誉的事,好像也不急在这一时,感情这种东西玄妙的很,让他们俩多磨合磨合也是好事。 似乎察觉到了怀里的人情绪时高时落的,颜序淮疑惑道:“怎么了?” 花轻素纠结道:“没事,我在唾弃我自己。” 颜序淮:“?” 花轻素长叹了口气,“我算是体会到什么叫美色误事了。” 花轻素躺平了闭上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颜序淮仿佛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伸手在她腮上掐了一下,失笑道:“你呀……” 颜序淮将人又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无奈道:“我只是想抱着你,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快些睡吧。” 经过昨晚那一遭,他怎么也得让人歇两天,不然他也太不是人了点。 “早说嘛。”花轻素总算放了心,一翻身换了个姿势,抱住颜序淮的胳膊闭上眼。 桌上的蜡烛只剩了一小截,在彻底燃尽后,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 医馆里。 大夫给池誉包扎好伤口上好药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柳若英从椅子上站起身,试探道:“如何了?” 大夫说道:“身上的刀伤倒是其次,主要是胳膊和肩膀上的箭伤比较严重,他衣服原本是湿的,又流了不少血,身体有些失温。” “我已经给他上过药了,今晚肯定会发烧,若是烧能在明天中午之前退了,应该就没什么大事。” 柳若英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他现在人怎么样?” 大夫回道:“晕过去了。” 柳若英不由一怔。 大夫安慰道:“晕过去是正常的,要是普通人受这么重伤,早就晕了,难为他还能挺这么久。” 池府的人接到消息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大夫怕他们影响池誉休息,将人都拦在了外面。 池誉的生母在生下池誉后就出家了,府里的几个姨娘没有自己的子嗣,都拿池誉当自己的亲生孩子看,听说他出事了,一股脑都跑了过来。 最疼池誉的一个姨娘向屋里站在池誉床头,盯着池誉的脸出神的柳若英望了一眼,低声问道:“大夫,那是谁家小姐?为什么她能进去?” 大夫压低了声音,说道:“那是开国侯府家小姐,丞相和丞相夫人特意交代过,只准她一个人进屋看望池少卿。” 姨娘听说是颜序淮的吩咐,缩了下脖子,没敢再多问。 池誉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他的嘴唇有些干裂,柳若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离开去倒了杯水,又找了根筷子。 她用筷子沾了清水,滴在池誉的嘴唇上。 大概是被身上伤口的疼痛折腾的,池誉紧抿着嘴,眉头微微皱起。 平日里叽叽喳喳,和她说话时,十句有八句都不中听,这会儿倒是难得安静下来了。 柳若英将水杯放在床头,伸出手将他的眉头抚平。 “我该回去了。” 柳若英轻声道:“你……自己好好的。” 她原是想说点什么好听的,又或者是与他说声谢谢,话说出口,就只是这么干巴巴的一句。 柳若英揉了揉自己眉骨。 她还嫌弃池誉不会说话,原来她也是个不会说话的。 柳若英是开国侯府家小姐,若是整晚守在池誉床头,传出去了不成体统。 况且,她被人掳走还差点没命的消息,应该也传回开国侯府了。 她回去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柳若英又深深地看了池誉一眼,推门出去了。 柳若英一走出医馆的大门,就迎面撞上了来接她的柳煜。 柳煜傍晚听府里的人说柳若英早上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就赶忙派人去找。 他担忧了柳若英一晚上,接到消息通知说柳若英在医馆,就带着人往这儿赶,路上听来报信那人说柳若英今晚差点丢掉性命,更是吓得不轻。 他看到柳若英后,忙仔仔细细地将人打量了一周,语气满是焦急。 “英英,你受伤没有,你有没有怎么样?” 柳若英对上他关心的目光,眼圈一红,忽然觉得很委屈,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二哥。” 柳煜摸了摸她的头,手在她的背后轻拍着,柔声道:“没事,都过去了,二哥来了,没事了啊。” 翠竹那一下摔得不轻,柳若英便让她先在医馆休养着,等休养好了再回去,自己坐着柳煜的马车回了开国侯府。 马车上,柳若英问柳煜:“父亲在府中吗?” 柳煜颔首道:“在,父亲听说你出事了,也十分担心,我劝他先去休息,他也不肯,执意要等你回来。” 柳若英闷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回到开国侯府,管家上前迎住两人,谦声道:“二少爷,三小姐,老爷现在在书房,他吩咐说,等三小姐回来了,叫我带三小姐过去。” 第232章 这就是父亲想为开国侯府谋来的东西吗 柳煜想陪柳若英一同过去,被管家拦下了,管家温言劝道:“二少爷,老爷说他只想见三小姐一个人。” 柳若英让柳煜先回去休息,自己随管家去了书房。 柳项东坐在书桌前头,看柳若英进来,招手让屋里伺候的人都下去了。 书房里只在书桌周围点了几盏灯,等人都出去了,柳项东也没理柳若英,继续低头去看手里的书页。 柳若英看他不说话,向他手中正在看的书扫了一眼,视线一顿。 柳项东看得那本书,正是她从中发现盐行借据的那一本。 柳项东忽然幽声道:“认出来了?” 柳若英没吭声。 柳项东阖上书页,将那本书随手抛到桌上,掀起眼皮看向她。 “果然是你看了我那张借据。”柳项东慢声道:“你是因为这个,才想着去调查盐行的事的?” 柳若英抿了下唇,“在看到这张借据之前,女儿也找到了不少别的线索。” 柳项东嗤笑一声,“你倒是敏锐。” 柳若英见话已经摊开了,索性直言问道:“父亲到底为什么要和私盐的事扯上关系?” 柳项东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他捏了捏自己的鼻骨,嗓音不耐:“你一个女儿家你知道什么,这些就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 柳若英气得身子都在发抖,颤声道:“就算我是女儿家,我也知道为人臣子理应忠君爱国,兼爱百姓!贩卖私盐会造成什么后果,父亲您心里应该比我清楚的多。” “我不知道父亲您参与到这种事中,是为谋财还是有别的什么苦衷,但是无论是因为什么苦衷,我都无法理解。” “我不理解有什么事,会比黎民百姓更加重要,有什么事,会比我们大燕的稳定更加重要,又有什么事,会比我们柳府上上下下七十多口人的性命更加重要!” “放肆!”柳项东一挥袖将桌上的书卷全数卷到了地上,“我是你老子,我轮得着你来教训我?” 柳若英挺直了脊背,眸底丝毫没有惧意。 “父亲做得不对,女儿自然该指出来。” “父亲知道,女儿今天是被什么人绑去的吗?” 提起这事,柳项东的脸上少见的出现了点心虚。 “那是他们怕你将这事捅出去,自作主张的,你要是乖一点,今晚的事也不会闹得这么大……” 柳若英冷笑出声,“所以说,父亲也知道他们是南蛮人喽?” 柳项东愣了下神,倏地抬起头看向她,“你说什么?” 柳若英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女儿今日,是被南蛮人掳去的,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要阻止女儿回来劝阻父亲。” “不论父亲先前与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我们开国侯府现在,只不是一枚弃子罢了。” 柳若英眼睛一眯,笑得灿然,“父亲信不信,若是父亲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等到明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咱们开国侯府就会迎来陛下覆灭的诏书。” 柳项东想呵斥她胡说八道,唇上的胡子抖了两下,却怎么都吼不出来。 他在心里盘算着这些年他背地里帮那群人所做的那些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帮他们做了这么多事,他们怎么可能这样对他。 什么南蛮人,这里面怎么会有南蛮人扯进来,这简直是荒谬…… 柳若英低声问他:“父亲与南蛮人也是一伙的吗?” 柳项东猛地回过神来,厉声道:“一派胡言,我们柳家无论如何都不会和南蛮有什么关系,那是叛国!” “那父亲认为,贩卖私盐……就不是叛国了吗?” 柳若英神色淡漠地注视着他僵住的脸,“父亲现在在做的事,与叛国也没有什么两样吧?祖父生前总是教导我们,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话,父亲听进去了吗?” 柳项东想拿桌上的书去扔她,却发现桌上的东西一早就被他卷到地上去了,只能气得干拍桌子。 “你懂什么?你当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我是为了咱们开国侯府!” “开国侯府就要被父亲亲手给毁了!” 柳项东蓦地哑了声。 柳若英眼睛红红地瞪着他,“祖父为我们柳家挣下的所有清誉和荣耀,都已经被父亲一点一点丢出去了。” “今夜就会有人将这事捅到陛下面前,等到明天陛下抄家的圣旨就会传到开国侯府,到了那时,柳家男子下狱流放,柳家女子则全数没为官奴。” “我们柳家,会落得个遗臭万年的骂名。这就是父亲想为开国侯府谋来的东西吗?” 柳项东对上柳若英愤恨的双眸,腿一软,瞬间瘫坐到了椅子上。 * “叮当。” “叮当。” 汤勺搅拌的时候总会不经意地一下撞到碗壁上,发出一声脆响。 池誉就是被这声音吵醒的,他皱着眉头,慢慢睁开眼睛。 视线一开始是模糊的,他能看到自己的床头坐着一个人,正在拿着瓷碗轻轻搅拌着什么。 他对晕厥过去之前的事还有些记忆,迟疑出声道:“柳……” 女人看池誉醒了,惊喜道:“小誉儿你终于醒了?” 池誉眨了下眼,视线变得清晰起来,他看清女人的模样后,疑惑道:“冯姨娘?” 冯姨娘唉了一声,向屋外扬声道:“快进来快进来,小誉儿醒了!” 她话音一落,从外屋走进来三四个女人,撞上池誉看过来的视线后,皆是满脸喜色。 “小誉儿你可算醒了。”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可是吓死我了。” “小誉儿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的,用不用叫大夫过来?” 这句一说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池誉的身上,满是关切。 池誉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关怀,唇角跟着弯起一道弧度,温声道:“我没事,让诸位姨娘担心了。” 几个姨娘都松了口气,口中念叨着没事就好,又跟着嘘寒问暖了两句。 坐在床头的冯姨娘将手里的汤药递给池誉,“你醒来的正是时候,快将药喝了。” 池誉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顺手将药碗放到了床头,再一抬眼,发现所有姨娘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面色古怪。 池誉:“……?” 又是冯姨娘先开了口,“小誉儿,你实话实话,你与开国侯府家小姐,是什么关系?” 第233章 你想与我退婚? 这话一说完,池誉感觉凝聚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又灼热了几分。 池誉挑了下眉,奇怪道:“没什么关系啊,应该算是朋友?” 几位姨娘顿时不乐意了。 “真的只是朋友?我看不像,我可没见你有哪位朋友是姑娘家的。” “你昨天早上是与这位柳小姐一同出去的吧,还是两人单独去的,去了大半天的时间。” “昨晚那柳小姐在你床前守了一个时辰,直到她兄长来接她她才走。” “小誉儿,你有事可不准瞒我们,你实话说,你是不是喜欢那柳小姐?” 池誉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几位姨娘,你们别乱猜了,真的只是朋友。”池誉轻声说道:“她还未出阁呢,你们这话,要是让人听见误会了怎么办。” 几个姨娘看他说得认真,神色颇感失落。 “我还以为你终于有喜欢的姑娘家了呢,白高兴一场。” “那柳小姐模样生得真好,要是她能嫁到我们池家就好了。” “对呀,咱们池家就小誉儿一个男娃,要是再来个女娃就好了,我就想要个女儿,过几年说不定还能再让我抱个小女娃。” “那柳小姐也到该出阁的年纪了,只可惜府上遇到这种事,不晓得还能不能嫁的出去。” 池誉眉心微微动了动,倏地抬眸朝最后说话的那个姨娘看过去,疑声道:“文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开国侯府怎么了吗?” 几个姨娘这才记起,池誉在医馆里昏迷了将近一天一夜,还不知道柳家的事。 她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说比较好。 最后是文姨娘先开口解释的,“听说昨夜开国侯连夜入宫面圣,等到早上从御书房出来,回到开国侯府后,圣旨就跟着到了。” “开国侯府没了,开国侯被剥夺爵位,连降两级,贬为朝议大夫,家产半数充公,大家都在猜柳家到底是做了什么惹怒了陛下。” 冯姨娘接了一句:“由三品侯爵直接降成五品散官,现在整个燕京城都在看柳家的笑话。” “听人说,上午圣旨刚下来,下午柳二公子就去了庆德王府,似乎是去商量退亲的事。” “墙倒众人推,我看柳家以后在燕京城的日子不好过喽。” 众人皆是叹息。 池誉嘴唇嗫嚅了两下,仿佛是想再问些什么,却又缓缓闭了口。 庆德王府。 时近三月,王府花园里的花草都出了芽,有两树早樱已经开了满树的花,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下午的日头暖的很,天上万里无云,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身上,按理说应该将人的筋骨都给晒软了,但落到顾宁身上,她却没感觉到半分热意。 她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只觉得遍体生寒。 顾宁深吸了口气,稳住自己的声音,缓声道:“你将你刚刚说得话,再与我说一遍。” 柳煜垂眼立在她的对面,他今日穿了一袭素衫,周身并无配饰,孑然一身,清俊挺拔。 他一笑,如她平日熟悉的那般温和,但他说出口的话却莫名带上了两分疏离。 他双手捧着,将手里的簪子向前递了递,“柳煜福薄,不敢耽搁县主,这簪子还请县主收回去吧。” 顾宁怔怔地看着他手里的簪子,那是开国侯府来庆德王府求亲后,她托人送给柳煜的。 她与柳煜说,这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顾宁的眼角沁出一滴泪,她一眨眼那滴泪蓦地滚出眼眶。 柳煜心脏也跟着一紧。 顾宁平声问道:“你想与我退婚?” 柳煜静默了片刻,他眉眼低敛,连抬眸看顾宁一眼都不敢,半晌,温声道了句是。 顾宁避过身背对着他,赌气道:“我不答应。” 柳煜慢慢将手收了回来,拇指爱惜地在那簪身上摩挲着,和声道:“退婚一事,在下会再与庆德王商议。” 顾宁淡声道:“我父亲也不会答应。” 柳煜笑了笑,“庆德王会答应的。” 顾宁气得转头,泪水盈了满框,将落不落地瞪着他,“开国侯前脚刚被贬官,后脚我们庆德王府就和柳家退了婚,传出去,世人岂不是会骂我们庆德王府薄情寡义。” 柳煜纠正道:“不是庆德王府要和柳家退婚,是柳家自愿与庆德王府解除婚约,不会有人在背后非议县主的。” 顾宁听他一口一个县主,只觉得胸口闷的很。 她抿了下唇,低声道:“我说了我不答应,父亲那边我会去说得,是你托人来庆德王府求得亲,现在想要反悔,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她擦了擦眼睛,“你拿着这簪子快些离开,不然我就让家丁将你赶出去。” 柳煜扯了扯嘴角,苦笑道:“县主这又是何苦?” “柳煜。”顾宁仰脸看他,“你当真不想娶我?” 柳煜的喉头忽然哽住了,不想两个字就那么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 他怎么可能不想呢。 他想了十几年了。 顾宁从他的沉默中也得到了答案,她惨然一笑,“柳煜,那句话我原封不动的还你,你这又是何苦?” 柳煜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一些。 “县主的幸福,比这些都要重要。” 顾宁说:“可我不幸福。” 柳煜眼睫一颤,“阿宁……” “柳煜。”顾宁凝视着他,轻声道,“我知道我想要是什么,别打着为我好的旗号自作主张,我的想法难道就一点都不重要吗?” 起了点风,拂动了两人的衣袖。 樱花树上的花瓣被风一吹,晃晃悠悠地飘落下几瓣,有一瓣吹到了顾宁的头发上。 柳煜伸手将那一瓣花拿下来,恭恭敬敬地拱手道: “是柳煜错了。” 第234章 得让她自己想明白 柳府。 花轻素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她将不小心被吃进嘴里的瓜子片呸地一声吐出来,向对面的柳若英问道:“柳二公子去庆德王府了?” 柳若英嗯了一声,低头剥手中捏着的板栗。 花轻素问233:“你说庆德王府那边现在是个状况?” 233:“不知道,应该在演悲情偶像剧吧。” 花轻素想象了一下那个“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场面,打了个寒颤。 偶像剧这种东西,果然不能让自己的好朋友去演,代入不了感情。 花轻素看向柳若英,和声道:“柳大小姐,那板栗剥不开就别剥了,我都快嗑掉半斤瓜子了,你一颗板栗都没剥开。” “话说回来,你怎么不拦着点柳二公子,那么着急退婚做什么,淮淮和池誉已经去求陛下了,柳家的事不会影响他殿试的,到时候他依旧是前途无量。” 柳若英将手里的板栗往桌上一丢,拿帕子擦了擦手,也去筐里抓了一把瓜子,“拦不住,我二哥的性子我还能不了解。” “他有多喜欢阿宁你又不是看不出来,无论是什么东西他都想给阿宁最好的,如今柳家变成这样,他心里觉得自己配不上阿宁,给不了阿宁富足无碍的生活,他想到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退婚。” 柳若英无奈道:“这事儿咱俩劝不了,得阿宁去劝。” 柳若英说完,又跟着不安道:“阿宁肯定不会同意退婚的事,但是庆德王那边……你说我二哥今天会不会真的把这婚退掉啊?” 花轻素吃得口干舌燥,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安抚道:“不会的,阿宁看着性子软,内里和你二哥一样,是个有主意的。” “以前没有喜欢的人,还能听从家里安排,任由庆德王给她选择婚事,现在心里有了目标,哪还会那么容易被人拿捏。” “再说有丞相亲自去陛下那儿求情,再加上柳二哥本身优秀的条件,庆德王就算想退亲,心里也得掂量掂量。” 花轻素将杯里的茶水饮尽,扬了扬眉,“菊花茶?我记得柳大小姐不是嫌弃菊花茶不够档次吗?” 柳若英无所谓道:“山水轮流转嘛,这次换我给你败败火。” 花轻素弯唇笑了笑。 柳若英问她,“你说开国侯府这一难,算是渡过去了吗?” 花轻素平声道:“应该吧。” 屋里莫名安静了半晌。 花轻素记起什么,说道:“对了,我来时听人通报说,池誉今天下午好像清醒过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柳若英思酌片刻,摇了摇头。 “过几天再说吧,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陛下有意给柳家体面,没说柳家被贬的原因,但是开国侯府是因为什么没的,池誉心里都清楚。” “那天的事,其实是我拖累了他,害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差点把命搭进去。” 柳若英眸底闪过一丝失落,“他那张嘴,见了面指不定怎么说我呢,我现在这个情绪,不太适合和他见面。” “等过几天吧,我整理好心情再去找他。”柳若英颇感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骨,“上次的情还没还完,又欠他这么大一个情。” 花轻素笑了一声,“没有还完就慢慢还呗,交情都是这么一点一点还出来的。不过,池誉的嘴很碎吗?” 柳若英肯定道:“很碎,元宵节那晚,在盐行那次,还有我去他府上找他道歉那次,你是不知道他那张嘴有多碎。” 花轻素拖长了尾音哦了一声,大声嘀咕道:“我怎么没见过池誉嘴碎的样子呢,真是奇怪。” 柳若英挑了下眉,“花轻素?” 花轻素凑过去,微笑道:“英英,池誉嘴碎的时候,说得话很难听吗?” 柳若英蹙了下眉,“那倒也不是。” “很惹人讨厌吗?” “也……没有吧,有时候还挺招人乐的。” “哦——”花轻素又拖长了尾音。 柳若英察觉到点不对,淡声道:“你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 花轻素讪笑两声,“我能打什么算盘,我就随口问问。” 柳若英也不和她绕圈子,“你想撮合我和池誉?” 花轻素眼眸一亮,“可以吗?” 柳若英的手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趁早打消这个主意,池誉他不会喜欢我的。” 花轻素眨了眨眼,“池誉是不会喜欢你的,那你呢,你喜欢池誉吗?” 柳若英面色微怔。 “不清楚。” 柳若英实话实说道:“池誉帮了我很多次,还救了我一命,我肯定是感激他的,可我也不清楚我对他有没有除感激之外的感情。” 花轻素明白,这就是心理学上常说的吊桥效应。 花轻素也没再就这个话题往下聊。 因为吊桥效应而产生的爱意是虚假和不长久的,她得给柳若英一些时间去想明白自己感情。 倘若柳若英真的喜欢池誉,她再下手撮合两人也不迟。 至于池誉那边,她改天也可以去试探试探,她看那傻小子对英英的感情,可不像是从“吊桥效应”开始的。 * 三月初一。 萧将军府。 因着萧世勋生辰的缘故,将军府一时间门庭若市,侧门和正门都排着钿车轿马,陆陆续续能见着人影子往里去。 路上行过来一辆形制朴素的马车,慢悠悠地停在了将军府的侧门。 这马车若是在寻常街头看见,是极不打眼的,但是今日将军府来的人非富即贵,所称马车轿辇皆富丽堂皇,有这么一辆马车过来,便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刚到的人在进门前都忍不住向那马车打量一眼,暗暗猜测着车中的人的身份。 萧明嫣坐在车上,下去也不是,不下去也不是。 她原本是为了不惹人注意,才专门坐了这么一辆马车回来,现在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有小厮从将军府一溜小跑到这马车跟前,低声说道:“四姑娘,宾客差不多都进去了,您可以下来了。” 萧明嫣这才从马车上走下来。 小厮领着萧明嫣往府里走,他应该是被萧世勋特意吩咐过,带萧明嫣走得都是府里不惹人注意的小路。 萧明嫣跟在小厮身后,打量着这府里与自己离开时无差的景致,默默垂下了眸子。 第235章 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花轻素手里捏着块糕点,倚在将军府花园凉亭的美人靠上,张嘴咬了一口。 她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要不是依着颜序淮的身份,这种场合她不好缺席,她才懒得过来。 今天又是初一了,到了快傍晚的时候,颜序淮还得借口身体不适早早离开。 花轻素让233打开自己的系统背包,朝里面瞟了一眼。 最后一次。 再疼这么一次,就可以解脱了。 花轻素想着今晚要做的事,无意间向花园的一侧瞥了一眼,眉心微微蹙起。 一个小厮领着一个身着道袍的女人匆匆而过。 花轻素的视线跟着过去,看着两人的身影从自己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消失。 那是萧明嫣? 她下山了? 传闻不是说,萧明嫣已经有很多年没离开长春观了吗,怎么今年倒有兴致下山了? 话说,今天的寿宴,靖王应该也会来吧。 花轻素嗅到了两分八卦的味道。 她心里虽然好奇,但也没有想要去深入研究的意思。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左右又和她没有什么干系。 花轻素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约莫着自己离开的时间也不短了,中午的宴席快该开了,便准备起身回宴会上去。 她从美人靠上站起来,一转身,正巧与顾堂卿的视线对上。 花轻素:“……” 敲。 她是和你们俩绑定了是吗?俩人每次她都得先后遇一遍。 花轻素扯出一个微笑,朝顾堂卿礼节性的福了下身子,“靖王殿下。” 顾堂卿也礼节性的回了个礼,“原来是花夫人,好久不见。” 花轻素客套道:“靖王殿下也来花园赏花啊。” 顾堂卿的目光在花园里逛了一圈,将军府的花园栽种的花草开花基本都在夏冬两季,眼前未到季节,花园里还是光秃秃的一片。 顾堂卿收回目光,温声笑道:“是啊。” 花轻素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和声道:“那靖王殿下慢慢看,我先回去了。” 顾堂卿微微颔首。 花轻素便径直越过他,向宴会的方向去了。 顾堂卿注视着她走出花园,又回头朝萧明嫣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晦涩不明。 * 萧明嫣被小厮带到自己还未出家做女冠时在将军府住得院子,走到院子中间,小厮停下步子,恭声道: “四姑娘,将军知道四姑娘不想被太多人看到,于是让我先将姑娘领到这儿来歇歇脚,等将军在前面招待完宾客就会过来。” 小厮称她为四姑娘,而非四小姐。 将军府十几年前就变成萧世勋当家,根据大燕的规矩,小姐这个称呼就跟着落到萧彩萍这些小辈头上,她未出阁也不能叫夫人,于是府里的人一合计,皆称呼她为四姑娘。 后来她出家做了女冠,在长春观人人都尊称她为清平道长。 四姑娘这称呼有多长时间没听人叫过了,萧明嫣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萧明嫣点了下头,小厮退下走了。 萧明嫣没着急进屋,而是向着院子栽种的桂树走了过去。 这棵桂树抽了新芽,树枝上毛刺刺的一片,萧明嫣伸手摸了摸它的树干,在她手指在树干上摸到几道疤痕,凹凸不平。 这几道疤痕是她小时候与萧世勋比身高时划得。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萧明嫣一直不长个子,比同龄的人都矮上半个头。 当时家里几个姊弟,就属萧世勋长得最高,于是她让萧世勋过来站到树下,按照他的身高划了一道子。 萧明嫣算是萧老将军老来得女,与其他姊妹都差了十几岁的年纪,故而最受几个姊弟喜欢,大家平时都宠着她,她说要照着萧世勋的个子在树上划一道,萧世勋也就依言照做了。 萧明嫣后来每隔几日就要到这桂树下头划上一道,看看自己有没有长高,直到后来三姐告诉她树也是会跟着长高的,她才停止自己这个愚蠢的活动。 萧明嫣的目光顺着桂树的树干往上移,这棵桂树的树枝展的很开,有一枝很是粗壮,看走势可以直接搭到一旁高高的院墙上去。 可是很突兀的,就在它的手快要够到院墙上时,却被人用锯子硬生生锯断了一截。 萧明嫣就盯着那被锯断的一截发呆。 “那一段,是萧老将军听说我常常顺着那一枝翻进院里来见你后,专门派人砍断的。” 萧明嫣身子一僵。 顾堂卿笑了一声,轻声道:“以我的轻功,若是我想见你,就是没有那一枝我也是进的来的。” 萧明嫣淡声道:“可是你后来再也没有来过。” 顾堂卿没有吭声。 萧明嫣转过身去看他,眸色冷淡。 顾堂卿看她转过来,倏地一笑,眼尾微微上扬,嗓音含着两分惊喜,“嫣嫣,你终于舍得下山了。” 萧明嫣移开眼,不咸不淡道:“这是将军府内宅,不是靖王殿下该来的地方,还请靖王殿下早些回去吧。” 顾堂卿听到这话,不仅没有走,反而又朝萧明嫣走了几步,状似无意般问道:“那若是本王不走呢?” 萧明嫣听言蹙起眉头,侧目睇向他,“你。” 她一转头,顾堂卿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垂下眸子看着她,笑得蛊惑,柔声道:“嫣嫣,我很想你。” 萧明嫣眼睫一颤,不自在地向后退了一步。 “贫道上个月刚与殿下见过一面,有什么可想的。” 顾堂卿慢声道:“就是很想,只要看不到就想。” 萧明嫣心脏一瞬间失了节奏,她想离顾堂卿远一些,还没走出一步就被拉了回来。 顾堂卿拉着她的手,将人扯回到怀里。 萧明嫣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后,拼了命地挣扎起来。 “顾堂卿,你放开我!”萧明嫣压低了声音吼他,“你疯了,这是在将军府,要是被人看到怎么办?!” 顾堂卿平时看着身体孱弱,这会儿抱住她的两条胳膊却像是铁铸的一般,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她听到顾堂卿在耳边低语。 “嫣嫣,你究竟想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第236章 到底是谁在躲着谁? 萧明嫣倏地停止了挣扎。 顾堂卿于是又将人抱得紧了点,萧明嫣身上除却皂角的香味外,还缠绕着道观里淡淡的香火气。 两种味道揉合到一起,倒也不难闻。 “顾堂卿。”萧明嫣半敛着眸子,平声说道,“我爹当初砍了桂枝后,与你说了什么?” 顾堂卿慢慢松了手,嗓音和煦:“没说什么。” 萧明嫣也没指望他告诉她,淡声道:“那你猜猜,我爹爹在上战场之前,与我说了什么?” 顾堂卿低眉看向她的眼睛。 萧明嫣又问他:“我当年约你私奔,你为什么不来?” 顾堂卿长睫颤了两颤,嘴唇动了动,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明嫣看着他笑了,笑得轻蔑而又悲伤。 “顾堂卿,咱们两个到底是谁在躲着谁?” “明明是你先开始躲我的不是吗?现在你不想躲我了,就自作主张过来找我,可是怎么办。”萧明嫣轻声说道:“这次是我不想见你了。” 顾堂卿僵立在那儿,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他阖了阖眼,只觉得喉咙发干,他咽下满心的酸涩,用略带沙哑的嗓音缓声说道: “只要你下山,我可以保证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见到我。” 萧明嫣落在身侧的手紧握,指节发白,她轻笑一声,嘲讽道:“顾堂卿,你不会认为我上山,只是为了躲你吧。” 她揪住衣角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语调却还是平的,声音干巴巴的,不带一丝感情。 “你也不用把你自己想得太过重要了。” 顾堂卿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萧明嫣便也这么回望过去,她的眸色是冷的,含着点麻木的疲倦。 顾堂卿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垂下眼,良久才开口说话,他勾起唇角,轻飘飘地说道:“那没办法了,嫣嫣要是不愿意下山,我只好继续这么缠下去了。” 萧明嫣忽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她眨了眨眼,将泪意硬压了下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顾堂卿还是听话地离开了。 他走得很慢,顾堂卿身体畏寒,未到夏季之前,常常会裹着厚厚的狐裘,今日却一反常态的没有披狐裘在身上,这使他的身影看着更加孱弱纤瘦。 顾堂卿从萧明嫣的院子里走出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回一下头。 萧明嫣也昂着头立在原地,不肯回头看上一眼。 两人就这么背对着,距离拉得越来越长。 * 花轻素回到宴席上,向颜序淮那边望了一眼,正对上他看来的目光,心思一转,笑着朝他wink了一下。 颜序淮的眸底瞬间多了两分笑意,唇角也跟着上扬了几分。 成功撩拨完颜序淮后,花轻素乐呵呵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宴席的座位排布依旧是男女分开,而女眷们又分成了两波,上了年纪的夫人们坐在一起,未出阁的小姐们坐在一起。 许是看花轻素年纪还小,怕她坐在一堆三四十岁的夫人们当中太过拘谨,专门给她安排在了未出阁的小姐们那一桌上。 花轻素怕柳若英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被人排挤嘲笑,硬拉着她坐到了自己的旁边,也没人敢有什么意见。 有花轻素的身份在那儿压着,就算原本有人想调笑柳若英两句,也只得悻悻地闭了口。 柳若英看花轻素回来了,笑着问她:“你去哪儿了?” 花轻素如实回道:“去花园透了口气,我看快到时间了吧,怎么没看见萧将军的影子?” 柳若英说道:“萧将军在将军府门口候着呢,听人说今天陛下也要过来。” 花轻素点了点头。 柳若英扯了扯花轻素的袖子,示意她离自己近些,待花轻素侧耳过来,她小声说道:“你朝门口那边的席位看一眼。” 花轻素闻言向门口那几桌看过去,一般来说被安排在这个位置的人,多是在朝堂上没什么身份,却在民间略有名气的才子能人。 主人家邀请他们说白了就是让他们过来充充面子,也好彰显自己心系百姓。 而这些有名望的才子能人也乐得过来,被身份尊贵的人邀请参加宴席,他们自己的身价也能跟着往上提提。 花轻素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名堂,不解道:“他们怎么了吗?” 柳若英恨铁不成钢地睇了她一眼,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一句“你怎么能笨成这样”。 柳若英提醒道:“你看陈方凯的眼神,你看他在看哪儿。” 一提陈方凯花轻素蓦地记起来什么。 陈方凯,不就是那个在花轻舟生辰给她送画嘲讽,然后被花尚书找人揍了一顿的那个画师嘛。 花轻素当初和柳若英聊陈方凯能够侃侃而谈,是因为她提前看过剧本,可那也只是文字,她哪儿能知道那边坐着的哪个是陈方凯。 但花轻素丝毫不慌。 柳若英说陈方凯眼神不对劲,她就看看那边那几个人都在看哪儿就是了。 花轻素一个一个看过去,视线慢慢定在了其中一人的身上。 花轻素试探地开口,嗓音惊讶:“他在看……” 柳若英颔首道:“没错,他一直在偷偷往张姨娘那儿瞟。” 哦,现在花轻素可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了。 花轻素顺着陈方凯的视线往张姨娘那儿看了一眼。 张姨娘被抬成尚书夫人后,这还是她第一次露面参加宴席。 她与一干夫人们坐在一起,衣着富贵,举手投足倒也丝毫不见怯懦。 花轻素回忆起原文中陈方凯出现时的剧情,蹙眉道:“他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柳若英微笑道:“我猜他一会儿会偷偷去找张姨娘搭话。” 花轻素眉心微动。 他要是去搭话了那还得了? 原书中陈方凯去和花轻舟道歉,就差点被人误会,按照剧情的尿性,要是陈方凯去找张姨娘搭话,肯定也会被什么人“不小心”撞见,然后误会。 在花轻舟没有成功嫁给顾衡之前,谁也别想给她整事儿。 花轻素思酌着应该怎么将陈方凯拦下来。 柳若英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想阻止陈方凯去找张姨娘?” 花轻素嗯了一声。 柳若英笑道:“简单,交给我就行。” 第237章 姻缘这事还真是麻烦 因为颜序淮名声在外,所以哪怕池誉只是个大理寺少卿,在分配座位时,依旧能与颜序淮坐在一起。 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大喇喇地坐在一群达官显贵之间,举止随意而散漫。 池誉将颜序淮和花轻素两人刚刚的互动尽收眼底,待颜序淮收回目光后,笑嘻嘻地调侃道:“颜大哥和嫂嫂的感情可真令人羡慕。” 池誉笑着向一边的顾明磊说道:“我现在看颜大哥我都觉得恍惚,这还是我以前那个冷心冷情的颜大哥吗?” “你看到颜大哥看嫂嫂那个眼神了没有,温柔的……” 池誉见颜序淮侧目过来,识趣地咽下了后面的话,朝他扬了扬眉,抿唇一笑。 顾明磊也难得能抓到打趣颜序淮的机会,笑道:“池誉你别说,我看着也有点恍惚。” “我还记得当初序淮很严肃地与我说‘明磊,情之一字杀人’,风水轮流转,自己栽进去了吧。”顾明磊哈哈一笑。 颜序淮:“……” 颜序淮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呷了口茶,不咸不淡道: “听说三皇子前日约孟姑娘去游湖,被孟姑娘以晕船为由拒绝了,然后次日就撞见孟姑娘与两个女子一起泛舟湖上。” “不知道孟姑娘当时是怎么与三皇子解释的?” 顾明磊脸上的笑容一僵,慢慢落了下去。 池誉跟着在旁边起哄,“明磊,孟姑娘当时都说了什么?” 顾明磊咂么了两下嘴,不情不愿道:“她说她是间接性晕船,一天晕一天不晕,前天她正好晕,昨日又不晕了。” 池誉出主意道:“那她明天应该不晕,你约她明天一起去游湖。” 顾明磊苦声道:“她说她的晕船不知怎的,又变成永久性的了,以后怕是再也不能坐船了。” 池誉噗嗤一下乐出了声,“明磊啊明磊,人家姑娘这明显就是对你没意思,故意找借口躲你呢,我劝你啊,还是趁早放弃比较好。” 顾明磊气得瞪了他一眼。 颜序淮淡声附和道:“姻缘这事,确实强求不得,不过明磊这么执着倒也情有可原,毕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都是世俗常理。” 颜序淮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慢声道:“对了,听说朝议大夫最近也正在给柳小姐相看夫婿……” 池誉的唇角也跟着僵住了。 颜序淮轻啧一声,摇了摇头,“姻缘这事还真是麻烦。” 颜序淮又不慌不忙地呷了口茶,“还好我已经成家了,不用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顾明磊:“……” 池誉:“……” 花轻素无意间向颜序淮那边瞥了一眼,奇怪地皱起眉头,向柳若英问道:“池誉和三皇子怎么了,表情看起来怪怪的。” 柳若英也好奇地朝那边看了一眼,顾明磊和池誉木着一张脸,眼神空洞,浑身写满了四个大字“失去灵魂”,默默给自己灌酒。 柳若英无所谓道:“划拳输了吧。” 花轻素哦了一声,觉得有理,又与颜序淮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回了对方一个微笑后,将自己的视线收了回来。 顾明磊和池誉的酒喝得更凶了。 花轻素与柳若英谈起正事,严肃道:“朝议大夫为什么忽然想起来给你相看夫婿了?” 柳若英不满道:“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平日一直对我不闻不问,这时候倒想起关心我的事了,不过我确实早就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我倒也没理由拒绝。” 花轻素担忧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柳若英叹了口气,“他选中了几个,说让我分别与他们相处试试。” 大燕民风开放,但在很多事上,也仍受固有的传统约束着,故而在男女婚事问题上常常分做两派。 一派是固守礼制的人家,坚持子女婚事全凭父母作主,例如庆德王府。 而另一派是思想较为开明的人家,未婚男女经由媒人介绍与父母同意后,可以在定亲前私下见面相处看看。 若是合眼缘,就遣媒人上门求亲,若是不合眼缘,就当这门婚事作罢,也不耽误两家再找。 而所谓的相处,也不过就是两人约着一起吃顿饭喝杯茶而已。 花轻素点了点头,以柳若英的个性,倘若对相看的人不满意,想要将人唬走也是分分钟的事,她倒不用多替她担心。 花轻素还欲再与她聊些别的,忽听厅外有人高喊了一句:“皇上驾到——” 众人皆起身叩拜。 花轻素也跟着福下身子,她低垂着眼,望见一双六合靴从门外垮了进来,紧接着就是一声温笑:“免礼平身。” 花轻素掀起眼皮去看,顾骁今日出宫穿得是一身黑底黄纹的常服,萧世勋陪着笑脸乐呵呵地跟在顾骁身边,态度恭敬。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向后扫了一眼,目光一顿。 在顾骁身后跟着的几个内侍里面,竟然有一位满头银白。 那个内侍似乎注意到了花轻素看来的目光,向她望过来,弯了弯眸子。 花轻素面无表情地敛下眉眼,没多大反应。 那内侍应该是秦王假扮的。 以往她从未在陛下身旁的内侍里见过秦王,今天他怎么有兴致过来? 顾骁到了之后,宴席才算是正式开了场。 先开始大家还拘谨,到后来几杯酒下肚后,众人的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甚至已经有人悄悄玩起了飞花令和行酒令。 顾骁借口不胜酒力,去将军府准备的客房歇息去了,顾骁一走,众人就彻底没了顾及,就连花轻素都被人灌了两杯酒。 她怕喝醉,就想要不要出去躲躲,无意间一转眸,正巧瞟见顾堂卿从侧门偷偷溜进来。 花轻素没有在意,与柳若英说自己想去花园走走,问她要不要一起。 柳若英摆手拒绝了。 她叮嘱柳若英别喝太多酒,见又有人想凑过来给她敬酒,忙脚底抹油往外溜。 花轻素又溜达到花园里,从宴席溜出来的人不算少,花园里也有人三三两两的聚着说话。 花轻素寻了一处较为僻静的角落,刚松了口气,又听见身后有人唤了一声。 “花夫人。” 第238章 道长可以下山了 花轻素转头看过去,扬了扬眉,脸上挂上个礼貌的微笑。 “原来是靖王殿下。” 顾堂卿勾起唇角,温声道:“没想到又在花园遇见花夫人了,真是缘分。” 花轻素刚刚从宴会溜出来时,才瞟见顾堂卿走回去。 现在她前脚到了花园,后脚顾堂卿也来了,这要说是缘分她可不信。 花轻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蹙。 顾堂卿的脸色看起来可不是很好的样子,强忍着身体不适也要过来和她搭话,到底是想和她说什么? 花轻素想了想,嗓音平和:“花园风大,靖王殿下还是早些回屋去比较好。” 顾堂卿眸光微敛,他一笑,那双狐狸眼就跟着往上挑,格外勾人,他轻笑道:“屋里太吵了,本王和花夫人一样,喜欢安静。” 顾堂卿顿了一下,又道:“不过还是多谢花夫人关怀。” 花轻素并不讨厌顾堂卿,加上第一次见面时他帮过自己一次,她对顾堂卿的印象不算差,但这并不代表她想留在这儿陪他打哑谜。 花轻素眸色清淡地望着他,直言道:“靖王殿下过来,应该不单单只是为了与在下叙两句旧吧。” 顾堂卿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弯,和声道;“花夫人倒是直爽,不错,本王过来,是想问花夫人一个问题。” “不知花夫人还记不记得自己曾欠在下一个人情。” 花轻素当然记得这事,“是,我当时答应了靖王,若是靖王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不知道这话可还作数?” “自然。” 顾堂卿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恭恭敬敬地递给花轻素,“在下想请花夫人,帮我将这样东西交给清平道长,并且帮在下捎一句话。” 花轻素一愣,向他手中的那块玉佩看过去。 那是一块上好的半圆和田玉佩,上面雕刻了一只鸳鸯,看姿态应是在湖中戏水,鸳鸯旁还刻有一朵清荷。 这玉佩看上去还少了一半,原本应该是一对。 花轻素没着急把玉佩接过来,而是抬眸看向顾堂卿,“清平道长在长春观里,离燕京城也不算远,靖王殿下为何不干脆自己跑一趟?” 顾堂卿笑了笑,“清平道长究竟在哪儿,花夫人不是也看到了吗?” 花轻素眨了下眼,也没否认,“那离得就更近了,靖王自己将玉佩送去就是。” 顾堂卿似乎是看出了什么,笑了一声。 “花夫人不用担心,在下没有想要算计花夫人的意思。只是清平道长到底是女子,身住将军府内宅之中,以在下的身份,实在不好亲自去送。” “况且。”顾堂卿眸色暗了几分,“在下也不敢亲自去送。” 花轻素盯着顾堂卿看了一会儿,慢慢伸手将玉佩接了过来。 “靖王殿下想让我帮着带什么话?” 顾堂卿的视线还粘在那块玉佩上,闻言轻声道:“在下想请花夫人转告清平道长,靖王府下个月要办喜事,所以特将玉佩还于道长。” 顾堂卿说得很慢,音色拖得有些长,像是很难才将这话从嘴里吐出来一般。 “在下以后不会再去叨扰道长了,道长可以下山了。” 花轻素心里差不多猜到了什么,但还是问了一句:“靖王所说的喜事是?” 顾堂卿淡声道:“本王也该迎娶靖王妃了。” 花轻素默了默,缓声道:“我好像也没资格和靖王说这话,不过我还是想劝靖王,若是靖王不喜欢,还是不要随随便便娶亲为好。” “不然不止是靖王,就连那位靖王妃这辈子也都会被耽搁了。” 顾堂卿目光怅然,微笑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花夫人一样,喜结连理之人恰好是自己心悦之人,大部分人都是彼此凑合就着过完了自己这辈子。” “不过我也明白花夫人的意思,我会认真考虑靖王妃的人选的,毕竟不是所有人成家时考虑的都是感情。” 花轻素面色一怔,默然道:“靖王殿下说得有理,是在下浅薄了。” 顾堂卿摇头道:“花夫人并没说错,因为我还想摆脱花夫人一件事,刚才我与花夫人说得那番话,花夫人还是不要告诉清平道长了。” 花轻素说道:“就算我不说,清平道长应该也猜的出。” 顾堂卿低声道:“猜得出与自己亲耳听到答案是两码事,我总要送她一个逃避的理由。” 花轻素垂下眸子,“我知道了。” 顾堂卿收起脸上散漫的模样,认认真真地拱手谢礼:“谢花夫人成全。” 花轻素温笑道:“殿下客气了,本来就是我欠的人情,帮殿下去送一趟也是应该的。” “我当初也是随手之举,因这点小事还特意来找花夫人讨要人情……” “不是小事。”花轻素打断了他的话,“你那时帮了我一个大忙。” 当时她刚到这个世界,手里经验值太少,那个任务要是没有完成,可是会直接翘辫子的。 花轻素妥帖地将玉佩收好,“花园里风大,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吧,玉佩我会帮殿下送到的。” 说罢,她凭着记忆,向小厮领着萧明嫣走的方向去了。 顾堂卿伫立在原地,静静地站了良久,正欲转身离开,忽地停下了步子。 他望见了什么,狐狸眼一眯,眸底满是狡黠,扬声打趣道: “颜丞相这是听了多久?” 颜序淮从树丛后走出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完全没有被人发现后的尴尬和局促,满脸坦然。 “看到有人跟着本相的娘子,本相总是要来看看。” 顾堂卿笑着点了点头,“那看来是听全了,颜丞相,偷听别人秘密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颜序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顾堂卿倒也不介意,微笑道:“不过颜丞相也不像是会在背后乱嚼舌根的人。” 颜序淮眉头轻挑,慢声道:“也说不定。” 顾堂卿笑容微滞。 顾堂卿:“?” 颜序淮向花轻素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平声道:“靖王要是想要迎娶靖王妃的话,也该问过陛下的意思。” 顾堂卿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内涵。 他扯了扯唇角,“若是要娶高门大户家的女儿,自然要与陛下说一声,但若是只娶个寻常的伶人歌女,陛下应该也是准允的吧。” “或者说,陛下巴不得是这个结果。” 第239章 冲着萧明嫣来的 花轻素对将军府的地形不熟,让233出去打探了一圈,才确定了萧明嫣所在的位置,溜溜达达地往那儿走。 萧明嫣和萧世勋见面说了两句话后,萧世勋心里记挂着陛下还在府上,没敢多停,便匆匆离去了。 萧明嫣在自己住的院子里待不住,经顾堂卿方才那一遭,她现在看见院里那棵桂树就觉得心烦意乱,于是溜达着去了离自己住的院落较近的一个小花园里。 这花园在内宅深处,寻常宾客是不敢过来的,她也不怕被人瞧见。 萧明嫣怕穿着道袍太过惹眼,还换了身寻常女子的装束,坐在凉亭的石桌边发呆。 亭子旁种了两树早樱,正开得漫烂,有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地往亭子里跑,落了满地。 萧明嫣伸手接了一片,眸色黯淡。 她刚刚说得话是不是太重了。 她这张嘴是怎么长得,怎么每次一气上头就胡乱说些伤人的话。 萧明嫣叹了口气,将手心的花瓣拂去。 “萧小姐。” 萧明嫣听见有人叫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头转了过去,看见来人后,倏地一愣,站起身来,“花夫人?” 花轻素弯眸笑了笑,“萧小姐还记得我?” 萧明嫣唇角扬起浅淡的弧度,音调和缓,“像花夫人和花二小姐容貌这般出众的女子到底是少数,贫道见之难忘。” 花轻素的手指摸上腰间荷包里的玉佩,和声道:“萧小姐谬赞。” 萧明嫣眉心微微动了动,问道:“这里是萧府内宅,不是寻常宾客会来的地方,不知花夫人可是迷了路?” 花轻素摇了摇头,轻飘飘地说道:“不,我是来找萧小姐的。” 说罢,她径直从荷包里拿出那块玉佩,像当初顾堂卿给她时那般,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了出去。 “这是靖王殿下托我带给萧小姐的。” 萧明嫣看清楚她手里的玉佩后,蓦地睁大了眼。 她盯着那玉佩,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脑中一片空白,好像有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蜂蝶钻进了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吵得她头疼。 萧明嫣长睫抖了两抖,抬手去接那玉佩,指尖轻颤,她的手快要摸到那玉佩的前一刻,又猛地缩了回去。 萧明嫣向后退了半步,不肯将那玉佩接过来,平声道:“靖王殿下给我这个做什么,这不是我的东西,花夫人还是将它还回去吧。” 花轻素垂下眼向手中的玉佩看了一眼,也不强求,上前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石桌上。 “在下欠靖王一个人情,既然答应他要将玉佩带到,自然没有再带回去的道理。” “靖王还托我给萧小姐带句话。” “他说下个月靖王府有喜事,他以后不会再来叨扰萧小姐,萧小姐可以下山了。” 萧明嫣耳中一片清明。 刚刚哄吵不休的蜂蝶这会儿似乎散了个干净,四周安静的不像样,花轻素的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蹦进耳朵里。 但萧明嫣却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这字字句句连到一起,她怎么就听不明白了。 她神色迷惘,眼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石桌上放着的玉佩。 忽听亭外传来一声燕鸣,有只黑白相间的燕子落到了亭子高起的一角,在羽翼上啄了啄。 萧明嫣被这鸟鸣声一激,骤然回过神来,心口剧痛,神色由迷惘转为惊慌继而黯淡。 “……他都知道了。”萧明嫣低声喃喃,“他居然都知道了,那为何……” 萧明嫣惨然一笑,“又是这样。” “次次如此,你舍得,难得我就舍不得了吗?”萧明嫣笑出泪来,只觉得凄怆。 花轻素看得心中酸涩,拿出手帕递了过去。 萧明嫣摆了摆手,没有接,将桌上的玉佩抄了起来,举手想往地上摔,又咬了咬牙,缓缓将手放了下来。 到底还是不舍得。 萧明嫣跌坐到石凳上,双目无神。 花轻素虽能大致猜出点两人之间的恩怨,但在不了解其中内情时,也不敢贸然开口安慰,正思考着该找个什么借口离开,忽听一句轻笑。 “呦,这园里今天还挺热闹。” 花轻素听这声音耳熟,举目望了过去,萧明嫣却是瞬间白了脸。 三四个人从花园入口信步闲庭而来,为首那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两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到了萧明嫣的身上,笑容随和: “明嫣丫头也是有些日子没有见到过了。” 花轻素看到顾骁时,眼底刮过一抹惊讶,看他话题直冲着萧明嫣去了,随即了然。 陛下今日怕是冲着萧明嫣和顾堂卿来的。 萧世勋不安地睇了萧明嫣一眼。 两人依着礼节行过礼,萧明嫣将攥着玉佩的手往袖里缩了缩,恭声道:“贫道自出家后,久居山上,确实很久未见过陛下了。” 顾骁点了点头,“朕记得你上山是为了给萧老将军祈福。” 萧明嫣温声答了声是。 顾骁叹了口气,幽声道:“萧老将军真乃国之栋梁,只可惜……是朕对不起萧家。” 萧世勋忙下跪叩首,萧明嫣也跟着福身,“能为大燕效力是萧家的荣幸。” 顾骁上前扶两人起来,“瞧朕,今日是萧将军的生辰,朕不该提起这些伤心事的。” 他笑了笑,状似不经意道:“不过萧老将军在时,曾与朕谈起过明嫣丫头的婚事。” “萧老将军一直很关心明嫣丫头的婚事,还想允拖朕在他回来后,为明嫣丫头选一门好亲事,谁成想……唉,最后还让明嫣丫头在道观耽搁了四年。” 萧明嫣猛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紧接着便听到顾骁说道:“明嫣丫头此次既然下了山,便别再回道观去了,就留在萧府,由朕作主为你选一门好亲事,如何?” 第240章 臣弟求陛下允准 “陛下。”萧明嫣仓然而跪,“贫道心忧父亲之事,此生愿在长春观为父亲祈福颂念,不再出道观一步,望陛下成全。” 说罢,俯身稽首而拜。 花轻素记起顾堂卿托她交代的话,手指揪住了自己的衣角,面露不忍。 顾骁的眸光定格在她似乎掩着什么东西的手上,轻描淡写道:“萧老将军在世时十分关心你的婚事问题,若是知道你为了他耽误终身,怕也不会忍心,明嫣丫头还是回萧府为好。” 萧明嫣唇瓣轻颤两下,嗓音微微有些沙哑:“贫……” “明嫣丫头,你手里攥着的是什么?”顾骁忽地问道,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朕瞧着好像有些眼熟。” 萧明嫣后脊一凉,抬眸向顾骁看过去。 顾骁笑眯眯地看着她,眸色深邃,让人瞧不出他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萧明嫣慢慢摊开手,露出手中的玉佩,颤声道:“是一块玉佩。” “拿给朕看看。” 萧明嫣觉得胸口堵上了一块石头,憋得心里发闷,她举起双手,恭恭敬敬地将玉佩呈了上去。 顾骁伸手拿过玉佩,拿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眼,眉头轻挑,“朕想起来了,这是朕还是皇子时,朕的皇后送给你的及笄礼。” “朕记得这玉佩应该是有一对……”顾骁微笑道:“不知这另外一块到了哪里。” 萧明嫣突然心生庆幸,从袖中摸出了另外一块玉佩,双手呈上,“也在贫道这里。” 顾骁眉角向下一压,将另外一块接了过来,两块玉佩在他的手心拼成了一块,刻得是鸳鸯戏水。 顾骁笑了一声,将两块玉佩送回到萧明嫣的手里。 萧明嫣小心翼翼地将两块玉佩收入怀中,正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又听顾骁说道: “皇后当年是从一位道长那儿求得这对玉佩,皇后赠给明嫣丫头这玉佩时,是想祝愿明嫣丫头日后能有一段好姻缘。” “皇后那时还笑着说,这玉佩有灵,若是日后明嫣丫头有心仪的人,可以将这玉佩的另一半赠予他,当作是定情信物。” 萧明嫣感觉到一阵寒意,抽丝剥茧,渗过她的皮肉钻进她的骨缝里,往她身体更深的地方钻去。 顾骁笑容慈祥:“既然明嫣丫头今日将这玉佩拿了出来,可是明嫣丫头有了中意的心上人?” 萧明嫣哑了声,眸底闪过一丝不知所措。 顾骁这问题可不好答,倘若她说有中意的人,陛下肯定要追问那人名姓。 倘若她说没有中意的人,只是感念皇后恩德将玉佩拿出来观赏,看眼前的局势,陛下说不定会借着这玉佩发挥,逼她下山成亲。 花轻素抿了下唇,终究是忍不下去了,正欲开口替萧明嫣解围,便听到一道含笑的男声。 “陛下原来在这儿,可让臣弟好找。” 除了顾骁以外,所有人的视线都向着这声音的来源处看了过去。 顾堂卿从花园入口走进来,眸色慵懒,停到顾骁身旁后,向地上跪着的萧明嫣扫了一眼,扯动嘴角微微笑道:“臣弟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顾骁扬了扬眉,嗓音带着一点惊讶:“朕倒是甚少能看到十弟的影子,十弟找朕有事?” 顾堂卿听言,低埋下眼眸,敛住眸光,“臣弟确实是有件事想要求陛下。” 顾堂卿说完,掀袍跪了下去,拱手道:“臣弟最近心悦一位女子,想娶回府做靖王妃,请陛下恩准。” 萧明嫣猜到了什么,指甲掐进肉里。 顾骁眉头一挑,向旁边跪着的萧明嫣窥了一眼,又转向顾堂卿,懒声道:“哦?不知是哪家闺秀有幸被十弟看中?” “算不得闺秀。”顾堂卿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只不过是袖香楼一个卖唱的歌女罢了,不过人长得却是十足十的漂亮,令臣弟见之难忘。” 顾骁嘴角的笑意蓦地淡了下去,眯了眯眼,“歌女?” 顾堂卿嗓音柔和,像是并没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什么不妥,“是,虽是歌女,但与臣弟情投意合,臣弟答应了会娶她过门,所以特来请陛下准允。” 顾骁一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顾堂卿仍是一副无谓倦懒的模样,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顾骁慢声道:“娶一个歌女做靖王妃,十弟不怕损伤了皇家颜面?再者说,一个歌女怎么配得上十弟的身份。” 顾堂卿撇了句不咸不淡的话,“臣弟的身体陛下也知道,能有人愿意嫁给臣弟已是侥幸,臣弟哪里有资格去嫌弃别人呢。” 顾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双手往身后一背,移开眼悠悠叹了口气,平声道:“十弟倒也不用妄自菲薄,一个歌女而已,凭十弟的身份还是配得上的。” 这一句,就连不了解内情的花轻素都听出了话里的讥讽。 花轻素心生疑窦,陛下与顾堂卿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需要这般折辱他。 她向站在顾骁身后的顾声望了一眼,顾声蹙着眉,眸色怅然,满含无奈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堂卿。 花轻素更加不解了。 顾声很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一道目光落到他身上,向花轻素那里看了过去,看到是花轻素后,眸色温和了不少。 花轻素对上他的眸子,当初第一次见到顾声时那股诡异的熟悉感又涌了上来。 顾骁瞟了顾堂卿一眼,“朕看十弟的面色不是很好的样子,迎娶歌女这话应是十弟病中胡言,朕就当作没有听到,不必再议了。” 说罢,他像是没有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连一旁还跪着的萧明嫣也没管,带着人大步离开了。 萧世勋扫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人,垂下眼,跟着顾骁走了。 花轻素还在望着顾声离去的背影出神,余光瞥见顾堂卿从地上站起来了,才猛地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去扶萧明嫣。 顾堂卿起身后,看也没看两人一眼,转身向花园外走,脚步匆匆。 可他还未走出两步,便听见身后厉声喝道:“站住!” 仿佛是害怕顾骁还未走远,这声音刻意压低了些,却仍能听出话里饱含怒意。 顾堂卿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没有听到这话一般,继续朝园外去。 萧明嫣气急,紧跑了几步,抓住顾堂卿一侧的袖子,逼着他停了下来。 第241章 延长寿命是什么意思 顾堂卿不得已停下步子,转眸朝萧明嫣看过去,那双狐狸眼一勾,勾出两分说不清的暧昧,他弯了弯唇角,温声道: “清平道长找本王有事?” 萧明嫣看到他这副模样就来气,甚至感到点恨意,双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向自己跟前扯了扯,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顾堂卿你刚刚说得那话是什么意思?” 顾堂卿垂眼看了看萧明嫣握着自己衣襟的手,抬手漫不经心地拿开,向后退了一步,用手指捋了捋胸口被揪出的印子。 他似乎有些不解,“清平道长说得是哪句?” 萧明嫣心火愈旺,她深吸了口气,咬牙道:“你想娶袖香楼的歌女为妻?” 顾堂卿一侧眉头轻挑,无奈道:“怎么,难道道长也想嘲讽本王几句?” 萧明嫣怒急攻心,到底是没忍住,将手里攥着的玉佩朝着顾堂卿的头扔了过去。 “顾堂卿!” 顾堂卿一拂袖,将她砸来的玉佩顺势挥进了一边的草丛里,似笑非笑道:“道长怎么还动起手了,这可是皇后赠予道长的玉佩,要是碎了,岂不可惜。” 萧明嫣瞪着顾堂卿,顾堂卿也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她。 萧明嫣缓了缓神,心里的那团气不知为何,忽然就散了,她看着顾堂卿,眸底满是哀色。 “靖王殿下就不怕沦为大燕的笑柄,被天下人耻笑吗?” 顾堂卿移开了视线,笑容浅淡,懒声道:“本王不在乎。” “是吗?”萧明嫣倏地笑了,“也是,靖王殿下总是一意孤行,什么都不在乎。” 顾堂卿眸光微凝,没有吭声。 萧明嫣走到一边的草丛里,蹲下身子去找刚刚被顾堂卿挥进草丛里的玉佩。 顾堂卿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回身欲走,忽听萧明嫣说道。 “靖王殿下让花夫人转告给贫道的话,贫道听到了。” 顾堂卿停下来,等着她后面的话。 萧明嫣寻到了杂草丛中玉佩,将玉佩从草丛里捡出来,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擦去玉佩上的污渍。 “贫道很喜欢在长春观里的日子,下山的事,殿下就莫要再提了。” 顾堂卿苍白的唇瓣颤了两下,似是想开口说些什么,又缓缓合上了。 他静默了半晌,轻声问道:“清平道长真的喜欢在山上的生活吗?” 萧明嫣低眉凝视着手中的玉佩,这玉佩落进草丛里,被杂草一接,没有损坏分毫。 “是,观里的日子比山下的生活清净多了,贫道很喜欢。” 顾堂卿又默了半晌,低声道:“也好。” 顾堂卿走后良久,萧明嫣还蹲在草丛边瞧着那玉佩出神。 花轻素不忍心,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萧明嫣仿佛刚刚才记起这园里还有她,扯了扯嘴角,温言道:“让花夫人看笑话了。” 花轻素摇了摇头。 萧明嫣看着她,歪了歪头,疑惑道:“花夫人是他的朋友吗?” 花轻素怕她误会,解释道:“不是,靖王曾帮过我一个忙,所以我才过来帮他送玉佩,我们两人并无关系。” “确实。”萧明嫣向顾堂卿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也不像是会有朋友的人。” “他就是看着温和好相处,其实他的心冷着呢,任谁也捂不热。” “花夫人。”萧明嫣突然问道,“你说他到底喜不喜欢那个歌女?” 花轻素记起顾堂卿与他说得话,犹豫道:“我也不知道。” 萧明嫣敛下眸子。 “花夫人。” “嗯?” “我能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花轻素只得颔首离开。 她的心思被方才小花园里发生的事一搅,莫名感觉到点惆怅。 233从系统里冒出来,“宿主,靖王和萧小姐明明看起来都很喜欢对方,为什么他们俩会闹成现在这样啊?” 花轻素淡声道:“若是世上所有姻缘都能用喜不喜欢来决定就好了。” 她当初还不喜欢颜序淮呢,不是照样嫁过去了。 假如她后来没有喜欢上颜序淮,或者圣上赐婚的对象是其他什么人,她现在所过的日子又会比靖王他们好上多少呢。 233检测到她心里的想法,邀功道:“宿主和他们不一样,宿主不是还有233在呢吗?” 花轻素笑着睇了它一眼,眉头一蹙,慢慢止住了步子。 一位满头白发的内侍在路旁站着,像是已经在那儿等了很久的样子。 看到花轻素后,内侍礼貌地朝她躬了躬身。 花轻素唇角的笑淡了几分,“秦王殿下有事?” 这话要是细究起来,其实是不合礼数的,但是花轻素没心情去管这些。 秦王是“已死之人”,今日又扮作宫中内侍的样子出现,现在顾骁也不在这儿,他没法用自己的身份来压她。 况且,花轻素对这个所谓的秦王,谓实没有多少好感。 顾声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花夫人也不用对本王有这么大的敌意,本王上次也只是想和花夫人开个玩笑,本王对颜丞相并无恶意。” 花轻素扬眉道:“秦王特意在这儿等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顾声看出她眼神中的不耐,也不再和她绕圈子,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瓶,递到花轻素跟前。 花轻素没接。 顾声好声好气道:“这瓶子里装着的药丸,能缓解颜丞相身上的毒。” 花轻素仍不肯接,目光满是狐疑。 顾声看她不信,失笑道:“本王还没蠢到要对颜丞相实名投毒吧,如果花夫人不信,可以把这药丸拿去给花夫人信得过的大夫检查检查。” 花轻素犹豫了一下,将药瓶接了过来。 顾声似乎松了口气,叮嘱道:“这药瓶里的药丸,每逢颜丞相初一犯病的时候给他服上一粒,可以缓解他身上的疼痛,长期服用可以将他的寿命往后再延长两年。” “这药瓶里共有十二粒药,等到全部服用尽后,花夫人就带着这药瓶去找燕京城中的邱大夫,让他给颜丞相诊上一脉,之后的药他会再给你们开的。” 花轻素注意到个重点,疑声道:“秦王口中所说的延长寿命是什么意思?” 第242章 要是能再活得久一些就好了 顾声愣了下神,随即明白了什么,迟疑道: “他居然没有告诉你么?” 花轻素奇怪道:“告诉我什么?” 顾声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办了件蠢事,他发鬓间细细地渗出了汗,虚虚一笑,说道:“没什么,这话是本王胡诌出来的。” 花轻素眯起眼看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颜序淮中的这个毒,会影响到他的寿命是么?” 顾声叹了口气,慢声道:“本王也只是猜测,本王只是认为,这世上哪儿会有毒只折磨人,却不害人的。” “颜丞相这毒在身体里积了这么多年,肯定是会对身体有损害的,故而本王怀疑,这毒说不定会影响到他的寿命,不过应该最多就是让他少活一二年,花夫人不必忧心。” 花轻素观察着他的脸色,低垂下眸子,长睫颤了两颤,没有吱声。 顾声方才说漏了嘴,也不敢再多待,又叮嘱了花轻素两句,叫她务必要记得让颜序淮服下瓶中的药,便匆匆离开了。 花轻素将药瓶丢给233。 233收到系统里,问道:“宿主相信秦王所说的话吗?” 花轻素默了默,答道:“他不像是在骗我。” 233:“所以,宿主打算用他给的药吗?” 花轻素犹豫道:“容我再想想吧。” 花轻素顺着来时的路回到将军府的大花园里,一抬眼就望见了等在花园口的颜序淮。 颜序淮余光瞥见花轻素的身影,转头看了过来,眸色霎时由凉转温。 花轻素眼眸一亮,唇角也跟着扬了起来,正欲疾步朝他走过去,才迈出一步,就又倏地停住了。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等等…… 她的瞳孔骤然缩紧,一盆腊月里淬了冰块的冷水从头上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她惊呆了似的凝视着颜序淮的脸。 颜序淮看她脸色不对,眉心微微蹙了蹙,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阿素,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颜序淮神色担忧地望着她,看她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盯着他瞧,伸手拉住她的手,右眼皮跟着一跳。 花轻素的手凉的吓人。 颜序淮眉头拧地更紧了,他将人扯进怀里,一只手抚上她的脸,低眉注视着她的眼睛,嗓音温柔:“阿素,到底发生什么了?” 花轻素发了一会儿怔,这会儿突然浑身一震,当她回过神后,眸底的情绪一瞬间复杂起来。 有迷茫,有震惊,有惊慌,有不解…… 最后这些情绪都混合起来,交织成不知所措铺在眼底。 没错,就是眼睛。 秦王和颜序淮的眼睛。 他们俩的眼睛怎么会生得如此相像,秦王和颜序淮会是什么关系,他们两人能是什么关系…… ——“在我还没醒来的时候,官府的人给我母亲送了句口信,说我父亲没熬住狱里的刑罚,死在了狱中。” ——“颜丞相就不好奇为何本王会知道颜丞相过去的那些事?” ——“至于以前与我有些恩怨的那些人,也都被人乱刀砍死在了那场寿宴里。” 她双唇张了张,只呢喃出四个字,这四个字很轻很轻,轻到颜序淮还未听清就被风吹散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怪不得…… 怪不得她第一次见到秦王时就会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原来如此。 但是,为什么呢? 如果秦王真的是……那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那颜序淮这些年受的苦在他眼里又算什么呢? 花轻素想到颜序淮中的毒,想到颜序淮在颜府的这些年,想到颜序淮为了查明父亲死亡的真相,为父亲报仇是如何拼了命地往上爬,她就觉得胸口发闷。 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地从眼眶里滑落。 有泪珠滚到了颜序淮的手上,他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阿素,你……” “淮淮。”花轻素寒透肺腑,声音都在颤抖,“你身上所中的毒,会折损你的寿命吗?” 颜序淮面色一滞,像是终于理解了花轻素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反常,他缓缓松了口气,和声道:“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花轻素看他的反应,便一切都明白了,她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他那日求她再陪他六七年再走,竟然是这个意思。 他早就知道自己只有六七年好活了。 颜序淮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感觉到她在颤抖后,在她背上安抚般的一下一下轻拍着。 阿素都知道了,并且很伤心。 颜序淮神情染上点惆怅的颜色,心也跟着自己那一下下的轻拍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尽管他早就设想过花轻素知晓他只剩下六七年的寿命后,肯定会很难过,但真的看到这一幕,他的心底还是止不住地泛酸。 他从家破人亡的那一刻起,活着的每一刻脑中所想的只有一件事,揪出陷害他父亲的那个人,为父母报仇。 这件事成了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一个执念,日日萦绕在他的心头,他无数次午夜梦回,剧痛发作的时候,就会想,要是就这么死掉了似乎也挺好的。 在大牢里听到周太尉说他注定活不过三十岁时,他其实感到了一点庆幸。 他早就活够了,他时常在想,也许他就应该和母亲一起死在江南,或者死在去往燕京的路上。 若是没有那点报仇的执念的话,他原是不会活这么久的。 直到他遇见了花轻素,每当看到她笑眯眯地朝他跑过来,他忽地就舍不得去死了。 要是能再活得久一些就好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垂。 他想再多活些日子,他想与她白头偕老,他想牵着她的手,就这么一直一直地走下去。 要是能再活得久一点就好了……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遗憾。 * 顾声走回去的时候,顾骁正坐在桌边喝茶,瞟见他回来了,漫不经心地朝他看了一眼。 “把药给花家那丫头了?” 顾声嗯了一声,坐到他旁边。 “你觉得她会相信你,把药给序淮服下吗?” “会吧。” “如果她不给序淮吃呢?” 顾声想了一会儿,淡声道:“她会的。” 顾骁嗤笑一声,扬了扬眉,不再问了。 顾声侧目眄向他,不咸不淡道:“你今日为何要故意去难为十弟和明嫣丫头?” 顾骁不言语,眸色却是冷了下去。 顾声叹息道:“阿骁,当年的事,你究竟要耿耿于怀多久?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你何必继续揪着那点细枝末节不放呢?” “你不愿放过他人,也不愿放过自己,你难道就打算在这事里困一辈子吗?” “都死了?”顾骁冷声道,“十弟不还是还活着呢吗,怎么算都死了呢。” “顾声,你莫要忘了,当初那杯毒酒究竟是谁端给你的。” 第243章 我与你说件趣事儿 顾声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无奈道:“十弟也是无心。” 顾骁又呷了口茶,“是无心还是有意,这事有谁能说清。” “阿骁。”顾声蹙眉,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顾骁又平声说道:“哥,你觉得我这四年,皇位坐稳了吗?” 顾声倏地一愣,眉心跟着蹙了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骁的目光落到窗外树枝上的一只拙燕身上,那只拙燕歪着头,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什么,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一只肥厚的青虫正开心地啃食着叶片。 “我只是隐隐有种预感,这天下似乎没有我想得那般太平。” 拙燕骤然飞起,身子像一只离弦的箭一般“嗖”地俯压下去,树枝跟着上下一晃,再去看时,那拙燕已经心满意足地衔着青虫飞走了。 顾骁盯着那燕子飞远后,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顾声若有所思道:“你说得是柳项东交代的南蛮人和私盐那事?” 顾骁淡声道:“朝中怕是已经有人盯上了我的位子。” “你说这人会是谁呢?是朝臣?”顾骁手指在桌面轻叩,慢声道:“还是朕的那三位皇子。” * 花轻素回到宴会上后,神色还带着点恍惚。 柳若英笑眯眯地凑过来,正欲与她邀功,瞥见她的脸色后,又将话吞了回去,不解道:“你眼睛怎么那么红?发生什么事了?” 花轻素眨了下眼,稍稍回过来点神,朝柳若英笑了笑,“没什么,你刚刚想与我说什么?” 柳若英看她不想说,也不强求,微笑道:“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来,我与你说件趣事儿。” 柳若英向门口那边使了个眼色,示意花轻素往那儿瞧。 花轻素疑惑地转过头去,视线在门口的几张桌子上溜了一圈,起先还没看出什么,后来再一想才猛地发现点不对。 花轻素疑声道:“陈方凯哪儿去了?” 柳若英等得就是这句话,眉头一挑,得意道:“还能去哪儿,羞愧难当,悄悄退场了呗。” 花轻素颇感意外地看向柳若英,好奇道:“你干的?你做了什么?” 柳若英伸手在她的腮上轻掐了一把,“别着急嘛,听我慢慢与你讲。” “我刚刚和她们玩飞花令的时候,一直悄悄留意着张姨娘那边的动向,张姨娘被那群夫人们拉着灌了不少酒,我看那群夫人们的意思应该是想灌醉张姨娘,好让她在宴会上出出丑。” “我与你说,咱们燕京城的这些世家贵族们,心眼都小着呢,打心眼儿里瞧不起小门小户上来的人。” “以你们花家现在在燕京城的这个地位,他们不敢明着说你什么,也就只能让自家夫人,暗地里使点小手段想办法让你们家丢丢丑。” “我原想着要不要拉阿宁和花轻舟过去帮着拦一拦酒,就看到张姨娘皱着眉头放下酒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揉着太阳穴。” “张姨娘说自己最近身体不适,一喝酒头就疼,你是不知道当时张姨娘那个脸色,看着特别虚弱,这下子没有人再敢灌她酒,生怕她身体出什么问题。” “张姨娘嫌屋里太闷,招呼花轻舟陪她出去透口气,我眼看着花轻舟扶着张姨娘出去,再往门口那儿一打眼,果不其然,陈方凯也跟着起身要走。” 柳若英用食指将花轻素皱起的眉头抚平,笑道:“别着急,这不是还有本小姐在嘛。” “我一看陈方凯跟着出去了,就拉着阿宁追了过去,陈方凯跟在张姨娘她们后面,看着她俩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了,就想上前去搭话。” “我一个箭步就到了他的跟前,将人拦下了,话说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买过一幅陈方凯的字画?” 花轻素点头,“记得,你为了试探我,还想让我将那幅字画送给花轻舟当礼物。” “没错,就是那幅画,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幅画确实是陈方凯画得,但是与陈方凯放到市面上出售的那些字画不同,我手里的这幅画……” 柳若英左右看了看,凑到花轻素跟前,压低了声音说道:“是我从青楼的一位歌伎手中收过来的。” “那位歌伎说,陈方凯面上装得人模人样的,自诩清高,其实常常深夜一个人去她们青楼喝酒,常常喝得烂醉如泥,就带着一身酒臭味儿随便寻一位姐妹的房间呼呼大睡。” “青楼里的姐妹都嫌弃他嫌弃的不行,偏偏他手里的银子多,大把大把的银子往老鸨手里一塞,哄得老鸨一个个揪着她们的耳朵提点,不准她们将这闲话传出去。” 柳若英冷嗤一声,“这几年这些酸腐文人莫名很推崇克己复礼,咱们燕京城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除却几个纨绔子弟,有谁敢光明正大地往青楼里钻,他们可都爱惜自己名声的紧。” “加上陈方凯自己也比较谨慎,平时去青楼只给银子不送字画,因而陈方凯这点杂事一直没多少人知道。” 柳若英勾了勾唇角,“但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有一段时间不知为何,陈方凯变得异常落魄,可他仍旧改不了深更半夜去青楼喝酒的习惯。” “没有银子了,就与老鸨赊账,老鸨平日收了他不少贿赂,也让他赊,可是这时间一久,老鸨就不太乐意了。” “有一日,陈方凯喝醉了酒,招歌伎进来与他唱歌,一看到那歌伎,整个人突然就呆住了。” “他拉着那歌伎的手,就那么痴痴地看着她,口中还一个劲儿地念叨着‘容儿’两个字。” 第244章 柳大小姐威武 “容儿?”花轻素眉心微微动了动,“这名字怎么听起来好像有些耳熟呢?” 柳若英惊讶地抬了抬眉,“你认识这位容儿?” 花轻素轻轻摇了摇头,“我应该是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但是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没事,你继续说。” 柳若英点了点头,继续道:“他这一下可把那歌伎吓得够呛,陈方凯就像是着了魔一样,问那歌伎为什么会在这里,到最后看那歌伎吓得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柳若英眸色一冷,眼底满是厌弃和鄙夷,“他竟然直接朝那歌伎扑了上去。” “青楼中的姑娘们,有不少其实都是被家人贱卖进去的,被卖进去时,有的都还没到十岁,老鸨可怜她们年纪小,允许她们卖唱卖艺不卖身。” “到过了十二岁后,若是每个月能按时交上来一笔银子,就可以选择接着做清倌,仍旧不用卖身,这歌伎就是那卖唱的清倌。” 花轻素蹙了下眉,问道:“那清倌……” 柳若英神色渐缓,“青楼的人也害怕这些客人喝醉酒之后胡来,外面都守着人呢,那些人听到动静就闯了进去,陈方凯没有得手。” 花轻素也跟着松了口气。 柳若英说道:“老鸨知道这事后,气得不行,叫人一盆水泼醒了陈方凯,威胁他赔偿银子,还让他马上将赊下的账款结清。” “老鸨威胁说若是他不拿银子出来的话,就扒光他的衣服,拉着他去官府见官。” 花轻素问道:“他给了?” 柳若英颔首:“肯定给了呀,不然陈方凯还能有资格坐在这儿?听说他借口家中有难事,将自己的那些画卷全都贱卖了,这才凑齐了银子还给青楼。” “但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还了银子之后,又去找那歌伎,说愿意替她赎身,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走。” 花轻素也猜到了结果,“那歌伎不愿意。” 柳若英嗯了一声,“陈方凯是什么东西楼里哪个姑娘不知道,那歌伎在青楼里常客也不算少,每月除却按时上交的那笔银子,还能余下不少。” “她的赎身钱她自己也攒的差不多了,她才不愿意往陈方凯这个火坑里跳,陈方凯被拒绝后,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居然拿了幅画送给她。” 花轻素缓声道:“原来你手里那幅画是这么来的。” 柳若英答道:“嗯,那歌伎平时招待的客人都不懂字画,就算有懂的,也不相信一个青楼歌伎手里会有陈方凯的画作,那画卷就一直没能出手。” “那歌伎当时还差一笔银子才能凑够赎身的钱,我就出钱将那幅画买了回去,我对陈方凯的画才不感兴趣,这幅画买回去后就被我扔到角落吃灰去了。” 花轻素明白了,“你就是拿这幅画当做借口拦下陈方凯的?” 柳若英笑道:“不错,我拦下陈方凯说自己前几天从一个画贩子那儿花三两银子收了他一幅画,他原本还以为我是崇拜他所以才过来找他搭话。” “当听到我买画只花了三两银子之后,他的脸就慢慢垮下来了,问我是不是买到假画了。” “我也一脸奇怪地看着他,说‘我起初也以为是假画,就追问那画贩子这画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卖的这么便宜,谁知那老板说这画是他从一个青楼歌伎那儿收来的’。” “我还说‘那歌伎说了,这画保证是真的,所以我才将画买下来的。’陈方凯的脸当时就变了。” “我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追问他,他的画为什么会跑到青楼歌伎的手里。噗……”柳若英乐出了声,“你是没看到陈方凯当时那个脸色,青一块儿红一块儿的。” 花轻素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柳若英接着说道:“陈方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和阿宁就疑惑地盯着他瞧,我在拦住他和他说话时,刻意将说话声提的很高。” “花园里不少人都聚过来看热闹,然后就看见张姨娘带着花轻舟冷着脸从一边走了出来,看也没看陈方凯一眼,往宴会去了。” 柳若英秀眉轻挑,说道:“从头到尾都没给他与张姨娘搭话的机会,怎么样,本小姐厉不厉害?” 花轻素拍了拍手,夸赞道:“柳大小姐威武。” 花轻素问她:“那这事最后是怎么收场的?” 柳若英无所谓道:“陈方凯一口咬定我买的那幅画是赝品,我今日出来又没把画带在身上,就吓他说唤人回去将画取来看看,这不,把人吓跑了。” 花轻素冷笑道:“跑了有什么用,人跑了画又不会跑。” 柳若英无奈道:“今日毕竟是萧将军的寿宴,他人都不在了,我也不能拿着画在宴席上闹,听说下个月长公主要举办赏画宴,到了那时再收拾他也不迟。” 花轻素表示赞同。 * 张姨娘正望着杯里的茶水出神,花轻舟轻轻推了推她,低声关心道:“母亲,你怎么了,怎么看着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身体真的有哪里不太舒服?” 张姨娘抬眸看向她,对上她关切的眼神后,微笑道:“没有,你怎么过来了?” 花轻舟温声道:“我在那边看到母亲一直在一个人盯着这茶杯发呆,就想着过来看看。” 张姨娘安抚道:“我没事,就是感觉有些乏了而已。” 她向花轻素那边看了一眼,说道:“轻素回来了,你不是说有事要找她吗?快点过去吧。” 花轻舟不放心地打量了她一眼,看她眸色平和,这才嗯了一声,朝花轻素走去。 张姨娘注视着她离开后,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陈方凯在花园时应该是想过来找自己,但是没想到被轻素的那两个朋友给拦住了。 张姨娘想起陈方凯在花轻舟生辰时送过来的那幅画。 本是山中彩雉鸟,飞上梧桐也是禽。 飞上梧桐……也是禽。 这梧桐她到底是怎么上去的,陈方凯难道不知道吗? 他怎么敢再过来找她。 张姨娘手一颤,指甲狠狠地刺进肉里。 第245章 颜序淮,你真是要把我气死 花轻素与柳若英聊完后,一转头,正与花轻舟的目光对上,“二姐姐?快过来坐。” 花轻舟坐到她旁边,和声道:“你们在聊什么,笑得这么高兴?” 花轻素与柳若英对视了一眼,花轻素觉得这事告诉她也没什么,直言道:“我们在聊陈方凯的糗事,二姐姐想不想听?” 花轻舟听到陈方凯的名字,蹙了下眉,摇头道:“那还是算了,我不想聊他。” 花轻素也不强求,问道:“二姐姐找我有事?” 花轻舟颔首道:“是有件事想求你帮忙,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花轻舟抿了下唇,轻声道:“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空,我想让你陪我去一趟长春观。” 花轻素愣了下神,奇怪道:“二姐姐去长春观做什么?” 花轻舟向一边的柳若英看了一眼,敛下眉眼,笑得温和,“没什么,就是在家闷久了想出门走走,顺便过去求个平安符给父亲母亲。” 花轻素觉得这事应该没有那么简单,但看花轻舟的模样,像是不方便现在就把事情告诉她的样子,也没再追问。 花轻素点了点头,“好,那我明天上午去尚书府找二姐姐。” 花轻舟似乎松了口气,嗯了一声,起身回自己的位子去了。 柳若英疑惑道:“我怎么感觉你二姐姐看着憔悴了不少。” 花轻素眸光微闪,“是有些奇怪,算了,等我明天再好好问问她。” 柳若英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 花轻素问233:“在原着里,花轻舟去过几次长春观?” 233回答道:“原书中就去过那么一次,因为在观里发生了那些糟心事,所以她就没再去过了。” 花轻素略一挑眉,没再往后追问。 花轻素在宴会上待到临近傍晚,便跟着颜序淮以身体不适为由,早早地离开了萧府。 回到丞相府后,天色还亮着。 颜序淮先回卧房沐浴去了,花轻素没着急回卧房,招呼念安准备了些水果和牛奶,还让他准备了一壶凉开水,自己往里面撒了点盐。 颜序淮每次都会疼出一身冷汗,她怕颜序淮脱水。 她让念安将准备好的东西都端进卧房里,随后与他吩咐道:“我明天要出府一趟,你选个靠谱的车夫与我一起。” 念安应了一声,随后问道:“要叫月桃一起吗?” 月桃前段时间不小心扭伤了脚,脚踝肿得老高,所以她一直让月桃留在府中休息。 花轻素想了想,说道:“不用了,她的脚伤还没好利索,让她多歇两天吧。” 念安应了句好。 花轻素回到卧房后,颜序淮已经沐浴好了,正倚在床上看书。 花轻素瞟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拿了换洗的亵衣,去屏风后面沐浴。 她沐浴时一直竖着耳朵留心去听屏风外的动静,一直到她沐浴结束,屏风外都没有传来丝毫异响。 她穿好亵衣出来,向颜序淮那边看去,他仍旧倚在床上,翻看着手里的书籍,表情与她进去时一般放松随意。 花轻素又瞟了一眼窗户,窗纸已经变成了暗色,外面的天彻底黑下去了。 花轻素走到颜序淮的跟前,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今晚……没有什么感觉吗?” 颜序淮阖上书页,抬眸向她看去,闻言,温声道:“没有,我没感觉身体有什么不适。” 他见花轻素疑惑地皱起眉头,解释道:“我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有时到了初一身体也不会出现什么异常,应该与这药只是个半成品有关系,你不用担心。” 花轻素盯着他的眼睛,又问道:“那过了今晚后,这个月这毒还会再发作吗?对下个月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比如说到了下个月会疼得会更加厉害之类的。” 颜序淮摇了摇头,“不会,没有任何影响。” 花轻素眉眼这才舒展开,朝他笑了笑,“那就好。” 说罢她脱了鞋,从床尾那头踩着被面儿绕了过去,掀起被子躺到颜序淮旁边。 颜序淮愣了下神,“你今晚不睡你的罗汉床了吗?” 花轻素掖了掖被角,奇怪地看向他:“我每天一躺到罗汉床上,你就连人带被子给我抱过来,怎么今天我主动躺过来你反而不乐意了?” 颜序淮轻笑道:“没有不乐意,只是有些惊讶。” “毕竟我很少在初一的晚上感觉身体并无异样,我怕万一我半夜又突然疼起来,打搅你睡觉。” 花轻素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若是你半夜又疼起来,我躺在这儿不是更方便第一时间照顾你吗?” 花轻素眸色染上点怒意,“你身体不适我却躺在一边呼呼大睡,那我成什么人了?” 颜序淮明白说错了话,柔声道:“是我错了。” 他伸出手想去揉揉花轻素的头,被她一爪子挥开。 花轻素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顺着软枕滑了下去,然后侧躺到床上,气呼呼地闭上眼。 颜序淮眉头一挑,俯下身子在她脸颊上亲了亲。 花轻素伸出爪子在空中挥了两挥,“别碰我,我要睡了。” 听语气应该是不生气了。 颜序淮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凝视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垂下眼将刚刚看了一半的书打开。 床榻旁的蜡烛倏地晃了晃,滚出一颗很大的蜡油,蜡烛快要燃到头了,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愈发黑暗。 颜序淮的额头上也缀着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抬手又翻了一页,捏在书页上的手由于过于用力,将书页捏的卷了起来。 他终于是看不下去了,阖上书本放到一边,又侧眼去看躺在自己身旁的花轻素。 她的呼吸声平缓悠长,应该是睡熟了。 颜序淮放下心来,闭着眼向后靠在软枕上。 剧痛一波压过一波,他的身体抑制不住的在颤抖,他突然有些恐惧,生怕自己会将一旁的花轻素吵醒。 忽然,黑夜里传来一声叹息。 紧接着就是一句清冷的女声。 “颜序淮,你真是要把我气死。” 第246章 毒药,怕着吧 颜序淮浑身一僵,转眸向一边看了过去。 花轻素已经坐了起来,冷着眼看着自己,她双目清明,哪里有一点曾经睡过去了的样子。 颜序淮喉头动了动,低声唤了一句:“阿素……” 在橘色的烛火和眼前这样昏暗的环境里,花轻素看不出颜序淮的脸有多苍白,但从他咬出血的嘴唇和满身的冷汗,她也差不多能猜到颜序淮现在的状态。 花轻素胸口像是堵了一口忽上忽下的气,她现在很想揍颜序淮一顿,但以颜序淮眼下这个状态,她又显然下不了手。 她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个药瓶,向手心里倒了一颗药丸放进嘴里。 颜序淮蹙了下眉,正想问她一句,就看见花轻素一把掀起被子,往前跨坐到了颜序淮的身上。 花轻素双手捧起他的脸,颜序淮还未反应过来,花轻素已经很突然地吻了下去。 颜序淮顿了一下,很自然地闭上眼,伸手揽住花轻素的身子。 花轻素知道他身体不舒服,腿还用着力撑在他的两侧,半虚坐在他身上。 颜序淮感觉到花轻素将什么东西用舌头顶进他的嘴里,逼着他咽了下去。 花轻素确定他将药丸吞下后,在他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结束了这个吻。 颜序淮唇上一疼,他睁开眼,对上花轻素愠怒的眸子。 花轻素淡声问他:“疼吗?” 颜序淮弯了弯唇角,缓声道:“不疼。” 花轻素一句“活该”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花轻素眉头又拧了起来。 颜序淮和声问她:“你喂我吃了什么?” 花轻素从他身上起来,坐在床边穿鞋,赌气道:“毒药。” 说罢回头眄了他一眼,“害怕吗?” 颜序淮笑着点点头,“嗯,害怕。” 花轻素冷哼一声,“怕着吧。” 颜序淮察觉到身上的剧痛减弱了一半,大致猜到了花轻素给他喂了什么。 颜序淮又去问她:“这药是从哪儿来的?” 花轻素去桌边倒了一杯淡盐水过来,动作一顿,然后慢慢将手里的水递了过去,“都说是毒药了,你管我从哪儿弄来的呢,喝水。” 颜序淮没接,就着她的手将杯里的水饮尽,温声道:“咸的?” 花轻素嗯了一声,“水里我也放毒了,没想到吧。” 颜序淮又是笑。 花轻素又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个白色的药丸,送到颜序淮的唇边,“来吧,保险起见,三管齐下,将最后一颗毒药吃了吧。” 颜序淮丝毫没有怀疑,张口咽下,这药丸与刚刚的药丸不同,入口即化,还带着股淡淡的香气。 颜序淮眉心微微动了动,“好像少了点什么。” 花轻素看他将药吃下了,倏地松了口气,顺口接了一句:“什么?” 颜序淮一把攥住了花轻素的手腕,将人拉了过来,窃玉偷香了一口,随后松手轻环着她的腰,向后倚在软枕上。 他唇边含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嗓音清润:“嗯,现在齐了。” 花轻素默了默,一只手掐上他的脸颊,冷笑道:“看来这会儿是好多了。” 花轻素将手里的杯子放到一边,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那说说吧,为什么要假装自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颜序淮眸光微闪,花轻素慢声道:“别和我说什么怕我担心的鬼话,我要听实话。” 颜序淮静默了一会儿。 花轻素也不催,很有耐心地等着。 “我就是想着。”颜序淮轻声道,“如果我能少‘毒发’几次的话,说不定你会觉得我能活得更长一点。” 花轻素觉得自己忽然没有那么气了。 颜序淮的行为突然让她想到病房里那些知道自己快要走到终点,又害怕家人担心的病人。 他们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可能就要不久于人世的事实,又在笨拙地想办法去安慰那些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的家人。 花轻素深吸了口气,身体往前倾了倾,凑近了看着他的眼睛,嗓音坚定而认真。 “颜序淮我再与你说一次,六七年太短了,我是要陪你一辈子的。” “只要我还活着,谁也别想将你从我眼前带走。” * 后半夜燕京城起了很大的风,吹得窗框都在吱吱作响,风声凄厉悠长,犹如鬼啸一般。 有树枝被风吹折了,啪地一声撞到门框上。 花轻舟双脚一蹬,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出了满身的冷汗,她喘着粗气闭了闭眼,心脏仍旧在迅速且沉重地跳着,像是还没从那场恐怖的噩梦里缓过神来。 花轻舟靠在墙上喘息了一会儿,呼吸声才渐渐平稳了下来,等到她完全冷静之后,她的目光无意识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这时应该刚过丑时,床榻旁的蜡烛早就在燃尽之后熄灭了,屋里漆黑一片,窗外的鬼哭声震得整个窗框直响。 花轻舟渐渐放下心来,由于刚刚出了一身的汗,待这会儿冷静下来之后,她感觉到了一丝寒冷。 正当她打算躺下继续睡觉的时候,她的余光瞟见房间角落里,似乎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花轻舟整个人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一动都不敢动地僵在了原地。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半晌,像是终于坚持不住了,花轻舟动作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去。 躺下睡了。 花轻舟打算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是很可惜,那个人影似乎并不打算这样做。 他手里拎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冲着花轻舟扑了过来。 花轻舟吓得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声。 然后,花轻舟再次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 风到了天快要明的时候终于小了下去。 花轻素斜倚在软座上,一只手拿着话本,另一只手从桌上摸了一颗蜜饯放到嘴里。 她坐在丞相府的马车上,在尚书府门外百无聊赖地等花轻舟出来。 由于花轻舟的马车出过问题,为了保险起见,这次两人打算乘丞相府的马车去长春观。 等花轻舟从尚书府出来,由下人扶着坐进马车里后,花轻素抬眸望了她一眼,视线倏地停住了。 花轻素慢慢从软座上坐直了身子,关切道:“二姐姐昨夜没有睡好么?” 第247章 花轻舟说她见鬼了 花轻舟的面容看着比昨日憔悴了许多,下眼皮的眼圈又黑又重,哪怕抹了脂粉也盖不住。 所幸她今天涂了口脂,将整个人的气色拉上来一点,但仍能看出她眼里的疲惫。 花轻舟听言点了点头,柔声回道:“昨夜风大,鬼哭一般,我听着做了整宿的噩梦。” 车夫甩了下鞭子,马车向着燕京城外驶去。 路上时间过于漫长,要是没人说话有些过于枯燥,花轻素也有事想要问花轻舟,索性就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 花轻素好奇道:“二姐姐梦到了什么?把你吓成这样。” 花轻舟垂下眉眼,安静了一会儿,眸色忽然变得很复杂。 “我梦到一个黑色的人影,他躲在我房间的角落,花园的角落,甚至是热热闹闹的人群里,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冷冷地瞪着我。” “每当我神情稍有松懈的时候,他就会猛地朝我扑过来,把手里的匕首刺进我的胸口,紧接着我就会猛地从床上惊醒。” 花轻舟叹了口气,“就这些诸如此类的情节,我昨晚反反复复梦了很多次,一宿都没睡好。” 花轻素听完忍不住蹙起眉头,“一个情节,反复梦到很多次……” “这听起来好像是有些不太寻常,二姐姐最近有阅读过什么类似的书籍吗?” 花轻舟摇了摇头,“没有,最近我只看过两本诗集,除此以外就没再看过什么书了。” 花轻素若有所思地敛下眸子。 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问道:“那么,就是因为二姐姐最近常做这样的梦,所以二姐姐今天才会想要去长春观上香?” 花轻舟弯唇笑了笑,“我最近确实总做噩梦,但还不至于到需要去道观上香的地步。” 花轻素不解道:“那二姐姐去长春观上香是为了?” 花轻舟抿了下唇,抬头向花轻素看了一眼,轻声问道:“阿素,你相信这世上有鬼怪精魅一说么?” 花轻素:“?” 等等,这话怎么好像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颜序淮以前是不是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花轻素点了点头,平声道:“我是相信的。” 花轻舟听到这个答案后,看上去仿佛安心了不少,她注视着花轻素,语调惆怅:“你相信就好。” “那……阿素可曾见过?” “没有。”花轻素斩钉截铁道。 花轻舟又将眼垂了下去,像是有些失落。 花轻素感觉不太对劲,她咽了口唾沫,上下打量了花轻舟一眼,一如从前的,问出了那一句话。 “二姐姐突然问我这个,难不成,二姐姐见过?” 果然,紧接着就看见花轻舟满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花轻素:“……” 花轻素:“233,花轻舟说她见鬼了。” 233:“是,233听到了。” 花轻素:“……你去让主系统检查检查,看看这个世界是不是又出什么bug了,古早虐文女主怎么能见鬼呢?!” “我们这是狗血言情权谋文,不是惊悚悬疑恐怖文!你让它搞清楚作品分类行不行。” 233:“宿主,你这话就片面了,有谁规定古早虐文女主就不能见鬼呢?” 花轻素冷笑一声:“别和我犟嘴,除非这鬼是人假扮的,不然这件事在古早虐文里就是逻辑不通。” 233:“啧,那可不一……” 花轻素和233罕见地沉默了半晌。 花轻素:“这鬼是人假扮的。” 233:“……” 233:“咱们就这么把剧情推理出来了,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了。” 花轻素知道这不是什么灵异事件后,胆子一瞬间大了起来,她眼神坦荡且坚定地看着花轻舟,问道: “二姐姐是在什么时候看到鬼的?能与我详细说说吗?” 花轻舟颔首道:“我第一次看见他,是在五天前的一个晚上。” “那天晚上我同母亲在茶厅说了很久的话,等我回流光院时方才察觉到夜色已深,从茶厅回流光院走花园那条道会更近一些,于是我就带着觅儿往花园的方向走。” “就在我带着觅儿顺着花园的游廊往流光院走时,我余光倏然瞟见樱树下头,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 “十岁左右的少年?”花轻素有些奇怪,按照小说里的惯用套路来说,一般撞鬼不应该撞得都是女鬼吗。 哦,不对,也有小孩鬼,例如伽某子里的某雄。 花轻素问道:“觅儿有看到他吗?” 花轻舟又摇了摇头。 花轻素面色一怔,不由感到了一丝诧异。 怎么回事,倘若是人扮鬼的话,觅儿不可能看不到他啊。 难道还真的闹鬼了不成? 花轻素眸色变得有些复杂。 花轻舟看她不说话了,遂继续道:“我看到那少年后,就忍不住停了下来,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还以为这是府中哪个家丁的孩子,半夜贪玩跑出来了。” “但当我仔细去看他时,我才感觉出些不对来,那少年身上所穿的衣服,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样式。” “最重要的是我越看他越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我曾经在哪里见过他一样。” “就在这时,觅儿突然一脸好奇地问我在看什么,我就问她,樱树下头那孩子是谁家的?谁知道觅儿竟然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般,惊恐地看着我。” 花轻素差不多知道后面的剧情了,“然后觅儿告诉你说她什么都没看到,于是你就发现了,除了你以外,没有人能看到樱树下头站着的那个少年,所以你才认为自己见了鬼。” 花轻舟答了句是。 花轻素从她刚刚的讲述里揪出来一个细节,“二姐姐你说你对那个少年有股莫名的熟悉感,你的意思是,你以前曾经见过这个少年?” 花轻舟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花轻素试探道:“那二姐姐你后面有记起来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见到过那个少年的吗?” 第248章 但凡出一点差错都不至于写这么多 花轻舟眼睫蝶翼般的抖了两下,半晌,又缓缓点了点头。 她轻声回道:“我在听觅儿说她看不见樱树下的那个少年后,我就已经想起来自己是在何时见过的那个少年了。” “等我回想起那少年是谁后,我才更加坚信自己是撞了鬼,因为那个少年,在我小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花轻素听得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越听越像恐怖片了。 花轻素掀起车帘向外看了一眼,马车快走到城门口了,两侧的人流变得嘈杂密集起来。 花轻素放下车帘,出于一个倾听者的基本素养继续问道:“那个少年是二姐姐的朋友吗?他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公子?” 花轻舟迟疑道:“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但其实我与他也只见过那么一面,到最后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更不知道他的身份。” 花轻素疑惑道:“既然是二姐姐的朋友,我怎么从未听二姐姐说起过,你们是在哪里遇见的?” 提起这个,花轻舟仿佛有些尴尬,她小心翼翼地窥了花轻素一眼,慢声道:“我和他是在孙太傅的寿宴上认识的。” 花轻舟缓了缓,看花轻素没有反应,才又说道:“我当时一个人在府里走迷了路,正巧遇到他也是一个人,我就自告奋勇说带他一起走。” “后来回寿宴的路没找到,反而溜达到了假山附近,他就说要带我去假山上看星星,我记得他那时还送了我一枚扳指,可惜最后那扳指也被我弄丢了。” 花轻舟轻叹了口气,抬眸向花轻素看去,蓦地发现花轻素正用一种十分奇异的眼神看着她。 花轻舟眉心微微动了动,奇怪道:“轻素……?” 花轻素犹豫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用词后,说道:“二姐姐,你确定那少年已经去世了吗?” 花轻舟想了想,微微颔首道:“应该是去世了。” “应该?那就是说二姐姐也不确定那少年到底有没有去世喽。” 花轻舟蹙眉道:“他那时不小心落了水,我从小便识水性就慌忙下水去救,等我终于把他救上来后,自己也体力不支晕倒在了岸上。” “等到我醒来自己已经回到尚书府了,照顾我的婆子说,让我千万不要把那晚的事说出去。” “我追问她那少年的下落,她木了一会儿,告诉我那少年没被救过来,并且再三叮嘱我不要把这事说出去,不然很可能会给自己招来祸事。” “扳指也是在那时丢的,我想应该是我下水救人的时候,不小心落进水里了吧。” “既然如此……”花轻素摸了摸鼻子,说道:“那也说不定那少年没有死呢。” 原本听到孙太傅的寿宴她还没有察觉到什么,等到她听花轻舟说自己在寿宴上走迷了路,她才恍惚间感觉到点不对。 到后面听到花轻舟说那少年给了她一枚扳指,她才算是彻底明白过来。 她现在可以百分之一百的确定这少年没有死。 毕竟男主要是噶了,就不会有这本书后面的故事了。 没错,花轻舟口中所说的少年就是小时候的男主顾衡,她刚刚说得这一段就是象征男女主天生一对缘分匪浅的初遇。 不过花轻舟所说的只是她这个视角看到的故事,和事实还是有许多出入的。 根据原书中的描写,孙太傅的寿宴是她第一次以尚书府小姐的身份参加宴席。 那时她刚被接回尚书府没多久,由于张姨娘不能露面,她年纪也小,所以花文谦就为她安排了一位名义上的“奶娘”,陪她一同参加宴会,也方便照料提点些她,防止她在宴会上出什么岔子。 花文谦给花轻舟之前一直没有露面寻了个性格腼腆的理由,为了配合花文谦,花轻舟在宴会上特意从头到尾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加上花轻素讨厌花轻舟,刻意冷落她,花轻舟在宴会上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宴会在进行一半后,气氛会逐渐变得散漫下来。 没人与花轻舟说话,她第一次参加宴会也没有经验,怕人说她穷酸,桌上精致的菜肴不敢乱吃,肚子饿就只好往肚子里一个劲的灌茶水。 到宴会快结束时,花轻舟终于忍不住了,与奶娘说自己想去茅房。 奶娘是尚书府的老人,原本在尚书夫人那里伺候,心里心疼昭娘,故而对张姨娘和花轻舟颇有微词。 听到花轻舟说想去茅房,心中嫌弃的很,领着她从宴会出来,随手指了指茅房的大致方向,让花轻舟自己过去。 花轻舟就这么迷了路,虽然中途也成功找到了一个茅房解决了生理问题,但是完全在太尉府中迷失了方向。 那晚太尉府的下人大多都在宴会上伺候着,所以花轻舟一路上也遇不到几个人。 加上花轻舟那时还小,只觉得自己迷路是在给花文谦找麻烦,所以也会刻意避开府里的下人,想着自己想办法悄悄溜回到宴会上去。 就在寻找回宴会的路的过程中,花轻舟遇到了从淑妃娘娘那儿偷跑出来玩的顾衡。 她看顾衡也是一个人,以为他与自己一般,就带着他一起寻找回宴会的路。 顾衡觉得好玩,也没与花轻舟解释,很顺从地跟在她身后,在路过假山时,还拉着她一起去假山的亭子里看星星。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原着里,顾衡也不是自己掉入湖中的,而是被一个丫鬟亲手推下去的。 当时花轻舟与顾衡一同下了假山,花轻舟看到一只萤火虫,追着跑了过去,顾衡正想跟过去,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推进了水里。 等花轻舟听到呼救声跑回来将顾衡救上岸后,奶娘也在寻找花轻舟时听到动静找了过来,看到湖边湿漉漉的两人,奶娘看出顾衡衣着不凡,唯恐惹上麻烦,抱着花轻舟匆匆离开了现场。 那枚扳指就是在这个时候掉在了湖边,被后来路过的长云郡主捡了回去。 后来奶娘听说四皇子落了水,淑妃正在追查四皇子落水的原因,生怕这事最后会查到自己头上。 于是她在花轻舟醒来后就骗她说顾衡死了,叮嘱她让她千万不要把这事说出去,吓唬她说若是把这件说出去了,别人一准会把顾衡落水的事怪到尚书府的头上。 花轻舟怕给尚书府惹麻烦,听从了奶娘的吩咐。 顾衡由于惊吓过度加上呛了水,发了好几天的高烧,醒来后他还记得是他当晚遇见的那个小女孩救了自己。 但毕竟只是一面之缘,他完全记不起那小女孩的长相,可他记得他将父皇赏赐给他的扳指作为礼物送给了那个小女孩。 因此,原书中最大的误会就这么阴差阳错的产生了。 花轻素当初听233说完这一段故事,头都大了。 说真的,这故事中间但凡有一个环节改变一下,这本书都不用写这么长。 第249章 狗系统十分智能 花轻舟听言微微扬了扬眉,“阿素,你说那少年可能没死是什么意思?倘若那少年没死的话,那为什么我能看到他,其他人却看不到呢?” 花轻素眸色微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又不能直接告诉她那少年就是顾衡,他要是死了你过几个月就不是嫁人了,而是冥婚。 况且这件事确实有难以解释的地方。 既然可以确定那少年就是顾衡,顾衡又没死,那花轻舟看到的又是什么呢? 倘若花轻舟看到的真的是鬼,它何必要扮成顾衡小时候的样子。 倘若花轻舟看到的不是鬼,又为什么只有花轻舟一个人能看到他。 只有花轻舟一个人能看到的景象…… 等等。 除了闹鬼,好像还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 幻觉。 花轻素不动声色地问道:“二姐姐,你说你第一次遇见那少年是在尚书府的花园,那也就是说,你不止一次看见过这少年?那你下次见他是在什么时候?” 花轻舟说道:“我第二次见他是在三天之前的晚上,从我第一次在花园见到他后,我每晚都会做噩梦,觅儿怕我害怕,会在我要睡觉之前,在屋里重新点上一根蜡烛,好让屋里明亮的时间长些。” “那晚她点完蜡烛后,我就催她早点回去休息,自己坐在床边看书,我当时越看越困,正打算把书放到一边睡觉的时候,我余光看到一个人影,一步一步缓慢地向我靠近着。” “我吓了一跳,转头去看,那少年就停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静静地望着我。” “这次我们之间的距离比第一次近了些,我看见他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还带着股莫名的香气。” “香气?”花轻素抓住了重点,“哪里来的香气,你第一次见他时有闻到吗?” 花轻舟怔了一下,说道:“我不记得了。” 花轻素:“那然后呢?” 花轻舟说道:“我壮着胆子问他想做什么,他一句话也没说,弯唇冲我笑了笑,然后就消失了。” “第二天我出门时,正巧碰上一个闲散道士从门外经过,我就叫住他请教了两句,他说那少年应该是有事想要求我,推荐我去长春观给他立一块往生牌。” 花轻素:“你之所以会想着要去长春观,是那道士推荐给你的?” 花轻舟嗯了一声。 花轻素一把掀起车帘,向马车外看去,马车这时刚出了燕京城,拐到去长春观的路上。 往长春观走得路是山路,进山之前那一段是一个幽深的山谷,两人的马车现在刚从山谷的入口进去。 花轻素冲车夫厉声吩咐道:“停车,掉头回城,我有东西忘记拿了。” 车夫紧接着就勒紧了缰绳,要掉头回去。 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两侧的高岸上有羽箭破空而来,花轻素亲眼看到箭矢穿透了车夫的脖颈,车夫一声都没喊出来,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了下去。 这趟出来为防不测,花轻素还专门叫了六个护卫骑着马跟在马车前后,看车夫中箭倒下,六个护卫便知道自己遭了埋伏,抽刀护在马车周围。 花轻素暗道一声不好。 躲在高处的人也不着急现身,飞箭来刺。 丞相府的暗卫分成了两波,一波现身与护卫一同保护马车,另外一波则根据羽箭来的方向悄悄摸上去。 花轻素眼前久违得冒出一个弹窗。 【警报!警报! 系统检测到女主生命安全遭到严重威胁,请宿主立马采取措施对女主进行保护。 此次任务为特级任务,任务成功+100经验值,任务失败则将直接导致宿主主线任务失败,请宿主慎重对待!】 花轻素看着眼前闪红的弹窗,一句脏话还没冒出口,就看到眼前又冒出一个大红色的箭头,在箭头的下方还缀着一行小字。 【系统检测到将有流箭从这里射入。】 花轻舟在车夫被杀后,就拉着花轻素整个人蜷缩到车厢的内侧去了,也许是一回生二回熟,她这次被劫看上去比上次要冷静许多。 她听着车厢外兵刃与羽箭的箭头相撞发出的铮锵声,侧头向花轻素看去,“阿素……”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看见花轻素一个猛扑将她按到了车厢的地板上。 就在两人双双倒下的同时,一支羽箭穿透了车厢的侧壁斜着插到了对面的座位上去。 如果花轻素晚一步扑过去的话,看那支羽箭射来的位置,应该会直接从她的肩胛骨穿过去。 花轻舟向那插在座位上尾羽还在轻轻颤抖的箭矢睇了一眼,暗暗心惊。 还未等她再有所反应,花轻素已经爬了起来,伸手将她拽了过去,又有流箭飞进了车厢里,扎到两人刚刚扑倒的地板上。 花轻素此时想由衷地赞叹一下系统的贴心与人性化。 平时她以为这狗系统,除了233还有点用以外,其他地方和x宝商城没有太大差别,到今天她才终于领略到它的强大。 只要一涉及到主角的安危,她的系统就好像忽然升了个级。 不仅会提醒她从哪里会有羽箭飞过来,还会自动在她面前倒计时羽箭射进来的时间。 甚至为了防止她没有及时拉着女主避开飞来的箭矢,还设置了一个功能,只要她在倒计时结束前将手伸到箭头所指的地方,身体就会自动活动,带着女主脱离危险。 十分智能。 第250章 又见黑衣少年 花轻素带着花轻舟在车厢里又换了两个位置,心里清楚再这样躲下去也不是办法。 车厢外的护卫和暗卫有不少人都已经负了伤,射进车厢里的流箭也会变得越来越多。 对方如今占据了有利的位置,如果她们就这么一直在车厢里躲着,车厢外的暗卫和护卫迟早有撑不住的时候,到时候车厢被箭扎成了刺猬,她们也只有死路一条。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利用她们的马车在山谷入口的优势,一口气冲出去。 离开了两边的高地,弓箭手就失去了优势,这里离燕京城的城门也不算太远,她们拼一把还有一线生机。 花轻素与花轻舟说道:“二姐姐,你跑得快吗?” 花轻舟愣了下神,明白了她的意思,正色道:“我可以试试。” 花轻素道了声好,朝车厢外的人命令道:“所有人向车厢口靠近,我们舍弃马车,直接冲出去。” 六个护卫这时只剩下四个,暗卫负伤了几人,折损了几人,剩下的人听到命令都齐声说了句是。 向弓箭手摸过去的暗卫也到了位置,向马车射来的箭矢瞬间少了一半。 花轻素抓住这个机会,拉着花轻舟从马车里冲了出来。 暗卫和护卫用手里的兵刃拦截着所有向两人飞来的羽箭,花轻素则拉着花轻舟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朝山谷的入口处飞奔。 埋伏的人看两人就要跑出自己的包围圈去了,拎着刀从两边的山坡上杀了下来,又被暗卫和护卫拦住。 花轻素扫见从山坡上下来的密密人头,知道凭自己这几个暗卫和护卫是完全应付不了的,留在身后为她们阻拦伏兵的人怕是凶多吉少。 她不敢回头去看,手紧紧地攥着花轻舟的手腕,向前狂奔。 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很注意锻炼身体,但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跑过。 呼吸逐渐变得艰难,她不顾形象,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胸口像是压着块大石头,嗓子疼得厉害,似乎在深处破了道口子,还能尝到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花轻素觉得思想似乎变成了一片空白,两条腿被人灌了铅,她能做的也只是拖着它,机械地向前摆动着。 花轻舟的情况比花轻素还要糟一些。 她平时生活得循规蹈矩,连迈的步子的距离都被人悉心指点过,走路要谨防着头上步摇的晃动,从小到大,只在孩童时期体验过肆意奔跑的感觉。 就这么一具在高宅大院里养出来的身体,经过这一通跑,只觉得眼前发黑,纯粹凭借着求生的意志力才没有倒下去。 当花轻素拉着她跑回到宽敞的官道上的那一刻,两人齐刷刷地向前扑跪下去。 花轻素双只手撑在地上,垂着头俯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呼吸声搅在一起。 胸口处疼得厉害,两条腿已经几乎没有了知觉,传来阵阵麻意。 花轻素不敢多停,捂着嘴咳嗽了一通后,就挣扎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去拉一旁的花轻舟。 “二姐姐,快走。” 花轻舟眼前满是星星,胃部传来的不适感,让她涌上来些想要呕吐的欲望。 但她清楚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借着花轻素的力艰难地站了起来。 花轻素拉住她的手,刚走出去两步,又倏地停了下来。 一个蒙着面巾一身黑衣的少年,好整以暇地从道路一旁的大树上跳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手腕一翻,将匕首反握在手里。 花轻素眉心渐渐蹙起,这少年正是柳若英被绑那晚在高墙上操控蛊铃的人。 “是他?” 花轻素耳边传来一声惊讶的低叹。 花轻素转头向花轻舟看去,疑惑道:“二姐姐认识他?” 花轻舟解释道:“他就是我昨晚梦境里,那个拿着匕首躲在暗处,一心想要杀死我的黑衣人。” 花轻素眉头一挑。 所以花轻舟所谓的见鬼和噩梦,难道是南蛮的巫蛊之术搞的鬼? 这巫蛊之术真的有这么厉害吗,还能让人产生幻觉控制人的梦境。 而且,假如这巫蛊之术真厉害到了这个程度,为什么他们不干脆下蛊杀死花轻舟,还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将人骗出来,然后再设埋伏。 这说不通啊…… 黑衣少年似乎并没有看两人窃窃私语的兴趣,干脆利落地握着匕首冲了上来。 花轻素来不及思考,将花轻舟向旁边一推,为了防止少年对花轻舟下手,迎着少年缠了上去。 黑衣少年貌似没有想到花轻素敢迎上来,动作顿了一下,但花轻素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少年这一停顿对她来说一点区别也没有。 但没有实力不代表没有道具。 都不用花轻素吩咐,233已经将电棍塞进了她的手里。 生死攸关的时刻,她哪还有闲情雅致思考掉不掉马的事,她也得有命活到给别人解释的时候才行。 黑衣少年的匕首原本要送进花轻素的脖子里,但花轻素本着一寸长一寸强的定律,成功用自己的电棍阻止了少年的攻势。 黑衣少年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凭空出现的黑色棍子是什么东西,身体已经在接触它的那一刻感到了一阵酥麻和疼痛。 果然,没有隐身喷雾神出鬼没的加持,电棍的威力就会减弱一半。 黑衣少年也显然和她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不是同一等级。 区别就在于,黑衣少年可以在电棍碰到他的那一刻用轻功向后瞬间逃开,并且稳住自己的身体。 他没有晕。 他没有晕!!! 花轻素知道自己碰到硬茬了。 没办法,电棍虽然威力强劲,但是它的陋病也是很明显的,如果她不能做到将电棍在人身上持续怼上几秒,它里面的电力就无法将人电晕。 之前几次她之所以都能得手,一半要得利于她的隐身喷雾,另外一半则要得利于她所面对的对象的武功水平普遍偏低。 若是当她手拿电棍遇到会武功的高手,这电棍就和普通的棍子没有什么区别,对方只要做到不让这棍子有机会持续碰到自己,就可以轻松将她解决。 花轻素握着电棍,心渐渐沉了下去。 第251章 警报!系统检测到女主生命受到严重威胁! 黑衣少年用轻功向后躲了几米,脱离花轻素手中电棍所能扫到的范围后,他才停下身子。 他眯着眼打量着花轻素手里那根凭空出现的造型奇特的黑色棍子。 这棍子是什么兵器?他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 黑衣少年曲了曲自己左手的手指,被棍子碰到的地方,半侧身体都是麻的,还微微传来点刺痛。 那东西有毒。 不能让那东西碰到自己的身体。 花轻素对上他的视线,勾唇笑了笑,大拇指从放电的开关上挪开,将电棍往肩上一扛,和声道:“躲什么?过来呀。” 黑衣少年眸底划过一丝不解。 为什么她碰到那棍子没事?提前服下解药了吗? 花轻素面上笑眯眯的,其实心里慌得一批,但是没办法,她不装得神秘莫测一点,凭这少年的功夫,她和花轻舟今天谁都别想活得回去。 花轻舟的腿本来就是软的,被花轻素一推,踉跄了两下,直接膝盖一弯跪坐到了地上。 剧烈的奔跑后,花轻舟脑子变得有些空,她怔了一下,才猛地转头去看花轻素。 “阿素!” 花轻舟看到花轻素安然无恙后,才蓦地松了口气。 花轻素看少年的目光移到了花轻舟的身上,眸光微闪,将电棍朝花轻舟伸了过去。 “二姐姐,抓着,我拉你起来。” 花轻舟没看到刚刚那惊险的一幕,故而也不知道电棍的威力,很自然地伸出手抓住电棍的一端,被花轻素从地上拉了起来。 花轻舟站起后,才后知后觉地问道:“这棍子是哪里来的?” 花轻素扯了扯嘴角,语调轻松:“秘密。” 花轻素怕少年还有动作,她保护不及,让花轻舟站到她的后面去。 黑衣少年看花轻舟被花轻素用电棍拉着站起来后,眸中疑窦丛生。 为什么她碰到那东西也没事? 难道那棍子上根本没有毒? 黑衣少年呼吸微缓,刚刚被那棍子碰到的地方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不对,那东西上面绝对有毒。 黑衣少年盯着花轻素手里的东西,满眼防备,他没再着急进攻,旁敲侧击道:“你手中的兵器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花轻素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大白天为什么要穿一身黑?” 黑衣少年面色微愣,皱眉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花轻素微笑道:“没什么关系,纯属好奇,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黑衣少年想了想,答道:“因为我喜欢黑色。” 花轻素略一挑眉,惊讶道:“只是这样?” 黑衣少年扬了扬眉,似乎不理解自己这回答有什么问题。 花轻素说道:“我还以为你们穿黑色都是为了隐藏自己呢。” 黑衣少年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着她。 花轻素讪讪地抿唇一笑。 黑衣少年淡声道:“到你回答了。” “哦,对。”花轻素微微颔首,大拇指不动声色地将电棍的电力调到最大,笑道:“这问题我刚刚其实回答过一遍了,秘密。” 黑衣少年眸色一凝,知道自己这是被耍了,看花轻素的眼神又多了两分杀气,也不再与她多纠缠,掠身杀去。 花轻素拿电棍去挡,黑衣少年吃一堑长一智,有了上次的经验,看她电棍扫过来就侧身下腰去躲,手臂伸长了向上一撩,匕首的刃顺着花轻素的手臂抹了上去。 花轻素只觉手臂一寒,棍子也跟着往下一砸。 黑衣少年得了手,在花轻素手臂上抹出一道口子,但也因为躲闪不及,被电棍扫到一下。 少年肩膀一麻,身子往下一坠,看花轻素电棍追了过来,忙飞身扯开距离。 花轻素不敢再给他躲回去的机会,趁着自己那一下得了手,少年身形不稳,对着他在的方向就是一顿乱扫,这一通胡来颇有几分“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气势,配合着“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竟然让少年尝到了点“功夫再高也怕菜刀”的味道。 黑衣少年倒也不是吃素的,尽管在杂乱中挨了几电棍,但也没少在花轻素身上划道子。 等到两人再次拉开距离后,花轻素凭借武器的优势,居然也和少年对了个势均力敌,双方都没能讨到便宜。 黑衣少年被电得好几处都木刺刺的,其中有一下他曾伸出左臂去挡,现在整个左臂都抬不起,动作也变得不灵活了起来。 他对这棍上的“毒”不了解,不知道这毒致不致命,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而立在她对面眸色谨慎的花轻素从表面来看情况就更糟了。 她今日出门穿了身淡色的青衫,身上好几处都挂了彩,鲜血浸湿了衣裳,濡红一片,在这清雅的色上开出几朵艳丽的红梅。 花轻舟在后面看花轻素负了伤,眼圈都红了。 但她看现在的情况,明白自己帮不上忙,贸然开口关心或者上前说不定还得害花轻素分心,只能闭紧了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被少年注意到,再给花轻素添麻烦。 可是很可惜,尽管花轻舟已经很努力在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了,黑衣少年的目光还是移到了她的身上。 啧。 被这小美人一搅和,差点忘了他这次任务真正的目标是谁。 花轻素发现黑衣少年的视线向她身后探去,眸色一沉,心底暗道一声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看见少年身影一晃,犹如猎豹一般向自己扑了过来。 花轻素下意识地抬棍去拦,黑衣少年像是早有防备,脚尖一转,身体在空中转了个圈,避开花轻素向她身后绕去。 花轻舟看一眨眼的功夫,少年就要从花轻素面前闪到自己前面来了,不由心脏一紧。 黑衣少年手中的匕首由着惯性向前滑出。 花轻素大脑宕了机,在黑衣少年的身子越过自己的那一瞬间,她的眼前炸开了一大片画着红色感叹号的弹窗警告。 【警报!系统检测到女主生命受到严重威胁!】 【警报!系统检测到女主生命受到严重威胁!!】 【警报!系统检测到女主生命受到严重威胁!!!】 第252章 受重伤 花轻素视线中嘈杂一片,不知为何,就在黑衣少年将要越过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突然间就慢了下来。 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个弹窗冒出来的过程,看着它们争先恐后,密密麻麻地占据她的视线,那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就这么一个一个怼到她的眼前。 花轻素脑子里只干巴巴地冒出来两个字。 好吵。 真奇怪,明明只是图案而已,明明只是文字而已,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为什么能这么吵。 花轻舟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她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嘴唇也因为惊恐而微微张开,而她的喉咙却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连一声尖叫都发不出来。 时间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住了,只有一辆马车从大道上晃晃悠悠地跑来。 马车外围了一圈骑着马拿着兵刃的官兵,在瞥见前面路上的景象后,倏地将兵刃抽了出来,厉声喝道:“有刺客!” 这一声厉喝蓦地砸开了三人这边凝固的氛围。 花轻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声喊道:“阿素!” 花轻素今天听这一句喊听了很多次了,她想转头对花轻舟嘟囔一句:“二姐姐,下回担心她能不能多换两个词,一口一个‘阿素’的喊,她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但她也只能在脑子里这么琢磨一趟,她现在着实是没那个力气去和花轻舟贫嘴,她全身所有的力气都压在黑衣少年拿匕首的手上了。 就在方才千钧一发之际,她丢了手里的电棍身体跟着少年转了过去,一只手抓住少年的手,顺着劲一拉让少年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将匕首送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233都从系统里吓了出来,“宿主!” 花轻素成功把匕首引到自己这儿后,两只手都按到了少年的手上,紧压着他的手,不让他把匕首再抽回去。 花轻素听到233的惊呼声,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明明平时大家惊讶的时候喊得都是卧槽,怎么到了这种时候,每个人脱口而出喊得都是对方的名字呢,真是奇怪。 黑衣少年眸底也闪过一丝讶异,但紧接着就反应了过来,想要将匕首从花轻素身体里拔出来,再去追杀一边的花轻舟。 但花轻素两只手死死地攥在他的手腕上,他挣了一下,竟然没能成功将匕首抢回来。 黑衣少年蹙了下眉,也不打算再和她费劲了,正要抓着匕首转一下,好让花轻素受疼自己松手,就感觉肩膀处一疼,一阵剧痛带着麻意席卷了全身,整个人颤了一下,不自觉地松了手。 黑衣少年险些瘫到地上去,但还是用尽全力在地上滚了一下,躲到一边儿稳住身体抬眸去看。 花轻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捡起了地上的电棍向黑衣少年抡了过去,花轻素先前将电棍的电力调到了最大,在丢掉电棍的时候也没把开关拨回去,故而那一棍子下去,差点将没有防备的少年电晕。 马车的主人听到动静掀起车帘向三人看去,瞟见花轻素后目光一顿,震惊道:“花夫人?” 这一队的主人正是昨日在萧府参加完萧世勋的寿宴,正要打道回长春观去的萧明嫣。 萧明嫣倒也没含糊,只愣了下神,便紧忙吩咐道:“快去保护花夫人,将那黑衣人捉住!” 黑衣少年听到这一句,偏头向马车那儿看了一眼,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兵得了命令拎着大刀朝他冲了过来。 他又侧眼去看花轻舟,花轻舟双手握着电棍护在花轻素前面,眸底满是决绝。 他的匕首没有了,花轻舟手里还有那根古怪的黑色棍子,他现在挨了那棍子那么多下,手脚也有些不太受控制…… 少年在心里快速对比了一下形势,清楚自己失去了杀花轻舟的机会,倘若再不离开,怕是自己也要折在这里。 他向花轻素那儿深深地看了一眼,在官兵涌过来之前,转身使着轻功飞上了离路旁最近的树上,足尖在枝头一压,借树枝反弹的力跃到更远的树枝上,向群山深处溜去。 官兵一半追了上去,另一半留在原地庇护几人。 花轻舟看黑衣少年跑了,猛地将电棍扔到一边,回身去扶花轻素。 花轻素在黑衣少年松手后,就体力不支跪坐到了地上,她一只手还抓在匕首的握柄上,一动都不敢动。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匕首动一下也太特喵疼了。 花轻素疼得直冒冷汗,连呼吸声都拼命放到最缓,没办法,她一呼吸肚子就会动,连带着刀口处也疼。 花轻舟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眼睛盯着插在花轻素肚子上的匕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阿素,你感觉怎么样?阿素?” 原本花轻素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黑衣少年那儿,加上有肾上腺激素顶着,还没太大感觉,现在知道自己安全了之后,身上原本那些被黑衣少年划出来的伤口也跟着一起疼了起来。 花轻素听到自己耳边传来花轻舟带着哭腔的询问,她的眼神已经疼得有些涣散了,可还是张口说了句:“二姐姐,马车……” 花轻舟经她一提醒,才记起这件事,仰头朝走过来查看情况的萧明嫣说道: “清平道长,我们的马车被人埋伏了,我们的人为了让我们逃出来在后面替我们挡着他们,你能不能叫你的人过去帮上一把?” 萧明嫣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花轻素觉得自己这次受的伤有点严重,因为她发现自己眼前已经开始走回马灯了,她记得上次看到回马灯还是上辈子的事。 花轻素迷蒙着眼,脑子里有根神经疼得厉害,恍恍惚惚间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穿越,自己其实还在被癌症折磨着。 脑癌晚期那段时间她常常疼得浑身冒汗,几乎想昏死过去,自从到了这个世界后,这是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猛烈的疼痛。 她的意识就在这灭顶般的痛楚中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没。 第253章 其余的人全都死了,夫人她也…… 政事堂里。 颜序淮正与户部侍郎谈论去年蒲州旱灾后的赋税问题,便看见念安从门外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主人!”念安急声道,他向一旁的户部侍郎瞥了一眼,话语一顿,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要说,又不好直接说出口。 户部侍郎有眼色地避到了一边。 颜序淮眉角一压,不解道:“发生什么事了?” 念安压低了声音,着急道:“刚刚暗卫传来消息,夫人的马车在燕京城外遇到了埋伏,跟去保护夫人的护卫和暗卫有四人重伤昏迷,其余的人全都死了,夫人她也……” 颜序淮的目光倏地定住了,犹如被一记响雷击在头顶,他一伸手扯住了念安的衣襟,低喝道:“她怎么了?” 念安嘴角一撇,眼泪却是滚了出来。 颜序淮的心蓦地坠到了冰窖里。 只听念安哑着声哭喊道:“夫人她也重伤昏迷了。” 池誉得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脚还没迈进政事堂的大门,就被里面丢出来的念安砸了出去。 幸亏他动作灵活向右躲了一下,正想张口骂一句,就看见颜序淮一阵风似的从里面奔了出来,只留下一道冷冽的残影。 池誉向趴在地上的念安瞥了一眼,连忙追了过去。 * 丞相府的卧房里,花轻素脖子以下被大夫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正舒服地靠坐在软枕上和233聊着天。 花轻素两条胳膊都有伤,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僵直地放在身体的两侧。 花轻素问233:“你的意思是说,我之所以这次受这么重的伤都没有死,是因为我的经验值够多?” 233哪怕知道自己没有重量,但看花轻素身上有伤,仍然不敢像平常一般放肆地趴在她身上,而是规规矩矩地坐到了一边去。 233:“233不是一开始就与宿主说过了吗,有233在,宿主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 233:“宿主是被主系统选中的人,身上还背负着主系统派下的任务,任务没有完成之前,只要宿主经验值不为零,这种小伤是不会威胁到宿主的生命的。” 花轻素好奇道:“那我岂不是可以随便作死了?” 233:“233不建议宿主作死,系统能保障宿主生命安全的范围还是很小的,如果宿主作了什么大死,比如说犯了砍头之罪,那系统这边也是救不过来的。” 233:“而且,只是没有那么容易死掉而已,宿主难道不怕疼吗?” 花轻素深吸了口气,感受到自己腹部传来的剧痛后,立马打消了刚刚的想法。 提起经验值,233忍不住提醒道:“宿主,最近咱们经验值进账不多,但是出账不少,以宿主目前的经验值数量,要是再碰到类似的情况的话……” 花轻素明白233的担心,这次要不是正好遇到了萧明嫣,恐怕她和花轻舟今天都要死在黑衣少年的手里。 她的经验值经过前几次道具购买,如今只剩下区区二十点,不然这次也不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花轻素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这次任务的经验值发了吗?” 233:“一百点经验值已到账。” 花轻素的心情瞬间美丽了几分。 她还想同233再唠两句,就看到有一个身影从门外疾步闯了进来。 花轻素侧眼看去,眸色一亮,脸上的笑还没扯出来,人已经掠到了床榻跟前。 颜序淮垂眸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眼,眼皮轻掀了一下,看到她的脸上,一张口,花轻素原以为他要关心两句,却听他问道:“怎么回事?” 花轻素眨了下眼,笑得没心没肺,“被人劫了,受了点伤。” 颜序淮又问她:“是谁做的?” 花轻素无奈地摇了摇头,“蒙着面呢,看不见脸。” 颜序淮沉默了,然后换花轻素问他:“这趟保护我的暗卫和护卫,还剩下几个?” 颜序淮回答道:“念安说还剩四个。” 花轻素默了默,轻声道:“这些暗卫家里……” “都是孤儿,没有家人。” 花轻素又眨了下眼,闷声嗯了一句。 也是,倘若还有牵挂的话,断不能出来做这个。 花轻素:“萧将军手下那些人,有抓到埋伏我们的人的活口吗?” 颜序淮:“不知道。” 花轻素疑惑地看向他。 颜序淮掀起袍子坐到床头,他听念安说她出了事就从政事堂骑着快马飞奔回来,多余的事还没顾得上问他。 花轻素大概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眸色软了几分。 颜序淮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她身上缠绕的纱布,其实原本大夫包扎完伤口后,正常人都会拿衣服将纱布遮上。 但花轻素发现自己包扎完伤口后,由于伤口在表面分布的都很均匀,导致基本整个上半身都裹上了纱布,几乎没有什么露出来的地方。 加上穿衣服需要动,而她的刀口一动就疼,所以她果断放弃了穿衣服这条程序,拿被子往身上一盖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靠着软枕坐着。 颜序淮伸手去碰,待手摸到纱布的边缘上时,又将手缩了回来。 “花二小姐可有受伤?”颜序淮忽然问道。 花轻素说道:“没有,大夫给我包扎完后给开了调养的方子,二姐姐亲自去厨房给我煎药去了。” 颜序淮嗯了一声,温声问道:“困吗?要不要躺下休息一会儿?”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还是等二姐姐的药煎好了,喝了药之后再睡吧。” 颜序淮也没反对,“那你在我肩上靠一会儿吧。” 说完他坐到花轻素旁边,轻轻将她的头拨到自己肩膀上。 花轻素其实早就坐乏了,但是躺下又起来,她又怕扯到伤口,就只好这么僵硬地坐着,现在靠到颜序淮的肩上,果然舒服了不少。 花轻素虽然有系统罩着,没有性命之忧,但她今日流了不少的血,身体还是虚弱的很。 她在颜序淮身上靠了一会儿,眼皮就跟着发沉。 颜序淮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敛着眸子,任由她靠着。 过了半晌,颜序淮察觉到身旁的人睡熟了,动作缓慢地起了身。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人躺下,又细心地给人掖好被角,出了卧房的门。 有丫鬟从门前路过,颜序淮将人喊住,冷声道:“花二小姐还在厨房吗?” 第254章 皇子的令牌 花轻舟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盯着眼前跳动的火苗发呆。 红色的火舌舔上铫子的底端,白色的热气从铫子的嘴里钻出来,咕噜咕噜,满是油烟味儿和饭香味儿的空气里溢进来一阵苦药香。 汤药沸腾的声音唤回了花轻舟的神,她拿起一边的厚布块,掀起铫子的盖子看了一眼,心里估摸着再煎两刻钟就行了,又将盖子扣了回去。 一个做饭的厨娘走了过来,俯身半蹲到她的旁边,轻声道:“花二小姐,大人找你。” 花轻舟听言向门外看了一眼,望到立在院里树下等着她的颜序淮后,面色一怔,随后猜到了颜序淮的意图,起身道了句好。 “那我这药……” “我帮花二小姐看着就行。” 花轻舟颔首说了一句有劳,迈步出去了。 颜序淮余光瞥见花轻舟走了过来,转眸朝她看了过去。 花轻舟停步对上他冷淡的视线,直言道:“颜丞相是想问我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颜序淮淡声道:“这趟跟去的人除了阿素和花二小姐,只剩下了四个,因为伤势过重也都还晕着,我只能来问花二小姐。” 花轻舟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事,眸光微闪,低声说道:“今天的埋伏是冲我来的,是我拖累了阿素。” 颜序淮不说话。 花轻舟从自己今天早上与花轻素坐上同一辆马车后开始说起。 她说起自己与花轻素说得噩梦,说起出门遇到的那个道士,说起从两岸高地射下的箭雨,说起阻拦到两人跟前的黑衣少年。 当最后说到花轻素为了救自己替她挡了黑衣少年刺来的刀,花轻舟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颜序淮屏着嘴角,静静地听着,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他眸色平淡地看着花轻舟,那双眼睛像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死水,在深寂的水面之下,隐隐有暗流涌动。 花轻舟讲述完后,顿了良久,她猜想着颜序淮会与她说点什么。 颜序淮也定了一会儿,平声道:“花二小姐说完了?” “是。” “花二小姐给阿素煎的药煎好了吗?” 花轻舟愣了下神,说道:“还得再等一会儿。” “嗯。”颜序淮说道,“麻烦花二小姐了。” 花轻舟又是一愣。 颜序淮仿佛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转身欲走,被花轻舟叫住了。 花轻舟不解道:“颜丞相不怪我吗?” 颜序淮回头,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花二小姐应该也能感觉出,无论是陪你去长春观还是替你挡刀,都是阿素自己的意愿。” “既然是她自己的意愿,我有什么立场去怪花二小姐。” 花轻舟揪住了自己的衣角,眸光稍动,心口传来点酸涩的痛感。 颜序淮走了一步,又止住了步子,蓦地问道:“花二小姐知道什么叫做女主吗?” 花轻舟怔了证,摇了摇头,后知后觉地记起颜序淮背对着她看不到,说道:“不知道。” 颜序淮垂下眼睫,嗯了一声,抬步离开。 当颜序淮走回到卧房门口时,念安已经在门外候着了,看他过来,低声唤了一声“主人”。 颜序淮侧眼看向他,淡声问道:“有抓到活口吗?” 念安摇了摇头,“那群人机警的很,应该是在发现夫人她们遇到萧家的马车后就跑了,现场只留下了几具尸体。” “但是在其中一具尸体上,我们发现了一枚令牌……”念安顿了一下,抬眸看了他一眼,迟疑道: “那令牌被他小心地收在贴身的衣兜里,应该不是被人随便塞进去的,看模样,是皇子发放给自家府兵头领用来调动兵将的令牌。” 颜序淮眉骨微蹙,“说完。” 每位皇子调动各自府兵的令牌都各不相同,三皇子的令牌上刻得是虎,四皇子的令牌上刻得是狼,五皇子的令牌上刻得是鹰。 只要一看令牌,差不多就能知道主人是谁。 念安咽了口唾沫,小声道:“令牌上刻得是虎头。” 颜序淮脸色微变,胸口裹上来点窒息的感觉,他眸底噙着肃杀的寒意和几丝茫然睇向念安,嗓音凉沉:“你可看清楚了?” 念安清楚颜序淮和顾明磊的关系,单膝跪地,抱拳道:“小的已经再三确认过了,令牌上刻得确实是虎头,看材质和作工,不像是仿制。” 颜序淮在原地定了一会儿,念安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颜序淮脸上的表情。 半晌。 他听到颜序淮冷声道:“下去吧。” 念安疑惑道:“那令牌的事……” 颜序淮:“让人将令牌妥善收好,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向外走漏半点风声。” 念安神色微滞,颔首道了声是。 颜序淮走进卧房,花轻素还没醒,他坐到床头,低眉看了她一会儿。 花轻素闭着眼,睡得很安详的样子,他伸出手去,手指在她面颊上轻轻摸了一下,似乎是有点痒,花轻素皱了下眉,向旁边避了避。 颜序淮唇角弯上来点弧度,又悄自淡了下去。 陛下前些日子拟好了一份诏书,决定等四皇子大婚之后,立四皇子为太子。 关于决立储君的事,自陛下登基时起,就常有大臣上折子催促,陛下一直置若罔闻,这次却这么突然地下了决定,他能觉察出陛下应该是在打什么主意。 但无论是在打什么主意,陛下这一步棋一走,就相当于是把四皇子架在了火堆上。 三皇子手里握着军权,虽说磊字军被陛下减裁了不少,但与手底只有府兵的四皇子和五皇子比,足足是两人的两倍有余。 五皇子平日在朝堂上总是一副谦和良善的模样,但颜序淮和他打过交道,五皇子的城府绝对没有他表面上装的那般简单,恐怕野心也是不小。 倘若陛下这份诏书真的露了面,三皇子和五皇子想要再争储君的位子,恐怕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了。 弑兄或者逼宫。 后一个选择,假如不是被逼到末路,没有人会想选这条路走,风险大小暂且不提,得位不正可是要被史家戳着脊梁骨骂几辈子的事。 到了那时,前一个选项似乎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第255章 一步好棋 陛下拟定这份诏书的事,他只叫了朝中几位肱骨大臣去御书房商议,面上做的文章是不想叫人知道,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颜序淮猜到三皇子和五皇子知道了诏书的事,暗中必定会有动作,却没想到这动作竟然是向着花轻舟来的。 也是,四皇子要是出了事,陛下必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自家兄弟他们不好下手,一个未过门的皇子妃他们还动不得吗? 陛下要在四皇子大婚后,宣布将四皇子立为太子,那干脆一些,让这婚成不了就是了。 四皇子未过门的王妃一死,这种时候陛下要是宣布要立四皇子当太子的决定,多少会惹人微词。 这倒是一步好棋。 不知道陛下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才特意选择了这么个时间宣读诏书,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孩子,陛下还是舍不得拉出来当靶子。 只是没想到,一通算计下来,居然叫花轻素给搅了局。 花轻舟今天遇刺的事,四皇子那边肯定也得了消息,这几位皇子都是面上和善,没有一个是傻子。 他们此后若是再想对花轻舟下手,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颜序淮凝视着花轻素的脸,心头又翻上来点后怕,好险,假如出了一点偏差,他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的呼吸窒了窒,险些与花轻素天人相隔的恐惧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又伸出手在花轻素脸上摸了摸。 软的,温热的。 他的心又倏地落了下来。 颜序淮阖上眼。 他不想轻易站谁的队,夺储一事与寻常事不同,一旦想好了要站谁的队,基本都要一条道走到黑。 成者王侯败者寇。 陛下登基到现在不过四年,他原以为站队这事还早,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逼着他去选。 明磊是猛将,但非明主。 大燕建朝时间不算久,加上当年九子夺嫡搅得天下动乱,大燕现在需要的是休养生息,明磊不适合这个位子。 五皇子他了解的不多,但能觉察出他骨子里的狠戾,也非贤良之君。 让四皇子当储君,确实是以大燕眼下的形势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而且。 颜序淮睁眼向花轻素看过去,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 颜序淮怔了下神,温声道:“醒了?” 花轻素嗯了一声。 颜序淮第一次摸她脸的时候她就清醒了些,但脑子还是一团浆糊,等到颜序淮第二次去摸她脸的时候她就彻底清醒了过来。 没办法,太痒了。 花轻素想坐起来,颜序淮看出了她的意图,动作轻缓地将人扶起。 花轻素问他:“你刚刚在想什么?” 颜序淮温笑道:“没想什么。” 花轻素说道:“你去厨房找我二姐姐了吧。” 颜序淮没有否认,他注视着花轻素的脸,嗓音轻和:“阿素为什么那么关心花二小姐?” 花轻素眉心微动,讪笑道:“她是我二姐姐呀,我和她是一家人,关心她不是应该的么。” 颜序淮说道:“以前不是。” 花轻素眼睫一颤,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现在是了。” 颜序淮默了默,少顷,道了一声:“我明白了。” 花轻素奇怪道:“你明白什么了?” 颜序淮勾了勾唇角,笑而不语,花轻素还想再问,花轻舟端着药从门外走了进来。 跟着她一起进来的还有柳若英和池誉。 他们俩应该是在门口遇上的,两个人都拉着一张脸,看样子应该是刚吵过一架。 花轻舟将木盘放到桌上,端起碗一边吹一边搅拌着,朝花轻素走过去,“阿素,该吃药了。” 颜序淮将药碗接了过来,语气不咸不淡:“我来吧。” 花轻舟将药碗递给他,站到了一边去。 柳若英瞟见花轻素身上缠着的纱布,眉头拧得更紧了。 花轻素被颜序淮喂了一口,苦的直皱眉头,她摇摇头,“太烫了,等凉一点了我再喝。”她举起包的严严实实的手摆了摆,笑道:“英英,快过来坐。” 柳若英向颜序淮看了一眼,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花轻素好奇道:“今天的事流传的这么快吗,连你都知道了。” 柳若英抿了下唇,“是池誉找人给我送的消息。” 花轻素瞥了池誉一眼,眉头一挑,低声问道:“你们俩咋了?” 柳若英气道:“谁知道他今天抽什么风,见了面就和我板着一张脸,好像我欠了他钱似的,说话也冲。” 花轻素问道:“他凶你了?” 柳若英说道:“不是我,是楚公子。” 花轻素不解道:“楚公子是?” 柳若英解释道:“我父亲给我物色的人选之一,我们本来在茶楼喝茶,接到你出事了的消息后我就想来看你,楚公子看我担心非要和我一起过来,到门口遇到他,就被他给挤兑走了。” 花轻素眼底划过一抹了然,扬了扬眉,向池誉眄了一眼。 花轻舟在一旁小声地提醒道:“阿素,大夫说这药得趁热喝,要是凉了就不好了。” 花轻素咂摸了一下嘴,嘴里还残留着刚刚那一口汤药的苦味,她朝花轻舟看去,对上她满是关心和自责的眼神后,默默将“二姐姐我能不能过一会儿再喝”这话咽了下去。 花轻素乖乖喝完了一整碗汤药,整张脸都揪到了一起。 苦,太苦了。 胶囊真是人类社会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花轻舟看她喝完了药,总算是放下心来,她看花轻素的面色好了不少,敛下眸子,轻声道:“阿素,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花轻素赶忙叫住她,“二姐姐,你今天也受了了不小的惊吓,今晚要不就留在丞相府和我一起睡吧。” 花轻舟愣了一下,微笑道:“你是怕我再见鬼或者做噩梦?” 花轻素目光满是担忧。 花轻舟说道:“不用担心,经过今天这一遭我已经想明白了,人心可比恶鬼可怕多了。” 花轻素颇感意外地看着她。 在原着里无论被怎么欺负都始终相信人性本善的花轻舟,居然有一天能说出这种话来。 花轻素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花轻素想了想,说道:“二姐姐,要是你不介意的话,也许可以将闹鬼这事与四皇子说一说呢?” 第256章 月老牵线啦 花轻舟面色微怔,“告诉阿衡吗?” 花轻素微笑道:“四皇子毕竟是二姐姐未来的夫婿,况且我们既然已经知道闹鬼这事大概率也是人为的,找四皇子商量一下,也不是坏事。” 花轻舟觉得有理,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花轻素眼底闪过一道暗光。 等花轻舟走后,花轻素与颜序淮说道:“淮淮,我想和英英单独说会儿话。” 颜序淮温声说了句好。 池誉看颜序淮要走,也正要识时务地跟上,不料柳若英扫了一眼看颜序淮走了他还没动,开口嘲讽道:“池公子,颜丞相都走了,您还立在这儿做什么?” 池誉刚要抬起的步子倏地就停了,弯唇笑道:“我关心嫂嫂的伤情过来看望,一句话都还没说,怎么能就这么离开呢。” 说着就要往一边的椅子上坐。 柳若英蹙了下眉,还没等再说些什么,就看见颜序淮拎着池誉的衣领一同出去了。 “嗯?颜大哥?”池誉显然没料到颜序淮会插手这事,一脸怔愣地被人拎了出去。 念安在门外还贴心地合上了门。 柳若英抿了下唇,噗嗤一下乐出了声。 池誉被颜序淮带出去后,反应过来正要挣扎,颜序淮已经先他一步松了手。 池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不满道:“颜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颜序淮懒懒地掀起眼皮,眸色散漫地瞥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般幼稚。” 池誉挠了挠头,神色有些异样。 颜序淮眉梢一挑,眸底染上点戏谑,“池誉,你真的喜欢上柳小姐了?” 池誉像是见鬼一般看向颜序淮,“我怎么可以喜欢上……” 他脑子里闪过柳若英的脸,话到嘴边,又兀自咽了下去,发起呆来。 颜序淮笑了一声,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向书房走去。 池誉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眸底满是惊疑。 池誉一抬头,发现颜序淮已经走远了,忙疾步跟上,“颜大哥,你方才问的话是什么意思?” 颜序淮不搭理他。 池誉又问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喜欢她?” 颜序淮听他开始犯蠢,淡声骂了句滚。 池誉被颜序淮骂了也不生气,反而开心地笑了起来,像是解了什么心头大事。 池誉一高兴,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揽住颜序淮的脖子,乐道:“淮淮,看来月老不止给你牵了姻缘线,还顺便给我也牵了一根。” 颜序淮冷漠地拨开他的手,声调平缓道:“是么,池公子。” 池誉咧着的大嘴一下子就合上了。 事实证明,调侃谁都不能调侃颜序淮。 这家伙杀人诛心。 * 柳若英笑着朝花轻素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家颜丞相有眼色。” 花轻素将她的大拇指按了下去,成功扯到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疼得直皱眉,“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今天就开始与你父亲安排的人见面了?” 柳若英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反正都是要见的,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关系。” 花轻素好奇道:“你今天见得那位楚公子,感觉如何?” 柳若英平声道:“他是黄门侍郎之子,言行举止倒还挺像个君子,可惜人太过古板,和他说话总让我想起我幼时的教书先生。” “而且,我看他想娶我,应该是想求别的东西。” 从她听说花轻素出事,这位楚公子就一直催促着要和她一同过来看望,她当时就差不多觉察出了这位楚公子心里想的是什么。 原本她还好奇,黄门侍郎是正四品上,干嘛想不开要和他们五品下朝议大夫家攀亲事,没想到人家是把主意打到了她与花轻素的关系上。 说实话,看池誉把那楚公子赶走的时候她还挺高兴的,谁想到她刚拉出一个笑要与池誉问好,就看到池誉冷着一张脸看也不看她地走了过去。 柳若英眸底划过一抹失落。 花轻素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别的事,柔声道:“那你如今对池誉,是个什么感觉?” 柳若英蓦地看向她,眸光微闪,不自然道:“怎么又说这个事。” 花轻素悠声道:“我看离私盐那事都快过去半个月了,想着你说不定已经想清楚了自己的心事,所以多嘴问上一句。” 柳若英不说话。 花轻素又问她:“你对池誉真的只有感激吗?” 柳若英怔怔地看着她出神。 花轻素索性换了个问题,“如果你父亲一定要你选个人共度余生,你是想和他为你选的人一起,还是与池誉一起?” 柳若英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花轻素也眸色温和地望着她。 “我选池誉。” 花轻素唇角慢慢勾了上去,“好,我明白了。” 柳若英大致猜到了她的想法,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对付我哥那招对我们俩不管用。” 花轻素眼睛一弯,笑得狡黠:“你也太看不起本红娘了点,对不同的人,怎么能用同一招呢。” 柳若英狐疑道:“你想做什么?” 花轻素眨了眨眼,慢声道:“保密。” 柳若英啧了一声,撸起了袖子,花轻素忙急声道:“我有伤,我有伤!” 柳若英看她身上包得严严实实的纱布,倏地收回了逗弄她的心思。 “笨死了。”柳若英愤恨道:“出门一趟也不知道多带两个人,居然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话是这么说,眼里却是止不住的心疼。 花轻素趁机得寸进尺道:“看在我现在这么可怜的份上,你去帮我把池誉叫过来呗。” 柳若英脸色一僵。 书房里。 颜序淮让念安将他从尸体身上搜出来的令牌递给池誉。 池誉接过令牌仔细查看了一番,眸色凝重:“这确实是明磊府上的令牌。” 颜序淮嗯了一声。 “可是,不可能啊。”池誉难以置信道:“以明磊的个性,他不可能做出对女人下手的事,更别提当时嫂子也在马车里。” 池誉将令牌扔到了桌子上,“这令牌要不然就是栽赃,要不然就是什么人从明磊那儿偷过来的,绝对不可能是明磊自己给出去的。” 颜序淮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池誉心头一紧,迟疑道:“颜大哥你认为这令牌是明磊自己给出去的?” 第257章 英英未来的夫婿 颜序淮没回答这个问题,淡声说道:“明磊是带过兵的人,对任何能调动兵马的令牌看管的最是严格,每日都要例行检查两遍,如果令牌丢失他应该很快就能发现。” “丞相府的马车是巳时之前出的城,山崖上的伏兵至少需要在辰时之前就埋伏好,倘若令牌丢失,最迟到酉时明磊就会发现。” 颜序淮敛下眸子,“现在离酉时还有一刻钟的时间,阿素遇刺重伤的事朝中的人应该都知道了,假如此事与明磊没关系,他应该与你一般,来一趟丞相府。” “也可能是他……” 颜序淮打断了池誉的话,“再假如说明磊今日有要事,抽不开身,等他发现自己令牌丢失,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来丞相府找我。” 颜序淮向池誉看过去,“我们等一等,若是到了戌时明磊还没有来。” 颜序淮的话言尽于此。 池誉的眸色却是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池誉张了张口,似乎是想再说些什么,但对上颜序淮波澜不惊的眼神,又慢慢把嘴闭上了。 他惴惴不安地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手攥住了袍子的衣角。 颜序淮的神情比池誉要平静的多,大致表现在,池誉说要等,就只是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干等,他却还能坐在书案前顺手处理两篇公文。 书房里一时间沉寂下来。 蓦地,书房的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池誉欣喜地抬眸看过去,颜序淮也跟着放下手中的笔,侧目睇去。 池誉扬声道:“怎么了?” 书房外传来一道女声。 柳若英慢声说道:“池少卿,轻素说她有事与你说。” 池誉听言先是有些失望,随后一颗心又跟着提了起来。 他不安地向颜序淮看了一眼,“颜大哥?” 颜序淮眉头轻挑,“阿素叫你你过去就是,看我做什么?” 池誉遂放下心来,起身开门。 柳若英满脸不情不愿地站在门外,看到池誉出来了,转身欲走。 池誉忙拉住她的袖口,提醒道:“卧房的方向在左边。” 柳若英扯回自己的衣裳,平声说道:“我不去卧房,天色渐晚,我该回去了。” 池誉惊讶道:“你不与我一起过去?” 柳若英回道:“轻素不让我在一旁偷听,叫我先回去休息。” 池誉一愣,柳若英已经拂袖走了。 池誉转头看向颜序淮,疑声道:“嫂嫂这是个什么意思?” 颜序淮眸底划过一丝了然,唇角勾起了一点弧度,“自求多福。” 池誉感觉更加不安了。 * 池誉走到卧房门口的时候,倏地停住了脚步,犹豫再三后,屈指在门框上敲了三下。 “嫂嫂?” 花轻素刚喝下一勺月桃喂到嘴边的肉粥,闻声嘴角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这人又在门外作什么妖呢,门不是大开着呢吗,用得着敲门吗。 话说这扑面而来的悖德感是怎么回事。 花轻素咽下嘴里的粥,开口回道:“进来吧。” 池誉迈步走进屋里,望见坐在床边给花轻素喂饭的月桃时,猛地松了口气。 他停在离花轻素两步远的位置,展颜笑道:“嫂嫂找我?” 花轻素看他的反应,差不多猜出了这人一开始脑子里想的是啥,颇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月桃先不用喂了。 等月桃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起身避到一边后,花轻素温声问道:“英英走了吗?” 池誉颔首答道:“柳姑娘在给在下传完话后便离开了。” 花轻素嗯了一声,抬眼看向池誉,话里带着不解:“池少卿很不喜欢英英吗?” 池誉面色一怔,奇怪道:“嫂嫂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花轻素蹙起眉头,眉宇间带着点忧愁,“我看今日你们俩都一副不是很想看见对方的样子……所以我担心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池誉舒了口气,笑道:“原来如此,嫂嫂不必担心,我和柳姑娘并无嫌隙,我只是在和柳姑娘闹着玩而已。” 花轻素面有怀疑,“可是英英说池少卿今天将与她一同前来的楚公子给挤兑走了。” 提起这事,池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那楚公子不是什么好人,我把他撵走是为了柳姑娘好。” 见花轻素不信,池誉解释道:“我府上有位姨娘,是这位楚公子的表姑,她曾与我说过,那楚公子面上看着彬彬有礼,其实就是个想要依附着女人往上爬的小白脸。” “参加宴会时,也总是装得出一副谦和文雅的样子,借着与人吟诗作对的机会,刻意去接近一些高门贵女。” “我看他接近柳姑娘,心里应该还打着别的主意,嫂嫂还是提醒她离那楚公子远点比较好。” 花轻素吃惊道:“竟然是这样……那这次还真是多亏了池少卿帮忙。” 池誉笑道:“嫂嫂客气了。” 花轻素好奇道:“池少卿很了解燕京城这些贵家公子么?” 池誉说道:“也不能说是很了解,也只是略知一二罢了,我父亲那几位姨娘,每日最喜欢就是议论这些有的没的,我平时多少听了点。” 花轻素眼眸一亮,“那可真是太好了,那我能不能拜托池少卿帮我个忙?” 池誉微笑道:“嫂嫂的忙我哪有不帮的道理,嫂嫂直说便是。” 花轻素缓声道:“英英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朝议大夫最近给她相看了很多夫婿,说是想让她都相处试试,若是有合适的,就把亲事定下。” 池誉愣了下神。 花轻素悠悠地叹了口气,“可是你今天也看出来了,这些夫婿的人品只匆匆见上两面是感觉不出的,英英那般单纯,要是遇上个会伪装的,那这一辈子不就毁了嘛。” 花轻素满含期望地看向池誉,“池少卿这么会看人,对朝中这些贵家子弟也都有了解。” “我能不能拜托池少卿,帮英英筛选一下未来的夫婿。” 第258章 我想去参加赏花会 花轻素因为受伤的缘故,被颜序淮逼着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才被允许下床。 其实她的伤口在233利用系统机制偷偷给她作弊的影响下,愈合的速度快得惊奇,早就好了一大半了。 但每当看到颜序淮给她换药,看见她身上的刀口时的眼神,她就忍不住心虚。 反正最近也挺风平浪静的,系统那边不给她派发任务,她在府里多待一段时间也没有关系。 因此颜序淮不准她下床,她就乖乖的在床上躺着,颜序淮不让她出门,她就去图书馆写话本,或者去厨房和厨娘一起研究点心,生活过得十分闲适。 顾宁和花轻舟每隔几日就会来丞相府看望她。 柳若英也会来,但每次来都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柳若英问她那天到底和池誉说了什么,说池誉最近经常在柳府外头溜达,看她出门就跟过去,搅黄了她好几门亲事。 柳若英气得直拍桌子,“黄公子约我去戏楼听曲他也跟着,还说什么没有多余的位置了,非要与我们坐在一起。” “黄公子客气一下,让他先点戏,你猜他都点了些什么?一共点了三幕戏,一幕窦娥冤,一幕铡美案,还有一幕杜三娘怒沉百宝箱。” “一边看还一边问人家黄公子,‘没想到这陈世美面上话说得这么好听,居然这么不是个东西,看来男人的话也不能全信,黄公子你说是不是?’他还问别人是不是,他是不是忘记自己也是个男的了。” 柳若英说着说着唇角就弯了上去,末了敛下眸子,慢声问她:“你说他究竟想做什么?” 花轻素摇摇头,“不知道,要不你自己问问他?” 柳若英眸色微凝,“我问了,他只说他这是为我好,其余什么都不肯说。” 花轻素问她:“你这几次见得这几位公子,有没有哪位感觉人还不错,或者他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柳若英想了想,说道:“严公子人还可以,挺风趣幽默的一个人,池誉过来捣乱他也不恼,还主动搭池誉的话,但……” 花轻素嘴角勾起点弧度,“那你就主动约这位严公子出来喝杯茶,池誉要是还要过来捣乱,你就告诉他你认为严公子人挺不错的,想多相处看看,主动让他帮你参考参考。” 柳若英蹙眉道:“可是我对严公子并没有更多的意思。” “我知道。”花轻素笑道,“你约严公子之前可以提前写信告知给他,问他愿不愿意帮你这个忙,若是愿意你再约他喝茶,等到喝完茶后,支开池誉再与他道个谢就是了。” 柳若英差不多明白了花轻素的意图,犹豫道:“这样能行吗?” 花轻素温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柳若英若有所思地走了。 花轻素在丞相府当了半个月的米虫后,淑妃娘娘给她送了一张请帖,约她去参加宫中妃嫔们举办的赏花会。 花轻素收到请帖后就知道,自己悠闲的日子是到了头了。 晚上,她笑眯眯地举着请帖,告诉颜序淮自己想要去参加赏花会。 颜序淮盯着那请帖看了半晌,漆黑的眸子将视线从请帖转到她的脸上,轻声问她:“非去不可吗?” 花轻素抿了下唇,微笑道:“淮淮,我想去。” 颜序淮拉过她的手臂,将她的衣袖撸了上去,拿起枕头边放着的药膏,用手指抹了一点往她手臂上粉色的伤疤上涂。 在系统的帮助下,除却她肚子上那一刀,身上其他的伤口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加上颜序淮每日给她涂得膏药,据说再过几天,连道疤都不会留。 等到给两条胳膊涂完药后,他又去解她的衣裳,一件一件地解,解到最后一件时,花轻素按住了他的手。 她眯起眼睛,满脸防备,“可以了。” 颜序淮不听她的,将最后一件也解下来放到一边,然后用指腹抹了膏药往花轻素身上去涂。 起先还算正常,花轻素渐渐放下了戒心,只是觉得有些羞耻,所以一直别过脸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她发觉到点不太对劲来。 颜序淮的手开始有意无意地碰到别的地方去。 花轻素眉心微动,正要出言提醒,颜序淮的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 花轻素对上他的眼睛,发现颜序淮的眸色幽深地注视着她,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她一愣神的功夫,颜序淮已经倾身吻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的一只手也摸到了她的腰上,顺着她的腰线往上走。 花轻素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气得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花轻素瞪着眼看他,“我想去参加赏花会。” 颜序淮不言语,从她的唇畔吻到她的耳垂,用牙齿咬住她的耳廓轻轻磨了磨,两只手也没闲着。 花轻素眼里蒙上一层水雾,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认真道:“我想去参加赏花会。” 颜序淮俯下身去堵住她的嘴,将她之后的声音全数吃进肚里。 233躺在系统空间的摇椅上,蒙着眼罩,耳朵上戴着最高品质的耳塞,敲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晃来晃去。 一副“老子有经验了”的闲适和淡然。 这摇椅是木头制成的,每当233压下去一点,就会随着起伏不由自主地传出点吱呀声。 吱呀,吱呀,吱呀…… 摇椅就这么晃着晃着,将233晃进了梦里。 花轻素到最后累得手指都懒得动一下,被颜序淮伺候着沐浴完后,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 她还在小声嘟囔着:“淮淮,我想去赏花会。” 颜序淮将人抱紧了点,轻飘飘地问道:“不能不去吗?” 花轻素闭着眼,在他胸口蹭了蹭,似是累极。 颜序淮眼睫一颤,又问她,“平安吗?” 花轻素依旧阖着眼,仿佛是睡着了。 颜序淮笑了一声。 花轻素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颜序淮从背后揽着人的腰拖回怀里。 花轻素低声回道:“平安。”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直到床头的蜡烛都灭了,终于又听到一句。 “好,去吧。” 第259章 托郡主的福,暂时死不了 赏花会定在了三月十七,正巧是立夏那天。 花轻素为了迎合自己大病初愈的情况,让月桃给她挑了一件素色的罗裙,裙摆绣着两朵玉兰,面上略施粉黛,抹了淡色的口脂,昳丽的面容又多出两分清雅之气。 花轻素在宫门口下了马车,也许是淑妃感念她病体未愈,还特意派了步辇在宫门口等着,让四个小太监抬着花轻素过去。 花轻素也不客气,从宫门口到御花园还有段不短的距离,能不走路当然是最好的,况且她也不想让人看出她伤口愈合的那么快。 到了御花园,花轻素从步辇上下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来。 花轻素也不在意,向主位上看了一眼。 这段时间顾衡和花轻舟经常轮流进宫看望淑妃,淑妃一开始还因为赐婚的事心有怨气,在顾衡一次次温言劝解之下,火气才渐渐消下去。 加上与花轻舟相处了两次,在花轻舟主角光环和人格魅力的影响下,淑妃对花轻舟的敌意也消减了不少。 最后花轻素又暗中给她添了把火,让花轻舟将她们俩这次遇伏的真正原因“不经意间”透露给淑妃。 果然,淑妃一听说等到花轻舟与顾衡成婚后,陛下就会宣布诏书立顾衡为太子,对花轻舟的芥蒂瞬间就消失了。 花轻舟抓住机会适时地散发了一下自己的人格魅力,成功将淑妃攻略到手。 这次赏花会,淑妃直接将花轻舟的位子安排到了自己的旁边,这会儿正拉着花轻舟的手亲亲热热地说着话。 花轻素向主位看过去时,正对上花轻舟看过来的视线,笑着朝她眨了眨眼。 花轻舟用眼神示意她过来坐,花轻素摇了摇头,寻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了。 花轻舟抽不开身,柳若英和顾宁却是高高兴兴地凑了过来。 顾宁温声笑道:“我刚刚还和英英说你受了那么重的伤,颜丞相肯定不放心你来参加赏花会,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来了。” 柳若英乐道:“颜丞相能管的住她?咱们花三小姐主意大着呢,什么热闹都少不了她。” 花轻素笑着与她们打趣了两句,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后脊都升上来一股凉意。 她眉心微微蹙了蹙,侧目向那目光投来的方向递了过去。 离她不远的一张桌子上,邱锁云眸色冷淡地望着她,见她看过来,对着她弯起眸子,柔柔地一笑。 花轻素没什么反应,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会看自己,还回了她一个礼貌的微笑。 花轻素今日来参加这场赏花会,为的就是想要会会这一位从原书中到现在,坚持不懈想要雌竞的“白月光”郡主。 她想要看看这人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才能给她搞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出来。 邱锁云与她对视完后,仍旧笑眯眯地遥望着她,丝毫没有想要把视线收回去的意思,像是在与她挑衅一般。 柳若英注意到花轻素在看别处,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瞥见邱锁云后皱了下眉。 “长云郡主看你做什么?” 花轻素敛下眸子,信口胡说道:“不知道,兴许是看我长得好看,爱上我了也说不定。” 那头邱锁云看她转过头去了,也将视线收了回去。 柳若英嫌弃地眄了她一眼。 花轻素岔开话题:“我上次说让你约严公子,你约了吗?” 柳若英点了点头,“约了。” 顾宁也听花轻素说过柳若英和池誉那些事,听言放下手里的茶杯,好奇道:“严公子同意了吗?” 柳若英嗯了一声。 花轻素问道:“你们约在了什么时候?” 柳若英面无表情地拿了一个橘子在手里剥着,“明天。” 顾宁和花轻素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句,皆是一脸的意味深长。 柳若英右眼皮跳了两下,等剥好了手里的橘子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不爱吃橘子,眯着眼看向花轻素。 花轻素预感到了危险,蓦地站起身来,“啊,人受伤了还是多运动才好得快,诶?那边的花好像开得挺不错的。” 顾宁看她要跑,赶忙伸手去拉她,被柳若英揽着脖子压了回来塞进嘴里一口橘子。 花轻素趁着两人打闹的功夫,迈着小碎步跑了。 顾宁酸的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只能用眼神去控诉花轻素的不讲义气。 花轻素带着月桃溜到一枝海棠花下头,缓缓舒了口气。 月桃笑着问道:“小姐你跑什么?吃个橘子而已,有那么可怕吗?” 花轻素拍了拍月桃的肩膀,“月桃,你记住,永远不要吃英英递给你的任何橘子。” “为什么?” “这是我和阿宁这段时间试验出来的定律,但凡是英英选中的橘子,那一定是那一堆橘子里最酸最酸的那一颗,不要让英英靠近橘子,会变得不幸。” 月桃犹豫道:“这么神奇吗?” 花轻素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背后倏地传来一道女声,突兀地插到两人中间来。 “花夫人。” 花轻素回头,眸子里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凉声道:“长云郡主。” 邱锁云招手让身旁的丫鬟先下去,态度温和道:“听说花夫人前段时间遇到了埋伏,受了很重的伤,不知道花夫人的伤口愈合的怎么样了。” 花轻素见她的目光一直不经意地往月桃身上瞧,也吩咐月桃先回去等她,淡声道:“托郡主的福,暂时死不了。” 邱锁云微笑道:“花夫人上次见了我还笑吟吟的,怎么才刚过了一月有余,花夫人对我的敌意就大了这么多。” 花轻素眉眼含霜,“上次见到郡主,我只当郡主是走岔了路,可怜也可悲,到了今日我才知道,郡主不可怜,也不可悲。” “郡主是十足十的可恨。” 邱锁云脸上的笑也没有了,眸色深沉地看着她。 花轻素慢悠悠道:“长云郡主的所作所为,当真对得起这个‘邱’姓吗?” 第260章 害人终害己 邱锁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个彻底,眸光森寒地凝视着她。 花轻素没被她的目光吓到,神色坦然地与她对视着。 邱锁云勾了勾唇角,轻笑一声:“花夫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本郡主怎么听不太明白,本郡主做什么了?” 花轻素没有了再和她说下去的兴致,淡声道:“没什么,说着玩而已,郡主莫怪。” 她揉了揉自己太阳穴,平声道:“我这身体现在走两步就觉得累,就先回去歇着了。” “花夫人。”邱锁云又叫住了她。 花轻素缓缓抬眸看她,“郡主还有事?” 邱锁云和声道:“我怎么觉得花夫人对我好像有些误会。” 花轻素不咸不淡道:“也算不得是误会吧,我本来也没有多了解郡主,不是吗?” 邱锁云说道:“既然花夫人不了解我,花夫人刚刚又凭什么说我走岔了路?” 花轻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轻声道:“我去长春观时带了六个护卫,十三个暗卫,到最后只活下来四个人,郡主的路上埋了十五条人命,这还不算是错路吗?” 邱锁云无所谓道:“区区十五个人而已,我们邱家死在战场上的将士不知道是这个数字的多少倍。” “死在战场上的将士为的是自己的信仰和身后的家国,那十五个人为的是什么?” 邱锁云眼睫一颤。 花轻素凉声道:“他们原本不必死的。” “是啊,他们原本不必死的。”邱锁云突然叹道。 她眸色幽冷地看着她,“但这都是花夫人害的不是吗?难道不是花夫人命令他们挡在自己身前的吗?既然是花夫人自己下的令,又何必在这里装什么慈悲。” “我早就提醒过花夫人,倘若花夫人执意要让花二小姐和四皇子在一起的话,那我们两人注定要一直这么斗下去,怎么,花夫人现在终于知道怕了?” 233气得从系统里冲了出来,对着邱锁云的脸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233:“你这臭女人知道什么,我家宿主要是不去保护花轻舟的话,这个世界就完了,新的天命之子没有出现之前主角就死掉的话,这个世界就会崩塌,到时候你的小命也没了你还争什么争!” 花轻素没有理会冲出来的233,慢声道:“算不得慈悲,我只是觉得人命很宝贵,不应该浪费在这种地方。” “话说回来,我也真的是没有想到,长云郡主能把知三当三说得这么正义凛然。”花轻素笑了一声,“既然郡主认为自己没有走岔了,那郡主便那么一直走下去吧。” “邱老将军为邱家打下的好名声,只盼望别毁在郡主一个人的手里。” 花轻素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也希望郡主到最后,不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邱锁云哪怕不知道“知三当三”是什么意思,通过花轻素说得这话的语境,差不多也能猜出个一二来。 花轻素说完了话,也没了再待下去的兴趣,敛下眸子正要转身离开之时,却听见邱锁云冷声问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难道是错的吗?” “不知道。”花轻素说道,“我脑子里的知识贫瘠的很,不懂那么多大道理。” “我只知道有一句话叫,悖入亦悖出,害人终害己。” 邱锁云愣了下神,花轻素已经自顾自地离开了。 月桃守在这条小路的路口等着,见花轻素来了,忙快步迎了上去。 花轻素摸了摸月桃的头,领着她回到了赏花会上。 柳若英和顾宁早就结束了方才的话题,聊起了别的事,看花轻素回来了,随口问了句:“你去哪儿了?” 花轻素回道:“御花园那边的海棠花开得正好,过去欣赏了一会儿。” 花轻素看顾宁兴致缺缺的样子,不解道:“阿宁怎么了?” 柳若英答道:“我们刚才聊了聊殿试的事儿。” 花轻素随即了然。 柳煜三月初参加了殿试,正如柳若英所说的那般,高中探花,按理,接下来就得调离燕京去地方待上两年。 花轻素问道:“柳二公子要被调到哪儿定下了吗?” 柳若英颔首道:“我父亲打听了一下,据说是在毫州。” 花轻素松了口气,弯唇笑了笑,“那还不算太远。” 顾宁抿了下唇,“就算离燕京不远,我也依旧是见不到他。” 花轻素安抚般的抚了抚她的后背。 在古代交通不便,书信也走得缓慢,柳煜这一去,少说也要两年。 要和自己心爱的人分离两年之久,想想都折磨人。 柳若英张口保证道:“二嫂你放心,我以我二哥的性命起誓,他绝对不会辜负你的。” 顾宁怔了一下,扑过去捂住了柳若英的嘴,恨恨道:“英英你下次发誓用你自己的性命起誓,别用别人的。” 话是这么说,面色却是缓和的不少。 顾宁同柳若英闹完,半垂下眼,温声道:“没事,只要是他,莫说是两年,多少年我都等得起。” 柳若英啧啧两声,“二嫂你也别太为难我二哥了,你等得起,我二哥可不一定等的及,要不是我们家出了那事,他可巴不得早点把你娶回去。” 顾宁被她一句话臊得脸红,又要去捂柳若英的嘴,柳若英长了记性,提前抽身躲到了花轻素的后面。 花轻素果断起身远离战场,被柳若英拉住袖子又按回了座位上。 这赏花会好歹是在宫里,三个人也不敢闹得太过分,压着声音小打小闹着,却不想一个碧绿衣裙宫女径直朝三人走了过来。 花轻素眼尖,先一步按住顾宁的手,向那宫女的方向使了一个眼色。 顾宁会意看了过去,不紧不慢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柳若英也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花夫人。”朝露笑容可掬地停到三人跟前,像是没看到三人刚刚失礼一般,恭声道:“淑妃娘娘请花夫人过去。” 第261章 吐血昏迷 花轻素向主位上望了一眼,淑妃已经结束了与花轻舟的对话,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淑妃找她能有什么事? 花轻素心里讶异,但淑妃遣人来请,她也不能不去,只得整理衣衫,随着朝露大摇大摆地穿过赏花会,走到主位旁侧的桌子边去。 花轻素依着礼节正要福身行礼,就听淑妃温声说道:“不必了,听闻花夫人前些日子受了重伤,身子还没调养好,就不用行礼了。” 花轻素敛下眸子道了声谢。 花轻舟向她递了个眼神,花轻素便径直过去,坐到了她的旁边。 淑妃笑眯眯地注视着她,和声道:“这次遇伏的事,本宫都听轻舟说了,真是惊险,要不是正巧遇到了清平道长的马车,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花轻素应和地道了声是。 淑妃又说道:“听轻舟说,她能全身而退,多亏了有花夫人挡在身前护着她,花夫人和轻舟真是姐妹情深。” 淑妃慢声道:“本宫真是羡慕花夫人和轻舟的感情,这到底是一家人,真遇到事了,还是得自家人和自家人亲。” “衡儿也真是,花夫人这次救了轻舟,轻舟作为衡儿未来的皇子妃,这么大的恩情,衡儿理应到丞相府登门道谢才是。” 花轻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话都说到这儿了,花轻素哪儿还能听不出淑妃话里的意思。 花轻素温和地笑了笑,“淑妃娘娘言重了,我救二姐姐本就是应该的,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就让四皇子登门致谢,那也太折煞我了。” 淑妃眸光微动,勾了勾唇角,“轻舟是花夫人的姐姐,若按民间的说法来讲,衡儿就是花夫人的姐夫,既然是一家人,哪还有什么折煞不折煞的。” 如果说前面还是在用话暗戳戳地点她的话,这句话一出来,就相当于是在和她打明牌了。 几人现在坐的位置安排的很近,贤妃告病没有参加赏花会,主位上只坐了淑妃一人,淑妃说话时刻意将声音压了下来,淑妃宫里的宫女太监围了一圈儿,只有这圈内的几人能听清她说的话。 赏花会上的其他人各自与自己相熟的人聊着天,在这轻言细语窸窸窣窣的御花园里,只有这圈内的众人皆屏息凝气地等着花轻素接下来的话。 花轻舟察觉到了花轻素的为难,秀眉微蹙,正欲开口,花轻素已经先一步咳嗽了起来。 她微躬下身子,用帕子捂住了嘴,剧烈得咳嗽着,仿佛喘不上气,一下咳嗽得比一下重,胸腔震动地厉害,连面色都跟着苍白了几分。 花轻舟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她,急切道:“阿素,你怎么了阿素!“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觅儿,吩咐道:“快!快去找大夫过来!” 淑妃眉头轻扬,眯了眯眼。 下一秒,就看花轻素忽然猛咳嗽了一声,手扶着桌子,身体往下一压,再抬起头,唇畔竟然沾上点红色的血迹,再去看她刚刚捂在嘴上的帕子,已经被鲜血浸湿了。 花轻素抬眸对上花轻舟震惊的目光,眼睛一闭,往前栽倒在了花轻舟的怀里。 “阿素!”花轻舟惊叫一声。 淑妃起先还以为花轻素是在演戏,等看她真的咳出血来,也跟着慌了神,从主位上站了起来,扬声道:“快去叫御医过来!” 主桌边的人乱做一团,柳若英和顾宁也从位置上起身看了过去,小太监抬来步辇,几个宫女小心翼翼地将花轻素抬上去,运去了离御花园最近的堂玉阁休息。 花轻舟想跟过去,被淑妃叫了回来,“花夫人这是怎么了?” 花轻舟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泪水,答道:“应该与三妹妹中的那一刀有关系,大夫说三妹妹那一刀伤了肺部,若是休养不好,情绪一激动就可能会咳血。” 淑妃眸中惊疑不定,花轻舟已经福了福身子,向堂玉阁去了。 淑妃是组织赏花会的人,不能轻易抽身离开,温声安抚了众人两句,只说花轻素是身体不适,先将这事压了下去。 柳若英和顾宁心里着急,但这毕竟是在皇宫里,有淑妃在她们也不敢随便离场,只能一个劲儿地向花轻素被抬走的方向瞅。 花轻舟走进堂玉阁时,花轻素早已被人小心地安置在了榻上。 花轻舟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都先下去,月桃,你和我一起先解了三妹妹的衣服看看刀口有没有裂开。” 屋里的人都出去后,月桃上前去解花轻素的衣服被花轻舟拉了回来。 花轻舟抹干净眼里的泪,低声气道:“坏阿素,还不快点起来。” 月桃怔了下神,侧眼去看床上躺着的花轻素,只见床上的人眉头微微动了动,紧接着缓缓睁开眼来。 花轻素盯着顶上的床帷眸色迷茫,她慢慢地坐起身来,转眸看向两人,疑惑道:“我这是在哪儿?” 花轻舟倏地一愣。 再看花轻素的眼里已经堆出笑来,心里的石头方才真的落了地。 花轻舟上前在花轻素的额头上点了一下,“你真的是想吓死我你。” 花轻素不好意思地笑笑。 刚刚在御花园,她向前倒进花轻舟的怀里时,趁机拉住了她的手,然后用袖子盖住自己的手,在花轻舟的掌心轻轻挠了挠。 花轻素还想再说什么,门口有宫女敲了敲门,谦声道:“花二小姐,御医来了。” 花轻舟向花轻素看了一眼,花轻素轻声道:“二姐姐,趁赏花会还没结束,我得先走才行。” 花轻舟点了点头。 花轻素又躺回去,阖上了眼。 花轻舟扬声道:“进来吧。” 朝露领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御医从门外走了进来。 朝露与花轻舟说道:“这位是宫里资历最老的刘御医,娘娘特意让刘御医过来给花夫人看看。” 花轻舟微微颔首,让开了位置。 花轻舟垂眸看着刘御医搭上花轻素手腕的脉搏静默了半晌。 朝露先忍不住开了口:“刘御医,怎么样了?” 刘御医将手收了回来,向花轻舟看去,“听说花二小姐方才查看了花夫人的伤口?请问刀口可有渗血?” 花轻舟摇了摇头。 刘御医摸了摸自己的胡须,不解道:“微臣观花夫人的脉象虽然深沉无力,但还算平稳,应是气血亏空,脏腑虚证,多加调理休息即可。” “但,观此脉象,花夫人最多就是头晕无力,神色萎靡,按理说不该吐血晕厥才是.” 第262章 不急,还有人找 花轻舟听言,向朝露看了一眼,轻声问道:“我三妹妹半月前中的那一刀伤了肺部,若是被话语激到,或者情绪起伏较大,会出现咳血的症状吗?” 朝露轻垂下眼,向后退了半步。 刘御医闻言一怔,惊讶道:“花夫人这一刀是在半月前伤的?” 花轻舟微微颔首,“三月初二那天。” 刘御医蹙眉道:“若刀伤伤及肺部,那应是很深的一刀,花夫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成如今这样,实属不易。” “假如真是如此的话,花夫人情绪激动之下咳血晕厥倒也情有可原。” 刘御医又搭住花轻素的脉搏听了一会儿,目光满是赞叹。 “花夫人的情况也是罕见,以她的脉象来看,花夫人并无大碍,应该过一会儿就会苏醒过来。” 刘御医又问道:“花夫人最近可有在服补血益气的药?” 花轻舟点了点头。 刘御医颔首道:“那就好,我看花夫人气血亏空的厉害,应该是失血过多,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但补血益气的方子都差不多,既然花夫人现在吃着药,微臣就不再另外开方子了。” “花二小姐可以在旁静候一会儿,若是花夫人醒了身体还有什么不适,可以再传召微臣过来。” 花轻舟恭声道:“好,那便多谢刘御医了。” 花轻舟送走刘御医后,朝露也匆匆回赏花会找淑妃汇报情况去了。 朝露一走,花轻舟以花轻素体虚不能吹风为由,将门窗又阖上。 花轻素从床上坐起身来,笑得狡黠,“二姐姐,我怎么不知道我当初那一刀有伤了肺部?” 花轻舟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我要是不这么说,该怎么解释你咳血晕倒的事。” “话说回来。”花轻舟眸色含着担忧,“你为什么会咳血?” 花轻素讪笑道:“不是真血,这是我事先就藏在帕子里的假血包,我只是趁着低头的功夫把血包捏破了擦到嘴上一些而已。” 这血包是她以前无聊的时候逛系统商城买的,她看这血包打折,一经验值一个,就想着买两个玩玩,没想到还真能派上用场。 花轻舟不知道血包是什么东西,只当是她自己捣鼓的什么小玩意儿。 花轻素从榻上下来,“二姐姐,我得趁淑妃娘娘没有过来之前先一步离开,淑妃娘娘那边,就只能请你帮我周旋了。” 花轻舟嗯了一声,眼底涌上几分自责,“今天是我叫你为难了。” “没有的事。”花轻素扯了扯唇角,“我不能在淑妃跟前擅自决定序淮的立场,但是二姐姐,无论到什么时候,我都不会站在和你对立的那一边去的。” 花轻舟眸光微动,低声道:“阿素……” 花轻素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向月桃看过去,月桃会意,提高了声调惊喜道:“夫人你醒了?!” 屋外的宫女和太监听到声音,向屋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宫女与一旁的小太监说道:“快去告诉淑妃娘娘,花夫人醒了。” 小太监道了声是,快步走了。 小太监前脚刚走,后脚就看见堂玉阁的门开了,花轻舟和月桃搀扶着花轻素从里面走出来。 小宫女忙疾步过去,花轻舟皱着眉头吩咐道:“叫他们把步辇抬过来。” 小宫女疑声道:“花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花轻舟平声道:“三妹妹身体不适,需要回丞相府服药休息。” 小宫女面有犹豫,似乎不知道该不该放花轻素离开。 花轻舟唇角的笑意淡了点,“怎么,你不准?” 小宫女吓了一跳,福身回道:“奴婢不敢,只是淑妃娘娘那边……” “淑妃娘娘那边我会去说的。”花轻舟说道,“把抬步辇的人叫过来。” 小宫女不敢再拦,去叫那四个抬步辇的小太监去了。 花轻素笑眯眯地看着花轻舟,慢声道:“二姐姐好像变了不少。” 花轻舟微笑道:“是吗,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花轻素温声道:“自然是好事。” 花轻舟敛下眸子,唇角弯起一抹清淡的弧度。 花轻素如来时一般,被四个小太监抬到了宫门口,丞相府的马车还在宫门口等着,月桃扶着花轻素下了步辇。 四个小太监向花轻素行了个礼,抬着空步辇回去了。 月桃过来,想扶花轻素上马车,花轻素停住步子,缓声道:“不急,还有人找。” 月桃面带不解,花轻素不徐不疾地朝停在自己左前方的马车看了过去。 有个小丫鬟从那辆马车上跳了下来,跑到花轻素跟前,毕恭毕敬道:“花夫人,我家郡主请花夫人过去。” 花轻素淡声道:“我身体不舒服,今日被人请去很多次了,就不过去叨扰了。” 小丫鬟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闻言,神色变得有些为难。 花轻素没再理她,被月桃扶着上了自己的马车。 花轻素靠到马车的软座上后,慢阖上眼,轻声道:“走吧。” 车夫得了命令,驾着马车往前走了一段路,又倏地停了下来。 “夫人。”车夫在车厢外说道,“路旁有辆马车,堵到我们前面去了。” 花轻素略一挑眉,下一秒,就听见车夫惊声道:“这位小姐?” 月桃正要伸手去掀车帘查看情况,就有人先她一步,将车帘从外面掀了起来,钻进了车里。 月桃震惊道:“长云郡……” “你先下去。”邱锁云冷声道。 月桃怔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向花轻素看过去。 花轻素眸光冷淡地注视着邱锁云,与车夫说道:“继续走。” 月桃看花轻素没下命令,坐直了身子,也没有动。 邱锁云瞧月桃不肯下去,眯了下眼,“花轻素,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邱锁云特意将“单独”两字念的很重。 花轻素语调随意道:“我和郡主好像已经没有什么话要说了。” 邱锁云向月桃睇了一眼,“哪怕此事与花轻舟的性命有关,你也不想听吗?” 花轻素眸色一凝。 “月桃。”花轻素和声道,“你先去后面的车上。” 月桃向邱锁云望了一眼,掀起车帘与车夫说了一声,下了马车。 邱锁云看月桃走了,面色缓和了不少。 花轻素淡声道:“郡主想说什么?” 第263章 我救不了你 邱锁云没着急回答,而是问她:“花轻舟就是小时候救了顾衡一命的人?” 花轻素奇怪地望着她:“郡主在说什么?谁救了谁一命?” 邱锁云嗤笑一声,“真没想到花轻舟见鬼见到的人竟然会是小时候的顾衡,你早就知道当初救顾衡的人是花轻舟,所以你才让她去将自己撞鬼的事告诉顾衡,我真好奇,这些事情你到底都是怎么知道的?” 花轻素一头雾水地看着她,“郡主要是想与我编故事,还请下车去吧,虽然是我劝我二姐姐将自己最近做噩梦的事告诉四皇子,但什么救不救的,我着实是听不懂郡主的意思。郡主是说我二姐姐小时候曾经救过四皇子一命?” 邱锁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你对上的时候,我就会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就好像无论自己做什么,都能被你先一步知道一样。” 花轻素面不改色地瞧着她,邱锁云却是笑了一声,岔开了话题。 “你想知道花轻舟为什么会见鬼吗?” 花轻素没接她的话,邱锁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因为她中了毒。” 花轻素手指微微动了动。 邱锁云平声道:“不用害怕,南蛮人的蛊和毒也没你想的那么神,只要不是与你面对面下的,都伤害不了人的性命。” “花轻舟中的是一种名叫‘回生’的毒,中了这种毒的人,在中毒后的第一天,第三天和第七天,会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已经去世了的人的幻影。” “听说这毒是南蛮一个痛失爱子的女人,为了再见爱子一面研制出来的,对人体无害,只不过一生只能中毒一次,倒也算是个好东西。” “花轻舟中的就是这个毒,给她下这个毒,本意也只是想引她出去而已。” “你以为只有你有暗卫吗,顾衡也派了暗卫跟在花轻舟的身边,是我用他给我的扳指做要挟,将他所有的暗卫借了过去。” “他原本没把护在花轻舟身边的暗卫借给我,是我叫人拿着他的令牌,将他们调回来的,不然那一趟,死的可不止是十五个人。” “所以呢?”花轻素面无表情道,“郡主想说什么?” 邱锁云默了默,悄声说道:“顾衡现在安排在暗中保护花轻舟的人,是原本的两倍多,但是即便是这样,顾衡也护不住花轻舟。” 花轻素坐正了身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邱锁云说道:“倘若是花轻舟最亲近的人想要杀她,你觉得顾衡的暗卫来得及拦吗?” 花轻素眉梢微蹙,“你说得是谁?” 邱锁云回道:“她的母亲。” “张姨娘?”花轻素惊讶道。 邱锁云垂下眸子,“南蛮人利用一个叫陈方凯的画师,在花轻舟的母亲上街时拦下了她,趁机给她下了蛊。” “也不知道这位画师和花轻舟的母亲是什么关系,南蛮人若是想要对什么人下蛊,需要与那人面对面,看着那个人的眼睛,说些会让他震惊或者出神的话,只要对面的人一跑神,蛊虫就会趁机钻进那个人的身体里。” “因为下蛊的条件十分苛刻,所以南蛮人的蛊虽然厉害,但也对我们大燕造不成太大的威胁,花轻舟的母亲中了南蛮人的蛊,会在三天的时间内,在任何时候被下蛊的人操控住。” 邱锁云淡声道:“前两天南蛮人已经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准备好了东西,今天是他们能操控她的最后一天,等到花轻舟回到尚书府后,他们就会操控她下手。” 花轻素眸色渐沉,“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邱锁云勾起唇角,笑得轻蔑,“那你大可以与我赌一把,但是你敢与我赌吗?” 花轻素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从袖中拿出一个骨哨,掀起车帘喊了声停车,马车正巧停在了一条静谧的巷子里。 她吹响骨哨,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人,停到了马车旁边,拱手道:“夫人。” 花轻素命令道:“带几个人去尚书府,盯着张姨娘,如果看到她接近花轻舟时,有任何奇怪的动作,马上现身把人给我制住。” “假如遇到了四皇子那边的人,直接报身份就是,就说是我的命令,他们要是不想花轻舟出事,就别阻拦。” “是。”那人领了命令下去了。 花轻素放下车帘,看向邱锁云,“郡主这回怎么这么好心,要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 邱锁云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定了半晌。 “花轻素,我知道我所做的事,都让你感觉十分的不耻,但你有你要追求的目标,我也有我想拥护的东西。” “我明白,像我这样的人,死后怕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尽管我用的手段,让我自己都觉得恶心,可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都没有想要害谁的性命。” 花轻素不咸不淡道:“长云郡主,你方才一口一个南蛮人,听起来似乎对他们很是鄙夷。” “但若是让邱老将军知道,你如今和南蛮人混在了一起,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想法。” 邱锁云晃了下神。 花轻素嗓音冷然,“也不知道郡主如今所参与的事,对不对得起郡主心里想要拥护的东西。” 邱锁云张了张口,对上花轻素波澜不惊的视线后,又缓缓闭上了。 她掀起车帘,跳下了马车。 邱锁云一离开马车,月桃就从后面的马车里钻了出来,小跑着回到花轻素的马车上。 在月桃掀起车帘上来时,花轻素瞟见邱锁云立在墙根下头望着她。 眼神说不出得复杂。 待月桃上来后,花轻素柔声与车夫说道:“走吧。” 邱锁云站在原地,注视着花轻素的马车越行越远,低声呢喃道: “花轻素,我没有骗你,我没想过要伤任何人的性命,我也是身不由己……” “你知道的太多了,我救不了你。” 第264章 燕雀于天 马车穿过空巷拐回到了大街上,车厢外一下子就嘈杂了起来。 花轻素倚靠在软座上,听着街上的叫卖声,半垂着眼,不知在思酌些什么。 坐在花轻素旁边的月桃,一直偷偷地用余光去扫她。 花轻素轻叹了口气,掀起眼皮看向月桃,温声道:“想与我说什么?” 月桃抿了下唇,犹豫道:“刘御医说,小姐身体气血亏空的厉害,咱们府上有个厨娘,生产时大出血,救回来后,大夫也说她气血亏空的厉害,让她多卧床休息。” “我见她足足有半年多,都是一副虚弱乏力的模样,调养了好久才养好身体。” “小姐身上的刀伤养了才不过半月,就出来东奔西跑的,是不是有些太勉强自己了。” 花轻素眸色软了几分,和声道:“没有,生产时大出血与刀伤总归是不同的,而且我身上其他伤口的愈合情况你也看到了,你家小姐的身体好得很,不用担心。” 月桃不放心地蹙起眉头,“可是……” “再等等吧。”花轻素嗓音似是安抚,“这段时间有些忙,等再过段时间,再过段时间,我一定好好歇歇,养养身体,好不好?” 月桃无奈地闭上了嘴。 花轻素将身体坐正了些,随手掀起侧面的车帘向外瞟了一眼,视线倏地一顿,扬声道:“停车。” 月桃一愣,正想问一句,花轻素已经掀起车帘下去了。 马车停在了道路左侧的一棵柳树下头,花轻素下了马车,抬眸朝长街右侧看了过去,与她的脸正对着的,是一间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青楼。 她的视线径直落在了刚从青楼里缓步走出来的紫袍男人身上,眉心微微动了动,随即抬脚走了过去。 紫袍男人应是刚刚饮过酒,脚步有些虚浮。 他走了两步,又蓦地停住了脚,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男人的脸色差的很,按理说饮过酒的人,面皮就算不会发红,也不该像他一般,苍白如纸。 若光看男人的面色,不知情的人怕是要以为他是从医馆走出来的。 “靖王殿下。” 顾堂卿听到声音,侧目望了过去,对上花轻素的眸子后,眸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转过身,礼貌性地笑了笑,“花夫人怎么会在这儿?” 花轻素瞟了一眼旁边的青楼,“这话应该是我问靖王殿下才是。” 顾堂卿静默了片刻,勾起唇角,向前走了一步,向一边的青楼睇了过去,轻声笑道: “我前些日子不是与皇兄说过,自己喜欢上了一个歌女,就算最后皇兄不准允我将人娶回去,按理,我也该时时过来探望她两眼。” “不然……怎么能显示的出,我对她的痴情呢。”这话里带着笑,到了最后一句,嗓音却骤然凉了下去。 花轻素眸光微闪,迟疑道:“是陛下……” “嘘。”顾堂卿将拇指抵在唇上,小声提醒了一声。 “花夫人慎言。” 花轻素自知失言,将之后的话吞了回去,顾堂卿又向后退了一步,拉开点距离。 顾堂卿的目光移到了一旁,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看花夫人马车的方向,应该是刚刚从皇宫里出来。” 花轻素平声回道:“淑妃娘娘今日在御花园举办了赏花会,我身体不适,就先告病离场了。” 顾堂卿面色一怔,“差点忘了花夫人前段时间刚刚受过伤。” “听说伤势极重,还险些要了花夫人的性命。”他上下打量了花轻素一眼,微笑道:“花夫人今日还能去赏花会上走一趟,身体还真是好得让人羡慕。” 花轻素淡声说道:“全靠一口气硬撑着罢了,话说回来,当时也幸好遇到清平道长上山,才让我捡回一条命来。” “清平道长救了我一命,我这些日子一直想着要答谢道长,可道长是出世之人,我又实在想不到应该送什么礼物给她以表谢意……” 花轻素顿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直到今日见了靖王,我才算是有了眉目。” 顾堂卿眉头一挑,凝视着花轻素的脸,眼里带着不解。 花轻素忽然问道:“靖王殿下认为,是金丝囚笼里娇养的鹦鹉更快乐些,还是山野间无依无靠的麻雀更快乐些?” 顾堂卿眨了下眼,慢声回道:“本王不知。” “但是本王觉得。”他仰起头向天上望了一眼,“既然是燕雀,自然该飞在天上才是。” 花轻素低垂下眼,细声说道:“我明白了。” 顾堂卿疑惑道:“花夫人想好要送清平道长什么了?” “想好了。”花轻素对顾堂卿微微颔首,“多谢靖王。” 顾堂卿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跟着低了低头。 花轻素转身离开后,顾堂卿一个人愣了会儿神,又仰起头,向天上飞过的鸟雀看了一眼。 一只黑色的燕子从他头顶飞过,落到路旁的一根柳枝上,纤瘦的柳枝支撑不住它,被它压着上下摇摆了一下,那燕子啄了啄自己的羽翼,又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花轻素回到马车边,却不见月桃的影子,向车夫问道:“月桃呢?” 车夫向马路斜对面指了一下,“月桃姑娘不是就在……诶?怪了,月桃姑娘去哪儿了?她刚刚还在那小摊边儿上来着。” 花轻素朝他指的小摊看了一眼,那是个卖糖人的摊位,摊位的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正低着头熬着糖浆,他的摊位前头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 花轻素问道:“你说月桃刚才去买糖人了?” 车夫如实回道:“是,方才有个小孩儿被路人拌了一下,摔倒了马车的轮子上,把额角撞破了,坐在地上疼得直哭。” “月桃姑娘哄了他一会儿,那小孩儿哭个不停,非吵着要吃糖人,月桃姑娘看那边就有个摊位,就好心带他过去买,我刚刚看的时候他们俩还站在对面买糖人,怎么一眨眼的功夫……” 车夫在街上张望着,路上熙熙攘攘,哪儿还有月桃和那小孩儿的影子。 车夫嘴里嘟囔着:“邪了门儿了,人呢?” 第265章 月桃失踪 花轻素心底涌上来一股不祥的预感,大步朝那卖糖人的摊位走了过去。 卖糖人老人余光看到有人停到了摊前,抬头问道:“姑娘买糖人?” 花轻素耐下性子,平声问道:“老伯,刚刚有个姑娘带了个磕破了额角的小孩儿过来买糖人儿,你有看到他们往哪儿去了吗?” 卖糖人的老人回道:“哦,那位姑娘啊,她买了个糖人后,跟着她朋友往那边的巷子里走了。” “朋友?”花轻素蹙起眉头,“什么朋友?男的女的?长什么样子?” 卖糖人的老人回忆了一下,说道:“长什么样子我形容不出来,反正是个挺漂亮的姑娘,她与那位姑娘说了两句话后,她就跟着那位姑娘往那边的巷子去。” “她们好像有什么急事一样,只说了没两句就要走,钱是后面来的那位姑娘给的,给了足足一钱银子,还让我不用找了,说完就快步拉着她的手进了巷子。” 花轻素眸中满是狐疑,又问了一句,“后来的那位姑娘拉着她走时,她是个什么反应?” 卖糖人的老人说道:“没什么反应,那姑娘一拉她就跟着走了,头都没有回一下。” 花轻素眸色渐沉,向老人说得巷子看了过去,道了声谢,朝那巷子走去。 她走到巷子口后,先往里面张望了一眼,长巷内又闪着几个路口,纵横交错,月桃应该是跟着那个不知名的姑娘拐进了其中的某条路里。 她低头,在巷子口的墙根下头,扔着一个被摔得粉碎的糖人。 她立在原地,没再往里走,拿出骨哨吹了一声,从路边走过来一个人,颔首喊了一声夫人。 花轻素问他:“你们在一边有看到什么吗?” 暗卫回道:“主人吩咐我们一定要保护好夫人,故而我们刚才的注意力一直在夫人和靖王殿下的身上,并没有注意到月桃姑娘。” 花轻素又向那长巷里看了一眼,认真道:“让所有暗卫从这条长巷开始,追着往里面找。” 暗卫迟疑道:“那夫人?” 花轻素淡声道:“不用管我。” 暗卫说道:“可是我们得到的命令是要保护夫人的安全,要不夫人您先让我们护送您回府,然后我们再回来找月桃姑娘,或者我们……” 花轻素侧目看向他,“淮淮应该有说过,让你们听从我的吩咐做事。” 暗卫犹豫道:“可是……” “没有可是。”花轻素从怀里拿出一块青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硕大的淮字,她用手指在那淮字上摩挲着,冷声道:“去找。” 暗卫看到那令牌后,敛下眸子,恭声道了句是。 花轻素站在巷口,垂眸去看地上四分五裂的糖人儿,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又向巷子里看了一眼,转身往马车边走。 车夫明白出事了,见她过来,心虚地半弓着身子,谦声问道:“夫人……咱们是……?” 花轻素轻声吩咐道:“我想再等一会儿,马车停在这边太碍事了,你先把马车驾到那边去吧。” 她抬手指了指离她站得位置相距有两百米左右的一块空地。 车夫向那空地看去,有了月桃的经验,车夫显得有点踌躇。 花轻素温声说道:“没事,我还留了一半暗卫保护我,我就站在这儿,哪儿也不去,这街上那么多人,出不了事。” 车夫听言,点了点头,驾着马车去了。 花轻素等马车从自己身旁走过,像与车夫说得那样,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马车而去,不时地向那巷口扫上一眼。 “夫人。” 花轻素感觉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袖子,低眉看去,一个小姑娘摇了摇她的袖子,语调平平:“夫人是不是在找这位姐姐?” 说着,她举起手里的荷包晃了晃。 花轻素认出那是月桃的荷包,眯了下眼,回了句是。 小姑娘仰着头,双眼却没有焦距,木讷而又空洞。 “夫人跟我来,我带你去找她。” 小姑娘说完,垂下头,自顾自地向一边走去。 花轻素回头向车夫那儿望了一眼,车夫刚把马车驾到那块空地上,正在栓马。 她转头跟着那小姑娘走了。 小姑娘引着她走了几步,在路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停了一辆马车,是燕京城最普通的款式,棕色的顶盖,灰色的车厢,马车的车帘用得是厚厚的粗布,看不见里头的景象。 车夫立在一边,与小姑娘一般神色呆板,看她过来了,侧身让出路来。 花轻素丝毫没有犹豫,踩着车凳上了他们的马车。 花轻素原以为自己会在车厢里看到月桃,但是没有,车厢里空无一人,在花轻素上车后,小姑娘也跟着爬了上来。 车夫甩了一下鞭子,车厢晃了一下,马车缓缓向前走去。 花轻素听到车厢外,车夫因看不见人,焦急地呼喊着她。 小姑娘从座位上拿起一块黑色的布条,“我需要把这个系到你的眼睛上。” 花轻素问她:“我们要去哪儿?” 小姑娘仍旧举着手,机械地重复着:“我需要把这个系到你的眼睛上。” 花轻素不再问了,很顺从地低下头,让小姑娘拿黑布条遮住了她的眼睛。 233从系统里钻出来,坐到了车顶上去,“宿主,233知道你想救月桃,但是233还是得提醒你。” “就算你轻易死不了,重伤还是会昏迷,吃了毒药也还是会疼。” “若是有人守在你的尸体旁边等你咽气,给你补刀,只要他不将你的脑袋砍下来或者挖出你身体里的什么器官,阻止系统治愈你的伤口的话,那将会是永远的折磨。” 花轻素说道:“月桃是炮灰,没有主角光环,你看到他们摔在巷口的糖人了吗?倘若我回丞相府的话……” 233:“233明白。” 233:“233只是想让宿主做好最坏的打算而已。” 233:“233的账户里有400点经验值,这是233可以给宿主托底的最大份额,宿主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吩咐233。” “宿主。”233摇了摇尾巴,“别太逞强,你又不是一个人,有233在呢。” 第266章 又见孟钰 花轻素弯了弯唇角,阖眼道了声谢。 花轻素看不见,233就坐在车顶给她记路,不时地说上几句。 233:“宿主,我们离开那条长街,向右拐了。” 233:“宿主,我们的马车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巷子口种了一棵槐树。” 233:“宿主,马车到十字路口又拐向了左边。” 233:“宿主,前面的宅子口有两个人在等着,我们应该是到了。” 果然,233的话刚一落地,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 小姑娘拉住她的手,说道:“夫人请跟我走。” 花轻素慢慢起身,一只手让她牵着,另一只手扶着车厢壁试探地往前走。 花轻素下了马车,听到有一道脚步声从远至近而来,233坐在她的肩头,小声说道:“从宅子里出来一个姑娘……诶?怎么会是?” 花轻素听到一道温和的女声。 “让我来吧。” 听言,站在花轻素旁边的小姑娘松了手,还不待花轻素反应过来,又有一只手牵住了她。 “花夫人请跟我来。” 花轻素睫羽轻颤,随着这人往前走,这人的态度温和的紧,在遇到台阶和门槛时还会细心地提醒一句。 花轻素被她带着穿过院子,走进一间屋里,待她听到一道关门声后,自己遮在眼前的黑布总算是被人取了下来。 花轻素睁眼向前看去,先是与眼前的女人对视了一眼,随后不紧不慢地移开目光,在这屋里打量了一眼,看到躺在床榻上的月桃后,瞳孔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花轻素先是粗略地在月桃身上扫了一眼,确定没有看到什么伤口,且衣服也没有任何过于凌乱的痕迹后,浅松了口气,伸手晃了晃她的身子。 “月桃?” 月桃闭着眼睛,睡得安详。 花轻素眉心微动,就听见身后的女人说了一句:“她没事,一个时辰后就会醒了,不用担心。” 花轻素明白女人应该不会骗自己,坐到了床榻上,侧目看向她。 女人还站在刚才的位置,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唇角稍稍往上挑了挑,慢声道:“小轻素看到我,好像一点都不惊奇。” 花轻素眸光微闪,淡声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孟姑娘?还是……孟公子?” 孟钰笑了笑,随意道:“都可以,随你高兴。” 孟钰慢步走向花轻素,“果然如长云郡主所说,小轻素知道的东西果真不少,不知道我是在哪儿露出破绽让小轻素认出我的?” 花轻素回想了一下她得知孟钰名字后让233查他的档案,档案上那一行清晰的“南蛮探子”的字迹,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孟钰继续道:“我自认为自己的伪装还是挺好的,没想到还是让小轻素看了出来,小轻素的敏锐度和洞察力真是让人佩服。” 花轻素心虚地看向一边。 孟钰伸手掐住了花轻素的下颌,将她的头转了回来,强迫她看向自己,笑得开朗,“那我再告诉小轻素一件事,怎么样。” 花轻素凝视着他的脸。 孟钰说道:“我其实是南蛮安插在三皇子身边的谍。” 花轻素:“……” 花轻素象征性地拍了两下手,语气震惊地哇了一声。 孟钰:“?” 孟钰松手,右侧眉头向上扬了扬,“小轻素连这个也猜出来了?” 他又笑了一声,懒声道:“小轻素果然比我想得还要聪明,还好我上次没有把你杀掉,不然就太可惜了。” 花轻素不是很喜欢这种被人俯视的感觉,站起身来,直言道:“你们费这么大劲把我请过来,究竟是想做什么?杀了我?” “原本是有这个打算的。”孟钰如实说道。 他偏头注视着花轻素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点不安来,盯了半晌,一丝惧色都没看到后,眸底玩意愈浓。 “但是我自作主张改变了计划,并且成功说服了其他人,决定留你一命,现在看你的反应,我这决定做得还真没错。” 花轻素蹙了下眉,“那你留下我的目的又是什么?” 孟钰掀起唇角,轻笑一声,“好玩啊。” “况且一个活人,不比死人有用多了,再加上……”孟钰伸手捧住花轻素的脸,凑近了些,“小轻素长得这么好看,就这么杀掉了多可惜。” 花轻素皱眉嫌弃地挥开了他的手。 孟钰也不介意,甚至自得地后退了一步。 花轻素瞥了他一眼,平声道:“你在南蛮是什么身份?” 孟钰眨了眨眼,回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是南蛮的谍,哦,也就是你们常说的细作。” 花轻素怀疑道:“只是个普通的谍而已?” 孟钰奇怪道:“不然呢?” “哦——”孟钰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南蛮什么厉害的大人物?那小轻素这次可就猜错了。”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谍,只不过比其他谍的伪装能力要更强一些,所以才被选中来到大燕,我原本的任务只是埋伏在军队里伺机而动,烧个粮草制造点混乱什么的。” 孟钰的语气突然不耐的起来,“没想到被你们那个蠢货三皇子看中,被迫跟着改变了任务,还跟着来了燕京。” 孟钰啧了一声,看向花轻素,嗓音又和缓了下去,“这次能成功保住你的性命,我可是费了不少口舌,你要怎么谢我?” 花轻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既然只是个谍,又为什么要费力保我?” 孟钰无奈道:“我不是说了嘛,因为好玩啊。” 花轻素眼里带着不解。 孟钰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小轻素,我知道你聪明,但你也不用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了,我保你也是一时兴起,说不定过一会儿我又想杀掉你了呢?” 花轻素不是很喜欢孟钰这般亲昵的动作,向后退了退,尽量与他拉开点距离,“你们南蛮人做事还真是随意。” 孟钰摇了摇手指,“不是南蛮人做事随意,是我做事随意,我和这儿的南蛮人可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 孟钰脸上的笑意淡了点,抱着胳膊,轻飘飘地说道: “我对南蛮和大燕之间的这些争斗,一点兴趣也没有,或者说……” “我巴不得南蛮的人全都死掉。” 第267章 找到了 花轻素眸底闪过一丝震惊和诧异。 孟钰又恢复了笑脸,好心提醒道:“好了,别想太多,坐着歇会吧,我们一会儿就该离开了。” 花轻素眉心微微动了动,问道:“去哪儿?” 孟钰漫不经心道:“你看上的那个男人可是个麻烦的家伙。” 孟钰看向门口,从门框的影子上看,门口应该还有人在守着,“他们不敢把你藏在燕京城里,等过一会儿,他们就要带着你出城了。” “出城……”花轻素蹙起眉头,眼里染上点不安的情绪。 孟钰侧眼看她,惊奇地挑了下眉,“你连死都不害怕,怎么对离开燕京这事倒是有了反应?” 花轻素问他:“你们想带我去哪儿?” 孟钰答道:“燕京城西边几十里有个县叫秀阳,他们会把你关在那里,当作威胁颜序淮和花轻舟顾衡的筹码。” 孟钰弯了弯眸子,和声道:“不过你不用害怕,这趟我也会跟去,我会把你安顿好之后再回燕京,有我在他们不会动你。” 花轻素没有理他,坐回到床榻上,看着床上睡着的月桃出神。 孟钰也不在意,嘱咐她好好休息,转身出去了。 花轻素等他走后,向门口看去,眸光微转。 立在门口的守卫打了个哈欠,搔了搔头,将身体站得直了一点。 左边的守卫看向右边的守卫,低声道:“这女的怎么这么安静?也不见哭也不见闹的。” 右边的守卫见怪不怪道:“你懂什么,你忘了这女的是什么身份了,那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姐和你以前见过那些女的不一样,一个个装得稳重着呢。” “就算是再害怕,人家都得板板正正地立着,啧,也不知道是在装个什么劲儿。” 左边的守卫笑了起来,“你说要是把她衣服给她扒了,她还能不……唔——” 说话的守卫被人从左面一脚踹趴到地上,气得骂了句脏话,一抬眼对上孟钰微凉的目光后,缩了缩脖子,将之后的咒骂又咽了回去。 孟钰看到他眼里的鄙夷和不服,嗤笑一声,拽着人的领子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守卫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用力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孟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已经脱了女装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劲装,满头青丝束成了高高的马尾,充满了少年气。 恢复男装后他也不再刻意去装女人的声音,他本身的声音更偏冷细,压低嗓音之后带着点阴森森的感觉,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渊渡皇子来时说过,你们几个任我差遣,我应该有与你们说过,不许动屋里的这个女人。” 孟钰的匕首轻压着他的脖子往他的脸上走,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匕首很利,一路过去恰好能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线来。 “莫要忘了,你们几个的母蛊现在都在我的手上。” 随着他手中匕首的走动,守卫感觉到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他的后脊生了一层冷汗,脖子僵僵地伸的很长。 “是……知道了……” 孟钰盯着他吓得青白的脸,缓缓松了手。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无声的屋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孟钰脸色骤变,右边的守卫连忙推门闯进去。 屋里狼藉一片,地板上满是木屑,屋子后面的一扇窗户被一把木椅子砸出了一个硕大的一个窟窿,而原本关在屋里的两个人,此时也都不见了身影。 守卫惊声叫道:“她们从窗户跑了,快!快追!” 说着就往门外跑,守在院里和大门口的人听言马上警戒了起来,环顾四周,寻找着两人的踪影。 “屋子后面有吗?” “没有。” “院子里也没有看到人啊!” “守住门口,别让她跑出去。” “门口守着呢,没有人!” 众人乱作一团,只有孟钰一个人还在屋子门口站着,眸色深沉地在屋里左右打量。 守卫面色焦急地跑回来,“宅子里都找遍了,没看到她们俩的影子,她们不知道从哪儿跑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孟钰的视线落在那扇被砸开的窗户上,那窗户边,落了一只灰色的鸽子,正眨巴着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看着他,随后转身拍拍翅膀飞走了。 守卫的目光也跟着看过去,看到那鸽子飞走后,脑子一懵,结结巴巴道:“她们俩不会是变成鸟,飞出去了吧?” 孟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孟钰吩咐道:“叫人把大门关上守好,人挨着人守,别留出一点人走的空间。” 守卫愣了下神,与孟钰的眼神对上后,低头说了句是。 孟钰又叫来一个守卫,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孟钰走进屋里,让人从外面把门关上,不许出声,紧接着,在被砸开的窗户外面,也站上了几个人,用后背堵住了窗口。 这间宅子是他们最近临时租借过来的,原本就是间空宅子,屋里简陋的很。 除了一张床以外,就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十分空旷,屋里连个衣柜都没有,基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这也就是为什么刚刚两个守卫开门看到屋里没有人后,就直接跑出去找的原因。 孟钰从门边摸着墙,顺着往床榻边走,他走的很慢很慢,一边走还一边半阖着眼去听屋里的动静。 他走到床边后,停下了步子,手按到了床上,在床上细细摸索着。 孟钰摸索完整张床后,不紧不慢地直起身,“不在这儿。” 他转过身,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屋里扫了一圈,“那就是在别的地方了。” 用了隐身喷雾蹲在墙角的花轻素闻言眸色一紧,她向躺在地上还昏迷着的月桃看了一眼,暗道一声不好。 孟钰正要接着去探索房间的其他地方,房间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了。 孟钰听到动静弯起唇角,“找到了。” 第268章 关城门 花轻素拉开屋门,屋门外面只有左右两侧站着人,她正要抬脚往屋外迈的时候,动作一瞬间顿住了。 她后脊升上来一股冷气,长眸轻眯,回头向不紧不慢朝门口走来的孟钰看了一眼。 月桃还没醒,孟钰是习武之人,听力极好,她若想要背着月桃在这屋里躲避而不被孟钰发现,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花轻素清楚孟钰想抓的其实只有她一个人,月桃算是被她连累过来的。 隐身喷雾的时间一次有一个时辰,孟钰他们现在着急把她转移,肯定不愿意再等一个时辰。 所以若想保下月桃,那就只有自己出去吸引注意力,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带着月桃躲到院子里去了。 甚至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从这院子跑出去。 这就是花轻素之前的计划,但是现在…… 在花轻素身前的门槛外面,挨着门槛直到院子,全都是白茫茫一片,仿佛落了雪一般。 在孟钰装模作样在屋里找人时,不知什么时候,屋外的守卫已经拿面粉薄薄地在屋外的地板上撒了一层。 只要她一踏出这屋门,就会留下脚印暴露行踪。 花轻素凝视着孟钰笑眯眯的脸,眸色渐沉。 孟钰看不见她,但大致能猜到她站在门口的位置,他向屋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了,笑容灿烂。 孟钰眸子一弯,轻笑道:“小轻素可是玩够了?我们时间不多了,也该走了。” 花轻素让233把电棍给她。 上次用完电棍后,233趁她晕倒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的时候,将电棍收回了系统里。 后来发现电棍不见了,花轻舟还派人在那附近找了许久,好不容易才让花轻素扯谎将这事瞒过去。 孟钰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提醒道:“小轻素,你那个有毒的黑色棍子确实不错,可我建议你这次还是不要用了,不然这次可能会伤到你自己,不信你往后瞧。” 花轻素眉心一蹙,侧身向后看去。 屋门口和院子里的守卫手里都拿着绳套,对着门口的方向蓄势待发着。 “假若你一有动作,就会被他们洞悉你的方位,这么多条绳子,我想应该总有一个能抓住你,麻绳粗糙,一抛一困一拉,要是不小心弄疼你就不好了。” 花轻素沉默了一会儿,让233将电棍收回去,出声道:“你的准备工作做的还真不少。” 院子里的人也是听吩咐办事,真的听到花轻素的声音后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没办法。”孟钰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上次见面,你那根棍子出现的实在太突然了,不得不让人注意。” 孟钰朝门口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拿出一根长长的红色布条扔到了屋里的地板上。 孟钰说道:“小轻素用这布条捆住自己的手吧,我看不见你,说话都不知道该看哪里,实在别扭。” 花轻素没动,淡声道:“自己怎么绑自己的手,还是你过来帮我绑吧。” 孟钰笑了,“你的鬼主意太多,我可不敢。快点绑吧,我们时间不多了,你若是再磨蹭,屋子外头那些人恐怕就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花轻素明白自己这次的逃跑计划,应该是彻底失败了,蹲下去将地上的布条拾了起来,虚虚地在腕上缠了几下。 孟钰看那红色的布条飘在空中,眉梢微动。 “小轻素,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若是伤了我,我是肯定要还回来的,所以你可不要再给我耍什么花招了。”孟钰说着话,向那布条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花轻素没吭声,看着他伸出手,将自己的两个手腕捉住。 孟钰一只手捏住她的两个手腕,另一只手顺着她的手腕往前,从在她两只手的掌心过了一遍,确定她手里没有再拿别的东西后,眼底笑意愈浓。 他抓着她的两只手向自己跟前拉了一把,左手依旧控在她两只手的手腕上,右手却是顺着她的手臂往上面滑了过去。 花轻素嫌弃地皱起眉头,孟钰的手已经摸到了她的脸上。 “别动。”孟钰说道,“你要是再动我就干脆打晕你了。” 花轻素眉头皱得更紧了。 孟钰倒也没有太造次,手指在她五官上走了一遍后,就将手放下了。 “看表情应该是在生气。”孟钰慢声道,“小轻素也不用太沮丧,你这一遭虽然没有成功跑掉,但是我可以答应放你那个丫鬟一马,怎么样?” 花轻素惊讶地抬眼看向他,眸中惊疑不定。 孟钰笑了一声,低头将她手腕上的红布条缠得更紧了一些,还特意留出一长截出来拉在手里。 他扯了扯手里的红布条,确定结实后,拉着花轻素往外走,“走吧,我们该离开了。” 花轻素被他拉了一个踉跄,还没彻底稳住身子,就被他半拽半拉地走出了屋子。 * 丞相府的书房里。 未到黄昏,天还没完全黑下去,屋里稍稍有些昏暗,侍女就在屋里点上了灯,然后低着头退了出去,看都没敢看坐在书桌后的人一眼。 书房中间的地板上跪满了人,书桌后面,颜序淮凝视着自己前面那一个个低垂着的头颅,削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面上轻叩着。 书房里安静的很,那轻微的敲击声显得格外清晰,地上跪着的人听着这声音,恨不得将整个身子的匍匐到地面上,额间缀满了冷汗。 念安从门外走了进来,半躬着身子,敛目说道:“主人,京兆尹,金吾卫和禁军那边传来消息,都没有搜寻到夫人的踪影。” “有人看到说,夫人跟着一个小姑娘上了一辆马车,马车池少卿那边正在找,目前还没有消息。” 颜序淮停下了手指,向念安看了过去。 昏暗的烛光下,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含着森森冷光,念安的呼吸也吓得停滞了片刻,大气也不敢出。 “让城门郎关城门,封城,挨家挨户的找。”颜序淮冷声说道,“一户人家都不许放过。” 暗卫首领听言,忍不住说道:“可是主人,戌时二刻才是闭城门的时间,现在离戌时都还有三刻钟之久,按理,提前关城门应该上奏陛下……” 暗卫首领哑了声,从额角滚下来一颗豆大的冷汗,他说话时还匍匐在地上垂着头,紧跟着那滴冷汗之后,就是一滴殷红的血珠落了下来,啪嗒一声,砸在他的面前的地板上。 暗卫侧眼去看那把紧擦着他的脸颊插到地板上的匕首,张了张口,脸色吓得灰白,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颜序淮掀起眼皮看向念安。 念安抱拳说了声是,匆忙出去了。 第269章 出城 花轻素斜倚在马车的角落里,头抵在马车的侧壁上阖着眼闭目养神。 她隐身的时间刚过,两只手的手腕却还叫红色的布条紧紧地缠着,放在自己的腿上。 孟钰将驾车的缰绳给了别人,钻进车厢里,瞥见花轻素后,扬了扬眉,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她的旁边。 他伸手戳了戳花轻素的脸,对上花轻素不耐的眼神后,勾唇笑道:“我新得了个消息,你想不想听?” 花轻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丝毫没有想和他捧场的意思。 孟钰轻啧一声,不悦道:“稍微配合点,你的小命现在还捏在我手里呢。” 花轻素木着脸,音调平成了一根直线,“哇,所以是什么消息呢?” 孟钰被她的敷衍噗嗤一声逗乐了,朗声说道:“你嫁的那个丞相,现在正在燕京城里挨家挨户的找你呢。” “咱们前脚出了城门,后脚他就叫人将城门阖上了,真是惊险,差点就被他抓到了,还好我动作够快。” 花轻素看着他,问道:“说完了?” “啊,说完了。” 花轻素又面无表情地阖上了眼睛。 孟钰诶了一声,拽了一把花轻素腕上的红色布条,“别不开心啊,这又不完全都是坏事儿。” 花轻素手上绑着的布条被他一拽,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起了一下,正巧这个时候马车车轮轧过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车身也跟着向上跳了一下。 她险些跪扑到地上,幸亏孟钰眼疾手快出手拦了她一把。 孟钰护着她坐下,嗓音里带着歉意:“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花轻素把他的手打到一边,话里含着愠怒,“你要是真觉得抱歉,就将这东西给我解了。” 孟钰搓了搓被她拍红的手背,嬉笑道:“那可不行,说好了的,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能消失不见,我就给你解绳子,不然要是我解了绳子,路上你又偷偷跑了该怎么办?” 花轻素眉心微微动了动,不再言语了。 孟钰笑着将手搭到了花轻素的肩膀上,亲热地将人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小轻素别生气啊,我再和你说两个好消息,你听了肯定高兴。” 花轻素挣了挣,没有挣开,干脆把胳膊肘对准了孟钰的肚子,用力向后一杵。 孟钰吃痛捂着肚子将手缩了回去。 花轻素面色缓和了不少,向旁边坐了坐,平声道:“什么好消息?” 孟钰揉了揉肚子,嘟囔了一句真凶,回答道:“你的小丫鬟已经被那丞相的人找到带回去了,你可以放心了。” 花轻素听到月桃没事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默了默,又问道:“你不是说有两个好消息,另一个是什么?” 孟钰懒声道:“另一个是你二姐姐,我们今晚原本有针对她的刺杀任务的,谁知道突然冒出来几个人将我们的计划破坏掉了,没刺杀成。” 孟钰侧眼睇向她,轻笑道:“那几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是你安排的吧?” 花轻素挑了下眉,不满道:“与我何干,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哪儿还有空去管我二姐姐那边的事。” 孟钰眯了下眼,怀疑道:“这事不是你做的?” 花轻素嗤笑一声,将被红布条绑住的手伸到他的脸前,慢声道:“嗯,我干的,我厉害吧。” 孟钰抓住她的手腕向下一压,移开了目光,无所谓道:“算了,不管是不是你干的都不要紧,反正这事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孟钰偏头弯了弯唇角,“况且,你二姐姐长得也挺美的,这么漂亮的美人儿要是香消玉殒了,总归让人觉得惋惜。” 花轻素冷笑道:“说得好听,就好像半月前在这条路上刺杀我们的人不是你一样。” 孟钰无奈道:“没办法啊,任务使然,上头下了命令我也不能不从,都是形势所迫,我倒宁愿我的刺杀对象是个男的,毕竟,谁又想和美人儿过不去呢?” “你那么喜欢美人儿。”花轻素缓声说道,“不知道……美人计在你这儿好不好使。” 孟钰支听言,支着头看向她,他挑起眼尾,带出一抹笑,温声道:“小轻素想对我用美人计?” 花轻素说道:“如果我对你用美人计,你会放我走吗?” 孟钰如实答道:“恐怕不行。” 花轻素听到车厢外有鸟雀拍打翅膀的声音,垂下眸子,向自己缠着红布条的手腕看去。 “那看来是没得商量了,可是怎么办呢,我是真的不想去秀阳。” 孟钰眉梢微动,感觉到几分不对劲,正欲再说什么,就听见马车外,驾着马车的人急声说道:“前面有棵倒了的树,把咱们的路给堵了。” 他说着话,渐渐把马车的速度减了下来。 孟钰一把掀起车帘探身看了出去。 马车前进的道路上,倒着一棵粗壮的大树,将道路正正好好地挡了个彻底。 孟钰定睛朝那棵树的根部看去,那棵树的树桩还在,看起来应该原本长在路边,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地倒了下来,所以才会把路给堵住。 前面的马车已经在那树边停下了,里面的人出来,正在树边打量着。 孟钰的马车停到了他们旁边,驾车的人先一步跳下来,凑了过去。 孟钰看向那横在路上的树,心里涌上来点古怪的感觉。 还不待他深想,两面的高地之上,忽然有了光亮。 孟钰仰头看去,山坡上出现了三三两两的火把,借着月色和那点火光,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两边的山坡上站满了密密的人影。 第270章 山贼劫人 其他人也被火光吸引了视线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山坡上几乎站满了人,一个个都跟着傻了眼。 “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 “他们是什么人?” “前面和后面也来人了,我们被包围了!” “快,戒备!” 除了孟钰以外,其他人都从座位下面摸出长刀从马车里钻了出去。 山坡上的人在往下走,一个个脚步灵活,跑的飞快,官道的前面和后面也有人不紧不慢地拥了上来,从前面和后面走出来的人手里都举着火把,显然都是一伙的。 发现自己被包围之后,孟钰的人一个个都变了脸色,眼中满是惊疑。 孟钰没着急动,反而回头向花轻素扫了一眼,发现她也掀起了侧面的车帘,蹙着眉头在往外看。 花轻素转头对上孟钰的视线,勾起唇角笑了一声,“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山水轮流转。” “劫别人的人,总算是体验到自己被劫是什么感觉了吧。” 孟钰打量着她的脸色,“我们遇到劫道的,你就这么开心?” 花轻素挑了下眉,表情不置可否。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朋友来了,当然开心。” 车厢外,孟钰的人观察着将他们围住的人的衣服,发现他们身上穿得并非军服,皆是粗布衣衫后,不由松了口气。 有胆子大识时务的,扬声说道: “几位好汉,我们就是普通过路的人,身上油水不多,能不能请各位好汉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我们愿意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拿出来,只求各位好汉能给条生路。” 周围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理会那人所说得话。 山坡上的人已经走了下来,将几辆马车围的水泄不通。 正当众人不清楚眼下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的时候,堵在道路前面的人忽然让出了一条路来。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手里拎着一把雪白的长刀,将刀背往肩上大剌剌地一扛,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男人身后还有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小姑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面。 男人走到人群的最前面,冷着眼在马车边的几人身上打量了一圈,嗤笑道:“普通过路的人?” 男人将长刀往地上一杵,“普通过路的人,能随身带着这么多把兵刃?” 他脸色一变,厉声道:“当老子傻是不是?!说清楚,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孟钰向那男人眄了一眼,轻声说道:“小阿素,别太天真了,敌人的敌人,也不见得会是朋友。” 他车座下的暗格里摸出匕首藏到袖子里,叮嘱道:“把车帘放下,你一个人在车厢里躲好不要出来。” 像是害怕花轻素不听他的,他又特意补了一句,“要是给山贼看到你如花似玉的小脸儿,我可不保证他们会做出什么来。” 说完,他掀起车帘跳了下去。 花轻素看他出去了,向手腕上绑着的布条看了一眼,233很有眼力见地将颜序淮送她的匕首从系统里递了出来。 花轻素用匕首划开手上缠着的布条,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腕。 她撩起侧面的车帘看了看堵在道路前头的赵大白,233从系统里爬出来看热闹。 233:“宿主,赵大白这是在干嘛呢?” 花轻素:“估摸着是戏瘾犯了,说不定一会儿还要把我拉出来陪他对戏。” 车厢外头。 赵大白瞥见从马车上又下来一个人,转目睇了过去。 孟钰穿过几人,走到赵大白跟前,温言笑道:“这位好汉说得不错,我们确实不是普通过路的人,我们其实是走镖的镖师,所以身边会常备点家伙,以防不测。” “我们镖局刚接了个活,秀阳县县令想雇佣我们给他押一批货,所以我们这才匆匆赶路过去,但眼下我们还没拿到货,身上确实没有多少油水。” 孟钰不动声色地在赵大白身边的人身上打量了一眼,继续道:“大家都是想混口饭吃,能否请众位好汉行个方便。” 赵大白皱起眉头,盯着孟钰的脸看了一会儿,朗声道:“你是他们的头儿?” 孟钰说道:“不是,我是我们镖局大镖头的儿子,我父亲让我跟着大家走趟镖锻炼锻炼。” “怪不得年纪看得这么小。”赵大白笑了一声,“一群镖师,大半夜赶去秀阳走镖,那想必那秀阳县令应该是给了你们不少钱才是。” 孟钰面不改色道:“是许诺的不少,但是我们毕竟还没见到人没拿到押送的货,人家也只是口头许诺了一下,还没见着实钱呢。” “哦,还没拿到钱。”赵大白抬起手指在空中虚点着什么,“十几个人,一,二,三,四,四辆马车,这么多人过去,你们说没拿到钱就没拿到钱。” “你们糊弄老子呢?”赵大白眸色一冷,“他要是不事先意思意思,你们可能会因为口头上的几句话,这么多人大半夜匆匆忙忙往那儿跑?” 孟钰蹙了下眉还想再说什么,赵大白厉声打断道:“再说了,到底有没有钱,这么多辆马车呢,也得搜一搜才能知道,你们说对不对?” 周围的山贼听到这话,十分配合地齐声道了句对。 马车里,花轻素还在支着头看戏,听到这震天响地一声对,忍不住捂了下耳朵。 233:“宿主,赵大白演得还挺起劲儿。” 花轻素:“我看孟钰演得也挺好的,要不是赵大白知道实情,就凭他那几句话,一时半会儿还真让人挑不出毛病。” 233:“宿主,你别看戏了,酝酿一下情绪吧,233感觉马上就轮到你上场了。” 花轻素:“别着急,让我先给自己想个人设。” 孟钰听到赵大白想搜马车,眸色不由沉了下去,他不放心地向花轻素所在的马车看了一眼,手指摸上了袖中藏着的匕首。 赵大白也不跟他们废话,对着马车挥了挥手,身边就有几个山贼提着刀走了过去。 有人想要拦,被身边的人摁住摇了摇头。 孟钰身体悄悄地向赵大白所在的方向靠了靠,目光却还追在向马车走过去的那几人的身上。 山贼们搜得仔细,几乎每个马车都要掀起车帘钻进去仔细搜查一番才行。 就在这时,众人突然听到一道惊叫。 “你们要干嘛?!” 第271章 人生如戏 孟钰听到这一声,瞳孔一紧,手臂微动,匕首从袖中滑落到手心里。 赵大白听见叫声扬了扬眉,高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搜查马车的山贼如实回道:“大当家,马车里发现一个女人。” “女人?”赵大白眯了眯眼,命令道:“带过来看看。” 两个山贼带着花轻素走了过来,孟钰又不动声色地向赵大白挪了半步。 赵大白看到花轻素,眉头一挑,上上下下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番,向一边的孟钰侧目睇了过去,轻笑道:“走镖?还带个漂亮姑娘一起走?” 孟钰的目光落在花轻素的手腕上,没有吭声。 赵大白一把将杵在地上的长刀拎了起来,长刀从空气中划过带起一阵凌厉的杀气,直直地向孟钰逼了过去。 孟钰眼睫一颤,人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未动,雪白的长刀在快砍到孟钰的脖颈之前,倏地停了下来。 赵大白冷声道:“说清楚,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孟钰面不改色道:“我们的确是走镖的镖师,这女人是我……” 孟钰“妹妹”两个字正要脱口而出,又猛地顿住,向花轻素看了一眼,“姐姐,她是我亲姐姐。” 花轻素:“……?” 孟钰说道:“她听说我们要去秀阳,非缠着我们,说想跟着去秀阳玩,父亲不放心她,所以让我这趟顺便将她一起带过去,等到走完这趟镖后,再从秀阳带回来。” 赵大白问道:“那她刚刚为什么不下车?” 孟钰答道:“带个女子出门,总是有诸多不便,还请大当家见谅。” 赵大白不满道:“哦——不便,你的意思是说,我长得很像流氓是吗?” 孟钰:“……” 花轻素右眼皮跳了两下,趁孟钰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抬眸向赵大白望了一眼,示意他不要随便给自己加戏。 赵大白接收到花轻素的眼神,收敛了几分,问搜查马车的那个山贼有没有搜到什么东西,确定马车上什么都没有了之后,慢声道:“去给他们搜一下身。” 孟钰看有山贼走过来要搜自己的身,很配合地抬起来手臂,视线定在他的脖颈上。 给孟钰搜身的山贼态度散漫,在他肩膀上顺着衣服往下拍了拍,又去怀里摸了一把,然后就回去了。 孟钰放下手臂,用指尖在匕首的尾柄上磨了磨,眸光微闪。 赵大白看着手下的人搜出来的几两散碎银子,眸色厌恶,“身上还真没带多少银子。” 孟钰的人中,有反应过来的人,赔笑道:“我们走得匆忙,准备不周,还望大当家宽恕,这点银子就当是给兄弟们的辛苦钱了。” 赵大白让手下的人把银子收好,问那人:“那秀阳县令承诺要给你们多少银子?” 被问到的那人面色一僵,向孟钰看了一眼,随口胡说道:“一,一百两,他说要给我们一百两银子。” 赵大白勾起唇角,“你们走一趟镖,能挣这么多钱?” 那人赔笑了两声。 赵大白不紧不慢道:“你们这趟是挣钱了,可是我的兄弟们费心费力地出来一趟,就拿到这么点银子,啧,我们好像也太亏了些。” 赵大白说着话,慢悠悠地朝花轻素走了过去,伸出手想将花轻素拉到自己跟前来,就在手快要碰到花轻素衣裳的前一刻,孟钰一个箭步插到了两人中间去。 孟钰将花轻素挡在身后,弯唇笑道:“刚刚是我失言,大当家长得一表人才,确实不像是会欺负女人的怂货。” 花轻素看到孟钰挡到了自己跟前,意外地皱了下眉。 赵大白没接他的话茬,不耐道:“让开。” 孟钰没动,唇角的笑意还在,眸中却是阴沉一片,他的眉角向下一压,缓声道:“大当家想做什么?” 赵大白平声道:“兄弟们这一趟也不能一点收获也没有,你们可以离开,但是这丫头,我们得扣下来。” “等到你们走完了镖拿到了钱,把那一百两银子拿到手,你们再拿着银子回来赎人。” 孟钰脸上的笑彻底淡了下去,“大当家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赵大白没说话,反而咧嘴笑了一声,伴随着他这一声笑,周围的山贼也都把刀抽了出来,往前逼近了两步。 孟钰身后的人看到这架势,忍不住劝解道:“你把人给他们吧。” “好汉不吃眼前亏,反正这娘们……咳,嗯。” “把人压在他们这儿也好,大不了咱们再回去拿银子赎呗。” 花轻素眸色微转,伸出手扯了扯孟钰衣袖,和声道: “弟,你把我压给他们吧,我看这位大当家仪表堂堂一身正气,不像是会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等到你们拿到了银子,再回来把我换回去也不迟。” 孟钰轻笑一声,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还挺入戏。” 花轻素眨了下眼,没有回话。 孟钰压低了声音与她说道:“小轻素,我再与你说一遍,别太天真了。”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低到花轻素都有些听不清了,“一身正气,呵,都是装出来的而已,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花轻素眉心微动,“你不也是男人?” 孟钰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所以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你不是知道吗。” 赵大白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内容,只能看到孟钰在小声地与花轻素说着什么。 他紧盯着花轻素的脸色,看花轻素面有怔愣,扬声说道:“你们商量好了吗?” 孟钰还没说话,其他的人已经高声回道:“商量好了,你把这女人带回去吧。” 赵大白没理他,目光定在孟钰身上。 众人看他在等孟钰表态,催促道:“孟钰,你快让开,把那女的给他。” 孟钰注视着赵大白的眼睛,蓦地笑了,一字一顿道:“做梦。” 第272章 素姐好 “孟钰!”其他的人听到孟钰的回答,高声叫道。 “你不要命了?” “你发什么疯?这会儿你出来逞什么英雄?” 他们七嘴八舌地叫嚷着,孟钰都不理会,目光还定在赵大白的身上。 赵大白似乎是觉得他们有些吵,移开视线向其他人看了过去,“闭嘴!吵什么吵!” 就在他移开视线的这一瞬间,孟钰抓紧了手里的匕首,脚往前踏了半步,身体就要像一道离弦的箭一样朝赵大白扑过去。 “小心!”赵小红一直在留心着孟钰,看他一有动作忙闪身到赵大白的跟前,张开手臂将赵大白护到身后。 赵大白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伸手将赵小红往回拉。 众山贼听见这一声,皆傻愣愣地朝中间看去。 所有人的视线一时间都聚集到了孟钰的身上,但是他的动作也只到往前踏的这半步而已,就在他要猛扑过去的前一刻,他的身体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孟钰愣了下神,他能感觉到从自己的脖颈处传来微微的刺痛感,锋利的匕首因为他刚刚向前的动作不小心划拨了他最外层的皮肤,一颗颗血珠从颈间划出的伤口处渗出来。 花轻素看到那抹鲜血,眉头微蹙,但还是攥紧了手里的匕首,没有移开。 有反应过来的山贼冲过去将与孟钰一起的人制住压到地上。 赵大白将赵小红拉到身后,训斥了一句,“谁让你往我前面挡的,你再这样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赵小红回了他个白眼。 孟钰站直了身子,他能感觉到随着他一有动作,抵在脖颈上的匕首威胁般的往下压了压,有更多的血从伤口处流了出来,染红了他领口的衣裳。 孟钰懒声道:“我还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把这匕首拿出来,我还以为你会把这匕首留一留,等到了秀阳再找机会出其不意地制住我呢。” 花轻素淡声道:“我说了,我不想去秀阳。” 孟钰向赵大白看了过去,“你落到他们手里又会比落到我们手里好到哪里去?” 花轻素扬了扬眉,慢声道:“哦,那可好太多了。” 赵大白与赵小红说完话,大步朝两人走了过来。 孟钰还没理解花轻素这话里的意思,就看见赵大白朝一边的一个山贼挥了下手,那山贼忙小跑着过来,把孟钰手里的匕首收走,然后拿绳子将孟钰结结实实地捆上。 花轻素把抵在孟钰项上的匕首移开,就当孟钰以为那山贼会再把花轻素也给捆上的时候,就看见那山贼笑着朝花轻素打了个招呼。 “花姑娘好。” 孟钰:“?” 赵大白过来关心道:“你受伤没有?” 花轻素笑眯眯地看着他,眼里藏着杀气,“这称呼是你教给他们的?” “没有,我怎么可能教他们这个,我只说你姓花,是我认得妹妹,这都是他们自己瞎叫的。” 赵大白说完朝那人瞪了一眼,“瞎叫什么瞎叫!以后喊素姐听到没有?” “是!素姐好!” 花轻素在赵大白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赵大白嘶了一声,“没办法,你不给自己抬点辈分让他们知道你是老大,你就管不住他们,他们就不听你的,素姐这称呼不霸气吗?” 花轻素:“……” 花轻素:“霸气没感觉到,感觉到点羞耻。” 赵大白无所谓道:“听习惯就好了。” 赵大白扫了一眼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一群人,问道:“本来没想让他们知道咱俩有关系,只想假装是劫道的,将你劫走的,现在该怎么办?” “你如果害怕他们把咱俩认识这事传出去,我可以帮你把他们都处理掉。” 花轻素摇了摇头,“他们都是南蛮人,给了序淮说不定还能问出点什么。” 赵大白点了下头,“也行,天色不早了,你先跟我回寨子里吧,咱们在这儿也不能待太久,毕竟是官道,保不齐什么时候要过人呢。” 花轻素颔首,赵大白招呼了一声,山贼们将人都绑好后,用绳子利落地穿成一条线,拉着他们往山上走。 花轻素侧眼看向孟钰,他也正望着她,眼神有些怔愣,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花轻素收回视线,仰头看了一眼天色。 在这条路上耽搁了这么久,已经快到夜半子时了,月亮高悬在苍穹之上,山里到处都是黑压压的细密的树影。 花轻素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你山寨里的事都处理完了?” 赵大白嗯了一声,“处理完了,现在整个山寨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多亏了你给我写的那封信,还间接救了我一命。” 回去的路上也没什么事,赵大白干脆将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与花轻素简单说了一遍。 当初花轻素同颜序淮一起回去之后,赵大白发现桂娘和赵小红一个是二当家的人,一个是三当家的人,就去一一与她们对峙,最后一个没弄好,还在赵小红面前暴露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赵大白回山寨时遇到了埋伏,还好他早有准备,这才得以逃过一劫。 回到山寨后,赵大白假装自己受了重伤,将山寨里的事务都交给了二当家处理,并且有意无意地在二当家和三当家过来探望他的时候,表达出自己如果不行了,就想将山寨教给二当家管理的意愿。 赵大白在这边挑拨离间,二当家和三当家那边也没闲着。 二当家一面帮赵大白打理着山寨里的各种事务,一面借机壮大自己的势力。 三当家面上和和气气的,二当家指哪儿他打哪儿,但其实暗地里已经准备好了人手,决定一举将赵大白和二当家拿下。 在此期间两个人也都明着暗着试探过赵大白几次,还自己请了大夫过来给赵大白治伤,好确定他到底是真的伤重还是假的伤重。 赵大白为了不让两人起疑,还特意拿刀划伤了自己的腹部,好将两人请过来的大夫都搪塞回去。 赵大白这边装病装得起劲,三当家那边先按耐不住了,寻了一个二当家下山处理私事的机会,派人围了山寨。 第273章 暗道 赵大白嘟囔道:“你是不知道那家伙动用了多少人,乌泱泱一大片,把寨子围的水泄不通,要不是我早有准备,还真得栽他手里。” “还好有你那封信,我依着你信里的描述在床下找到了暗道躲了进去,这才没被他们抓住。” 花轻素与颜序淮回去之后,特意抽了个时间,将原着中黑风山寨那一段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把原着中提到的关于山寨的所有细节都记下来,用信鸽给赵大白寄了过去。 其中她特别提到了两个重点,一个是赵大白所睡床榻下,有一个老寨主为防不测,为赵大白悄悄设计的暗道,可以直接通到后山。 另一个重点就是,在后山有个隐秘的山洞,老寨主在那里藏了很多的火药,在原着中,赵大白的结局就是用火药炸平山寨,成功杀青。 赵大白轻叹了口气,“不过这三当家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上山下山的路都被他的人守得死死的,我就算成功从山寨寝房逃出去了,为防暴露,还是只能躲在暗道里。” “你是不知道,那暗道里连口水都没有,我在里面待了两天,差点给我饿死,我以后要是再挖暗道,肯定得往暗道里备点吃的,再放一张床……” 花轻素打断了他的吐槽。平声道:“说重点。” 赵大白哦了一声,继续道:“我在暗道里躲着的时候,三当家的人也没闲着……” 三当家派人在山寨里仔细地搜查赵大白的踪迹,甚至开始动手拆赵大白的屋子,想从中寻觅暗道的入口。 赵大白也没像他自己说得那般,只知道坐在暗道里发呆,他之所以装病回山寨,为的就是逼三当家和二当家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同他撕破脸。 他白天躲在暗道里,到了晚上就会用自己信鸽与自己的人进行联络。 二当家和三当家在他身边安插眼线监视他,他又何尝不会在他们两人身边埋下自己的人脉。 他刻意让自己在三当家手下的人把人手大致聚集在一角,撕开三当家包围山寨的口子,然后从这个口子入手,找寻时机解决掉三当家的人,替换成自己的人手,一点一点地蚕食他的包围线。 三当家把山寨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寻觅到赵大白的踪影,于是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他的卧房里,在他的卧房里挖砸了一天一夜,才终于寻到了暗道的入口。 三当家之所以被人叫做黑面虎,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身材高大,打架勇猛。 以前山寨还没多少兄弟的时候,出门劫货总是他带着人手一马当先,所以与山寨里的老人们的感情都十分的好,也是为什么拥护三当家的人能在山寨里占大头的主要原因。 赵大白知晓他这个性格之后,在山寨这几年,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最信任的几人中的一个人收买下来。 这个人叫付饼,是三当家身边的一个狗腿子,因为脑子灵活,被三当家当作是自己的“军师”。 赵大白让付饼在三当家发现暗道之后,想办法骗三当家,让他亲自带着兵进暗道里抓人,为了勾引三当家下暗道,赵大白还特意待在暗道里没有走。 当三当家带着自己的人杀进暗道里后,赵大白带着自己的两个亲信,假装惊慌地往暗道的另一头跑,引着三当家来追。 两队人马在暗道里你追我赶,等到赵大白先一步带着人跑出暗道后,他的人已经在暗道外等候良久了。 赵大白将花轻素告知给他的火药,一半都埋到了暗道里头。 在赵大白跑出暗道的那一刻,他的人也同时在两头点燃了引线。 花轻素转头去看赵大白,赵大白说到这儿,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已经没有了,但也没有别的什么情绪,神色十分平静。 花轻素收回视线,抬眼往前面望去,“从刚刚我就察觉出,你来了这个世界之后,好像变得越发杀伐果断了,你若是从了军,一定能争个将军的位置出来。” 赵大白用手揉了揉她的头,被花轻素一巴掌拍了回来之后,咧嘴笑了笑。 “生我气了?” 花轻素摇摇头,“这有什么可生气的,你若不杀他们,他们就得杀你,咱又不是傻子。” 赵大白嗯了一声。 花轻素嗓音轻和:“你杀了人,晚上会做噩梦吗?” 赵大白想了想,说道:“以前会,后来就不会了。” “我刚来到这个世界两个月左右的时候,有天半夜我尿急被憋醒,起来解手,发现有个人拿着把刀溜进了我屋里。” “我们俩斗了一会儿,在夺刀的过程中,阴差阳错地把刀捅进了他的胸口里,做了半个月的噩梦,一闭上眼就是他那张脸。” “咱俩在医院的时候,看惯了生离死别,比谁都知道生命有多珍贵,现在到了这边,却要亲手去结果别人的生命……” 赵大白叹了口气,忧愁道:“真是没穿到好世道啊。” “你说这跟逼良从娼有什么区别?” 花轻素默了默没有说话。 赵大白问她:“你来到这儿之后,杀过人吗?” 花轻素轻轻摇了摇头。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只动过一次杀心,就是在秦王用鄙夷的语气给她讲颜序淮的过去时,她那时有一刻是真的想要把面前的人给杀掉,但也只是那一刻而已。 她在现代当了十八年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杀人这种事她轻易还是做不出的。 赵大白缓声道:“你方才拿匕首抵在那小子的脖子上,是害怕他会伤到我,对吧?” 花轻素嗯了一声。 赵大白问道:“如果他还坚持要往前,你会真的拿匕首抹了他的脖子吗?” 花轻素说道:“我不知道。” 他们已经快走到山寨边了,向前看远远能能望到寨子的轮廓,依着山势而建,隐秘而又精巧。 赵大白与她说:“你要是不想杀人就不要杀,你想杀谁告诉我,我替你动手。” 花轻素笑着瞟了他一眼,“那不都一样。” “那才不一样。”赵大白否认道,“亲手杀掉一个人和间接杀掉一个人,感觉完全不一样。” 第274章 但凡你俩长张嘴 花轻素奇怪道:“哪里不一样?” 赵大白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用懂。” 花轻素蹙了下眉,赵大白岔开话题道:“诶,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二当家怎么样了。” 二当家这一段讲起来没有三当家那边精彩。 赵大白原本以为同样是结拜兄弟,老寨主忠厚老实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都起了歪心,这位与老寨主中道搭伙,心思缜密的二当家,肯定也对寨主的位置觊觎已久。 二当家是丘山人士,家里还有个老父亲,因为年事已高,眷恋故土,所以一直在丘山住着。 二当家没敢让他知道自己在外面当了山贼,只说自己在外经商,在丘山给他雇好了伺候的人,隔三差五就会寄点钱回去。 二当家这趟回去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的老父亲前几天因病去世了,家里的仆人写信让他回去处理丧事。 等到二当家办完丧事后,三当家包围了山寨的消息才传到那边去,他连忙带着人匆匆忙忙地往回赶。 等到回到山寨后,山寨已经变了天了。 三当家一死,他手下的人群龙无首,赵大白将愿意追随他的人收入麾下,不愿意的都拿银子打发走了。 赵大白原以为二当家回到山寨后,还要与他斗上一斗,谁料二当家的反应异常的平静。 二当家问他,老寨主是不是三当家杀的。 赵大白说了声是。 他在接管了三当家的人之后,有人为了投诚,将三当家背地里做的事都给抖露了出来,其中除了派人多次暗杀赵大白以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毒杀老寨主。 二当家听说老寨主确实是三当家杀的之后,倏地红了眼,悲叹了三声后,失魂落魄地回房去了。 赵大白接管了三当家的人之后,从他的人口中弄清楚了不少事,他来到异世这些年,遇到的大大小小的刺杀和埋伏,居然全都是三当家暗中指使的。 这位二当家这些年虽然也在一点一点的扩充自己的势力,但却从来没有对赵大白下过手,甚至在赵大白这次除掉三当家后,更是将手中的职务主动交出去不少。 赵大白还没想通这是怎么一回事,二当家有天晚上主动拎了一壶酒去找他。 二当家给他倒上酒,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大白,二叔要走了。” 赵大白蓦地一愣,“你要去哪儿?” 二当家慢声道:“回丘山养老。” “你才四十岁你就开始养老了?” 二当家瞥了他一眼,“二叔赚够银子了,想早点回去歇着,你不愿意?” 赵大白笑着和他打哈哈,“愿意,愿意,我羡慕的不得了。” 二当家笑了一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我知道你心里有心结,觉得我和你三叔一样,都在背地里算计着你。” 赵大白哈哈一笑,没回他的话,夹了口菜吃。 “酒也不肯喝,怕我在里面给你下东西是吧?臭小子一个。”二当家嘟囔了一句,又端起赵大白的酒碗喝了一口。 “我知道你最大的心结在哪儿,是桂娘对吧。” 赵大白又夹了口菜,“二叔,桂娘是你什么人?” 二当家将酒碗里的酒饮尽,慢声道:“她是我闺女。” 赵大白嗯了一声,“我猜也是。” 二当家笑眯眯地看着他,“想听听你二叔我的故事吗?” “说实话,不是很想听。” “啧。”二当家举起喝空了的酒碗就想去砸他的头,被赵大白顺手接过来,倒满了酒,恭恭敬敬地放了回去。 二当家嗤笑一声,悠声道:“桂娘她娘把桂娘生下来后,把孩子往山路上一扔就走了,告都没告诉我一声,等我发现她就是我闺女的时候,她的眼睛刚瞎。” 二当家说到这儿睇了他一眼,“我家桂娘的眼睛是真的瞎过,只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自己好了,所以她也不算完全骗你。” 赵大白扯了扯嘴角,“二叔你别逗我,桂娘遇到我时,她的眼睛应该早就好了吧。” 二当家心虚地咂摸咂摸嘴。 “桂娘那也是有苦衷的,村里当时有一户人家瞧上了桂娘,想把桂娘娶过去,那家人对捡走桂娘的那个老婆子有恩,桂娘不好拒绝他们,就只能装瞎来躲他们了。” “桂娘不愿意认我这个爹,也不愿意我替她去找他们,她的性格和她娘一样极端,宁可一辈子装瞎,也不愿意让我帮她一把。” 赵大白问他:“二叔,我遇见桂娘这事,是你设计的吗?” “是。”二当家又喝了口酒。 “我觉得桂娘一个姑娘家,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我认识的人里头我就觉得你还行,二叔就想着招你做个女婿。我看你不是也挺喜欢我们家桂娘的吗?” 赵大白挑了下眉,“二叔你别净选好听的话说,我可没听说有谁家招女婿会让女儿监视自己女婿的一举一动的。” 二当家一脸懵地看着他,“谁让桂娘监视你了?” 赵大白冷笑道:“桂娘手里有个蓝色的册子,每次她见过我后,就会悄悄打开那册子往里面记点什么,我就是有一回不小心撞见她在记东西,我才发现她是装瞎的。” “蓝色册子?”二当家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了什么,问他:“你有看过那册子里都有什么吗?” 赵大白摇头,“那册子她看得太紧了,我拿不着。” 二当家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脑袋上,“那是一本画册!画册!里面都是她画得你!我算是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你们俩傻子你……” 赵大白抓住二当家呼来的巴掌,震惊道:“画册?” 二当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赵大白怔了许久,问道:“所以,她……她对我……她不是你安排在我……你……那她为什么不解释呢?” 二当家不解道:“解释什么?” 解释什么? 赵大白也有点茫然。 仔细想来,桂娘除了装瞎和偷偷记东西以外,好像确实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是他在发现桂娘是在装瞎后,先入为主地以为桂娘也是被人安排到他身边想要害他的人之一。 赵大白眸色一点点的亮了起来,随后又染上一点困惑,“可是桂娘为什么要一直装瞎骗我呢?” 二当家平声道:“那丫头应该是在害怕吧,她在知道你和她的相遇都是我刻意安排的之后,和我生了好大的气。” “桂娘心思敏感的很,总容易把事情想复杂,她肯定是害怕你知道你们俩能认识都是我一手策划,并且她还是在装瞎后,你会讨厌她,所以才不敢告诉你。” 花轻素听到这儿终于是忍不住了,她一脸嫌弃地啧了一声,神色复杂。 “要不然人家说谈恋爱得长嘴呢,你们俩但凡有一个人长了张嘴,都不会搞成这样。” 第275章 上朝 赵大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花轻素问他,“所以,你有再去找桂娘吗?” 赵大白嗯了一声,“找了,和二当家喝完酒的第二天我就去找她了,她看到我时一脸惊讶,傻愣愣地盯着我看了良久,才手足无措地想起来让我进屋。” 赵大白说起这段儿嘴角就往上翘。 花轻素看他的样子就差不多能猜到后面都发生了什么,略一挑眉,摇着头连着啧了三声。 赵大白面色难得露出点窘迫的神情。 花轻素没再调侃他,说道:“所以二当家是好人?” 赵大白说道:“不完全是,他和我说,在老寨主刚死和我假装重伤把山寨的事务都交给他打理时,他确实动过想当寨主的念头。” “不过贪心这种东西谁都有,他倒也真的没做过什么伤害我的事儿。” 花轻素问道:“他人现在还在山寨吗?” 赵大白答道:“在,不过等过几天他把手头的事务都交接完,他就准备回丘山老家去了。” 花轻素低声道:“那还挺好。” 月满中天,赵大白眼睛看向前方,朗声道:“我们到了。” 花轻素向前看,自己已经走到了黑风山寨的大门跟前。 * 丞相府书房的灯亮了一夜,念安和月桃也在书房外头站了一夜。 念安看着月桃哭肿的眼睛,小声安抚道:“你回去休息会儿吧,要是有夫人的消息的话,我一定过去告诉你。” 月桃摇了摇头,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我睡不着,我再和你一起在这儿等会儿吧,再说了,你看颜大人不是也睡不着吗?” 天色渐明,东方已经露出点鱼肚白,念安看向书房亮了一夜的窗口,担忧地敛下眸子。 昨晚暗卫,禁军,金吾卫几乎将燕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寻到花轻素的影子。 颜序淮叫城门郎搬来了昨日所有出燕京城的人员和车马的记录,翻了一夜,一一点查,丞相府的侍女进去续了好几回灯。 念安估摸着时间,想着要不要敲门问问颜序淮要不要用点早饭,就看见书房的门从里面拉开了。 颜序淮换上了官服,从书房里走出来。 念安愣了下神,“主人你这是要去上朝?” 颜序淮淡淡地嗯了一声,越过他走了过去,念安忙回头跟上。 颜序淮上了马车后便阖上了眼,念安小心翼翼地窥了他一眼,他昨晚在书房坐了一夜,眼下藏着淡淡的青乌。 念安有心想宽慰两句,又怕自己吵到颜序淮休息,只得又默默将嘴闭上。 马车到了宫门口,颜序淮睁眼下了马车,迈步往宫门里走。 昨晚找人闹得沸沸扬扬,朝中官员基本都知道了花轻素不见的事,一路上有不少人偷偷侧眼去看颜序淮的脸色。 颜序淮像是没注意到这些视线一般,面无表情地向大殿的方向走。 “颜丞相。” 身后有人温声叫了一声。 颜序淮住了脚,偏头看去。 顾慎行不徐不疾地朝他走了过来,面上带着淡淡的担忧,“看颜丞相的脸色,还是没有令夫人的消息吗?” 颜序淮眉梢微动,“五皇子今日怎么有闲心关心起微臣的家事了?” 顾慎行弯唇笑了笑,“也不是有闲心,只是今早碰巧遇到件蹊跷事,所以……” “不知道这根簪子,颜丞相有没有见过?”他从袖中拿出一根簪子递到颜序淮的面前。 颜序淮散漫的眸色在看见那根簪子后一瞬间变得凌厉了起来,他将顾慎行手里的簪子接了过去,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掀起眼皮看向顾慎行,冷声道: “这是微臣夫人昨日出门时头上所戴得簪子,不知道五皇子是从哪儿捡到的。” 顾慎行蹙了下眉,迟疑道:“这竟然真的是花夫人的簪子么?” 他慢声叹道:“那可糟了……” 顾慎行解释道:“这簪子是我府上的幕僚今早进京时在官道上捡到的,他说现场还有不少的血迹和马车车辙凌乱的痕迹,看样子应该是这簪子的主人在官道上遭了山贼。” “他看这簪子不像是凡品,猜测这簪子的主人应该是朝中哪位大臣的亲眷,所以特意将这簪子捡了回去,带给了我。” “我昨夜就听说了令夫人失踪的事,今早又看到这簪子,所以就想着拿这簪子问一问颜丞相,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令夫人的东西。” 顾慎行沉声道:“那看来令夫人八成就是落到燕京城西面的山贼手里了。” 颜序淮闻言眸色微转,盯着顾慎行看了片刻,垂目看向手中捏着的珠簪。 顾慎行轻叹了口气,面有愤懑,“早就听说这几年西面群山中抢匪盛行,没想到居然都劫到朝中官员的头上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顾慎行说完这话,像是决定了什么事一般,皱着眉头向前去了。 颜序淮将簪子收到怀里,眸色渐沉。 他一抬头,正巧撞上顾明磊看来的目光。 顾明磊在发现自己的视线与颜序淮撞上之后,忙转头收回了视线,快走了几步。 颜序淮也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大殿走。 众官员都到了殿里,不过片刻,便看见童福全快步到了众人面前,手中拂尘一挥,高声道:“皇上驾到——!” 众人皆俯首恭迎,顾骁便迈着步子缓步走了出来。 第276章 剿匪 今日的朝会与往日并无不同,朝臣分坐两侧,六部官员因自己部内的事务递上奏折,顾骁就坐在龙椅上百无聊赖地听着。 等到户部侍郎递上这个月整理好的赋税情况,请求陛下减免去年受灾州郡的赋税份额后,顾慎行起身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大殿中央跪下,恭声道: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顾骁眉梢微动,缓声道:“讲。” 顾慎行扬声说道:“燕京西面有一片小山,儿臣听闻近年来这山中匪患横行,劫杀了不少过路之人,百姓苦不堪言,最近更是胆大包天,竟然连朝中官员的家眷都敢掳劫。” 颜序淮撩起眼皮向顾慎行看了过去。 顾慎行端端正正地跪在大殿中央,高声说道:“山贼猖獗,百姓凄苦,儿臣以为朝廷应当立刻发兵剿贼,以护民心。” 顾骁闻言,将身子又坐正了些,“哦?真有此事?” 顾慎行俯首说道:“儿臣不敢妄言。” 京兆尹从位子上起身,怯生生地跪到殿中,“启禀陛下,西山匪患的事,微臣也略有耳闻。” “只是这些年那山中的匪患只是偶尔抢劫一下过路的富商讨些银两,未曾杀过什么人,西山中地形险要崎岖,微臣手下兵力不足,所以一直没将此事报于陛下,是微臣的失职,请陛下责罚。” 顾骁皱了下眉,拍案吼道:“胡闹!” “你身为京兆尹,管理着燕京城及附近地区的各种事务,西山有匪寇掳劫到大臣家眷头上,可见山贼之猖獗,如此大事,你居然敢隐瞒不报!” 京兆尹吓白了脸,颤声说道:“微臣该死,微臣有罪,微臣也只是听说有山贼劫人,但报上来的人说,那些山贼只劫富人,而且未曾伤过路人性命,所以……所以微臣才……” “微臣也是刚知道那群匪寇竟然如此猖狂。”他以头抢地道:“是微臣探听不全,微臣有罪,微臣愿亲自带兵剿匪,肃清匪寇,以正民心。” 顾慎行慢悠悠地侧目瞥了京兆尹一眼,说道:“周大人刚刚不是说手下兵力不足,剿匪困难吗,怎么这会儿又愿意主动请旨剿匪了?” 京兆尹低头道:“微臣手中兵力确实不足……但微臣为了燕京百姓,愿意亲自。” “好了。”顾骁揉了揉自己的眉骨,嗓音不耐地打断了他的话:“吵得朕头疼。” 顾骁平声说道:“明磊何在?” 顾明磊从座位上起身,跪至殿中,“父皇。” 顾骁说道:“你的磊字军回朝也有些日子了,也该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了,这次剿匪的事,就由你和京兆尹一同负责吧。” 顾明磊拱手道:“儿臣遵命。” 颜序淮蹙了下眉,也跟着起身出来,“陛下,西山地形险峻,若有山匪藏于山中,有山势的依托,想要剿匪恐怕并非是件容易事。” “去年大燕各地天灾频发,朝廷库房所收甚少,剿匪开支较大,若不能速战速决,恐劳民伤财,微臣请愿与三皇子一同前去剿匪,也好早日平定匪患之事。” 顾明磊听言忍不住向颜序淮看了一眼。 顾骁颇感意外地扬了扬眉,目光细细地在殿中所跪的人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到了颜序淮的身上。 他也没问责颜序淮昨日未经呈请私闭城门的事,反而勾了勾唇角笑了一声,“真是稀奇。” “寻常官员听到剿匪之事都是避之不及,京兆尹为了将功补过,所以自请剿匪,明磊则是领了朕的命令,那颜丞相你想去剿匪,又是为了什么?” 颜序淮面不改色道:“微臣为陛下,为百姓。” 顾骁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好一个为陛下为百姓,颜丞相能有此担当,朕深感欣慰。” “只可惜啊。”顾骁话头一转,“剿匪这事朕可不能交给你,朕有别的事需要你去做。” 顾骁抬了抬手,礼部尚书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一份文书,由童福全接过,呈到了顾骁的案前。 顾骁拿起文书展开看了一眼,顺手丢到了颜序淮的跟前,毫不避讳道:“打开看看。” 颜序淮眉眼微敛,“微臣不敢。” 顾骁漫不经心道:“又不是奏折,朕让你看你就看。” 颜序淮道了声是,捡起面前的文书,垂目细看。 颜序淮略一挑眉,犹豫道:“北莽要派使臣来大燕求和?” 顾骁说道:“不错,北莽虽然不像南蛮一般,常常举兵越犯,但大燕和北莽自建朝起,边境之间也一直摩擦未断,他们忽然上书说想派使臣过来求和,颜丞相认为,北莽走这一步棋,为的是什么?” 颜序淮沉声道:“微臣以为此事有诈。” 顾骁认同道:“朕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既然提出要来,朕也不能不答应,不然不就成了朕的不是了。” 顾骁微笑道:“招待北莽使臣的事,朕想交给你来做,颜丞相以为如何?” 颜序淮默了片刻,低眉恭声道:“微臣领旨。” 顾骁满意道:“好,不愧是颜卿,此事交给颜卿,朕就放心了。” 顾慎行不动声色地向颜序淮睇了一眼,慢慢垂下了眸子。 “但只有颜卿一个人恐怕也不行,听说这次北莽王子也要随北莽使臣一并过来,按理朕也该找位皇子接待他们才是。” 顾骁向顾衡看了过去,说道:“这件事就交给衡儿来做吧。” 顾衡起身跪拜,“儿臣遵命。”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以外,黑风山寨。 花轻素昨夜睡得很迟,但在天色渐明之际就醒了过来,简单梳洗了一下之后,原本想去找赵大白辞行,又念及这个时辰赵大白估计还没醒,索性去了寨中用来囚禁犯错的人的牢房找孟钰唠嗑。 也不知道老寨主是不是进过官府的大牢,黑风山寨的牢房建的倒真是有模有样,守卫把控的也极为森严。 花轻素过去之后,看管牢房的人很有眼力见地喊了一声:“素姐。” 然后笑眯眯将人请了进去,热情程度让花轻素感觉自己进的仿佛不是牢房,而是饭馆。 第277章 不懂,但他很热情 那人带着花轻素走到关押孟钰的牢房跟前,然后给花轻素拿了把椅子,说道:“素姐你慢慢聊,这锁我们都检查过了,结实得很,他绝对出不来。” “那边的墙上有鞭子什么的,墙根下头的桶里是盐水,您要是想用您就用,当然,您要是实在害怕,您也可以招呼我们进来帮忙。” “那……我就先带着人出去了。”那人说完,朝牢房里的其他人挥了挥手,随后对着花轻素谄媚地一笑,带着人下去了。 花轻素:“……” 花轻素:“?” 花轻素问233:“不是,我在他们那儿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233:“不懂,但是他很热情。” 花轻素有些无语地转过头去,正好与孟钰的眼神对上,他似乎是一夜没睡,在看守牢房的人带着花轻素走进来的时候,就睁眼看了过来。 花轻素沉默了一下,解释道:“我不是过来打你的。” 孟钰扯了扯嘴角,嗯了一声。 他脖子上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他坐在厚厚的茅草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花轻素。 “你是通过鸽子联络到这伙山贼的?”孟钰先开了口。 花轻素没有否认,“你是不是以为那只信鸽是我用来联络颜序淮的?” 孟钰点了下头,笑道:“我想着我可以先颜丞相一步带你出燕京,所以我就没管那只信鸽,我还特意把目的地由秀阳改成了庐阳,没想到那鸽子的主人居然不是颜丞相。” 他悠悠地叹了口气,“是我失算了,没想到小轻素的人脉如此之广,连山贼都认识。” 花轻素抿了下唇,问他:“昨晚遇到山贼,你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 “我就猜到你过来是想问这个。”孟钰弯唇笑了笑,懒声道:“想挡就挡了,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我这人做事随意的很。” 花轻素慢慢蹙起了眉头。 “确实随意,你上次差点杀了我,后来又在南蛮人那边极力保下我,明明自己也是要拿我当人质用,当山贼想要把我掳走做人质的时候又主动挡到我的面前。” “我真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脑子里又在计划些什么。” 孟钰坐直了身子,眸中含着浅淡的笑意,盯着花轻素的眼睛,轻声说道:“你猜,猜中了我就告诉你。” 花轻素站起身来,缓声说道:“我不想猜,所以我打算直接问。” 孟钰扬了扬眉,就看见花轻素转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那间牢房,那间牢房里关着两个与孟钰一道的南蛮人。 孟钰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从茅草上站了起来,厉声道:“花轻素!” 花轻素没理他,薄寒的目光从两人的身上划过,嗓音冷淡:“给你们俩一个活命的机会,你们要不要?” 两人听言一脸谨慎地望着她。 其中的一个人说道:“我们被下了蛊,不能说出任何出卖南蛮的话,你要是想……” “不用你们出卖南蛮。”花轻素打断了他的话,用手向孟钰的方向点了一下,“出卖他就行。” 孟钰蓦地瞪大了眼。 “只要你们把自己知道的关于他的事都告诉我,我就可以考虑,绕你们两人一命。” 花轻素冷声说道:“不过,你们的话也得让我觉得有价值才行,不然等你们与我一同回了燕京,照样是死路一条。” 两人向对方看了一眼,眼中惊疑不定,仿佛在思考花轻素的话的可信度。 花轻素也没给多少时间让他们思考,“说不说,不说我便走了,这个点寨主应该已经醒了,我也该让他喊两个人帮我联络我夫君,让他派人来接我回去了。” 花轻素说完在原地站了一站,随即毫不犹豫地抬脚向牢房门口走去,刚走了一步,就听见有人扬声说道:“我说。” 花轻素侧眼睇过去,那人咽了口唾沫,说道:“我说,孟钰他……” “兀丁!别忘了你们的母蛊都在我这儿。”孟钰忽然提醒道。 那被叫做兀丁的汉子愣了下神,犹豫了一下后,咬牙说道:“你少狐假虎威了,你真以为我们傻是吗?你就是渊渡皇子手里的一个玩物罢了,他怎么可能把母蛊给……额啊!” 兀丁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惨叫一声倒了下去,在地上疼得打滚。 孟钰眸色森寒地凝望着他,“为何不能。” 旁边的人见状,倏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惊恐盯着孟钰。 孟钰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着惨叫着的人,幽幽地望了另一人一眼,另一个人面色一僵,刷得垂下了头。 孟钰神色放松了一些,地上打滚的那人挣扎地幅度也渐渐缓和了下来,到最后应该是缓过来了,整个人虚脱在地上,瞪着一双眼睛,空空地瞧着上面发呆。 孟钰偏头看向花轻素,平声说道:“看来小轻素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 花轻素还没回答,躺在地上的兀丁忽地大笑了起来,他抓着牢房的栏杆慢慢坐了起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瞪向孟钰。 “果然被我猜中了,渊渡皇子果然没有将母蛊给你。” 孟钰面色一怔。 兀丁笑道:“你手里拿的根本不是母蛊,而是晚娘蛊,对吧?” 孟钰攥紧了拳头,眸底弥漫出了浓浓的杀气。 兀丁又惨叫了一声,他的额角和抓着栏杆的手都爆起了青筋,但他仍坚持咧着嘴笑着,“啊啊……哈哈哈……我就知道……额啊……你杀不了我……” “渊渡皇子……根本就没有……呃……哈哈……没有把母蛊给你……哈哈哈哈……” “没有母蛊……你杀不了我……”兀丁笑着抬眼去看花轻素,“我告诉你孟钰的事……你……你饶我一命……孟钰他根本就……不是南蛮的碟……他不配……” “他和他妹妹……都是南蛮藏翠楼的娼妓……被千人骑,万人玩的东西……是因为他勾搭上了渊渡皇子……” “所以……所以,陛下才让他到大燕来……陛下是想让他死在大燕……没想到他居然能活下来……还勾搭上了大燕的三皇子……” 兀丁哪怕疼着整张脸都开始扭曲了,却还是哈哈地笑着,“娼妓就是娼妓……到哪儿都改不了勾引人的毛病……哈哈哈哈……” 第278章 藏翠楼 “住口!”孟钰倏地吼道,他眼睛通红,手用力地握在牢房的栏杆上,像是想要把栏杆扯开钻出去杀人一般。 “胡说八道!孟珏才不是娼妓!孟珏干净的很,她手臂上的守宫砂都还在,我不准你污蔑她!” 兀丁疼极,用头去撞手中的栏杆,但嘴中还是不饶人地说着: “从小在藏翠楼,里长大的人,能干净,干净到哪里去,谁知道她手臂上的,是自己拿朱砂画得还是,真的。” “你!”孟钰手中握着得栏杆被他猛地掰弯了点弧度。 花轻素将孟钰的反应看在眼里,秀眉微蹙。 另一个人看兀丁这般拼命,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也跟着开了口:“孟钰之所以会来大燕,其实是因为渊渡皇子保了他一命。” 那人对上孟钰看来的目光,心虚地偏过头去,“我们陛下听说孟钰来了大燕不仅没死,还勾搭上了大燕的三皇子,十分生气,正想找别的办法杀他时,是渊渡皇子举荐……” 那人的话还没有说完,扑通一下捂着肚子跪了下去,脸霎时变得惨白。 花轻素转头看向孟钰,孟钰正眸色阴寒地瞪着对面牢房的两人。 花轻素思酌片刻,走过去,蹲到跪坐在地上,拿栏杆抵着头的那人跟前,“你口中所说的渊渡皇子是什么人?” 兀丁嗫嚅了一下,顶着满头的冷汗低声回道:“渊渡皇子,是我们陛下最喜欢的一个皇子,他……” 他张了张嘴,因为脑中疼得厉害,又拿头在栏杆上撞了两下。 花轻素接着他的话说道:“他是不是一出生脸上就带了一块青色的花纹胎记?” 兀丁惊讶地抬眼看她。 花轻素明白自己猜对了,问道:“你的意思是,孟钰是渊渡的人?” 兀丁犹豫了一下,说了声是。 花轻素又问道:“孟钰的妹妹现在在哪儿?” “在,南蛮,渊渡皇子的手里。” 孟钰蓦地愣住了,因为他这一愣神的功夫,地上的两人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孟钰呆愣愣地注视着他,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怎么可能,我走之前明明将孟珏托付给了来摩将军,她怎么会在渊渡的手上?” 兀丁轻喘了两口气,咧嘴笑了,“在南蛮,若没有陛下插手,谁能抢走渊渡皇子想要的东西。” “在陛下让人把你送到大燕的第二天,来摩将军就遣车让人把你妹妹恭恭敬敬地送到了渊渡皇子府上去了。” 兀丁的笑容带着恶意,“你们兄妹俩也算是共侍一夫了。” “你胡说!”孟钰用力去掰牢房的铁栏杆,手上青筋暴起,双目血红,对面牢房的两人又倏地惨叫起来。 花轻素皱了下眉,揉了揉自己的眉骨,从袖中摸出一个瓶子来,起身走到孟钰面前。 孟钰看她过来了,侧眼看向她,随即就被花轻素抬手扔了一脸的粉末。 “什……”孟钰没预防住她这一下,被扑面而来的粉末糊了一脸,呛得咳嗽了一声,随后踉跄了一下,双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孟钰忙屏住呼吸,用袖子擦去脸上多余的粉末,但为时已晚,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在变沉,眼皮也忍不住想要阖到一起。 他去看花轻素的脸,却只能看到模糊的一片,“花……”他的话未说完,一头栽倒了下去。 孟钰被麻沸散迷晕后,花轻素把椅子拎到了对面牢房的前头,慢悠悠地坐下。 “好了,现在没有人控制你们身体里的蛊虫了,把话讲清楚吧。” 花轻素懒声道:“从头开始讲,孟钰和你们那个渊渡皇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两人被蛊虫一通折磨,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了,但还是凭着一点求生的欲望,张口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孟钰的事一一道来。 孟钰和他的妹妹孟珏是藏翠楼的两个杂役,从记事起就生活在藏翠楼里。 藏翠楼是南蛮最大的青楼乐馆,生意通达,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头百姓,谁的生意都做。 南蛮人都说藏翠楼的姑娘会勾魂,不然怎么惹得一个个去过藏翠楼的男人流连忘返,夜不能寐,连家都不想回。 这话可能有夸大的意味在里面,但是楼里姑娘的本事确实是有目共睹。 南蛮皇室与大燕皇室不同,说好听点是随性不羁,说难听点就是作风混乱,就凭南蛮皇帝能和宫外一个青楼的歌姬生下渊渡,就能感觉出这个皇室的做派风格如何。 南蛮皇室尚且如此,南蛮的达官显贵们就更是散漫了。 藏翠楼中有将近一半的姑娘后来都被朝中的达官显贵赎回家中做了小妾,这也是南蛮其他的青楼所无法企及的。 在南蛮,只要是从藏翠楼出来的人,南蛮人都要暗戳戳地喊上一句狐狸精。 兀丁说,孟钰就是在藏翠楼里勾搭上渊渡的。 兀丁说到这儿,语气里满满都是鄙夷。 “也不知道孟钰给渊渡皇子下了什么药,让渊渡皇子连续半年每日都会去藏翠楼找他,有好几次甚至就睡在了藏翠楼里,自此,渊渡皇子好男风的传闻就在南蛮传开了。” “陛下听说了这件事,派人趁渊渡皇子不在的时候,找人……”兀丁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 花轻素眉心微动,“找人怎么了?” 兀丁慢声道:“花夫人,我听说在你们大燕的皇宫里,有群人被人称为宦官是吧?” 花轻素心里咯噔一下,眼睫颤了两颤。 兀丁看她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就没就这事再往下细说,“后来渊渡皇子知道了这件事,还为他跑到陛下面前和陛下吵了一架。” “听人说渊渡皇子还与陛下扬言说要娶孟钰回去做皇子妃,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南蛮皇帝虽然自己玩的花,但是并不能接受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变成断袖,在渊渡与他吵过一架之后,孟钰就彻底变成了南蛮皇帝眼中的一根刺。 南蛮皇帝随便找了个理由,以孟钰妹妹的性命做要挟,让从未经过相关训练的孟钰到大燕边境去做碟,心里打的算盘就是希望孟钰的身份暴露,然后被大燕的士兵杀死。 但是南蛮皇帝万万没有想到,孟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顾明磊,还阴差阳错地被顾明磊喜欢上。 第279章 六月霜 南蛮皇帝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往顾明磊身边安插眼线,但都被顾明磊识破处理掉了。 在孟钰成功取得顾明磊的信任后,南蛮皇帝懵了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拿孟钰怎么办才好。 渊渡为了保孟钰,进宫献了一个计策,提议让孟钰继续做碟,潜伏在顾明磊的身边,跟着顾明磊回燕京。 燕京是大燕的都城,南蛮的人若能成功混进城去,对南蛮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南蛮皇帝思索再三,觉得这个提议既能让孟钰远离渊渡,又能为南蛮蚕食大燕打下基础,一石二鸟,于是欣然同意。 就这样,孟钰彻底变作碟,随着顾明磊来了燕京。 花轻素疑惑道:“那孟钰的妹妹与渊渡又是怎么一回事?” 另外一人怕话都被兀丁一个人说完,抢声道:“我知道,有人说渊渡皇子有一次去藏翠楼找孟钰时,无意间撞见了孟钰的妹妹孟珏,一见倾心。” “但是这事被孟钰知道后,为了不让渊渡皇子被孟珏抢走,每次渊渡皇子来的时候,孟钰就将孟珏偷偷藏起来,不让渊渡皇子看见她。” “渊渡皇子为了照顾孟钰的情绪,也不敢特意派人去楼里找,一直到孟钰被陛下派去燕京,渊渡皇子才将孟珏弄到自己身边来。” 花轻素问道:“孟钰的妹妹多大了?” 那人回道:“听人说孟珏比孟钰小一岁,今年应该是十六。” 花轻素惊讶道:“你是说,孟钰现在才十七岁?” 那人点了点头。 “那孟钰被南蛮皇帝派人……那时是几岁?” “大约是在两三年前吧。” “两三年前就……”花轻素眸色复杂地向孟钰看了一眼。 花轻素想到什么,略一挑眉,问道:“你们那个渊渡皇子,今年几岁?” “十七岁。” 花轻素想了想,很诚恳地评价了一句。 “禽兽。” 兀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说道:“花夫人,我们将我们知道的关于孟钰的事都告诉你了,那按你刚才说得,等到回了燕京……” 花轻素勾了勾唇角,“你们回答的很不错,但是我这儿还有最后几个问题,你们回答了我,等到回了燕京,我就与我夫君说,让他饶你们一命,如何?” 兀丁迟疑道:“花夫人口中所说的问题是什么?” 花轻素淡声道:“第一个问题,在南蛮皇室是不是有一种特制的毒药,中毒者在服下后六个月内什么症状都不会有。” “但是若是在这六个月内没有及时服下解药的话,毒素会瞬间蔓延到五脏六腑,致人死亡。” 兀丁咽了口唾沫,答了个是。 花轻素又问道:“这毒是一般会握在什么人的手里?是南蛮皇室的每个人都能接触到的吗?” 兀丁想了想,说道:“那倒不是,这毒名唤六月霜,是皇后娘娘花费了好几年的时间研究出来的,听说本来是想用在……” 兀丁心虚地看了花轻素一眼,“用在大燕人的身上的,但是皇后娘娘研制好后,发现制作这毒药的药材十分稀少,所以就只好暂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毒药我们也是略有耳闻,并没真见谁中过此毒,这毒如今应该只有皇后娘娘手中才有,花夫人要是想弄到这种毒药,恐怕很困难。” 花轻素扬了扬眉,说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方才所说的晚娘蛊是什么东西?” 兀丁解释道:“我们南蛮的蛊大都分为母蛊和子蛊两种,子蛊用来种在被下蛊的人的身上,而母蛊则种在下蛊人的身上,下蛊人可以通过操控母蛊来使被种下子蛊的人听命于他。” “而晚娘蛊是另一种特别的存在,晚娘蛊与母蛊一般,同样可以操控子蛊活动,但是晚娘蛊没有母蛊那样的神通,它只能操控子蛊折磨被下蛊的人,却无法影响到被下子蛊的人的生死。” 花轻素敛下眸子,“原来是这样。” “素姐!”牢房的守卫从外面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素姐,我们大当家有急事找你过去。” “有急事找我?”花轻素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快步朝牢房外走去。 兀丁两人看她要走,高声喊道:“花夫人!花夫人你别忘了你答应我们的事!花夫人!” 233坐在花轻素的肩膀上,回头望了他们一眼,犹豫道:“宿主,你真的打算与颜丞相求情,放他们俩一马啊?” 花轻素淡声回道:“他们是南蛮人,在燕京城潜伏了这么久,序淮在问出所有情报之前,本来也不会杀他们。” “但是序淮不杀他们,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动手,我只向他们保证不会让序淮伤害他们性命,我可拦不了别人。” “他们究竟能不能活,还是得看他们自己那边的人想不想让他们活,与我何干。” 233了然地点点头。 花轻素走到山寨正堂,发现堂中两旁的椅子上已经坐满了人,在正中间主位的虎皮座椅上,赵大白正正襟危坐在上面。 赵小红很随意地坐在赵大白虎扑座椅的扶手上,堂下第二把交椅上坐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发间略有银丝,一笑眼尾堆满了褶皱,面容亲切随和,应该就是赵大白口中的二当家。 其余的座位上坐着的人高矮胖瘦都有,年纪大都在二十多到三十多,见到花轻素进来,目光一时间都聚了过去。 花轻素的视线简单在堂中转了一圈,抬眸向上面坐在正座上的赵大白看了过去。 她走到大堂中间停下,疑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赵大白看她来了,从虎皮椅上站起来,拿过面前桌子上的纸条,大步从堂上走到堂中。 “这是燕京城的情报点刚刚传回来的消息。”他伸手,将手里的纸条递给花轻素,“你打开看看。” 第280章 寻条生路 花轻素接过纸条粗略地看了一眼,惊讶道:“朝廷要发兵来西山剿匪?” 赵大白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据说是三皇子领兵,燕京城中都已经贴上了告示,让燕京城的百姓近日没有要事不要从西面出城。” “朝廷派的人是三皇子……”花轻素眉心微微蹙了蹙。 赵大白说道:“他们整兵过来估摸着还需要点时间,趁还来得及,我先派几个弟兄护送你下山,将你们送到城门口去。” 赵大白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又道:“顺便,我想让小红和桂娘与你一同回燕京,你能不能帮我照顾着点他们。” 赵小红听言倏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不下山,你让素姐带上桂娘就行,我要留在山寨里。” 赵大白皱眉看向她,无奈道:“我让你走你就走,这是要流血死人的事,你一个姑娘家留在这里做什么?你先和轻素回燕京城待两天,等这件事了了你再回来。” “赵大白,我又不是傻子,朝廷这次派来剿匪的人可是三皇子,三皇子是大燕的战神,他来剿匪,咱们山寨还……” “住口!”赵大白厉声说道,“仗都还没打,说什么丧气话!” 赵小红的目光在堂中的其他人身上过了一遍,抿了下唇。 花轻素眸色微转,低声说道:“你出来一下,我有话与你说。” 赵大白想了想,与其他人和声说道:“诸位兄弟,情况我刚刚已经与诸位兄弟说过了,大家先按照我刚刚说的,回去准备吧。” 众人也不是不识趣的人,齐声道了句是,起身出去了。 赵小红看了花轻素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正堂的门。 花轻素温声说道:“赵大白,你真想带着山寨里的人和朝廷打?” 赵大白眉头拧了起来,“现在的情况你不是也看到了,除了打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我虽然才穿过来两年多的时间,但是寨子里这些兄弟们在这儿可是不止两年了。” “我也有想过要不要趁消息知道的早,带他们先撤,但是寨中这么多人呢,能撤到哪儿去,况且还有些与寨子感情深厚的兄弟不愿意撤离。” “我一来到这世界就在这寨子里,吃穿用度都是这寨子给的,这寨子里每个弟兄我都认识,我总不能受人恩惠这么长时间,遇到事儿就自己跑了吧。” 赵大白讪笑道:“那我也太不是东西了。” 花轻素嗓音平缓:“那之后呢,难道你想一直这样下去?你也是经历过现代文明洗礼过的人,占山为王抢人钱财本来就是不对的事,你总不能当一辈子山贼吧。”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赵大白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他挠了挠头,说道:“我当然知道当山贼不对,但是我在逐渐熟悉这个世界的这两年,一直都是这寨子在庇护着我。” “我不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既接受了几年山贼的庇护,又嫌弃自己山贼的身份,至少这次,我不能离开山寨。” 花轻素轻叹了口气,“我不是让你离开山寨,我是想问你,倘若还有其他路可以走,你愿不愿意选?” “其他路?”赵大白奇怪道,“其他什么路?” 花轻素正色道:“如果我能说服三皇子不与山寨兵戎相见,你愿不愿意带着山寨里的弟兄,接受朝廷的招安,从此以后不再当山贼?” 赵大白倏地一怔。 花轻素说道:“你不是想要报答山寨中的人这几年给予你的照顾和庇护吗?” “你也知道,就算你们侥幸躲过了朝廷这一次的剿匪,那之后呢?只要你们还继续当山贼,像这样的剿匪事件就不会停止,你们还想一辈子和朝廷作对不成?” “你要是真想报答山寨里的人,何不带着他们,走一条正路。” 花轻素眸色温和地看着他,赵大白盯着她漆黑的眸子看了一会儿,微微垂下了眼。 赵大白迟疑道:“你确定你能说服三皇子招安山寨?” 花轻素弯唇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只不过我可能还需要个帮手。” 赵大白好奇道:“帮手?谁啊?” 花轻素慢声说道:“孟钰。” * 孟钰清醒过来的时候,睁着眼发了好长时间的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人从牢房转移到了马车里。 他的手脚都被麻绳结结实实地捆着,他的脸正对着马车座位的木板,他皱了下眉,慢慢翻了下身,目光向上看去,正对上花轻素垂眸看下来的视线。 花轻素见他醒了,笑着与他打了个招呼,“总算是醒了,我就扔了那么一小把迷药,你怎么能睡这么久。” 孟钰愣了下神,想起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花轻素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赵小红毫不客气地拎着孟钰的后脖领子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让他靠着车厢侧壁坐在车厢的地板上。 孟钰坐起来之后,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 “诶?”花轻素伸手戳了戳他,“别睡呀,我还有话想和你说呢。” 孟钰不耐地睁眼看向她,愠怒道:“我和你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该知道的事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他顿了一下,冷笑道:“还是你觉得他们说得不够仔细,想让我自己再细细地与你说一遍。” 花轻素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平,“当众揭你伤疤的事是我不对,可你这几次的所作所为又实在是奇怪的很。” “你是南蛮人我是大燕人,咱们两方本就是敌对关系,我猜不出你的意图,心里自然不安,当然就想多了解你一点。”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花轻素话音一转,又道: “况且你上次可是差点就送我去见阎王了,我再怎么样,至今为止,我还没做过什么威胁到你性命的事吧,这样算来,我对你已经算是宽厚了。” 孟钰抬眸看向花轻素,弯唇笑得灿烂:“那我还真得多谢谢小轻素对我的宽厚了。” 第281章 合作 花轻素没理会他话里的阴阳怪气,通过被风轻轻掀起点缝隙的车帘向马车外看去,“你难道就不好奇我现在要带你去哪儿吗?” 孟钰漫不经心地移开眼:“小轻素自然是要带我回燕京城交给颜丞相邀功,不然呢,难道小轻素还能放了我不成?” 花轻素侧目看向他,少顷,突然伸出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淡声道:“别一口一个小轻素的叫,你才十七岁而已,叫我姐姐还差不多。” 孟钰偏头避开她的手,微笑道:“原来小轻素喜欢这种调调,好啊,你离我近一点,我叫声姐姐给你听。” 花轻素听言居然真的朝他倾了倾身子。 孟钰眸色含笑地望着她,花轻素只是将身体稍稍压低了些,然后抬手…… 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嘶……”孟钰吃痛,挑了下眉,嘀咕道:“竟然不上当,真可惜,我还以为能趁你低头的时候,在你脖子上狠狠咬上一口呢。” 花轻素白了他一眼,“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吧,我有正事想和你谈。” 孟钰神色散漫,“出卖南蛮的事我做不了。” “没让你出卖南蛮,我只是想与你做笔交易。”花轻素掀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马车已经从小路出来,拐到官道上了。 “假如我真的愿意像你刚刚说得一般,放你离开,你要怎么报答我?” 孟钰的表情僵了一下,“你要放我走?” “也不是不可以。” 孟钰犹豫道:“条件是什么?” 花轻素转眸睇向他,“三皇子被你下了蛊虫了吧。” 孟钰眸光微闪,没有回答。 花轻素说道:“之前劫杀花轻舟的人里面之所以会有三皇子的人,是你在中间搞的鬼对吧?你是用蛊控制了他?还是欺骗了他?” 孟钰又是沉默。 “说话嘛,你这样我们的合作很难开展的。”花轻素悠悠地叹了口气,“你妹妹不是还在南蛮等着你去救呢吗,你总不想就这么死在大燕吧。” 孟钰默了默,说道:“是,他中了我的蛊,是我控制他调动的府兵,但中蛊人在被人控制时所做的事,中蛊的人是没有记忆的。” “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指使他做的,我在控制调动府兵之前,特意约他对酌了一会儿,他后来知道了这事,只以为是自己醉后一时冲动所做,心里懊悔万分。” “他心里愧疚,怀疑自己是不是对皇位痴迷过了头,又不敢去找颜序淮认错,整日一脸凝重地在书房转圈。” 花轻素说道:“也就是说,他现在还不知道你是南蛮人?” 孟钰微微颔首,“应该是不知道,不然他早就该劈了我了。” 花轻素缓声道:“那就好办了。” 孟钰皱眉道:“你想利用我对付三皇子?” 花轻素摇了摇头,“不是对付,是说服。” “朝廷今早下了命令要派军剿匪,派来清剿黑风山寨的人是三皇子,我需要你帮我一同说服三皇子改变攻打山寨的计划,对山寨里的山贼进行招安。” 孟钰听言怔了一下,迟疑道:“你是说,只要我愿意陪你一同说服三皇子,你就愿意隐瞒我碟的身份,放我回去?” 花轻素点了下头。 孟钰笑道:“好,我答应。” 花轻素倏地笑了,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幽声道:“你心里应该是又想出什么鬼主意来了吧。” 孟钰啧了一声,“你要是不愿意相信我又何必来与我谈合作。” “不是不相信你,我是经过这几次与你打交道,不得不对你有所防备。”花轻素说道。 “你也先别着急去想该怎么暗算我,我这儿还有个条件没说完。” 花轻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两个人与我说的话,我是一半相信一半不相信,你与那个渊渡究竟是什么关系我猜不着,但是我敢肯定你和他一定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种关系。” “并且,你恨他恨得要死。” 孟钰冷了脸色。 花轻素说道:“我可以帮你解决掉他,条件是这次招安你要全力配合我,不许给我暗中捣鬼,倘若三皇子不愿意接受我的建议招安山寨……” “那我需要用到你的蛊虫帮忙。” 孟钰眸中带着怀疑,“你说你可以帮我解决掉渊渡?” “不错。” 孟钰嗤笑一声,“小轻素,你知道渊渡在哪儿吗?他在南蛮,你在燕京,相隔千里,你要如何帮我杀他?” 花轻素眉梢微动,“为何杀不得?我去不了南蛮,他难道还来不了燕京吗?” 孟钰蓦地睁大了眼,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花轻素坐直了身子,低眉俯视着他,眸色幽深,“七日之内,渊渡必到燕京。” “你若信我,就听我的话去做,我可以助你杀掉渊渡,如何?” * 下朝之后,颜序淮在宫门口截住了顾明磊。 顾明磊低头看了一眼拦在自己身前的手,只得转头看向颜序淮,平声说道:“颜丞相有事找我?” 颜序淮缓声道:“确实有事想求三皇子帮忙,不知三皇子可否赏脸?” 顾明磊眸色一凝,对上颜序淮薄凉的眼神后,忽地垂下了眼。 两人最后选在和茗茶楼说话。 颜序淮选了间僻静的厢房,点了壶普洱后便将人都遣出去了。 顾明磊坐在桌前,向对面神色坦然的颜序淮望了一眼,如坐针毡道:“不知道颜丞相想和我说什么?” 颜序淮嗓音清淡带着点毕恭毕敬的疏离,“今日在朝会上,陛下指令让三皇子前去西山剿匪,可是真不凑巧,在朝会之前,我又新接到条消息。” “有人告诉我,我昨日失踪了的夫人,其实是被山贼掳去了。” “什么?”顾明磊震惊道,“你说你夫人被山贼劫走了?真的假的?消息可靠吗?” “可靠性尚且不知。”颜序淮说道,“但是在夫人没有找到之前,我只能把这消息当作是真的看待。” 颜序淮看向顾明磊,恭声道:“所以我今日约三皇子过来就是想拜托三皇子,如果三皇子在攻打山寨的过程中寻到本相夫人的踪迹,能不能请三皇子命令手下的人不要伤她。” 第282章 城门偶遇 燕京城的西门多了很多看守的士兵,过了该关城门的时间,城门依旧大开着,却没有一个人敢进出,街道上冷清的很。 天一擦黑,守在城门两侧的士兵就点起了火把,将城门处照的通明。 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从城里走出来,其他人看到他神情都跟着恭肃了几分,看样子男人的身份最低也是个队长什么的。 男人压低了声音提点守在门口的几人,“都认真些,咱们就守这么一会儿就行了,等一会儿三皇子带着人出了城,咱们就可以关门了,在这期间,没有令牌,一个人也别给我放过去,听到没有。” 其他人纷纷道是。 有人好奇多问了一句,“三皇子为什么非要等到天黑后才出城啊,我听人说这磊字军今天在城外都等了一下午了。” “三皇子为什么不趁着天还亮着赶紧行动,非要等到天黑,这天黑了山里乌漆麻黑的,不就啥也看不到了。” 男人啐了他一口唾沫,“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上面怎么交代的咱们怎么做就是了,你管那么多呢。”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了。 男人还想再叮嘱两句,倏地住了口,眉头一皱,抬头向着官道上看去。 有马车的声音从官道那头传了过来,越走越近。 男人轻眯着眼往官道那头看,在这昏暗的天色下,有一辆马车的轮廓正向着城门的方向缓缓驶来。 城门口的守卫都听到了声音跟着转头看过去。 一辆棕蓬马车从官道上走了过来,车夫穿着粗布衣衫,瞥见城门口的守卫后脸上也丝毫不见惧色,车鞭一甩就要从道路中间过去。 站在最外围的士兵忙伸出长矛将马车拦下,他们仔细打量了一眼马车的样式,然后厉声喝道: “什么人!竟然敢擅闯城门!不知道西门封了吗!还敢从这儿走!” 士兵刚刚呵斥完,就看见马车的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张娇媚的脸从马车里探了出来,温声说道: “抱歉,是家仆不懂礼数,冲撞几位了,我们想进城,不知几位可否行个方便,让一下道。” 士兵愣了下神,从女人的衣着气度也察觉出点味道来,嗓音跟着柔和了几分: “小姐可有进城令牌?” 女人还未回答,站在城门口的男人已经疾步走了过来。 “花夫人?!” 男人惊讶道:“是花夫人吗?!您,您怎么会在这儿?” 花轻素秀眉微蹙,迟疑道:“你认识我?” 男人恭声道:“昨晚金吾卫奉命在燕京城寻觅花夫人的踪影,上面给我们中郎将发了夫人的画像,中郎将给我们几个郎将都看了一眼。” 花轻素之前也有想过颜序淮发现她不见了肯定会派人去找,但她以为颜序淮最多也就是让丞相府的暗卫在燕京城搜查一夜,没想到居然连金吾卫都会被惊动。 花轻素微笑道:“既然大人认识我,可否请大人行个方便,放我进城?” 男人连连点头,侧身让出路来,“方才多有冒犯,花夫人请。” 一边的士兵听到男人称呼马车上的女人为“花夫人”,默默低头噤了声。 昨夜燕京城找人找得鸡飞狗跳,听说连尚书府和几家王府的人都出动了,就算没有颜丞相在上头压着,这位花夫人也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人物。 花轻素道了声多谢,正打算缩回车厢里,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从城内疾驰而来。 马蹄声来的又急又快,车夫反应迅速,为了不与他们撞上赶忙操控马车避到了路边去。 花轻素侧目看去,只见顾明磊骑着黑鬃烈马带着十几个人从燕京城里疾驰而出。 “三皇子!”花轻素看清来人后高声喊道。 顾明磊听到这一声叫喊条件反射地勒了马。 由于刹得很急,马匹抬起两条前腿在空中虚踏了两下,又原地踏了两步才堪堪停下。 顾明磊转头向一旁看了过去,对上花轻素含笑的眸子后呆了片刻,震惊道:“弟妹……不,咳,花夫人怎么会在这儿。” 顾明磊策马走了过去,花轻素和声笑道:“我还正愁该去哪儿找三皇子呢,没想到这么巧,居然在城门口遇上了。” “你……”顾明磊眸色狐疑,想问她是怎么从山贼手里逃出来的,又碍于周围看过来的眼睛,只得把话又吞了回去。 他心里想着颜序淮与他喝茶时也只是说猜测花轻素在山贼手里,又没说一定会在,心道这事可能是颜序淮情报有误,加上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就暂时将满腔疑惑硬压了下去,平声道: “听花夫人话里的意思,花夫人有事要找我?” 花轻素微微颔首:“是有件事想要求三皇子。” 顾明磊听言拧起了眉头,今天是个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有事要求他,他现在听到求这个字眼就难受。 顾明磊按下心底的烦躁,淡声道:“什么事?” 花轻素不动声色地向左右看了看,笑道:“这事有些特殊,恐怕不太方便在这儿说。” 顾明磊眸色微敛,手指在缰绳上摩挲了两下,缓声道:“我今日还有要事要忙,既然花夫人不方便现在说,不如就等到我忙完回来再说吧。” “三皇子莫急。”花轻素说道,“我想与三皇子商量的事,正和三皇子要去做的事有关。” 顾明磊眸底闪过一丝惊异,花轻素继续道:“我知道三皇子急着出城,我也不打算拦三皇子,正好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跟着三皇子去一趟,到了三皇子的地方再说,如何?” 顾明磊略一思酌,开口拒绝道:“我今晚要回军营,花夫人是女儿身,跟去估计不太方便……” 顾明磊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马车的车帘又被人掀开了,孟钰从里面伸出头来,淡淡道: “让她跟在我身后就是,若有将士问起来,就说是来照顾我的人,至于城门口这几个人,你的人应该能叫他们封口。” 顾明磊惊讶道:“孟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 孟钰神色平静,“说来话长,以后有空再与你解释,花夫人要与你说的事我已经听过了,我赞同她的想法,我觉得你也该听上一听。” 第283章 说服 马车跟在顾明磊的身后跑着,山路崎岖,车厢里颠簸的厉害,为了稳住身子,车厢里的人都扶紧了车壁。 孟钰借着嘈杂的车轮声与马蹄声,低声问花轻素:“你打算怎么说服顾明磊同意招安?” 花轻素小声回道:“将士当兵为的是保家卫国,顾明磊心气儿高,他的磊字军也是一样,若不是陛下有命,顾明磊才懒得与一干山贼勾心斗角。” “既然是要剿匪,那双方的伤亡必定是免不了的,顾明磊心里肯定希望自己的磊字军能把血流在战场上,而不是无畏地伤亡在这小小的山沟里。” “再加上,赵大白他们虽是山贼,但勉强也算的上是盗亦有道,不是什么穷凶极恶鱼肉乡里的恶匪,若是为了剿灭他们而折损了磊字军的兵马,顾明磊绝对得堵心死。” “倘若我给他一个既能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又不用折损他手下将士的办法,他自然要考虑一二。” “打仗嘛,要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谁愿意流血流汗。” 花轻素勾了勾唇角,“再说,这不是还有你呢吗?磊字军的大军师。”最后的军师几个字,花轻素故意拖长了声音念的婉转,尾音上挑。 孟钰冷呵了一声,“你还挺了解他。” “那陛下那边呢?”孟钰问道,“就算顾明磊同意了你的想法,向陛下请旨招安山贼,你要如何保证陛下会同意顾明磊的奏请?” “要是陛下不同意的话,就只能想办法把剿匪的事往后拖了。”花轻素沉声道。 孟钰皱眉道:“拖?那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拖到渊渡进燕京。”花轻素淡声道,“有更大的问题需要解决,谁还顾得上剿匪这种小事,但……” 花轻素轻叹了口气,“希望还是不要拖那么久为好,我还需要赵大白和三皇子的人来帮我对付渊渡。” 磊字军在西面群山的山脚下头寻到几间废弃的民房,以民房为中心将军队暂时驻扎了下来。 顾明磊骑着黑鬃烈马赶过来时,副将曹仲刚刚派人把最后一间民房收拾出来,望见顾明磊到了,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将军你终于来了,好些日子不见,兄弟们都快想死你了。” 曹仲笑嘻嘻地说着,一打眼瞥见孟钰从后面跟来的马车里跳出来,眼眸一亮,“孟姑娘?你也来了?” 孟钰微微颔首,算是与他打了招呼。 顾明磊平声道:“回京之后人多眼杂,我不好常回磊字军看望兄弟们是我不对,我交代的事都办好了吗?” 曹仲说道:“都办好了,兄弟们今天下午一半人在原地安营,另外一半从山脚往里摸,找到了两个住人的村子,都派人暗中监视着呢。” 顾明磊嗯了一声,“让他们盯仔细了,发现有人从山上冒出来走进村子就留心看着,看看他们都去了村中哪家,到了明天咱们先从这几家入手。” 曹仲说了句是,侧目向马车看了一眼,花轻素跟着孟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正回头低声朝马车里说着什么。 曹仲迟疑道:“那位姑娘是?” 顾明磊漫不经心道:“她跟来照顾孟姑娘的。” 曹仲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医师啊。” 顾明磊假装没听到这句,带着孟钰和花轻素往为他收拾好的房间走。 花轻素让赵小红在马车上照顾昏迷的桂娘,不用跟来,自己与孟钰一起进了屋子。 民房有限,为顾明磊准备的房间既是给他休息用得寝房,同时也是商讨战略下达命令的地方。 顾明磊将人都遣了出去,等最后一个出去的人顺手把门阖上后,他抬眸向花轻素看了过去,“花夫人有话可以说了。” * 黑风山寨。 赵大白白日的时候,就已经将山寨决定接受朝廷招安的消息通知给了山寨的众人,山寨中有些人虽然对这个决定颇有微词,但碍于赵大白的威压,也只得接受这个消息。 赵大白让人将山寨中的人员构成逐一清点记录成册,手下的人效率很高,天刚一擦黑就将人员名单交了上来。 赵大白在案几上点了盏灯,认认真真地查看着下面交上来的册子,确保其中没有出现纰漏。 “咚咚。” 房门忽然传来两声闷响,赵大白随口说了一声进来,就听见木门吱呀响了一声,他抬头看过去,眉梢微挑。 “二叔?你怎么来了。” 他瞟见二当家手里提着酒,无奈道:“二叔,你是一到半夜就失眠吗?怎么总是大半夜来找我喝酒,我今晚有事要忙,陪不了你了,你想喝酒换个人找吧。” 二当家一笑,眼尾的褶子就堆到了一起,懒声道:“我以前睡不着都是找大哥或者老三喝酒,现在他俩都不在了,我不找你我找谁。” 二当家走过去,顺手拎了把椅子,坐到了他旁边,将酒壶上的塞子拔开,低头在瓶口嗅了嗅,“你不喝算了,这可是我珍藏了十年的好酒,正好让我一个人喝。” 说着,他仰头饮了一大口。 赵大白能闻到那股酒味儿,幽香醇厚,闻起来确实是好酒。 他有些心动,再看看手里看得只剩三四页的册子,还是决定先把册子检查完再喝。 二当家也没打搅他,自顾自地在一边喝着酒。 等赵大白检查完册子,在一边负责记录的纸上把发现的最后一处纰漏写上后,长舒了一口气。 二当家已经喝得有些醉了,闻声问道:“看完了?” “看完了。”赵大白伸手将二当家手里的酒壶接过来喝了一口,赞叹道:“还真是好酒。” 二当家揉了揉眼,拿过他记得那张纸,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赵大白想起什么,在一边说道:“二叔,这册子上没有你的名字,是漏写了,还是……” 二当家将纸丢回到桌上,“没漏写,我故意没让他把我的名字记上去。” 赵大白又喝了一口,淡声道:“你不想接受朝廷招安?” 二当家叹了口气,“这话应该我问你。” 他蹙起眉头,眸底满是不解“大白,为何你总是想领着弟兄们往招安的路上走呢?” 第284章 意外 桌上的烛灯将两人的脸照得一片暖黄,灯火打在两个人的脸上,又在他们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印在雪白的墙面上。 赵大白右眼皮跳了一下,迟疑道:“总?” 他这个字刚说完,就感觉眼睛被什么光闪了一下,身体条件反射地就要往后撤,但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身子又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处。 赵大白睁大了眸子,瞳孔跟着缩紧了一下,他的嘴被人死死地捂住,他蹙了下眉,感觉到一阵剧痛从腹部传上来。 他忍不住向下看去,红色的鲜血浸湿了衣裳从匕首两侧的衣服边缘争前恐后地冒出来。 二当家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往后收了一下,拔出匕首,紧接着又要捅进去。 但这次他没有得逞,因为赵大白伸出两只手将匕首的刀刃攥住了。 那酒里估计放了东西,赵大白四肢软的像棉花,但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攥紧手里的匕首,不给二当家再捅他第二下的机会。 二当家仿佛丝毫没有被那酒影响到,他动了动右手的匕首,发现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将匕首从赵大白手里夺回来,不由蹙起了眉头。 鲜血从赵大白的指缝和腹部流出来,腹部的衣衫已经是通红一片,血珠从他五指的指缝砸到地板上。 吧嗒。 吧嗒。 二当家也不着急,好整以暇地与他暗中较着劲,冷着眼看着他。 “门外的人已经换成我自己的人了,你这又是在挣扎个什么劲?” 赵大白的眼神渐渐变得涣散,握着匕首的手也逐渐没了力气。 二当家松了捂住他嘴巴的手,赵大白张了张嘴想喊,还没喊出来,就被二当家一脚踹翻到了地板上。 二当家甩了甩刀刃上的血,握紧了匕首,朝倒在地上的赵大白走了过去。 雪白的墙面上映着两个影子,一个影子举起了匕首猛地刺向了倒在地上的影子身上。 “不要!” 桂娘惊呼一声,满头大汗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夜色已深,赵小红靠在马车的车壁上也有些昏昏欲睡,倚在她肩头的桂娘一醒,吓得她连带着也清醒了过来。 “桂娘?”赵小红迷蒙着眼去看她,然后打了个哈欠,将身子坐正了些,“你做噩梦了?” 桂娘怔怔地坐在原地,像是还没从睡梦中回过神来,她用手按上自己的胸口,她的心脏仍在狂跳不止,丝毫没有要缓和下来的意思。 车厢里一片昏暗,只能从侧面车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 赵小红嫌闷,将车帘撩起来一点,车厢里这才亮了不少,借着银白的月色,她这才发现桂娘额头上出了一层的冷汗。 赵小红眉心微微动了动,关心道:“桂娘,你是做了什么吓人的噩梦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桂娘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猛地转头看向她,急声问道:“我们这是在哪儿?大白呢?我爹呢,他们俩在哪儿?” 赵小红愣了下神,忙放下车帘举起手指嘘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小声些,我们现在在磊字军的军营里,轻素姐不在,你要是把人招过来了咱俩不好解释。” 桂娘听言,斜了斜身子从车帘的缝隙往外面看,负责巡逻的士兵已经注意到了她们,正频频往马车这儿望。 桂娘缩回来,嗓音里带着急切,小声问道:“我们下山了?那大白呢,他还和我爹一起留在山上吗?” 赵小红也早就从赵大白那儿知道了二当家其实是桂娘父亲的事,颔首回道: “我哥是寨主,接受朝廷招安这么大的事,他自然得留在寨中坐镇,二叔也是一样,我走的时候听见他正在吩咐手下的人统计山寨的人员名单,这个时间名单应该已经统计好了,他应该正在逐一清点着吧。” 赵小红顿了一下,温声安慰道: “桂娘你也别太担心,我今天在马车上听轻素姐和那个南蛮人说话,虽然有一些内容没太听懂,但是我听轻素姐的意思,让朝廷招安山寨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咱们山寨不会有事的。” 赵小红小心翼翼地窥了桂娘一眼。 白日二当家说让桂娘跟着花轻素她们一起离开时,桂娘十分激动地拒绝了他的提议,说什么也要留在山寨。 最后桂娘被二当家寻了个时机一个刀手砍晕,让人抬到了马车上,这才将她从山寨里带出来。 赵小红迟疑道:“桂娘,你的脖子……还疼吗?” 桂娘眸色微闪,凝视着赵小红的双眼,轻声问道:“小红,大白在山寨提议接受朝廷招安的时候,我爹怎么说?” 赵小红蹙了下眉,回忆了片刻,犹豫道:“二叔他好像……没有说话。” 桂娘慢声道:“那也就是说,我爹他没有说他同意招安的事,对吧?” 赵小红抿了下唇,“也不一定吧,二叔没说同意,但他也没有提出反对啊,应该算是默认了吧,毕竟咱们山寨才多少人,和磊字军打,那不是和螳臂当车一样,二叔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他肯定清楚其中的利弊。” 桂娘低垂下眼,仿佛突然失了魂,悄声呢喃道:“完了……不行,不行,我要回山寨去。” 最后一句话说完,她像是忽然做了什么决定,起身就要去掀马车的车帘,被赵小红一把拉了回来。 赵小红也品出点不对劲来,眸色微沉,“桂娘,发生什么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是关于我哥的吗?” 花轻素和孟钰成功说服了顾明磊后,从屋里走了出来。 花轻素从早上起就一直在做说服人的工作,水都没来得及喝上几口,等到与顾明磊谈完后,才发觉喉咙疼得厉害。 她找了名将士想问问哪里有水,将士看她是女儿家,不好把自己的水壶给她用,就找了两个干净的碗,端了两碗水给她。 她一口气喝了一碗后,又记起小红她们跟着自己坐了那么久的马车,估计也渴了,就端着剩下的一碗水往马车那儿走。 刚往马车那儿走了两步就听见从马车里传来一句:“什么?” 第285章 有夫人的消息了 花轻素还没来得及好奇,紧接着就看见赵小红掀起车帘从马车里跳了下来,抬头看见她后,迈着大步朝她跑来。 赵小红跑得很急,停到她面前后还踉跄了一步,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手中端着的水碗都撞洒了一点。 花轻素忙给她借力稳住身子,疑声问道:“小红你……” 她的话没说完又倏地顿住了,她看到赵小红睁着眼望着她,满脸是泪。 花轻素的嘴角慢慢落了下去,正色道:“发生什么了?” 赵小红用袖子胡乱地摸了一把脸颊上的泪水,急声道:“轻素姐,我们快回山寨去救赵大白,不然他就完了。” 说着她伸手拉住花轻素的手臂,就要往马车的方向回。 花轻素蹙起眉头,一只手稳住手中的水碗,另一只手猛地用力将袖子从赵小红手中夺了回来。 “救?你冷静些,你先简单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别着急,你不把事情与我说清,我不明白我应该怎么救他。” “要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们也好提前做准备,不然就这么单枪匹马的跑回去,人救不出来,咱们几个还得搭进去。” 花轻素按住她的手臂,沉声说得严厉,她手上暗暗用力,在赵小红的胳膊上狠狠攥了一把,想通过这点刺激让她的情绪冷静下来。 赵小红被她这么一攥,方才因为桂娘那一席话飘在半空的心渐渐落了地,她深吸了两口气,才勉强镇定下来。 “二叔……不对,是二当家,当初在山谷杀了我哥的人不是三当家,是二当家。” 赵小红擦了擦眼角的泪,将桂娘的话整理了一下,挑出重点告诉花轻素。 “二当家杀我哥是因为我哥那段时间不知为何,整日魂不守舍的,然后突然有一天去找老寨主,想说服老寨主解散山寨或者接受朝廷的招安。” 官府剿灭不了山贼,但有富商遭了山贼的难报到官府,官府又不好不去理会,故而官府也想过招安的事。 官府每年都会在城内城外的各个村落宣传,还会在城门贴榜,表示若有山贼愿意接受招安可以对他的过往既往不咎。 但由于从来没有山贼接受过他们的招安,所以也没人知道官府这话是真是假。 “二当家与山寨的其他弟兄不同,他是为了避祸才在山寨落得草,听说肩膀上还背着人命,对官府的人更是深恶痛绝。” “这山寨能发展到今天,很大程度上都是依靠着二当家,所以二当家是绝对不会同意招安的,并且他也不会允许有人将他这些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赵小红回忆着桂娘与她说得话,只觉得后背发凉,“他约我哥去山谷里钓鱼,骗着我哥喝了他下了药的酒,将他杀死在了山谷里。” “按照计划,轻素姐你今晚成功说服三皇子后,明天山寨会派人过来投诚,这是二当家绝对不会允许的。” 赵小红的嗓音有些颤抖,“所以二当家要是想阻止这件事发生的话,就只有今夜。” “今夜,二当家一定会对赵大白下手。” 赵小红眼尾红红的,她低下声音,话里带着祈求,“轻素姐,你那么聪明,你一定有办法救他,轻素姐……” 孟钰站在花轻素的身侧,将一切尽收耳内,他侧眼去看花轻素的神情,蓦地扬了扬眉。 清冷的月光下,花轻素的眸子里盛满了无措与迷茫,她眸光微闪,仰头看了看天色,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孟钰回答道:“刚过子时。” 花轻素眼睫一颤,呢喃道:“晚了……不对,也许没晚……也许还有救……” 她倏地转头,顾明磊听到屋外的声响正巧从屋里走出来,撞上她看过来的视线后,眉梢微动,“花……” “三皇子,不用招安了,我们今夜就攻山。”花轻素语气决绝。 顾明磊颇感意外地皱起眉头,“可是我们的人还没摸清楚山寨的位置。” “用不着,我可以告诉你去山寨的路和山寨的全部布防图。”花轻素又仰头看了眼天。 “但是我们得赶在天亮之前拿下山寨,动作要快。” 顾明磊眸底带着不解,他有些拿不定主意,转眸向孟钰看去。 孟钰抱着手臂站在一边,慢声道: “你就听她的吧,招安目前来看是不太现实了,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连夜奇袭,是目前能把伤亡降到最低的最好办法。” * 丞相府书房里油灯如豆,颜序淮坐在书桌边正在翻阅着下面整理的,这段时间收集到的关于北莽的全部情报。 等到将这些情报一一翻阅完后,他又开始查看北莽这几天递交给大燕的呈请和信件。 念安立在一边伺候着,眼神里带着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咬了咬牙,说道:“主人,已经很晚了,你昨夜就没怎么休息,也该……” “等我把这些看完吧。”颜序淮淡声打断了他的话,“公务要紧。” 念安张了张口,也只好将后面的话吞回肚子里。 书房的门忽然被人急叩了两下,门外的人语气里带着惊喜,“大人,有夫人的消息了。” 念安眼眸一亮,扬声说道:“快进来。” 颜序淮也跟着抬起了头。 过来通报的人恭声说道:“夫人拖三皇子的人传信回来,说她现在在三皇子那儿,一切平安,让大人放心。” “夫人还嘱咐传信的人叮嘱大人……”那人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 “说……让大人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太想她,夫人说……说她也很想大人……让大人乖乖在相府等她回来。” 念安悄咪咪地打量了颜序淮一眼,看他眼底又重新染上了点温度,念安的唇角也跟着往上扬,问道:“夫人在三皇子那儿,你是说夫人在三皇子府?” “不是,传信的人说夫人现在在三皇子的军营里。” “军营?你是说夫人在燕京城外?怪不得昨夜找了一整夜都没找到夫人的踪迹,原来是跑到城外去了,诶?主人你去哪儿?” 颜序淮从他面前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接夫人回家。” 第286章 夜伏 夜里突然起了点风,不知将哪儿的云彩刮了过来,原本还一片清明的夜空被黑压压的云堵的密不透风。 月亮被裹在云里,变成了一个淡黄色的光点。 没有了月光,山里一瞬间黑了下来,被风一吹,葱郁的山林里到处都是晃动的黑影。 昨日才刚刚立夏,入夜后山里的温度就降了下去,花轻素与孟钰顾明磊几人伏在一大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两只手冻的冰凉。 但是现在没有一个人顾得上这些,所有的人视线都聚焦在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黑风山寨的大门上。 顾明磊望着近在眼前的山寨大门,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个时辰前花轻素与他说她知道山寨的位置时,他其实是不太相信的,可没想到一个时辰后,他们竟然真的摸到了山寨前头。 顾明磊偷偷侧目打量了伏在花轻素旁边的红衣少女一眼。 方才大半的路都是靠她引着走上来的,她仿佛对去山寨的路十分的熟悉,为了加快行军的速度,还带着他们抄了很多隐秘的近路。 “孟姑娘。”顾明磊轻声问道,“那女子和黑风山寨是什么关系?” 孟钰漫不经心地回道:“等到攻下黑风山寨后,你自己问花夫人吧。” 几人为了藏身都靠的很近,孟钰在花轻素的左侧躲着,赵小红在花轻素的右侧躲着,故而哪怕顾明磊刻意压低了声音,花轻素还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但她现在没有精力去找借口回答顾明磊的问题,索性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花轻素问赵小红:“在山寨大门外站岗和巡逻的那几个都是谁的人?” 赵小红神色郁凝,低声说道:“是二当家的人。” 花轻素感觉胸口有些滞闷,她无声地用嘴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你将山寨的人员布防与三皇子简单说一下,我想与桂娘聊聊。” 几人藏身的地方挤不下桂娘,所以桂娘在几人身后的树丛里躲着,花轻素缓慢地起身,躬着身子飞快地闪身过去。 巡逻的山贼向那边扫了一眼,没看出有什么异常,遂将视线又移到了别处。 花轻素蹲在树丛后面静默了两秒,确定安全后,转眸向桂娘看了过去。 桂娘缓缓敛下眸子,不敢去看她的眼。 花轻素小声问道:“桂娘,你爹是个怎样的人?” 桂娘原以为她是过来兴师问罪的,听到这句,不由怔了一下,但还是乖顺地说道:“我不知道。” 像是怕花轻素误会,她又急忙解释道:“我平常很少会主动去找他,与他的交流不多,所以我也拿不准他的性格……” “我听小红说,山寨的人人都觉得二当家温和,和善,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桂娘愣了下神,随后,慢慢摇了摇头。 “他不是。” “为何不是?” 桂娘抬眸看向她,对上她微沉的眸子后,抿了下唇,“我曾经……撞见过他杀人,他在那人身上划了好几道口子,然后将尸体藏到了树丛里,又在那人身上撒了很多药粉。” “第二天,人们在山里找到了那人的尸体,人们找到时,尸体已经被狼啃的只剩下一只脚了,于是山寨里的人都说,那人是在山里不小心遇到了狼群,所以才死的,没有一个人把那人的死和他联系到一起。” 花轻素默了默,问道:“他知道你看到他杀人了吗?” “知道。”桂娘打了个冷颤,“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叮嘱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他说就算是我说出去了,也不会有人相信我的,让我乖一点。” “于是,你就没有把这事告诉过别人。” “不,我告诉了。”桂娘说道,“我试探着把这事告诉给了寨中一个与我关系不错的厨娘,但是她不信,她还将这事当作是笑话,告诉了寨中的其他人,他们都不信。” “只有一个刚进山寨不久的小伙子相信了这话,过来找我询问。” “然后呢?” 桂娘眼睫抖了一下,“然后第二天,人们在山里的小河边发现了他的尸体,是自己溺死的。” “嗯,听起来和鬼故事一样。”花轻素说道。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当初对赵大白下手的人就是二当家的?” “从燕京城回到山寨之后,他看我情绪不对,过来安慰我,不小心说漏了嘴。” “原来如此,那他对你好吗?”花轻素又问道。 桂娘眸色微闪。 “他发现你看到了他杀人,却连句重一点的威胁也没有,在听到山寨里的流言蜚语后,也没有来找你,听起来,他似乎对你格外宽待。” 桂娘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缓缓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我的事,甚至待我极好……” 花轻素向前看,赵小红好像已经快和顾明磊交代完山寨的事了,频频回头朝她这里看过来,“那最后一个问题。” 花轻素小声问道:“我若是拿你的性命威胁他,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桂娘倏地一愣,还未反应过来,花轻素的匕首已经抵到了她的脖颈上。 黑风山寨负责巡逻的小队的队长打了个哈欠,又赶忙眨眨眼提起精神。 一个穿着黑衣的汉子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当家刚刚下了命令,说让你们改变巡逻布防。” 说着,他伸手点了几处,“二当家说,让你们在那几个地方增派巡逻人手,然后往外推进五十米,增派暗哨。” 他指了指山寨几十米外的那一片茂密的树丛,“还有那边,二当家说让你们派几人去检查一下,然后将自己的人埋伏过去。” 那人皱了下眉,“二当家为什么突然下这种命令?再说了,我们人手也不够啊。” “不要紧,二当家给你加派了人手了,你管那么多呢,二当家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呗。” 黑衣汉子向几十米外那片黑漆漆的树丛望去,“二当家说了,让你们先从那边的树丛开始……”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猛地变大的一阵风吹起的尘土迷了眼睛,吃进去一嘴的灰。 待他咳嗽了两声揉了揉眼,再往那边看去,蓦地呆住了。 第287章 攻寨 风将天上的云吹移了地方,月亮从厚厚的云层里钻了出来,视线一瞬间变得清明。 离山寨几十米远,原本还空无一人的树林里莫名多出来许多黑影,他们像是凭空从地里冒出来的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男人的视线里,宛若鬼魅。 男人哑了声,只感觉整个人的头皮都吓麻了,等借着月色看清这群人身上所穿着的甲胄之后,方才大梦初醒一般,扬声喊道: “快警戒!磊字军杀上山了!” 片刻之间,原本还寂静无声的寨子一下子炸开了锅。 顾明磊在现身之前,已经先一步让磊字军围了前寨,待男人那一声喊出来之后,他向前挥了挥手,冷声命令道: “攻寨!” 磊字军拿刀和长枪的士兵先行,弓箭手已经早早地攀上了树,确定好位置,对着山寨洒下了第一波箭雨。 黑风山寨的人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在慌乱中折损了十几条人命后,方才冷静下来,借着条件的优势躲进寨里,阖上寨门,将自己塞进掩体里。 弓箭手没有目标后也并未停止,而是索性用火力压制住他们,使他们不敢露头,好让拿刀和长枪的将士杀到山寨门前。 山寨前几十米处的这一片树林,原是老寨主为了遮掩山寨的踪迹而特意留下来,本意是想把它当做隐藏“兔子洞”的“窝边野草”,没想到现在却成了磊字军攻寨的藏身之地。 山寨大门处变得嘈杂吵闹。 顾明磊立在林里,眯了眯眸子,向寨门处扫了一眼,又侧目看向左侧。 那里只有一片茂密的树丛。 孟钰站在离那片树丛两三米的地方,注意到顾明磊看过去的目光后,转头朝他瞟去,慢声道:“人已经走了。” 顾明磊皱了下眉,迟疑道:“你确定你让我把兵借给她们,由着她们自己行动,不会出事?” 孟钰嗓音散漫,“三个姑娘家,带着区区六个士兵深入贼寨,怎么听都感觉出事的可能性要比不出事的可能性要高。” 顾明磊倏地瞪大了眼,“那你干嘛要劝我把兵借给她们?” 孟钰挑了下眉,“不借给她们,不是更容易出事?” “你!你若是不劝我借兵给她们,她们要私自行动,我肯定会派人拦住她们啊。” 顾明磊急声道:“我还以为你们是又商量出了什么妙计,这若是出了事,我该怎么回去和序淮交代!” 孟钰嗤笑一声,“好了,三皇子殿下,别演了,你已经演了一晚上了,到底是我劝你把兵借给的她们,还是你自己想把兵借给她们,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你不过是想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我身上罢了,还装得那么深情,好像我说什么你都会听一样。” “征战沙场的破敌将军会因为别人的三两句劝说就改变主意吗?”孟钰从山脚一路摸上来,早就累了,索性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你不会演得连你自己都信了吧。” 顾明磊眉心微微动了动,居然没有反驳,他盯着孟钰看了一会儿,缓缓移开目光,向山寨前方看去。 磊字军是经受过数次沙场洗礼的出来的军队,参加的攻城战役数不胜数,对比起来,想要攻破这种山贼自己搭建的寨子,简直是易如反掌。 只一刻钟的时间,黑风山寨就已经现了颓势,最多再有一刻钟的时间,磊字军就能把山寨的大门攻破。 正当磊字军即将要在这场战斗中以压倒性的力量胜出之时,顾明磊居然命令手下的人停止了攻势。 顾明磊淡声说道:“去前面喊话,如果有人愿意主动投降,磊字军可以放他们一马,降兵不杀。” * 黑风山寨议事厅内,除却坐在主位上的二当家以外,堂下的人脸上皆是一副惴惴不安的神情。 二当家倚在虎皮座椅上,半敛着眸子,说起话来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倦意。 “怎么了,看起来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有人率先开了口,犹豫道:“二当家,我刚刚听下面的人回报说,那磊字军的攻势十分猛烈,咱们的寨门恐怕抵挡不了多久了……” “嗯,磊字军的名号,大燕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咱们的寨门被攻破也是早晚的事。”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逃吗?”另一个人接过了话茬。 “逃?逃去哪儿?”二当家扬了扬眉,“再说了,现在说逃,多少也晚了点吧。” 堂内的人都坐不住了,纷纷站了起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坐在寨子里等死吗?” “二当家,你先前说让我们跟着你反抗大当家,可没说要带着兄弟们往绝路上走啊。” “俺是不想接受朝廷的什么狗屁招安,但是俺更不想死哇!” “咱们,咱们现在听大当家的,和他们谈招安的事,他们会同意吗?” 议事厅里一时间议论声不断。 二当家掏了掏耳朵,轻叹了口气,众人以为他有话要说,都跟着闭了嘴,朝他看了过去。 二当家弯唇笑了笑,“原来各位并不想死啊,我还以为各位与我一般,早就料到最后会是这个结果,存了与山寨共存亡的死志呢。” 堂里静了一刹那,猛地炸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谁要死了,我,我可不想死啊!” “我娘们儿刚怀了孕,还在山脚下的村子里等我回去呢,早知道我就该听大当家的,不该掺和进来你们这一档子事里!大当家,大当家在哪儿?!” 提起赵大白,堂下的众人好像一下子又有了主心骨,眼底燃起两团希望。 “对了,大当家,大当家说要带着兄弟们接受朝廷招安,大当家一定有办法。” “大当家认识的那什么花……花什么素,不是说大有来头吗?咱们让大当家出面,说不定有用呢。” “关进牢狱里的那些人里有大当家吗?” “没有,那些都是追随大当家的人,我看了,大当家不在里面。” 一个瘦脸汉子高声喊道:“二当家,你把大当家弄到哪儿去了?快把大当家交出来!” 众人连忙应和,一个个眼里都含着热切,仿佛一开始拒绝招安,选择跟着二当家事变的人不是他们一般。 二当家坐在主位上,像是在看戏一般望着他们。 “大当家啊,我杀了。” 第288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说这话时,身体斜倚在椅子里,嘴角微扬,语调慢悠悠的,嗓音与平时无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眉梢微挑,淡淡地扫了一眼堂中众人呆愣的神情,勾唇笑道:“你们怎么不早点说,早点说我就多留他一会儿了。” “你,你把大当家杀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瘦脸窄鼻的汉子,他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好像要从眼眶里滚出来一样。 他气急喊道:“你怎么能把大当家杀了呢!” “大当家死了我们该怎么办,谁去和磊字军和谈啊。” “先前协商的时候,不是说只把大当家软禁起来就行吗?这,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谁准你自己私自作主的!” “没有大当家,山寨招安的事不就彻底没戏了?为什么磊字军会知道山寨的位置,是不是你们有谁私下给他们通风报信了!” “山寨招安不了,我们都得死在这里,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堂中的几个山贼头头又吵嚷了起来,有两个脾气大的,已经拎着刀朝主座上的二当家走了过去,像是打算破罐子破摔将他杀了泄愤。 二当家向桌上瞥了一眼,在桌子的一角摆着一个木制的小巧的沙漏,沙漏上面的沙子已经快要落完了。 就当那两个汉子快要走到二当家跟前的时候,一个小兵从大堂外快步跑了进来,高声叫道:“报,报告二当家!” “磊字军停止攻寨了!” 听到这话,二当家眸色一凝,屋里的其他人纷纷眼眸一亮,“磊字军撤兵了?” “没有,磊字军派了一个人在寨门口喊话,说给我们一刻钟的时间考虑,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有人将这话又念了一遍,目光迷茫,“他们这是要招安我们的意思吗?” “不是招安吧……他们只是说不杀,又没说投降后不会再追究我们当山贼的事了。” “你管那么多呢?先把命保住再说啊,我同意投降,要死你们死,我不想死。” “对对对,先把命保住,我也同意投降。” 其余的人都跟着应和着,过来传话的小兵显然不清楚堂中刚刚发生了什么,抬眸向二当家看过去,似乎还在乖乖地等二当家下命令。 二当家对上他的视线,和善地笑了笑。 他的手摸上了桌上的沙漏,沙漏上层的沙子已经几乎快要落干净了,二当家温声说道: “去告诉守寨门的兄弟们,黑风山寨拒不受降。” “你疯……”离二当家最近的汉子先一步举起了大刀,但刀只举了一半就顿在了半空中,那汉子睁着眼,说了一半的话再也吐不出来了。 他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却是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再往堂中看去,原本还愤慨激昂的众人大半都已经瘫倒在了地上,有体质稍强一些的,还能勉强跌坐到椅子里,攥紧扶手多喘息上两口,但也坚持不了多久就永远地闭上了眼。 二当家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沙漏看了看,沙漏上层的沙子此时正正好好落完。 过来传话的人看到来时还人声鼎沸的议事堂,不过几瞬就死得只剩下自己与二当家两人,吓得腿都软了。 他两条腿抖似筛糠,战战兢兢地说道:“二当家……他们……” “他们说想见大当家,我就送他们去了。”二当家将沙漏又放回了桌上。 传话的人心里一凉。 大当家也…… 他一抬头,正撞进二当家含笑的视线里,“你想见大当家吗?” 传话的人慌忙摇头,“我……” “我想见。” 一道薄凉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二当家与传话的小兵一同向议事堂的门口看去,一个模样秀丽的女子从堂外迈了进来,冷声说道:“我想见大当家一面,还请二当家行个方便。” 传话的人看到女子后,惊讶道:“素姐?!” 花轻素:“……”赵大白取得这破称呼,听着就跳戏。 二当家的目光越过她,向她身后看去。 花轻素的身后,赵小红拿匕首抵在桂娘的脖子上,跟着花轻素从议事堂外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六个衣着甲胄身材瘦小的士兵。 二当家将目光移回到花轻素的身上,“花小姐来得比我预想得要早得多,但可惜,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花轻素眸中不含喜怒,嗓音平缓:“赵大白呢?” 二当家眨了下眼,缓声答道:“都与花小姐说了,花小姐来迟了一步。” 花轻素蹙了下眉,“小红。” 赵小红会意,将手里的匕首收紧了一些,桂娘从进门起就惨白着一张脸,赵小红这一动,吓得她身子颤了一下,眼底闪出点泪光来。 “爹……”桂娘哑着嗓子,轻声唤道。 二当家嘴角的笑意淡了点。 “再问二当家一遍,赵大白呢?” 二当家默了默,回道:“杀了。” 他说完这话,双眼死死地盯着花轻素的脸,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到悲伤或者震惊的神情,可并没有,花轻素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二当家说你把赵大白杀了,那尸体在哪儿?”花轻素问道。 二当家扬了扬眉,“我藏进了我房中的密室里,你若想看,可以与我一同去密室里查看。” 花轻素说道:“你叫人将尸体抬过来。” “我房中的密室,只有我知道开关,你若……” “二当家。”花轻素慢声道,“我没有要和你讨价还价的意思。” 二当家听到这话,扑哧一声笑了,他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花小姐这是想要拿桂娘威胁我的意思?” “花小姐,你应该不太了解我,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在乎那丫头的死活,毕竟是女娃又不是男娃,死就死了。” 二当家语调轻蔑。 “倒是你,你就带着这么几个兵就敢孤身进寨,你就不怕我喊人将你绑了,拿去威胁山寨外面的人?” 二当家笑吟吟地看着她,然后不紧不慢地睇了被赵小红挟持着的桂娘一眼。 “况且,我可不敢确定我这个女儿,心里头向着的到底是我这个爹,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第289章 你玩真的? 桂娘听到这话脸色变得越发惨白。 花轻素眸色淡漠地看着他,眉梢微动,“既然二当家不在乎,那这事也没必要再谈了。” 花轻素绕过地上的尸体,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转头去看赵小红。 “方才我拦你,是想留着桂娘的命当作筹码和二当家谈交易,现在交易谈不成,你若还想杀了桂娘泄愤,可以动手了。” 二当家眸色微转,侧目向赵小红看去。 赵小红手中的匕首抵在桂娘的脖颈上微微颤抖着,匕首尖刺破了桂娘的皮肤,浸出点点鲜血。 她双目通红,似乎是忍耐了很久的样子,泪水从眼角一滴一滴地滚落下来,她望着二当家,开口问道:“你真的杀了我哥?” 花轻素的手不由自主地攥住了椅子的扶手。 二当家眉心微微动了动,慢声说了句是,他仿佛笃定了几人是在与他演戏,弯了弯唇,张嘴正想再说什么,嘴角的笑却蓦地僵住了。 赵小红的匕首从桂娘的脖颈上移开,一把捅进了桂娘的肚子里。 他的瞳孔倏地收紧,有些怔愣地看着她们,像是没有料到赵小红居然真的会对桂娘下手。 桂娘也睁着眼,在匕首捅进肚子的时候,身体因为疼痛跟着弯腰蜷缩下去,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赵小红的手上。 但她没有低头去看匕首,而是抬着头向二当家那儿望着,随后惨然地一笑,鲜血从唇角冒出来,顺着下颌骨流进衣服里。 赵小红将匕首拔出来,鲜血淌湿了桂娘的衣裳,她又接着将匕首刺进去。 二当家似乎终于明白几人没有在和他演戏,惊声叫道:“住手!” 赵小红没理,仍然木着一张脸,冷漠地将匕首抽出来,桂娘的身体已经软地跪了下去,手捂在自己的伤口上,赵小红看她跪坐下去了,干脆将匕首对准了桂娘的心口。 “我说住手!”二当家目眦欲裂,往前疾走了两步,护在赵小红左右的人刷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花轻素幽声道了句住手。 赵小红这才停下即将要刺进桂娘心口的匕首,不解地看向她。 花轻素转眸看二当家,嗓音里同样带着疑惑:“二当家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说你不在乎你这个女儿吗,小红不过才捅了两刀,二当家怎么激动成这样。” 二当家嘴唇颤抖了几下,盯着花轻素看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咬牙笑道:“是我低估花小姐了,花小姐确实够狠。” 花轻素将身体坐正了一些,“二当家这是又愿意谈了?” 二当家阴着一张脸,说道:“我去叫人,将赵大白的尸体给你抬过来。” 花轻素的手还放在扶手上,平声道:“寨门快破了,桂娘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二当家还是别做多余的事,快些把人交出来为好。” 二当家听出话里的威胁,又看了桂娘一眼,沉着脸出去了。 花轻素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向几个拔刀的将士看去,几人会意,派出两个人守在门边保持警惕。 赵小红呆呆地在原地站着,粘稠的红色顺着她手中的匕首滴到地上,桂娘则捂着肚子在地上蜷缩着。 233在二当家离开的时候就跟着在他后面出去了,花轻素淡淡地扫了赵小红她们一眼,便垂下了眸子,不知在想什么,攥在扶手上的手的指尖印出一片青白。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二当家便回来了。 花轻素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二当家身后,两个汉子抬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正是赵大白。 赵小红颤声喊了声哥,正要往赵大白那儿走,就被两个将士拦住了。 两个汉子将赵大白放到地上,小心翼翼地退回到二当家的后面。 花轻素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闭着眼躺在地上的赵大白,他的脸色一片青白,没有半分血色,腹部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一大片黑红色,仿佛隐约还能窥到里面破开的血肉。 两人中间隔了一段距离,她看不出他的胸口还有没有起伏,只看到他这幅模样,胸口就感到一阵滞闷。 二当家的目光在桂娘身上,“花小姐,尸体我给你抬过来了,你是不是该把桂娘给我了。” 花轻素强迫自己将视线从赵大白身上移开,她攥紧了拳头,再看向二当家的时候,眸底已经填满了森寒的恨意。 “二当家应该明白,一具尸体是不能当作交易的筹码的。” 二当家眉头一皱,“可是你刚刚……” “我刚刚可没有说,你将赵大白的带过来我就会将桂娘还给你。” 二当家愣了下神。 花轻素冷着眼看着他,“小红,地上凉,将桂娘拎起来。” 桂娘蜷缩在地上,被赵小红一扯牵动到伤口忍不住低声呻吟了一句。 二当家扬声道:“我开寨门!” 赵小红的动作一顿。 二当家说道:“你不是想让朝廷招安山寨吗,我投降,我让山寨的弟兄都投降……” 他的眼神不安地在桂娘身上打转,“只要你放过桂娘,我什么都听你的。” 花轻素挑了下眉,有些讶异地看着他,他像是怕花轻素不相信,回头朝身边的人吩咐道:“去告诉守寨的兄弟们,把寨门打开,让磊字军进来。” 花轻素眼睫一颤,那人已经飞快地跑出去了,233急忙追过去。 花轻素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二当家。 而二当家则依旧在看桂娘。 等到233回来告诉花轻素黑风山寨的大门确实开了之后,花轻素眸色微敛,“小红,将桂娘放了,去看看赵大白吧。” 赵小红听到这句话,忙朝赵大白急奔过去,二当家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桂娘身边。 花轻素向顾明磊借来的兵三个护在花轻素身边,三个跟着赵小红去了赵大白跟前。 花轻素还在瞧二当家,他将桂娘抱在怀里,正厉声命令一旁的人去找寨里的大夫过来。 233怕她担心,温声说道:“宿主,233刚刚凑近赵大白仔仔细细地听了听,他还有微弱的呼吸声,若是赶紧治疗说不定还有救。” 花轻素问233:“233,你觉不觉得这后半段好像有些过于顺利了。” 第290章 真正的意图 233:“后半段顺利不顺利233不知道,233只知道宿主你如果不赶紧去看看赵大白的话,他可能就真的噶了。” 花轻素听言,忙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快步朝赵大白走过去。 赵小红手足无措地跪坐在赵大白的旁边,见花轻素过来了,着急道:“轻素姐,我刚刚摸他脉搏还有跳动,你照看一下他,我去找刘大夫过来。” “刘大夫,寨里负责治病的郎中么?” “是。” “不用了。”花轻素说道,“我方才听见二当家已经派人去叫了,我们在这儿等着就好,磊字军的人还没完全将山寨里的人控制住,你贸然出去不安全。” 她们是从赵小红知道的一处暗道溜进山寨的,这处暗道极窄,她们几个骨架小才勉强能从这暗道钻进来。 花轻素原本还想与顾明磊多借些人手,可是挑来挑去,也就只找到这几个身材矮小纤瘦的将士。 凭借赵小红她们对于山寨的熟悉,几人才一路有惊无险地摸到议事堂来。 二当家上位,寨里的布置基本都被换成了他的人,虽说现在为了对抗磊字军,几乎全山寨的人都集合在了寨门的位置,但在磊字军没有完全控制山寨之前,花轻素不能冒风险让赵小红一个人出去找大夫。 花轻素将赵小红安抚下来后,便打开了系统商城,一行行的寻找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助治愈伤口的道具。 系统商城的道具多而杂,就像是一间堆满了货物的大仓库,每次她若是想要买什么东西,都需要费力的从商城里一样一样地找过去。 她一只手搭在赵大白的手腕上,一边感受着那一层薄薄的皮肤下面,那点微弱的起伏跳动,一边一目十行地在商城里搜寻着可以使用的道具。 她蹙着眉头,眸底带着焦急,从刚才开始,她心里就一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一般。 这种莫名的预感让她感到心烦意乱。 花轻素揉了揉自己的眉骨,正要耐下性子继续在商城里寻觅,倏地一愣。 花轻素低头。 赵大白的手指刚刚似乎抽动了两下 她顺着手臂往赵大白的脸上看过去,赵大白皱着眉,脸颊上的肌肉随着皱眉的动作被扯动,紧接着,赵大白慢慢睁开了眼,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他的神色很是迷茫,眼里没有焦距,不知道在瞧着哪里。 “赵大白?”花轻素试探地叫了他一声。 赵大白侧目向她看过来,看到花轻素后,他仿佛才终于回过神,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他一动,动作牵连到了腹部的伤口,不由嘶了一声。 花轻素和赵小红忙伸手将人扶住。 赵小红说道:“你别动,刘大夫一会儿就来,你再坚持一会儿。” 赵大白向赵小红看了一眼,闷声嗯了一句。 赵大白感觉到腹部的刺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在堂中环视了一圈。 “轻素,二当家呢?” 花轻素听言,刷地扭头朝议事堂中间看去,方才还在议事堂中间的二当家和桂娘,此时已经双双不见了踪影。 “糟了。”花轻素暗道一声不妙。 几人刚刚的注意力都在突然苏醒的赵大白身上,居然让二当家找到了脱身的机会。 赵大白不清楚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看花轻素的反应,大概猜出二当家应该是不见了。 他拉住花轻素袖子,追问道:“山寨底下的火药都清除了吗?” 花轻素蓦地一怔,“什么火药?” 赵大白急声道:“我爹留给我的那批火药,我当初炸地道用掉了一部分,还有一大部分被二叔埋到山寨底下了。” “二叔想要炸山寨,你快去阻止他,不然咱们全寨的人都得死在这里!” “炸山寨……”花轻素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炸药都埋在了哪儿?” “前寨,炸药大半都埋在前寨。” 前寨。 花轻素脸色一白。 磊字军的位置。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好像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二当家一开始不愿意投降,为的就是激怒磊字军,让他们自己杀进寨中,利用他们攻寨的时间将磊字军拖在前寨的位置,好为自己留出宽裕的时间去点燃引线。 后来她用桂娘威胁他,他假装温顺地将赵大白带出来,随后表示同意投降,然后趁几人的关注点都在身受重伤的赵大白的身上的时候,悄悄离开。 磊字军如今刚进寨门,现在大约正在前寨清点同意的投降的山贼的人数,假如二当家这会儿点燃引线…… “二当家把引线埋在哪儿了?”花轻素猛地站起身来。 赵大白的嘴唇仍是白的,他每次开口都像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话一般,“后寨,断崖边的那颗歪脖子树那儿。” “小红你照顾好赵大白,你们几个和我走。” 花轻素的语速很快,这句话说完,人已经跑到门边了。 六个将士紧跟在她的身后,一行人脚步匆匆地冲出议事堂,由花轻素领路往后寨的断崖边跑。 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的缘故,赵大白身体像是掉进了冰窟里,冻着他发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一下带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剧痛。 赵大白白着脸,不放心道:“他们能赶在二叔点燃引线之前到断崖边吗?” 赵小红安抚道:“不怕,就算轻素姐到不了,还有桂娘呢。” 赵大白犹豫道:“桂娘?” * 二当家趁花轻素他们不注意,从议事堂溜出来后,抱着桂娘向着后寨的方向一路狂奔。 桂娘有气无力地倚在他的怀里,手捂在伤口上,望着他额头上密密的汗珠,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她轻声说道:“爹,别跑了,歇会儿吧,我们已经投降了,花小姐他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二当家闻言,低眸看了她一眼,淡声道:“你很了解他们?你如何笃定在磊字军攻进山寨,他们彻底占据上风之后,他们不会报复我们?” 桂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干巴巴地说道:“不会的,花小姐他们都是好人。” “好人?”二当家嗤笑一声,“跟官府有关系的,有几个是好人。” 第291章 引线 桂娘眉心微微蹙了蹙,二当家抱着她飞奔的脚步一停,仰头向前面看去,眼眸一亮。 桂娘也跟着转头,山里寒厉的夜风从崖底卷上来,吹得她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桂娘抬眸,从她的视角望去,一轮橙月正巧被眼前这棵歪脖子树的伸出的一只手勾住。 天上的云已经被风揉碎后吹到了别处,露出一两颗明亮的星子,在这澄澈的月光下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桂娘迟疑道:“爹,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二当家小心翼翼地将桂娘放到地上,大步朝歪脖子树下走去。 他跪在歪脖子树的树根下面,借着头顶从枝缝间的空隙中散落下来的月光,在地上摸索寻找着什么。 桂娘的手还按在自己的伤口处,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二当家那儿走了一步。 “爹?” 二当家回头看她,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举起手里摸到的东西,眼底闪烁着一股近乎于疯狂的执拗,“桂娘,他们伤了你,爹帮你报仇怎么样?” “爹,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桂娘眸光微闪。 二当家弯唇一笑。 “引线。”他说。 “什么引线?” 二当家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向她招了招手,“桂娘,过来,爹带你看场烟花。” * 赵小红将赵大白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单与他说了一遍。 赵大白愣了下神,他的眼皮很沉,他强打着精神控制自己不要闭眼,语调轻缓道:“你是说你们在来时就商量好了,要在二当家面前演场戏给他看。” 赵小红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身体挪地离他近了些,好让他借力靠在自己肩膀上。 “嗯。” 赵大白咧嘴笑了笑,“原来如此,那桂娘受伤也是……” “假的。”赵小红将话接了过来,“都是假的,轻素姐从中做了手脚,你这会儿的状态好像很不好,你先不要说话了。” 赵小红瞥了一眼他越发苍白的嘴唇,焦急地频频往门口的方向扫,“这么长时间了刘大夫怎么还不来。” * 花轻素向断崖处急奔的步子猛地一停,转头向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 233追在她身边也跟着着急,看她停下了,催促道:“宿主快走啊,来不及了,桂娘一个人拖延不了多久的,我们得赶紧过去。” 花轻素按上自己的心口,那股不祥的预感丝毫没有减退,沉闷闷地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上来气,像是有什么极糟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一样。 “233,不对,我得回去。” 花轻素眼睫一颤,回头向来时的方向奔去,发尾在空中扬起一道急切的弧度。 233没反应过来,待花轻素都跑出去三四米之后它才后知后觉地去追。 233:“宿主,宿主你怎么了?你怎么回去了?宿主!!!” * 桂娘蓦地一怔,她顺着二当家手里捏着的灰色的引线往下看去,银白色的月光下那条灰色的引线平躺在泥土上,显得极不起眼。 黯淡的灰色从歪脖子树下开始,向着东南方无限的蔓延,桂娘的目光跟着看过去,眉心微动。 东南方是……前寨的方向。 前寨,引线,烟花…… 桂娘脑中闪过一个荒诞的想法,她倏地转头,扬声喊道:“爹!” 二当家已经先她一步摸出了火折子,打开盖子吹了一下,在桂娘转头望过来时,他正巧将火折子按到引线上。 “嗞——” 金黄色的火星从引线的尾端爆开,从二当家的手中滑落,变作一条金色的火蛇匍匐在地面上,向着前寨的方向咬去。 二当家嘴角扬起了微笑,视线随着那点燃的引线走了,眸底隐隐含着期盼。 紧接着这期盼落了空,化作满目的迷茫。 二当家静默了片刻,随后眼珠动了动,将视线从那只踩灭了引线的鞋子上移开,落到桂娘的脸上。 桂娘眼底的惊恐还没有完全消散,对上他的眼神后,颤声说道:“爹,我不想看烟花,我们回去吧。” 从断崖下卷上来的风猛地变大了一阵,吹得桂娘眯了下眼,二当家的头发被从后面甩到前方,乱蓬蓬地盖住他的脸。 桂娘等不到回答,又唤了一声,“爹。” “桂娘。”风中夹杂进一声叹息,“你最后还是没有站在爹这一头。” 桂娘忍不住向二当家那边走了一步,“爹,我只是想让你活着,你也在寨子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如果有生路可以走,你为什么非要把大家往绝路上逼呢,爹……” 桂娘话里带着恳切,“爹,风大,我们回去吧……” “赵小红那两刀根本就没有伤到你,你是帮着外人给爹施了一招苦肉计,对吗?” 风慢慢地又停了,二当家随手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露出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 桂娘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自己的“伤口”,在进议事堂之前,花轻素给了桂娘两个假血包,一个藏在了身上,一个让她含进了嘴里。 花轻素将血包给她时千叮咛万嘱咐,告诉她进了门之后不要说话,最多假装颤抖地喊一声爹,不然可能会被二当家发现嘴里有东西。 同时叮嘱她,在赵小红用匕首刺破血包后,为了避免穿帮,她一定要全程假装疼痛,把手捂在肚子上,不能给二当家仔细查验伤口的机会。 桂娘都一一照做,在二当家跑过来关心她时,她一直蹙着眉,将手按在肚子上,带着哭腔小声地呢喃:“不要碰,好疼……好疼……” 二当家哪怕是她的父亲,到底也是男人,不好去拔开她的手仔细查看她的伤口,只能一个劲地安抚她,让她忍忍。 她原以为二当家抱她离开是心疼她,想带她去找大夫,所以在二当家悄悄溜出议事堂时也没有吭声提醒花轻素他们,没想到竟然被带来了这里。 二当家看她不说话,便知道她这是默认了,慢声轻笑道:“真不愧是我的好闺女。” 二当家低眉去看地上的引线,“你说我在把山寨往绝路上逼,什么叫做绝路?” “闺女,你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不明白,投降朝廷,接受招安,那才是真正的绝路。”二当家哑声道。 第292章 还好赶上了 “小红。”赵大白轻声唤道。 赵小红的目光紧盯着门口的方向,听到这一声呼唤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下文,遂低眸看向赵大白。 赵大白闭着眼靠在她的肩膀上,嘴唇微张,像是睡过去了。 赵小红眼睫一颤,伸手轻轻推了推他,“赵大白?” 赵大白没动。 赵小红的心猛地坠了下去,她又用了点力,“赵大白?” “赵大白!你别睡,你醒醒,你不能睡,赵大白!哥!你别睡!”赵小红慌了神。 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不知是因为手颤抖的厉害还是紧张过了头,她什么都没感觉出来。 赵小红吓出了眼泪,赵大白靠在她的肩膀上她也不敢乱动,生怕自己的动作幅度会不小心扯到赵大白的伤口,让情况更加恶化。 她不明白应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议事堂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也不敢把赵大白一个人丢在这里,只有努力挺直自己的背,徒劳地想要让赵大白靠得更加舒服一些。 “哥,哥……”赵小红小声地叫他,“你就睡一小会儿,一会儿你就得醒过来,听到没有。” “你答应我,你还会再醒过来,你答应我我就不吵你。” 赵小红越说眼泪掉得越凶,她吸了吸鼻子,拿袖口去擦眼泪,“哥,你说话,你说你答应我了,哥……” 赵小红哭着说道。 “好。” 赵小红身子一僵。 赵大白依旧闭着眼,他的眼皮很沉,无论他怎么用力都睁不开,像是有千斤重,带着他往一片熟悉的黑暗里坠。 但他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低声回道:“我答应你。” 赵小红破涕而笑,仿佛猛地松了一口气,泪水还凝聚在她的眼眶里,将落不落的,把视线模糊成一片虚影。 她余光扫见似乎从堂外走进来几个人影,于是侧目看过去,泪珠恰巧从眼眶中跌落,眼前的景象一瞬间变得清晰。 赵小红看清进来的人后,倏地一愣,随即眼底浮上一抹期冀。 * 风停之后,断崖边静得诡异。 桂娘蹙了下眉,眸色满是不解,“爹为什么这么说?” 二当家似乎并没有想要和她解释的意思,他掏出袖中的火折子,打开盖子吹了吹,将外面那一层灰屑吹掉之后,露出里面烧的通红的火星。 他仰头去看桂娘的神色,瞥见桂娘瞬间警惕的眼神后,弯唇笑道:“这么多年,我今天第一次听到你叫我爹,还叫了这么多声。” 桂娘愣了下神。 “只可惜,好不容易听到你心甘情愿地喊我爹了。”二当家叹息道,“为的居然是帮着外人算计我。” 桂娘眉梢微动,眸色变得有些复杂。 “不过无所谓了,能听见闺女喊我一声爹,我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二当家哈哈笑了一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色,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桂娘,你确定你要拦我,或者说,你确定你拦得住我。” 桂娘没回答,而是往后站了站,将脚又踩回先前熄灭的引线的尾端。 二当家淡声说了句好。 下一秒,二当家便猛地朝她后面的引线扑了过去,桂娘忙张开手臂用身子去挡,二当家这一撞,直接将桂娘撞跌到了地上。 二当家要把手里的火折子往引线上按,桂娘便伸出手去护,手肘打到了二当家的手,火折子的方向一歪正巧不偏不倚地按到了她的胳膊上,烧穿了外面的一层衣服。 “唔。”桂娘将那一声痛叫咽了回去。 二当家面色一怔,刷地收回手,桂娘趁机挪了挪地方,再次把身体挡在二当家的面前,目光坚定而决绝。 二当家把火折子往旁边一丢,伸手把桂娘的胳膊扯了过来,拧着眉头去打量她手臂上被烫伤的伤口。 桂娘晃了下神,偏头去看他丢到一边的火折子,那火折子被他一扔,骨碌碌地滚着,滑下了山崖。 二当家没顾得上去看那火折子,注意力仍旧定在桂娘的胳膊上,他似乎没料到自己会伤到桂娘,眸中滑过几分懊恼。 “早知道就不逗你了。”二当家话里带着心疼。 “逗?” “算了,桂娘。”二当家的手抓在桂娘的手臂上,温声说道:“游戏就到这里吧,爹已经陪你玩的够久了。” 桂娘还未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便听见身后响起“咻”地一声。 她蓦地回头,从前寨的方向升起一支烟火,直冲向天际,然后“砰”地一下,在空中开出一朵金色的花。 “前寨……” 她听到他在耳侧说道:“你忘了,爹爹做事向来周全。” “后寨点燃引线的地方离前寨也太远了点,爹爹设置的引线怎么可能只能从一头点燃。” “我在前寨埋伏好了人,我与他们说好,若是过了我事先定好的时间,引线还没有被点燃,就让他们从另一端点燃引线。” “另一端的引线可没有后寨这边长,为了表示庆祝,我在每一包火药被点燃的间隔处都放了一支烟花。” “一共是三十六朵烟花,桂娘你看,这是第一朵,接下来,该是第二朵了。” “不行!”桂娘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往前寨跑,被二当家捉着手臂又拉了回来。 桂娘推了二当家一把,没有推开,二当家的力气很大,捏着她的手臂往后一扯,轻轻松松就将桂娘拉到了自己身后,桂娘一个踉跄险些跪到地上。 二当家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拿出一根火柴,随手划了一下,火柴便冒出了火光,他向前一掷,火柴带着那点微弱的光亮,精准地落在地上的引线上。 “嗞——”一点红光高歌着朝着远方疾跑。 桂娘的瞳孔倏地一紧。 她想去追那一点红光,又被二当家拽住拉了回来,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那点红色向着越来越远的地方奔去。 桂娘眼底涌上来一股绝望。 完了…… 那一点红色欢快地朝前寨冲去,又被不知从哪儿伸出的一只脚给踩灭。 踩灭了那点火星的脚的主人仿佛还嫌不够,又用力在那引线上蹭了蹭,确保引线完全被踩灭后,方才把脚挪开。 桂娘有些怔愣抬头看去。 花轻素松了一口气看向她,“还好赶上了。” 第293章 计划破灭 花轻素擦了擦鼻翼两侧的汗,口中还在微喘着,像是刚从前寨一路狂奔过来,对上桂娘诧异的视线后,疑声问道:“我来迟了吗?” 桂娘似乎突然回过了神,扬声喊道:“快去前寨,前寨也有引线!前寨……” 桂娘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转眸向东南方看,从刚刚放了第一朵烟花之后,前寨一片平静。 “没炸?”桂娘的眼神染上几分迷茫。 从他们的位置远望过去,前寨仍矗立在夜色中,预想中的爆炸声和房屋坍塌的景象没有发生,前寨有橙黄色的光点在摇动着,是山寨用来照明的火把和灯笼的光亮。 桂娘眼里的不解逐渐被惊喜所取代,她向前走了两步,二当家也松开了抓着她胳膊的手,桂娘满脸欣喜地看向花轻素,“没炸,前寨没炸,引线没有被点燃!” 花轻素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爹!”桂娘回头,嘴角的笑一瞬间僵住了。 二当家的眼神中满是阴暗晦涩,他注视着花轻素,眸色森寒,“你做了什么?” 花轻素挑了下眉,伸手指了指地上被踩灭的引线。 “也没做什么,就是把你安排在前寨负责点燃火药的人给找出来了而已,顺便问出了火药埋藏的地点,现在磊字军大半已经撤出了前寨,正在安排人手处理炸药。” “为了表示庆祝,我让他们把挖出来的烟花点了一支,你准备的烟花还挺漂亮,你方才应该也看到烟花了吧,好看吗?” 花轻素笑得和善,二当家的脸却变得越发阴沉。 “你是怎么猜出我前寨也安排了人?” 花轻素蹙了下眉,“怎么猜出来的……靠直觉?” “虽然你这引线埋藏的地点选得隐蔽,但是再隐蔽,引线和炸药的距离也有些过于远了,引线到火药这一段要是出了任何一点意外导致引线熄灭,你的计划不就失败了吗。” “在桂娘的描述里,你做事小心谨慎周全,倘若你是真的想要与山寨同归于尽,计划应该要再加点保障才是。” “比如,准备点其他人负责点燃引线。” “而要在前寨那么多山贼中,找出到底哪些是你安排来负责点燃引线的,倒也简单。” “毕竟不是所有人的思想都像你一样偏激,且无牵无挂。” “有父母妻儿要照顾的大概率不是,手中无权的也做不到在磊字军的控制下动什么手脚。” “通过这两点将山寨中的领队简单一筛,再把符合条件的全部看管起来,你猜还剩下几个?” “我原本还在发愁,以为会筛出很多人,没想到最后只筛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还主动把事情交代了,将隐藏进人群的另外一个供了出来。” “就是有他们俩的领着,磊字军才能成功找到埋在前寨的引线,并且顺着引线摸到地下的火药。” “两个叛徒。”二当家低声骂了一句。 “求生是人的本能。”花轻素淡声说道:“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二当家你一样,一心拉着别人陪你送死。” 六个磊字军的将士拎着长刀从花轻素身后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个在花轻素跟前停住脚后,恭声说道:“花夫人,找到引线了,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引线斩断并且泼湿了。” 花轻素侧目向二当家看去,眸色波澜不惊,“现在二当家就算是把我脚下的这根引线点燃,也无济于事了。” 二当家沉默地盯着花轻素看了一会儿,就当花轻素以为他会说出什么狠话或者破口大骂的时候,二当家却蓦地笑了。 “花夫人,你在忙这些事时,赵大白在哪儿?” 花轻素不由一愣。 二当家偏头向远方看去,“应该是被一个人留在议事堂了吧,花夫人要不要回去看看他,桂娘身上的伤口是假的,赵大白身上的伤口可不是假的。” “我确实没有杀他,但我也是真的捅了他两刀,我起先为防不测,想用他来拖延时间,所以给他吃了药,好让他能勉强吊着一口气多活一会儿。” “算算时间,这口气也该散了。” 二当家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花夫人要不要回去看看,说不定还能赶上见他最后一面。” * 赵小红看到一个男人领着刘大夫步履匆匆地走进堂内后,不由眼眸一亮。 她抬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急声说道:“刘叔你快过来看看我哥,我哥受了好重的伤,他还……” “安静些。”那男人轻声说了一句,顿了顿又道:“把眼泪擦了再说话。” 赵小红转眸去看他,不满地皱起眉头,“关你什么事?怎么哪儿都有你,你不是白日做梦的小二吗,跑这儿来做什么。” 男人早已换下了在店里时那身店小二的装束,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袍子,衣着一变,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素净利落了不少,但他的表情依旧木讷。 “掌柜让我来的。” 他说着,蹲跪到赵大白身边,用两根手指搭上赵大白的脉搏,神色凝重。 赵小红正要还嘴,瞟见他的动作后,又把话咽了回去,不解地看向一旁的刘大夫。 刘大夫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认真地低眉去观察男人的举动。 赵小红知道刘大夫不是会拿救人的事开玩笑的人,既然他肯让出位置让男人去检查赵大白的情况,就一定有他的道理,遂将疑惑暂时压回了肚子里。 男人号完脉,又俯下身子去看赵大白的伤口,等到他看完伤口直起腰后,赵小红才小声问他: “我哥怎么样了?要不要紧?伤口深吗?需不需要我去准备缝合伤口用的针线,或者纱布伤药……” “不用了。”男人语调低沉,“掌柜用不上这些了。” 赵小红的心一下子跌进了冰窟窿里,通身冰凉。 “用不上这些了……是什么意思?” 二当家笑眯眯地凝视着向前寨奔去的花轻素的背影,忽地笑了起来。 “跑啊,跑快点!再不跑快点你就见不了他最后一面了!哈哈哈哈……跑啊!” 议事堂里,赵小红还在问男人。 “你说话呀,你说用不上这些了是什么意思?” 第294章 你不能每次都不讲信用 花轻素从断崖处一口气跑到议事堂前,停下步子后心脏仍在狂跳着。 她轻喘了口气,迈步往议事堂里走,不知是因为被累到了还是慌了神,迈的步子低了些,竟然在门槛处绊了一下。 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扶了她一把,温声说道:“慢点。” 花轻素听这声音有些耳熟,蓦地转头,颜序淮立在一边,眉目温和地注视着她。 明明只分离了不到两日,再看到颜序淮,花轻素竟然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淮淮,你怎么会……” 像是猜到了花轻素想问什么,颜序淮和声解释道:“我去军营接你,留在军营驻守的人说,你领着磊字军攻山去了,我便跟过来了。” 花轻素眸光微闪,还想再说什么,忽地听见从堂内传来一句带着哭腔的话。 “你让我去白日做梦,那你呢?你要去哪儿?” 花轻素心脏一紧,也顾不得再与颜序淮说话,步履匆匆地往议事堂里走。 赵大白还躺在主座下面的狼皮地毯上,赵小红跪坐在他旁边,一边说话一边用衣袖抹眼泪,两只眼睛已经哭肿了。 方才赵小红正要去逼问男人时,赵大白却倏地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赵小红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赵大白小声交代她,说山寨没了,让她以后跟着男人去白日做梦生活,在那儿金掌柜会负责照顾她。 赵小红摇头,哑声说道:“我不去白日做梦,我就要留在山寨里,除非你也去白日做梦,不然我哪儿都不去。” 赵大白扯了扯嘴角,柔声哄她:“嗯,我也去白日做梦,你先去白日做梦等我,好不好?” 赵小红回了句不好,眼泪跟着啪嗒啪嗒往下掉。 赵大白无奈地蹙了下眉,伸手想去拉赵小红的袖子,被赵小红赌气般的避开了。 赵小红泪眼模糊地抬眸,正好瞥见快步走过来的花轻素,眼底刷地染上了点希望,“轻素姐……” 花轻素低眉去看,赵大白的脸色比她离开时更显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是亮的,带着分诡异的精气神。 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一个不好的词语。 回光返照。 花轻素忙将这点联想从脑子里扔出去,跪坐到一边,沉声问道:“大夫人呢?还没来吗?” “我,我就是大夫。”一旁的刘大夫听言小声应道。 花轻素仰头去看他,“你给他看过了吗?他怎么样了?为什么连伤口都没包扎?” 刘大夫一下子撞上三个问题,忍不住侧目去看身边站着的男人,“我……” 男人开口把话接了过来,“我给他看过了。” 花轻素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眉梢微动,“你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赵小红说道:“他是白日做梦雇佣的店小二之一,刘大夫没有给我哥号脉看伤,都是他来做的。” 花轻素眸色一凝。 刘大夫怕她们误会,赶忙说道:“傅小友可是医鬼仇乐天仇大夫的亲传弟子,医术之高在下望尘莫及,有他在,确实是轮不到在下出手。” 花轻素对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头不感兴趣,确定这人的医术水平不低后,淡声问道:“所以他看完之后说了什么?为什么没人给赵大白包扎伤口?” 刘大夫喉头一梗,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傅小友说……不用包扎了,已经……已经……” 他顶着花轻素和赵小红两个人的目光,实在是不敢把后面的话说完。 傅怀生偏头看向他。 山里入夜后温度降的很低,花轻素觉得自己今晚吹得风有些多,估计是有点感冒,这会儿进到稍微温暖些的屋里,身体就忍不住的打冷颤。 她让233把商城打开,她想再找找有没有什么能用的道具。 赵大白拉住她的手,轻声唤她:“轻素,我有话想和你说。” “一会儿再说吧。”花轻素低声劝慰道,“我正在找能救你的东西,你先不要说话,省点力气等等我。” 赵大白眉心皱了皱,“你下山时帮我把小红带到白日做梦去,她没做过坏事,也不是山贼,你帮我把她带下山,别让她掺和进这事里,还有……” “赵大白,我说了让你先不要说话,我正在找能救你的方法,你别叫我分心。”花轻素按住他的手,让233将系统面板翻的飞快。 “轻素,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说遗言吗?”花轻素垂下眼去看他,泪水从眼眶里砸下来,落到赵大白的手背上,烫的他指尖颤了颤。 “听你说完之后呢,你就又要走了是不是?赵大白,我看了那么多的书,书里的配角只要把话说完了就要死了,所以你最好把话给我憋回去。” 花轻素将视线收了回来,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商场的道具库里,“我肯定有办法可以救你,你把那口气留着,闭嘴等我,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凝神去看系统面板,但是眼泪却总是不争气地往外面冒,她只好用手背去擦,视线在模糊和清晰中反复。 233也在一边帮着她找,商城的商品流水般的从眼前滑过,看得人眼花缭乱。 好冷。 花轻素又打了个冷颤。 赵大白叫她:“轻素别找了。” “闭嘴。”花轻素冷声说道。 “轻素,停下,听我说……”赵大白怔了证,用手肘撑了一下,好像是想从地上坐起来,又因为力气不够徒劳地躺了回去。 “我说闭嘴!”花轻素面色沉静地低头,眸底却张扬着锋利的寒芒,看上去冷漠而又决绝。 倘若忽略掉她顺着脸颊翻滚坠落下来的泪珠的话…… “轻素……”赵大白晃了下神。 “赵大白,1438,暗夜琉璃寒寂霜,你不能让我眼睁睁地看你死两次。”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说这句话后,她挺直的脊背忽地塌了下去。 她盯着赵大白的眼睛,泛红的眸子一弯,嘴角硬生生地扯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说好这回要长命百岁的,说好咱们要做一家人的,你不是还想当我哥吗,我们都说好的。” “你不能每次都不讲信用。” 赵大白眼睫一颤。 “082……” “他不会死。”一边的傅怀生忽然插嘴说道。 第295章 我方才,话一直很少 议事堂内倏地静了静。 赵大白,赵小红和花轻素都一点一点地机械地转过头去看向傅怀生。 傅怀生又重复了一遍,“他不会死。” “他的伤口虽然深,但是不知为何,愈合的速度很快,居然已经结痂了,连缝线都不用,修养上个把月就会自然痊愈。” 赵小红抿了下唇,迟疑道:“你方才说他用不上这些了的意思,就是这个?” 傅怀生音调平平:“你问我用不用去准备缝合伤口用的针线,他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自然是用不上。” 赵小红默了默,咬牙道:“傅公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种说话习惯,容易挨揍。” 傅怀生眉梢微动,“我师父也这么说过,所以在我出谷时他提醒我,出了门要少说话。” 傅怀生瞥了三人一眼,眸底带着不解,“我方才,话一直很少。” “啊啊啊!”赵小红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扑过去要掐傅怀生的脖子,“你真是气死我了!” 赵小红和傅怀生在那边闹做一团,这边,赵大白心虚地看向花轻素。 “那个……”赵大白犹豫道,“你知道,我失血过多,头就会比较晕,我感觉我现在就跟躺在冰窖里一样,浑身发冷。” “所以,我,我也是真的以为我快要那个……也不算是骗你吧。” “话说你刚刚说的话还算数不?就你说让我当你哥哥那句。” 花轻素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深吸了一口气,抬眸向一边的颜序淮看去,温声道: “淮淮,去帮我找一把刀来。” 颜序淮说了声好,转身去了。 “嗯?”赵大白警惕道:“你找刀做什么?” 花轻素从颜序淮手里接过长刀,用食指在刀身上敲了敲,淡漠地垂下眸子,对上他的视线。 “既然今天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儿了。”花轻素叹了口气,“恐怕,你不走也得走了。” 赵大白:“!!!” 赵大白惊恐地叫道:“诶?不是!你等等!!!” * 黑风山寨前寨的演武台边。 东方的天际翻出鱼肚白,逼退了大半的夜色,太阳还未露头,天空却已经亮了起来,散落的星子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一轮孤零零的月亮还黯淡地挂在头顶。 顾明磊听副将汇报完情况后,又简单吩咐了两句,待副将走后,他侧目窥向坐在演武台的台阶上打哈欠的孟钰,眸光微动,随后向他走了过去。 孟钰一只手支着下巴,半眯着眼,眸底满是困意,瞟见他过来,勉强将身子坐直了一些,“三皇子有事?” 顾明磊斟酌了一下用词,问道:“孟姑娘你是在哪儿遇上花夫人的?” “这里。” “这里?”顾明磊皱了皱眉,“你与我说想去山里采草药,怎么采到黑风山寨来了?难道你也被山贼抓了?” “也?”孟钰慢声道,“所以三皇子也知道花夫人被山贼抓了的事?” 顾明磊平声道:“是序淮告诉我的,他还拜托我若在山寨里看到花夫人,让我帮他照顾一下。” “是嘛,那颜丞相还真是拜托错人了。” 孟钰嗓音懒散,“我原以为颜丞相和三皇子之间,三皇子会是那个重情之人,没想到最看重你们俩之间这点兄弟情的人,竟然是颜丞相。” 顾明磊向议事堂的方向望了一眼,见无人过来,沉声说道:“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序淮。” “想不想和会不会是两码事。”孟钰又打了个哈欠,“你还答应颜丞相说会保护花夫人呢,不是照样借兵给她进寨冒险了吗?” “看来比起兄弟的青睐,三皇子更偏向于得到陛下的青睐。” 孟钰弯了弯唇角,“小轻素先前还在担心,若是你不同意招安的请求该怎么办,要我说她的担忧还真是多余。” “三皇子想招安山寨的愿望可比她要强烈的多。” 三皇子面无表情道:“我只是想减少磊字军不必要的伤亡,军人的血应该流在战场上,保家卫国。” “清缴山匪一样是在保家卫国。”孟钰接话道。 “三皇子之所以想要尽快结束这边的事,回到燕京城,想必是朝中近来又发生什么大事了,才会让三皇子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掺上一脚。” 三皇子盯着他看了一会,眸中忽然闪过一丝赞赏,“孟姑娘不愧是磊字军的军师,敏锐度果然惊人。” 孟钰移开目光,没去搭他的话。 太阳从东方升起,天边的月亮彻底没了踪迹,破晓的朝阳在演武场西面的围墙上打上一条金色的围边。 太阳一出来,昨晚那纷繁杂乱的一夜才算是终于翻了过去。 “花夫人和黑风山寨之间有什么关系?”三皇子突然问道。 孟钰漫不经心地答了句不知道。 “三皇子若是想找花夫人的把柄自己去查就是。” “算了。”三皇子眉心微微动了动,“那就当作是没有关系吧。” * 后面关于清查山寨人数和清缴山寨物资的事都轮不着花轻素来管,她累了一夜,这会儿松懈下来方才觉得困的厉害。 听说在花轻素离开后,二当家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自己跳下了断崖,桂娘跪在崖边哭了老久。 赵小红说,断崖下头是一片空地,连条河都没有,就算是有,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摔到水里也和摔到水泥地上没什么两样。 赵小红和桂娘不算是山寨的人,花轻素让她们俩坐到自己后面的马车里,带着她们一同下了山。 赵大白的伤确实结了痂,但身体还是虚弱的很,与他们闹了一通之后,就又昏睡了过去。 不知道颜序淮与顾明磊说了什么,居然让顾明磊放赵大白和他们一起坐车走了。 马车上,花轻素靠在颜序淮的肩膀上昏昏欲睡,颜序淮则把头枕在她的头顶上,两人依偎在一起。 “淮淮。”花轻素强打着精神,想与他多说两句话。 颜序淮没应。 “淮淮?”花轻素又唤了一声。 她竖起耳朵去听,方才发现颜序淮已经枕在她的头顶睡着了。 看来她不在的时候,某人并没有听话的好好休息啊。 花轻素无奈地叹了口气,不久,也倚在颜序淮肩上睡了过去。 马车走回了丞相府,管家和月桃听说夫人回来了,泪眼婆娑地过来接。 念安摆摆手让两人安静,小声说道:“别吵,让他们俩多休息会儿吧。” 管家好奇地掀开马车的一角朝里面望。 马车里,两人彼此依偎着,已经睡熟了。 第296章 人缘真好 花轻素回丞相府后好生休养了两天,期间一直在给月桃做心理辅导,防止她因为上次的事情产生什么心理阴影。 她还顺带抽空和颜序淮讲述了一下她被掳走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听看守城门的人说,在我失踪后你在燕京城闹得动静挺大的。”花轻素说道。 颜序淮蹙了下眉,“本相的娘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被人劫走了,对方都如此猖狂了,本相为什么还要故作收敛。” “况且,你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颜序淮眸色一沉。 花轻素热烈地鼓了鼓掌,“颜丞相威武。” 说完,她往颜序淮那边挪了挪,小声道:“但是你找我的阵仗太大了,你不怕陛下那边……对你产生芥蒂和提防?” 颜序淮淡声道:“提防倒不至于,那夜在燕京城中搜寻你踪影的,并非只有丞相府一家。” 花轻素想了想,猜测道:“还有尚书府?” “和庆德王府,靖王府,四皇子与池家的人,朝议大夫府上也出了点人帮忙。”颜序淮补充道。 花轻素惊讶地扬了扬眉,“我人缘何时变得这般好了?” 颜序淮展眉笑了笑,“这得问你,庆德王府那边看得应该是惜春县主的面子,四皇子肯帮忙大概该与你几次三番地救花二小姐有关。” “至于池家和朝议大夫那边就不必谈了,我倒是比较好奇为什么这次连靖王府都会掺和进来,听暗卫说,你失踪前见了靖王一面?” 花轻素点了下头,“是,我碰巧撞见他从青楼出来,所以拦住他问了几句话。” 花轻素低声道:“不过他会帮着一起找我,我确实是没有想到,就当我欠他一份人情吧,到时候一并还他就是了。” 颜序淮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欠人情也是我欠他的,与你何干。” “怎么就成你欠的了。”花轻素笑了一声,“让我还吧,我都筹划好了。” 颜序淮眉梢微动,疑声道:“你打算怎么还?” 花轻素笑得狡黠,“给他送个媳妇儿怎么样?” 颜序淮犹豫道:“你要把谁家媳妇儿送给他?” 花轻素愣了下神,扑过去捏他的脸,“颜序淮!” 颜序淮笑着把人接住,然后抓住她两只作恶的手合在一起压进怀里,“逗你的,你想撮合他与清平道长可不是件容易事。” 花轻素诧异道:“你也知道靖王喜欢清平道长。” 颜序淮嗯了一声,“陛下不会允许靖王与清平道长在一起的。” 花轻素往后撤了撤,问道:“陛下和靖王之间到底有什么仇?与当年夺嫡的事情有关吗?” 颜序淮慢声道:“在陛下逼宫的前一日的夜里,当时的三皇子举办了一场宴会,邀请秦王与陛下一同参加,然后在陛下的酒盏里下了毒。” “最后那杯毒酒是秦王替陛下喝掉的,而端来那杯毒酒的人,就是靖王。” 花轻素怔了一下,“靖王?他是被三皇子威胁的吧。” 颜序淮平声道:“不错,但就算他是被威胁的又如何,他端来的酒确实害死了秦王。” “可是这事的责任明显是在三皇子的身上。” “所以在陛下登基后不久,他就寻了个借口,将三皇子贬为平民,问斩于东市。”颜序淮说道,“按照陛下的性格,他没杀靖王,已经是宽厚了。” “萧家握着兵权,陛下不会同意让靖王娶清平道长的。” 颜序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就算不是清平道长,燕京城中任意官宦家的小姐,靖王想娶,恐怕都不是易事。” 花轻素若有所思地垂下眸子。 “不过。”颜序淮柔声安抚道,“这都是在秦王殿下已死的前提下的推断,既然现在秦王殿下仍然活着,此事说不定还有回转的余地。” 花轻素眸光微闪,小心翼翼地抬眸窥了颜序淮一眼,“淮淮,你对秦王了解多少?” 颜序淮如实回道:“秦王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兄长,在没被卷进夺嫡之争之前,常年纵情在山水之间,鲜少在燕京城露面。” “说来也巧,虽然后来我选择扶持陛下,但我几次与陛下议事时,都没在陛下身边看到过秦王的身影,所以了解不多。” 花轻素哦了一声,将话题引到了别处,“那天丞相府的暗卫救下我二姐姐后,我爹和张姨娘是个什么反应?” 颜序淮说道:“不知道。” 花轻素颇感意外地眨了眨眼,“暗卫们没把这事回报给你?” “回报了,我没注意听。”颜序淮漫不经心道,“我那时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你若想知道我一会儿传唤暗卫过来问问。” 花轻素眼里划过一抹了然。 “算了,我今日要出门,回来的时候顺路去尚书府走一趟就是了。” 颜序淮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环着她的腰往自己跟前紧了紧,“你又要出去?” 花轻素解释道:“我想去白日做梦看看赵大白他们,再从他那儿讨一只鸽子回来。” 三皇子卖了个人情,隐去攻打山寨这事,与顾骁说黑风山寨是主动求和。 在山寨被招安之后,大半的人都被充了军,一小部分人则是变回了平头百姓,去寻求别的营生糊口。 赵大白伤势颇重,花轻素想让傅怀生多照看着点他,就把他带回了白日做梦养伤。 颜序淮不解道:“你要鸽子做什么?” 花轻素说道:“让他教教我该怎么训练,以后与你通信时使用,若是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我在脱离危险后也好第一时间联系你,省的你担心。” 颜序淮和声道:“丞相府有自己通信用得信鸽,前段时间就想告诉你的,被政事耽搁了一下我就给忘了,一会儿我叫念安给你选一只,不用去找他要。” “那我也得去一趟白日做梦,我还有别的事要找他。” 颜序淮轻叹了口气,“就知道拦不住你。” 花轻素扯了扯唇角,“我会小心的。” 颜序淮轻声道:“你去参加赏花会时,也这么说过。” 花轻素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颜序淮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咸不淡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最近似乎比我这个丞相还要忙,你究竟在忙些什么?” 第297章 他一定是死了 花轻素眸色微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颜序淮勾了勾唇角,慢声道:“罢了,也许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以后想说了,再……” 花轻素忽然伸手捂住他的嘴,把他的话截了回去,颜序淮意外地扬了扬眉,拿下她的手握在掌心。 花轻素抿了下唇,“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和你说这件事,既然你现在问起来了,告诉你倒也无妨。” 颜序淮眸色温和地注视着她。 花轻素说道:“听说北莽派了使臣来大燕求和,陛下担心此事有诈,把这事交给你和四皇子负责。” “是。” “大燕和北莽的边境,燕京城与皇宫,通通加强了戒备,连街上的巡逻都多了起来,如今整个大燕的人的注意力都在北莽的身上,看来大燕对这次求和的事看得很重。” 颜序淮不知道为什么花轻素突然提起这事,但仍接着她的话往下说道:“北莽与大燕之间近几月未有战事,北莽国内貌似也没有什么政事斗争。” “他们平白无故与大燕求和,不得不让人疑心。” 花轻素眨了下眼。 确实,怎么可能不让人疑心呢。 在原着里,北莽在求和之前曾经发兵与大燕打了一仗,结果被大燕杀败,还折损了两座城池,这才“不得不”主动与大燕议和。 而现在整个故事的剧情线已经被人为的提前了两年,少了整整两年的筹划,在很多事情的细节上都无法做到像原书中一般尽善尽美。 故事线提前虽然在某种程度上给她添了不少的麻烦,但也不全是没有好处。 花轻素语气轻缓,“淮淮,现在整个大燕都在盯着北莽,那南蛮呢?” 颜序淮平声道:“为了防止南蛮在大燕与北莽议和时搞破坏,南境那边我也吩咐人传信过去,要求他们加强戒备了。” 花轻素淡声道:“如果已经晚了呢?” 颜序淮眉心微蹙,“什么叫做晚了?” 花轻素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南蛮的人已经到燕京来了呢?” 颜序淮缓声道:“绑架你的那些南蛮人在我的人去黑风山寨的牢房之前,就已经被人杀死了,燕京城中肯定还有南蛮的余党,这事我已经上报给陛下,差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去查了。” “如今宫里和燕京城的守卫都是经人筛查过的,负责守卫皇宫的更是全部换成了陛下直属的亲卫军,陛下的暗卫也加派了人手。” “南蛮人的蛊虫虽然诡异,但大燕与南蛮毕竟争斗多年,彼此之间也都有一定的了解,燕京城最近风声鹤唳,他们隐蔽还来不及,大约不会轻易露头。” 花轻素颇感意外地眨了眨眼,眸底闪过一丝欣喜,“淮淮,你真是帮大忙了。” 颜序淮挑了下眉,“你这段时间还是在忙南蛮的事?你去找赵大白想与他商量的事,也与南蛮有关?” 花轻素点了点头,“不错。” “就像你和陛下担心的那样,此次北莽议和另有所图,北莽的王子正在赶来燕京的路上,同样的,南蛮那边也派了人正在往大燕走着。” “并且,南蛮的人会比北莽的人先一步进燕京城。” 颜序淮说道:“我会让城门那边加强对进城的人的排查。” 花轻素摇了摇头,“没用的,城门那边可以加强对平民百姓的排查力度,那皇亲国戚,高官贵卿呢?就如同我那天半夜进城一样,城门的守卫毕竟官阶在那儿,很多人都不敢得罪。” “我能进的来,别人自然也能,这燕京城里,有特权的又并非丞相府一家。” 颜序淮眸色微转,“那若是我去向陛下请道圣旨呢?” 花轻素还是摇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过这也是个主意,你多加几道防护,给他们多设置些阻碍,也能多给我争取一些准备时间。” 颜序淮凝视着她,眼底带着试探,“你打算做什么?” 花轻素说道:“我想在议和开始之前,先解决掉一部分麻烦。” 颜序淮轻声道:“你可以把计划告诉我,让我去做。” “你还有北莽的事要忙,用不着在我这儿分心,南蛮这边你没有我知道的多,交给我就行,你是丞相,一举一动都有一堆人盯着,贸然行动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不过,如果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会与你说的。”花轻素安抚地笑了笑。 颜序淮犹豫道:“你好像早就知道之后都会发生什么。” 花轻素默了默,眉目微敛,“你相信我说的吗?” 颜序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弯了弯嘴角,温声道:“信。” 两人彼此相视一笑。 颜序淮问她:“你准备下午去白日做梦?” 花轻素想了想,说道:“这会儿刚过巳时,我准备一下,午时左右动身。” 颜序淮皱眉道:“午饭不在家吃?” 花轻素笑道:“白日做梦好歹是客栈,去一趟不蹭顿饭怎么行呢。” 颜序淮微微点头,“那我与你一起出门。” 花轻素惊讶道:“你也要去白日做梦?” “不去,我进宫面圣。”颜序淮说道,“你既然不在府里,那我索性也进宫蹭一顿饭。” 花轻素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你是会蹭饭的。” 颜序淮屈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颜序淮低眉望着她,眸底闪烁着温柔的细碎的笑意。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花轻素仰着脸看他,心底徒然生出一股奇特的滋味,弥漫在胸腔里,将心脏烘得炽热。 “淮淮。”花轻素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个刚刚就想问,又怕说了会让颜序淮起疑的问题。 颜序淮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你没有亲眼见到你父亲的尸体,那是不是就说明,你父亲不一定去世了,假如他还活……” “不会。”颜序淮打断了她的话,嘴角的弧度蓦地垂了下去。 “淮淮?” “他若是还活着的话,那他这些年都在做些什么,母亲的坟我有找人守着,这些年除了我以外,从来没有人去看望过她。” “父亲那么喜欢母亲,那么疼我,他若是还活着,不可能不来找我们。” “他一定是死了。” 花轻素倏地哑了声。 第298章 金童玉女 赵小红坐在紧挨着客栈大门的窗户旁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桌上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客栈的大门发呆。 傅怀生和另一个店小二一起拿着抹布和扫把打扫卫生,将桌子一张张擦干净之后,他拿着鸡毛掸子,开始掸窗户上的浮灰。 他将窗户开了半扇,用鸡毛掸子轻轻一掸,赵小红看到太阳射进来的金色的光线中飞舞着许多细细的小小的尘埃,他再一掸,尘埃上下纷飞,飘得更加密集。 赵小红忙捂着鼻子避开,蹙着眉头抱怨道:“你就不能先掸灰后擦桌子吗?你现在一掸,灰又都落到桌上去了,你刚刚不就白擦了。” 傅怀生怔了一下,回头向桌上看了一眼,平声道:“我一会儿再擦一遍。” 赵小红低声嘀咕了一句笨死,转身走了。 傅怀生继续掸窗上的浮灰,掸完之后余光瞟见了什么,侧目看过去。 方才他掸过灰尘的地方,赵小红皱着眉拿着抹布正认认真真地擦着桌子。 擦完了一张,她将抹布叠了叠换了一面,又走到下一张桌子边去擦。 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仰头朝傅怀生看过来,见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抹布上,她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到了中午客栈就该上客人了,你动作这么慢,到时候客人看桌子不干净生气了,影响客栈的声誉,我这是为客栈着想。” 傅怀生嗯了一声,木讷地道了声谢。 赵小红抿了下唇,似乎还想再与他说什么,两人中间蓦地插进去一个人来。 花轻素抬脚走进客栈,刚一迈进去就感觉到有两道视线同时朝自己看了过来,她左右看了看。 赵小红站在她的右侧,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傅怀生站在她的左侧,手里举着一根鸡毛掸子,两个皆站得笔直,与她相隔两步之远。 花轻素神色微愣,“你们俩今天的任务是当客栈迎宾的金童玉女?” 她笑了一声,“别说,男左女右,还挺配。” 赵小红动作一僵,顺手把手里的抹布扔到一边,“不是,我是在帮着打扫卫生,什么金童玉女,我和他才不配。” 赵小红搓了搓手,朝着花轻素拉出一个甜甜的笑,“轻素姐你来找我哥吗?我哥在二楼东头第一间的厢房里,我带你去。” “不用。”花轻素微笑道,“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上去就行。” 她温声交代道:“小红,一会儿孟钰说不定会过来,你也认识他,他若是来了,你让他直接到楼上找我就行。” “好。” 花轻素弯了下眸子,偏头朝傅怀生望了一眼,又转眸瞥向赵小红,眸色微转,笑眯眯地上楼去了。 赵小红盯着花轻素走上楼,等彻底看不见她的身影后,不知为何,莫名松了口气。 傅怀生擦完桌子,将抹布扔到水盆里,端着一盆子污水就要往后院走,赵小红连忙叫住他。 “等等!” 傅怀生抬眸看向她,目光清和,见赵小红不说话,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眼中带了点不解。 赵小红向客栈外看了一眼,轻声问道:“我昨晚问你的事,你当真没有唬我?桂娘去那个什么神医那儿真的不会有什么危险吗?” 傅怀生回道:“若那个邱大夫真的如你们所说是个神医的话,就不会。” 赵小红犹豫道:“可是试药……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药是能给人随便吃的吗,要是吃出什么问题该怎么办。” 傅怀生说道:“那个神医也不一定真的会让桂娘替他试药,约莫只是拿试药当个借口,让桂娘去见他而已。” 赵小红惊讶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个神医看上……” “不是。”傅怀生打断了她的猜想,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会想到那种地方去。” 赵小红尴尬地别过脸,“谁叫你不一口气把话说完的,每次都说一半留一半,还怪别人想歪。” 傅怀生说道:“桂娘在识别草药方面有异于常人的天赋,嗅觉更是灵敏,听说邱大夫收了不少徒弟,但资质似乎都不是很好,他应该是最近在研究什么新方子,手里能用的人有限,所以才盯上了桂娘。” “你是说那个神医想收桂娘为徒?” “不一定。”傅怀生淡声道,“医者若想收徒寻找人继承自己的衣钵,一般会选择年龄较小的孩童,学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从小培养,桂娘的年纪显然不太适合。” “总之,你知道那个什么邱大夫对桂娘应该是没有恶意的就是了。” 赵小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向后倚到桌上,注视着傅怀生,眼里带着打量,“刘大夫说你是医鬼的徒弟,那你也是从小就跟在医鬼身边了?” 傅怀生嗯了一声,“我是孤儿,师父出谷游历时在路边看到我,就将我捡了回去,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跟在师父身边学习医术。” 赵小红笑了一声,“真有意思,你也是个孤儿,咱们满客栈的人加起来,居然都凑不出一对父母。” 傅怀生的嘴角也扬起一点弧度。 赵小红问他,“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和你师父学医了,你出师了?” 傅怀生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师父不愿意教我,将我赶出来了。” 赵小红愣了下神,“为何?” 傅怀生说道:“师父说我常年生活在谷里苦修医术,是固步自封,所以把我赶出来,让我出门游历几年,积累些经验再回去。” 赵小红疑惑道:“那你不去做江湖郎中,增加自己的药理知识,跑到白日做梦当什么店小二啊?你就不怕你师父知道了气死。” “师父其实是嫌弃我不知世事艰苦人心险恶,所以才将我赶出来的,与我的医术水平无关。” 傅怀生解释道:“师父每年都会带些人回谷中医治,师父大都是只把人带回去,最后他们都是由我来诊治的,我并不缺乏治病救人的经验。” 赵小红慢声道:“这么说,你来白日做梦当店小二,是看中了客栈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想体验人性诡谲才来的。” 傅怀生淡声道:“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样。” “主要原因是因为赵掌柜救过我一命,我想报恩。” 第299章 我见鬼了 赵大白坐在床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将门开了一个缝,贴在门边偷听的花轻素,语调散漫。 “你是来白日做梦干嘛的?” 花轻素嘘了他一声,又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楼下的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窸窸窣窣,什么都听不清了,她方才依依不舍地将门阖上。 “233,你出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233等的就是这句话,迫不及待地驾着小云冲了出去。 花轻素溜达到桌边坐下,赵大白好奇道:“你刚刚听什么呢,那么认真,外面有谁?” 花轻素没回答这句,开口问他:“那个傅怀生你是怎么认识的?” 赵大白眉梢微动,如实答道:“下山的时候在路边随手救的,救下来的时候他已经重伤昏迷了,那段时间白日做梦出了点事,我急着回去处理,没空安置他,就顺便把他带到这儿来了。” 花轻素说道:“他醒过来后有和你交代自己的来历吗?” 赵大白回道:“有,他一醒过来就把自己的底都给我透了,他说我救了他一命,他得报答,问我有没有什么地方是他能帮上忙的。” “我听他来头不小,是个人才,就想着先留下再说,但我又想不到能让他做什么,就让他先在店里当个小二。” 花轻素挑了下眉,“这么轻易就将人带回来了,你就不害怕他是二当家或者三当家安排来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 赵大白摇了摇头,“不会,追杀他的人说话的口音奇怪的很,不像是燕京这一带的人,二当家和三当家手下没有这样的人。” 赵大白顿了顿,问道:“你怎么突然对他这么感兴趣,你觉得怀安有问题?可是……二当家和三当家都已经死了……” 花轻素慢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对他不太了解,感觉有些不放心而已。” “再怎么说怀安现在就是白日做梦的一个小二。”赵大白和声宽慰道,“而且我如今也不是寨主,平头百姓一个,他和我又没什么恩怨,没道理会对我不利,你不用太担心我。” 花轻素眸色惊异地看向他,“谁说我在担心你了?” 赵大白愣了一下,问道:“你难道不是因为害怕傅怀安会做出什么事伤害到我,所以才不放心傅怀安的吗?” 花轻素颇为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的想象力还挺丰富,我才不担心你,我担心的是小红。” “小红?”赵大白不解道,“小红怎么了?” 花轻素向门口看了一眼,站起身走到床榻边坐下,低声说道:“你觉得小红和傅怀安相配吗?” “当然不配!”赵大白毫不思索脱口而出道。 像是害怕这话没有说服力,他又补了一句,“他们两个的性格天差地别好嘛,小红活泼开朗乖巧可爱,怀安冷静沉默闷葫芦一个,两个人根本就是两类人。” 花轻素说道:“所以才互补啊。” “哪里互补了?!”赵大白蹙起眉头,话里带着不满,“怀安人是不错,但是想娶我妹妹,多少还是差了点,小红得配一个更好一些的人才行。” 花轻素眯了下眼,若有所思道:“你……妹妹?” 赵大白眸光微闪,颔首道:“对啊,小红不就是我妹妹吗,怎么了?” 花轻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里带着打量。 赵大白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花轻素缓声道:“赵小红是你妹妹不假,但我好像从来没听你真的叫过她妹妹,毕竟你与她也不是真的从小一起长大,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基础。” “这么想想,上次在山寨也是,你在与我说话时也几次脱口而出把二当家直接喊做二叔,那种娴熟程度,不像是装出来的,倒像是叫顺口后,一时忘了改过来了一般。” “赵大白。”花轻素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赵大白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我……” “你不是赵大白?”花轻素忽然厉声说道。 赵大白一惊,“我不是赵大白我能是谁?!” “提问!一杯宫廷玉液酒加上一个大锤减去六个小锤等于多少?” 赵大白脑子瞬间一白,“什么?” “倒计时——”花轻素从袖子里摸出来一把匕首。 “诶?不是,你等等!” “三——”她将匕首从鞘里拔出来。 “你给我点时间算算啊!!” “二——” “一百八加上八十等于……等于二百六,小锤四十那么六个就是……” “一——时间到!你的答案是!”花轻素站起身双手握着匕首作势就要刺下去。 “二百六减去二百四等于二十。”赵大白连忙伸手抓住她的两条胳膊,高声喊道:“答案是二十!” “很好少年,恭喜你通过了考验。”花轻素神色一脸平静地将匕首收了回去。 赵大白默了默,平声说道:“你刚刚是不是在耍我?” 花轻素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温声答道:“没有。” 赵大白与她对视了两秒,迟疑道:“你……” “你什么你。”花轻素打断了他的话,不耐烦地抱住自己的胳膊,眉心微蹙,“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吞吞吐吐的,咱们两个有什么话是不能直接说的。” 赵大白愣了下神,一瞬间又泄了气,他往后倚在软枕上,惴惴不安地抬头瞟了她一眼,犹豫道:“不是我想瞒你,我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毕竟我这事儿听起来,有些过于离谱了……” 花轻素抿了下唇,疑惑道:“还能有什么事情,比咱们两个双双穿越更加离谱的?” 赵大白斟酌了一下用词,沉声说道:“我见鬼了。” 花轻素静了两秒,语气十分惊奇地惊叹道:“哇哦——” 赵大白:“……” 赵大白:“我说真的。” 花轻素皱眉道:“大哥,你自己又不是没有当过鬼,咱们能不能挑重点说,你见鬼了,然后呢,离谱的点在哪儿?” 赵大白说道:“离谱的点在于,我见到的那个鬼不是别人,而是这具身体的原主。” “我看见赵大白了。” 第300章 记忆回溯 “你说你被人追杀的时候,是我哥下山路过,顺手救了你?”赵小红眉梢微蹙,“你被人追杀……你是惹了什么人了吗?” 傅怀生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惹了人,是他们恩将仇报,想杀我灭口。” 傅怀生看她好奇,又多耐心解释了一句,“我替他们家少爷问诊,开了治病的方子,但不知为何,他们拿到方子后眼中没有感谢,反而满是警惕。” “有一天我出门替人问诊,那人的病症有些复杂,我替他开了药后,为了防止出现意外,看他服下药后,我在他们家守到很晚才走。” “等回到客栈后,为了不打搅其他客人休息,我刻意把脚步放的很轻,快要回到卧房时,我忽然看见那个少爷的两个侍从鬼鬼祟祟地进了我的屋子。” 赵小红眉心微微动了动,“他们是去杀你的?” “是。”傅怀生淡声道,“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我不在房里,所以扑了个空,我在外面守着,等看到他们从我的房间离开后,我连夜收拾东西,离开了那家客栈。” “后来的事就更简单了,我跑,他们追,等他们终于追上我,又恰巧遇到了赵掌柜。” 傅怀生余光瞥见门外进来了客人,止住了话头,用眼神示意赵小红先去招呼一下,然后端起桌上的污水盆往后院去了。 赵小红见来了其他人,也收起了八卦的心思,学着店里小二的样子微笑着招呼人坐下。 她听着客人一样一样地点着单,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后院追去。 “就先点这几道吧,再来两碗米饭。”客人说道。 赵小红回过神,笑着说了声好。 楼上。 花轻素也刚听赵大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清楚。 她在听故事的途中觉得口渴,起身到桌边倒了杯茶,喝完之后,向后斜倚着半坐在桌上。 花轻素试图整理一下赵大白这一番里的重点,“你的意思是说你在濒死的时候看见了真正的赵大白。” “他对你进行了真挚的感谢和嫌弃的咒骂,然后托你照顾好赵小红,猛地扑向了你。” “你吓了一跳以为他是想对你不利,但是其实并没有,他不仅没有对你不利,还救了你一命,并且把所有的记忆都灌进了你的脑子里。” “而你之所以现在对小红如此的关切,就是因为你拥有了赵大白的记忆。” 花轻素总结完后,忍不住评价了一句,“可以,这个故事有够狗血的。” 赵大白挠了挠头,“我倒也不是因为拥有了赵大白以前的记忆才决定对小红好的,我本来也打算把她当我妹妹来照顾,毕竟占了人家的身体,怎么说也得对人家妹妹好一些才行。” 赵大白顿了一下,马上补充道:“当然,我把赵小红当妹妹和把你当妹妹这两者并不冲突,你也依旧是……” “打住!”花轻素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嫌弃道:“别说肉麻话膈应我,我和小红关系好的很,我也把她当妹妹看。” 她双手抱臂,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过,你既然拥有了赵大白的记忆,那这些记忆有为你提供什么有利的帮助吗?” 赵大白仔细想了想,说道:“武功更加精进了?” “谁问你那个。”花轻素扬了扬眉,“我是说,你有没有藏过什么小金库之类的,或者突然想起来在山里的哪一处地方,埋藏着一大堆的金银珠宝在等待着我去开启。” 赵大白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你以为我是什么,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里面的四十大盗吗?还小金库,我山寨都没了,我现在就白日做梦这一个产业,要是没有白日做梦我就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赵大白苦着脸,“没钱真是让人十分心痛啊,我本来还计划着今年和桂娘求亲的,现在别说求亲了,我糊口都费劲。” 花轻素奇怪道:“白日做梦生意不好吗?” 赵大白平声道:“一般,差不多正好能保持个收支平衡。” 花轻素哦了一声,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这不是还有我呢吗,我正好也在思考赚钱的事,等到忙完这一阵,我们俩好好合计合计。” 赵大白不解道:“你丞相夫人,你还缺钱啊?” 花轻素啧了一声,“你会嫌自己钱多吗?而且这也不是我的钱啊,钱还是自己赚的花起来才安心。” “我都想好了,以后我搞钱,颜序淮搞事业,现在主要是他养我,等到他过了三十岁,我就让他告老还乡,到了那时就是我来养他。” 花轻素笑得眉眼弯弯,“淮淮从小在江南长大,江南我还没有去过,到时候我就在江南买一处宅子,带他回江南住上两年。” “等到在江南住够了,我们再去别处看看,江南的雨,塞北的雪,沙漠的月,大理的花,我都只在书里见过,我想自己亲自去看上一眼,也不枉我重活这一次。” 赵大白一边听她说着,一边盯着她看,到最后也忍不住弯起嘴角,“若是那样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赵大白犹豫道:“可是……辞官还乡,颜丞相会愿意吗?” 花轻素说道:“你放心,这些想法我都是征求过他的意见的,官场如战场,伴君如伴虎,况且等到这次的事情了结了,他怕是要背上个功高盖主的名头,他要是自己不想着早点抽身,就该有人逼他抽身了。” 赵大白迟疑道:“什么叫做这次的事情?是有大事要发生了吗?” 花轻素垂眸看向他,眸色平和,“你还没忘记咱们俩所在的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这件事吧?” 赵大白颔首,“当然,男主是四皇子,女主是你姐姐,你脑子里还带了个系统,一直催促你想办法撮合别人,对了,剧情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花轻素说道:“剧情啊,差不多已经走到大结局了。” “大结局?”赵大白愣了下神,“我记得你说过,这本书的大结局是……” “燕京政变。” 第301章 情报 花轻素用棍子支开侧面的窗户,偏头向下面看了一眼,两个官兵腰中别着长刀恰巧从底下走过去。 她转过头向坐在床上的赵大白看去,“燕京城最近的戒备森严了不少,民间应该也有相关消息流出来吧。” “你客栈每天有不少人来来往往,他们嘴里都八卦了些什么,你听说了多少?” 赵大白如实说道:“金掌柜和店里的小二是整理了一些闲言碎语给我看,但你知道的,这些消息鱼龙混杂,真假参半。” “通常十条消息里有九条都是人喝多了酒胡扯出来的,所以我大都只是当个笑话看看。” 花轻素扬了扬眉,“你都说给我听听。” 赵大白想了想,回道:“燕京城东面的一条河里捞出来一具女尸,听人说捞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泡肿了,但是有个点很蹊跷,那条河不流过燕京城,但是那女尸身上却穿着宫女服。” “燕京城最近加强了对进城的人的排查,有人说是在害怕南蛮人混在人群里溜进城里来,也有人说是北莽要派使臣来大燕求和,上头怕出什么意外,所以让人看紧点。” “不过流传最多的版本还是说,西城外头的一个山寨被朝廷攻破了,有一批山贼偷摸跑了,没被抓到,官府怕出什么事,所以才加强了城里的治安。” “哦,还有个消息,但是这条消息我觉得纯属八卦,没有什么价值,有个从南边过来燕京城做生意的客人,喝多了和旁边的人说,自己这趟过来路过丘艮县的时候,在丘艮县的客栈里遇到个模样十七八岁的少年,戴了个面具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他心里好奇,但也没有多注意他,江湖上来来往往的,怪人多的是,戴个面具有什么稀奇的,但是当他喝多了酒半夜出去撒尿的时候,他无意间在外头又撞见了那个少年。” “他说他当时憋不住了,就找了个黑漆漆的墙根就地解决问题,一偏头正好看见那个少年和一个彪形大汉从外面走回来,那少年估计是嫌闷,又以为附近没人,就将面具摘了下来。” 赵大白说到这儿,刻意将声音压的很低,沉声说道:“然后那个商人就看到,那少年的下半张脸,竟然……竟然……” 花轻素的手摸上桌上的杯子,作势要将茶杯里的水泼到他的脸上。 赵大白轻咳一声,收敛了几分,“竟然看到那少年下半张脸是青色的,十分的诡异,吓得他大气都不敢出,等那个少年和旁边的男人进了屋子,就赶紧跑回自己屋里去了。” 赵大白坐了半天也坐累了,没骨头一样靠在软枕上,漫不经心道:“也就是一个无聊的鬼故事而已,没什么意思,不对,要我说这连鬼故事都算不上,要不就是那商人说出来骗人的,要不就是他那天喝多了酒看错了,自己吓自己。” “就金掌柜他们每天收集上来的这些情报,里面有一大半都是这种破事儿。方才我和你说的那些,我觉得也就朝廷戒严是为了防止山贼进城这条还稍微靠谱那么一点儿。” 赵大白说完又顿了一下,嫌弃道:“但也只是靠谱那么一点儿而已,当时招安可是由我亲自查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偷溜走没被抓到的山贼,你说是吧?” 赵大白说着侧目向花轻素看去,蓦地一愣。 花轻素眉头紧锁,半敛着眸子,似乎正在认真思索着什么,赵大白疑惑道:“你又想到什么了?” 花轻素抬眸望向他,认真道:“丘艮县在哪儿?” 赵大白答道:“燕京城南面,差不多离燕京城有几百里远,走路的话,差不多歇歇停停要走一天一夜,若是坐马车可能会再快些。” 花轻素又问道:“那个商人这话是什么时候说的?” 赵大白说道:“这事儿是金掌柜昨天晚上告诉我的,他应该也是昨天听说的。” “昨天……”花轻素蹙了下眉。 赵大白怔了一下,惊讶道:“不是吧,你还真的信了?你在想什么呢,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的脸会是青色的!” “他喝多了酒能看清什么。”赵大白的话音一落,房间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一身蓝裙的女人从门外走进来,一边回答着他的话,一边又十分自然地将门阖上。 “他也许只是瞟到了那人脸上的青色胎记,那胎记花纹繁密,大半夜的光线也不好,他就误以为那人下半张脸都是青的。” 赵大白睇向花轻素,看她一脸平静,便知道这应该是自己人,再去瞧女人的脸,总觉得仿佛有几分面熟,不由迟疑道:“你是……” 花轻素淡声说道:“我记得我与你约的是午时之前见面。” 孟钰无奈地耸了耸肩,用男声说道:“没办法,我现在怎么说也是寄人篱下,一举一动都有三皇子的人看着,想出来一趟确实是不太容易。” 花轻素平声道:“你连三皇子调动府兵和暗卫的令牌都能拿到,几个监视你的眼线你解决不了?” 孟钰啧了一声,微笑道:“小轻素怎么这么记仇。” 赵大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总算是记起他是谁了,震惊道:“你是那个南蛮探子!你,你怎么扮成女的了?” 花轻素朝他嘘了一声,又向窗外瞥了一眼,确定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后,又将窗户严严实实地关上,“你小声点,再让其他人听到。” 赵大白和声道:“我这间屋子隔音好的很,而且这几天客栈里没有住店的客人,二楼只有咱们自己人,不用怕。” “倒是他。”赵大白又眄了孟钰一眼,皱着眉头瞧着花轻素,“他这会儿不应该在牢里关着吗?” 花轻素说道:“我不是与你说了,我要和他谈一笔交易吗。” “可山寨的事情都了结了,交易也已经完成了啊。” 孟钰嗤笑一声,“赵当家卸磨杀驴的速度倒是快。” 花轻素温声与赵大白解释道:“山寨的事是一部分,我和孟钰之间还有别的交易要做。” “什么交易?” 孟钰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他,“就在你方才说的那些情报里,你猜猜是哪一条。” 第302章 谋议 赵大白愣了下神,回想了一下两人方才的反应,试探道:“闹鬼那一条?” 孟钰扬了扬眉,说道:“不止。” 赵大白又是一愣,“不止?难道溺水的宫女那一条也是真的?” 孟钰眨了眨眼,勾起唇角笑了一声,嗓音颇感无奈:“看来赵当家在排除正确答案这方面也是有些天赋的。” 花轻素开口说道:“基本上你刚刚说得那几条情报,除了宫女那一条真假难辨,剩下几条都是真的。” 赵大白怔了一会儿,慢声道:“南蛮和北莽那两条也是真的?” 花轻素颔首道:“在三皇子领旨讨伐山寨那天,北莽求和的书帖也送到了燕京,陛下将这事交给了四皇子和颜序淮负责。” 孟钰在一旁慢悠悠地接话道:“南蛮那边的人也在来的路上,我昨晚接到了他们递来的信件,而你刚刚口中那个闹鬼的少年,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南蛮皇子渊渡。” 花轻素听言侧目看向他,“南蛮那边联系你了?那天和你一起绑架我的人都被人杀死了,只剩你一个活口,他们还敢信你?” 孟钰眉梢微动,“谁说他们信我?南蛮想往燕京城里插眼线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事,现在一下子折损这么多人,他们总得要联系我问问是什么情况。” “再说白点,不明不白死了这么多人,他们也得找个替罪羊才好和那老皇帝交代。” 花轻素疑声道:“听你这话的意思,山寨牢房里的那些南蛮人不是你们的人杀的?” 孟钰弯了弯嘴角,“倘若是我们的人下的手,他们怎么可能还会留下我这个活口。” 花轻素蹙眉道:“不是你们的人动的手,总不能是长云郡主的人做的吧。” 孟钰微笑道:“长云郡主想往磊字军里插人,难了点吧。” 花轻素眼睫一颤,忍不住啧了一声。 “看来情况比我想的还要麻烦一点。” 孟钰笑而不语。 一旁满头雾水的赵大白坐不住了,着急道:“你们俩在我跟前打什么哑迷呢?所以现在南蛮的人和北莽的人都要到燕京城了是吧?真有意思,大燕的都城到底是什么地方,谁都能来,防线也太薄弱了点。” 孟钰偏头看向他,乐道:“不是防线薄弱,大燕的边境防线其实还是挺强的,不然现在到燕京城的就不会只是这两小波人了,而应该是两国大军。” 孟钰笑眯眯地说道:“之所以还能有漏网之鱼跑进来,只能说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赵大白听懂了他话里的内涵,犹豫道:“你是说朝中有人在暗中协助他们进入燕京,可是那人就这么引狼入室,就不怕出什么意外吗。” 孟钰懒声道:“与他想要的东西相比,这点风险算的了什么。” 赵大白不满道:“可是倘若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不就相当于一次性挑起了南蛮和北莽两方的战火,到时候双方边境战事吃紧,燕京城又乱作一团,什么燕京政变,说得轻巧,临了受苦的不还是我们这些老百姓。” 孟钰挑了下眉,“燕京政变,你这四个字倒是概括的好。” 花轻素抬眸瞥向孟钰,岔开了话题,“南蛮那边联系你都说了些什么?有说他们什么时候进城吗?” 孟钰平声道:“怎么,你想在他们进城前将人拦下来?” 花轻素点头道:“能这样的话自然最好。” 孟钰笑道:“这恐怕是做不到了,他们并没告诉我他们什么时候会到燕京,估计也是对我不太信任。” “南蛮那边递来的信只说他们最近会派其他人来燕京城,让我负责接应,甚至连来的人是谁都没说,我还是从你们这儿才知道来的人里头有渊渡。” 花轻素说道:“那商人昨日到的燕京城,假如渊渡一行人动身比那商人要迟一点的话,今天或者明天,他们也该进燕京了,如果他们进城后联系你,你打算怎么做?” 孟钰垂眼看她,“小轻素希望怎么做?” 花轻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孟钰,一味的听话和隐忍是救不了你妹妹的。” 孟钰笑了一声,“小轻素果然还是害怕我会临场倒戈。” 花轻素并未否认,“毕竟你妹妹还在渊渡的手上。” 孟钰轻声道:“放心,只要你说得话是真的,只要你真的能帮我杀了渊渡,我自然有办法救出孟珏。” “不过。”孟钰顿了一下,眉梢微动,“小轻素真的会帮我杀了渊渡吗?” 花轻素眸底带着笃定,“自然。” 孟钰不解道:“为什么?你就不怕杀了渊渡惹怒了南蛮,挑起两国之间的战火吗?” “若是以前肯定是怕的。”花轻素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但是如今这不是还有你这只替罪羊呢嘛。” 孟钰似乎并不在乎花轻素把他设计进去这事,反而奇怪道:“你和渊渡之间也有恩怨?你到底是如何得知渊渡也会来燕京的?” 花轻素移开了视线,“秘密,反正只要人来了不就行了。” 孟钰怔了一会儿,道了一句也是。 赵大白听得云里雾里,但又不好轻易出言打断两人的对话,终于看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开口问道:“所以今天说了这么多,我们今天聚到一起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在祸事没有爆发之前,将其杀死在萌芽之中。” 花轻素靠在墙上,双手抱臂,上下打量了赵大白一眼,“你这伤口休养的如何了?” 赵大白如实答道:“日常活动是没问题了,只要不做什么大幅度的运动把伤口撕裂就行。” 孟钰在一边插了句嘴,“你们俩身体的恢复速度还真的是快的惊人。” 花轻素奇怪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在床上躺着?” 赵大白无奈道:“小红和桂娘非得让我修养够七天才准我下床,我也没办法。” 赵大白问道:“怎么,有任务要交给我?” 花轻素笑得和善:“算不得任务,咱们主打一个互利共赢。” “赵大白。” “嗯?” “你给桂娘……表个白呗。” 房间里静了片刻。 赵大白:“嗯??!” 第303章 动不了一点 孟钰挑了下眉,立在一边看热闹。 赵大白没料到话题会冷不丁地扯到自己这边,不好意思地瞥了孟钰一眼,低声道:“咱们在这儿商量家国大事呢,怎么好端端的扯到儿女情长上面去了。” “我这也是在为咱们之后要做的事做准备,大战开始之前,我得先累积够足够的筹码才行。”花轻素皱眉说得认真。 因为有孟钰在,花轻素不好把话说得太明,但是赵大白已经差不多知晓了她的意思,半敛下眸子沉思起来。 “可是……”赵大白犹豫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桂娘的父亲又……,我现在与桂娘说这些,是不是早了点。” 花轻素轻叹了口气,“我只是让你去表白,把自己的心意告知给桂娘而已,我又没说让你去求婚。” “桂娘如今无依无靠,和你之间又发生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她本来就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你早一点把话挑明对你们俩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赵大白想了想,点头说了句好。 花轻素又转头去看孟钰,“倘若南蛮那边的人进燕京后联系你,你有几成把握能亲眼看见渊渡?” 孟钰扯了扯唇角,微笑道:“十成。” 花轻素眉梢微动,不可思议道:“你这么有自信?” “如果孟珏真的在渊渡手上的话,以他的个性不可能不来见我。”孟钰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花轻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将视线移到了别处,“好,那他们若是联系了你,你在赴约之前一定要想办法把消息递给我,不要擅自行动。” 孟钰嗯了一声。 花轻素又想到什么,问到:“三皇子调动暗卫和军队所用的令牌还在你手里吗?” 孟钰淡声道:“那玩意儿他一天要检查好几遍,怎么可能在我手里。” 花轻素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想要的话,你能拿到手吗?” 孟钰抬眸看向她,对上她平静的目光后,弯唇笑了笑,“能。” “怎么,你想要?”孟钰笑眯眯地问道,“我偷来给你呀。” 花轻素眸色微转,“我原本对那东西还有点兴趣,但我最近又有了个新的计划,暂时是用不着它了,还是让他继续在三皇子手里放着吧。”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孟钰,我劝你最好也不要动它,三皇子可没他看上去那么好骗,说不定,他现在也已经盯上你了呢。” “这燕京城里除了谢小侯爷以外,没几个是傻子。” 孟钰弯眸笑了笑,“这话说得好,哪天我遇到了谢小侯爷,会帮你转告给他的。” 花轻素知道他在装傻,淡淡地睇了他一眼,将目光投回到赵大白身上,随口问道:“表白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赵大白迟疑了一下,颔首说道:“要。” 花轻素默了默,“嗯,不需要我帮忙就好。” 说着她又偏头去看孟钰,“话说回来,你身体里也有蛊虫吗?” 赵大白愣了一下,似乎是没反应过来。 孟钰摇了摇头,“我没有。” 赵大白回过神后,插嘴说道:“不是,轻素,我说我需要。” 花轻素奇怪道:“南蛮那边居然没有给你种蛊虫?还真是稀奇。” 孟钰平声道:“南蛮人也不是像你们想的那样,人人身上都会种蛊,在南蛮,我们一般只往自己的奴仆或者囚犯身上种蛊,也有一小部分人会给自己的心上人偷偷种上情蛊,但也是少数。” “南蛮的碟大都是孤儿出身,无牵无挂,不给他们种蛊的话,老皇帝害怕他们会随随便便就将南蛮出卖了。” “我不一样,我有孟珏在他们手上,他们清楚孟珏对我的重要性。” 赵大白皱眉道:“你们俩听得到我说话吗?” 花轻素说道:“只是因为这个?” 孟钰眨了下眼,“还能因为什么?” 花轻素和声道:“行吧,那就当是因为这个吧,话说回来,你既然是从小在青楼长大,为什么武功会这么好?还会伪女声,扮女装。” 赵大白疑惑道:“有没有人能理理我。” 孟钰漫不经心道:“藏翠楼里都是女儿家,我作为为数不多的男子,老鸨起先是想把我往打手那方面培养的,但是慢慢的,孟珏的年龄大起来了,也出落的越发好看,老鸨就开始想着让孟珏去接客。” 花轻素猜到了什么,“你伪女声扮女装,是为了孟珏?” 孟钰说道:“藏翠楼名头上是南蛮第一青楼,听起来好似风光无限,但说到底和其他青楼也没什么区别,我从小看到大,比谁都清楚来这里找乐子的男人的嘴脸。” “老鸨说是只让孟珏去陪着喝杯酒就行,但那些男人要是喝上了头……我怎么可能放心让孟珏去陪他们。” 花轻素怔了一下,缓声道:“你这个哥哥做的倒是真挺不错。” 孟钰嗓音轻飘飘的,“不错吗?可是孟珏最后还是被我给拖累,落到了渊渡的手里。” 花轻素说道:“那也不是你的错。” 孟钰没有吭声。 她转眸扫了一眼一边的赵大白,幽声道:“怎么不说话了?” 赵大白心虚道:“感觉话题一下子沉重起来,我好像不是很适合在这种时候插嘴。” 花轻素勾起唇角笑了一声,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表白这种事,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赵大白反对道:“可是咱们现在有的条件不一样啊,电视剧和小说里主角表白,要不然就是摩天轮的顶端手捧鲜花,要不然就是高档餐厅烛光晚餐,咱们这要啥没啥,我也不能什么都没准备就硬表啊。” 孟钰不解道:“电视剧和摩天轮是什么?” 花轻素搪塞道:“书里写出来的两种虚幻的东西,你不用知道。” 花轻素蹙眉看他,“没有条件你不能自己想办法创造条件吗?摩天轮的顶端去不了,屋顶让不让你去?高档餐厅没有,咱们还没有客栈吗?” “动动你的脑子行不行。” “不行,动不了一点儿。”赵大白苦着脸说道,“说得那么轻巧,有本事你示范一个给我看看。” 花轻素啧了一声,“废物。” 第304章 表白进行时 今晚无月,夜色灰蒙蒙的压在头上,透着股沉闷的感觉。 桂娘从邱三桥的医馆回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街上一片萧条冷清。 桂娘瞥见两个巡逻的捕快拿着刀悠哉悠哉地晃进旁边的巷子里,她看了一眼就将目光收了回来,转投向不远处还亮着灯的客栈。 寂寥的街巷中,只有白日做梦的门口还亮着两盏灯笼,橙黄的光将客栈的招牌吻上了两分暖色。 桂娘的心蓦地踏实了几分,快步朝客栈走过去。 客栈的门上已经挂上了打烊的牌子,大门关了半扇,另外半扇留了条缝,在一边虚掩着,走到门边时,能从那开了一寸的门缝里隐隐听到乐声。 桂娘愣了下神,还是伸手将门推开,小心翼翼地迈了进去。 进了门,古筝的乐声变得更加明显了些,温柔低缓,倒也不觉得吵人。 大堂只留了两三盏灯,其中一盏被人端到了柜台上,一个人正立在那一片暖黄的光影里,微低着头,认真地查看着手里的账本。 像是注意到了开门声,他抬眸向门边看过来,看到桂娘后,嘴角拉出一个灿烂的笑,和声道:“回来了?” 语调十分的柔和随意。 桂娘眉梢微动,先将客栈的门从里面关紧,随后大步朝柜台边走去,“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说让你在床上多躺两天吗?” 赵大白倚在柜台上朝她笑了笑,放在他面前的烛火在他眼底印出一片散碎的光。 “你知道我的性格,每日那么躺在床上,哪儿不能去,闷都要闷死了,你放心,我问过怀生了,我的伤势没问题,再说我也只是下个楼而已,没事的。” 赵大白岔开话题,关切道:“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迟?” 桂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眉去看柜台边上放着的砚台,“今天的杂事多了点。” “客栈里的乐声是哪儿来的?” 赵大白向楼上瞟了一眼,回道:“一个住店的客人弹得,约莫着是什么大户人家从别处请来到府邸表演的琴师,先给安置在咱们客栈了。” “这会儿好像是在练琴,我听这乐声还挺好听,就没去管,你要是觉得吵,我上去敲门提醒一下他。” 桂娘摇了摇头,“不吵,确实好听。” 二楼。 拐角处的一间客房的门大敞着,门内的门口处支着一架古筝,孟钰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拨弄着琴弦。 233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将两人的对话实时播报回来。 赵小红听不见233的声音,又怕被下面的桂娘发现,手巴在门上,伸长了脖子,努力去听一楼的说话声。 因为隔了段距离,加上旁边还有孟钰在弹奏,她几次尝试之后仍然是一句话都听不清,她不放心地回头看花轻素,压低了声音问道: “轻素姐,这能行吗?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我哥打扮得是不是太普通了点?” 花轻素小声回道:“就是需要他打扮的和平常一样,桂娘才不会起戒心。” “你放心吧,他站得那个位置,灯光和他的脸倾斜的角度,我都是仔细调整过得,桂娘进门看到他的第一眼,绝对感觉比平时要帅,但又说不出帅在哪里。” 赵小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偏头瞥向一边的傅怀生,疑惑道:“你不和掌柜一起待在厨房,来这儿做什么?” 傅怀生平声回道:“花夫人让我上来的。” 花轻素解释道:“厨房那边有掌柜和刘四盯着就行,让傅怀生上来,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说不定还能帮得上什么忙。” 赵小红哦了一声,将注意力转回到楼下。 傅怀生站在一边,低眸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慢慢移开了。 花轻素站累了,索性拿了把椅子坐到孟钰旁边,开口夸赞道:“你还真是多才多艺,不过你这么晚都不回去,不怕三皇子起疑?” 孟钰淡声道:“小轻素别以为假模假样地关心我两句,我就会原谅你算计我的事。” 花轻素蹙眉道:“谁算计你了?在我询问大家都有谁会乐器的时候,是你自己毛遂自荐说你会弹古筝的。” “但你当时与我说我今晚只用弹一首曲子就行。” “是弹一首啊。”花轻素说道,“你从刚才到现在,弹得不一直都是一首曲子吗?” 孟钰咬牙道:“可我这首曲子已经反反复复弹了三遍了。” 花轻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不也是弹这一首嘛。” 孟钰:“……” 楼下。 赵大白合上账本,温声问道:“你回来的这么晚,用过晚饭了吗?” 桂娘轻轻摇了摇头,“一直在忙还没顾上,不过我也不觉得饿,索性等明天再吃吧。” 赵大白皱眉道:“那怎么能行,厨房今天还剩了些饭菜,我去给你热一热,你先去那边点着蜡烛的桌子边坐一会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台里走出来,桂娘忙说不用。 赵大白弯眸笑道:“正好我也饿了,你就当是陪我一起吃点。” 说完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大步往后面走了。 花轻素听233说赵大白离开大堂了,轻拍了一下赵小红的手臂,提醒道:“到你上场了。” 桂娘想着赵大白身上还有伤,正欲去厨房帮忙,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从楼上奔了下来。 桂娘一仰头,恰好与赵小红的目光对上,赵小红望见她后脚步倏地一顿。 “桂娘?啊,你,你回来啦。” 桂娘嗯了一声。 赵小红脸上的神色瞧着有些复杂,她扯了扯嘴角,视线在大堂转了一圈,问道:“我哥呢?” 桂娘如实答道:“他去厨房了。” 赵小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都这个时辰了,他也确实该觉得饿了。” 桂娘听出点别的意思来,不解道:“他今天又没吃晚饭?” 赵小红微笑道:“你都还没回来,他怎么可能会吃。” “我?你是说,他这几日不吃晚饭,是在等我?” “他说你每次晚上从医馆回来都没用晚饭,大概是邱大夫小气,不管你饭吃。” “他怕你要是回来的迟了,害怕打扰到大家,就算没吃晚饭也忍着不去厨房,所以索性自己也不吃,等你回来一起。” 第305章 表白完成时 赵小红一边说着话一边侧目往后院的方向张望,眉梢微微蹙着,似乎正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桂娘听她说完,不由怔了一下,一时有些语塞,心口处却是一片暖意。 她眸色微转,说道:“我去厨房给他搭把手。” 赵小红忙一把拉住她,“等等。” 桂娘看向她,眼里带着不解。 赵小红眸色满是纠结,她抿了下唇,像是斟酌了良久才咬了咬牙轻声问道:“桂娘,你回来之后,我哥有和你说什么吗?” 桂娘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大白有事要和我说?” 赵小红迟疑说道:“我看他今晚一直一个人在大堂走来走去,嘴里嘟嘟囔囔的,好像是在筹划些什么。” “我去问他,他也只说这事和我没关系,还嘱咐我早点休息,说什么大堂和街上就隔了一道门,不安全,让我没事晚上别从楼上下来。” 赵小红不安道:“他说让我在楼上待着,自己却一直一个人坐在大堂里,一会儿把烛台挪个位置,一会儿去柜台翻翻账本的。” “以我对我哥这些年的了解,他这副样子,明显是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口,自己一个人憋在那儿发愁呢。” “最主要的是。”赵小红说到这儿,忽然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瞥了桂娘一眼,“他一边小声嘟囔,一边不自觉地往门口张望,仿佛是在等什么人一样。” 桂娘听出了她话里的余音,“你是说大白今晚有事想与我说?” 赵小红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脸上挂着笑脸,眼里的担忧却是抑制不住地往外冒,她伸手拉住桂娘的胳膊,和声说道: “我也只是自己瞎猜,也可能是我多心了呢,不过……桂娘。” 赵小红嗓音轻缓,“我哥这人你也知道,他脑子笨,性子直,若是,若是他说了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他的心绝对是好的,况且他那么喜欢你,肯定不会赶……” 赵小红声音一滞,尴尬地眨了眨眼,“额,我,我困了,我先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她逃也似地飞奔上了楼。 桂娘原本还想再问她两句,看她一副说错了话落荒而逃的模样,也只得把想问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赵小红跑回花轻素几人所在的客房后,抚了抚胸口,轻声问道:“轻素姐,我演的怎么样?” 由于两人一直是在楼梯口说的话,加上她没有刻意压制音量,而且客房的门也大敞着没关,屋内的几人差不多都听到了两人对话的内容。 花轻素朝她比了个大拇指,“专业。” 赵小红脸上蓦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她余光注意到傅怀生在看他,朝他望了过去,眉梢微挑,“怎么?” 傅怀生还是那一副木讷平静的神情,对上她的视线后,以为她也在问自己,认真回道:“很棒。” 赵小红愣了下神,似乎没有料到傅怀生会突然夸她,不自在地别过脸,哦了一句。 233坐在二楼的栏杆上,问道:“宿主,赵小红和傅怀生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呢……” 花轻素回道:“你先别管他们俩,帮我认真盯好下面的情况,先把赵大白这100经验值拿到手再说。” 233应了声好,向下探出头去。 桂娘一个人坐在大堂中间一张点了蜡烛的木桌边发呆。 她微垂着眼,脑中思绪一圈一圈地绕着,不一会儿就滚成了一团乱麻。 赵大白有话要对自己说,他想和她说什么呢?小红说他神色很是纠结的样子,难道是想说什么让他很难以启齿的事吗? 桂娘眸光微闪。 小红说“赶”,他会不会是想送自己回西坡村去…… 桂娘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桌子的侧边。 也对,她确实应该回西坡村才是,一直住在人家的客栈里算是怎么回事,况且她父亲还差点把大白害死,她…… 桂娘正想着,眼前突然被人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面条刚刚出锅,浓郁的汤液上飘着一层金色的油花,两三片翠绿的油菜铺在一侧,中心是几大块炖得软烂的牛肉,上面还撒了一小把葱花。 热气混着香味扑到脸上,将桂娘的思绪硬生生地斩断了。 桂娘抬眸,赵大白笑眯眯地坐到她的对面,温声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桂娘看着桌上的两碗牛肉面,不解道:“不是说有厨房还有剩菜吗?怎么还特意下了面出来。” 赵大白拿筷子将面条拌了拌,说道:“我就那么一说,怎么可能真让你吃剩菜,我想吃牛肉面很久了,你正好陪我尝尝。” 赵大白蓦地想起了什么,犹豫道:“你是不是不想吃牛肉面?那你想吃什么,我再去给你做。” 桂娘连忙摇头,伸手摸上放在碗上的筷子,“不用了,牛肉面很好,麻烦你了。” 赵大白笑道:“那么客气做什么,我做一个人的饭也是做,顺手的事。” 大堂里倏地安静了一会儿,只能听到二楼传来的轻缓的乐声和吃面的声音。 桌上的烛火摇晃了一下,两人忽然同时开口道。 “大白……” “那个……” 两人看向对方皆是一愣,赵大白忙道:“你先说。” 桂娘握着筷子的手不由捏紧了一些,“大白你今晚特意在大堂等我,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赵大白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桂娘眼睫一颤,轻声问道:“你想与我说什么?” 赵大白脸上多了几分踌躇,“我……” 桂娘看着他纠结的面色,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桂娘笑了笑,和声道:“没事,你要是感觉为难就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真的?”赵大白眼眸一亮,“那,那你的回答是……” 桂娘颔首,“我答应你。” 赵大白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欣喜道:“你是说你答应接受我的告白,让我以后继续照顾你?” 桂娘一脸懵地望着他,一句“我明天会自己离开”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第306章 耶,又成一对儿 二楼。 赵小红站累了捧着脸蹲在地上,小声问道:“楼下进行到哪一步了?” 傅怀生立在她身后,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慢声回道:“听不清。” 花轻素听完233的转述后,实时报道道:“赵大白把自己的心意表达出来了,但是桂娘还没回答。” “他说了?”赵小红瞬间来了精神,为了听清两人的话,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往外挪了挪。 傅怀生侧目看了花轻素一眼,眼里带着赞赏,“花小姐的耳力真是非比寻常。” 花轻素扯了扯嘴角,敷衍道:“还行,还行。” 孟钰蹙了下眉,顺手将弦拨错了一根。 无人理会。 孟钰:“……” 大堂。 桂娘怔愣地望着他,半晌才回过神来,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迟疑道:“你说什么?” 赵大白脸上欣喜的表情慢慢落了下去,茫然道:“你不是说你答应,难道你答应的不是这个吗?” 这话说完后,他好像突然反应了过来,无措地坐回到座位上,脸涨的通红,“那我,我……” 桂娘意识到了什么,脸颊也跟着烧的滚烫,“你,你今晚想和我说得就是这个?” 赵大白不敢看她,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去闷声嗯了一句。 桂娘明白自己误解了赵大白的意思,原本悬在半空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她一垂眼,视线正好落在面前的牛肉面上,又蓦地记起了赵小红刚刚的话。 “你这两天每天都不吃晚饭,是在等我?” 赵大白挠了挠头,讪笑道:“没有,怎么会,我平时吃饭也挺晚的。” 桂娘哦了一声,抿了下唇,像是有些失落,“是吗,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赵大白猛地警觉起来,扬声道:“没有,不是,我不吃晚饭确实是在等你,不是你自作多情,是我自作多情,我只是害怕给你压力所以我才这么说的,我刚刚那么回答是因为我不好意思,所以我才……” 赵大白怕她多想,连忙与她解释,他一抬头,对上桂娘笑吟吟的目光后,声音又一下子小了下去,“我才……胡说的,你别当真。” 烛火下,桂娘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藏着泪光,“赵大白,我爹差点杀了你,还差点害了全山寨的人,你不怪我?” 赵大白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认真地摇了摇头,温声道:“怪你做什么,这些又和你没关系。” 赵大白笑道:“小红与我说了,多亏了有你,轻素他们能那么快的赶回山寨,说起来我还该谢谢你。” 桂娘眉心微微蹙起,她眨一下眼,就会有一颗泪珠从眼眶里跑出来,从脸颊边滚落下去。 “傻不傻……”她低声说道。 “桂娘。”赵大白像是没听到她这句,他眼里还带着笑,嗓音里却带上了难掩的坚定,“我能继续像现在这样,照顾你吗?” 二楼有三双眼睛同时从侧边伸了出来,目不转睛地看向楼下。 赵小红蹲在地上,花轻素伏在她背上,傅怀生则靠在墙上将身体微微倾斜了一点。 背景音乐本人则咬着牙将琴弦又拨错了一根。 橘黄色的烛火下,两人静静地凝望着彼此。 半晌,桂娘终于抬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点了点头。 赵大白和楼上的几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桂娘紧接着又将头摇了摇。 赵大白的神情变得有些呆滞,他犹豫地问道:“点头又摇头,是说你原本想答应,然后又后悔了吗?” 桂娘破涕为笑,她眼尾还是红的,脸上已经扬起了温和的笑意,“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光让你照顾我,我也会努力去照顾你。” 赵大白眸底倏地填满了惊喜。 赵小红捂住自己的胸口,小声赞叹道:“好甜。” 花轻素跟着颔首。 傅怀生则一脸若有所思地望着楼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大白记起件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兴高采烈道:“等等桂娘,我还准备了东西给你。” 桂娘疑惑道:“什么?” 赵大白过去,拉起桂娘的手,将她拉到大堂正中心的空地上。 “你站在这儿别动。” 说完,他向一边的房柱边跑去,桂娘这才发现房柱边不知何时垂了一根黑色的绳子。 赵大白跑过去,拉住这根绳子,转身看向她,笑容灿烂:“你不是说你喜欢花吗?于是我给你准备了这个。” 他说着拉住绳子用力往下一扯。 黑色的绳子蓦地从房柱上滑落。 断了。 赵大白与桂娘面面相觑。 赵大白不由呆了一下。 赵大白呆住了,楼上的几人却是乱成了一团。 花轻素压低了声音问道:“我准备好的花瓣雨呢?这绳子是谁绑上去的?” 赵小红也跟着着急:“是我绑的,可是我绑的时候你不是和我说要紧一点,防止花瓣提前漏下来吗。” 花轻素无奈道:“是不能提前漏,但也不能连给它落下来的机会都没有啊,孟钰你会暗器吗?过来帮忙把袋子划破。” 孟钰面无表情道:“我起来音乐声就停了,更尴尬。” 桂娘眸色微转,眼里带着不解,“大白?” 赵大白张了张嘴,试图给她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其实我给你准备了一场花瓣雨……” 傅怀生倏地抬手将手里的匕首朝屋顶上绑着的袋子掷了过去,匕首嗖地划破了袋子口,牢牢地钉在了房梁上。 赵大白花瓣雨后面的词还没说出口,顷刻之间,漫天的花瓣从头顶纷纷扬扬地落下。 桂娘愣了下神,仰头去看。 粉色和白色相间的花瓣打着旋飘落,轻轻柔柔,裹挟着淡淡的花香味儿,像极了冬季的洋洋大雪。 她伸出手去接住了几瓣,抬眸朝赵大白看去。 赵大白开心地向她走过来,闯进这场只属于她的花瓣雨。 桂娘笑着朝他伸出手,赵大白看懂了她的意思,小心翼翼将人抱进怀里。 花瓣落到他的肩上,又从肩头滑落下去。 桂娘抬着头看他,恰好有一片花瓣落下来,遮住了她一只眼睛 赵大白将那片花瓣取下,桂娘睁眼,踮起脚尖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第307章 请你们几个吃饭 大堂里正情深深雨蒙蒙你侬我侬,客栈二楼,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傅怀生身上。 赵小红怔愣道:“你扔的匕首?你会武功?” 花轻素称赞道:“还好有你,不然今晚的收尾得尴尬死。” 孟钰皱着眉头警惕道:“你手里的匕首哪儿来的?” 傅怀生淡声回道:“出门游历总要有些防身的手段,我一个大夫,身上带把匕首,也很正常。” 傅怀生打量了众人的神色一眼,奇怪道:“不正常吗?” 众人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傅怀生疑惑道:“大夫不带匕首,要用什么割纱布?用嘴撕吗?” 赵小红犹豫了一下,说道:“用剪刀?” 傅怀生蹙眉道:“我随身带把剪刀才更奇怪吧,至少带把匕首,还能有别的用途。但是……” 傅怀生抬头向房梁看去,“我的匕首现在该怎么取下来?” 众人又一次齐刷刷地转头朝房梁上钉着的匕首看去。 赵小红说道:“明天让我哥搬梯子给你拿下来就行,上面那个袋子就是他这么绑上去的。” 傅怀生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脚步声朝着楼梯的方向走了过来。 众人连忙往旁边的客房里躲,走在最后的花轻素还不忘轻轻将门掩上。 赵大白将桂娘送到房间门口,温声说道:“你早点休息。” 桂娘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又认真看了彼此一眼,桂娘才依依不舍地转身进去。 赵大白看着关紧的屋门,立在原地没动,半晌,突然咧嘴傻笑了一声。 他笑着侧身往回走,一抬脸,正对上对面四双直勾勾地望着他的视线。 赵大白:“……” 赵大白愣了一下,向几人走过去,小声道:“刚刚为什么我绳子都拉断了袋子也没开?” 赵小红心虚地看向别处。 花轻素替她遮掩道:“应该是意外,这绳子质量不好,还好整体还是挺顺利的。” 花轻素向走廊那头阖着的房门看了一眼,扬了扬眉,调侃道:“抱得美人归了?” 赵大白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几人害怕在走廊说话被桂娘出门时撞见,踮着脚走回客房里。 待赵大白亲手将门关紧后,他方才舒了口气,朝几人抱拳道:“今晚的事,多亏了有你们帮忙,要不然我一个人肯定搞不定这么多事,谢谢大家。” 众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花轻素第一个开了口,“有点肉麻。” 赵小红接嘴道:“还有点恶心。” 孟钰轻嗤一声,“这词是你从话本里学来的吧。” 傅怀生眸底涌上来一丝触动,“赵掌柜客气了。” 三人诧异地偏头瞥了他一眼。 花轻素听233那边响起了经验值到账的声音,和声说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忙了一晚上,怪辛苦的,大家都各自回去修整一下,早些睡吧。” 赵小红拍了傅怀生一下,“你和我一起去把大堂的花瓣扫了。” 傅怀生点了点头。 花轻素低声道:“不用,让赵大白扫吧,你们俩早点回去休息,不然若是桂娘撞到你们俩在扫花瓣,怪奇怪的。” 赵小红和傅怀生齐声道了句好。 孟钰问她:“丞相府的马车还在外面吗?稍我一程。” 花轻素挑眉道:“坐我的马车回去,不怕被三皇子看到?” 孟钰无所谓道:“你提前把我放下来就是了。” 花轻素弯了弯唇角,没有拒绝。 几人各自为伴,从客房里走了出去,只有赵大白一个人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不是,花轻素说得话和我说得话有很大的区别吗?怎么就没人说她肉麻?” 赵大白看人都散了,忙疾步追出去,压低了声音喊道:“等等,今晚的事谢谢大家了,改天我请你们几个吃饭!” 孟钰听言,下台阶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懒声道:“也包括我吗?” 赵大白怔了一下,站直了身子说道:“反正多加你一双筷子也吃不垮老子。” 孟钰眸光微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跟在花轻素身后下去了。 出了白日做梦的大门,花轻素仰头望了望黑沉沉的天色,终于后知后觉地记起来件事。 “啧,原本还计划着今天回尚书府看看我二姐姐的,看来得改天了。” 孟钰慢声道:“看她做什么?她现在的处境可比你安全多了。” 花轻素眨了下眼,“我现在的处境不安全吗?” 车夫看花轻素出来,将马车赶到了两人面前。 待坐上马车后,孟钰说道:“我有预感,渊渡今天肯定已经进了燕京城,最多到明日,他肯定会联系我。” 孟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小轻素最近出了不少风头,渊渡如今肯定对你十分的感兴趣。” 花轻素眉梢微动,“因为他派来抓我的人除了你以外都死了?” 孟钰淡声道:“不止,你别忘了,埋伏花轻舟那一次,也是因为有你在所以才导致计划失败的。”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搅乱他的计划,他不可能不注意到你。” 花轻素问道:“他会派你来杀我?” 孟钰说道:“他那人的个性,应该对活人更感兴趣。” 花轻素勾了勾唇角,满意道:“那听起来我还能再多活一段时间。” 孟钰眸色微沉,“你若是真的落到了渊渡的手里,活着不一定会是什么好事。” “错了。”花轻素缓声道,“活着可是天大的好事。” 孟钰偏头眄了她一眼,“你不打算多做点防备?” 花轻素说道:“我做了呀,我这不是把你策反了吗?” 孟钰皱眉道:“那若是他绕过我,直接对你下手呢?” 花轻素轻声道:“那就没办法了。” 马车走到了孟钰上车前交代的那个路口,缓缓停了下来,孟钰回看了花轻素一眼,转身下了马车。 就在他跳下马车的那一瞬间,他听见身后的人小声说了一句,温和的嗓音里夹杂了些许的无奈。 “那我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孟钰愣了下神。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的车轮骨碌碌地从他身边碾了过去。 第308章 殿下要见你 孟钰看着花轻素的马车消失在巷口,在原地驻足了片刻,月亮正好走到巷子顶上,将一整条巷子照得通明。 孟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轻叹了口气,转身溜溜达达地往三皇子府走。 但他只走了几步,便又停了下来。 刚刚还空无一人的巷子里,蓦地多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人穿了一身夜行衣,黑色的面罩将脸遮住了大半,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孟钰。”那人低声说了一句,“渊渡皇子让我给你送些东西。” 孟钰眸色微沉,哪怕他已经提前知道渊渡会来燕京城,但真的对上南蛮那边的人时,他还是不得不装出一副诧异的神情。 “渊渡来了?”孟钰嗓音里带着惊讶和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人似乎对他这个反应很是满意,抬手抛给他一样东西,淡声道:“殿下关心你,怕你思念家乡,从南蛮给你带了点礼物。” 孟钰接住他扔来的东西,垂眸就着月色摊掌去看,那是一只红色的玛瑙耳坠,做工不算精巧,耳坠上水滴形状的红色玛瑙却是艳丽非常。 孟钰的瞳孔猛地收紧,后脊腾地升起一阵寒气,他攥紧了手里的坠子,再抬眸去看眼前的人时,眸底倏地转凉,藏着股抑制不住的杀意。 “孟珏现在在渊渡手上?” 这话本应该是个陈述句,但孟钰还是怀着一丝希望,将话变成问句说出了口。 黑衣人嗓音里透着愉悦,“殿下怕你思念妹妹,所以特意去来摩将军那儿将令妹讨回自己府上,替你好生照料。” 同样的答案,哪怕再听一次,孟钰心底的怒意还是止不住地翻腾。 “孟钰。”黑衣人像是没有察觉到孟钰情绪的波动一般,也可能是察觉到了,但并不在乎,笑着说道:“殿下这般关心你,你得学会感恩才是。” 孟钰攥紧了手里的坠子,穿耳的那一头深深地扎进他的手心里,沁出几颗血珠,凭借着手心的这点疼痛,他才勉强将自己的情绪稳住。 孟钰冷声问道:“渊渡让你过来,应该不单单只是想让你折辱我这么简单吧,他还吩咐了什么?快点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三皇子府了。” 黑衣人语气里带着轻蔑,“明天上午巳时之前到和茗茶楼,殿下要见你。” 孟钰蹙了下眉,冷嗤道:“到人来人往的茶楼见面,他胆子还真不小。” 黑衣人不屑道:“殿下是怎样安排的,你照做就是,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今晚回去后最好仔细想想,该怎么和殿下解释为什么燕京城的碟一大半都莫名被杀,同去的人里,却独独只剩你,无病无伤的回来。” “自然是因为我运气好。” “呵。”那人笑了一声,“那你明日就这么回答殿下,我倒要看看殿下信不信你。” “话说完了。”孟钰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说完我走了。” 黑衣人向旁边的巷口瞟了一眼,“你刚才是从谁的马车上下来的?” 孟钰勾了勾唇角,“你想知道?”他脸上的笑容蓦地落了下去,径直越过他走了,“自己查去。” “你!”那人回头去看他,孟钰迈着懒散的步子,愈走愈远,他想喊他回来,又怕声音太大招来巡逻的官兵的注意,只好压低了声音吼道: “我会将今晚的事也回报给殿下的,不回报上面擅自行动是大忌,你别忘了你妹妹还在殿下的手上,你要是敢背叛我们,你就别想再活着看到你妹妹!” 孟钰理都没理他,仿佛是没有听到一般,走出他的视野里。 * 花轻素回到丞相府,走回到卧房时,望见屋里的灯还亮着,便知道颜序淮还没睡。 她推门进去,颜序淮穿着亵衣坐在罗汉床上,旁边的小桌上放着几本文书,他正低眉借着桌上的烛火仔细看着。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向她望过来,紧皱的眉头不由平了下去,温声道:“回来了?比我想的还要晚一些。” 起先她还坚持要睡自己的罗汉床,经过颜序淮几番反对,并且锲而不舍在她睡着将她抱回自己床上之后,花轻素无奈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自此罗汉床就变成一个在卧房看书或者处理政事的卧榻,像是害怕花轻素又跑回去一样,颜序淮还特意在榻上摞了些书本。 有时若是要处理的公文不多,还会索性叫人把公务文书送到卧房来,花轻素坐在小桌那头看话本,他在这头办公,两人各忙各的毫不干涉。 花轻素瞥了一眼桌上堆着的一叠公文,坐在他身侧,问道:“要处理的公务这么多,为什么不干脆让人送到书房?” 颜序淮合上手里的文书,随手放到小桌上,伸出手揽住人的腰,将头搁到她的肩膀上,话里带着点疲惫。 “那都是处理好的,我再拿过来看一遍,以防有什么纰漏。” 花轻素任由他倚着,和声道:“累了?不是说让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吗。” “没有困意,所以索性起来看点东西。” 花轻素弯了弯唇角,偏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今天进宫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颜序淮把手从她腰上移开,坐直了身子,嗓音平缓道:“北莽使者到燕京的时间差不多确定了。” 花轻素嘴边的笑意淡了点,眉梢微动,“什么时候?” 颜序淮回答道:“三月二十四。” “到了那天陛下晚上会在宫中设宴款待,为了确保安全,参加宴会的人不会太多,朝中的几位王爷和诸位皇子都在宴会名单上。” 花轻素轻声道:“今天是三月二十,还有不到四天的时间。” 颜序淮嗯了一声,问道:“你今日去白日做梦有什么收获吗?” 花轻素说道:“从赵大白那儿得到点消息,我们迟了一步,南蛮那边的人大概已经进了燕京城了。” 颜序淮皱了下眉。 花轻素叹了口气,平声道:“算了,进来就进来吧,进来容易,想出去可没那么简单。” 颜序淮笑道:“你想瓮中捉鳖。” “不对。”花轻素说道,“是关门打狗。” 第309章 桂花香 今儿天气不错,阳光温暖和煦,晴空万里,街上一点风丝都没有,湖边的杨柳静静地舒展着婀娜的姿态。 柳若英少见的换了一身桃粉色的衣裳,衬得整个人都娇嫩了几分,她手里捏着一串糖葫芦,一边吃视线一边往身边的人脸上瞅。 她身旁的人一袭浅蓝色的薄衫,腰间一条玉带,脸上带笑,手中晃着白纸折扇,尽显少年风流。 柳若英无奈道:“你今日特地叫我换这么一身衣服陪你出来,是想做什么?” 她身旁的人手腕一转,将手中的折扇哗地收到一块儿,侧目朝她看过去,微笑道:“想让你陪我去茶馆喝茶啊,还能做什么。” “去茶馆喝茶。”柳若英眉梢微蹙,“需要你换成男装吗?” 花轻素唇角轻扬,“我自然有我的打算,倒是你,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柳若英眼睫一颤,避开了这个话题,“你想带我去哪个茶馆?” 花轻素目光往一边瞥了一眼,扇头向斜前方一指,“去那儿吧。” 柳若英跟着转头,眉头微挑,“和茗茶楼……这名儿好熟啊,怎么感觉似乎来过很多次的样子。” 花轻素道了声确实,领着她走了进去。 店里的小二过来招呼两人,花轻素没要厢房,选了个二楼窗边的位置坐下了。 柳若英点了一壶碧螺春,又要了两碟茶点。 花轻素对喝茶的讲究了解不多,除却出门做客和参加宴席,向来都是随性而为。 她嫌茶水太烫,便将面前的茶盖掀开晾在一边,温声问道:“我听人说你昨天和池誉闹了点矛盾,不欢而散了?” 柳若英嘴角噙着微笑,几乎是笃定般说道:“池誉去找颜丞相了。” 花轻素自得地嗯了一句,说道:“淮淮说池誉的脸色很不好,神情也有点恍惚,你们俩发生什么事了?” 柳若英愣了下神,恍惚间又闻到一股桂花酒气,耳根腾地烧的滚烫。 她别过头看向窗外,“没发生什么,就是吵了一架。” 花轻素眼神中带着怀疑,“只是吵了一架这么简单?对了,你那天约严公子出来,都发生了什么你还没与我说呢。” 柳若英轻声回道:“是约了,但是没约成。” “为什么?” “你还有脸问。”柳若英不满地睇了她一眼,“还不是因为某人在参加完赏花会当夜就失踪了,我还哪儿有心情去赴什么约。” 花轻素怔了一下,眸底忽然多了几分感动,“英英……” 柳若英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别用那种像小狗一样的眼神看着我,蠢死了,真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香饽饽,三天两头有人惦记。” 花轻素拉住她敲自己额头的手,按到桌上,问道:“那你之后有再去约严公子吗?” “约了。”柳若英眸色多了几分不自然,“约在了昨天。” “昨天……”花轻素倏地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和池誉昨天是因为严公子的事吵架的,是池誉又冒出来搅局了?不对啊,倘若只是搅局的话,池誉也不该是那副模样,他到底做什么了?他难不成将严公子打了一顿?” “那倒没有。”柳若英想起昨天的事,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我昨天与严公子约在酒楼见面,谁知道我们俩刚坐下池誉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我按你说的,将他拉出去,告诉他我感觉严公子人不错,想多与他相处相处,既然他那么喜欢掺和我的事,索性帮我参谋一下。” 花轻素点头,“然后呢,他什么反应?” 柳若英说道:“他似乎愣了一下,与我说了声好。” 花轻素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上去。 “之后他就一直问严公子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一会儿问严公子以后想娶几个娘子,一会儿问严公子若是有一天自己的娘子和自己的母亲吵架了他会帮哪个。” “我当时一个劲儿地瞪他,所幸严公子没有在意,他问的每个问题他都很礼貌的回答了,到后面池誉便不再说话了,一直坐在一边闷头喝酒。” “我怕他把自己灌醉,便说自己吃饱了,想赶紧结束算了,但我还记得你说得话,所以我在饭后特意找了个借口将池誉支开,单独和严公子道了声谢。” 柳若英说到这儿,忽然顿了一下。 花轻素和声问道:“道过谢之后呢?” 柳若英抿了下唇,干巴巴地说道:“道过谢之后,池誉说要送我回府,路上我们俩就吃饭的事吵了一架,没了。” 花轻素皱了下眉,仿佛不太相信她这套说辞,盯着她的脸,缓声道:“没这么简单吧,你们俩吵架都说什么了?说给我听听。” 柳若英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视线不由自主地往窗外跑。 什么吵架,那都是她胡诌的罢了。 他们并没有吵架,甚至都没说几句话。 池誉说要送她回家,却又不肯坐马车,非要拉着她走回柳府去。 两个人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一直快走到柳府时,他才突然停下脚步,转头问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严公子。 她说还行,至少严公子比她见得那几个男人好多了。 池誉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怎么,低头靠近她,看着她的眼睛,神色认真地告诉她,女子嫁人是大事,要她考虑清楚了再选,严公子不一定适合她。 柳若英当时一听心头莫名涌上来一股火气,仰头问他,严公子不适合,那谁适合? 池誉没回答,瞧着她发呆。 不晓得为什么,他们走得那段路变得很安静,柳若英发现自己和池誉之间的距离好像过于近了。 吃饭时,严公子点了几壶桂花酒,说这酒楼的桂花酒都是自己酿的,酒水不辣,还透着点清甜,不易醉人。 她明明一口酒都没喝,却也尝到了那点酒味儿。 …… 严公子的话只说对了一半。 这酒明明就很醉人。 花轻素注视着柳若英的神情,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英英……” “把手拿开。”旁边蓦地插进来一道愠怒的声音。 第310章 池塘柳放飞撒花 池誉昨晚失眠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一直到天微微亮才堪堪睡过去,但没睡两个时辰就又醒了过来。 估计是因为没睡饱的缘故,他感觉身子乏的很,索性就躺在床上发呆。 正在这时,家里的小厮敲他的窗户,隔着窗口告诉他崔二回来了,说是有事要汇报给他。 他听言麻利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之前吩咐崔二帮他盯着点柳若英,现在崔二跑来找他,肯定是柳若英那儿又出什么事了。 崔二说,今天早上柳若英连丫鬟也没带,一个人出了柳府,随后和一个一身蓝衣的男人一同逛了会街,现在进茶楼喝茶去了。 末了,崔二还提议小声提醒他,“我看那男的应该和之前一样,是来和柳姑娘相亲的,那男人模样生得还行,但是手脚不是很干净,一直往柳姑娘那儿蹭,还就着柳姑娘的手吃了一颗她手里的糖葫芦。” …… 池誉是提着剑走出卧房的,出府的路上遇到了府里的几位姨娘,于是手里的剑就被扣下了。 他阴着脸走到和茗茶楼,一上楼梯就瞅见了坐在窗口位置的两人,那男人背对着他坐,身材瘦小,一看就是个蔫巴没本事的男人。 柳若英坐在他对面,穿得像春日枝头一朵盛开的桃花。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放在桌面的手上,那男人的手按在柳若英的手上,而柳若英正神色不自然地往窗外看。 池誉的神色又阴沉了几分。 花轻素听见这道突然插进来的声音时,蓦地觉得有些耳熟,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手腕一疼,紧接着就有人捏着她的手骨将她从座位上扯了起来。 柳若英听到池誉的声音也跟着转头,瞥见眼前这一幕后刷地站起身来,扬声道:“池誉你做什么?” 池誉心头憋着一股火气,走到两人旁边先将那只咸猪蹄扯开后,才顾得上低头去看男人的长相,耳中听见柳若英的质问声后,脱口而出道: “这小子占你便宜,我……” 池誉倏地哑了声,眼神由愠怒转为茫然。 “嫂嫂?”池誉脑中一片空白地看着花轻素,惊讶地低喃出声。 花轻素扯了扯唇角,朝他拉出一个微笑,商量道:“要不你先松个手,怪疼的。” 池誉慌忙松手,还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柳若英走过来拉过花轻素的胳膊看她的手腕,关切道:“没事吧?” 花轻素摇了摇头,笑着睇眼去看呆愣到一旁的池誉,“被抓了一下而已能有什么事,池少卿力气还挺大。” “这也怪我,谁叫我今天偏偏穿了身男装,让池少卿误会了”花轻素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揶揄道:“就是不知道,池少卿刚刚是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是在……吃醋。” 池誉脸色不由浮上点尴尬,“是我眼拙,方才多有冒犯,嫂嫂勿怪。” 花轻素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场误会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柳若英蹙了下眉,“轻素,你坐这儿等我一会儿。” 她侧目看向池誉,淡声道:“你随我过来。” 花轻素支着脑袋看着两人离开,眉梢微动,唇角稍稍翘了翘。 “233。” 233骑着小白云从系统里冲出来,“是,保证完成任务。” * 柳若英带着池誉出了茶楼,寻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方才停下,回头看向池誉。 池誉跟在她身后走着,视线牢牢地锁在她身上,怎么都移不开,待她转过来后,才心虚一样将视线转到别处。 柳若英眉心微微动了动,“你怎么会在这儿?” 池誉说道:“我碰巧路过。” “哦,又是路过。”柳若英被气笑了,“所以你只是路过看了一眼,什么情况都没了解,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过来动了手?” 池誉眸色微变,“是崔二说他看到你旁边的男人一直对你毛手毛脚,我以为你被人占了便宜我才过去的。” 柳若英疑声道:“崔二是谁?” 池誉怔了一下,目光移到一边,“崔二是我兄弟,他碰巧也在这家茶楼喝茶。” 柳若英默了默,说道:“池誉,你派人跟踪我?” “我不是。”池誉矢口否认道。 柳若英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池誉眼睫抖了一下,缓声道:“我确实是有叫人盯着你,但那是因为上次你被人绑架,嫂嫂说抓走你的主谋还没抓到,怕你之后还有危险,托我帮忙暗中保护你,所以我才叫崔二注意点你的动向,以防不测。” 柳若英笑了一声,“搅黄我的相亲也是为了保护我以防不测?” 池誉皱眉道:“当然,你也不看看和你见面的那都是些什么人,你要是真嫁给他们了,以后不一定过得是什么日子呢。” 柳若英好笑地望着他,“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池誉不满道:“咱们俩怎么说也是同生共死过得朋友,我总要帮你参谋着点。” “朋友。”柳若英眼里的笑意淡了点,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池少卿作为朋友,帮着观察了这么多天,可有看中什么满意的人选。” 池誉嘴角的笑也一点一点地落了下去,“我若是说了,你嫁吗?” “你说出来我听听,若是我觉得不错,当然能嫁。” “那还真有一个。”池誉说道,“前大理寺卿之子,官位少卿,从四品上,是家中独子,无妻无妾,品貌端正,身强体壮。” 池誉说道:“你若是愿意嫁,我可以替你们二人做媒。” 柳若英平声道:“池少卿说得这人,貌似不在我相亲的这几人里面。” “确实不在。” 池誉笑道:“他与你遇见的时间可比和你相亲的那些人早多了。” 柳若英问道:“池少卿会向自己朋友提亲吗?” 池誉顿了一下,答道:“不会。” “我也不会在喝得半醉时吻自己的朋友。” 柳若英没有说话。 “对不起,我刚刚的话好像说错了。”池誉半敛下眸子,慢声道,“我从来没把你当作是朋友。” “既然不是朋友,你若是要嫁人的话,考虑考虑我,好不好?” 第311章 孟钰,好久不见 花轻素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杯里的茶水已经变得适口,她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又捏了一块茶点扔进嘴里。 没有233转述她也不知道柳若英那头都发生了什么,只能无聊地坐在原位等着233回来复述剧情。 叮——哗啦啦—— 花轻素喝茶的动作一顿,机械声伴随着清脆的铜钱声在耳边响起,她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这是经验值到账的声音。 233踩着小白云从窗外一个漂移甩进屋里,随后兴奋地从云上跳下来,激动道:“宿主,宿主,成了!” 花轻素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嗯,我刚刚听到了。” 233一愣,“听到了?你听到什么了?” “100经验值到账的声音,系统这次发送经验值的速度还真快。” 233听言忙将系统面板调出来,惊讶道:“真的到账了?” “到账速度这么快,难道……”233转头,在二楼左顾右盼了一圈,神色焦急。 花轻素秀眉微蹙,“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233解释道:“宿主,系统后台发放经验值的速度是有不同情况和模式的,正常情况下经验值到账的时间是一分钟到两个小时。” “若是经验值超过两个小时没有发放到位,说明系统出现了故障,我们系统是可以向主系统那边进行维修反馈的。” “但是若是系统发放经验值的时间在一分钟以内,说明系统后台检测到宿主这边有重大剧情要发生,为了保障宿主经验值使用顺利,会采用vip高速通道发放经验值。” “换句话说,宿主。”233说道,“咱们这边儿现在有什么重要的剧情正要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 * 孟钰与南蛮那边的人约在巳时,但辰时都还未到,他就早早地从三皇子府出了门,行至府邸偏门时,正巧和要出府的顾明磊撞了个正着。 顾明磊看到他后,眸色微怔,“孟姑娘今日又要出府?” 孟钰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似乎是察觉到顾明磊有话要说,撩起眼皮看他,“有何不妥吗?” 顾明磊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孟姑娘最近出府的次数好像勤了一些,孟姑娘在燕京又没有什么亲人和朋友……” “谁说我没有朋友。”孟钰忽然说道,“花夫人难道不算是我的朋友吗?” 顾明磊愣了下神,问道:“孟姑娘今天是要去见花夫人?” “不是。”孟钰淡声道,“我只是在府里待烦了,想一个人出去透透气而已。”他说话时,还特意加重在“一个人”三字上的语气。 顾明磊本想脱口而出的“我陪你”也只好跟着默默咽了回去。 “那我叫几个人跟着孟姑娘吧。” 孟钰皱了下眉,似笑非笑道:“不用了,多谢三皇子的好意。”说罢他就要抬脚离开。 顾明磊忙伸手将人拦下。 孟钰不满地睇了他一眼,顾明磊拧着眉头,语调却慢慢低了下去。 “孟姑娘,你别误会,我叫人跟着只是害怕你一个人女儿家出门不安全,你昨日出门回来的那样晚,若是再发生像上次被山贼掳去那种事……” “我不出城。”孟钰平声回道。 顾明磊将拦住孟钰的手臂放下,轻声道:“孟姑娘是不是还在为上次山寨的事生我的气?” “孟姑娘你不要误会,我与序淮认识这么多年,我了解序淮的脾气,我那天确实有利用你的意思,但是我……” “三皇子多心了。”孟钰不等他说完,便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顾明磊回身想拦,手刚伸出去一半,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微闪,又慢慢收了回来,静静地注视着孟钰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孟钰出了三皇子府后,没着急往和茗茶楼去,反而一个人漫不经心地逛了会儿街。 待几番确认下来,确定自己身后没有人跟着后,悄无声息地闪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里,七拐八拐地没了踪影。 一刻钟后,孟钰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男装,又重新出现在了那条巷子里,大步流星地从巷子里走出来。 巳时一刻,孟钰才终于走进和茗茶楼的大门。 一进茶楼的门,店里的小二就笑吟吟地迎了上来,还未来得及开口招呼孟钰,就有人从旁边插了一句,“跟我过来。” 小二侧头,一位身材高大的黑脸汉子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旁边,不满地瞪着孟钰。 孟钰瞥了那汉子一眼,没有回答。 小二看出两人估计认识,用不着自己招呼,实相地离开了。 孟钰跟在那汉子身后一同上了二楼。 那汉子将孟钰领到一间厢房的门口,沉声说道:“进去。” 孟钰没动,瞥了一眼厢房的门,嗤笑道:“原本听见渊渡约我在茶楼见面我还有些诧异,胆子那么小的一个人,怎么敢约我来这里。” “我本来还期待着能在大堂见他一面呢,果然啊,最后还是得躲进包厢里才敢露头,啧,是我高估他了。” 黑脸汉子皱了下眉,“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他说着一只手去推门,另一只手伸到孟钰身后,打算直接将孟钰推进门去。 “住手。”屋内有人扬声说了一句,“粗鲁,我是不是与你交代过要恭恭敬敬地将人请进来,你这是想要做什么?” 孟钰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整个人身子都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攥成拳头,微微颤抖着。 孟钰顺着开了一半的门往厢房里看,圆木桌旁,一个鸦青色衣衫的少年正支着头,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他与孟钰一般,将头发梳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鸦青色的发带有一根跑了身前,懒懒地倚在少年的肩膀上。 他的皮肤生得很白,这就衬得他下半张脸上的胎记越发的明显夺目,诡异的青色花纹将他的下半张脸缠绕出几分诡谲,幸得少年五官生得还算精致,这才在视觉上减弱了几分冲击感,配上他脸上的笑容,竟让花纹也多出了两分美感。 “孟钰。”少年微笑地看着他,“好久不见。” 第312章 让ta背锅 孟钰进了厢房,站在门外的黑脸汉子在他进去后就从外面又将门合上了,神色恭肃地立在门外。 走进屋里后,孟钰不动声色地在屋里打量了一圈,房间的门口两侧各守着一个人,窗口的位置也站了一个,还有一个站在渊渡的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孟钰朝渊渡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似乎并没发现这屋里除了渊渡以外,其他人基本都是站着的。 立在渊渡身后的男人见状不由皱了下眉,低头看了一眼渊渡,见渊渡仍笑眯眯地注视着孟钰,似乎并未觉得孟钰的行为有何不妥,只得将话又咽了回去。 渊渡上下细细地打量了孟钰一眼,话里带着关切:“来大燕这一趟真是辛苦你了,我瞧着你好像比在南蛮时瘦了不少。” 孟钰没接他的话茬,皮笑肉不笑道:“老皇帝最近是吃错什么药了,居然舍得让你来燕京城冒险,不怕你身份暴露,死在大燕?” 屋里的众人听到他这番话,纷纷变了脸色,右手不由自主地摸向怀中藏着的兵刃,偏头看向渊渡。 渊渡还是一张笑脸,温声回道:“父皇自然是担心我的,但父皇作为南蛮的天子,必须要把南蛮子民放在第一位,我这趟来大燕,要做的是造福南蛮子民的大事,他又怎么会不同意呢。” 孟钰勾了勾唇角,慢声道:“好一段冠冕堂皇的话,若是我不了解你的话,险些都要信了。” “大胆!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冒犯……”渊渡身后站着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厉声呵斥道,但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便被渊渡抬手打断了。 渊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木达。” 被换做木达的男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满道:“殿下,他……” “好了。”渊渡将他的话堵了回去,抬眸看向孟钰,和声道:“孟钰就是这种脾气,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对了。”渊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拿出一个被蓝色的帕子包裹着的东西放到桌上,慢条斯理地打开。 “我昨日让人去联系你,顺便给你捎样礼物,没想到他这么粗心,明明是一对耳坠,他居然只给你带过去一只。” 渊渡笑着将垫着帕子的玛瑙耳坠朝孟钰推过去,语调温和,“这是另一只,你可要收好了。” 孟钰眸色一沉,刷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双眸子里装满了毫不掩饰的恨意,死死地瞪着渊渡。 屋里的人在他站起身的同时也跟着将兵刃抽了出来,对准了孟钰。 气氛一时间变得剑拔弩张。 “咚咚咚。” 门口倏地响起三声敲门声,屋内的众人皆侧目向门口看去。 守在门外的汉子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恭声说道:“少爷,小二又端过来两盘茶点。” 孟钰似乎冷静了些,伸手将桌上放着的耳坠拿走,半敛下眸子坐了回去。 其他人见状,也慢慢将兵刃收回了鞘里。 渊渡笑着睇了一眼孟钰,说了声进来。 得了命令黑脸汉子顺手将门推开,闪身让出道来,店小二端着木托盘走进屋里,一进门对上屋内众人齐刷刷投过来的视线,不由一愣,随后又慌忙低下头,将托盘里的两盘茶点放到桌上,说了声请用,就疾步从屋里退了出去。 待小二离开,厢房的门再一次阖上后,屋内诡异的静了片刻。 渊渡拿了一块茶点放到嘴里咬了一口,眉梢微动,“享受果然还是大燕的人会享受,光这茶点就比南蛮的茶点要好吃不少。” 他笑着瞟向孟钰,“你要不要尝尝?” 孟钰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老皇帝那边又派了什么新任务给我?” 渊渡扬了扬眉,将茶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坐直了身子,“行吧,你若不愿意闲聊那我们先说正事。” “南蛮那边得到消息,南蛮派往燕京城的二十三个碟,在前几日一夜之间死了十三个,听回报的人说,那十三个人是在与你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人杀死的。” “换句话说,你与他们一同出任务,最后只有你一个人活了下来。”渊渡弯了弯眸子,笑道:“我们孟钰还真是好运气。” 孟钰平声道:“你们认为是我害死了他们。” “怎么会。”渊渡蹙眉道,“我当然相信你绝对不会做出出卖南蛮的事,再怎么说孟珏还在南蛮等你回去,你那么疼她,肯定也不会忍心留她一个人在南蛮。” “但是这十三个碟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我也确实不好向父皇交代。” 孟钰冷声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我之前已经解释过了。” “我知道,你说你们在执行任务的途中遇到了山贼,被关进山贼的寨子后又遇上了前来剿匪的三皇子,他们都是被人趁乱杀死的,你也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们。” 渊渡说道:“这话我肯定相信,但,我不能就把这种答案回报给父皇。” 渊渡叹了口气,“因为父皇是肯定不会相信的。” 孟钰扯了扯唇角,“于是你们想让我背这个黑锅?” 渊渡惊讶地瞪大了眼,不解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让你来背锅。” “这件事确实需要有人来担责,但不是你。”渊渡问他,“你们那天执行的任务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孟钰嘴角的笑蓦地僵了一下。 渊渡笑着问道:“如果我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说是她偷偷联系了山贼,将你们算计进了山寨,本想借此邀功却又遇上三皇子奉旨剿匪,她怕你们将她与山贼勾结的事说出去,于是下令将你们全部杀死。” “而你因为与磊字军熟识,被及时赶来的磊字军救下,这才得以苟活。” 渊渡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你觉得,这个理由如何?” 孟钰怔怔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移开了视线,没有回答。 渊渡早就习惯了他的不配合,倒也不在意,轻叹道:“不过若是这样的话,这位花三小姐是说什么也留不得了。” 第313章 八字相克 渊渡的话说完,厢房里又静了一下。 在渊渡和孟钰中间的圆桌上,一只白色的幼犬一直竖着耳朵听得认真。 听到这句,233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身骑上白云就往回跑。 花轻素还在原本窗边的位置坐着,一只手托腮,百无聊赖地往窗户外边瞅。 她余光瞥见233冲了回来,眼眸一亮,好奇道:“他们都说了什么?有没有说他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233激动道:“说了,他们说下一步的计划就是要把你弄死!” 花轻素:“?” 花轻素懵了一瞬间,问道:“那……他们的计划是?” 233顿了一下,小声道:“还没听,我听见他们想对你下手我就冲回来了。” 花轻素:“……” 花轻素:“回去,立刻!!!” 与此同时,茶楼厢房内。 孟钰默了一下后,开口问道:“你打算让我去杀她?” 渊渡没回答这句,温声问他:“你与那位花三小姐感情如何?” 孟钰皱了下眉,“我与她能有什么感情。” 渊渡弯唇笑了笑,“若不是你回信与我说她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如果弄清楚这些秘密说不定对南蛮有益,我才不会答应你留她一命。” “我对她身上的秘密并不感兴趣,但你第一次为了除孟珏以外的人主动来找我,倒是让我对她产生了那么点好奇,所以我才将杀她的命令改为将人劫走。” “可是就连这个任务,也同样出了意外。”渊渡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真是要怀疑你是不是……” “不是。”孟钰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道,“我只是与她八字犯冲。” 渊渡愣了下神,倏地笑了一声,眸底闪过一抹古怪的光,“是吗,原来是八字犯冲。” “既然如此,那看来杀她这个任务不是很适合交给你。” 孟钰眼里划过一丝意外,“不用我去杀她?” “不用。”渊渡平声道,眸底还含着温和的笑意,“你都说你与她八字犯冲了,我怎么还能让你去。” “你有别的任务要做。”渊渡看着他,慢声说道。 孟钰眉梢微动,“什么任务?” “刺杀顾明磊。” 渊渡倚在座位上,弯着眸子笑眯眯地望着他,“你和顾明磊,八字应该不犯冲吧?” 孟钰眸色微闪,“什么时候?” 渊渡答道:“三日之内。” 孟钰淡声道:“我若是成功杀了顾明磊,燕京城内肯定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到时候我该怎么找你?” 渊渡微笑道:“你如果能成功杀掉顾明磊,自然会有人联系你。” 孟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移开了视线,“知道了。” “对了,听昨天去找你的人说,有人用马车将你送到了三皇子府附近后,就自己离开了,那是谁的马车?”渊渡不解道。 孟钰抬眸看向他,冷笑道:“你既然查到了,又何必揣着答案问问题。” 渊渡扬了扬眉,“你不打算解释解释?” 孟钰平声道:“解释什么?你刚刚也说了劫走花三小姐的人都死了,只留下我一个,那花三小姐约我出来见一面,不是很正常么。” 木达听言,不满地插嘴说道:“殿下方才说得是他给你找的借口,又不是……” “木达。”渊渡低声轻喝了一句。 木达只得愤愤地闭上嘴。 渊渡侧目瞥向孟钰,孟钰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对上他打量的视线后,眼底会微微带起一点嘲讽,瞧不出与平时有什么不同。 渊渡缓声道:“好了,正事差不多说完了,我们来说点私事吧,我这趟来时……” 他的话没能说完,孟钰已经刷地站起身来,转身向门口走去。 立在门口的两人忙伸手将人拦住。 渊渡眉心微微蹙起,仿佛有些不解,“怎么了,你那么喜欢孟珏,不想知道些有关她的消息吗?” “不想。”孟钰凉声道,“每次听到孟珏的名字从你嘴里念出来的时候,我都觉得恶心。” 孟钰低眉淡淡地瞄了一眼拦在自己身前的手,随后猛地出手握住右边男人的手臂往左边的人身上一拽,同时伸脚绊向男人的腿,右手由拳变掌砍向他的脖颈。 孟钰的动作迅猛又突然,像只猛然炸起的猎豹一般,男人第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待孟钰的手掌劈向他的侧颈时,才后知后觉地抬手去护。 另外一人在被男人撞了一下后,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腰间的匕首。 孟钰冲着男人侧颈去的刀手忽然一转,换了个方向,变作一平掌打向男人的胸口。 男人没防住他这一下,身体往后坠去,竟然将另一个人拔了一半的刀撞了回去。 孟钰一只手将门拉开,守在窗口那两人已经拔刀冲了过来,门外站着的黑脸汉子也回头看向他。 “住手。”渊渡蓦地说道。 “在这儿动手,是想把人都招来吗?” 渊渡冷冷地睇了他们一眼,看着他们都将刀又收回鞘里后,向门外的黑脸汉子说道:“放他走。” 孟钰看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等黑脸汉子让出路后,大步离开了。 黑脸汉子盯着孟钰下了楼,转身回到厢房里。 “殿下。”黑脸汉子阖上门后,恭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纵容这娼妓?” 渊渡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可曾在孟钰面前这么叫过他?” 黑脸汉子怔了一下,摇了摇头。 “难怪。”渊渡一只手搭在座椅的扶手上,歪着头看着他,“我说你说话这么口无遮拦,是怎么活这么久的,原来是没被他听见。” 黑脸汉子拧起眉头道:“他难道还敢对我动手不成?” 渊渡勾起唇角,“别太低估他了,这世界上还没有什么事是他想做而不敢做的,孟钰就是一条疯狗,孟珏是栓住他的那条狗链,若是没有孟珏,我看他怕是连父皇都敢杀。” “哦,现在能栓住他的狗链好像又多了一条。” 渊渡看向一边的木达,“八字是大燕的人讲究的东西吧?” “八字相克,真亏他想的出来。” 第314章 巷中议事 出了和茗茶楼后,孟钰沿着长街溜达了一会儿,转身拐进了旁边的胡同里,待身后的人跟过来后,又向左一转,进了一条小巷。 花轻素快走了几步,探头往那巷子里看得时候,孟钰已经不见了踪影。 花轻素眉梢微动,猛地回过头去,孟钰正站在她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哪怕心里已经提前有了准备,但这冷不丁的一下,还是让花轻素的心脏一紧。 “你安安静静地站在这巷子里等我不好吗,非要搞这一出。”花轻素无奈道。 孟钰挑了下眉,“我总要确认一下跟踪我的人到底是谁。” “我这哪儿是跟踪,我明明就是尾随,跟踪你的人怎么会像我这般招摇。” “你怎么会在和茗茶楼?” “来茶楼自然是为了喝茶。”花轻素眸子微微弯了弯,“你呢?也是为了来这儿喝茶?” 孟钰眸中闪过一分迟疑,“你不是因为收到了我递给你的消息才来茶楼的?” 花轻素怔了一下,疑惑道:“什么消息?” 孟钰看她的反应,大致确定自己递的消息估计还没传到她手里,平声道:“你不是说他们若是联系了我,让我在赴约之前,一定要想办法把消息递给你。” “我今早在来和茗茶楼之前,扮成给别人传话的小厮去丞相府找你,你们府上的管家说你一大早就出去了,我便让管家帮我给你捎了个口信。” “我还在想你是怎么通过我给你捎的口信找到茶楼来的,原来不是,我说你怎么会比我还要快一步到茶楼。” 花轻素问道:“你让管家给我捎了什么口信?” “你人既然在这里,还管那个口信做什么。”孟钰目光在周围走了一圈,“这儿不够僻静,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孟钰领着花轻素拐到旁边的巷子里,沿着墙角走了几米远,又向右一转,钻进一条窄道,顺着窄道走到底后,就进了另一条长巷。 孟钰带着花轻素径直穿过这条长巷,闪进条极不显眼的小胡同。 这是个死胡同,里头只有两三户人家,大门都紧阖着,门上挂着把铜制大锁,看样子应该都不住人了。 孟钰走到胡同最里头那家的门前,方才停下。 “在这儿说话比较安全些。” 花轻素怔愣地四处打量了一眼,惊讶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你都已经提前踩过点了?” 孟钰淡声道:“我一个碟,要想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完成任务,熟悉这个地方的每一条街道是最基本的。” 花轻素看孟钰的眼神莫名带上了一份钦佩,“我算是知道配角不在主线出现的时候都在忙什么了,你们也是真敬业啊。” 孟钰扬了扬眉,“配角,主线……你把生活当话本来看?那你安排的主角是谁?你自己吗?” 花轻素说道:“保密。” 孟钰俯身吹了一下旁边台阶上的浮灰,随后坐了上去,抬眸看她,“是花二小姐吧。” 花轻素愣了下神,“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孟钰一只手支在膝盖上,虚虚地攥成拳头托住下巴,慢声道:“猜的。” “我把我认识你后,你做的每件事都想了一遍,发现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和花二小姐有关。” “山贼,下药,刺杀,包括上次将你劫走,这些事很多原本都和你没什么关系,但你总会在中途因为各种原因搅和进来。” 孟钰漫不经心道:“就好像只要是可能会伤害到花二小姐的事情,你都会掺和上一手。” “你若真把生活当成话本来看待,之前这话本的主角,怎么看不像是你自己。”孟钰说道,“也就只有最近你在忙得这些事,看起来是与你自己有关的。” “听你这么一理,我发现你们和邱锁云他们联手的时间还挺早。”花轻素说道。 孟钰嗯了一声,“是挺早的。” 话题既然走到这儿,花轻素干脆就着这话往下聊,“邱锁云答应与你们合作,开出的条件是什么?让你们助她登上皇后的宝座?” 孟钰答道:“是与这事有关,不过许诺给她皇后之位的人不是我们。” “五皇子直接把皇后的位置应承给她了?” 孟钰掀起眼皮看向她,唇角的弧度跟着往上提了提,“是。” 花轻素蹙了下眉,“他们对彼此有感情?” 孟钰笑了一声,“婚姻这事说白了也就是场交易罢了,只不过有的人交易的是感情,有的人更看重利益。” “五皇子想让南蛮和永信军助他夺位,长云郡主想做皇后给邱家添势,在他们俩想要的东西面前,感情都是小事。” 花轻素眸色微沉,“永信军在西南边陲,离燕京城远隔万里,他要怎么借永信军的力?” 孟钰眼里含着笑意,“五皇子给南蛮开出的条件是什么,你心里不是差不多已经猜出来了吗?” “西南边境的十二座城池可都是由永信军守着呢。” “两个疯子。”花轻素皱眉道。 孟钰问她:“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在燕京城中暗中庇护南蛮的人就是五皇子的?” 花轻素说道:“你们的人绑架柳若英那次。” 孟钰有些意外,“这么早?是哪一处让你起的疑?” 花轻素抬起胳膊,用手指在手臂内侧轻轻点了一下,“绑架英英的那个车夫,手臂内侧有一个昆虫模样的刺青。” “那个刺青,我曾经在五皇子书房桌上的一封信上见过。” 她与五皇子互换身体那次,五皇子手里拿了一封拆了一半的信,她当时为了保护个人隐私,将信又原封不动地折好放回了信封里。 尽管她当时心里一直默念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但是这就相当于一个人告诉你,没事儿的时候千万不要去想喜马拉雅山的猴子一样,越提醒越会忍不住去想。 所以尽管她没看信的内容,但她还是在折信的时候,瞟见了那封信的末尾,印着一个尺虫图案的标志。 花轻素不解道:“你们写信为什么还非要在信的末尾印一个自己的标志,生怕别人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是吗?” 第315章 你是和三皇子有什么仇吗? 孟钰慢声道:“你说得那个图案应该是南蛮皇室直属暗卫的标志,像我们这种普通的碟身上是没有的。” “在南蛮除了南蛮皇室和他们的直属暗卫,没有人有机会见到这图案,就算是不经意看到了,恐怕也不会明白这标志代表了什么,自然也不会在意。” “而有资格在信纸上印上这种图案的人只有南蛮皇室,这是他们身份殊荣的象征,有权有势的人最喜欢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寻常人接触不到这图案,看到了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能接触到这种图案的人基本也是他们自己人,看到信上印了这图案,诚惶诚恐还来不及,又怎么敢去偷看。” “像你这种情况,毕竟也是少数,普通人的记忆力可没你这么好,一个图案无意间看了一眼,就能记这么长的时间。” 花轻素秀眉轻挑,“人嘛,有时候说不定就会莫名其妙记住些按理说不会被记住,但是却出乎意料被记住的东西,记忆这东西复杂的很,纯属巧合。” “那照你话里的意思来看,那封信基本可以确定是南蛮皇室写给顾慎行的,至于信里的内容应该和他们的交易脱不了干系。” 时间快到午时,太阳不知不觉走到了正头顶,温度也跟着逐渐提了上来。 花轻素被晒得后脊发热,向旁边挪了挪,躲进了墙根下头的那一溜阴影里去,与孟钰一同瞧着对面那一堵墙看。 花轻素问道:“顾慎行想联合南蛮和北莽助他夺位,那你们和北莽那边有联系吗?” “不知道。”孟钰淡声说道,“之前估计是没有,但是渊渡这次进燕京城后就说不定了。” 花轻素又问道:“若是他们之间也连上了线,你认为这会是好事还是坏事?” 孟钰笑了一声,“那要看对谁了。若是对南蛮来说,肯定是好事,但要是对大燕来说,两个敌对势力结了盟,怎么听都是件天大的坏事。” “渊渡没有顾慎行想得那般好拿捏,他的野心大着呢,他若是与北莽结了盟,假情假意和北莽一起将顾慎行拱上皇位后,只要顾慎行答应给南蛮的那十二座城池一拿到手,他下一步要做的就是联合北莽从两头开始一起蚕食大燕。” “新帝上位政态不稳,又被两方战火夹击,就算大燕这些年休养生息资本深厚,怕是也要乱上几年。” 花轻素蹙了下眉,“但渊渡怎么能够笃定南蛮助顾慎行夺位后,顾慎行会如约把十二座城池给他,若是他翻脸不认人呢?” 孟钰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既然他敢来燕京城冒险,肯定是顾慎行做了什么,或者是给了他什么东西,才让他觉得来这儿冒一趟险是值得的。” 花轻素想了想,说道:“有这个可能,但也说不定他只是怕死而已,又或者两者都有。” “怕死为什么还要来燕京?” 花轻素勾了勾唇角,“就是因为怕死,才要来燕京啊,毕竟能解他所中的毒的解药现在在燕京城。” “毒?”孟钰转头看向花轻素,皱眉道:“什么毒?你说渊渡中毒了?” 花轻素嗯了一声,“八九不离十。” “这毒好像还是你们南蛮皇室自己搞出来的东西,自己搞出来的东西用在自己人的身上。”花轻素调侃道,“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孟钰眸色微敛,仰头看向别处,嘴角跟着往上翘了翘,“是皇后干的,真是狗咬狗。” 花轻素不了解南蛮皇室那边的情况,没再往下接话,换了个话题问道:“孟钰,你认为渊渡如果和北莽结盟了的话,会不会把这事告知给你?” 孟钰坐着的位置正巧与对面灰墙顶上一片残破的瓦片对着,他的目光虚虚地盯在那片瓦上。 “倘若我完成了他今天给我的任务的话,应该会。” 233还在茶楼没有跟过来,花轻素还没有机会知道他们后面又都聊了些什么,听言,疑声道:“什么任务?” 孟钰轻声道:“渊渡如今的藏身之处我还没有头绪,所以要是想要除掉他的话,估计还要再等等,你既然在茶楼看见了我,有没有派人盯着渊渡?” 花轻素微微颔首,“我离开茶楼时吩咐了几个暗卫帮忙盯着他们。” 孟钰默了一下,平声道:“希望你的暗卫还能平安回来。” 花轻素愣了一下,“你是说……” “我说过,渊渡是个很谨慎的人。”孟钰说道:“他那个人惜命的很,要想跟踪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的那几个暗卫,恐怕。” 他的话顿在这里,没再往下说。 花轻素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孟钰温声说道:“你最近如果没有什么事,待在丞相府里不要出来,渊渡已经盯上你了,他那个人可比我阴险多了。” “让你的那什么丞相,多派些人护在你身边,等我完成了任务,渊渡会再联系我,到时候我一定想办法提前把消息告诉你。” “你如果能成功接到我递过去的消息,就直接让官府派兵包围渊渡,不然凭渊渡的手段,只要北莽进了燕京,他一定能在最快的时间内与北莽搭上线,并且设法把消息传回南蛮。” “倘若下次我与他见面时你杀不了他,你想保护的大燕,可就要有大麻烦了。” 花轻素低眸望向他,孟钰没有看她,视线还在其他地方落着。 “孟钰,你接到的这个任务,很危险吗?” 孟钰忽然咧嘴笑了一声,偏头看她,“小轻素是在担心我?” 花轻素眸色平和,“渊渡给你的任务是刺杀顾明磊,对吧。” 最后的两个字,她几乎是笃定般说出来的。 孟钰怔了一下,轻啧一声,“又来了,这种什么事情好像都瞒不过你的感觉,真好奇你是不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才能这么烦人。” 花轻素眉心微微动了动,缓声道:“三皇子不是喜欢你吗?要杀他还不是一个美人计的事,你这么悲观做什么?” 孟钰盯着她瞧了一会儿,“你是和三皇子有什么仇吗?” 第316章 五十步笑百步 花轻素神色微怔,“自然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孟钰弯着眸子,温声笑道:“那你听到我的任务是去杀他,怎么半点担心他的意思也没有?” “也……还好吧。” 花轻素将视线移到了一边,太阳的位置逐渐偏斜,墙根下头这一溜阴影越缩越小。 花轻素轻声说道:“孟钰你毕竟是南蛮人,为什么会答应帮着我对付南蛮,只是因为你恨渊渡?” 孟钰当然知道花轻素是在故意岔开话题,但他也没将话题往回引,懒声说道: “是啊,你没听那几个人说吗,我就是个在青楼长大的‘娼妓’,怎么,小轻素还指望我心里有什么家国大义吗?” 孟钰笑了一声,“我这个人做事不想别的,只管自己过得舒不舒心,你可别对我有太多指望。” 花轻素站得有些腿麻,轻轻活动了活动脚腕,眼睛瞟都没往孟钰那儿瞟一眼,淡声说道:“你才不是。” 孟钰眸色微滞,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什么?” 花轻素慢声说道:“如果你真像你自己说得那样,你就不会被渊渡用孟珏威胁住了,你说我话本的主角是我二姐姐,你自己不也是一样。” 花轻素低眸看向他,挑了下眉,“你有为你自己活过吗?” 孟钰皱眉道:“我自然是……” 花轻素微微倾身,用扇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孟钰倏地哑了声。 花轻素乐道:“五十步笑百步。” 孟钰摸了摸自己的头,视线跟着往上面瞧,眼底闪过一丝羞恼和无措。 花轻素站直了身子,三根手指夹住扇骨一捻,折扇哗地在她手中展开,“连十八岁都没到,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整天说话跟个大人一样,别扭死了。” 花轻素摇着扇子笑眯眯地望着孟钰。 孟钰眉梢微动。 “好了。”像是害怕再说下去真把人说恼了,花轻素及时收了声,“话也说得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 花轻素合了扇子,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你自己万事小心,别忘了,赵大白说事情完结之后要请咱们吃饭的,怎么说咱们俩也得狠狠宰他一笔才是。”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蓦地回头看向孟钰,略一扬眉,笑道:“白日做梦的师傅手艺一绝,你来大燕一趟说什么也得尝上一尝,保证不亏。” 孟钰盯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弯的地方,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头转过来,将视线重新投到那片缺了一角的瓦上。 “真蠢。” 孟钰小声嘀咕道:“一顿饭而已,能有多好吃,我才不信。” * 花轻素刚从街道里拐回到和茗茶楼在的那条长街上,就与从茶楼里狂奔出来的233撞了个满怀。 “宿主!”233瞥见花轻素后激动地往她身上扑,然后径直穿过花轻素的身体,滚进了一边的墙里。 花轻素缓缓侧头,233坐着云又默默从那堵墙里钻了出来,看表情显然已经冷静多了,木然地坐到了她的肩膀上。 花轻素不解道:“我碰不到你,你也能从我身体里穿过去,可是有时候你又能趴到我身上坐着发呆,你这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233平静道:“别问,问就是玄学。” 花轻素说道:“你后来有再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233点头道:“渊渡想杀你,但是他没把这个任务交给孟钰,应该是想让其他人动手,他交给孟钰的任务是刺杀三皇子。” 花轻素嗯了一句,“这些孟钰都已经与我说过了,还有别的吗?” 233说道:“后面孟钰走后渊渡就没再说什么重要的事了,坐在屋里就着茶点喝完了一整壶的茶,期间原本一直站他身后的那个男人出去了一趟。” “等那个男人回来之后,他低头和渊渡说‘来了几只老鼠’,渊渡回了声‘你来处理吧’,那个男人就又出去了。” “然后渊渡又在屋里坐了一小会儿,才带着其他人起身离开。” 233说道:“咱们俩之间有距离限制,我不能离你太远,所以渊渡走后我就没跟着去,对了,柳若英回来后有找你,听说你走了之后也跟着离开了茶楼,是池誉送得她。” 花轻素微微垂下眸子想了一想,从袖子里摸出个白色的骨哨吹了一声。 不知从哪儿走出来一个人,疾步走到花轻素跟前立住。 花轻素低声说道:“你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前去监视茶楼那一行人的那几个暗卫,若是能联系到的话,告诉他们不用跟踪了,立马回来。” 那人答了句是,转身走了。 花轻素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细细思索了一遍,才慢慢转身向与茶楼相反的方向走。 她抬起手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揉了揉,手里的扇子一展,轻扇两下就又会合上。 233问她:“宿主,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花轻素漫不经心地答道:“趁着今天勉强还算安全,去见个人。” 233好奇道:“见谁?” 花轻素说道:“到了你不就知道了。” 233心里疑惑,静下来去听花轻素的心声,花轻素像是猜到了它想做什么,故意把脑子放空,去想天上的云,街边的草…… 233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徒劳地趴回到花轻素肩膀上,等着她将自己带到目的地去。 与此同时,燕京城以北几百里之外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向着燕京城的方向前进着。 队伍的首尾各站着一队手握长矛身着甲胄的官兵,再往里是七八个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皮肤黑里透红,轮廓硬朗,他们也分成了两队,将三辆马车护在中间。 三辆马车中间的那辆里面坐了一个小麦色皮肤的男人,约莫着二十多岁的年纪,正阖着眼倚在座位上,像是已经睡熟了。 坐在他旁边的男人身材较为纤瘦一些,看着已经上了点年纪,但一双眼睛却是灿灿有神。 他掀起侧面的车帘向外张望了一眼。 坐在中间的男人虽然闭着眼,但却忽然张口问了一句:“我们离燕京城还有多远?” 那人答道:“若那写信的人没有说错的话,我们一路抄近路过来,应该能比原来约定的时间要早上一天到,最早,二十三号我们就能到达燕京城。” “二十三号。”男人睁眼说道,“后天。” 第317章 秋水斋 越往夏天走,天气变得越快。 昨天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今天,早上一起来的时候,孟钰就发觉出空气闷的厉害,他推开窗户换气,仰头瞥了一眼外面的天空。 阴沉沉的,透着点黄土的颜色,大片大片的云压在头顶上,应该是快要下雨了,瞧这模样,这雨还不小。 孟钰拉开衣柜,瞟见满柜女儿家的裙子眉梢浮上点厌烦,他看了半天,伸手从里面拿出来一件银白色的下裙,又在里面找了找,翻出件靛蓝色的上衫出来。 这一套是当初他第一次去丞相府见到花轻素时穿得衣服,他记得顾明磊好像很喜欢他这一身,尤其喜欢裙摆上的这两朵百合,说这花衬得他素净了几分。 孟钰当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现在看到裙摆上的这两朵百合,他忍不住又是一个白眼。 他那天穿这身衣服的时候,特意把自己整的一脸惨白,想营造出一种大病初愈的感觉,让自己看着无害一点。 再配上这身衣服,是个人看着都素净。 孟钰换好了衣服,洗了把脸后,坐到梳妆台前。 不得不说顾明磊待他也真是没话说,给他安排的屋子舒适宽敞不说,梳妆台,软榻和屏风也是一样不少,就连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都准备齐全了。 倘若他真的是个姑娘,说不定还真会被这些小手段感动到。 孟钰一边想着,一边熟练得拿起妆匣里的东西往脸上涂。 屋外的丫鬟听见屋里的动静,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问道:“孟姑娘是醒了吗?需要奴婢进来伺候吗?早饭已经备好了,孟姑娘想……” “进来吧。”屋里传来一道女声打断了她的话。 小丫鬟愣了下神,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里面的人说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自从孟钰来了三皇子府,梳妆打扮从来都不准许其他人插手,她起先还诚惶诚恐了一段时间,生怕三皇子问起来会怪罪自己照顾不周,到后来也就逐渐习惯了。 主子不用伺候,她自然也乐得清闲,怎么今天忽然又准许她伺候了? 小丫鬟心里疑惑,张口应了一声,动作缓慢地将门推开,“那孟姑娘我进来了。”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推门往里进,余光瞥见有个人影坐在屏风后头的梳妆台那儿,便又阖上门,微低着头往屏风后走。 丫鬟也是第一次服侍孟钰梳妆,往孟钰那儿走得途中脑子里一个劲儿地思索着该给孟钰画哪种妆面才好。 等到走到孟钰旁边站定,她心里基本有了主意,抬头说道:“孟姑娘我……” 小丫鬟话还没有说完,又是一愣。 孟钰已经画好了妆,好整以暇地坐在梳妆台前,眸色淡漠地望着她。 孟钰的皮肤本来就白,便只在皮肤上薄薄地涂了层粉,眉若远黛,睫如蝶翼,胭脂浅浅地扫在脸颊上给整个人回了点气色,口脂选了较为温柔的红,与她今日穿着这身衣服贴合起来,整个人的气质都清雅了几分。 小丫鬟与他的视线对上后,眨了下眼,正欲夸赞两句,眼神一瞬间木了下去。 孟钰淡声问道:“三皇子上午都做了什么?” 小丫鬟眼神没有焦距,虚虚地看着孟钰坐着的方向,语调平平,“三皇子上朝回来后,在书房待了一会儿,然后就去了后花园练武。” “他看着与平常有什么不同吗?” 小丫鬟回道:“我刚刚去流珠院送东西的路上撞见了三皇子,他貌似心情很好的样子,别的地方看着和平常并无不同。” 孟钰半敛下眸子,眸光微闪。 他昨日回到府里后,顾明磊跑过来找他,说想约他第二天下午去流觞阁听曲儿。 “流觞阁临水,有几个厢房直接建在了水上面,一开窗户就能看到满湖绿波,听说流觞阁前些天新来个唱曲儿的,嗓子一顶一的好,你想不想去听听看?” 顾明磊像是怕他拒绝,又张口补了两句,“而且流觞阁的糕点和饭菜听说也不错,燕京城很多女儿家都很喜欢,你若不想听曲儿,过去尝尝他们家的点心也行。” 孟钰当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盯着他犹豫了一会儿。 他亲眼看着顾明磊唇角的笑容一点一点落下去,方才平声说道:“我今日走累了,明天想在府里歇一天。” 顾明磊似乎有些失落,却还是尴尬地扯着嘴角笑了笑,“这样啊,那你好好休息,其实后天也……” “我不想出府。”孟钰说道。 顾明磊神色微怔,就听孟钰继续说道:“秋水斋那边的花开得也不错,要不我们明天下午在秋水斋喝茶赏花,如何?” 就这样,孟钰与顾明磊约定好,今天下午申时,一起去秋水斋喝茶。 秋水斋在三皇子府的东南角,庭院里花草茂密,正屋南北两道的墙用可滑动的雕花木门替代,人坐在屋里时可以将门推拢到两侧。 午后将南北两面的门拉开,风会裹挟着庭院里的花草香从屋中穿过,南墙栽种了一整排茂密的竹子将院墙隔在身后,从前院吹来的风在行过正屋后都会扑到这些竹子上去,哗哗作响。 孟钰嗯了一声,解了对丫鬟身上蛊虫的控制,挥手让她下去。 丫鬟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还以为自己是刚刚被孟钰喊进来,听到孟钰的话后,虽然不解,但还是福了下身子退了出去。 孟钰的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袖口,袖子内侧紧贴着他的手臂藏着一把薄如蝉翼却又削铁如泥的匕首。 秋水斋不仅风景美,在皇子府中的位置也偏,翻过那面栽满了竹子的墙后,只需要再翻一面墙就能到三皇子府外面的街道里去。 若是顺着那条街道往西走,拐过两个巷口就是一片居民巷,里面的路狭窄崎岖,只要他能成功跑到那里,他就有把握甩掉那些追杀他的暗卫。 孟钰眸色微沉。 他的计划简单而又粗暴。 今天下午,他要在秋水斋解决顾明磊。 第31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花轻素用过午饭后,让人将图书馆的窗户和门都大敞开,屋里闷得不行,空气都好似变得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花轻素在屋里坐不住,干脆出来想在院子里透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天上的云太密彼此交织成了一块,早上看起来还繁多厚重的云层这会儿却是一朵都看不见了。 天空变成了麦秆色,昏黄里又透着点青乌,却仍旧是一丝风也没有。 月桃从后厨端了碟切好后拿冷井水浸过的果盘,瞥见花轻素在院子里站着,温声说道:“小姐快回屋里去吧,看天色估计很快就要有一场大雨要来了。” 花轻素嗯了一声,人却仍在原地站着没动,仰头望天,似乎是在发呆。 像是为了验证月桃的话一样,天边忽地亮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道猛然炸开的响雷,声势之大,就像是在人脑袋顶上炸开的一样。 几乎是在这道雷落下的瞬间,风一下子起来了,将院子里的草木吹得哗啦作响,一扇没有固定好的窗户被这阵风一巴掌拍过去猛地撞在了墙上,将墙上挂着地一幅字画震了下去。 月桃听到屋里的动静,忙疾步往里走。 与此同时,皇宫里,童福全正引着颜序淮往御书房里进,从后面灌来的风将颜序淮的袖子拉扯着推向前方。 颜序淮回头瞥了一眼阴沉的天色,眸色微沉,脑子里倏地冒出一句话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掉落的字画被风一吹正巧落到了窗户下头,月桃将果盘放到桌上,俯下身子去捡,待直起身后,条件反射地向院里瞟了一眼,扬声问道: “小姐要下雨了你要去哪儿?” 月桃这句话问完时,花轻素人已经走到院门边了,她头也不回道:“太闷了,出去走走。” 月桃再一愣人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她忙将字画搁到桌上,从屋角的柜子里拾出一把油纸伞追过去。 当她的脚迈出屋门时,迎头又是一阵强风,她忍不住眯了下眼,搁在桌上的字画被这阵风一吹,哗啦一下,又滑落到了地上。 月桃没再去管那幅画,快步往外追去。 秋水斋里。 突如其来的风把屋里的器具都吹得摇动了起来,用来照明的烛火也晃动得厉害,顾明磊吩咐下人将拉至两侧的木门推回来掩上。 孟钰和声说了一句:“把南边那一道门再留一留,等下雨了再关吧,不然太闷了。” 小厮看向顾明磊,顾明磊点头笑道:“那就再留一留,反正那边只有一面墙而已,风小。” 约莫是顾明磊不想叫人打搅他们,小厮在将门推回到原位后,便都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顾明磊和孟钰两人。 孟钰没让人关南面的门,南墙下的那一排竹子被风吹得左摇右摆,沙沙作响。 顾明磊抬眼看向孟钰,他没看自己,半侧着脸,正在盯着那排竹子愣神,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顾明磊舔了舔嘴唇,先开了口,“还好听了孟姑娘的话,今天这种天气,确实是不太适合出门。” 孟钰回过神转头看他,顾明磊微微倾身,将红泥小炉上冒着热气的水壶拎起来,揭开两人面前茶杯的盖子,将煮开的沸水灌进杯里。 “燕京城的世家贵族都讲究什么茶艺,一道道工序一步都不能错,光泡茶煮茶的器具都得摆满整整一桌子,我常年混迹在军伍里,搞不明白他们这一套,不管泡的时候程序有多复杂,我喝起来,味道和我这样直接拿热水泡出来的茶也没什么差别。” 顾明磊将水壶放到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池誉还曾经笑话我,说我是野猪吃不了细糠,要我说就是他们这群人屁事儿太多,喝口茶而已非要整的那么麻烦。” “但是话虽然是这么说,以前若是有什么好茶,池誉和序淮总不忘往我府上送一份,这茶就是池誉送的,听说珍贵的很,一两千金,你尝尝。” 孟钰的手摸上杯壁,淡声道:“我一个乡野村妇出身的人,也不懂茶,三皇子给我喝这么贵的茶,糟蹋了。” “这是哪里话。”顾明磊皱眉道,“茶就是用来喝的,喝了就不算糟蹋,再名贵的茶说白了也就是一碗茶而已,哪里比的人珍贵。” 孟钰垂眸望着面前放着的茶盏,小声又说了一句,“确实是糟蹋了。” 竹叶吹动的声音太吵,配上天边时不时响起的闷雷声,顾明磊没听清他嘀咕的话,疑声问道:“什么?” 孟钰两只手压到桌下的膝盖上,向前倾了倾身子,温声问道:“我能问一问三皇子,三皇子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对我有的好感?” 顾明磊蓦地一愣,对上孟钰专注的视线后,身子忍不住绷紧了。 孟钰说道:“是因为,我当初在战场上给三皇子挡了一箭?还是因为我之后为三皇子献上的那些计策?” 顾明磊注视着他的眼睛。 因为什么?因为什么…… 顾明磊记起第一次见到孟钰时,他穿过遍地的尸体看向自己的那双眸子。 “很熟悉。”顾明磊张嘴说道。 孟钰眉心微微蹙了蹙,“熟悉?” 孟钰忽然明白了什么,笑道:“原来如此,三皇子不是对我有好感,三皇子只是透过我,看到了其他人。” 顾明磊如梦初醒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孟姑娘……” “这样很好。”孟钰弯了弯眸子,微笑道:“三皇子若是抱着这个想法看我,我便安心些了。” “不是的孟姑娘!”顾明磊的两只手按到桌面上,身体也跟着往前仰去。 孟钰的手从桌下拿了出来。 从南面卷进屋里的风吹灭了桌旁的两根蜡烛。 视线忽地一黑,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昏暗,紧接着又是一道惨白将整个屋子照得通明。 顾明磊睁着眼,就着这道闪电看清了孟钰的动作,瞳孔倏地缩紧。 “轰隆——” 秋水斋里又暗了下去。 一道响雷在人的脑袋顶上炸响,震耳欲聋。 随后就是噼里啪啦的雨声。 这憋了多半天的雨总算是下了起来。 第319章 骤雨 大雨倾盆,街上的货摊看天色不对早早就收了摊,人们出门时都拿了伞,这雨憋了大半天的劲儿,到了这会儿手里的伞才终于是派上了用场。 但也有不信邪,执意不拿伞,非想要和老天爷赌上一把的人。 所以在打着油纸伞各自归家的人群里,总有那么零星几个人捂着头猛窜。 两个孩童拉着手拿袖子挡在头上,笑嘻嘻地往家里跑,拐过一个巷口时,正巧与一把青色的油纸伞擦身而过。 其中一个停了下来,回头去瞧。 豆大的雨珠子打到地面上,溅出浓浓的土腥味,雨丝又粗又密,给人的视线搅成了朦朦胧胧的一片,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白纱。 灰色和黑色交织成的长巷里蓦地闯进来一道鹅黄色的影子,忽地点亮了这一片骤雨朦胧,纤白的手指握在青色的油纸伞上,向着巷尾深处施施而去。 另一个孩童拍了他一下,喊道:“快跑啊,看什么呢,衣服都湿了,回去晚了娘要骂人了!” 那孩童低声嘀咕了一句,“好漂亮的姐姐。” “哪里?”旁边的孩童听言跟着往巷子那头瞧,只有灰霭霭的一片,那道鹅黄色早已不见了踪影。 * 秋水斋里。 闪电划过之后,屋里一下子又暗了下去。 一颗鲜红色的血珠顺着匕首的刃身滚下来,隐没在人的衣襟里,只留下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红泥火炉上的水壶还往外冒着热气,壶底那点零星的火光成了这屋里唯一的一点光亮。 孟钰将视线从顾明磊的眼睛上移开,向下瞥向他微微颤抖着的左手上。 在刚刚他举刀刺去那一瞬间,顾明磊抬手握住了他的匕首。 孟钰眉梢微动,左手成掌向顾明磊胸口拍去,顾明磊忙抓着匕首向自己左边一拉,身体后倾,然后顺势松手,双手交叉护在自己胸前。 但孟钰这一掌只是虚晃一枪罢了,在顾明磊去护自己胸口时,目标一转,一掌拍向了他的右肩。 顾明磊闷哼一声,右肩的衣裳颜色逐渐变深。 几天前,有个刺客在顾明磊与兵部侍郎在醉香楼吃饭时,意图行刺顾明磊,用刀砍伤了顾明磊的右肩后就被顾明磊的暗卫拿下,服毒自尽。 顾明磊右肩的伤这两天才刚刚结痂,孟钰这一掌下去,伤口又裂开了。 顾明磊没管自己肩上的伤,右手成爪,在孟钰收掌时扣住了他左手的手腕。 “你到底是谁的人?”顾明磊厉声问道。 孟钰没回答,右手握着匕首又一次向他心口刺去。 顾明磊紧皱的眉头莫名地舒展了两分。 南墙下那一排竹子在雨脚的袭击下颤巍巍地摇动着,屋里却莫名静了下去,只有炉子上早已煮开的沸水还在呼呼地叫着。 血从伤口处争前恐后地冒了出来,顾明磊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眸色寒森森地注视着孟钰。 当匕首的刀刃整个扎进顾明磊的心口时,孟钰的脑子懵了片刻。 “你……”孟钰的话起了头,但没跟尾,只停在第一个字就没了下文。 顾明磊一张嘴,鲜血就从嘴里涌了出来,他向外淬了一大口,淡声道:“在战场上你为我挡了一箭,这一箭,我还你了。” 孟钰眸色微闪,“你……”又是有头没尾的一句。 他的话今日总是起个头,然后就说不下去了,奇怪的很。 门外的小厮不清楚屋里发生了什么,屋外雨声嘈杂,他也听不清屋里的声响,只看屋里的灯光灭了,想着屋里只有自家主子和孟钰两人,一时分不清这灯的被吹灭的,还是人为熄灭的,也不敢贸然打扰。 小厮在屋外踌躇了良久,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扬声问道:“爷,灯灭了,需要我进来把灯给爷点上吗?” 顾明磊冷声问道:“不走?” 孟钰松开手里的匕首,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把暗卫都支开了。” 顾明磊因为失血,声音比刚才听起来要小了一些,“没有,他们在外面守着,我吩咐他们不准往屋里看,但若是你跑出这间屋子,就会被他们注意到。” “能不能从他们手中逃掉,看你的本事。” 小厮没听到答复,不由警觉了起来,又使劲敲了敲门,扬声道:“爷?孟姑娘?” “匕首上我抹了东西。” “毒药?”顾明磊发觉伤口处莫名开始发麻,便知道自己估计是猜对了。 孟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往南墙跑去。 “孟钰,希望你不要有落到我手里的那一天。”顾明磊忽然轻声说道。 孟钰没说话,从屋檐下倏地闯进了雨幕里,轻薄的衣裙瞬间被雨水打湿,就在他借着竹子的力翻过院墙的那一刻,秋水斋的门也被人猛地拉开了。 小厮着急忙慌地跑进屋里。 孟钰听到身后传来杂乱的喊叫声,他木着脸,脚步轻巧地行过一小片空地,转而又攀上了一道围墙。 脸上的红妆在雨水的冲刷下混成了一片白色的液体流了下去,孟钰抹了把脸,在这暴雨声中,有几道细微的脚步声混了进去。 孟钰眉头微蹙,从围墙上跳了下去,坠进街巷里。 在他的身后,紧跟着几道黑色的影子,在看到他成功从三皇子府翻出来后,其中一位反手甩出了一排暗器。 * 被人截住了。 花轻素这么想到。 她的左手握紧了油纸伞的伞柄,淡淡地瞟了一眼离自己有五六步之远的两个壮汉,又微微侧头,向后望了一眼。 在她身后三四米的地方,同样立着两人。 这几个汉子身宽体壮,两两站作一排,就将这条窄巷堵了个严严实实。 花轻素用右手将自己的裙角提得高了点,这么大的雨里,手里的伞只能堪堪护住她的上半身,她的裙摆和鞋袜早已被雨水溅湿了。 “几位有事?”出于礼貌,花轻素还是问了一句。 堵在她身前的一个汉子开口回了话,“花三小姐,我们家主人知道你想去救孟钰,让我们来这儿拦你。” 第320章 跳火坑 鹅黄色的裙摆吸足了雨水,沉甸甸地坠在底下,花轻素叹了口气,忽然感觉有些懊恼,早知道就穿件暗色的衣裳出来了。 她拎起裙摆低眉仔细打量了两眼,确定裙摆上没有被溅上什么泥点子之后,方才稍稍松了口气,抬眸睇向前头立着的两人。 这四个人将她堵住,却没有一个暗卫现身,颜序淮派给她的这些暗卫怕是已经出事了。 今天上午的时候颜序淮才接到消息,说北莽使者行程有变。 原本北莽使者应该从墨州取道图南行陆路前往燕京,但是行至中途,不知为何北莽使者突然改了主意,在琴江口时忽然选择走水路来燕京。 碰巧这半个月来琴江上游多雨,从北莽往燕京城这一道地势落差又大,水流迅猛湍急,北莽一行人既然不怕死地在琴江这一段选了水路,借着水流速度的便利,硬生生将到燕京的时间提前了一日。 颜序淮被陛下紧急召进了宫,临走时专门跑来叮嘱她。 “你在府中等我回来,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后,我们一同商议。” 花轻素温声答应,亲自将他送上马车,待他走后,将几个暗卫叫到跟前,吩咐他们去尚书府一趟,替她守着点花轻舟。 颜序淮在担心什么,花轻素心里都清楚。 北莽使者能提前到燕京城,要说这里面没有五皇子的搅和她是不信的。 顾慎行最近的计划三番五次的被他们搞砸,想必已经有所警觉,所以才选择让北莽使者提前进京,好打乱他们的计划,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渊渡给孟钰的任务说是三天,其实就是要他在北莽进燕京之前杀掉顾明磊。 一旦北莽使者到了燕京,燕京城必定要戒严,前些日子陛下改了命令,让三位皇子共同接待北莽使者。 按照大燕的礼制,接风宴尽管设在了傍晚时分,但参与接风宴的各位官员过了午时就得进宫,先陪皇帝在御书房呆上一会儿,再各自归家收拾准备,配上前面的早朝,基本要忙活一天。 到了那天,孟钰若想对顾明磊动手,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因此,孟钰下手的时间,便只剩下了今天。 颜序淮他们在这方面接到消息的速度自然比不过南蛮,孟钰有可能在昨天就已经知道了北莽使者会提前到燕京,所以孟钰肯定也明白今天会是他最后的动手机会。 花轻素昨日和孟钰开玩笑,说他若是想刺杀顾明磊,只需要使个美人计就行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花轻素与孟钰都知道,这话不过就是个玩笑罢了。 刺杀顾明磊怎么可能是那么轻易就能做到的事,且不说顾明磊是从战场上九死一生下来的,警惕性和反应力都异于常人,就算孟钰真的成功趁顾明磊不备,刺杀成功,要从三皇子府成功逃脱也不是件容易事。 渊渡在燕京城的藏身之处还没有下落,若是没有孟钰做饵,他们想在北莽进京之前解决掉南蛮这个麻烦,简直难如登天。 所以孟钰绝对不能就这么折在顾明磊手里,花轻素需要去三皇子府外接应他一程,确保他的安全。 而假如花轻素真的决定去三皇子府外接应顾明磊的话,便是自己往渊渡的圈套里跳。 渊渡要求孟钰去刺杀顾明磊时,压根就没想过要让孟钰活着回去。 他堂而皇之地告诉孟钰自己想杀花轻素,又假惺惺说体谅孟钰,不用孟钰亲自动手,也并非全都是在试探孟钰的口风。 渊渡确实是要杀她,也确实不用孟钰亲自动手,但杀她这事还是得借孟钰来完成。 花轻素若是知道了渊渡想要杀她的事后,整日躲在丞相府里不出来,渊渡自然是没法对她下手,可花轻素若是想救孟钰的话,就必须自己从颜序淮为她设立的保护圈里钻出来才行。 孟钰是刺杀三皇子的恶徒,花轻素前去救他,定然得谨慎行事,并且绝对不可带上颜序淮的人前去搭救。 不救孟钰,孟钰必死,到时北莽进了燕京城,南蛮和北莽搭上线,后患无穷。 去救孟钰,到最后说不定结果也只是从死一个人变成死两个人罢了。 但尽管如此,花轻素也唯有赌上一把,孟钰她是一定要救的,不然不仅仅是系统任务完不成,这个世界的百姓还要跟着他们一起受苦。 渊渡既然有把握在她去救孟钰时除掉她,那么肯定也有把握能在她离开丞相府后,悄无声息地解决掉颜序淮派在她身边的暗卫。 那么,她又何必带着这些暗卫,让他们跟着她白白丢了性命。 花轻素下完命令后,几个暗卫都没有动,面面相觑后,恭声说道:“夫人,这个我们恐怕恕难从命,主人交代过,我们几个是保护你性命的死士,以后要是没有主人亲口下令,我们谁也不能从你身边离开。” “死士?” “是,我们的任务就是在夫人遇到危险时,用自己的生命,尽可能为夫人拖延时间,给夫人拼出一线生机出来。” 雨下得越发大了,打在她手中的油纸伞上,力气大到几乎想要将伞面戳破一样。 花轻素淡声问道:“敢问几位,我府上的暗卫,可是已经叫几位处理掉了?” 四个汉子彼此看了一眼,似乎没有料到在这种时候花轻素居然不先担心自己的小命,竟然还顾得上问问那些暗卫的死活。 但他们也并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花轻素看着眼前的两人从腰间抽出一把雪白的长刀。 雨水打在刀身上,又倏地顺着刀脊滑下去,花轻素盯着那磨得锃亮的刀身,脑子里莫名多了一个古怪的想法。 若是她的血落到刀上,恐怕也会像这样顺着刀脊汩汩地流到地下去吧,到时候血水混着雨水一起冲进排水沟里,他们若将尸身也搬走了,谁都不会知道这条巷子里今天死了个人。 小说果然是骗人的。 花轻素想。 假如是在小说里,凭她刚刚问得那一句,这些人怎么也该“看她可怜”,回答她的问题才是,甚至可能再善心大发一点,陪她聊上半个时辰的天。 配角果然是配角。 她现在在的位置离三皇子府只有一条街的距离,几个人的性命给她争取来的时间,也就只够她走到这里的了。 第321章 败局已定 天色更暗了一些,雨势却也跟着小了一点,至少这雨不会像刚才一样,打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血水顺着裤腿流到鞋面上,在地上留下一道痕迹,转而又被雨水冲散。 孟钰俯低身子,在这长巷里使着轻功疾跑着,只要他穿过这条长巷,前面就会有三条窄岖的小道拐进居民巷里,到时无论他随便钻进哪一条,他都有把握甩掉身后跟着的尾巴。 前提是他能成功从这条长巷离开。 两边的围墙上,有细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孟钰呼吸急促了几分,沉下一口气,努力将步子迈地更大了些。 就在前面,还有不到三十米,只要他再快一点。 孟钰挽发的簪子在这一路的疾奔中已经几乎掉了个干净,长发散落下来,被雨水捻成一绺一绺地贴在背上。 孟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巷口,眼尾在雨水的刺激下微微发着点红,他又向前猛冲了三四米,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破空的异响。 身体的反应速度比脑子要更快一些,孟钰向旁边一扑。 一排飞镖插在他刚刚的位置上,锋利的刀刃深深地插进了地上的青石砖里。 孟钰感到左腿的小腿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知道自己的动作到底还是慢了半拍,被飞镖的铁刃划到了,也不知道这些暗卫的飞镖有没有像自己的匕首一样涂了东西。 孟钰顺着向前扑倒的惯性在地上打了个滚,麻利地起身,继续往前跑,半刻也不敢多停。 但他这一滚还是将他的速度拖慢了几分,在他起身的同时,他听到两侧的高墙之上,有脚步声越过自己,先一步抄到了他的前头。 两三道黑影从上面落下来,堵住了巷口。 孟钰一个急刹停下步子。 在他身后,又有五六个黑影从两面的高墙上跃下。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他被人堵住了。 孟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臂和小腿处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衣裳染上了血污和泥浆,紧贴在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孟钰眯了下眸子,微微侧头向身后瞥了一眼。 他前面堵着三个人,配上后面这五个,一共是八个人。 他之前在三皇子府时找机会试探过顾明磊暗卫的武功,以他的水平最多能解决掉两个,也就是是说,若是不管不顾地继续向前冲,他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但能先于其他暗卫抄到自己身前,堵在他面前的三人的武功水平肯定要比身后的人高出一截,他现在身上还有伤…… 孟钰皱紧了眉头。 没有胜算,无论怎么想都没有胜算。 堵在巷口的三人显然没有想让他继续思索下去的意思,握着匕首朝他冲了过来,与此同时,身后的五人也有了动作。 孟钰眸色一暗,咬紧了后槽牙像刚才一般继续往前面冲。 顷刻之间两方人就打了个照面,孟钰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迎了上去。 世人常念叨两句俗语,一句说两人搏斗时,手中兵刃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句说一对多时,是“双拳难敌四脚”。 如今两种情况都叫孟钰遇上了,他亲身尝试过后,表示前面一句还得再加个限定用语,“一寸长一寸强”是得在战场上,两人实力相当大刀阔斧地决斗,那时才真是“一寸长一寸强”。 在这条两米见宽的巷子里,他手中这柄软剑丝毫没有使他在这场对决中讨得半分便宜。 相反,后面那句可真是条真真切切的至理名言。 孟钰手中的软剑时弯时直,灵蛇一般与三人搅斗在一起,匕首的刃与软剑的剑刃摩擦而过,发出尖刺的响声。 以他们为中心的地面上,已经浸满了血水,混着雨水一波一波地冲进道旁细窄的排水沟里。 长巷里忽然又亮了一下,孟钰的脸被闪电的光照得一片惨白,他侧头堪堪避过一把向他脖颈扫来的匕首,轰隆的雷声紧随而至,他的身体就随着这道雷声,狠狠地撞到一侧的墙面上去。 孟钰顺着墙面滑落到地上,哇的呕出一口血来。 三个暗卫中间个高的那个,看着他,慢慢将左手收了回去。 他刚才趁右手的匕首被孟钰的软剑纠缠住的时候,对着孟钰的肚子拍了一掌。 孟钰仰着头靠在墙上,雨水打在他的眼皮上,他只能眯着眼睛去看。 他记得这个高个子的暗卫,他是最先越过自己从高墙上跳下来的人,武功应该也是这群人中最好的那个,约莫是这些暗卫的头。 孟钰想站起来,身体却使不上力,若是硬提着气要动,就会有腥甜的液体从喉咙里往外涌。 有暗卫问了一句:“要杀了他吗?” 高个子的暗卫沉声回道:“将他的手筋和脚筋挑了,带回去交给主人。” 那个暗卫得了令,拿着匕首朝孟钰走了过去。 孟钰想躲,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其实他觉得自己目前的状态还是有能力能稍微反抗一下的,但不知为何,他却完全没有想要继续反抗的想法。 因为他想不出来继续反抗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如今的场景就跟他在南蛮被老皇帝的人堵住时一样,败局已定。 还有谁能救的了他。 孟钰弯起嘴角,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他脑子里蓦地想到了一个人,眉心微微动了动。 不行,她不能来。 她若是来了,就会和他一样,死路一条。 她可绝对不能来。 空中又响起一道雷声。 孟钰感觉到那人已经蹲到了自己身前。 正要拿匕首去挑他的手筋和脚筋。 就在这时,他倏地睁开了眼,身体猛地绷紧,目光如炬地瞪向身前的人,同时右手化作手刀狠狠朝面前的人的脖颈劈去。 随后被人轻而易举地捏住了手腕。 雨水顺着那人头上的斗笠流下来。 孟钰蓦地睁大了眼,呆愣愣地瞧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 赵大白却是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惊呼出声:“握草!你出手前都不打声招呼的,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岂不是要着你的道!” 第322章 花轻素也要来? 孟钰怔愣地望着赵大白,他左手拎着一把宽刃长刀,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玄色布衣的胳膊和裤腿上都被雨水浇得浸湿,松了制住他手腕的手后,正半蹲在他跟前蹙眉观察着他。 孟钰的眼珠子动了动,向他身后看去,那八个暗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六七个与赵大白一般头戴斗笠身着玄色布衣的汉子俯下身子,扯着几个人的腿把他们往一边的墙根下拖。 赵大白伸出手在孟钰脸前头晃了晃,试探道:“发什么愣呢,吓傻了?你身上的伤要不要紧,还站得起来吗?” 孟钰把视线重新放回到赵大白身上,抿了下唇,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他们是谁?” 赵大白看他的模样不像是能自己站起来的样子,倾身过去,一只手将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将人从地上捞起来。 “我当然是来救你的,至于他们,你忘了你大哥的老本行是干什么的了?这都是自家兄弟。这儿离三皇子府还是太近了些,咱们先离开这儿再说。” 赵大白揽着他站起来后,松了抓着他左臂的手,用小臂继续压在他的左胳膊上,空出来的左手将头上戴着的斗笠解开,顺手戴到孟钰的头上。 赵大白向几人吩咐道:“你们几个让他们几个挨着墙根坐成一排就行,千万把人放好了,雨这么大他们都还昏着,要是身体一歪栽到水沟子里淹死就完犊子了。” 有人多嘴问了一句,“大哥,咱们就这么让他们在雨里淋着,能行吗?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赵大白嫌弃道:“都是习武之人,大小伙子一个,淋点儿雨能出什么事,只要你们把人挨着墙根放好就行。” 赵大白说完也不再管他们,带着孟钰往居民巷的方向走。 孟钰浑身上下都有被匕首和暗器划出来的伤口,雨水一遍一遍地淋在身上,脸色冻得惨白,每一步走起来都像是踩到了棉花上。 怕自己昏过去误事,加上脑子里还有没想清楚的事,孟钰强打着精神和赵大白说话,“是花轻素叫你们来救我的?” 赵大白嗯了一声,“我们也不清楚你的计划,不知道你会从三皇子府的哪一堵墙翻出来,只好把人都分散开,每人各自守一条巷口。” “我接到秦六的消息就带着人往这儿赶,秦六那小子就是个怂包,亏我之前还提前嘱咐他们,不用等我到,发现有人在追杀你直接下手就行。” “这小子不干,我不在就是不敢动手,只敢在你们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还好老子离这儿的距离不算太远,不然还真来不及救你。” “不过也是,我们的人手毕竟不多,这么多人,要交给秦六一个人解决确实是有点困难,也不能全怪他……” 孟钰眉心微微动了动,他的头这会儿已经变得有些昏沉,“你们的身手比我预想得要好,居然可以在这么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么多人。” 赵大白听言得意道:“那是,我是谁,论身手整座山寨都没人是我的对手,我就是太谦虚,所以平时没有刻意表现出我的才华,你真以为我这个寨主是白当的?” “不过吧。”赵大白话头一转,低声道:“方才救你靠得并不是我们的功夫,主要还是靠我们手里的家伙事。” “手里的家伙事?那是什么?” “麻醉枪。” 孟钰:“?” 孟钰不解地看着他,显然不理解这“麻醉枪”是个什么东西。 赵大白揽着人的腰,领着他停到了一户人家门前的屋檐下头,抬手叩了三下门,开口解释道: “就是我在山寨的时候,无聊研究出来的一种小玩意儿,原来是想弄出来给桂娘猎兔子的,前不久和轻素一商量,觉得可以再把它改造改造。” “桂娘对草药了解的多,加上这段时间总去医馆帮忙,她配合着傅怀生一起研究出来个强效麻沸散的方子,涂在箭头上射中人之后,应该可以让人最少昏睡上一个时辰。” “但这还只是试验品,今天是第一次用在人身上,也不知道究竟能让他们昏多久。” 孟钰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续而又勾起唇角笑了一声,“你和她果真是一道人,那她手里那根诡异的黑色棍子,也是你们一起研究出来的武器?” “黑色棍子?”赵大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后,笑着打哈哈道:“啊对,那是轻素自己发明出来的,这丫头从小就有点邪材料,哈哈哈哈。” 孟钰有些站不住了,身体一直忍不住想往地上滑,还好有赵大白在旁边扶着,他又问道:“那她偶尔可以消失不见,又是怎么做到的?” 赵大白眸色微变,目光心虚地移到了一边,“哦,那个啊……那是因为她。” 赵大白的话没说完,两人面前的木门倏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傅怀生和赵小红站在门里,看到两人后,傅怀生忙上前帮着赵大白扶人,赵大白便趁机闭上了嘴,没再往后提。 处理完三皇子的暗卫后,其余几个玄色布衣的汉子也正巧赶了上来,几人一起挤进院里。 赵小红站在门边,等人都进来了,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眼,将门掩好后快步穿过人群跑到赵大白旁边,问道:“轻素姐呢?” 赵大白还没回答,孟钰的眼神倏地清明了几分,侧头看向赵大白,哑声道:“花轻素也要来?” 赵大白颔首道:“对啊,就是因为她说她也会带人来,我想着人手应该够了,就没带太多人过来,轻素说你动手的时间肯定在临近傍晚天黑的时候,所以我们约好下午到三皇子府外见面。” 赵大白回头望了一眼院子里的天色,因为下雨的缘故,天早早就阴了,一直都是一片暗蒙蒙的状态,也分不清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时辰。 赵大白低声嘀咕道:“不过,这时间应该也快到傍晚了吧,怎么还不见她过来。” 孟钰猛地伸手抓住了赵大白的手臂,他的手掌不知为何热得滚烫,他盯着赵大白颤声道:“来不及了,快,快去救花轻素。” 第323章 两位兄长 赵大白神色微变,眸子一瞬间沉了下去,蹙起眉头问他:“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轻素怎么了?” 孟钰疾声说道:“渊渡要拿我做饵杀她,她若来救我,就中了渊渡的圈套了,渊渡手下的几个汉子会的东西都邪门的很,花轻素身边那几个暗卫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赵大白不等孟钰说完便松了手,将人推给傅怀生,转身朝门口快步而去,“你们几个拿上东西跟我走。” 孟钰的身子晃了一下,赵小红忙上前扶住他,抬眸看向院里。 赵大白的话说完,人已经走到了大门边,伸手一把将院门拉开。 雨势到这会儿已经小了不少,雨水顺着房檐往下流,被风吹成了一道弧线,细密的雨丝敲在伞面上,听起来像是乐人的鼓点。 站在门外的人将手里的油纸伞往后斜了斜,眉梢微挑,正要敲门的手缓缓落了下去,疑声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赵大白愣了下神,眸子蓦地一亮,惊喜道:“你没事?” 花轻素好笑地皱起眉头,“我能有什么事。” 赵大白松了口气,说道:“吓死我了,孟钰说渊渡派人要杀你,我看你这么久都不来,以为你中埋伏了,正想去救你呢。” 花轻素还没说话,从她身后闪出来一个人,冷嗤一声,说道:“要是等到你去救人,黄花菜都凉了。” 男人刚刚站在花轻素的身后,被花轻素手中的油纸伞遮住了一点,加上赵大白方才的心思都在花轻素身上,居然没有注意到花轻素后头还跟了别人。 赵大白拧眉看向他,男人头上也戴着一个斗笠,藏蓝色的衣袍,身材高大劲瘦,一张脸生得倒是剑眉星目,眼神略带嘲讽地看向自己时,眼尾稍稍往上挑着,只看这五官,赵大白莫名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有几分眼熟。 “你是……?”赵大白迟疑道。 花轻素怕油纸伞上的雨滴到男人身上,将手里的伞往右侧偏了偏,温声与赵大白介绍:“这是我哥,花家长子,花景俞。” 花轻素又向花景俞说道:“这是我……” “义兄。”赵大白突然插嘴道,“我姓赵,单名一个白字,幸会。” 花轻素:“……”义兄,你咋不说义父呢。 花轻素眯了下眼,“你……单名一个白字?” 赵大白说道:“嗯,你有意见?” 花轻素问道:“你什么时候改的名?” “改了也有段时间了吧。” “有段时间是多久?” 赵大白的声音莫名小了下去,“怎么说……也改了有那么几十秒了。” 花轻素:“……”你要是嫌赵大白这名没有逼格你就直说。 花轻素和声与花景俞说道:“你别听他胡说,他姓赵,叫赵大白,你叫他大白就行。” “赵大白。”花景俞将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垂眸问道:“他真的是你在外面认得义兄?” 花轻素向赵大白那儿瞟了一眼,对上他期待的目光后,收回视线闷声嗯了一句。 赵大白嘴角的弧度刷地翘了上去,得意地冲花景俞扬了扬眉。 花景俞望着赵大白眸色微沉,低眉与花轻素笑道:“大哥不在的这段时间委屈你了,是大哥不对,现在大哥回来了,作为你的亲生哥哥,大哥以后一定多花点时间关心你。” 不知道是不是花轻素的错觉,花景俞在说到“亲生哥哥”四个字的时候,好像刻意加重了语气。 花轻素:“……” 花轻素不是很能理解花景俞和赵大白之间那点剑拔弩张的氛围是怎么回事,默了默后,说道:“下着雨呢,要不咱们先进去?” 几人这才从门口转回到院里。 这座宅子是赵大白花钱租的,刨去厨房和厕所,只有北面和西面两间屋子,赵大白的那些兄弟在西边的屋子里坐着,赵小红和傅怀生听到花轻素到了之后,把孟钰扶进了北屋。 花轻素掀起帘子走进去时,傅怀生正和孟钰对峙。 傅怀生的手捉在孟钰胸前的衣襟上,平声道:“你得把湿衣服脱下来我才能给你看伤。” 孟钰抓紧了自己衣裳,“不用脱,你拿纱布帮我简单包扎一下就行。” 傅怀生说道:“你衣服是湿的,会把我给你包的纱布也给染湿的。” “那我自己包扎就行了。” 傅怀生不解道:“你又不是女子,为什么不愿意让我给你脱衣服?” 孟钰愠怒道:“我说不用就不用,算了,反正我一会儿就要走了,不用包扎了。” 傅怀生到底是个大夫,最不喜有病患不拿自己是身体当回事,听言脸色一沉。 花轻素记起孟钰身体的事,迈步朝两人走了过去。 “不包扎你能挺到回去找渊渡吗?” 花轻素上下打量了孟钰一眼,与傅怀生说道: “我看他还能和你争执,估计伤也没像他外表看起来这么重,傅公子你不用伺候他,我看他的伤大都在胳膊腰腹和腿上,拿条被子给他盖住重点位置,让他自己把衣服脱下来就行。” 花轻素垂眼看他,“你自己脱,还有力气吗?” 孟钰与花轻素对视了一眼,闷声回道:“有。” 花轻素俯身将床内侧的被褥拉出来,往他身上一扔,背对着他坐了下去,“那你快些脱,你的湿衣服快把床都弄湿了。” 赵大白和花景俞跟在后面刚迈进屋门,闻声,花景俞说道:“阿素,过来这边,你一个姑娘家,他换衣服你坐那里干什么?” 这间屋子不算大,门洞开得歪了点,开在了偏西的地方,就在挨着东墙的地方凿了个大点的窗户。 孟钰现在躺着这张床紧挨着西面的墙壁,为了采光好,就将坐人的桌椅都摆到了挨着东墙的位置,床和桌子分置在屋子的两头。 花轻素和声回道:“哥,我有话要问他,我背对着他坐,而且你们都在这儿,没事的。” 花景俞对花轻素在忙得事也差不多知晓一二,分得清孰轻孰重,用略带警告的目光睇了孟钰一眼,坐到了桌边。 孟钰看花轻素用身体又将他与赵大白他们隔开了一层,眸光微闪,“你来时没遇上渊渡的人?” 第324章 王蛊 花轻素眼前闪过一些碎片样的画面。瓢泼大雨里,最先向自己走来的汉子瞪着一双眼惊恐地望着她,鲜血从他胸前的大洞往外冒,像是想要将整条巷子都淌成红色…… 花轻素的右手又微微颤抖了起来。 花轻素闭了闭眼,淡声道:“遇到了。” 孟钰脱衣服的动作一顿,侧目看向她,她背对着他坐,纤瘦的脊背挺得笔直。 孟钰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收回视线,低声道:“他派了多少人埋伏你?” 花轻素答道:“最少四个吧,我也不知道,我身边的暗卫替我拖了会儿时间。” 孟钰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花轻素笑了一声,回道:“我这不全须全尾地在这儿坐着呢吗,多亏我大哥来得及时。” 但看你的模样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孟钰这话在脑子里想了想,转到嘴边后,到底是没说出口。 另一头,赵大白向床榻那边扫了一眼,向花景俞问道:“你救轻素带了多少人去?” 花景俞的视线始终紧盯着对面,平声回道:“就我一个。” 赵大白惊讶道:“就你一个你就敢单刀匹马地去救?你就这么自信自己一个人就能把人救回来?” 花景俞偏头睇向他,“我能联系到的人都在官府。” 赵大白也从花轻素那儿知道一些花景俞的事,闻言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对方有多少人?” 花景俞说道:“我去的时候,还剩三个。” “轻素那边呢?” “只有她一个。” “只剩她一个人了……” “只有她一个人。” 赵大白愣了下神,抬眸朝他那儿看过去,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花轻素,眸色慢慢深了几分。 花轻素也没与花景俞说假话,她确实还有事想问孟钰。 “你杀了顾明磊?” “你认为呢。” 花轻素慢声说道:“你就这么回去了,你打算怎么和渊渡交代?你现在有办法联系到渊渡吗?” 孟钰说道:“我往顾明磊心口的位置捅了一刀,但真刺进去时,刀刃偏了几寸,刃上我抹了药,半月之内,顾明磊醒不过来,和死也没什么两样,只要他不醒,这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傅怀生帮我包扎好伤口后,我会自行离开,渊渡肯定知道我在燕京城的藏身点,他的人应该在那儿等我。” 花轻素嗯了一声。 “花轻素。”孟钰在后面叫她,“你怕虫子吗?” “那得看是什么虫子。” “如果是蛊虫呢?”孟钰和声问道,“害怕吗?” 花轻素回头看他,孟钰的湿衣服已经都脱了下来,他拿被子将自己整个裹住,只露出一个头在外面,眸色温和地与花轻素对视着。 孟钰说道:“我手里有两只蛊虫,种下后,母蛊可以随时得知子蛊的位置,我回去后,会设法将子蛊种到渊渡的身上,但在那之前,我需要把母蛊给你。” “你怕吗?” 花轻素眉梢微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干脆将子蛊种到你身上,反正你也要去见渊渡,这不是一样的吗?” “我种不了。”孟钰说道,“我身体里种了王蛊,其他蛊虫进入我身体后,都会被王蛊吃掉。” 孟钰笑道:“你上次不是问我为什么其他碟身上都被种了蛊虫,唯独我身上没有吗?我上次告诉你的答案,是渊渡骗老皇帝时说得话。” “但其实真正的原因并不是渊渡不想给我种蛊,是他种不了。” 花轻素迟疑道:“那晚娘蛊……” 孟钰说道:“晚娘蛊与寻常的子母蛊不同,不用种进身体里,我通过身体里的王蛊就能操控它。” “你身体里的王蛊是哪里来的?” 孟钰默了默,温声答道:“我娘生我时给我种的,这王蛊是她的第一个恩客与她欢好后送她的,她怕我出事,在生下我后便立马将它种到了我身上。” 花轻素还想再问,但又感觉自己要是再问下去似乎越界了,便住了口,将话题岔到了别处,“渊渡没杀成我,你也活着回去了,你觉得他还会见你吗?” “会。”孟钰的眸色倏地冷了下去,“他那种人,想要做的事若是不做成,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和我估计现在都在他和五皇子的名单上躺着,杀我容易,杀你难,他们若是想要动你,最好的方式就是从我这儿下手。” “以渊渡的个性,他应该巴不得让我看见你因为我死掉。” 花轻素沉默了片刻,说道:“在小说里,这种作死的角色一般下场都不会太好。” 孟钰怔了一下,勾了勾唇角,“嗯,希望如此吧。” 傅怀生端着一锅煎好的汤药从外面走了进来,赵小红拿着碗走在后面,待傅怀生把汤药放到桌上后,赵小红一边把汤药往碗里盛,一边说道: “今天你们都淋了雨,这汤药是祛寒的,过来一人喝一碗。” 傅怀生看孟钰脱完衣服了,将旁边的药箱拎了起来,朝他走过去。 傅怀生要给孟钰包扎看伤,花轻素不好在床边继续坐下去,起身和其他人一样坐到桌边。 赵小红递给她一碗汤药,花轻素摆了摆手,“我没淋雨,我不用喝。” 赵小红看她衣服确实没有被淋湿过的痕迹,也没强求。 花景俞问她:“那就是你说的南蛮人?” 花景俞与花轻素和赵大白不同,他生下来就是大燕的臣子,对南蛮人天生就带着股敌意。 花轻素点了点头。 花景俞蹙起眉头,“南蛮人擅长用蛊,你得离他远一点才行,你刚刚坐得离他那么近,若是他趁你不备给你下蛊怎么办。” 花轻素叹了口气,“哥,孟钰现在是自己人。” 花景俞不屑道:“他是南蛮人,却要帮我们做事,这叫通敌叛国,他能背板自己的国家,你怎么能确定他不会再背叛你。” 花轻素明白一时半会想让花景俞对孟钰放下芥蒂是不可能的,只能无奈地颔首,柔声哄道:“好,我会小心的。” 花轻素向赵大白眄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对上后,赵大白说道:“有话要和我说?” “嗯。”花轻素说道,“出去说吧。” 第325章 别把我想的太好 天色完全暗了下去,廊下没有点灯,从屋内窗户里投过来的光将两人的身影映成了暖黄色,雨还在下,却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赵大白随花轻素从屋里走出来后,先一步开了口:“花景俞是什么时候到燕京的?” 花轻素说道:“赏花会的前一天。” 赵大白眉梢微动,“怪不得你当时说服孟钰帮你时,那么笃定渊渡会来燕京,原来是早就接到了消息,那琥珀香……” “在花景俞的手上。” 赵大白嗯了一声。 风变换了方向,开始把雨丝往廊下吹,两人为了不被淋到,齐齐往墙边靠了靠。 赵大白倚在墙上,眼睛虚望着院子里的雨,轻声问道:“花景俞说他赶去救你时,有四个男人围在你身边,其中一个在他到之前就已经死了,是你身边的暗卫干的?” 花轻素明白他想问什么,“不是,我身边的暗卫在他们现身之前就已经被处理掉了。” 花轻素淡声道:“他是我杀的。” 赵大白微微颔首,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和声夸赞道:“真厉害。” 花轻素没吭声。 赵大白嗓音慢悠悠的,话里带着点倦意,“别想太多,就像你当时和我说的,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咱们只是想活着而已,又没做错什么。” “你要是晚上不敢睡,这几天晚上就待在白日做梦,我自己搞了一副扑克,咱们把傅怀生祸害醒,晚上一起打扑克,打到天亮,一晚上也就那么过去了。” 花轻素挑了下眉,“咱们俩打扑克,祸害傅公子做什么?” 赵大白懒声道:“两个人打多没劲,再拉一个人,咱们三个可以玩斗地主,傅怀生不会玩,前期肯定打得很菜,咱们让他当地主,一起联手打他。” 花轻素弯起唇角笑了笑,“你就不怕傅公子骂你?” 赵大白冷嗤一声,“傅怀生想拐走小红,总得让他付出点代价吧,让他陪我打几晚扑克怎么了。” 花轻素笑着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这是认下傅怀生这个妹夫了?” “瞎说什么呢,小红都还没答应呢,怎么就妹夫了,他想得美。”赵大白不满道。 花轻素点点头,“说的也是。” “那过几天吧,过几天我去白日做梦找你,这几天晚上,我恐怕是没什么时间睡觉了。” 赵大白转头看她,花轻素小声问道:“义兄,官府你敢去吗?” 赵大白愣了下神,“去官府干嘛?” 花轻素说道:“和朝廷借点人手用用。” * 雨到后半夜就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傅怀生给孟钰包扎好伤口后,给他找了一身干净衣服换上。 因为身上有伤又淋了雨,孟钰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的身体烧得滚烫。 傅怀生替他诊过脉后,又给他煎了一副药,孟钰一口气喝完了药,从床上爬了起来,要和花轻素辞行。 孟钰的脸颊还是红的,走起路来脚步也带着点虚浮,但他的神色比刚才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我该走了。”孟钰说道。 花轻素蹙紧了眉头看着他,“你确定以你现在的状态能回去见渊渡?” 孟钰弯了下眸子,“确实是有点困难,可现在已经是寅时了,你应该已经没有再等下去的时间了吧。” 北莽使者会在申时左右进燕京,他们若想在北莽一行人进燕京前杀掉渊渡,只剩下几个时辰的时间动手了。 花轻素噤了声,这时候要是再说什么挽留的话,确实太过虚伪。 花轻素将他送了出去,尽管雨已经停了,孟钰还是戴上了赵大白来救他时扣到他头上的斗笠,将软剑缠回到腰上。 夜色深沉,街巷里一片寂静,偶尔有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两声犬吠。 花轻素把人送到门口就停下了步子,低声说道:“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假,但我还是得说,你自己小心。” 孟钰盯着她看了片刻,视线越过她,向她身后的花景俞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小轻素,你哥的话没说错,你不该这么相信我。” 花轻素问他:“北莽使者会提前到达燕京的消息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孟钰说道:“别把我想得太好了。” 花轻素笑着点头,“好,知道了。” 孟钰被她笑恼了,愤恨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融进夜色里。 花景俞从花轻素身后走出来,立在她旁边,“你忙了快一夜了,回去歇会儿吧。” 花轻素平声道:“睡不了了,还有很多事儿要忙呢。” 花景俞偏头看她,很上道地问道:“需要大哥做什么?” “你?”花轻素说道:“你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回去陪陪嫂子吧。” * 路面不平,凹陷的地方积成了水洼,一脚踩下去,会发出啪嗒一声。 孟钰眼前发虚,皮肤是烫的,身子却忍不住一阵一阵地打着寒颤,他感觉自己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也没心思去避路上的积水,一条直线地走,毫不在意地从水洼中踏过去。 他伤得不轻,若是在平时,受了这么重的伤,理应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修养一阵子才行,但今天明显不是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孟钰忽然停下了步子,望向前方离自己有十几步距离之远的男人,扬了扬眉。 “我还以为你会在罗子巷等我,看来渊渡的耐性比我想得还要差一点。” 孟钰漫不经心道:“不知道渊渡是派你来救我的,还是派你来给我收尸的?” 木达面无表情地瞧着他,“你认为呢?” 孟钰哂笑道:“那就是来杀我的了。” 木达定定地注视了他一会儿,抬了抬手,有人从孟钰身后走出来,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手臂,孟钰没有挣扎,任由他们将自己控制住。 “孟钰。”木达说道,“殿下交代我在杀你之前,可以让你留句遗言。” “哦,他还装得挺像个人的。”孟钰眼里带着讥讽,“那你帮我问他一句,如果我说我能帮他杀了花轻素,你问他有没有兴趣与我做笔交易。” 第326章 交易 十几平米大小的屋子里,乌泱泱地挤了七八个人,北墙下头放了张桌子,左右各放了一把黑木椅子。 渊渡斜倚在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默不作声地盯着孟钰。 孟钰被人拿着绳子五花大绑压在地上,跪在屋子中间,周围围了一圈的人,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大概是喝了傅怀生的药的缘故,孟钰感觉身上彻底没了力气,若不是有人在后面抓着绳子控制着他,他几乎想向前栽倒到地上去。 孟钰的眼皮子在打架,旁边的木达看不下去,蓦地上前抽了他一巴掌,呵斥道:“殿下问你话呢,你装什么傻?” 木达这一巴掌带着恨意,力气用得很大,一个耳光下去,直接将孟钰的嘴角抽出了血。 孟钰的身体被这阵冲力打得歪了一下,又被身后的人抓紧绳子扯了回来。 “木达。”渊渡不满地皱了下眉,“谁许你打他的?” 木达抿了下唇,恶狠狠地瞪了孟钰一眼,退到了一边去。 孟钰的头翁鸣了一声,右脸疼了一下后便立马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痛意钻进脑子里,硬生生拍碎了他方才的那点困意。 “孟钰。”渊渡平声说道,“你方才说你有办法帮我杀了花三小姐,说得可是真的?” 孟钰抬眸看向他。 一刻钟之前,就在木达怒斥他谎话连天,提着刀要往他胸口里刺的时候,是渊渡现身拦住了他,救了自己一命。 孟钰和渊渡相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渊渡了。 他这种像牲畜一样被人压制住任由宰割的场面,渊渡怎么可能错过。 果然,他只用一句话就逼他迫不及待地现了身。 毕竟如果可以,渊渡也不想他这么快就死掉。 什么遗言,不过是给他机会,让他自己想办法找一个理由让渊渡留他一命罢了。 渊渡笑眯眯地看着他,眼底隐隐藏着点期待。 孟钰目光冷冷地对上他的视线。 毕竟,他还没折磨够自己呢,怎么甘心让他就这么死掉。 孟钰说道:“当然。” 渊渡挑了下眉,微笑道:“可是如果我得到的消息没问题的话,你这次之所以能在刺杀顾明磊之后全身而退,多亏了有花三小姐帮忙。” “她为了保你一命,可是特意以身犯险,自己往我设好的圈套里跳。” 渊渡的话说得坦然,“若不是她离开丞相府,自己往我的圈套里走,那几个埋伏她的人,原是要赶去处理你的。” “这么说来,她一晚上算是救了你两次。”渊渡赞叹道,“她对你这般情深义重,我看了都羡慕,你舍得帮我对付她?” 孟钰眸光微闪,淡声道:“那又如何,我早就告诉过她,让她别把我想得太好,怪只怪她自己信错了人。” 渊渡勾了勾唇角,“你的心倒是比我想得要狠的多,不过……你要如何让我相信你说得话是真的呢?” “我怎么知道你所谓的办法,究竟是在帮着我对付她,还是在帮着她设计我?”渊渡笑了一声,“你总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才是。” “你要诚意?好啊,我给你。”孟钰望着他,忽然笑了,“你把我的绳子解开,我给你看。” 木达猛地抽出刀,抵在了孟钰的脖颈上,“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耍花招,信不信我现在立马劈了你!” 孟钰看都没看他一眼,仰着头,眸色淡漠地注视着渊渡。 渊渡说道:“木达,把他的绳子解了,退到一边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声。” 木达着急道:“殿下!” 渊渡烦躁地皱了下眉,冷冷地睇了他一眼。 木达还想再说什么,倏地脸色一白,他不可思议地望着渊渡,张了下嘴,一个字都还没说出来,便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渊渡看向站在木达旁边的汉子,那汉子对上他的目光后,身子一抖,忙俯下身子将木达拖到旁边。 孟钰向木达看了一眼,眸色波澜不惊。 渊渡自然不会舍得杀掉自己这条忠心的走狗,估摸是操控木达身体的蛊虫,把人弄晕了而已。 站在孟钰身后那人得了命令,解开了孟钰身上的绳子。 孟钰扶着地面,动作缓慢地站了起来。 渊渡问道:“你说得诚意是指什么?” 孟钰没说话,抬脚走向他,屋内的其他人纷纷抽刀,却碍于渊渡没有下令,只能拿着刀朝他逼近几步,却不敢再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孟钰在渊渡跟前停下,俯下身子,一只手攥成了拳头,凑到渊渡的脸前。 “你瞧。”孟钰说道。 他摊开手,在他手心里,一只蛊虫对着渊渡扭了扭自己的身体。 渊渡愣了下神,随后一把抽出袖中的匕首抵上了孟钰的脖颈。 孟钰若无其事地看着他,“怕什么,这蛊虫不是还在我手里吗。” 渊渡眸色森寒地望着他,“你给我看这蛊虫是什么意思?” 孟钰缓声道:“这蛊虫有什么用途,你应该很清楚,我手里的这只是子蛊,母蛊我已经种到花轻素身上了。” 渊渡道:“所以?” 孟钰说道:“我与花轻素说,我回来后会找机会将这子蛊种到你身上,到时候她就能随时得知你的位置,派人将你剿杀。” 渊渡的眸色又冷了几分,“这就是你与我说得诚意?” 孟钰淡声道:“这诚意还不够吗?” “她能用母蛊得知你的位置,你难道不能用子蛊,给她下套吗?” 渊渡又是一怔,半晌,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眸子募地一亮。 “孟钰啊孟钰。”渊渡突然笑了起来,“你果真是比我想得要狠的多。” “我记得你原本说,你想与我做笔交易。”渊渡弯唇笑道,“你所说的交易又是指什么?” 孟钰收回手站直了身子,垂眸凝视着他。 渊渡好整以暇地仰头望着他。 孟钰说道:“我帮你把花轻素骗过来,你给南蛮那边回信,让他们送孟珏回藏翠楼,交给槿姨照顾。” “好。” 第327章 换帅 御书房的蜡烛燃了一夜,宫人又轻手轻脚地换上一根新的之后,小心翼翼地从房里退了出去。 顾骁一只手抵在额头上,阖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睛下面映透出一层淡淡的青乌。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冷风呼啸着灌进屋里,带进来一股潮湿气,进来的人又反手将门阖上。 “是童福全把你叫过来的?”顾骁没睁眼,平声问道。 顾声嗯了一声,拉了把椅子到书桌旁,自顾自地坐下。 顾骁叹了口气,缓缓抬眼看向他,“嘴碎的家伙,亏我还特意和他交代,让他别去打扰你。” 顾声的身量看起来又消减了不少,白发松垮垮地用根簪子挽在头上,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色看起来比彻夜未眠的顾骁还要差上几分。 顾声说道:“明磊的事我听说了,从他府上回来的御医说刺伤他的匕首扎的偏了点,没伤到要害,但是匕首上抹了东西,虽不致命,却也得叫人昏睡上半个月,等他醒过来,北莽使者应该都离开燕京了。” 顾骁微微颔首,“我知道。” 顾声说道:“你如今是个什么想法?明磊这一睡,应该是无缘太子之位了。” 顾骁淡声道:“意气用事,有勇无谋,鼠目寸光,明磊就算是醒着,我看这太子之位也到不了他的手上。” 顾声轻声道:“你这话说得是不是过于重了。” “我有哪一点评价错了吗?”顾骁冷嗤一声,“我让明磊,衡儿,慎行一同前去招待北莽使者,朝廷里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我是个什么意思。” “衡儿和慎行这段时间在忙什么,他又做了些什么,真当我瞎了眼看不到?磊字军现在一半驻扎在燕京城外面,另外一半,怕是已经被他暗度陈仓到我的眼皮子底下来了吧。” 顾骁一巴掌拍到桌面上,恨铁不成钢道:“在这种时候他居然能遇了刺,不是蠢是什么?” “亏得我原本还对他报了点期望,想瞧瞧他打算用什么法子和衡儿慎行争这个位子,现在看来,我把他扯进这场争斗中来还真是多此一举。” 顾声温声宽慰道:“冷静点,明磊不行,不是还有衡儿和慎行么,话说,太子的位置你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好要给衡儿了吗,怎么又反悔了?” 顾骁长出了一口气,慢声道:“衡儿的性子太软了,这么久了我都没从他身上看出一点杀伐果断的气势。” “如今天下需要的是一个仁德之君,这话不假,但南蛮和北莽也一直对大燕虎视眈眈,若是南蛮和北莽能继续这么安分守己下去,衡儿必定是一代贤德君王,助大燕休养生息国力昌盛。” “但若是南蛮和北莽有异动呢?以衡儿现在样子,我要怎么相信他有抵御外敌死守国门的魄力。” 顾声若有所思道:“所以你又把主意打到了慎行的身上?” “慎行绝对不可能是大燕未来的君主。”顾骁冷声道,“太子之位就算是给了序淮,也绝对不能交到慎行的手上。” 顾声啧了一声,“你选太子就选太子,往序淮身上扯什么。” 顾骁缓声道:“序淮身上流的也是咱们顾家的血,如果衡儿真的难当大任,我选序淮当太子……” “你敢!”顾声怒目瞪向他,“你要是把序淮拽进顾家这坑浑水里,我饶不了你,序淮如今姓颜!” 顾声病白的脸颊上被气出了一层薄红,顾骁的音调一瞬间软了下去,“好好好,我不打序淮的主意还不行,你消消气。” “我只是说想让序淮当太子而已,又不是要拿他怎么样,你至于气成这样吗?” 顾声缓了口气,向后倚在椅背上,略显疲倦地蹙起眉头,“阿骁,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想当天子的,莫要忘了,就算是你,年轻时的志向也不过是想当个将军,策马扬鞭,纵横沙场。” “要当大燕的天子要有多少身不由己,又要舍弃多少东西,你难道忘了不成。周周直到死,都不愿意再见你一面,你觉得她只是在恨你吗?她真正恨得是皇帝这个位子。” 提起皇后,顾骁彻底哑了声。 顾声轻声道:“我已经毁了玉兰和序淮的生活,序淮眼下只剩下这么几年的时光,我不想让他再和顾家扯上什么干系。” 顾骁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是我失言了。” 顾声岔开了话题,“既然你从来都没想过要把太子的位子给慎行,为什么还要故意在朝堂上说那些惹人误会的话?” 顾骁笑了一声,和声道:“好刀要在石上磨,慎行做不了这把好刀,说不定会是一块上好的磨刀石呢。” “让他们去争吧。”顾骁眯了下眸子,“正好让我看看,我的这几个儿子,都背着我藏了多少的本事。” 殿内的烛火摇曳了一下。 “阿骁,别玩的太过火了。”顾声幽声道,“你难道就不怕你的这块磨刀石磨断了你的好刀?” 燕京城外,一辆马车径直奔进了磊字军驻扎的军营里。 副将听到声响,从营帐里掀帘走出来,皱着眉头扬声问道:“什么人竟然敢擅闯军营?不要命了!” 车夫没吭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躬身放好马凳,念了句:“大人请。” 从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撩起了车帘,锦衣华服的男人踩着马凳缓步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待他下来之后,又有一个白袍小将跟着从车上跳下来,冷着脸立在男人身后。 副将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看见男人后意外地扬了扬眉,“赵尚书?你一个工部尚书,来磊字军做什么?” 赵远摸了摸自己下颌的胡子,笑了一声,“我来自然是有事要与将军说。” 说着,他从袖中抽出了一道明黄色的丝帛,“将军且看看,这是什么?” 副将倏地一愣,随即满营的人纷纷俯身跪了下去。 赵远眉宇间透着股得意,他满意地环视了一圈,方才不紧不慢地展开手里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磊字军骁勇善战,实乃大燕精锐之师,然主将顾明磊昨夜傍晚于府中遇刺,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恐难抗大任。 所谓将不可一日无帅,为防军心动摇,徒生异变,朕特命永信王之子邱平暂代磊字军主将一职,以稳军心……” “什么?!”副将仰头喊道,“你说我们将军遇刺了?怎么可能!我们将军的身手一顶一的好,有哪个刺客近的了他的身!” 第328章 接旨 副将说着,从地上猛地站了起来,与他一同起身的还有他身旁的一个少年。 赵远的话一顿,不快地蹙起眉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夏将军,老朽这圣旨还没读完呢,擅自打断圣旨宣读,可是以下犯上的大罪。” 副将皱了下眉,还未开口,一旁的一个小将已经先一步喊了出来,“你少在这儿狐假虎威,我们磊字军只认顾将军这一位将军,他是哪里来的黄毛小子,也配当我们的主……” 他的话没能说完,便化作鲜血扑落到了地上。 一颗头颅骨碌碌地在泥泞的地面上滚了几滚,停在了一洼泥水坑里,没了头颅的身体扑腾一声向前倒了下去,鲜血流了满地。 军营里静了一瞬,随后猛地沸腾了起来,俯跪在地上的战士皆起身拔出了腰间兵刃,长矛也向前逼近对准了几人。 动手的人正是赶车而来的车夫,他满不在乎地将刀收回到鞘里,回到赵远身后。 磊字军的将士都是从战场上同甘共苦走下来的,忽然亲眼看到自己的一个兄弟倒在了自己跟前,一时间群情激愤。 副将厉声喊了一句:“都给我住口!”军营里方才安静下来,但众人仍手握利刃,红着眼虎视眈眈地瞪着赵远一行人。 副将瞟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垂在身侧的拳头不由攥得紧了几分。 “赵尚书,我们将军遇刺的事你都还未解释清楚,便在我们磊字军的营帐里动手杀人,未免也太不把我们磊字军和顾将军放在眼里了吧。”副将冷声说道。 “夏将军。”赵远懒懒地眄了他一眼,“我都说了,让你先听我把圣旨宣读完,你偏不让,我能有什么办法。” “圣旨上说了,关于邱小将军当磊字军主帅一事,军中有异议者,格杀勿论。你打断圣旨宣读以下犯上我不怪你,但违抗圣旨,老朽可就不能继续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去了。” 副将眸色一厉。 赵远嘴角还噙着笑意,缓声说道: “燕京城里的各位将军们都有自己的军队要管,只有邱小将军的军队远在西南,能抽出空来帮忙,所以陛下才特批邱小将军暂代磊字军的主帅,你们不想着谢谢邱小将军,怎么能出言诋毁他呢?” 赵远眸色微转,“邱小将军毕竟是永信王带出来的,永信军是多大的名头啊,磊字军瞧不起邱小将军,莫非也瞧不上永信军?” 磊字军的将士们纷纷面露不屑,一旁的邱平脸色一瞬间沉了下去。 副将也不是傻子,听得出赵远话里话外的挑拨,淡声道:“永信军的威名何人不知,磊字军创立才寥寥几年,怎么敢与永信军争辉,赵尚书言重了。” “我想磊字军也不会。”赵远笑道,“既然如此,那诸位将士对邱小将军暂代磊字军主帅一事,还有何不满?” “难不成。”赵远阴恻恻地说道,“磊字军还真像刚才那小子说得那样,只肯认顾将军这一位将军,就连陛下的圣旨也敢不听?” 副将和磊字军的其他将士都是战场上刀口舔血走下来的人,打仗故而勇猛,可对于官场里这一套套的话术,着实是想不出应对的法子。 听到赵远平白扣下来这么一大顶帽子,忙急声说道:“磊字军对圣上自然忠心不二!” “是吗。”赵远冷笑了一声,他举起手中的圣经,懒声说道:“那陛下这圣旨,磊字军是接,还是不接?” 副将愣了下神,他抬眸对上赵远淡漠的目光,拳头松了又紧,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高高举起双手。 “磊字军,接旨。” * 花轻素原本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倏地睁开了眼,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坐在她旁边的赵大白正在端着一碗蛋花汤往嘴里灌,被她这一吓,不由呛了一口,赶忙把碗放到一边,捂着嘴咳嗽了两声,问道:“怎么了?” 花轻素蹙了下眉,答道:“孟钰的蛊虫种下了。” 赵大白怔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也跟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疑声道:“你能感应到渊渡的位置了?” 他说完,又记起了什么,拿过一旁准备好的燕京城的平面图,慢慢铺展到桌上,“那你快感觉一下,看看他们到底在哪儿。” 花轻素也没被人下过蛊,这种新奇的感觉让她感到有些不太适应,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后,低眉向桌上的平面图看去。 她的手指在图中的一处点了一下,“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儿,我感觉他现在在我们所处位置的西北方向……” 她的手指向着平面图的左上角划了过去,“大概这么远的地方。” 她的手指停在了平面图上的一处。 赵大白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念出了那个地方的名字,“罗子巷?” * 渊渡坐在瓦房的屋顶上,垂眸睇了一眼自己脚下,一个和他穿着打扮相仿的少年立在底下,正在和木达几人说话。 渊渡又向远处移了移视线,以那少年为中心,暗处已经站了几十位伏兵,正在自己所处的位置寻找最佳的隐藏地点。 渊渡偏头望了孟钰一眼,“那子蛊你已经给他种下了?” 孟钰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渊渡说道:“这么说,花三小姐应该已经感应到我们的位置,正在往这儿走了,走吧,我们该移步去最佳观景位置等着好戏开锣了。” “孟珏。”孟钰突然说道。 渊渡微笑道:“放心,我已经传信回南蛮了。” 孟钰又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第329章 自认倒霉呗 副将双手恭恭敬敬地捧着圣旨,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身旁的将士瞬间围了过来,一个个都紧蹙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旁边有人端过来一个长条盒子,副将小心翼翼地将圣旨收了进去,他侧目向马车边的几人睇了一眼,轻声说道:“嘘,莫慌,军师不是还在将军那里吗,有军师在,将军肯定不会有事的。” 赵远立在马车边小声和邱平交代了两句,末了轻轻在邱平肩膀上拍了一下,温声道: “人人都道邱老将军当年是如何的威武,如何的治兵有方,赵某无福,未能得窥邱老将军当年的神武,邱小将军是邱老将军的孙子,希望赵某这回能有这个福气,有幸在邱小将军身上,窥见几分邱老将军当年的神采。” 邱平眼眸一亮,抱拳道:“幸得赵尚书赏识,邱平一定不负所望。” “诶,邱小将军言重了。”赵远摸了摸胡子,意味深长道:“老朽只是个做事的人而已,邱小将军该谢的,另有其人。” 邱平眸光微闪,弯了弯唇角,“邱平明白。” 赵远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偏头向副将那边扫了一眼,眉梢微动,扬声道:“夏将军,看老朽这个记性,你刚刚问我的问题,我还没回答你呢。” “你不是好奇刺杀三皇子的人是谁吗?其实这个人,夏将军你也认识。”赵远笑眯眯地望着他,“他好像也是你们磊字军的人吧,啧,叫什么来着……” “哦,我想起来了,孟钰。”赵远和声说道。 * 昨日的那场雨从傍晚下到深夜,雨停之后,管家还以为今天会是个万里无云的艳阳天,可是等天亮起来之后,头顶竟然还是压着一层薄薄的云彩。 但那云是白的,被后面的太阳一照,明晃晃亮在天上,不像昨日那般阴沉。 管家问身旁的小厮,“你看这天色,今天应该是没雨了吧,算了,你叫车夫再往大人马车里备上一把伞。”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下去了。 管家回头,正巧望见颜序淮从书房出来,恭声道:“大人,早饭已经备好了,我这就叫他们端过来。” “不用了。”颜序淮淡声道,“让人备车,我该进宫了。” “大人。”管家犹豫道,“夫人昨天下午出去后,到现在还没回来,真的不用派人去找一找吗?” 颜序淮顿了一下,回道:“不用,她与我回过信了,她很安全。” “她有她的事要忙,我也该去忙我的事了。” 颜序淮说罢,抬脚向外走去。 * 燕京城定都之前,曾有仙人指点,在燕京城东西南北四处,各修了一座高塔,在塔顶各供奉有一尊神像,据说可以驱邪镇灾,保佑燕京城平安昌盛。 这四处高塔所选的位置除去东塔在闹市以外,其余三座高塔皆立在百姓居住的民巷里,因而附近的百姓逢年过节总会前去塔前奉上三枝香火,以求塔中神灵庇佑家人平安。 渊渡站在塔顶的阁楼里,从阁楼的小窗户向底下瞧。 从他这个位置看去,正巧可以将罗子巷发生的一切尽收于眼底。 孟钰立在他身旁,也跟着垂眼往底下看。 渊渡笑着眄了他一眼,“怎么等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见有人来,孟钰,你不会是在戏耍孤吧。” 傅怀生的汤药似乎起了作用,孟钰的烧已经褪了下去,虽然身体仍旧是使不上力,但脑子比起刚刚已经清醒了不少。 他忽然看到了什么,眼睫一颤,低声说道:“来了。” 渊渡闻言,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罗子巷相邻的一条街道里,蓦地多了一抹鹅黄色的身影,渊渡脸上的笑意倏地落了下去。 他站直了身子,眼神顷刻间变得凌厉了几分。 他又悄悄瞥了孟钰一眼,见孟钰一只手紧紧地叩在窗户的木框上,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那道鹅黄色的人影,不由勾了勾唇角。 渊渡移开视线,冷冷地瞧着底下的人。 赵大白跟在花轻素身侧,不放心地左右看了看,小声道:“轻素,你确定渊渡就在这附近吗?这里人来人往的,眼睛也太多了点,他敢往这里藏?” 花轻素专心感觉着身体里的蛊虫的动向,平声说道:“燕京城哪里没有人?大隐隐于市,有时候越是人多的地方,有可能才越安全。” 花轻素停住脚,左右看了看,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问道:“旁边是罗子巷?” 赵大白微微颔首,说道:“是。” 渊渡挑了下眉,向孟钰问道:“花三小姐旁边的那人是谁?” 孟钰仔细打量了那人一眼,冷声回道:“看身形,应该是黑风山寨的寨主,赵大白。” “寨主?”渊渡笑了笑,惊奇道:“一个官宦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居然还认识这种人,这个花三小姐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难不成我那日在茶馆随口一说,竟然都是真的?” 孟钰没理他,他定定地望着下面的两人,握着窗框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渊渡眨了下眼,慢声道:“瞧,他们确定好位置,要开始动手了。” 再去看底下的两人,他们在罗子巷的巷口附近终于停下了脚步。 从塔顶的位置看不清两人的动作,只能看到鹅黄色衣服的女人似乎与旁边的男人说了什么,男人的手摸了摸袖口,又抬到嘴边。 紧接着,二十几个官兵衣服的人跑到了男人身侧,领头的那人与男人交谈了几句,随后带兵围住了罗子巷。 渊渡眸色一亮。 赵大白想了想,感觉还是有些不放心,凑到花轻素耳旁问道:“你身体里的蛊虫确定没问题吧,你确定渊渡在这儿?” 花轻素神色凝重地看着一个个拿着官刀从自己身旁走过的人,沉声道:“若是孟钰种在我身体里的蛊虫没有问题的话,他们就在这里。” 赵大白迟疑道:“那若是他骗了你呢?你要怎么办?” 花轻素愣了下神,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角,无奈地苦笑了一声,缓声道:“那还能怎么办,自认倒霉呗。” 第330章 螳螂捕蝉 渊渡怕自己站在窗边被花轻素抬头时不小心注意到,往旁边的位置躲了躲。 渊渡与孟钰揶揄道:“他们将罗子巷围起来了,幸亏这个时辰街上的百姓还不多,不然岂不是要把他们吓到。” 孟钰不想理他,只是瞧着底下那个鹅黄色的点发呆。 渊渡也不恼,眼底的兴奋隐隐又盛了几分。 高塔底下,街巷里面。 木达探出头悄悄瞄了一眼,缩回头后,旁边的黑脸汉子迫不及待地问道:“刚刚有人回报,他们的人已经全部进入我们的包围圈里了,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木达语调平缓,他冷嗤了一声,说道:“不急,他们现在离咱们的包围圈的外围太近,若是贸然下手,随时都有被他们撕破口子逃掉的风险,殿下说了,要等花三小姐进到罗子巷里面了再动手。” 黑脸汉子点了点头,蓦地记起什么,又问道:“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在这儿截杀花三小姐,不怕引起朝廷那边的注意吗?” 木达漫不经心道:“怕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朝廷哪还有闲工夫管老百姓街头巷尾里的这点杂事。” “你放心吧,他们大燕的五皇子已经着人打点过了,朝廷里负责管理罗子巷这块区域的人,今天会不吭不响地做一天聋子。” “花三小姐围罗子巷,我们围花三小姐,我们再往外的各个路口有他们五皇子的人守着呢,轻易没有朝廷的人进的来这里。” 黑脸汉子乐道:“哦,我懂了,这招就叫做灯下黑,朝廷的眼睛这会儿都盯着燕京城外头的北莽人呢,想不到就在他们自己都城里头,咱们的人正在对他们的人下手。” “不过……”黑脸汉子犹豫道,“一个花三小姐,用得着咱们这么兴师动众地对付吗?她一个女人,咱们干嘛非要和她过不去啊。” 木达不屑道:“你知道什么?你当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吗?她不仅是户部尚书府的三小姐,还是大燕四皇子未来王妃的亲妹妹,大燕一品丞相的夫人,据说与燕京城好几座王府也都有交情。” “听说在之前还破坏了不少咱们和五皇子的计划,传消息的人说了,这娘们儿邪门的很,等到北莽的人进了燕京城,咱们还有大事要忙,不先把她除掉,若是她又在中间给我们出什么幺蛾子怎么办。” “殿下和他们五皇子都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得把这娘们儿给除掉才行。” 黑脸汉子默默闭了嘴。 木达向高塔的方向看了一眼,皱了下眉,“殿下那边都有谁在?” 黑脸汉子低声回道:“里赛他们三个在殿下身边守着呢,还有那个孟钰也在。” 木达眯了眯眼,不放心道:“只有他们几个?不行,我不放心那个孟钰,你再带两个人过去保护殿下。” 黑脸汉子说了声是,带着两个人向高塔的方向去了。 木达盯着他离开,又悄悄探出头向罗子巷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男人跑到赵大白耳侧说了句什么,赵大白与花轻素说道:“我们的人已经将这儿整个围住了,暂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花轻素问他:“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赵大白答道:“应该快到辰时了。” 花轻素向前看了一眼,有风吹过来,微微掀动了她鹅黄色的裙角,她淡声道:“动手吧。” 木达眼底闪过一道暗光,手摸向了自己腰间的长刀,他偏头向不远处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轻轻点了下头。 高塔上,渊渡忍不住向窗口的方向走近了一步,嗓音里夹杂了些许狂喜的意味,“他们进去了。” 孟钰却从窗口的位置离开,向后退了一步,敛眸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罗子巷里面只有一户人家,官兵手握长刀疾步而去,将这一户人家围得密不透风。 领头的官兵上前一步,一脚踹开了这户人家的大门,紧接着守在门外的官兵留下一半的人堵在门口,剩下的人纷纷举着长刀从大门鱼贯而入。 “搜!给我一间房子一间房子,仔仔细细地搜!一个人都不准放过!”领头的人大声喝道。 “头儿,这间屋子里没有人!” “头儿,这间屋子里也没有人!” 花轻素跟在赵大白身后,脚步忽然顿了一下,眉梢微蹙,赵大白回头看她,花轻素轻声道:“我身体里的蛊虫在骚动,渊渡就在里面。” 赵大白握刀的手紧了一下,沉声嗯了一句。 “头儿,这屋里有个男人在衣柜里躲着!”有人欣喜地叫出声来。 “把人押出来!” 两个官兵押着一个身材单薄的少年从屋里走了出来。 少年低着头,十分乖顺地被人押到院子里跪下。 官兵的头领笑呵呵地走到少年跟前,轻笑道:“你就是南蛮皇子?抬起脸来给我看看。” 少年怔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但他并没有看向对他说话的男人,而是径直越过男人,望向了刚刚走进门的两人。 少年的目光落在鹅黄色衣衫的女人身上,顺着裙子往上面看去,倏地对上了一张如花似玉的笑脸。 少年愣了下神,呢喃出声:“你……好漂亮。” “只可惜,你马上就要死了。”少年又紧接着呢喃了一句。 几乎是在少年这句话落下的同时,大门外面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呼,“头儿!我们,我们被人包围了!外面忽然围上来好多的人!” 四面的房顶上也跟着飞身现出人影。 官兵的头领吃了一惊,仰着头手足无措地看着四周,“怎,怎么会,这些都是什么人?” 花轻素抬头向上看了一眼,眸色波澜不惊,不知在想些什么。 木达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屋顶上,他将刀抗在肩上,高声说道:“花三小姐,久仰大名,不知道花三小姐有没有听过一句俗话,叫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与此同时,孟钰也猛地朝窗边的渊渡扑了过去。 第331章 黄雀在后 渊渡没有防备孟钰这一下,但身手还是灵敏的,堪堪侧身躲过孟钰这一扑后,眸色稍沉。 手臂上的伤口微微往外浸出点红色的血迹,渊渡蹙了下眉,略一垂眼扫了眼自己的胳膊,伤口浸出的血还是鲜红的,匕首上应该没有涂毒药。 渊渡弯起唇角笑了一声,“终于按耐不住了?” 孟钰没理他,握着匕首再次飞身扑了上来。 匕首的寒光直指渊渡身体的要害而去,又被渊渡一次次巧妙地躲开。 但渊渡毕竟是赤手空拳,大多数时候都只能防守,几回合下来虽然没被伤到要害,但手臂和身上还是被划出了几道口子。 渊渡不悦地皱了下眉。 孟钰的武功是藏翠楼调教出来的野路子,对上渊渡这种从小实打实请师父教出来的功夫时,前期还能勉强凭借出其不意压他一头。 几招过后,只要渊渡差不多熟悉了孟钰的套路,形势一瞬间便扭转了过来。 “当啷。” 孟钰的匕首落在阁楼的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孟钰被渊渡一掌拍得猛地后退了三四步,后背抵到墙面上后,才堪堪停住脚,随即连忙俯身去拾地上的匕首。 渊渡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先他一步将匕首抢在了自己的手里。 孟钰摸了个空,眼皮一抖,冷眼扫向他。 渊渡手腕一转,匕首在手中掉了个头,由反握变作正握。他好整以暇地打量了手上的匕首一眼,冷笑道: “看这匕首的花纹和材质,不像是民间能轻易淘换到的,是谁送你的?花三小姐?” 孟钰仍是一言不发,又一次冲着他飞扑了过去。 孟钰身上有伤,身体原本就使不上什么力气,经过刚才那几回合,力气基本被消耗地差不多了,因而虽有心想继续与渊渡缠斗,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下去,只一招就被渊渡按到了地上。 渊渡一只手控住孟钰两只手的手腕,将其双手反剪在身后,脸朝地按在地面上,另一只手则握着匕首,向着孟钰脖颈的位置猛地扎了下去。 孟钰的动作顿住了。 血液顺着被匕首划开的口子缓缓渗了出来。 匕首擦着孟钰的脖子,牢牢地钉在了地板上,匕首的刃紧贴着他的皮肤,虽然只划破了他一层外皮,但这举动其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渊渡看他放弃了挣扎,不由哂笑道:“每次我让旁人出去,说想与你单独说会儿话的时候,我手下的人总会劝我,似乎生怕你趁我身旁无人的时候动手害我。” “每次看到他们脸上露出那种担忧的神色时,我心里就抑制不住的想笑。” “咱们两个认识了这么多年,动过这么多回手,孟钰,你有哪次打赢过我?” 渊渡慢声说道:“不止是打架,哪怕是在其他地方,你有一次赢过我吗?” “一次次地输给我,又一次次卯足了劲扑上来。”渊渡拔出钉在地板上的匕首,拔出匕首时还特意向着孟钰脖子的方向歪了歪,将伤口划得更深了一些。 孟钰感觉到颈部传来的刺痛,忍不住蹙了下眉。 渊渡笑道:“你还真不嫌累啊。”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毕竟这才让我有兴趣继续去折磨你。”渊渡用手指在孟钰的伤口上按了两下,问道:“你这次的计划是什么?趁我被花三小姐吸引走注意力时对我下手?” “为了杀我还搭进去一个花三小姐,你的计划应该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吧,若真是这样,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孟钰被压制在地上,脸屈辱地贴在地板上动弹不得,却在听到这话后,朝他嘲讽地笑了笑。 “小看你?我可没有小看过你,渊渡,是你小看了我。” 渊渡脸上的笑容一僵,迟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塔之下,罗子巷里。 鹅黄色衣裙的少女低眉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年,笑靥如花,“谢谢你刚刚夸我漂亮,不过你不用担心,本公主命大着呢,轻易可是死不了的。” 少年愣了下神,呆滞道:“公……主?你不是花三小姐?” “我?我才不是什么花三小姐呢。”少女温声道,“我是花三小姐她嫂子,顾常悦。” 少女说完,仰脸向屋顶上站着的人看了过去,扬声道:“喂,上面那个,你是叫木达吧,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看,看看你姑奶奶的脸眼不眼熟!” 木达在罗子巷外时只能看见少女的背影,刚刚爬到屋顶上,也因为少女一直低着头,没能看到她的脸,待这会儿少女抬起了头,他方才看清她的模样。 木达怔了一下,继而大骇,忍不住向前走了半步,震惊道:“怎么会是你!” 顾常悦乐道:“怎么不能是我,你们从边境一路跟进燕京城,不就是在找我吗?怎么,这会儿真的见到我了,又不高兴了?” 花景俞偏头注视着顾常悦的笑脸,也跟着勾起唇角。 木达蓦地意识到了什么,“在罗子巷的人是你,那真正的花三小姐……” 木达转头向高塔的方向望去,倏地瞪大了眼,“不好!我们中计了,殿下有危险!” 高塔的正下方,花轻素抬着头望着塔顶的方向,眸色波澜不惊。 赵大白带着人解决完黑脸汉子一行人后,拎着大刀走回到花轻素身边。 “我刚刚逼问了一下那黑脸儿,确定了,渊渡和孟钰就在塔里,渊渡身边带着的人不多,一共只带了三个。” 赵大白挠了挠头,说道:“不过那三个人都是贴身护卫渊渡的人,武功也不低,想要像对付黑脸儿他们那样不引起渊渡的注意,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他们三个,估计有点困难。” 花轻素唇角扬起一抹弧度,和声道:“无妨,我们攻塔吧。” 第332章 关门打狗 渊渡还没意识到孟钰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便听见阁楼门外传来了一声怒喝。 “你们是什么人?!”守在门外的人扬声问道。 对方是怎么回答的渊渡没有听清,但紧接着传来的打斗声已经明晃晃地告诉他了,来者不善。 渊渡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窗边,紧贴着边侧的窗框微微探头向高塔底下扫了一眼。 一群身着粗布衣衫的人手握长刀,已经将高塔围住了。 “殿下!殿下快跳窗走!我们中计了!” 门外的人急切地拍了两下门,冲他喊道。 塔下也都是人,跳个屁的窗。渊渡在心里暗骂一声。 紧闭的木门上忽然溅上了一道血,拍门的身影晃了一下,倏地倒了下去,门外打斗声渐停。 渊渡眸色一紧,又探头向塔下瞥了一眼,守在塔下的人丝毫没有进塔的打算,反而握紧了手里的刀,虎视眈眈地盯着塔顶的方向,显然就是在守株待兔,等着他跳窗出来。 渊渡与一个人的视线对上了,忙缩回身子,随即他就听见外面有人喊了一声,在自己这扇窗下等着的人又紧跟着多了几个。 阁楼的门被他从里面挂上了门闩,外面的人正在拼命破门,这间阁楼只剩下窗口可以逃跑,却又有人在窗下等着。 渊渡这才意识到,这所谓的“看戏”的好位置,到底是多大的一个陷阱。 渊渡脸色铁青,双眸森寒,回首向孟钰看了过去,从他刚刚起身去窗边查看情况时,孟钰就踉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现在正要伸手去拉门上的门闩。 经过刚才的那一番打斗,孟钰身上的伤口已经再次裂开了,他白着脸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地上爬起来挪到门边,手刚摸上门上的门闩就被人揪着后领子扯了回去。 渊渡将孟钰拉回来甩到一边的墙上,俯身下去,一只手掐住了孟钰的脖子,另一只手则顺手将手中的匕首送进了孟钰的肚子里。 孟钰的头撞到墙上,脑子先是空白了一瞬,紧接着浑身一僵,身体在疼痛的刺激下忍不住躬了起来,又被渊渡掐着脖子死死按了回去。 “怎么,你设计了我,难道你还以为我会让你这么活着回去吗?”渊渡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匕首从孟钰身体里抽出一半,随后又猛地捅回去。 孟钰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着,但他的脸却还是在笑,他盯着渊渡的脸,眸底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与讥讽。 孟钰的手中紧紧地攥着一根长木。 就在刚刚渊渡把他拉回来的那一刻,他扯开了阁楼的门闩。 渊渡身后传来一声木门被破开后的巨响,但渊渡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仍用力地掐着孟钰的脖子,双眼猩红。 “你笑什么?你在想什么?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想错了!我可是南蛮的皇子!他们才不敢杀我,倒是你,你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知道吗,这次也是你输了,哈哈哈哈哈!” 渊渡狞笑着,神态近乎癫狂,他的匕首这次要进去的位置,是孟钰的心脏。 “砰!” 渊渡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迷茫,右手传来一阵猛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哀嚎出声。 渊渡右手的小臂不知道被什么洞穿了,右手没了力气,手中的匕首也跟着掉在地上,他抱着自己的胳膊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孟钰用力抬起头,向门口的方向望去。 花轻素双手举着一个黑色的东西,那东西的模样和她之前那根黑色棒子一样的古怪,好像她的手中总能多出来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渊渡的惨叫声还在他耳边回荡,若放到平时,他原是应该瞧着他大笑出声的,但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却怎么也不想看他,只是怔愣地昂着头呆呆着凝望着门口的人朝自己飞奔而来。 花轻素轻手轻脚地将孟钰扶起来,让他倚在自己肩膀上,关切道:“你怎么样?傅怀生在塔下,已经拎着药箱往上面来了,你再等等。” 孟钰靠在花轻素的身上,弯了弯唇角,“小轻素,你刚刚的模样,很像是话本里在关键时刻出来救人的英雄。” 花轻素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孟钰的嘴里,“不是,今天你才是英雄。” 孟钰问她:“小轻素,你为什么那么相信我?你就不害怕我是骗你的,你以为你在‘塔下’,实际上却被人骗进了‘罗子巷’里……” “嗯。”花轻素听着渊渡的哀嚎声,身体变得有些僵硬,她不适地蹙了下眉,缓声道:“骗就骗吧,我这人做事,向来都是愿赌服输,不过我的运气还都挺好的,到现在为止,从来都没赌输过。” “若是真栽到你身上了,那你还真是有点本事。”花轻素垂眸笑道。 孟钰眼睫颤了两颤,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你们大燕的人还真是奇怪……” 后进来的人将渊渡按在地上,拿绳子捆了起来,傅怀生拎着药箱跑进来,半跪在孟钰身前给他看伤。 孟钰倚在花轻素的肩上,视线虚虚地向前望了一眼,突然发现自己的位置这会儿恰好对着阁楼上供奉着的神庵的正脸。 神庵里供奉的神女长眸微敛,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藏翠楼的老鸨明明做的是皮肉生意,却偏偏信神,甚至大摇大摆地在藏翠楼一楼的大堂收拾出了一个角落,供奉上了一座神龛。 逢年过节,老鸨总要喊槿姨往神龛前插上三柱香火。 小时候孟钰每次犯了错,挨完打后,老鸨就会让他去神龛前头跪着。 孟钰问槿姨,老鸨若是信神,为什么还能做那么多恶事出来,她就不害怕被神灵责怪吗? 槿姨冷笑着回他,谁说她信神了?这藏翠楼里,最不信神的人就是老鸨。 她在藏翠楼里立一座神龛,就是想要让楼里的姑娘们知道,这世界上是没有神灵的,若是这世界上真的有神灵,那为什么她们什么都没做却要忍受这么多的苦难,而那些大奸大恶之人却可以无病无灾地活着。 老鸨立个神龛就是在告诉楼里的姑娘们,要她们学会认命,除了靠着自己努力往上爬,没有人帮得了她们。 神从来都不怜爱世人。 花轻素注意到他的视线,温声说道:“别怕,神仙看着你呢,你会没事的。” 孟钰笑了一声,慢声说道:“小轻素,我没力气了,你在这儿,帮我把渊渡杀了吧。” 第333章 贵妃和皇子 孟钰说这话时,眼底藏着淡淡的讥讽,花轻素愣了下神,又回首望了一眼神龛里的神像。 花轻素低眉看他,慢声道:“你确定要我替你动手?你和他之间的恩怨,还是你自己亲手解决更让你舒心些吧。” 孟钰眉梢微蹙,转眸向一边被人五花大绑压在地上的渊渡看去,对上他呆滞的眸子时,默了半晌,慢慢弯起唇角。 “嗯,说的也是。” 渊渡蓦地瞪大了眼,他的额头上都是方才疼出来的冷汗,他的身体颤了一下,却仍梗着脖子,咬着牙冲孟钰说道:“孟钰,我可是南蛮的皇子,你敢碰我?” “还有你。”渊渡向旁边的花轻素睇了一眼,“花三小姐是吧,我承认你技高一筹,我输给你,我认了,但你可别忘了我的身份,你若是杀了我,就是在主动挑起大燕和南蛮的战火。” “你若是把我收押起来,派人送信给我父皇,说不定还能从他手里要走几座城池,是要战争还是要城池,花三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孟钰听言,也缓缓抬眸望向花轻素。 花轻素眨了下眼,朝渊渡温和地笑了笑,“这条件听起来确实很让人心动,不过怎么办,我是个很守信的人,在之前我就已经答应过孟钰,等抓到你之后,把你交给他,随他处置。” “所以你的命的决定权现在可不在我手里,渊渡皇子如果真想活,不如去求求孟钰?毕竟,今日设计将你俘获的人是孟钰啊。” 孟钰眸光微闪,敛目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渊渡瞳孔收缩,猛烈地挣扎起来. “你疯了!你居然要把我交给这个低贱的娼妓的儿子,我可是南蛮的皇子!你就不怕我父皇找大燕算账吗?到时候南蛮和大燕开仗,你以为你们大燕的皇帝会放过你吗?你……” “低贱的娼妓的儿子……”孟钰倏地笑了一声,鄙夷地看向渊渡,“我是低贱的娼妓的儿子,那你是什么?你的母亲不也是出身藏翠楼吗?” 渊渡蓦地住了口。 孟钰冷笑地望着他,“南蛮的皇子,渊渡,啊,不对,渊渡是那老皇帝给他儿子取得名字,你甚至连个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你是不是连自己真正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老皇帝那么宠你,他若是知道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替别人养孩子,不知道会是个什么表情。到了那时,他说不定还得感谢我,替他杀掉你这个假冒皇子身份的孽种。” “你胡说!”渊渡猛地立起身子,想朝孟钰扑过去,又被人死死地按住,整个人匍匐在地上,脸紧贴着满是灰尘的地板,愤怒地吼叫着。 “胡说八道!我就是渊渡,我就是南蛮的皇子,我的母亲出身藏翠楼又怎么样,他是父皇养在藏翠楼的外室!南蛮有多少贵族都喜欢在府外养外室,我母亲哪里比他们低贱!” “我母亲只接待父皇一个人,她是外室,她才不是娼妓,她难产死后还被父皇追封为妃了,她才不是娼妓!她是南蛮的贵妃!我是南蛮的皇子!你……” “贵妃?皇子?”孟钰嫌弃地啧了一声,弯着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谎话说一万遍,你不会自己都当真了吧。” “你的母亲只不过是生了一个出生时起,脸上就带着青色花纹的孩子,她自认为自己生下了南蛮的祥瑞,不甘心一辈子屈身在藏翠楼里,就拿你替换掉了真正的贵妃诞下的孩子,然后将真正的小皇子扔出了藏翠楼。” “你每年都会去祭拜的坟墓里躺着的根本就不是你的母亲,你真正的母亲,是你几年前路过藏翠楼时将你拉住,最后被你当作是疯子叫人堵住嘴乱棍打死在街边的疯女人。” 渊渡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憎恶地瞪着他。 孟钰仍不紧不慢地说着,“你母亲应该怎么都想不到,她费尽心机亲手将你送入青云,到头来却被你这么残忍地抛弃,渊渡,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渊渡双目通红,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喊道:“一派胡言!” “一派胡言?我是不是胡言,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的多。”孟钰的神色忽然平静了下去,“在你派人打死那女人之前,她曾经你拉进房间单独与你说了会儿话,她都和你说了什么?” 渊渡怔了一下。 孟钰说道:“她应该是在屋里,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吧,为了防止你不信,她还告诉你,她在你的左手种了一只名叫伪生的蛊虫。” “你为什么明明不是老皇帝的孩子,还能通过滴血认亲的考验,靠得就是那只蛊虫吧。” “自己骗自己,你真的不累吗?”孟钰笑道,“你既然认为我说得话都是假的,为什么在那时你要喊那个女人为母亲,还骗她说等你回去了就寻个借口将她从藏翠楼接到你身边。” “然后等那女人真的相信你,被你哄着将伪生的母蛊交给你后,又立马出门喊人过来堵住她的嘴将她活活打死。” “渊渡,你在害怕什么?”孟钰轻声问道。 压制住渊渡的人听到这些秘辛不由愣住了,按着渊渡的力道也跟着松了松,渊渡这才得以挣开他们,惊恐地向后缩了缩。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渊渡震惊道,“你当时也在那间屋子里?” 孟钰眸色淡淡地注视着他。 渊渡沉默了片刻,眼神由惊疑不定转为茫然,最后又被疯狂填满,他僵着嘴角笑道:“那又如何,就算你说得都是真的,那又如何?” “就凭你一面之词,你凭什么认为父皇会相信你说得话?只要父皇不相信,我就还是南蛮的皇子,你们就没有资格动我!” 孟钰笑了,“渊渡,你的试探太生硬了。”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不过很可惜,你拼命掩饰的事,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渊渡呆住了。 “老皇帝在同贵妃欢好后,送给了她一只王蛊,渊渡,那只王蛊现如今在哪儿?” 第334章 报仇 孟钰冷冷地看着他,“老皇帝曾多次追问你那王蛊的下落,你都以当时年纪太小没有记忆搪塞过去了。” “毕竟你根本就不是贵妃的孩子,那王蛊自然不会在你身上。” “王蛊,每二十年才能培育出一只,种进人体内后,会与其宿主的生命共存亡,且永远不能被人再引导出身体,是南蛮极为珍贵的蛊虫。” “南蛮现如今一共有四只,一只在老皇帝身上,一只在皇后身上,还有一只被老皇帝送给了贵妃,剩下一只是要留给南蛮未来的皇帝的。” 渊渡对上孟钰的视线,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 孟钰说道:“老皇帝私下里曾不止一次告诉你,想要将皇位传给你,自己当太上皇去自在逍遥,都被你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你说你性格无拘无束,对皇位不感兴趣,你的那几位皇兄还因此经常在暗地里骂你清高。” “可是渊渡,你真的对皇位不感兴趣吗?” 渊渡心虚地移开目光。 孟钰嘲讽地一笑,“你是不敢对皇位有兴趣吧,毕竟若你真的听老皇帝话,坐上了那个位置,被人种下王蛊,当王蛊进入你身体的那一刻,它就会立马吃掉你身体里的‘伪生’。” “南蛮皇帝接受册封之前,有一项仪式就是要与上一任皇帝再次进行滴血认亲,为的就是防止有其他血脉扰乱皇室血统,你又怎么敢接手这个位置?” 渊渡还想往后缩,被人扯住绳子拉了回来。 孟钰缓慢地俯身去够地板上的匕首,有一只手快他一步将匕首捡了起来。 孟钰侧眸,花轻素轻轻将匕首塞进他的手心里,问道:“需要我帮你吗?” 孟钰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用,你不是说了吗?报仇这事,得我自己来。” 花轻素嗯了一声,“那我扶你起来。” 孟钰摇摇头,低声道:“你去塔下等我好不好?” 花轻素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走出阁楼的门时,听到身后渊渡惶恐地叫喊着,“你想做什么?你不要过来!你敢碰我!孟钰!孟钰!!!你们别动我,看不出他想杀我吗?我可是南蛮的皇子!” 傅怀生害怕出变故,留在了阁楼里,在花轻素出去后,还贴心地掩上了阁楼的门。 阁楼门外的尸体已经被赵大白处理干净了,但地板上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 花轻素没有下楼,就站在阁楼门外,低眉静静地盯着地板上的血迹看。 她昨天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等到杀完了人,整个人的脑子都是空的,甚至在没人的时候,她还干呕了两次。 到了今天,她却可以在赵大白带着人解决掉阁楼上的人,连尸体都还没处理掉的时候跑上楼来,还举枪打中了渊渡的手臂。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适应力好的惊人。 花轻素听着身后的屋里传来的惨叫声和咒骂声,疲惫地合了合眼。 她确实得赶紧适应才行,这才不过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一场真正的硬仗等着她去打呢。 花轻素在门口站了有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身后的屋子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阁楼的门忽然开了,花轻素回眸看去,与背着孟钰的傅怀生的目光对上后,温声问道:“他怎么了?” 傅怀生没想到她没离开,愣了下神后,平声回道:“他伤势太重,拼命提着一口气把渊渡弄死后,晕过去了,我药箱里的东西有限,需要立马带他回白日做梦医治。” 花轻素微微颔首,侧身给他让出路来。 傅怀生犹豫了一下,说道:“渊渡死了。” “嗯。” 傅怀生说道:“他的尸体……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看比较好,有点……” 傅怀生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花轻素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好,我不看,我只是怕出意外,所以还在这儿等着,我陪你一起下去。” 傅怀生松了口气,背着孟钰往下走了。 花轻素跟在他身后,下了高塔。 一出高塔,便看见一道鹅黄色的身影笑眯眯地朝她跑了过来。 花轻素眸色微软,笑着喊了一句:“嫂嫂。” 顾常悦听到这句嫂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道:“你这边的计划进行的都还顺利吧?那个南蛮皇子……”她仰头向塔顶的方向瞟了一眼。 花轻素如实说道:“杀了。” 顾常悦眸色一亮,“你真的把他杀了?我还以为你会顾及他的身份留他一命呢,当初在边境就是他给景俞下了毒,还从边境带着人一路追杀我们到燕京城,我恨死他了。” “不过……”顾常悦迟疑道,“他怎么说也是南蛮的皇子,你就这么杀了他,真的没事吗?” 花景俞立在她身后,听言也担心地看向花轻素。 花轻素嗓音平和地说道:“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 “你们那边呢?”花轻素问道,“你们被南蛮的人围住,情况比我这边凶险多了,可有受伤?” 花轻素说着,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顾常悦叉腰笑道:“我们能有什么事,那个木达发现自己中计后,气急败坏,居然想要拿下我和景俞来威胁你放过渊渡,他想得倒美,我怎么可能再让他抓住一次?” “他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这里可是燕京城,在本公主自己的地盘上他还想抓我?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我的亲卫军早就埋伏在他们身后了,姑奶奶今天就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顾常悦说完,得意地扬了扬眉,花景俞在一旁无奈地望着她,满眼的宠溺。 花轻素:…… 花轻素:不是,她嫂子原来是这种性格吗? 花轻素想到了什么,犹豫道:“但以你和我哥目前的情况,你亮出身份调动你的亲卫军,真的不会有事吗?” “嫂嫂你就不怕陛下知道你和我哥已经回燕京了?” 第335章 公主的亲卫军 顾常悦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他才不会知道呢。” “这支亲卫军可是母后留给我的,我父皇对母后有愧,只要是母后留给我的东西,他一律不敢插手,我当初成功逃出燕京城,靠得也是我这支亲卫军。” 花轻素眉梢微动,“你说你当初是靠这支亲卫军跑出燕京城的?那你跑出去之后,这些亲卫军仍留在燕京城?” 顾常悦颔首道:“是啊,他们在燕京城有自己的身份,平时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司其职,若我需要帮助,便会现身出来帮我。” “等到帮完了忙,自然会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然我总不能带一堆人陪我一起私奔吧。” 花轻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侧目看向花景俞,问道:“哥,那些官兵有没有人认出你的?” 花景俞摇了摇头,“没有,今日来的官兵是司兵参军底下的人,有的人连自家参军的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有人认识我。” “我拿着你给我的令牌,与他们说我是丞相府的人,等到后面常悦的亲卫军出来,他们便顺理成章地以为那些人也是丞相府安排的,倒也省的我再去解释。” 花轻素松了口气,“那就好,对了,木达他们你们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花景俞说道:“除却负隅顽抗被剿杀的,剩下的人都让官兵收押进了官府,木达被常悦打晕后,我查看了一下,只是晕倒而已,并无大碍,也叫人关起来了。” 花轻素愣了下神,“你说木达被谁打晕了?” 顾常悦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啊,我看他趁乱想往高塔的方向跑,就飞身前去拦他,我们简单过了几招,他打输了还不服气,嘴里一直不干不净地在那儿骂人,气得我直接给了他一掌,他就晕了。” 花轻素惊讶道:“嫂嫂你会武功?” 顾常悦骄傲地扬了扬眉,“当然,我的功夫可不比你哥的差。” 花轻素沉默了一下,幽幽地朝花景俞望了过去。 少年郎,你最好反思一下,你是怎么把一位女中豪杰描述成风中脆弱的一朵娇花的。 花景俞的视线还粘在顾常悦的脸上,注意到花轻素的视线后,偏头朝她灿烂地笑了笑。 花轻素:…… 花轻素:懂了,个人滤镜添加。 说来也好笑,赵大白原本是一个山贼,如今却是这几个人里面唯一一个身份能够见光,跑东跑西还不怕被人注意和诟病的人。 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忙着帮众人收尾,等到将一切处理完毕后,他才抽出空来找花轻素说话。 现在情况特殊,白日做梦干脆关了门,为了方便赵大白还在二楼给花景俞和顾常悦也开了一间客房,让他们这几天暂时先住在这里。 顾常悦累了,花景俞陪她在房间里休息,傅怀生和桂娘一起在后院处理孟钰身上的伤,赵小红在一边给他们打下手,掌柜和小二则跟厨子一起在后厨忙活众人的午饭。 赵大白拉着花轻素到大堂坐下,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瞧。 花轻素温声说道:“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刚刚掌柜买了条鱼,问我中午做菜是要清蒸还是要红烧,我知道你最近辛苦了,让他干脆炖成鱼汤,好给你补补身体。” 赵大白皱了下眉,“我不喜欢吃鱼,那玩意儿有刺。” 花轻素秀眉微挑,“所以我让他炖成汤了啊,你喝汤又没刺。” 赵大白撇了下嘴。 花轻素低声问道:“渊渡的尸体你是怎么处理的?” 赵大白问她:“你有去看渊渡的尸体吗?” “没有,傅怀生没让我看。” 赵大白点了点头,缓声道:“幸好你没看,看了你今天中午这顿饭就吃不下去了,孟钰这小子下手是真的狠啊……一点都不善良。” 赵大白叹了口气,说道:“渊渡的尸体我叫人拿草席裹了裹,埋到城外的乱葬岗去了,我还特意叫人在埋的地方做了个标记,如果以后有需要,还能再刨出来。” 花轻素:…… 花轻素:你怎么有脸说别人不善良? 赵大白回答完问题后,又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花轻素。 花轻素与他对视了片刻,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有话就说。” 赵大白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她一眼,神情变得有些扭捏,“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花轻素不说话,赵大白也忍不下去了,直言道:“你那把枪,是怎么弄出来的?冷兵器时代你给我搞把枪出来,你也太不讲武德了点吧。” 花轻素蹙了下眉,“你不满意?” “我可太满意了。”赵大白激动道,“你快拿出来给我看看,我两辈子了还没亲眼见过这玩意儿呢。” 花轻素就知道他会是这种德行,让233从系统里把枪送到她手里,搁到了桌面上。 赵大白伸手将枪拿了过来,捧在手里仔细地打量着。 “你这是半自动手枪?能装多少子弹?” 花轻素答道:“六发,现在已经用了两发了,枪里还剩四发。” 赵大白握在手里对着大堂的房柱比划了两下,又怕自己操作不当走了火,依依不舍地将枪又放回了桌上。 赵大白摸了摸枪身,问道:“这枪也是你从你那个系统商城里换的?” 花轻素嗯了一声。 赵大白赞叹道:“你这系统也太酷了吧,这玩意儿都能搞到手,你哪天不会再突然给我拎把ak出来吧。” 花轻素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别想太多,我没那么多经验值换ak,换这把枪和子弹几乎就已经把我攒的经验值都给掏空了。” 赵大白问她:“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子弹?” 花轻素在枪上指了一下,“四颗,都在里面了。” 赵大白怔了下神,“那你还剩多少经验值?” 花轻素掰着手指给他算了算,“我让233把我可攻略的这些人对我的好感值都变作经验值提到了账户里,花轻舟的89,顾宁的86,柳若英的88,你的91……” “再加上我账户里原本还剩的不到300的经验值,再减去400经验值的买枪钱和400经验值的买子弹钱……” “现在一共还剩……差不多正好100经验值。” 第336章 暗流涌动 赵大白听到经验值还剩一百,略微安心了些,“你经验值还有剩就行,我记得你说过,若是你经验值为零的话,是会有生命危险的吧?” 花轻素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句,“也没那么严重,是要经验值连续三天为零我才会有生命危险,还是有三天缓刑期的。” “呸呸呸。”赵大白连忙啐了一口唾沫,“什么缓刑期,你别乌鸦嘴,知道会有危险就省着点花,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听到没有。” 花轻素朝他比了个大拇指,“还是您有学问。” “……” 赵大白看着她,突然感觉有些手痒。 赵大白把枪从桌面上给她推了回去,“快收起来吧,别让人看到了,现在和我说说吧,你之后的计划是什么?” 花轻素不解道:“什么计划?我没计划啊,渊渡解决完了如今就只剩下北莽使者那边了,北莽使者还没进燕京呢,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那么多也没用,车到山前必有路。我闻到饭香味儿了,午饭应该是快好了,你去厨房帮我看一眼,咱们有伤员,别让掌柜往菜里放辣椒,我去后院看看孟钰醒了没有。” 花轻素让233把东西收回系统里,一边说着话一边起身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赵大白才不吃她这一套,伸手叩住了她的手腕。 “0826,你别在这儿给我打哈哈,咱们俩认识多少年了,我还能不了解你?” “你要不然就是自己在心里做了什么计划,要不然就是预感到了什么,不然你干嘛要花那么多经验值去换那玩意儿!” 赵大白阴着脸望着她,“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想瞒着我去干什么,是什么事情这么危险需要你用这种东西来防身?!” 花轻素晃了晃自己的胳膊,赵大白捏着她的手腕不肯松手,花轻素无奈地叹了口气。 “松手,你手劲太大,弄疼我了。” 赵大白神色微愣,垂眸瞟了一眼,见她的手腕确实被自己抓红了一圈,方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花轻素低眉看向他,见赵大白一副“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了”的神情,莫名感觉有些头疼。 看来有时候有人太了解你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花轻素向二楼扫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最后才把视线又转回到赵大白身上,轻声说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 赵大白冷哼了一声。 “主要是这件事,我也没有什么把握。”花轻素又重新坐了回去,“现在的情况和书里的剧情差别越来越大,我如今也弄不清楚,事情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赵大白偏头看向她。 花轻素沉声道:“我现在所有的计划和想法都是针对我所知道的原书的剧情来制定的,这其中的变数太大,只要有一个地方发生了改变,那我整个计划都需要跟着发生变化才行。” “再加上,我还有些情况没有彻底弄清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计划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要怎么告诉你我的计划。” 赵大白有些怔愣地半张开嘴。 花轻素轻飘飘地说道:“我以前就是个在医院里躺了十八年,除了看书什么都不会的病人,现在变成了尚书府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大家闺秀,我又不会武功,若是真遇到了什么事,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就像你说的,预感,我最近总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花轻素眸色渐沉,“我买这把枪,不仅是为了防身,也是想给我自己壮壮胆。” 系统商城里那些东西,很多看着好像都挺有用的,但也只在普通人身上用用还好使。 倘若真的遇上了武功高强的杀手或者暗卫,也不过只是鸡肋。 但是人哪怕再厉害,总厉害不过枪吧。 毕竟她又不是穿到了修仙世界。 赵大白心里的郁气稍稍消散了些,移开目光低声嘀咕道:“行吧,算你会说,但我还是那句话,我可是你哥,你如果想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必须得把我带上,听到没有。” 白日做梦这边气氛还算平和,五皇子府内的氛围却可以用得上恶劣来形容了。 议事厅的正中央倒着一具头身分离的尸首,顾慎行立在旁边,拿着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剑上的鲜血。 堂内的丫鬟和小厮跪了一片,皆以面覆地,瑟瑟颤抖着。 赵远迈进厅堂时,两个小厮正抬着那人的尸体往外面走,赵远淡淡睇了他们一眼,面色平和。 “什么事给五皇子气成这样?”赵远自顾自地寻了把椅子坐下,淡声问道。 顾慎行擦干净了剑上的血,反手将剑插回一旁挂在柱子上的鞘里。 “渊渡死了。” 赵远听到这个名字一时还未反应过来这是谁,半晌方才问道:“南蛮来的那个小皇子?” “嗯。” “怎么死的?” 顾慎行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有百姓去官府告密,说发现燕京城里有南蛮人,司兵参军手下的官兵听说后前去调查情况,与渊渡一行人撞上后,成功将其拿下。” 顾慎行冷笑了一声,“当然,这是官府那边报上来的说法,我是不信的。” 赵远皱了下眉,“我记得你说,那群南蛮人让你帮他们今天把罗子巷那一边的区域给控制处,说他们要在那里解决掉颜序淮那个多事的夫人。” 顾慎行冷笑了一声,“嗯,不错,渊渡的尸体就是在罗子巷那边被发现的。” “又是颜序淮的那个夫人干的?” “八九不离十。” 赵远话里透出几分鄙夷,“连个女人都斗不过,真是个废物。” 顾慎行眸色微转,“赵尚书可别太轻敌了,至今为止这位花夫人可是搞砸了咱们不少计划了,连邱锁云都不止一次地提醒过我,说这女人邪门的很。” “她这回能成功反杀渊渡,看来确实是有点能耐的。” 赵远面露不屑,“邱锁云不过一介妇人,她说的话也能当真?” 第337章 一条绳上的蚂蚱 顾慎行摆了摆手,待程朱将屋里的下人都领出去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眉梢微动,“赵尚书,盲目的自大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赵远默了一下,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顾慎行端起桌上的茶碗,呷了口茶,“磊字军那边怎么样了?” 赵远平声回道:“一切都和殿下事先料想的一样,现在磊字军在邱平手里,邱平一个毛头小子,永信王又每天抓着永信军的军权不肯放手,他哪里有机会带过这么多的兵,现如今对殿下可谓是感恩戴德。” “若是殿下有需要,他定然是殿下说一他不敢说二,只要顾明磊不醒,磊字军就是殿下的军队,只不过……” 赵远皱了下眉,“磊字军的军心不在邱平身上,要不是有圣旨压着,邱平怕是也管不住他们,殿下要是真想将这支军队收归己用,恐怕还需要些时间肃清障碍。” 顾慎行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慢声道:“不用,我对磊字军可不感兴趣,我只需要有人压着他们,让他们牢牢驻扎在城外,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准进城,多余的事,还轮不到他们插手。” “至于渊渡……”顾慎行嫌弃地蹙了下眉,“死了也就死了,反正我一开始想着要与南蛮合作,不过是想利用他们的蛊虫帮我对付顾明磊而已。” “现在顾明磊重伤昏迷,磊字军也到了我手里,南蛮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顾慎行眸底泛起嘲讽,“正好那个渊渡也不安分,在我面前装得顺从良善,真当我不知道他在筹划些什么。” “花轻素杀了他,倒是也算间接帮了我一个忙,这样等我日后登基之后,也能少点麻烦。” 赵远听到他这番大不逆的话后,眼皮蓦地抖了一下,心底涌上点异样的感觉。 赵远犹豫道:“可是,渊渡一死,咱们要怎么和南蛮那边交代?再怎么说渊渡也是南蛮的皇子。” 顾慎行奇怪地扬了扬眉,“南蛮和我要什么交代?又不是我杀了他。” 赵远眸色一亮,“老朽明白了,那殿下事前答应日后有一天继位称帝后,给南蛮的那十二座城池……” “渊渡已死,合作还没谈完,城池的事,自然是不作数。”顾慎行漫不经心道。 “可若是南蛮若骂我们不讲诚信,一怒之下,派军攻打大燕,我们该怎么办?” 顾慎行微笑着睇了赵远一眼,“那不是正好?等到南蛮发现自己上了当,想要派军攻打大燕时,燕京城内已是尘埃落定。” “顾明磊那时要是醒过来了,我总要给这位骁勇善战的好兄长找点事做。”顾慎行说道,“赵尚书刚才不是还说,我若想完全控制磊字军恐怕还需要些时间肃清障碍。” “我可没有那个时间去肃清障碍,倒不如让他们和我的好兄长一起为国捐躯在战场上来得干净。” 赵远后脊倏地升上一股寒气,他对上顾慎行冰冷的眼神后,浑身一颤,忙不怠地移开了视线。 “对了,我还没问殿下这圣旨是怎么来的。”赵远僵着嘴角笑道,“殿下是如何说服陛下将磊字军交给邱平掌管的?” 顾慎行懒声道:“父皇怎么可能同意将磊字军交给邱平。” “那这圣旨?”赵远疑惑道。 顾慎行面不改色道:“自然是假的。” 赵远刷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假的?可是我看圣旨上的玉印……那,那圣旨若是假的,那我,那我岂不是假传……” 赵远吓白了脸,顾慎行却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支着头笑眯眯地望着他。 “赵尚书这么激动做什么,平时那般稳重的一个人,这么小的一件事怎么就把你吓成了这样。” “小事?”赵远颤声道,“假传圣旨弄不好那可是要诛九族的死罪……!” 顾慎行缓声道:“是不是假传的圣旨,只要父皇不说,谁会知道?” “陛下怎么可能不……”赵远忽然噤了声,瞳孔一紧。 顾慎行缓缓站起身来,向赵远走了过来,赵远想往后退,又被身后的椅子堵住,眸色惊恐地望着他。 顾慎行在他身前驻了脚,嗓音温平:“赵尚书莫怕,今天傍晚北莽使者就要进燕京城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今天没有人会注意到磊字军易主之事的。” “等到过了今晚,父皇就更不会有什么心思去管什么磊字军了。” 赵远呆愣愣地站着,顾慎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吓得他身子一歪,整个人往下缩了一下。 顾慎行却不以为意,温声道:“赵尚书现如今和我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又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 赵远努力地弯起唇角,却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说道:“是,有五皇子这句话,老朽就放心了。” 顾慎行眯了下眸子,和善地笑了笑。 过了午时后,天上的云散了一些,路面上的积水还没被蒸干,车轮碾过的时候会向两侧溅起泥水。 颜序淮从政事堂离开后,坐着马车径直入了宫,到了宫门外,马车一停,颜序淮就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小太监早早得就立在宫门口等着,瞟见颜序淮来了,忙疾步迎上去,“颜丞相。” 颜序淮问道:“陛下现在何处?” 小太监答道:“陛下猜准颜丞相在政事堂议事结束后一准会过来,如今在御书房等着丞相呢。” 颜序淮嗯了一声,小太监领着他往里走。 从宫门口去御书房的路颜序淮早就走熟了,步态不徐不疾,寻常官员从宫门口去御书房沿着宽敞的宫道一直走就行,颜序淮则不然。 顾骁特批他可以抄宫内的近道往御书房去,比走正路要省不少的脚程,但颜序淮毕竟是外臣,为防有人诟病,每次颜序淮来顾骁总要派个小太监在前头帮他领着点路。 拐过一个岔路口时,颜序淮突然扫见前方的路边有个小宫女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什么。 领路的小太监自然也看见了,和声说道:“瞧地上的瓷片,约莫是不小心把端给哪位贵人的茶壶给打了,笨手笨脚,回去了估计少不了一顿打。” 在皇宫里这种事也算常见,颜序淮随意地向地上的碎瓷片扫了一眼,视线蓦地一顿,停住了脚。 第338章 陆常侍 领路的小太监见他停下了,也跟着住了脚,疑惑地看向颜序淮,不解道:“颜丞相?” 颜序淮没说话,只是怔怔地盯着地上的碎瓷片瞧。 小太监低眉往地上看,茶壶掉在地上后摔得四分五裂,壶里的茶水淌了一地,里面的茶叶混合着碎片铺在地上,从茶叶能看出原本这壶茶泡得是江南的太湖明前。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太湖明前的茶叶里居然还混了几片薄荷叶和一小把枸杞。 小太监不由嘀咕出声:“这位贵人的口味还真是奇特,加薄荷叶尚且还说得过去,哪有人喝绿茶还往里头加枸杞的,这泡出的茶味道还能好喝吗?” 小太监到底还是年轻,话说出了口方才发觉自己多了嘴,贵人们喜欢什么哪是他一个太监能够非议的事。 他忙噤了声,小心翼翼地向颜序淮看了一眼。 颜序淮将这话听进了耳朵里,却没出声,目光仍旧粘在那堆混合了薄荷叶和枸杞的茶叶上。 太湖明前产自江南,是他父亲最常喝的一种茶。 小时候他跟着父亲一起烹茶看书,父亲每次泡太湖明前,总要往茶壶里扔上两片薄荷叶,美其名曰,这样煮出来的茶喝起来会更清爽一些。 母亲则不以为意。 在母亲眼里,父亲往茶叶里加薄荷叶,不仅不会为茶汤增色,反而破坏了太湖明前原本的味道。 两人各持己见,有一段时间还常常因为这事辩论起来,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谁都说服不了谁。 有一次母亲与父亲争论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加薄荷叶清爽,那你怎么不干脆再往茶壶里扔一把枸杞呢,枸杞还养生呢。” 次日,父亲泡茶的时候,还真的往茶壶里扔了一把枸杞,直接将母亲给气笑了。 之后过了几天,两人争论的话题又变成了芝麻馅的汤圆究竟是做成甜的好还是做成咸的好。 总之日子一天天的过,两人总有话题能聊,偶尔拌上两句嘴,却也丝毫不会影响到两人的感情。 但自那以后,父亲喝太湖明前时,除了加薄荷叶,还总会笑眯眯地往茶壶里扔上一小把枸杞。 颜序淮手指莫名地颤了一下,他慢慢将视线移到了那小宫女身上,淡声问道:“这茶是要端给宫里哪位贵人的?” 小宫女怯生生地回道:“这是陆常侍要的茶。” 颜序淮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缓慢地逆流起来,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压进肉里带来微微的刺痛。 “陆常侍。”颜序淮眸色渐沉,他看向一旁的小太监,状似无意地问道:“陆常侍是哪位?怎么宫中的一个常侍还能有这种待遇?是陛下身旁的哪位红人吗?” 小太监听到“红人”二字,还以为颜序淮是想过去巴结一二,如实答道: “陆常侍确实很受陛下器重,颜丞相别看他只是一位常侍,但他在陛下眼前的份量可一点不比童公公差。” “陆常侍身体不好,陛下甚至特免了他御前伺候,在自己的寝宫附近专门批了一座屋子给他住,还分配太监和宫女前去伺候。” “在这宫里就连淑妃和贤妃都不敢轻易得罪陆常侍,不过陆常侍不爱见人,平日就待在他那屋里不出来,连我也只见过陆常侍一面而已。” 颜序淮轻声问道:“敢问这位陆常侍的全名是?” “陆常侍的全名?”小太监眨了下眼,皱着眉头回想了片刻,“我记得童公公与我说过一次,陆常侍好像是叫……哦,陆记颜!” 颜序淮眼睫一抖,低声将这三个字又念了一遍,“陆……记颜。” 昨日才刚刚下过雨,今天虽然没出太阳,但温度却属实不低,地上水洼里的水蒸发到空气里,又闷又热。 小太监和宫女的鼻翼上都热出了一层薄汗,颜序淮立在宫墙下头,却冻得指尖冰凉。 “敢问这位陆常侍现在何处?” “陆常侍这会儿应该在御花园吧。”小宫女的话刚说完,一抬头,颜序淮已经大步朝御花园的方向去了。 小太监愣了下神,才后知后觉地追过去,“颜丞相!颜丞相你去哪儿啊!陛下还在御书房等你呢,颜丞相!” 颜序淮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脚步匆匆地向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还微微透着点白。 他一路走到了御花园的门口,方才倏地停住了步子。 小太监追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急切道:“颜丞相,你疯了?这可是皇宫,你怎么敢在这里乱走?快,你快与我回去,若是叫陛下知道了……” 颜序淮侧眸看向他,小太监对上他的眼神,神色一滞,蓦地忘记了自己想说的话。 颜序淮的眸色很冷,像是深井里的一潭死水,黑漆漆的,冒着森冷的寒气,目光虚虚地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他,又像是穿过他的身体在看着别的什么东西,莫名让人感到后脊发麻。 小太监吓白了脸,两条腿都开始打起了哆嗦,“颜丞相?” 颜序淮问他:“你说你见过陆常侍?” “是。” “那我问你。”颜序淮平声问道,“你口中的陆常侍,是不是长了一头白色的头发?” “是。” 颜序淮盯着他,忽然笑了。 他的眼底划过一抹嘲色,转身走进了御花园里。 御花园里早已是草木丰茂,绿意盎然,凉亭下的美人靠上倚着一个人影,他将头抵在亭柱上,银白的发丝垂落在肩膀上,阖着眼在亭下小憩。 颜序淮注视着他的脸,眸色不辨喜怒,一步一步地缓步向他走了过去,小太监跟在他身后,已经不敢再说话了,目光惴惴不安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着。 第339章 失望 颜序淮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等站到男人跟前时,男人都未察觉到异样,仍旧闭着眼在美人靠上小憩着。 颜序淮垂眸望着他,男人睡得很不安稳,眉梢微微蹙着,眼底藏着淡淡的青乌,他今日穿着一身常侍的衣服,衣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男人似乎比颜序淮上次见他时清减了不少。 哪怕已经早有预料,但真见到顾声这张脸的时候,颜序淮还是感觉到了些许的茫然。 也是,在皇宫之中,能被顾骁这样对待的“常侍”,除了这位传说中的早已身损的秦王殿下,还能有谁呢? 陆记颜,陆常侍。 秦王扮作常侍,自然不能再姓顾,应是有个假名才对。 但为何偏偏姓陆? 太湖明前,薄荷叶,枸杞…… 听闻秦王还是皇子之时,墨州水患,先帝派秦王和当时的八皇子一同前去赈灾,天降暴雨,路遇山洪,秦王被洪水卷走失踪了几年的时间。 当时大燕人人都以为秦王身损,没想到七年之后,秦王竟然奇迹般地回到了燕京,但不知为何,秦王回来时身受重伤,醒来后更是失去了这之前所有的记忆。 后来在御医的照管下,秦王卧床养了一年多的时间身体才逐渐恢复,而关于他失踪的这七年之间发生的事,他却是一点都记不得了。 墨州离江南很近,算算时间,秦王遇险失踪那年,正巧也是父亲认识母亲那一年。 而秦王回燕京的时间,与父亲惨死牢中的时间也不过相隔一月。 关于秦王的事,颜序淮之前也知道一些,当他还以颜令江的远房表亲的身份住在颜府时,曾在颜府的一次宴席上匆匆见过秦王一面。 那是一张极为陌生和贵气的脸,任谁看到了都不会将他和陆旭光那张平淡朴实的脸联系到一起去。 颜序淮第一次见到秦王只是混在人群里无意地瞥了一眼,等到颜序淮第二次看到秦王时,秦王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副满鬓斑白的模样。 与颜序淮当年见他的第一面时的样子都所差甚远,更别说与陆旭光比了,两人的长相看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倘若没有那摔碎到地上的太湖明前,就连颜序淮都不曾注意到两人身上居然有这么多巧合的事。 有凉风从庭院里吹过,顾声眉心微微动了动,似乎是要醒了。 颜序淮低眉看着他,在他快要睁眼看过来的那一刻,鬼使神差般地张口唤了一声:“陆旭光。” “嗯?”顾声的脑子还没清醒过来,听到这一声轻唤,几乎是下意识地迷蒙着眼抬头应道。 顾声抬眸对上颜序淮震惊的眸色后,愣了半晌,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顾声感觉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得冰凉。 他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肌肉已经僵了,右眼皮疯狂地跳动了几下,他的面色还是正常的,眸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空白却早已将他出卖了个彻底。 顾声极力维持住面上的冷静,假模假样地左右看了看,疑声道:“颜丞相刚刚是在叫我?” 颜序淮没回答,只是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眸光微闪。 顾声的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他极力想使自己冷静下来,佯装出一副坦然的样子。 他拼命抑制住自己想要逃避颜序淮的注视的想法,强迫自己与他对视,好让自己现在显得不那么心虚。 他知道,若是这时他再敢躲避颜序淮的视线,几乎就是在不打自招。 顾声原以为接下来他会迎来颜序淮旁敲侧击的试探,亦或是带着怒气的逼问,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用什么借口来与颜序淮周旋。 但事实证明,他显然是多虑了。 因为颜序淮并没有想要同他周旋的意思。 他静静地凝望了他半晌,倏地扬起了一个惨然的微笑。 “无事。”颜序淮的声音有些沙哑,“微臣方才,认错人了。” 顾声蓦地愣在了原地。 没有试探,没有愤怒,没有逼问,他甚至连再多与他说一句话的兴致都没有,他只是神色淡漠地扫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顾声被他那轻描淡写的一眼震在原地。 他最后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仿佛夹杂了很多东西,悲伤,沉默,自嘲……各种复杂的情绪混合在一起,最后只落成了两个字。 失望。 顾声刷地从美人靠上站了起来,“序淮……” 颜序淮没理,就像是没有听到他这一声呼唤一样,迈着大步向御花园外走。 顾声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慌乱,他向着颜序淮急追了几步,“序淮,序淮,你等等,我,我不是……” 颜序淮忽然停了下来,顾声也跟着停住脚,手无足措地在他身后站着。 颜序淮嗓音森冷:“秦王殿下想与在下说什么?” 顾声张了张嘴,少顷,方才低声吐出几个字来,“我可以解释……” “解释。”颜序淮将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缓缓转过身看向他,淡声问道:“以哪个身份解释?” “用秦王殿下的身份解释,为什么秦王在听到陆旭光这个名字的时候会条件反射地应声,还是用常侍的身份解释,为什么自己并不姓陆,却偏偏要给自己取名为陆记颜。” “还是说,以陆旭光的身份解释,当年为什么要诈死丢下我和娘亲。” 颜序淮的声音里隐隐压抑着愤怒,而更多的,是数不尽的失望和悲恸。 顾声怔怔地望着他,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不知道秦王殿下口中的解释,说得到底是哪一种?”颜序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轻声问道。 顾声又向前迈了半步,伸出手想去拉颜序淮的袖子,被颜序淮微微侧身避开了。 “子规……” “微臣也确实很想听听秦王殿下的解释。”颜序淮往后退了一步,眸中是化不开的阴郁。 “微臣想听听,到底是多身不由己的理由,可以让你毫不顾忌我和母亲的感受,毅然决然地抛下我们离开。” “微臣想听听,秦王殿下到底是有多么迫不得已,才能整整十七年,甚至都不肯去我母亲坟前看上一眼。” “微臣还想问秦王殿下一句,如果今天不是微臣自己发现,是不是这辈子,微臣连知道自己父亲真正叫什么的机会都没有。” 第340章 抉择 颜序淮一字一句的说着。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他这些年所受过的苦难包裹着,搅碎后,混合着痛苦和鲜血从嘴里吐出来的一般。 颜序淮忽然觉得很可笑。 自己这些年为了调查当年陷害和杀死陆旭光的人到底是谁,用尽全力,费尽心机地往上爬。 他帮陆家翻案,将周太尉送进大牢,以为大仇得报,又被周太尉告知当年杀死他父亲的另有其人。 每次他都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然后又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失望,绝望,周而复始…… 可他仍然不肯放弃,用他只剩不到十年的寿命,仍旧苦苦追寻着。 他那些一个人在仇恨的泥潭里苦苦挣扎的时光,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顾声红着眼注视着他,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银白的发丝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又苍老瘦弱了几分。 颜序淮缓缓阖上眸子,突然觉得十分的疲乏和困倦。 罢了,反正他也没几年好活了,再去纠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颜序淮想转身离去,蓦地听到顾声轻声说道:“子规,是爹爹对不起你。” “爹爹当年被八弟的人伏击,身受重伤,为了躲避八弟的人的追杀,才不得已借用了陆旭光的身份。” “爹爹逃到江南,原本是打算在江南养伤,待养好伤后,就回燕京,将身份还给陆旭光,但是爹爹没想到自己会在江南遇到你娘亲。” 颜序淮抬眸看向顾声。 “就在我在是回燕京还是留在江南的选择中徘徊不定时,八弟追杀我的人跟到了江南,但是他们误把真正的陆旭光错认成了我……” “我以为这是老天在给我机会,让我摆脱六皇子这个身份,远离燕京城的那些纷扰,于是我就这么留在了扬州,娶了你娘亲,又生下了你。” “和你们一起生活的那七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段时间,我那时还以为我可以就这么一辈子以陆旭光的身份生活下去,直到你六岁那年,阿骁找到了我。” 当他将脸上的人皮面具取下来后,顾骁先是满眼惊喜扑过来抱他,确定他真的没事后,突然对着他哭了起来。 顾骁告诉他,母妃死了。 顾骁哽咽着将他不在燕京这些年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舅舅一家被人陷害下了大狱,母妃有心想帮舅舅一把,却被先帝误会,打入了冷宫,有人罗织了罪名,想将顾骁也拖下水,母妃为了保全顾骁,将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在冷宫自缢了。 顾骁咬牙说道:“我来寻你之前,曾偷偷去天牢见了舅舅他们一面,不知是不是有谁特别交代过要好好‘关照’舅舅他们,他们一家在天牢里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 “舅妈原本是个珠圆玉润的美人,如今也被折磨得瘦骨嶙峋,骷髅架子一般。” “阿玉表姐不知经历了什么,整个人都痴傻了,还有晋德表弟……”顾骁说到这儿,声音都在颤抖,“听牢里的人说,晋德表弟有天晚上发起了烧,牢头却死活不肯找大夫来看。” “最后……最后……”顾骁眼眸通红,眸底是不加掩饰的恨意,“哥,你知道这一切,都是谁做的吗?” 顾声还没从这一堆事中缓过神来,就听顾骁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三哥,是咱们温柔和善的好三哥啊。” 顾声哪怕心底隐隐已经有了猜测,但真的听到这个答案时,还是忍不住感到讶异。 “为什么?舅舅和母妃从来都没有惹过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们?”顾声说道。 顾骁冷声答道:“因为三哥想当皇帝。” 顾声眼睫一颤。 顾骁望着他,说道:“哥不在燕京的这几年,大家已经各自结了派系,二哥和四哥选择拥立大哥这个太子,五哥八弟九弟则被三哥收拢到了手里。” “大哥和三哥都曾向我抛来过橄榄枝,我统统都给拒了,我对他们这些纷争一点都不感兴趣,我也不想做什么皇帝。” “但是三哥不信。” 顾骁嘲讽地笑了一声,“母妃得宠,舅舅一家又位高权重,三哥无论怎样都不肯相信我对皇位无意,一边与我虚与委蛇,一边暗中搞鬼,将舅舅一家陷害入狱又逼死母妃。” “甚至,还多次派人来暗杀我。” 顾骁解开身上的衣服,露出自己的胸膛,在他胸口的位置,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离他心口的位置不到一寸。 只看伤口便能想出当时这是如何凶猛的一刀。 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刀口上的血痂甚至都还没完全脱落。 “这是你什么时候受的伤?”顾声沉声问道。 “来江南找你之前。” “也是三哥做的?” “不,这么干脆直接的刺杀手段,应该是五哥的手笔。” 顾声额间凸起道道青筋,他一拳砸到桌面上,竟将桌面都砸出了一道裂缝。 “欺人太甚。”顾声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顾骁缓缓将衣襟掩住,红着眼坐回到椅子上。 房间里安静了半晌。 顾声忽然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顾骁默了默,哑声回道:“哥,我改主意了。” 他眸中满是暗色,“我想和三哥争一争那个位子。” “大哥才是太子。”顾声温声提醒道。 “那又如何?”顾骁说道,“有三哥在,你认为大哥这个太子做的长久吗?” “大哥太过迂腐古板,父皇本来就不是很喜欢大哥,若不是因为他是皇后所出,太子这个位置,哪里轮得到他来坐。” “顾骁!”顾声提高了声音警告道。 “哥!”顾骁皱着眉看着他,“大哥这个位置到底能不能保住都未可知,倘若最后真的是三哥做上了那个位置,你认为他还会给咱们两个活命的机会吗?!” 第341章 往事如烟 顾骁能够察觉到自己在说出这句话后顾声的动摇,便又轻声补了一句。 “哥,母妃死了,我能信的人只剩下你一个了,你回燕京帮帮我,好不好?” 顾声没有回答,他先寻了一个客栈将顾骁安顿下来,也没坐马车,自己一个人溜溜达达地走了回去。 一路上都有百姓和他打招呼。 “陆通判回家啊?” “嗯。” “陆通判,要不要来点桂花糕,刚做好的,还是热的呢。” “不了。” “陆通判快回去吧,你家夫人正追着子规打呢。” “子规怎么了?” “和张婶儿家的小孙子打了一架,张婶儿你还不知道,可宝贝他那小孙子了,你家子规一拳给把她小孙子那颗快要掉的门牙打下来了,张婶儿拉着他去你们家哭了一场,这会儿你家夫人正追着子规满院子跑呢。” 顾声默了默,又退回到了之前的摊位前。 “桂花糕给我一份。” 顾声拎着桂花糕刚走进家门,就与正要向外跑得陆子规撞了个满怀,他一只手将桂花糕提高了些,另一手拥住陆子规将人稳住,温声问道: “这么着急是要去干嘛?” 陆子规看到他眼眸一亮,“爹,娘亲要打我,你快救我。” “陆子规!” 几乎是话音刚落,他身后就响起了一声怒喝,“你还想往哪儿跑!” 陆子规缩了下脖子,一个转身藏到了顾声身后,“爹爹救命!” 顾声抬眸向自家夫人看去。 玉兰右手拎着一把合起的折扇,双手叉腰,气冲冲地瞪着他,“救什么命!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都逃不掉这顿打。” 顾声伸手指了指玉兰手中的折扇,“夫人,这折扇的扇骨是用棕竹做的。” 玉兰扬了扬眉,“怎么你怕我用这个把你儿子打坏?” “不,我的意思是,你要打子规可以拿擀面杖,这把棕竹扇子是我前些日子新买的,很贵。” 陆子规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爹!我还没一把扇子贵重吗?” 顾声屈指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向前朝玉兰走去,献宝似的将手里的桂花糕递了过去,“刚出炉的桂花糕,你尝尝。” 玉兰蹙眉道:“少来,你又来这套,你儿子这顿打今天是挨定了,你贿赂我也没用。” 顾声颔首道:“嗯,好,可是我桂花糕都买了,你不是说桂花糕趁热吃口感最好吗,等你吃完了,我帮你一起抓他。” 陆子规:“?” 玉兰的目光在桂花糕和陆子规身上来来回回转了两圈,抿了下唇,伸手将扇子塞到顾声怀里,将他手中的桂花糕接了过去,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那好吧,那等我吃完了我再找你们两个算账。” 陆子规看她走了,终于松了口气,向顾声问道:“爹,娘亲为什么还要找你算账啊,你又没和别人打架。” “你觉得等你娘亲吃完了桂花糕,还会打你吗?”顾声在他的眉心点了一下,和声道:“你娘亲这是在给你爹爹面子呢。” “原来是这样,还是爹爹了解娘亲。” 顾声揽着陆子规往里面走。 “今天为什么和别人打架?” “他欺负小姑娘,拽别人的头发,把人家都给拽哭了。” “嗯,打得好,那你和你娘亲解释原因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解释?” “打架是我不对,娘亲打我也是应该的。” “那你别躲啊。” “疼啊。” …… 晚上,顾声沐浴过后,看见玉兰坐在床榻边等他。 “不是说让你先睡吗?”他坐在她旁边,柔声说道。 玉兰枕到他肩膀上,“我看你有心事。” 顾声愣了下神,缓声道:“很明显吗?” “嗯,在烦心什么,和我说说?” 顾声偏头看向她,对上她的眸子后,平声说道:“我在想,你若是没有遇到我会是什么模样。” 玉兰倏地笑了,“那还能是什么模样,接着在茶馆当杂役呗,我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能干,又温柔,又勤劳,茶馆有那么多南来北往的客人,说不准就有谁……” 顾声伸手将人叩进自己怀里,咬牙道:“有谁怎样?” 玉兰笑眯眯地说道:“说不准就有谁像你一样,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了呢。” 顾声皱着眉盯着她瞧,玉兰弯着眸子朝他眨了眨眼。 顾声也蓦地笑了,他慢慢移开视线,低声道:“说的也是,你这般好的一个人,假若没有我,也是能活得极好的。” “那当然。”玉兰这话一说完,就被顾声扑到了床上,顾声阴着脸去挠她的痒痒。 “你还当然,你还骄傲上了,颜玉兰,你就不能也说些好听的哄哄我吗?” 玉兰怕痒,一边咯咯地笑着,一边去拍他的手。 顾声和她打闹够了,也不起来,就在她身上压着,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玉兰就用手一下一下地在他背后轻抚着。 “你不是说你喜欢听实话嘛,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我遇到你了,过得是现在的日子,我若是没有遇到你,我也不会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太差。” “我可能会在茶馆当一辈子杂役,也可能等攒够钱后,自己开一间茶馆,又或者,转头去做别的什么营生。” 顾声说道:“我知道。” 玉兰啧了一声,“你才不知道。” “若是没有遇见你,我本来是打算去做自梳女的。” 顾声撑起身子看她,玉兰环住他的脖子,笑道:“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刚刚的话都是逗你玩的,遇到你之前我可没想过嫁人的事。” “虽然不知道你是遇到什么了,又在那儿胡思乱想,但是陆旭光,我曾经可能确实有许多路可以走,可以选。” “但是我遇到你了。”玉兰温声说道,“这就是咱们俩的缘分,我这个人只选择自己喜欢的路走,和你在一起,就是我给我自己选的,我最喜欢的一条路,我不后悔。” 顾声眸光微闪,缓缓垂下了眸子,慢声道:“你这话……说得太早了。” 后来,顾声在顾骁的安排下进了大狱,玉兰带着陆子规来看他。 临走的时候,玉兰突然回头又朝他笑眯眯地说道: “陆旭光,我还是那一句话。” “我不后悔,从来都不。” 第342章 无法原谅 顾声顿了一下,眼神有些恍惚,片刻之后,方才继续说道:“当时燕京的局势太复杂,阿骁他是我弟弟,我必须得回去帮他。” 颜序淮瞧着他,目光淡淡的,按理说他这个时候应该再追问一句,问问他顾骁是他的弟弟,那他和母亲对他来说又算的了什么。 但是话到了嘴边,他却一个字都不想说,他只觉得疲惫。 没有意义。 无论问什么好像都没有意义。 他的这些悲痛,惆怅,意难平,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好像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只觉得不值,替母亲不值,母亲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被他和父亲拖累成了这样。 他就应该早早的死在周太尉的手里,这样母亲就不会因为害怕周太尉对他不利而服毒自尽。 顾声就不应该在听到母亲的歌声后伸头去看,这样母亲就不会遇到他,就可以平安顺遂地活一辈子。 是他们俩,毁了母亲原本清闲平稳的一生。 顾声还在与他解释着:“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回到燕京后都会面临些什么,所以我不敢带上你们,我害怕将你们也拖累进这些事里。” “于是我让阿骁帮我,想将陆旭光这个身份彻底消除,这样就不会有人顺着这个身份摸到你们两个身上。” “但是我没有想到会有个姓周的横插一脚,周太尉是真正的陆旭光的朋友,我只和他见过一面,我还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我没有想到他居然会……” “我回燕京时遇到了埋伏,受了很重的伤,顾骁怕影响我的情绪,直到一年后才将你们出事的消息告诉我,等我快马加鞭赶回扬州时,一切都迟了……” 颜序淮听烦了,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秦王殿下。” 顾声噤了声,呆呆地看着他。 颜序淮问道:“我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当初究竟是谁将扬州通判陷害入狱,又是谁在牢里害死了他,这事你知道吗?” 顾声的身体在发抖。 颜序淮说道:“你都知道对吧。” “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不说,你就只是看旁边看着,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四处搜寻线索,看我自以为是地帮你翻案帮你证名,沾沾自喜地以为大仇得报,又被周太尉一盆凉水泼倒。” “这戏码,秦王殿下看了十七年,可看够了?” 顾声眸中的泪水簌簌地落下,他的嘴唇开了又合,眸底带着乞求,畏缩地望着他。 “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查,想知道到底是谁将你谋害入狱,想知道当年害我家破人亡的人究竟是谁,但每当我即将要摸到一点线索的时候,总会忽然失去所有的调查方向。” “这其实是陛下在后面帮你隐瞒着吧。” “我真想知道秦王殿下平常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来看我的,在秦王殿下的眼里,是不是觉得我的这些行为异常的滑稽可笑。” “我没有!”顾声急切道,“子规,爹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爹爹就是害怕,爹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母亲。” “每年你母亲的忌日我都会回扬州去,但是我不敢去她坟前看她,我怕她怪我,我真的害怕,我也不敢来见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子规……” “够了。” 颜序淮音调低平。 他似是累极,眼底微微泛起酸涩,冷声说道:“微臣姓颜,不姓陆,子规这个名字,微臣不想再听到了。” 顾声僵立在原地,面色又白了几分。 子规,是他当年为颜序淮取得名字,颜序淮这话几乎就是在告诉他,他已经不想在与他有什么瓜葛了。 他这些年不敢见颜序淮,不敢将当年的一切都告诉,就是害怕最后会落得一个这样的结果。 他自私地想着,只要颜序淮不知道,至少他在颜序淮的心里,永远是那个他崇拜的,喜欢的,温柔慈祥的父亲。 但他还是知道了。 他果然不肯原谅他。 也对,他怎么可能会原谅他。 顾声的嘴唇动了动,只觉得胸口气血翻腾,他张口想喊颜序淮的名字,嘴刚张开一点,便哇的呕出一口血来。 颜序淮眸色一滞,下意识地往前伸手想去扶他,手刚往前探了一半,便又顿在空中。 顾骁及时出现扶住了顾声,慌张地喊人把步辇抬过来,喊人去宣太医。 宫人们七手八脚地将顾声扶上步辇,听顾骁的话抬着他往紫竹宫去,两个小太监则脚步匆忙地往太医院跑。 颜序淮默默收回了手,站直了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将顾声抬走。 顾骁没跟着一起过去,而是与颜序淮一般留在了原地。 先前跟着颜序淮的小太监也是在宫里待了两年的,明白什么叫察言观色,也知道在这宫里什么东西能听什么东西不能听。 在颜序淮转身离开又被顾声脚步匆忙地追过去时,小太监就敏锐的意识到,这里头的事情不是他一个奴才能够掺和的,随即便快步往御书房找顾骁报告情况去了。 顾骁望向颜序淮的视线里含着怒气,可在接触到颜序淮淡漠的眼神后,他眼底的愤怒又瞬间消散了。 顾骁也清楚,是他和顾声对不起颜序淮,他们谁都没有资格生颜序淮的气。 “序淮。”顾骁想劝他两句,但他仿佛并没有立场与颜序淮说什么。 他停顿了半晌,最后也只是叹息般地说道:“你也能看出来,六哥他不剩多少时间了,你就当是可怜可怜他,哪怕只是让他最后这段时间,走得安心些也好呢。” “朕知道你这些年也受了很多的苦,但六哥他……”顾骁对上颜序淮平静的眸子后,最终还是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还是那句话,他们没有资格劝颜序淮体谅什么。 第343章 原着剧情 花轻素在用午饭时,掌柜从后院匆匆走进大堂,告诉他们孟钰醒了。 花轻素问过一旁的傅怀生后,让掌柜给他送碗米粥过去填填肚子。 花轻素本来想着等到用过午饭后去找孟钰问些事情的,但是她前脚刚把饭碗放下,赵大白后脚就说有事要和她说,拉着她回了自己在二楼的房间。 花轻素坐在桌边,看着赵大白小心翼翼地阖上房门,秀眉轻挑。 “你干嘛鬼鬼祟祟的,咱们吃饭前不是刚聊完吗,还有什么要聊的?” 赵大白沉着脸坐到花轻素对面,“在原着中‘燕京政变’这一段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你能不能仔细和我讲讲。” “我刚刚吃饭的时候仔细想了想,让你一个人操心这么大的事,确实是有点难为你了,你不如把你知道的事完完全全地和我说一遍。” “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你告诉我,说不定我能找到什么特别的切入点,俗话说的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总好过你一个人在这儿死脑细胞好。” 花轻素皱眉道:“说的冠冕堂皇,你不就是害怕我有事瞒着你,自己去孤身犯险吗。” 赵大白也没否认,“确实有这方面的担忧,但是我也的确是想帮着一起出点主意,你义兄我当寨主也有两年时间了,在山寨里每天和二当家三当家斗智斗勇的,又不是一点脑子也没有。” 赵大白坚持道:“你告诉我,我也帮着你一起出出主意呗,你干嘛这么信不过我。” 花轻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无奈道:“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确实是没什么好说的,因为现在的情况和原着的剧情只剩个政变的外壳是一样的,内里已经天差地别,基本没几点照得上。” 花轻素揉了揉眉心,说道:“算了,你想听,我和你说说也没什么。” 赵大白眸色一亮,眸底含着期待。 花轻素回想了片刻,开口道:“在原着里,燕京政变这一段的剧情发生在两年之后,在这两年之间北莽和大燕打过好几回仗,各自都损失惨重,所以北莽的大王才派了使者过来找大燕议和。” “当时的情况和现在的情况唯一相同的点在于无论是原着中的议和,还是现在的议和,北莽使者来时都带上了他们的小王子。” “在原着中,这个时间点顾衡已经和邱锁云结婚了,但又没法说服自己去碰邱锁云,三个人正忙着搞虐心三角恋。” “北莽小王子一来,完美发挥了自己虐文男配的工具人属性,对女主一见钟情,当即就和陛下表达了自己想要求娶花轻舟的想法,和亲嘛,自古以来都是维护两国邦交的手段之一,顾骁也没拒绝,于是花轻舟就被派去和亲了。” “但是女主毕竟是女主,怎么可能会让除男主以外的人碰,所以在花轻舟奉旨和亲到北莽的当晚,北莽王子就被人刺杀身亡了,刺客还将一切嫌疑都推给了花轻舟,大燕和南蛮之间的和平就破裂了。” “幸好花轻舟有女主光环,历尽千辛万苦从北莽逃回了大燕,还偶遇了顾衡,因为当时花轻舟身上还背着刺杀北莽王子的罪名,不能轻易露面,于是顾衡就把她藏了起来。” 赵大白怔了一下,问道:“然后呢?邱锁云什么态度?” 花轻素冷笑了一声,“在虐文里男配和女配的剧本总是不同的,如果有男配喜欢女主,那他拿的一定是痴情男配的剧本,如果是女配喜欢男主,那她拿的一定是恶毒女配的剧本。” “在北莽使者到燕京的同时,顾衡也终于醒悟了自己的感情,打算与邱锁云和离,向陛下求娶花轻舟,但就在他打算去找顾骁求旨赐婚的当天,北莽王子先他一步提出了想要娶花轻舟的想法。” “陛下让顾衡以大局为重,将花轻舟认作义女,抬成公主指给了北莽王子,顾衡万念俱灰,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心在花轻舟那儿,没理由一直耽搁邱锁云,所以哪怕花轻舟和亲走了,他还是与邱锁云签了和离书,并且向外宣称是邱锁云主动和自己和离,自己才是被抛弃的那个,也算是给足了邱锁云体面。” “等到花轻舟从北莽逃回来遇到顾衡,那时的顾衡已经恢复了单身,他为了保护花轻舟将花轻舟藏了起来,暗中去调查刺杀北莽皇子的人究竟是谁。” “一来二去,就查到了邱锁云的身上,而当初北莽使者来燕京的时候,和南蛮也有了联络,现在他们拿北蛮王子被刺杀当借口和大燕开了战,南蛮自然也跟着趁火打劫,在南境和大燕打了起来。” “大燕被双方夹击,邱锁云被顾衡查出来后,为爱成魔,也干脆带着永信军造了反,这时众人才发现原来邱锁云当初来燕京时偷偷带了人来,加上她在燕京后联络到了老永信王当年为了自保埋藏在燕京的一支暗部,燕京城也彻底乱了套。” “孟钰刺杀三皇子和邱锁云造反是同步进行,一时间大燕可以说是内忧外患,男女主就在这时携手登场。” “男主出手接管了三皇子的磊字军,加上他自己这些年笼络的人马,先在燕京城和邱锁云打了起来,成功将邱锁云的人马拿下收归麾下后,率军亲征,平南蛮,斗北莽,最后在顾骁临终前临危受命拿到继位诏书,登基称帝,还大燕一片海晏河清!” 赵大白在一旁鼓起了掌,“好,说得好,再加点形容词和修饰,可以去说书了。” 花轻素朝他微笑道:“怎么样听出来什么没有?” 赵大白光顾着听故事了,听言,迟疑道:“我听说当今圣上身子骨挺硬朗的,怎么在原着里突然就要临终了?” “在原着里,邱锁云曾经派军包围过皇宫一段时间,好像在那期间给陛下吃了点什么东西,但那都不是重点。” 赵大白奇怪道:“重点是什么?” 花轻素说道:“重点是,你难道没有发现,我刚刚说得这一大段,和咱们现在的剧情,基本没有什么相照的点了吗?” 第344章 乱了套了 赵大白神色微怔,细细回想了一下,迟疑道:“是吗?我怎么倒是觉得咱们好像已经把难过的关卡都度过去了啊。” 赵大白和她认真分析道:“首先是男女主这边,顾衡和花轻舟的婚约现在已经定下,就算北莽王子如今又看上了花轻舟,陛下怎么也不可能把自己公认的赐过婚的儿媳妇再送出去。” “其次是南蛮那边,咱们成功处理掉了渊渡这个障碍,破坏了南蛮和北莽这次在燕京的联络,解决了日后大燕腹背受敌的境遇。” “和亲一事不会发生,北莽王子若是回北莽后被刺杀,也和大燕没什么关系,北莽和大燕失去了开战的借口,也就没道理再打起来。” 赵大白说道:“外患的问题解决后,就只剩下内忧,内忧是邱锁云挑起来的,你不是说邱锁云来燕京时可能是偷偷带了人来的吗,咱们这几天只要设法盯紧了邱锁云,拿到她谋逆的证据,在她动手之前把证据交给陛下,将危险杀死在萌芽之中……” 花轻素摇了摇头,“你的想法太乐观了。” 花轻素提醒道:“我问你,我刚刚说得这些事情里,你有听到五皇子的参与吗?” 赵大白愣了下神,惊讶道:“对啊,为什么没有五皇子的戏份,你不是说他才是主谋吗?为什么在你刚刚的讲述里完全没有提到他?” 花轻素头疼道:“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啊。” “原着是一本狗血虐文,通篇的视角和描写都是从男女主这边出发的,关于邱锁云那边的剧情基本都是一笔带过。” “邱锁云有没有和谁合作,不知道;邱锁云来燕京时带了多少人来,为什么要带人来,不知道;邱锁云具体是怎么和老永信王埋在燕京的人马联络上的,不知道……” “包括邱锁云只是嫉恨男女主的话,为什么不直接选择派人暗杀男女主,而是选择造反这么一条邪路,书里也没有写。” 花轻素蹙眉道:“从男女主这边的视角,只能知道邱锁云爱而不得,为爱疯魔,手里握有一队兵马,在某个不知名的晚上造了反。” “我在233给我讲解书中剧情的时候就觉得奇怪,在书中对于邱锁云率军造反的剧情出现的太过突兀,虽然确实成功推动了原书剧情发展,但其中总透着一种不合理的诡异。” “我当时把这归咎于‘狗血虐文没有逻辑’,那时我还在以一种置身事外的角度看待这个世界,但后来随着对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人的了解加深,我的想法逐渐发生了改变。” “原书中所有生硬,不合理,奇怪的剧情和事件,可能并非是不合理的,只不过是我能看到的视角有限,不知全貌,所以才会感觉不合理。” 赵大白倏地领悟了她想表达的意思,说道:“也就是说,在原书中,从男女主的视角来看,邱锁云的造反是一种偏激的破罐子破摔。” “而从邱锁云的视角来看,她只是在发现自己押错了四皇子这个宝后,及时更换了合作对象而已,其实邱锁云和五皇子在原书中就有合作。” “只不过在原着中五皇子隐藏的太好太深,并且思虑周全,就算造反失败,也能成功完完全全地将自己从这事里摘出来,导致从头到尾男女主都不知道他们还有五皇子这个对手的存在,邱锁云的行为落在他们眼里,自然就是不合理且疯狂的。” 花轻素接话道:“可倘若是这样的话,决定造反这件事发生的关键点其实根本不在邱锁云身上,而在顾慎行身上。” 赵大白想了想,犹豫道:“那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盯紧顾慎行?” 花轻素眸色微沉,无奈道:“来不及了,再过两个时辰,北莽使者就要进燕京了。” 赵大白疑惑道:“进燕京了又如何,在原书里他们进燕京这晚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 花轻素淡声道:“在原着里今晚的宴会之所以什么都没发生,是因为北莽那边在忙着和南蛮谈合作,而邱锁云此时也还没有和顾衡彻底闹掰。” 花轻素顿了一下,慢声道:“可是早在一月之前,陛下赐婚那日起,顾衡和邱锁云就已经闹掰了。” “顾慎行和邱锁云的合作提前开始,北莽来燕的剧情也提了前,如果顾慎行的目标是造反夺位的话,还有什么时候比今晚的宴会更适合动手的呢。” 赵大白的心倏地提了起来,“你是说顾慎行打算今晚造反?他要怎么做?派刺客刺杀四皇子给自己扫清障碍?还是趁宴会歌舞升平的时候,举兵攻入皇宫挟持众人?” 赵大白的话问完后,房内静了一刻,233在两人开始说话的时候就爬到屋顶上给两人放风去了。 赵大白房内的窗户虚掩着,轻微的一点风将窗户吹开了一条缝,风从窗外吹进屋里,花轻素察觉到了一点凉意。 花轻素摇了摇头,如实答道:“不知道。” “就像我刚刚说过的,从现在开始,原书中的所有剧情已经彻底乱了套了。” * 一队人马护着三辆马车从燕京城的北门进了城。 坐在中间那辆马车里的男人掀起车帘朝外面扫了一眼,原本繁华热闹的街道在马车经过的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燕的军队将三辆马车围在中间,在前面开路的官兵将街上的人都赶到了道路两侧,他们像是被押送的犯人一样,接受着街上所有百姓怪异的打量。 马车到了驿站方才停下,一个身穿朱红色官袍的男人从驿站里走了出来,自称是鸿胪寺少卿,用北莽语与几人寒暄了两句,随后将几人安置在了驿站里。 “我们陛下今晚在宫中设了宴席招待各位,到了傍晚会派人来请诸位,几位一路舟车劳顿,烦请先在驿站歇歇脚。” 在男人离开后,巴特尔打开自己房间的窗户,向下瞥了一眼,驿站四周都有官兵把守着。 巴特尔身旁的男人鄙夷道:“说派人保护我们的安全,其实不就是不放心我们,在派人监视我们吗。” 巴特尔阖上了窗户,冷笑道:“没事,让他们守着吧。” “只要他们守得住。” * 赵大白着急道:“五皇子要是真的打算在今晚的宴会上造反,那我们怎么办?我们现在要做什么?难不成就在白日做梦等着吗?你有什么计划?” 花轻素默了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想再去找孟钰聊聊。” 第345章 和谈 接待北莽使者的宴会定在傍晚举行。 为了表示对北莽使者的看重,不落人话柄,今晚来参加宴会的人除颜序淮和礼部尚书外,皆为皇亲国戚,寻常官员是没有这个殊荣的。 而顾衡,顾慎行,颜序淮三人,由于被顾骁钦定接待北莽使者,故而宫人将三人的座位依次安排在了顾骁的右手边。 巴特尔一行人则正对着三人,在顾骁的左手边落座。 其余皇亲国戚依照品阶高低,分布在两侧。 按照流程,宴会要以一段歌舞开场,宫中的乐师挥手拨动了琴弦,从左右两边出来两队美艳的舞女,依着乐声折腰起舞,水袖一挥,带起一阵香风。 巴特尔还是第一次欣赏大燕的歌舞,半倚在座上,饶有兴趣地瞧着。 与巴特尔的兴致勃勃相比,坐在他身旁的那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的表现则要平淡的多,他似乎对歌舞并不感兴趣,视线一直在对面三人的身上打转。 顾堂卿用手帕捂着口鼻咳嗽了两声。 顾堂卿哪怕再怎么不受重视,身上毕竟还担着一个靖王的名头,自然也在宴会的邀请名单上。 舞女水袖带起的香风,让他感觉有些不适,自落座起,咳嗽声便一直没有停过。 顾骁原本在欣赏歌舞,听到这咳嗽声,不由扫兴地皱起了眉头,斜眼朝顾堂卿这边瞟了过来。 顾骁话里带着不耐:“十弟身体不舒服?” 此话一出,满殿人的目光一瞬间都聚集在了顾堂卿的身上。 顾堂卿微微垂首,恭声答道:“臣弟身体抱恙,惊扰陛下了,是臣弟的不是。” 说着,又捂着口鼻咳嗽了两声。 顾骁嫌弃地蹙了蹙眉,淡声道:“罢了,既然十弟身体不舒服,也不用在此勉强了,先回府休养去吧。” 这话一出,便是直接下了逐客令,要将顾堂卿从宴会上撵回去了。 殿内的众人看向顾堂卿的视线,倏地多了几分嘲弄。 顾堂卿像是没有察觉到这些视线一般,缓缓从座上起身,拱手朝顾骁行了一礼,“是,臣弟告退。” 说完,半敛着眸子,神色平静地从侧门离开了。 殿内伺候的太监也算有眼色,在顾堂卿说完告退后,上前扶住顾堂卿,和声说道:“小人送送靖王。” 顾堂卿温声道了声谢。 等到顾堂卿走后,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殿中的歌舞才结束,乐师和舞女退场后,殿内莫名静了一瞬。 接下来,双方该开口谈论正事了。 礼部尚书向顾骁望了一眼,先开了口:“听闻北莽使者不远千里来我燕京,是想与我大燕议和,商量通商一事?” 顾骁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目光从杯口慢慢移到了巴特尔的脸上,眸色淡淡地瞧着他。 巴特尔对上顾骁的目光,唇角微扬,扯出了一个笑脸,高声笑道:“不错,我们王确有此意。” “北莽和大燕这几年关系一直很紧张,明里暗里也产生了不少的摩擦,甚至就在前几个月,双方还刚刚打过一仗,各有亏损,都折损了几十的兵力。” “这几年,像这样大大小小的摩擦不在少数,北莽早就倦了,相信大燕也觉得厌烦。” “我们王是良善之人,不喜争斗,也不想这么与大燕一直势同水火下去,便想着化干戈为玉帛。” “大燕有丝绸,粮食和茶叶瓷器,北莽盛产牛羊,瓜果和皮制品,若能停止征战开放商路,对两国来说,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巴特尔盯着顾骁,嘴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这一番话说完后,不待顾骁回答,巴特尔又拍了拍手。 两个北莽汉子牵着一匹马从殿外走了进来。 马匹走进大殿引起了一阵骚动。 巴特尔扬声说道:“此马被称为汗血宝马,个性勇烈,极难驯服,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是北莽最名贵的马种,是我们王为了表示诚意,送与陛下的礼物,还请陛下笑纳。” 巴特尔话音一落,殿内便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 顾骁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着,眯着眸子瞥了殿中央的汗血宝马一眼,没有吭声,仿佛在思考他话中的真实性。 颜序淮用余光窥了顾慎行一眼,他面上波澜不惊,还端起桌上的茶水呷了一口,一副静待圣言置身事外的模样。 顾骁挥了挥手,两个宫人上前接过骏马的缰绳,将汗血宝马牵了下去,两个北莽汉子没跟着一起走,而是大摇大摆地站到了巴特尔的身后。 顾骁的手从杯壁移到了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脸上挂上了一个笑脸,平声说道:“北莽倘若真有此意,这自然是一桩美事。” 顾骁一顿,拖长了声音叹道:“只可惜啊……” 巴特尔嘴角一僵,接话道:“可惜什么?” 顾骁笑了笑,没接着往下说,而且突然张口问道:“听说北莽王子今年才不过二十一岁。” 巴特尔怔了一下,没理解过来话题怎么会蓦地转到这里,但还是拧眉答了句是。 顾骁慢声道:“这么说,六年前北莽王子是十五岁,十五岁,也是可以继位称王的年纪了。” 巴特尔眸光微闪。 顾骁说道:“六年前,老北莽王病逝,按理说应该由当时就是王子的你继承王位,但听说不知为何,就在老北莽王病逝的前半个月,你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磕到了脑袋,重伤昏迷。” “国不可一日无君,每逢新君交替之时,就是一个国家防备最为薄弱的时候,老北莽王不敢把王位就这么交给尚在昏迷中,生死未卜的你,只好在临终前将王位交于小他十五岁的弟弟,也就是你的叔叔,现在的北莽王,格根。” 听到格根的名字,巴特尔的眸色逐渐冷了下去。 殿中的其他人不明白顾骁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面面相觑之后,皆是一脸诧异。 唯有坐在巴特尔对面的三人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静静地听着。 第346章 暴起 大殿内静得诡异,顾骁说话时语调很是散漫,那双眼睛一直是笑眯眯的,仿佛只是在复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等到你从昏迷中醒来后,王子仍是王子,北莽王的位子却已经是换人坐了,听着就让人觉得唏嘘。” “你说大燕和北莽这几年一直有摩擦,可是若是朕没有算错的话,这些所谓的摩擦,全部都是从格根上位之后才开始的。” 巴特尔脸色已经有些黑沉,但还是强撑着嘴角的笑意,“陛下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顾骁不理会他,继续说道:“朕听闻格根这几年训练出了一支战斗力很强的军队,将北莽周围的几个部落和小国全部歼灭了,风头正盛。” 巴特尔皮笑肉不笑道:“陛下果真是消息灵通,这几年北莽发生的事,陛下知道的都快比我这个北莽王子要多了,陛下提起这些,是想说什么?” 顾骁说道:“朕只是好奇,以格根的个性,连打了几场胜仗之后,他不趁着士气大盛与大燕开战,居然派使者来与大燕议和,朕着实是猜不透你们王走得这又是哪一步棋。” 巴特尔皱眉道:“我们王喜好和平,不愿与大燕起战火,所以才派我等来大燕议和,怎么,难道陛下不希望看到北莽和大燕永修秦晋之好?还是说,大燕皇帝怀疑我北莽使者来燕议和,是别有所图不成?” 巴特尔说这话原本是想给顾骁头上加顶高帽,借故将话题引到别处去而已,但出乎意料的,顾骁竟然微笑着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朕不是怀疑。”顾骁温声道,“是肯定。” 北莽使者纷纷变色,巴特尔更是气得脸都青了,怒声道:“你!” 然而就在顾骁的话落下的那一刻,从侧门呼啦啦地涌出许多的人来,手握长刀将北莽一行人围在了中间。 巴特尔眸色一紧,但神色还算平静,他眄了周围拿刀的侍卫一眼,沉声道:“原来我今晚赴的竟然是一场鸿门宴,我们北莽好心好意来与大燕议和,难道这就是大燕所谓的待客之道不成?” 宴会上的众人瞧见忽然拿刀闯入的侍卫也是吃了一惊,纷纷吓得和个鹌鹑似的,往边上挪了挪。 “待客之道,首先要保证来的是客啊。”顾骁微笑道,“巴特尔,你可知在你们踏入大燕境内的第二天,我的北境将军就送来了一个八百里加急的消息。” “你的北莽王趁着夜色秘密在虎口峡蛰伏上了一支军队,向着我大燕的方向虎视眈眈。” “虎口峡是个什么地方,巴特尔,你应该明白,那一处方圆十里虽无人烟,但是若是朕没记错的话,虎口峡,貌似是大燕的地界吧。” 巴特尔脸上的笑意在这一刻终于散个干净。 顾骁缓声道:“北莽王子不妨再与朕说说,若是北莽真的有意与大燕议和,在虎口峡埋下这支军队,又是为了什么?” 巴特尔眼看自己的伪装被揭下,也没了再继续伪装的意思,朗声大笑道:“孤还真是有个好叔叔啊。” “不错,北莽此行来燕京,想要的确实不是和谈,而是。”巴特尔蓦地一掀桌子,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藏在桌下的长刀也跟着祭了出去,“你的命!” 童福才立在顾骁身侧,在巴特尔长刀出鞘的那一刻,尖声吼道:“大胆!谁准你带利器进殿的!” 也就是在他声音响起的瞬间,站在殿内四角伺候的宫人也从衣服里抽出刀剑冲了上来。 北莽一行人在巴特尔掀桌时就跟着亮了兵器,向围在他们四周的人打杀过去。 宫人显然不是冲着这群人来的,反而挥舞着刀剑朝顾骁的侍卫们扑去,场面顷刻之间就乱成了一锅粥。 王公贵族们哪儿料到事情最后会演变成这种阵仗,爬也似的向殿外面跑,又被拎着刀的宫人吓回来依缩在墙角。 “杀人啦——” 有人扯着嗓子吼道。 按理听到殿内响起这种声音,宫内的其他禁军和暗卫早就拎着武器冲进来了,但殿外仍旧是一片宁静。 这座大殿似乎变作了一座孤岛。 颜序淮从座位上起了身,劈手解决掉一个从后面冲过来的宫人,从他手下夺走一把宽刀,又一个转手送进前面扑来的宫人的肚子里。 鲜血飞溅,染红了他的衣袍和袖口,他冷冷地向其他朝他涌来的人瞥了一眼,将刀从那宫人的肚子里抽了出来。 顾慎行从死人身上扒下来一把刀,余光瞟见有宫人朝着礼部尚书扑去了,抬手一扔,那刀便径直从他手中飞了出去,从后面直直地插进了那宫人的身体。 那宫人疼得抽搐了一下,扑腾一声倒了下去。 颜序淮和顾慎行在处理周围的麻烦,所坐得位置离宴首最近的顾衡已经一个箭步朝顾骁跑了过去。 有其他北莽汉子护着,巴特尔越过其他人,举着长刀直直地向着顾骁劈去,但有侍卫先他一步挡在了顾骁身前,被巴特尔两刀抹了脖子,扔到了一边。 杀死侍卫喷涌出得血洒到了顾骁面前的桌上,将他杯里的酒水染的通红。 巴特尔甩了甩刀上的血,又举刀向顾骁挥来。 从左边袭来一道劲风,激的巴特尔慌忙收刀抬臂去挡,一道强劲的掌风落在他的左臂上,震得两人都向后退了半步。 巴特尔的左手微微涌上点酥麻的痛意,冷冷地睇向来人。 顾衡也不好受,方才他那一掌像是打在了钢铁上一般,震得自己也掌心发麻,他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时温润的笑意,带着凌厉的审视看向巴特尔。 两人对了一个眼神,随即同时朝对方冲了过去。 宫道上,一个内侍扶着顾堂卿向着宫门方向缓步走着。 顾堂卿像是倏地听到了什么声响一样,回头向大殿的方向望了一眼。 内侍和声问道:“靖王殿下在看什么?” 顾堂卿侧耳去听,又是一片寂静。 他轻轻摇了摇头,“无事。”许是他多心了吧。 内侍笑得温和,“那我们继续走吧。” 第347章 不敌 顾衡平时一贯是一副温润和善的模样,连冷脸都很少给人,更别提与人动手了,也就只有在每季狩猎时,旁人能从他身上窥见几分冷厉的杀气。 但身为皇子,他和顾明磊顾慎行一般,都是从小由宫里最好的师父一同教导出来的。 而最有意思的一点就是,若要让当初教导皇子武功的师父给几人的功夫排个名,身为磊字军主帅的顾明磊,应是这三人中功夫最差的那一位。 巴特尔在开始挨了顾衡一掌后,便下意识地与他拉开点距离,借用着手中兵器的优势和顾衡打。 顾衡倒也毫不露怯,将顾骁护在自己身后,与巴特尔缠斗了几招。 长刀劈向顾衡的肩膀,被他堪堪避过后,将桌几砍飞起几块木屑。 童福全环视了这乱糟糟的大殿一圈,压低了声音说道:“陛下,刀剑无眼,咱们往后撤撤吧。” 顾骁端坐在原地,视线从正与巴特尔交手的顾衡身上移开,向殿中被几个北莽使臣围住的颜序淮和顾慎行睇了一眼,继而垂眸扫向自己跟前染血的酒液,眸色微沉。 “急什么。”顾骁眼底闪过一道暗光,淡声笑道,“好戏不是才刚刚开场吗。” 顾衡虽然勇猛,但巴特尔也是北莽军中数一数二的好汉。 若都是赤手空拳,顾衡与巴特尔缠斗上几个时辰也未尝不可,可眼下巴特尔手中握着长刀,人的皮肉再怎么也不能与锋利的刀刃相抵,来回过了十几招后,顾衡的身上已经挂了彩。 顾衡的左臂被凌厉的刀气划开了一条巴掌大的口子,粘稠的血液顺着手臂从指尖滴下,吧嗒一声落到地上。 “衡儿。”顾骁在他身后唤了一声,抬手从桌下拿出一把宝剑朝他扔了过去。 顾衡伸手接住,看到手里的宝剑后,眉心微动。 巴特尔嗤笑出声,“原来陛下也带了兵刃,看来今晚大家都是有备而来。” 顾骁面不改色道:“礼尚往来罢了。” 顾衡抽剑出鞘,巴特尔神色又冷了几分,他握紧了手里的长刀,朗声道:“好,那且看看,今晚究竟是鹿死谁手。” * 外头起了点风,将遮住月亮的薄云吹散了些,宫道上又亮了不少。 顾堂卿再过一条长道就要行到宫门的位置了,但不知怎的,他心头总有一股异样的感觉。 而且这种感觉让他感到异常的熟悉。 熟悉。 他为什么会感觉熟悉? 顾堂卿的步子缓缓慢了下来。 一旁的内侍察觉到他的变化,微笑道:“靖王殿下?” 顾堂卿轻声说道:“今晚的皇宫,好像有些过于静了。” 内侍愣了下神,“皇宫本来就不是个热闹的地方。” “是吗,我以为人多的地方,都会让人觉得热闹呢。”顾堂卿平声道,“话说回来,我从大殿这一路过来,路上似乎一个宫人都没遇见。” 顾堂卿捂着嘴咳嗽了两声,低声道:“真是稀奇。” “这么静的夜,让人不自觉地想起点以前的旧事。” * 不对劲。 顾衡眯了下眼,望着劈头砍来的大刀,下意识地举剑去挡,被刀力震得后退了几步,腿抵到桌椅边方才险险停住。 他的额头不自觉地沁出冷汗,身上的力气像是被人一点一点地抽走了,连带着提着长剑的手都在发软。 巴特尔也察觉出点不对来,从刚刚开始,顾衡的招式一招比一招要慢,剑气也跟着弱了不少。 巴特尔眸色微变,瞬间改了路数,刀式由巧变重,每次出招都用了十乘十的力气去砍。 一力降十会,几招下来,竟然直接将顾衡手里的剑挑了出去。 顾衡手腕震得发麻发痛,手中的长剑径直飞到了三四步之远的房柱底下,就在长剑脱手的那一刻,顾衡心底暗道一声不好。 他应该是着了什么道了,浑身竟然使不上一点力气。 巴特尔缴了顾衡的剑后,冲着顾衡的胸口就是一脚,顾衡曲臂去挡,仍被巴特尔这一脚给踢飞了出去,向后摔到墙根边呕出一口血来。 巴特尔也咂摸出了味道,侧目向一旁桌上的酒杯扫了一眼,抿了下唇。 童福全看顾衡不敌,急扑到顾骁跟前,展臂将顾骁挡在身后,“陛下快走!” 顾骁自然注意到了巴特尔的目光,放在桌下的左手动了两下,弯了弯唇角,“走不了了。” “陛下!” 顾骁迎上巴特尔的视线,温声道:“朕站不起来了。” 巴特尔凝视着他淡漠的眸子,木着脸举起刀。 颜序淮拿刀背挡下了对面北莽人的一脚,被逼退了几步,转眸向主位上看了一眼。 顾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却已经是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凶猛的一刀朝着顾骁挥了下去。 童福全直愣愣地迎着那刀,吓得闭上了眼睛。 顾骁攥紧了左手的东西,眸色一凛。 “当”地一声。 兵刃撞上兵刃的响声过后,紧接着是刃与刃相磨后发出的刺耳的尖锐声。 锋利的刀气掠起耳畔的冷风,童福全惊恐地望向横插进两人中间的那人。 就在刚刚那千钧一发之际,顾慎行提刀赶了过来。 顾慎行白着脸,额头也缀满了密密的冷汗,若是细看,会发现他握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着,显然也是在硬提着一口气和巴特尔打。 顾慎行挡下这一刀后,手腕一转冲着巴特尔的脖颈扫去。 巴特尔退身去避。 顾慎行趁机向童福全喝道:“快带着父皇走!” 童福全大梦初醒一般,转身去搀顾骁。 巴特尔显然已经有些失了耐性,他看出顾慎行也是强弓之末,冷声说道:“我刚刚饶你兄长一命,是因为我的目标不是他,我敬他是个汉子,你不会以为我次次都这么好心吧。” 顾慎行哦了一声,立在原地没动。 巴特尔怒极反笑,纵身扑了过去,像刚刚与顾衡打时一般,招招式式都用足了力气。 几招下来,顾慎行手中的刀也被挑了出去,他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没有了武器,就赤手空拳去迎。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锦衣,不一会儿,素白的锦衣就被伤口流出的血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顾骁默不作声地看着,颇感意外地扬了扬眉。 第348章 一波已平 童福全搀着顾骁想走,顾骁伸手将他的手按了下来,问道:“什么时辰了?” 童福全回首向殿外瞥了一眼,回道:“约莫快要戌时三刻了。” 顾骁侧眸看向顾慎行,他所中的药的药劲已经完全上来了,顾骁这时连手臂都抬不起来,顾慎行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已经被巴特尔一掌拍落踩到了脚下。 巴特尔踩在顾慎行的胸口上,顾慎行已经受了内伤,巴特尔的脚稍稍往下一压便会从嘴中吐出大口的血来。 巴特尔皱了下眉,脚下暗暗用力,像是打算直接将顾慎行的胸骨踩折。 从他身后破空而来一柄长刀,巴特尔的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偏身去避,那柄长刀便擦着他的身子飞过,牢牢地钉在了墙上。 巴特尔眯着眸子回首望去,颜序淮半跪在三个北莽人的尸体旁边,一只手扶着房柱,面无表情地与他对了一眼。 巴特尔眼底划过一丝惊异。 继而殿内响起一声嘹亮的哨声。 颜序淮淡漠地睇向从一开始就一直端坐在正位上未动分毫的顾骁。 这位陛下终于是看够戏了。 就在顾骁哨声吹响的下一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密密的脚步声,大批穿着甲胄的将士从殿外闯了进来。 手执兵刃的南蛮人和宫人还未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正座上,顾骁平声说了一句:“两边各留下两个活口。” 巴特尔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顾骁,望见顾骁平静的眼神后,方才明白自己中了计。 顾骁早就知道身旁的宫人也反了水,刚刚不过是为了戏耍自己而演的一出戏罢了。 巴特尔气急,提刀刚向顾骁走了一步,便听身后有人说道:“巴特尔,你若是再动一下,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巴特尔回首,萧世勋立在离他不到五步的地方,手里举着一把弩,弩尖正对着巴特尔的脑袋,话里带着威胁。 巴特尔向殿内的其他人看去,不过顷刻之间,殿内的局势就彻底变了样。 败局已定。 巴特尔讽笑一声,乖乖丢了手中的刀,被后面扑上来的将士压到了地上。 顾慎行被人搀扶着从地上起来,抬眼看向顾骁。 顾骁在看自己桌上的酒杯,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慎行缓缓垂下眸子。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萧世勋带来的兵马很轻易就将殿内叛乱的人压下,按照顾骁的命令,除了巴特尔以外,北莽和反水的宫人各留了两个活口,其余的人全被毫不犹豫地斩杀。 殿内又有朵朵血花绽放。 萧世勋手下的将士有条不紊地将尸体抬出大殿,将留下的活口五花大绑地压跪在大殿中央。 两三个御医提着药箱姗姗来迟,瞟见殿内大片大片的血迹后,皆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桌上的饭菜已经被人撤了下去,并且每样都分出了一小部分送去了太医院检查。 颜序淮,顾衡和顾慎行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外伤,被人请到了偏殿去巴扎伤口。 待一切都尘埃落地,已经又过了一个时辰了。 御医分别为顾骁几人号过脉后,得出结论,几人应该是中了一种类似于麻沸散和化功散的药物。 这种药被人服下后,身体会逐渐使不上力,但这种药物并不会使人晕厥,也不会麻痹人的神经,只会随着药性的挥发加深而浑身无力,神志仍然是清醒的。 下药的人应该只是希望他们失去反抗的能力,并没有想要他们的命,估计也正是如此,这种药才没有被在上菜之间被验毒的太监检查出来。 太医院检查过桌上的饭菜后,确定药应该是被人下在了酒水里。 所幸这种药调配时用得药材还算简单,太医院根据酒中残留的药物,紧急配出解药后,依次为顾骁等人服下。 宴会上出了这种事,众人自然是不可能轻易离开的,等到宫人简单将大殿整理过后,便将众人又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原本坐在客位上的北莽一行人现在被人绑着跪在大殿中央,而他们空出的位置,则换成了萧世勋来坐。 顾骁向萧世勋看了一眼,笑道:“让萧将军在殿外蛰伏了这么久,辛苦萧将军了。” 萧世勋起身跪拜,“陛下言重了。” 顾骁懒懒地眄向跪在殿中央的巴特尔,淡声问道:“北莽王子可有什么想要与朕说得吗?” 巴特尔冷嗤一声,只觉得这话可笑的很。 他弯起嘴角,话里带着不屑,“陛下想让我说什么?莫不是想要让我再开口夸你两句吧。” “陛下对自己的儿子和臣子可真是情深义重,明明早就有所准备,居然还这么放任他们被我的人虐打,真不愧是大燕的皇帝,心就是比一般的人要狠的多。” 顾骁不理会他这些挑拨的话,温声笑道:“北莽王子用不着这么早就狗急跳墙乱咬一通。” 巴特尔怒目道:“你!” 顾骁继续道:“你可以放心,朕目前还并没有想要杀你的想法。” 巴特尔眸色一暗,狐疑地望着他,“你不杀我?” 顾骁眉梢轻挑,“你很想死?” 巴特尔不语。 顾骁说道:“朕看你的模样,你应该也不是很想把命就这么折在大燕,既然如此,朕着实是有点好奇。” “你既然不想死在大燕,为什么还要选择在宴会上刺杀朕?难不成你以为你杀掉朕后,自己可以从皇宫全身而退不成?” 巴特尔仍旧是沉默。 顾骁平声说道:“与朕说说你原本的计划,朕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巴特尔仰头盯着顾骁看了一会儿,慢声道:“我确实是个惜命的人,但是陛下也莫要忘了,我是北莽的王子。” “若是牺牲我一条命,能换来北莽之后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繁荣,我这条命又算的了什么。” 巴特尔笑道:“你想知道我原本的计划,好啊,我可以告诉你,我原本的计划就是杀掉你,只要我杀掉了你,大燕群龙无首,北莽就会奋起而攻,到时候你们大燕……” “巴特尔。”顾骁不耐地打断了他的话,凉声道:“你莫不是真的把朕当傻子了。” 第349章 交代内奸 顾骁淡声道:“你到大燕才多久的时间,一共加起来,应该都还不够两个时辰吧。” “这么短的时间内,你能在朕宴会的酒水里下药,能将宴会上的宫人替换成你的人手,还能将我这大殿周围巡逻的侍卫都暂时抽调开。” “为北莽赴死,嗯,听起来是很有觉悟,但你若真的有这个觉悟,早在朕的人从殿外冲进来的时候,你就该刎颈自尽了。” “你既然选择束手就擒,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期待,你觉得自己还是有一线生机在的。” 顾骁啧了一声,“那可奇了怪了,饶你一命不过是朕临时起的念头而已,若是没有这个临时出现的念头,巴特尔,你认为自己必然不会死掉的底气究竟在哪儿?” 巴特尔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 顾骁说道:“与你一同谋逆,想要刺杀朕的人,现如今应该也坐在这殿里吧。” “他是谁,你说出来,朕可以不计较今晚北莽刺杀朕这件事,朕也可以继续与北莽议和。” 颜序淮向坐在他左右的顾衡和顾慎行各瞥了一眼。 顾衡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带着探究的视线望着巴特尔。 顾慎行也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巴特尔,神色甚至比顾衡还要平静许多。 巴特尔半敛着眸子,眼底带着挣扎。 顾骁倏地笑了,话里带着嘲弄,“巴特尔,把那个人说出来,大燕和北莽还有议和的可能,你若是不说,大燕和北莽可就只有开战这一条路走了,怎么,你难道真的想让大燕与北莽开战吗?” 巴特尔语塞了片刻,仍梗着脖子说道:“我们北莽人不畏战。” 顾骁挑了下眉,“北莽汉子在战场上的骁勇,朕不否认,可我大燕将士的能力,北莽应该也是领教过的,北莽莫不是忘了当年是怎么被我大燕的军队赶到玉塞关外的了?” 巴特尔不服道:“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难不成你以为我们北莽这二十年,便一点长进都没有吗?” “长进。”顾骁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 他对上巴特尔愠怒的眸子,冷声说道:“朕怎么没看出有什么长进,巴特尔,你见过二十年前,还未被大燕打败时北莽是什么模样吗?你与我在这里说长进。” “二十年前,你祖父还是北莽王的时候,那才是你们北莽真正辉煌的时候。你叔叔这些年收复了玉塞关外的几个部落和小国,便以为自己厉害了是吗?” “现在北莽的国土向西最远不过就到塔沙,当年你祖父还在的时候,玉塞关外一直到塔尔巴加,全部都是北莽土地,你叔叔现如今收复的地区都不够你祖父在位时的二分之一,你与我说长进。” “二十年前,北莽在你祖父的带领下尚且败在我大燕手中,二十年后,你到底哪儿来的自信认为现如今的北莽可以在你叔叔的带领下赢过我大燕?” 巴特尔噎住了。 顾骁继续道:“两方战事,百姓受苦,你祖父是个人才,没想到居然生了你父亲这样的庸才。” “顾骁!”巴特尔怒声道。 顾骁不理会他,接着说道:“你父亲是个庸才,但他至少有自知之明,看得比你叔叔要明白的多。” “二十年前大燕和北莽那一仗,已经损耗了北莽很大的国力,自你父亲上位这十几年来,他一直在努力恢复你北莽的国力。” “现在你们才稍微恢复一点,你叔叔就又想和大燕打,怕是你父亲这些年的苦心经营都白费了。” 顾骁轻叹了一声,语气又重了许多,“大燕如今的国力,与二十年前比,只增不减,而北莽现在的国力,比得上二十年前吗?” 顾骁问道:“朕就假如,你今晚的计划真的成功了,朕丧命于今夜,北莽趁乱占了大燕几座城池,你认为这城池会让你们占几年?” “以北莽现在的肚皮,你们有那么大的胃口吃下我的大燕吗?” 巴特尔眼神出现了一丝闪烁和犹豫。 顾骁看出了他的动摇,乘胜追击道:“巴特尔,朕可以饶你一命,也可以让手下的人不将今晚的事说出去。” “你是北莽的王子,不管现在北莽的大王是怎么想的,至少北莽和大燕的子民都以为你是带着和谈的使命来的大燕。” “只要朕下令封口,今晚所发生的事就不会传出去分毫,朕会和你签下议和书,派大军护送你回北莽,只要你拿着议和书回到北莽,议和这事,就由不得你们大王不认了,届时他要是再想与我大燕开战,你们北莽的百姓应该也不会愿意。” “你是北莽的王子,究竟什么样的决定才是真正的有利于北莽,你不会真的不明白吧。” “同样的。”顾骁顿了一下,又道:“你若是把与你合谋的那人说出来,或者,那人若愿意出来自己认下这罪。” “朕未必不能再额外宽恕。”顾骁沉声道,“再饶他一命。” 颜序淮侧眸向顾骁睇了一眼,眸色微转,唇角也跟着往上弯了弯。 巴特尔自然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神色复杂地看了顾骁一眼。 巴特尔垂下眸子,兀自思索着顾骁的话。 殿内坐着的众人,谁都不是傻子,都能听出顾骁这话中的敲打。 顾骁这话里的意思,明显是已经知道今晚与巴特尔一同谋逆的人是谁了,只不过到底是不舍得下手,所以给那人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罢了。 至于能让陛下主动给递台阶的人。 整个大殿里,能有这个面子的人,也就只有在陛下右手边坐着那三位了。 众人皆低下了头,一边在心里猜测着那人的身份,一边悄悄往顾骁右手边的那三位身上偷瞄。 巴特尔无奈地闭了闭眼,终于是开了口。 “好,我说。” 殿内的众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巴特尔说道:“今晚所有的计划,其实早在我来大燕之前就已经制定好了,包括议和这件事,也只是为了刺杀你们陛下所用的幌子而已。” “而主动联系北莽,并且同我们大王一起制定下这些计划的人,就是你们大燕的四皇子。” “顾衡。” 第350章 着火 大殿内先是静了片刻,继而响起道道不可思议的抽气声。 顾骁右手边坐着的那三位里面,他们怀疑过顾慎行,怀疑过颜序淮,唯独没有几个人往顾衡身上想过。 当今陛下对四皇子的抬爱可谓是有目共睹,倘若陛下有一日打算册立太子,这太子的位置八成就得落到四皇子身上。 按理说,四皇子是这里头最不可能有谋逆之人。 但,世事也无绝对。 有人悄悄地望了顾骁一眼。 陛下的身子骨也是有目共睹的,康健平稳,以陛下现在模样,怕是再活个几十年也未尝不可。 前朝也不是没有太子因为嫌弃做太子时间太长,等不及皇帝薨逝就造反逼宫的例子。 当年逼宫的那位太子,在逼宫谋反时还笑着问当时的那位皇帝。 “父皇啊父皇,你问问天下有哪个人愿意当太子的时间比当皇帝的时间还长的,儿臣十二岁被立为太子,已经在太子的位置上坐了三十多年了,我的好父皇,你怎么就是不死呢?” 对于一些人来说,当他离权力之巅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每一分的等待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四皇子倘若真的对上头那个位子有想法,也未必就做不出像今晚这样的事来。 殿内的人看向顾衡的视线不由都多了几分打量。 顾衡愣了下神,眸色一瞬间冷了下来,攥紧了拳头,沉声道:“血口喷人。” 说罢起身跪到殿中,昂首看向顾骁,扬声道:“父皇,儿臣从未与北莽有过什么联络,也从来没有生过想要谋害父皇的心。” “儿臣愿以性命起誓,如儿臣对父皇有任何谋逆之心的话,便叫儿臣受千刀万剐万箭穿心之苦,请父皇明察。” 顾慎行似乎也没料到巴特尔会指认顾衡为同伙,神色略带惊诧地看了顾衡一眼,随后也跟着起身跪到了顾衡身边。 “父皇,四哥平日的为人您也都看在眼里,他定然是做不出像今晚这样的事的。”顾慎行认真道,“这一定是这北莽人使得离间之计,父皇莫要上了他的当了。” 殿内有人跟着出来应和道:“陛下,微臣看这北莽人嘴里是半句实话都没有,还请陛下将他们押进牢里,让刑部和大理寺好好审审他们,十八种刑罚挨个走一遭,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巴特尔听言呵呵冷笑了两声,斜眼眄向那人,“既然不信我,又何必问我这一遭。” “怎么,我供出来的人不是你们想要的那个你们就火了?好啊,那诸位说说你们心里期待孤供出来的是那三位中的哪一个,孤也不是不可改成你们想要的答案。” “你!” 顾骁从巴特尔开口后便一直没再言语,静静地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了话,方才不咸不淡地望向自己右手边,向那边唯一还坐在自己位置上的颜序淮问道: “颜卿以为如何?” 颜序淮见顾骁把问题扔到了自己这儿,抬眸看向巴特尔,淡声道:“北莽王子既然指认四皇子为自己的同伙,也该拿出证据来才好叫人信服。” 巴特尔懒懒地瞥了他一眼,默了默,说道:“听说陛下为保万无一失,把今晚宴会的筹备都交给了两位皇子和颜丞相亲自来做。” “其中检查进殿的人身上是否有携带兵刃的工作,应该是交于了四皇子的人。” 顾衡刚刚在偏殿巴扎伤口时就想到了这事,他原本想等会儿一上殿便就此事与顾骁请罪,没成想回到殿内后,顾骁便开始责问巴特尔,让他一时间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开口的时机没有等到,反而等来了巴特尔泼来的脏水。 刚刚在听到巴特尔咬定自己就是他的同伙后,顾衡便知道自己着了道了。 顾衡叩首道:“此事是儿臣的失职,儿臣甘愿领罚。” 众人的目光一时间又复杂了不少。 颜序淮眉梢微动,继续向巴特尔问道:“除了这条,北莽王子可还有别的证据可以证明四皇子就是你的同谋?” 巴特尔答道:“自然是有。” 巴特尔避开顾衡看向自己的目光,缓声道:“孤所住的驿站的床铺底下,有所有与你们四皇子往来的书信。” “他曾在信里交代过,让我把这些书信焚毁掉,我为防万一,没有将这些书信焚毁,反而都一封封留了下来,你们可以找人对对字迹和纸张。” “驿站房梁上面还有个盒子,里面是你们大燕皇宫今晚宴会守卫的布局图。” “我腰间还有一块出宫的令牌,也是他给我的。” 顾骁向童福全递了个眼神,童福全依言过去,在巴特尔腰间摸索了一番,果然摸到了一块令牌,小心翼翼地捧着回到了顾骁身旁。 顾骁拿起那令牌看了一眼,随手掷到了桌上。 “来人。”顾骁吩咐道,“快马加鞭赶去驿站,按他所说的,去他房里搜一搜。” 小太监领了命,疾步退出了大殿。 殿内便又静了下来。 众人皆垂首等着。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便看那小太监又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扑腾一下跪到地上,颤声说道: “启,启禀陛下,小人刚刚才跑到宫门口,就迎面撞上了赶来通报的侍卫。” “驿,驿站一个时辰前走了水,待官兵们扑灭之后,驿站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据来通报的侍卫说,驿站烧得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 内侍出声提醒道:“靖王殿下,既然是旧事,过去的,便让他过去就是了,咱们还是早些出宫为好。” 顾堂卿仰头向前面两侧高高的宫墙上望了一眼,隐约之间,他仿佛瞥见了许多密密的人影。 他忙收回视线,心底那股熟悉的感觉越发强烈起来。 当初顾骁兵变逼宫夺位那一晚,兵变前一个时辰,他从皇宫离开时,似乎也是这样一个场景。 进宫的宫道两侧埋伏了许多的弓箭手,等顾骁带着兵马杀进皇宫后,整个皇宫就会被他的人马割裂成一个孤岛,而身处在皇宫之中的人,也就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 顾堂卿记得,他的父皇和他的七个兄长就是死在这样一个晚上。 换句话说,那晚的皇宫,到天亮时,只走出了顾骁一个人。 第351章 押进天牢 顾堂卿的心跳得逐渐快了起来。 自他刚刚无意间瞥见宫墙上的身影后,每往前走一步,他仿佛都能感觉到有数道目光冷幽幽地落到自己的身上。 但他仍挺直了脊背,面无表情地往前走着,他未再抬一次头,眼睛虚虚地凝视着前方的宫道,一步一步地走得缓慢。 宴会上出事了。 顾堂卿紧了紧身上披风,随着走动的起伏,鬓角散落下来几丝碎发,零散地覆在病白的面颊上。 难道过了今夜,燕京城又要变天了不成? 顾堂卿的步子走得越发缓慢起来。 几年前的晚上在皇宫布下杀局的人不只有顾骁一个人,甚至可以说顾骁的兵变,当晚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那今夜呢,今夜的这场杀局顾骁知道吗? 他应是知道的吧,他那般聪明的一个人,定然早就算到了今晚会有大事发生。 但他若是知道的话,把自己撵出宫去,会不会也是他走的一步棋。 顾堂卿想了想,又觉得这个想法着实荒谬了些。 他一个病秧子王爷,手中无权无势,半点忙都帮不上,顾骁没必要特意在他这儿走一步棋。 除非…… 顾堂卿的步子又慢了点。 内侍蹙了下眉,这会儿起了点风,夜风寒凉,直往人的袖子里钻,内侍咳嗽了一声,温声提醒道: “起风了,听闻靖王殿下体弱,宫道上没有遮蔽,靖王殿下还是走快些去马车里歇着吧。” 顾堂卿转眸向扶着自己的内侍脸上看去。 从出了殿门后,他就注意到,搀扶着自己的这位内侍,怎么感觉身体似乎比自己还要差上几分。 自己的咳嗽从离开宴会后就逐渐平息了下去,倒是这位内侍,一路上偷偷咳嗽的次数都快比自己多了。 内侍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好像在刻意躲避他的视线,低声道:“靖王殿下注意看路,小人出来的时候忘记提灯笼了,这一片黑的,小心别摔着。” 顾堂卿眸色微敛,平声问道:“方才忘记问了,公公是哪一宫的人?” 内侍谦声回道:“小人在太和宫当差。” “皇兄身边的人?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小人平日都在内殿伺候,极少到外殿来。” “是吗。”顾堂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么说,今夜应该是我与公公见得第一面了。” “那倒不是。”内侍说道,“前些日子小人也有幸跟在陛下身边去了一趟萧将军府,在宴会上就见过靖王殿下一面了。” 顾堂卿神色微怔,慢慢将视线收了回来,“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看公公好像有些面熟,应该是以前就见过。” 内侍刚想应和,便听顾堂卿又说道:“不是在将军府,应该还在将军府之前。” 内侍脸色一滞。 “只不过究竟是什么时候见过公公,本王记不起来了”顾堂卿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内侍没有应声。 顾堂卿倏地停住了步子,在自己腰间摸了摸,面色一变,冷声道:“糟了。” 内侍愣了一下,问道:“靖王殿下?” 顾堂卿皱眉道:“我腰间的玉佩不见了,应该是掉在宴会上了,我得回去取一趟。” 说罢便要转身,手臂处蓦地传来一阵拉力,内侍沉声道:“靖王殿下,陛下刚刚在殿上都说了请殿下回府休息,现在殿下要是回去了恐怕与礼不和。” 顾堂卿说道:“那玉佩对本王很重要,本王不能丢。” 他欲转身回去,抓着自己的那股拉力瞬间大了不少,将他牢牢地定在了原处。 内侍声音里已经带着点怒意,“靖王殿下难道连陛下的话也敢不听了吗?” 顾堂卿蹙眉道:“这是本王的事,与你何干,松手。” “靖王殿下。”内侍见拦不住他,压低了声音沉声威胁道:“陛下让你走,你应该听话。” 顾堂卿抬眸看他,内侍这回不再刻意遮掩,直愣愣地对上到了他的视线。 顾堂卿细细打量了他的五官一眼,越发觉得眼熟起来。 待对上他的目光后,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人影。 顾堂卿小声呢喃道:“六哥?” 是了。 若是将他撵出皇宫也是顾骁走的一步棋的话,那他这步棋的作用,也许只有一个。 就是顾骁希望自己可以帮他带出去什么东西。 或者,什么人。 * 大殿内的气氛在小太监回禀的话落下后,一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场火来得未免也太巧了一点。 就像是提前被人操控好的一般。 殿内的人悄悄向顾衡睇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去看顾骁的脸色。 就是不知道这背后操控的人究竟是谁。 若是别人,那就是有人刻意想往四皇子身上泼脏水。 但若是四皇子的人,那便是怕计划暴露,在想法设法地遮掩罪证。 当然,此刻最重要的还是陛下的想法。 既然木已成舟,到了这个节骨眼儿来,最后要做怎样的决定,还是得看看陛下心里更偏向哪个答案一点。 小太监瑟瑟发抖地跪在底下,他的身旁还跪着顾衡,顾慎行和巴特尔。 相较于小太监的紧张,三人的神态都显得更为放松一些。 顾衡和巴特尔都是一脸“我没说谎”的坦然,而顾慎行则与殿内的其他人一般,神色稍稍带着点诧异和若有所思。 终于,静了半晌后,顾骁开了口。 他眼中浮现了几抹倦色,顾骁捏了捏自己的鼻骨,淡声道:“慎行先回自己位子上去。” 顾慎行仰头看了他一眼,答了句是。 顾骁的目光在顾衡和巴特尔身上又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顾衡的脸上。 “衡儿,你今晚的表现着实是让朕有些失望。” “父皇……”顾衡忽地意识到了什么。 “来人。”顾骁说道,“将北莽王子和四皇子带下去,暂且收押进天牢,等候发落。” 顾衡还想再说什么,张了张口后,又慢慢将话咽了回去。 有宫廷侍卫上前押着两人向殿外走去。 顾骁在其他人开口求情之前,先一步截断了他们的话,说道:“今晚宴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在事情没有彻底查清之前,若是让朕在除在场的人以外的人嘴里听到半点风声。” 顾骁的话就断在这里,众人明了他的意思,都默默噤了声。 第352章 这些年 顾声握着顾堂卿胳膊的手紧了紧,恭声道:“靖王殿下,我们走吧。” 顾堂卿眸色微转,任由顾声扶着他往宫门的方向走。 他们头上有很多眼睛在看着,耳畔有呜呜的风声。 顾堂卿轻声问道:“六哥,你没喝那杯酒?” 顾声垂着眼盯着脚下的石砖,像他一般,用只能由两人听到的声音回道:“喝了。” 顾堂卿方才升起的那点庆幸又倏地落下,怔然道:“那你为何……” 顾声答道:“幸而三桥回来的及时,给我配了药。” “三桥?”顾堂卿想了想,“你说得是邱神医?” 顾堂卿敛下眸子,“是了,若是邱神医的话,兴许真的可以有办法救你。” 风将笼在月上的那层薄云吹散,月亮彻底从云里钻了出来,将宫道照得澄亮。 银白的月光从头上打下来,在两人脚下汇成两团黑影。 “六哥你既然没死,为何七,为何陛下上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天下宣告你的死讯?” 顾堂卿问道:“当王爷难道不比隐姓埋名在宫里当个内侍好吗?” “是吗?”顾声向前面望了一眼,远远的,他已经可以看到朱红色的宫门了,“那十弟这些年当王爷过得好吗?” 顾堂卿稍稍愣了下神,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自作自受罢了。” 顾声默了默,说道:“三桥医术有限,解不了我身上的毒,只能勉强逼出一些毒素保我一命,这些年三桥一直在寻找解我身上的毒的法子。” 顾堂卿诧异地看向他。 顾声淡淡道:“刚中毒那几个月,我时常处在昏睡当中,那时朝中还有三哥的余党没有肃清,阿骁怕我出事,便将我移到了他内殿的密室里,向天下宣告了我的死讯。” “待我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后,阿骁也曾经提过让我恢复王爷的身份,我拒绝了他,让他给我假造了个内侍的身份留在了宫里。” 顾堂卿下意识地便想问一句为何,话还未说出口,记起刚刚顾声的话,又将这两个字咽了回去。 “也是,有陛下在,挂不挂这个王爷的名头倒也没什么差别,只不过既然如此,六哥这些年大部分时间岂不是要一直困在宫里。” 顾声露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浅笑,“我就是因为不想出去,所以才选择困在宫里当个内侍。” 顾堂卿平声说道:“外面纷纷扰扰,六哥喜静,对功名利禄也不感兴趣,待在这宫里也好。” 顾声没有应声。 他倒也没有顾堂卿说得这般高洁。 他不想出宫,不过是不敢出去罢了。 倘若他要是恢复了秦王的身份,因着身份的缘故,他免不了要和子规碰面。 子规那般聪慧的一个人,见得次数多了,未免不会注意到自己。 当然,即便他这些年画地为牢躲在这宫里苟延残喘了这么久,到最后终究还是被子规识破了身份。 顾声眼底划过一丝落寞。 “倒也不是对功名利禄不感兴趣。”顾声低笑道,“主要是因为我身上的毒时常会复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晕过去,所以哪儿也不敢去罢了。” 顾声能感觉到顾堂卿僵了一下,继续不紧不慢道:“而且这燕京城里见过我的人也不少,我若是常出来,被人认出来,发现我没死,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惹麻烦。” 顾声弯了弯唇角,“不过也多亏了这毒,在这毒的毒素的影响下,我如今的模样与当初可谓是大相径庭,哪怕是极其熟悉我的人,若是不仔细看上一会儿,又有谁能认出我就是当初的秦王呢。” “是我的错。”顾堂卿哑声道。 顾堂卿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是我对不起六哥。” 顾声转眸看向顾堂卿,顾堂卿半敛着眼,面色雪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因为常年染病加上前些日子自虐般的饮了几天的酒,脸颊看上去又削瘦了不少。 顾声移开视线,蹙了蹙眉,在心底幽幽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些年困在这事里走不出来的,不止阿骁一个人。”顾声音调缓平。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宫门已经近在咫尺,今日进宫的各位皇亲国戚都有小厮在宫门口守着,好等自家大人出来后,第一时间迎上去。 顾堂卿府上的小厮望见了他的身影,忙吩咐车夫去赶马车过来。 “十弟既然觉得对不起我。”顾声看了一眼顾堂卿等在宫门口的小厮,悄声问道:“那十弟帮我个忙,我们俩之间的账便算两清了,如何?” 顾堂卿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两清?” 顾声和声道:“嗯,两清。” 顾堂卿对上顾声的目光,慢慢稳下心神,问道:“什么忙?” 顾声没有回答,两人已经行至了宫门口,顾堂卿府上的小厮迎过来,担忧地问道:“殿下您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顾堂卿不理会他,只是盯着顾声。 顾声笑眯眯地与小厮说道:“靖王殿下在宴会上咳嗽不止,陛下担心靖王殿下的身子,所以特许靖王殿下早日回府歇息。” 这话说得已经很给面子了,但守在宫门口的人稍一琢磨差不多就能领会话里的实意。 说白了,靖王这不就是被陛下嫌弃煞风景,给赶出来了吗? 在宫门口各自等着自家大人出来的小厮们看向顾堂卿的眼神一时间复杂了起来。 有同情的,有戏谑的,有嘲讽的。 数道视线交织在顾堂卿的身上,顾堂卿却浑然不觉一般,静静地瞧着顾声。 顾堂卿的小厮担忧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心疼道:“既然如此,那殿下咱们便早些回府歇息吧。” 小厮扶着顾堂卿要往马车上走。 顾堂卿看着仍立在原地,丝毫没有想要跟上的意思的顾声,诧异道:“你……” 顾声微笑道:“殿下走好。” 顾堂卿眉梢微动,似乎没有料到到宫门口后顾声会不与自己一同离开。 顾骁将自己撵出宴席,又默许顾声来送自己,难道不是知道了宴会有诈,叫他帮忙将顾声带离危险的意思吗? 第353章 为何我就坐不得 见顾堂卿不动,小厮又低声唤了一句。 因着顾堂卿的举动,宫门两侧也开始有人把注意力投到了顾声身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满头银发面容却只是中年面貌的内侍。 顾堂卿怕自己再停下去会给顾声招来祸事,确定顾声并没有想要与自己一道离开的意思后,收回视线跟着小厮上了马车。 “靖王殿下。”顾声在他上车后温声说了一句。 顾堂卿回头看他,顾声眼里含着浅淡的笑意和关怀,慢声道:“马车颠簸,靖王殿下身体不好,可一定要坐稳了。” 顾堂卿默了默,说道:“多谢公公关怀,本王知道了。” 宫门两旁不知内情的人,只当顾声这一句是在顺着今晚顾堂卿被撵出来这事,打趣顾堂卿体弱多病,嘲笑地看顾堂卿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顾声立在原地,静静地望着靖王府的马车驶离了宫门向着前路碌碌而去,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地踏回来时昏暗的宫道里。 * 待顾衡和巴特尔一行人被人押下去后,顾骁眉宇间显出了几分疲惫,挥手散了晚宴。 顾慎行眼里含着担忧,起身恭声说道:“儿臣扶父皇回去吧。” 顾骁抬眸认认真真地望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顾慎行忙大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顾骁的手臂,恭敬地扶着他向殿外走去。 殿内其余的人在等顾骁走后,方才起身离场。 萧世勋向着顾骁离去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后,正巧与对面颜序淮的目光撞上。 两人都望见了对方眼里的打量,随后一起不动声色看向别处。 顾慎行扶着顾骁往寝殿走,童福全走在前面亲自给两人提着宫灯,一众宫女和太监则在离两人三步远的身后,屏息静气地跟在后面。 平日的皇宫也不见有多热闹,但不知为何,这一路的人这会儿都同时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今夜是不是有些过于静了。 紧接着,更令一众宫人始料未及的是,顾慎行居然首先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 “父皇是不是有话想要问儿臣。” 月亮跟在两人身后走着,两道长长的影子拉长在两人身前。 顾骁看着那地上的两道影子,淡声问道:“今夜的事,你更相信谁的话一点?” “自然是四哥。”顾慎行答道,“四哥怎么可能会做出弑父这种事呢。” 顾骁不语。 顾慎行弯起唇角,轻声道:“父皇心里也是这样认为的,对吧?” 顾骁依然没有吭声。 走在最前面的童福全已经慢慢绷紧了身子,竖起耳朵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顾慎行搀扶着顾骁手臂的手松了松,他看着前方,脸上浮现出轻柔的笑意,和声道:“在父皇心里,其实更愿意相信是我联合北莽布下的这一切,对吗。” “哪怕今日在殿上北莽王子罗列出了那么一堆‘证据’,父皇也丝毫不会动摇对四哥的信任,将四哥押进天牢也只是在帮四哥堵众人嘴罢了。” “父皇还真是偏心啊。” 顾慎行失望地叹了口气。 走在两人身后的宫女太监听得脊背发麻,已经把步子放到了最慢,一时间都开始犹豫自己到底还要不要继续跟下去。 “莫要胡说。”顾骁仿佛并不觉得顾慎行这会儿的态度和言辞有什么异样一般,语调与平常无二。 “你们都是朕的儿子,朕不会随便怀疑谁,也不会随便冤枉谁,无论今晚巴特尔供出的人是谁,朕都是一样的做法。” 顾慎行倏地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 这一笑在态度上已经是一种僭越,后面的太监和宫女们已经被吓得竖起了汗毛,大气都不敢出。 “父皇你不会的。” 顾慎行说道:“倘若今天在宴会上巴特尔指认的人是我,你才不会这样。” “这些年父皇对我们三兄弟的态度是怎样的,朝中谁人看不出呢,父皇又何必如此冠冕堂皇。” 顾慎行笑吟吟地看着顾骁,“就像这皇位一样,虽然父皇没说,但朝中哪个人看不出来,父皇最后想要将这位子交到谁的手上。” 顾骁也侧目睇向他,眸中不辨喜怒。 顾慎行已经隐隐有了破罐子破摔之势,他的眼中带着不解,半是疑惑半是质问地说道: “我真的很好奇我在父皇心里究竟是输在了哪里,为什么父皇眼里就永远看不到我呢。” “从小到大,无论是做文章还是骑射,我都是做的最好的那个,为何父皇挂帅出征选择了三哥,生病协理政务选择了四哥,却唯独看不到我。” “明明我才是最优秀的那个,但从我记事时起,父皇的眼神一次都未曾落到我身上。” 顾骁的神色有了一丝动容。 顾慎行凝视着他的眼睛,问道:“我比他们两个究竟差在了哪里?我才是最优秀的那个不是吗,将军和太子的位置,为何我就坐不得?” * 贤妃用过晚膳后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夜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在皇宫里待久了的人,别的本事不见得有多少,对危险的到来却莫名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贤妃在屋里待不住,便起身从寝殿出来想到庭院里去透口气。 刚到庭院里的凉亭里坐下,便隐隐听见门口处似有争执声传来。 贤妃身旁的掌事宫女正叉着腰与外头守着的两个侍卫争辩着。 “你们是什么人?是谁命令你们守在这里的?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殿住的是什么人吗?没有陛下的允许谁给你们的胆子……” “红釉。”贤妃轻唤道,“怎么了?” 红釉看到她,忙大步走过来,小声回道: “娘娘,咱们殿被侍卫围了,而且看样子好像并不是陛下的吩咐,我想诈一诈那些侍卫套点话出来,谁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不理会。” 贤妃蹙眉看向立在自己宫门口的两个侍卫,视线往下一移,看到他们腰间的佩刀后,眸色微转。 在皇宫中除却陛下亲允的御前侍卫以外,其他侍卫都是不允许佩刀的,这两个侍卫身上穿得也并非是御前侍卫的衣服,居然敢佩刀守在自己宫门口。 难道宴会那边出什么事了不成? 第354章 为什么 贤妃心思微动,抬脚向门口的侍卫走去,守在门外的一众侍卫忙凑近将宫门围住,原本一左一右守在大门两边的人更是举起刀鞘交叉拦在了贤妃身前。 “更深露重,请贤妃娘娘回去休息。” 贤妃低眉瞥了拦在自己身前的胳膊一眼,面上不动声色道:“你们是谁的人,在皇宫之中未经陛下准予私自佩刀,你们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守在门口的侍卫侧目看了她一眼,互相对了个眼神,神色有些犹豫,但仍旧没有回话,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更深露重,请贤妃娘娘回去休息。” 贤妃转眸看向立在自己左侧的侍卫,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眼,那小侍卫倒不敢与她对视,半垂着眼,手仍举在空中,态度却是异常的坚决。 贤妃收回视线,眸色微敛,往后退了半步,两个侍卫便又将手臂放了下来。 红釉说得没错,这些侍卫确实不是陛下的人。 宴会那边果然是出事了,有人要造顾骁的反。 贤妃默默思酌着。 如今朝中能有那个本事将手直接伸到皇宫里来的,不过也就那几个人罢了。 燕京城里老一辈的几个王爷是这些年顾骁收缴势力的主要对象,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 不在燕京城的,也就只有永信王这一位异姓王手里还握着兵权。 可永信王的人马远在西南边境…… 贤妃蹙了下眉。 而年轻一辈里有这个能耐也不过就那三个。 一个四皇子,一个颜丞相,还有一个重伤未醒的三皇子,也许还有慎行。 不。 慎行不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贤妃掐灭了。 她警告过慎行很多次,让他不要肖想那个位置,慎行从小就听话,他肯定做不出这样的事。 不会是慎行。 贤妃凝了凝神,在心里又将这个念头否定了一次。 她启唇还想再试试能不能从侍卫的口中诈出点什么,一抬眸,正好望见带着人匆匆向自己走来的程朱。 贤妃愣了下神,怔怔地瞧着程朱走到自己跟前。 程朱谦声道:“娘娘,今夜外面不太平,您先回屋歇着去吧。” “程朱?” 贤妃轻声唤了一句,向前走了一步,路明明是平的,她却莫名走了一个踉跄。 红釉慌忙搀扶住她后,她方才发觉自己软了脚,手指也在发颤。 “程朱你怎么会在这儿?”贤妃问道,她注视着程朱欲言又止的脸,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慎行在哪儿?你平时不都在他身边跟着吗?慎行呢?” 程朱似乎有些为难,低声劝道:“娘娘,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回屋歇着去吧,等过了今晚……” “今晚要谋反的人是谁?”贤妃问道。 程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又好像是说了。 贤妃颤声道:“他疯了?” 程朱叹了口气,向一边的红釉说道:“娘娘累了,扶娘娘回去休息吧。” 红釉也差不多猜出了眼前是个什么情况,吓得脸都白了,被程朱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后,忙搀住贤妃的胳膊,“娘娘,咱们回去吧。” 贤妃将胳膊从红釉手里抽出来,不管不顾地快步冲向宫门,在被宫门口的侍卫拦下后,便伸手去夺侍卫手中的兵刃。 侍卫知道她的身份,也不敢真的对她动手,一来二去,竟然真的叫贤妃把刀夺了过去。 其他侍卫见状手中的长刀纷纷出鞘。 程朱厉声骂道:“放肆!不知道这是谁吗?谁准你们拔刀的,都疯了不成!” 程朱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贤妃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贤妃举刀指向程朱,冷声喊他让开。 程朱似乎并不害怕,悠悠地瞥了她手中的兵刃一眼,无奈道:“娘娘,我们也是奉命办事,您又何必为难我们的呢?” 贤妃说道:“我要去见慎行。” 程朱说道:“娘娘,来不及了。” 贤妃说道:“他这是在往绝路上走!你以为你们在做什么!这是谋反,他一个疯还不够,难道你们一个个都疯了不成?” “娘娘。”程朱沉声道,“前面已经开始动手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您现在过去也是于事无补。” “往前走可能还有一条活路,您若是想逼殿下后退的话,那可就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娘娘。” 程朱又无奈地唤了一声,他立在贤妃面前,任贤妃的刀尖抵上他的咽喉,也丝毫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最后在他的注视下,贤妃丢了手中的兵刃,无力地后退了一步。 程朱侧目看向一边的红釉,示意她扶贤妃回去,口中还宽慰着:“娘娘放心,殿下会成功的,您回去歇一晚上,到了明天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贤妃挥开红釉的手,盯着程朱,神色有一瞬的恍惚,似是有些不解,“我这些年与他说过很多次,叫他不要惦记那个位子,他为何就是听不进去呢?” “娘娘。”程朱仿佛也有些疑惑,“五皇子也是陛下的骨肉,那个位置,三皇子争得,四皇子争得,为何偏偏就殿下争不得呢?” 贤妃摇了摇头,“你们这是要逼他背上弑父的名头。” “这都是殿下自己的决定。”程朱慢声道。 他顿了顿,又道:“娘娘放心,陛下毕竟是殿下的父亲,只要陛下写了退位诏书,殿下会尊陛下为太上皇,为陛下颐养天年,不会杀他的。” 贤妃咬着牙,苦笑了一声,眼角渗出泪来,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陛下不会写的。” 程朱好奇道:“为什么?” 与此同时,顾慎行也正在问顾骁。 “如果没有四哥,父皇会将太子的位置给我吗?” 顾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淡声道:“不会。” 顾骁说道:“如果衡儿不在了,我会将皇位传给明磊,如果明磊也不在了,我可能会将皇位交给序淮,亦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总之,不会落到你的头上。” 顾慎行的眸子倏地冷了下去,木然地问道:“为什么?” “大燕的皇位,怎么能落到异族血脉的手里。”顾骁答道。 第355章 以前便错了 “我不是大燕人。”贤妃说道。 贤妃向着宴会的方向遥遥望着,语调很平静,透着一股疲惫,她像是没看到几人震惊的眼神一般,轻声说道:“我是南蛮人。” 这个秘密从她入宫那天起,她守了二十多年。 她原本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甚至在得知自己怀上慎行后,她还沾沾自喜了一段时间。 她这些年总是劝慎行,劝他安分守己,告诉他不要与其他皇子争那个位子,她一遍遍地与慎行说她不在乎什么荣华富贵,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但她也不过是个俗人,那个位置,当年她在得知自己怀孕之后怎么会没有肖想过呢。 只不过她那点肖想在怀了慎行不久之后,就早早地被顾骁一盆凉水给浇灭了。 她是被阿酒一家收养的养女,母亲在她嫁人的前一晚哭着把一切都告诉了她,嘱咐她嫁到顾骁府上后一定要小心行事,切不可过于张扬,以免引火烧身。 若说北莽和大燕之间是对手关系的话,那大燕和南蛮便是世仇,她不明白身为大燕臣子的父亲为何要冒险收养一个南蛮的孤女做女儿。 这些事她想不明白,也没有机会开口去问,便被轿辇抬进了顾骁的府门。 她生怕被顾骁知晓身世,从进了王府后行事就一直小心翼翼,明明当时与淑妃同样是王府侧妃,却丝毫不敢得罪淑妃半分,让淑妃从王府时起便一直稳稳压她一头。 也许就是因为这份小心,她在王府那几年过得还算风平浪静,时间久了,她也慢慢开始有了些侥幸心理。 说不定是她太过紧张了呢,说不定除了自己父母亲以外,压根没有什么人知道自己的身世呢,说不定…… 她这么想着,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 而这份自我安慰般的遐想在她得知自己怀孕之后更是一瞬间升到了顶点。 当时顾明磊才不过三岁,淑妃也才刚刚生下顾衡,虽说府中已经有了两位小少爷,但与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般,不过都是庶出罢了。 王妃先前流产过一次,大夫说她伤了身体,日后恐怕很难再有孕,倘若王妃一直生不出嫡子,最后还是要从这些庶子里面选出一位。 假如要从庶子里面选,若她生下的孩子是个男孩,她又为何不能来争上一争? 而也就是在她刚下定决心后不久,阿酒入狱了。 母亲哭着来王府找她,告诉她阿酒是被人陷害进去的,但无论父亲怎么查,都查不出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陷害阿酒。 阿酒是父母亲的亲生孩子,也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弟弟,知道他进了大牢,她心里自然也跟着着急。 于是为了宽慰她,顾骁带着她去牢里看了阿酒,也顺带见到了被关在阿酒隔壁的,先帝的亲弟弟顾冶。 她早就该知道,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她至今都还记得在大牢里,顾骁揽着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地与她讲:“芸儿知道父皇当初是用什么罪名将本王的三叔送进大牢来的吗?” “叛国。”顾骁在她耳畔轻声说道,“父皇说他私通南蛮,犯了叛国之罪。” 他伏在自己耳边,说话时口中吐出的气息扑在她的耳根,吓得她身子颤了一颤,下意识地就想往另一侧躲,又被顾骁叩住肩膀拉了回来。 “芸儿别怕,犯叛国罪的是本王的三叔又不是本王,芸儿躲什么。” 他笑吟吟地揽着她,还安抚似的伸手在她脊背上顺了两下。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从大牢回去之后,她在王府的行事变得更加收敛。 像是对她识时务的奖励,过了几个月后阿酒的事又被父亲无意间找到线索平反了。 母亲开心地来府里给她报喜,又被她不咸不淡地打发了回去。 后来她怀胎十月生下了一个男孩,被顾骁取名为顾慎行。 顾慎行。 慎行。 她想,这提醒未免也太过明显了点。 自此,她再也不敢多肖想什么,只盼望着自己和慎行可以平平安安,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她教慎行要谦逊温和,要兄友弟恭,要脚踏实地,切不可好高骛远,白日做梦。 她告诉慎行不要与两个哥哥争抢,要行中庸之道,不要过于张扬。 慎行是个聪明的孩子,哪怕比其他两个皇子都小,但无论学什么都能稍稍压其他两个皇子一头。 每次慎行得了夫子夸奖回来,她总会忍不住担忧,这孩子的成绩是不是太过挑眼了些。 以至于有时候在听着慎行兴致勃勃地与她分享,夫子在课堂上是如何夸奖他聪慧时,眉头便会不由自主地皱起来。 然后慢慢的,慎行便不再与她说这些了,连带着与她说话的次数都少了不少。 后来在她像往常一样,警劝慎行行事应当温顺谦和的时候,慎行忽然问她,“母亲是不是不想看到我比兄长们要厉害?” 她愣了下神,认真回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学会藏拙。” “藏拙。”慎行听完她的话后盯着她看了良久,最后朝她笑了笑,“是,慎行知道了。” 从那以后,慎行一瞬间乖顺了下来,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一般,变得庸庸碌碌起来。 人们的关注点也渐渐从慎行身上移开,转投到了顾衡的身上。 按理她应该是感到高兴才对,但不知为何,她的心底却变得越发不安起来。 慎行从小就喜欢养兔子,她经常能看到他从外面抱着兔子高高兴兴地回自己的卧房喂养。 王府苦闷,她想着有几个活物能陪着慎行,也算是排遣寂寞了。 可慢慢次数多了,她发现了件奇怪的事,她经常看见慎行抱着兔子回卧房喂养,却从来没有见过慎行将兔子抱出来过。 那一只只的兔子进了他的卧房就仿佛是消失了一般,再也不见了踪影。 她也曾好奇去问慎行那些兔子的下落,慎行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她一句。 “死了。” “我好像不适合养兔子,养一只死一只。” 慎行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惋惜,她原本想宽慰两句,他又转头问她:“母亲有听过兔子的叫声吗?” 她怔了片刻,朝他摇了摇头。 慎行谦和地笑了笑,“是吗?那还真是可惜,兔子叫起来还怪好听的。” 她那时不懂,现在想来,怕是从那个时候起,一切就已经开始变得不同了。 第356章 截杀 宫门渐渐被马车甩到了身后,顾堂卿的心跳声却仍是一声快过一声。 顾骁果然知道今晚有人想造他的反,但顾声没有随自己一同离开皇宫,那顾骁放他从宫宴上离开到底是为了什么? 好心? 他不认为顾骁有这种东西,顾骁肯放他离开,肯定是想利用他做些什么。 顾堂卿揉了揉眉心,开始细细回想今晚顾骁和顾声对自己说得每一句话,试图从中找寻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原本平稳行驶的马车突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拉车的马匹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顾堂卿猝不及防,摇晃了一下身子狠狠地撞在马车车壁上。 他脑子里突然记起了顾声送自己到宫门时说的最后一句。 ——“马车颠簸,靖王殿下身体不好,可一定要坐稳了。” 马车? 顾堂卿的视线在马车里扫了一圈,伸手去开座位下的暗格,紧接着马车又是一下剧烈的颠簸。 他的身形跟着晃了一下,一只手扶住车壁,另一只手随着这股惯性扯开了暗格的门,一道明黄色的圣旨随着颠簸掉了出来。 啪嗒一声,掉在他的脚边。 与此同时,驾车的车夫颤声道:“王爷,好像有人想劫咱们的车。” 顾堂卿手疾眼快,将圣旨捡了起来,扶住车壁稳住身形,心脏在剧烈的跳动,脑子里也是嗡鸣成一团。 他一边扯开圣旨去看,一边向车夫问道:“能看出是什么人吗?” 车夫还没来得及回答,几道破空声就让他永远闭了嘴。 道路两旁的屋顶上不知何时站了两排人,正对着马车搭弓。 失去了驾驶马车的人,拉车的马匹也受了惊,不顾一切地往前面冲。 顾堂卿被甩的左摇右晃,有箭矢被射进马车里,顾堂卿连忙扑倒在地,狼狈地去躲。 一片混乱之中,他勉强把圣旨上的内容看了一遍,瞳孔骤缩。 拉车的马最终被射杀,马车也跟着倒在路边,顾堂卿下意识地将圣旨塞进怀里,避开镶进车壁上的箭矢从马车里爬了出来,一抬头就与一双双阴冷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一队黑衣人将马车包围起来,约莫有十一二个,手里提着长刀,冷森森地看着他。 锋利的刀刃在静谧的月色下闪着寒光,白惨惨地照在他的脸上。 顾堂卿扶着倾倒的马车站起身来,差不多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局势。 顾骁饶他一命,将他从宴席上放出来,是想叫他帮忙去传一道圣旨,可是顾骁肯饶他一命,今晚谋反的那位未必肯饶。 顾堂卿在心底笑了一声。 顾骁一向老谋深算,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这次要把宝压在他身上,让他去送圣旨。这下怕是要叫顾骁失望了。 黑衣人彼此间看了一眼,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提刀上前。 顾堂卿弯身躲过一刀,顺势叩住那人的手腕一折,借着那人的刀势去挡另外一人挥来的长刀,身子也跟着贴上那人,向后一个肘击,配上手腕的动作卸了那人的刀,将刀抢在手里送进又一凑过来的人的肚子里,回手抹了被夺刀那人的脖子。 温热的血溅到脸上,带着点腥气。 顾堂卿还是那张惨白的脸,似乎摇摇欲坠,随时都要倒下去。 虽然死局已定,但若是就这么让他站着等死,顾堂卿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 檐角挂着的那轮月亮照得街道上明堂堂,黑衣人们没有料到一个病秧子能有这种功夫,怔了一瞬之后,动作霎时间认真了不少。 顾堂卿挡了两刀后,举刀对上当头一斩,震得后退了几步,险些跌坐到地上。 顾堂卿粗喘着气,虽年少时也曾意气风发过,但缠绵病榻多年,他若想在今夜杀出重围,几乎是不可能,能挡住开头那两刀再反杀一人,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顾堂卿把刀抵在地上,挺直脊背稳住身形,面无表情地看着拿着刀朝他靠过来的黑衣人。 就到这儿了吗? 顾堂卿盯着那劈头砍来的一刀,已经没了力气再去躲。 一颗石子从旁边的巷子里飞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打在举刀那人的手上,力道很大,几乎在打中的瞬间,长刀就脱了手,落到地上。 一众人的注意力都向石子飞来的方向聚集了过去。 傅怀生对上这么多双眼睛,默默放下手,想了想,道了一声:“抱歉。” 赵大白从他身后揽上他的肩膀,看着那一群黑衣人,惊叹道:“可以啊你,扔的真准。” 傅怀生没什么反应,仍旧木着一张脸。 花轻素一巴掌拍到赵大白脑袋上,“别贫了,救人去。” 黑衣人们回过神来,确认来者不善,两个身手快的黑衣人已经又举刀朝顾堂卿砍过去了。 看到有人来救,顾堂卿又硬生生提起一口气来,抬刀去挡,那边赵大白已经带人杀了过来,配上傅怀生的远程骚扰,形势很快逆转了过来。 赵大白抓住顾堂卿的胳膊向后一扯,将他扯到自己身后,抬刀一撩,挑了身前那人的武器,一个横刀。 男人捂着脖子直愣愣地栽倒下去。 赵大白随手甩了一把刀上的血,“全都杀了,不用留活口。” 其他人得了命令,下手也没了顾及。 顾堂卿被赵大白扯到身后后,马上就被人赵大白带来的人保护了起来,带到了花轻素的旁边。 花轻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还好赶上了,你身手不错啊,居然都没受伤。” 顾堂卿捂着嘴剧烈咳嗽了一阵,有些诧异地看向她,“花夫人怎么知道我遇到了危险?这些是颜丞相的人?” 花轻素看着赵大白那边,赵大白已经将人解决干净了,正在把尸体往路边拖。 花轻素:“我让暗卫帮忙盯着点宫门,他们说看到你的马车从皇宫里出来了,我猜想你可能会遇到埋伏,所以过来看看。” 顾堂卿抿了下唇,轻声道:“花夫人早就知道今晚宫里要出事?” 花轻素抬眸看向他,没心情和他打哑谜,“宫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形你知道吗?” 顾堂卿看向旁边,赵大白已经拎着刀朝二人走了过来,顾堂卿的视线在赵大白一行人身上转了一圈,低声道:“花夫人带来的这些人,看身手,似乎不是官兵出身。” 顾堂卿垂眸看向花轻素,“花夫人如今是谁的人?” 第357章 伯父 花轻素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挑了下眉,“你都叫我花夫人了,怎么还问我是谁的人。” 顾堂卿默了默,开口道:“那颜丞相是打算站哪位皇子的队?四皇子?” 赵大白停在两人旁边,沉声道:“咱们闹得动静不算小,还是早点离开这儿比较好,刚刚在屋顶上放冷箭的那波人应该也在往这儿赶。” 花轻素点了下头,带着顾堂卿,一行人匆匆向着来时的方向撤离。 “靖王殿下这话问的奇怪。”花轻素一边跟着赵大白撤离,一边淡声回道:“抛开陛下龙体康健不说,为人臣子,自然该辅佐君王。” 顾堂卿侧目向花轻素看去,花轻素也正看着他,见他看过来,轻轻弯了弯眸子,以示礼貌。 “现在与我说说,陛下放你出宫是为了什么?” 以顾堂卿出宫的时间减去从宴会到宫门要花的时间,顾堂卿从宴会上离开时,宫宴应该才刚刚开始不久,这个时间点能出来,除了是被陛下刻意赶出来的,没有别的可能。 在今晚这个节骨眼上把人赶出来,要说陛下心里没在打什么算盘,她可不信。 顾堂卿想了想圣旨的内容,又估摸了一下如今的情形,忽然发觉自己好像除了相信花轻素以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 顾堂卿抬手摸上怀里藏着的圣旨,低声道:“陛下让我送一份圣旨给磊字军。” 花轻素停下脚步,听顾堂卿说道:“陛下要磊字军听调入城。” 顾堂卿跟着停下,盯着花轻素问道:“磊字军现在驻扎在城外,以如今皇宫内的形式,城门那边说不定也守了人,花夫人有办法帮忙把圣旨送出城去吗?” 花轻素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瞌睡的时候来枕头。 顾骁这封圣旨来的还真是时候。 “我……” 花轻素的话开了个头,倏地止住,往前看去。 赵大白的刀又出了鞘。 街道上有细碎的脚步声在靠近。 今夜城内在天黑后破天荒设了宵禁,天子脚下的人对危险的感知总是敏锐,家家户户早早便锁门关窗,这也是为什么顾堂卿从宫门到这儿被人追杀了一路都没有引起什么骚动。 “我说探子怎么半天不见回报,原来是被人给救了。” 邱锁云手中拎着长剑,身后跟着一群身穿甲胄的兵士,瞥见花轻素的时候,眸色又阴沉了几分,“花轻素,果然又是你,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花轻素想了想,差不多明白了邱锁云出现在这儿的原因。 她是来灭顾堂卿的口的。 看来今晚宫宴上出席的这些皇亲国威,顾慎行是一个都不打算放过了。 “彼此彼此。”花轻素淡淡回道。 邱锁云今日未着裙装,换了一身南境女子骑射时常穿的暗青色衣袍,外面缝着一层皮革,内裹软甲,长发高高束起,瞧着倒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女将风范。 花轻素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兵将,漫声道:“长云郡主这是打定主意要跟着五皇子谋反,拖永信王和永信军进火坑了?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邱锁云幽幽地望着她,“回头是岸?花轻素,你认为我走到现在这一步,还有回头的余地吗?” 好老旧的台词。 花轻素:“所以你就要拉着远在边境一无所知的永信军给你一起陪葬?” 邱锁云冷笑了一声,握紧了手中的剑,“只要今晚事成,是陪葬还是扶摇直上也未可知。” 花轻素一边在心底默默计算着邱锁云身后士兵的数量和自己这边的人数,一边说道:“长云郡主这是想让永信军背上叛军的骂名。” “胡言乱语!”邱锁云神色一凛,怒声道,“我永信军为大燕驻守边陲将近百年,呕心沥血,鞠躬尽瘁,谁敢说我永信军是叛军?!” “未得诏令私自带兵进京,天子脚下公然披坚执锐截杀皇亲国戚,这还不算叛军?” 邱锁云的面色僵了一瞬,继而又松懈下来,语调平平:“成者王侯败者寇,你说我是叛军,只要今晚事成,永信军便有从龙之功,这叛军的名头落不到永信军的头上。” “呵。”花轻素不由嗤笑,“想什么美事呢,与虎谋皮,你倒也不怕被卸磨杀驴。” 邱锁云拧起眉头,冷笑道:“你不用在这儿给我挑拨离间,花轻素,我倒要看看你今晚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躲过这一……” “我有。”花轻素不慌不忙地打断了她的话,“我当然有。” 邱锁云眼神一瞬间警惕起来,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周围一圈,左右看了看,又没有觉察出什么异常来,不由皱眉。 “花轻素,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或许……”花轻素偏头看向一边窄巷里走来的两道身影,微笑道:“你有听说过打嘴炮吗?” 邱锁云:“?” 邱锁云随着她的视线向窄巷看去,桂娘扶着一个老人从窄巷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衫,从窄巷中走出来站在月色之下,头顶的头发虽然花白了一半,但身形却仍旧挺得笔直,脸上沟壑纵横,唇色苍白,一双眼睛却仍旧亮着吓人,精神矍铄。 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到右,避过他的两只眼睛和嘴巴,将他整张脸劈成了两半,扭曲了原本的面容,又增了几分杀气。 邱锁云眯了眯眼,突然发觉这人的模样似乎有几分眼熟,但又想不起是在哪儿见过,迟疑道:“你是……” 老人定定地看着她,说道:“老夫姓邱,在这城里开了一家医馆,勉强糊口。” “邱……”邱锁云想了想,“你是邱三桥,邱神医?” “邱三桥不过是朋友之前喝多了玩笑时给老夫起的混名罢了,老夫觉得有趣,便取用了。” 老人顿了一下,又道:“老夫原名邱昀磊。” 邱锁云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赵大白看到桂娘出现惊了一下,又听到这句,低声向花轻素问道:“邱昀磊是谁啊?嘶……他和邱锁云都姓邱,不会是……” 花轻素正忙着看戏,敷衍地回了个:“嗯?” 赵大白小声道:“不会是她爹或者她爷爷吧?” 花轻素:“?” 花轻素:“你真就瞎猜啊。” 在一边默不作声的顾堂卿轻咳一声,温声给他解惑:“长云郡主的父亲是永信王,永信王名唤邱昀泽。” “邱昀磊,邱昀泽……”赵大白把两个名字念了一遍,“那就是说邱神医和永信王是兄弟关系?那邱神医岂不是就是邱锁云的……” 顾堂卿配合地接话道:“伯父。” 第358章 永信军 顾堂卿接完这句话,又很贴心地补了一句,“不过长云郡主的这位伯父,按理说,早在十几年前就应该战死沙场了。” 邱锁云在小时候见过邱昀磊的画像,认真地盯着邱三桥看了一会儿,嘴唇嗫嚅了几下,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 “邱三伯?你不是已经死在南蛮夜袭益州那晚了吗?怎么会……” 邱三桥似乎不是很想回忆那一晚都发生了什么,不咸不淡道:“侥幸捡回了一条命罢了。” 邱锁云蹙眉道:“南蛮人挂在城门外的那具尸体不是你的?” 邱三桥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那是我副将的尸体,当时我受了重伤,是他把我藏起来,冒充成我把人引走的。” 后来他侥幸生还,那位副将却从悬崖上跳下去,摔得血肉模糊面目前非,随后被南蛮人误认成他的尸体,挂在城楼上晒了三天。 邱锁云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小声宽慰道:“后来父亲单枪匹马去把尸体夺回来,已经好生安葬了。” 邱三桥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 “既然邱三伯没死……”邱锁云眼神中带着不解,瞧着这位死而复生的伯父,“为何不回来?” “父亲一直以为你和大伯二伯一样,死在了战场上。父亲说邱三伯骁勇善战,耍的一手好刀,曾经独自一人策马冲入敌阵救回中箭的邱二伯,还斩杀了十几南蛮人,倘若你回来,永信王的爵位也不会交到父亲的手上,永信军就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我们邱家也不会……” “锁云。”邱三桥打断道,“昀泽知道。” 邱锁云怔了一下,“什么?” 邱三桥慢声道:“昀泽知道我没死。” 邱锁云倏地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父亲知道?那你怎么会……” “这是我和昀泽共同商量后的结果,我诈死离开南境,他继承永信军。”邱三桥轻叹了口气,“这些年昀泽为了保下父亲的永信军废了太多心血……” “心血?”邱锁云攥紧了拳头,扬声道:“要不是他整日饮酒作乐,庸庸碌碌,无所作为,我们邱家和永信军,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被人看不起的境地!” 镇守南境的亲王,一个月有大半个月都泡在酒坛子里,巴乌的乐声随着舞女扭动时腰上摇晃的银铃一起从没关严的窗口传出去,还混着难闻的酒臭味,她每每路过都会觉得烦躁与恶心。 “昀泽是为了保全邱家和永信军……” “他保全邱家和永信军的方法就是一打仗就哭着向朝廷求着搬救兵?他保全邱家和永信军的方法就是南蛮人打两下他就带兵撤退?他就是个胆小怕死的懦夫!” “锁云!”邱三桥厉声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自己父亲。” “我说的是实话!”邱锁云眸色中带着愤恨,“要不是他,我们邱家也不会变成整个大燕的笑料,人人都能来笑话一嘴我们邱家是虎父生犬子,把祖父的脸都丢尽了。” “你!”邱三桥眉头一拧,本来就带着刀疤的一张脸更显狰狞。 邱锁云却怒瞪着一双眼,毫不畏惧地看了回去,愤怨难消。 两人对峙了片刻,邱三桥忽然泄了气,哑声道:“你这孩子,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邱三桥长叹一声,不愿说却也不得不说,“昀泽没有告诉过你,大哥和‘我’是怎么死的吗?” 邱锁云眉梢微微动了动,语调落了下去,“说了,大伯带兵攻破了南蛮三座城池,随后中了敌军的埋伏,被南蛮截杀,剁成了五块。” “三伯奉命守城,城中起了瘟疫,很多将士都染了病,南蛮趁机夜袭,三伯为了逼迫南蛮撤军,带着一队人走小路去烧了他们的粮草,返程途中被人包围。” 邱三桥回想起往事,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翻涌上来的那点情绪,尽量平静地说道: “昀泽只告诉了你一半,剩下这一半才是导致大哥和‘我’殒命在战场上的真正原因。” “大哥当时虽然带兵攻破了南蛮三座城池,但连日大战,粮草军资消耗过多,手下将士也是伤残过半,大哥向朝堂递了五封请求停战休养的折子,封封都被驳回,请求增援的奏折也是仿若泥牛入海,但逼迫大哥乘胜追击的圣旨却是一道跟着一道送了过来……” “大哥死后,朝廷的增援的粮草和兵马立马就派了过来,过来传旨的使者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过来增援的将领也是满脸悲痛,先皇的圣旨写得恳切,沉痛哀悼大哥的不幸遇难,仿佛当初疾言厉色命令大哥乘胜追击的圣旨不存在一般。” “我奉命驻守益州城,益州城内起了瘟疫,我向朝廷递了八百里加急的折子,传回的圣旨却只是命令我守好益州城不得懈怠,还以疫病为由,阻断了益州城向其他城池求助的路。” “城内百姓得不到医治,粮食也有限,原本染病的只是一小部分人,到后来,几乎一大半的益州百姓都染上了疫病,军中将士也被感染。” “同样也是在‘我’身损之后,几乎是立刻增援就到了益州城。” 邱三桥的眼睛都红了,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大哥去世那年,父亲不过也才走了两年光阴……” 话就断在这里,他没再继续往下说。 “锁云。”邱三桥胸口闷的喘不过气,仿佛压了一块石头。 他颤声问道:“话说到这儿,你还不明白吗?” 第359章 不许将军见太平 邱三桥的话说完,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再开口。 银白的下弦月像是被人咬了一半后扔在头顶的一般。 邱锁云身后的士兵是她来燕京时,永信王怕她出事,让她偷偷带过来的,这会儿都默默垂下了头。 赵大白这边的人听完心里也不是滋味儿,你看我我看你,再看向对面的人时,眼底都带上了几分同情和惋惜。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当初打天下的时候永信军为先皇出了不少力,生生把南蛮打怕三十年,邱老将军在世之时,以边境为线,南蛮不敢越雷池一步。 谁能想到邱老将军一死,不仅南蛮又卷土重来,连大燕这边也变了脸,真是让人唏嘘。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花轻素压低了声音与赵大白道:“回去之后好好叮嘱一下你的人,今晚的事绝对不能外传出去。” 赵大白应了一声,“放心,我心里有数。” 赵大白说完,心底还有不解,“先皇这么做,就不怕把永信军逼反?” 花轻素没说话,还是顾堂卿与他解释,“永信军与南蛮有血仇,不共戴天的那种,所以永信军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投靠南蛮,至于大燕这边……” 顾堂卿顿了顿,也不好说得太明,“邱家人可是一战死,第二天援兵就到了。” 花轻素看了顾堂卿一眼,赞叹道:“你对他可真好,他问一句你解释一句。” 顾堂卿温声道:“他刚刚救了我。” 赵大白笑道:“嗨,以后都哥们儿。” 花轻素:“……?” 邱锁云显然也受了不小的冲击,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双眸赤红,几乎要把银牙咬碎。 她这十几年一直以为邱家只剩下父亲邱昀泽一人,父亲软弱难当大任,每每朝廷有钦差使者过来探访表现得都像一只软骨臭虫,伏低做小,媚态极言,哪有半点亲王的脸面。 她以为是邱家辜负了永信军,拖得永信军也跟着丢了脸,谁能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一道波折。 她最看不起的父亲成了英雄,最崇敬的大燕开国君王成了小人。 邱三桥缓下声音,语重心长道:“锁云,永信军名声太盛,邱家又总是与永信军绑在一起,为了同时保住邱家和永信军,昀泽这些年付出了太多心血。” 邱三桥把视线投向邱锁云身后的士兵,慢声道:“你现在是要让他这些年付出的心血付诸东流吗?” 邱锁云身体一僵,对上邱三桥的目光,默了默,又一一从花轻素等人的身上扫过,微微抬了抬头,神色疲倦地笑了一声。 “邱三伯,我回不了头了。” 东西南北四个城门都被她和顾慎行的人守着,因为她来时带得人手不够,老永信王经营在城里的暗部也都露了脸,数量足够抵得上半支军队,倘若收手,无论如何她都和顾骁解释不清这些人的来历。 邱三桥蹙眉道:“锁云,你如果现在收手,带着永信军进宫护驾,或许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我会向陛下求情……” “求情?”邱锁云歪了歪头,面无表情地瞧着他,“为什么要求情?” “大燕负我邱家,顾家负我邱家,我们凭什么要向他们讨饶?!” 邱锁云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花纹,“顾家的人今晚基本都在宫里,顾慎行不会让他们有命活着从皇宫里走出来的。” 邱锁云抬起剑,指了指顾堂卿,“我再杀了他,顾家便只剩下顾慎行一个人了,顾慎行事成后,我会嫁给他成为大燕皇后,有的是机会与他算账。” 顾堂卿默不作声地往花轻素身后藏了藏。 邱三桥觉得自己这个侄女这会儿有些疯魔,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劝道: “你真的认为事成之后那什么五皇子会按照你们的约定娶你当皇后?就算是他真的娶了,你又怎么保证他在利用完你坐稳皇位之后,不对你不对邱家不对永信军下手?” 邱锁云发出一阵发自肺腑的愉悦笑声,“那就要看侄儿自己的本事了。” 今夜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她仰头看了一眼月色,抬了抬手,道:“杀。” 永信军向来只听命令,不问结果,哪怕听他们方才说了这么多,到邱锁云命令给出来的那一刻,仍旧是毫不顾忌地提刀杀出。 赵大白将花轻素和顾堂卿往旁边一推,道了一声“躲好”,带着兄弟举刀迎了上去。 兵器与兵器碰撞摩擦,带出尖锐的铮铮声。 顾堂卿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要上前去帮忙的花轻素,“你过去做什么!” 花轻素扯回自己的袖子,电棍从去救顾堂卿时起就一直被她拿在手上,夜色深深也没人注意她拿着什么,就算注意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没人有闲心去管。 花轻素将电棍的电量调大,轻声回道:“时间还没拖够,我过去帮忙补刀。” 顾堂卿还想再拦,花轻素已经冲了过去,她也不随便往前靠,只等着有人负伤不查的时候从人身后或者身侧偷摸给上一棍子,一电一个准,电一个倒一个,若是被人盯上了就果断后撤逃跑,半点也不恋战,泥鳅一般。 顾堂卿也想过去帮忙,邱锁云的视线已经锁在了他身上,拔剑而来。 花轻素注意到她,正要回身去保护顾堂卿,长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嗒嗒的马蹄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阿素!” “嫂嫂!” 花轻素回头去看,花景俞和池誉骑着马朝她飞奔而来,顾常悦和花景俞同乘一匹马,身后跟着顾明磊暗度陈仓到燕京城的半支磊字军。 花轻素蓦地松了口气,“总算是来了。” 今天下午孟钰醒来后告诉她顾明磊偷偷把一半的磊字军调进了燕京城里。 “我猜顾明磊如果没被我刺伤的话,原本心里也有自己的谋划。” 孟钰倚在床头,轻咳了两声,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若想调用那半支军队也简单,有顾明磊的虎符就行,他的虎符就放在他的书房里,小轻素你要不要,我去偷来给你。” 花轻素盯着半死不活的孟钰看了一会儿,摸了摸他的头,“我倒也没那么不是人。” 她向孟钰问清楚那虎符藏着的具体位置,拉着池誉去了三皇子府,有池誉吸引注意力,配上最后一点隐身药剂,成功把虎符偷了出来。 假如顾明磊还清醒着,虎符消失没多久就得被发现,但现如今顾明磊重伤昏迷,虎符不见这事要过多久才会被发现便未可知了,至少今晚应该是发现不了。 花轻素把虎符交给池誉,让他带着花景俞去把那半支磊字军收进手里,池誉颜序淮和顾明磊明面上是兄弟,由他拿着虎符过来调人可信度也高些。 第360章 云散月明 邱锁云不甘心地看了花轻素一眼,下令撤退。 现在人多势众的一方变成了花轻素那边,她没有恋战的理由。 赵大白退回到花轻素身边,“要不要乘胜追击把她抓了当人质?” 花轻素注视着邱锁云匆匆离去的身影,低声道:“用不着,且不说抓她是件麻烦事,就算是抓到了对咱们接下来要做的事也没有太多帮助,时间不多了,我们没时间和她耗。” 池誉他们下马朝花轻素走过来,花景俞打量了她一眼,“没受伤吧?” 花轻素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顾堂卿,“你说你从宫里带出来了圣旨,圣旨呢?拿给我看看。” 顾堂卿从怀里掏出圣旨递了过去。 花轻素接过来展开圣旨看了一眼,确定内容与顾堂卿所说并无差别后,递到了池誉手里。 “池誉,你带着赵大白和靖王出城,按照陛下的意思,调城外的磊字军进宫护驾。” 赵大白蹙了蹙眉,“傍晚封城的时候咱们不是都打探过了,东西南北四个城门的城门郎都被换成了顾慎行的人,现在还被邱锁云的人带兵守着,我们要怎么出城?带着这半支磊字军杀出去吗?” “不。”花轻素又轻轻摇了摇头,“这半支磊字军我还有用,你们带五六个将士跟着出城,别带你的人。” 赵大白瞪大了眼,“那我这城还出的去吗?” 花轻素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扔到赵大白怀里,“你们拿着这个,从西门走,西门的城门郎是我们的人。” 赵大白接住牌子,就着月色垂眸看了一眼,令牌上刻着一个花字。 “你怎么把自己的人插进顾慎行的人手里的?”赵大白惊诧道。 花轻素向那半支磊字军望了一眼,暗自估算着什么,慢声回道:“我二姐姐对那人有过救命之恩,所以我叫人偷偷策反了。” 原着后期的剧情到现在已经崩的面目全非,她翻了半天书,才从原着中找到这点能用的情报。 书里花轻舟从北莽逃回大燕,白天不敢露面,就是靠着这个人才趁着夜色进的燕京城,又偶遇的顾衡。 花轻素怕被顾慎行的人发现,不敢让颜序淮或者尚书府的人去,最后还是用得花景俞这个失踪人口的人去把人策反的。 花轻素拍了拍赵大白的肩膀,“万事小心。” 赵大白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办事你放心,倒是你,自己一个人小心点儿,别逞强。” 花轻素嗯了一声,向一边的顾堂卿看去,“靖王殿下,咱们借一步说话。” 顾堂卿还处在被各种信息洗礼的怔愣中,闻言,微微颔首,跟着花轻素走到一边。 顾堂卿这会儿看花轻素的眼神,隐隐带着些诧异和钦佩,“花夫人想与本王说什么?是还有什么事,需要本王帮忙吗?” 花轻素假装去袖子里掏东西,示意233把她准备好的药塞进她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倒出一颗药来。 她伸手将那颗药递到顾堂卿面前,“来,吃了。” 顾堂卿愣了下神,迟疑道:“这是什么?” 花轻素没有耐心和他解释,又往他面前送了送,“不是毒药,快,自己吃了,别让我来硬的。” 顾堂卿轻挑眉梢,还欲再说什么,花轻素已经一抬手直接把药丸怼进了他嘴里,顺势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吐出来。 “唔!”顾堂卿只觉得那药丸进到自己嘴里后瞬间融化,流进了自己喉咙里,待他将花轻素的手扯下来后,药已经被他吃进肚子里了。 顾堂卿抿了下唇,唇齿间带着一股腥膻的苦味儿,抬眸看向花轻素,眉头紧蹙,“花夫人给我吃了什么?” “说了不是毒药,你就当是补药吧,对你身体好的。”花轻素侧目向池誉他们那边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一会儿我会叫他们给你一匹马,靖王应该会骑马吧?” 顾堂卿点了点头,“自然。” “嗯。”花轻素继续道,“等一会儿你和他们出了城后,便不用与他们一起了,你自己想去做什么都可以。” 顾堂卿有些意外,眸光微闪,轻声道:“花夫人这是何意?” 花轻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慢悠悠道:“燕京城今晚死了不少人,多一个不受人待见的闲散王爷,应该也很正常吧。” 顾堂卿瞳孔骤缩,定定地望着花轻素,只感觉心脏又剧烈地跳动了起来,砰砰作响,吵得他一时间都想不出应该说些什么。 花轻素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佩在顾堂卿眼前晃了晃,“对了,你上次用报恩为由让我帮忙还给清平道长的玉佩,道长又以救命之恩为由,让我给她送回来了,没办法,谁让人家的恩比你大呢。” 她貌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玉佩塞进他的手里。 顾堂卿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心头顿时一阵激荡,有些回不过神来,“她都听到我要娶妻的消息了,为何还要……” “靖王殿下。”花轻素打断道,“那日在青楼前头,我问你是金丝笼里的鹦鹉更快乐,还是山野间的麻雀更快乐。” 顾堂卿抬头看向她,花轻素眸色平静得如同一汪清池,“你当时回答我说‘既然是燕雀,自然该飞在天上才是’。” “现在金丝笼的门打开了,要不要飞走,就看靖王殿下自己了。” 今晚原本薄云遮月,月光雾蒙蒙地笼在身上,自他出了宴会后便起了风,将盖在月上的云吹散了大半。 后来到他出了宫门被人追杀又被救下,风声再起,彻底吹散了那些盖在银月上的层岚。 顾堂卿认认真真地朝花轻素作了一揖,“多谢花三小姐成全。” 至此,风止,云散,月明如昼。 第361章 弃子 巴特尔来燕京之前就想过这一道不会太平,他们北莽人生在草原,头顶的天脚下的地,都是一望无垠。一方水土孕育一方人,大多数北莽人都和他一样,天生不喜欢与人勾心斗角,男子汉大丈夫,遇到分歧大不了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但即便如此,从小到大他身边的明刀暗箭仍是多如牛毛。 人人都说大燕人心眼多,害人的花样千奇百怪,叫人防不胜防,来之前他就做好了要被人算计掉一层皮的打算,如今来看,他的打算还是打少了。 他做好了十分被大燕人陷害或者算计的准备,想过十几种可能的被扣押进大牢的理由,唯独没有想到前面来了一刀后,还会有一刀从自己背后捅过来。 巴特尔向后倚在牢房的墙壁上,仰头盯着头顶那四四方方的一小块儿天窗漏下的光亮发呆。 按照他来大燕前,他和格根定下的计划,他这个时候是该被关进大牢才对,一切似乎都和计划中的没什么差别,却又平白多了一步。 计划里,虎口峡那儿没有那么一支军队。 刺杀,被擒,栽赃,下狱,每一步走不好了好像都可能变成一步死棋,但他仍旧走得坦荡,他有预感他死不了,顾骁有很大可能也不想杀他。 就像顾骁说得,他是打着与大燕和谈的旗号来的燕京,哪怕他在宴席上设计了顾骁一笔,只要顾骁不是想彻底和北莽撕破脸打仗,顾骁就不能动他的性命。 顾骁在大殿上说得冠冕堂皇,言之凿凿,仿佛北莽和大燕开战吃亏的只有北莽一样,但他心里清楚,大燕也并不想和北莽打仗。 前些年他们大燕先皇帝的几个皇子争皇位闹得有多大,他在北莽都略有耳闻,大燕这才又平静下来几年,除非真是没办法,不然谁愿意舍弃安定日子不要,提着刀和别人干仗去。 他在接风宴上公然刺杀顾骁,明面上似乎双方已经撕破脸,再没有和谈的可能,可那前提是他今晚刺杀成功,刺杀成功是一回事,失败就又是一回事。 他现在失败被擒,就相当于亲自给顾骁递了把柄,让顾骁拿到了接下来谈判的掌握权。 顾骁说得没错,以北莽现在的情况,要是真和大燕开了战,基本就是奔着战败去的,格根虽然狂妄自大,但也还没自以为是到认为自己能和大燕抗衡的份上去。 所以如果顾骁以自己今晚的行刺做文章,要挟北莽再交出点什么来,只要不是太过分,北莽大概率只有妥协的份。 两方都不想真的打仗,但是两方又都计划着想阴对方一笔。 在这种微妙的形势下,他有很大的几率能捡回一命。 况且哪怕顾骁真不在乎那些有的没的,被他一刺激后,一怒之下真要和北莽开打,他还有顾慎行这条后路。 这也是为什么顾骁在大殿上承诺他不会找北莽算账,他还是坚定地按照原计划行事,把责任都推给了顾衡。 他若想要活命,必须给自己留好后路,万一他把顾慎行供出去后,顾骁出尔反尔呢?他们计划的好好的,他没必要再拿自己的命去赌这些未知数。 但虎口峡的那支军队是怎么回事? 若只是刺杀,事情进展到他刺杀失败被俘虏,顾骁至少有十分之七八的概率不会杀他,但要是虎口峡那儿埋伏了一支军队,事情的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前者大燕还有和北莽谈判的可能,后者只要是稍微有点血性的人,他今晚就只有陈尸当场的命。 巴特尔轻微冷哼一声,嘴角冷笑。 格根,他的好叔叔,为了在他背后捅他这一刀,还真是够不择手段的,这几乎是想拿北莽百姓的命来为这一刀作陪。 幸好顾骁最终还是忍下了,没有对他下手,不然他还真有点担心顾慎行能不能及时出手救下他。 巴特尔将视线从头顶的天窗上移开,看向坐在自己对面,隔了有三四米远的人,扬了扬眉。 “看我半天了,怎么,四皇子有话想和我说?” 坐在巴特尔对面茅草堆上的人正是被他冤枉后,一起被关进天牢里来的顾衡,也不知道把他们关进来的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居然把他们俩关到了同一间牢房里,还真不怕他们俩打起来。 顾衡静静地注视着他,神色还算平静。 “北莽这次是奔着灭国来的?” 巴特尔清楚顾衡话里的意思,没骨头一般靠在墙上,一条腿屈起来,一条腿伸直,胳膊搭在膝盖上,装傻笑道:“那不是因为刺杀失败了吗,倘若成功了,这会儿我应该在和你喝庆功酒才对。” 顾衡轻嗤了一声,不上他的当,淡声道:“你就那么确定你身后的那个人能将你从牢里救出去?” 巴特尔眯了下眼,脸上笑意不变。 “别装了四皇子,咱们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看你这么淡定,难不成你还有什么出去的办法?你们皇帝说我把你供出来就放我一马,可我看他这意思好像并没有要放过我的样子,如果你有能逃出去的办法,可千万别忘了拉兄弟一把。” 顾衡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慢声道:“虎口峡的那支军队,原本应该不在你们的计划里吧。” 巴特尔面色僵了一瞬,还欲继续同他往下演,又听他说道:“巴特尔,连北莽那边都背叛了你,你觉得你在大燕这边的人还会继续帮你的可能有多大?” 巴特尔沉默地盯着他。 顾衡唇角往上提了提,“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巴特尔低声道:“赌什么?” 天牢的大门被人拉开,一队腰别宽刀的官兵手中提着瓦罐,跟在赵远身后走了进来,牢头看到他们,从桌边站起身轻咳了一声,将怀里的钥匙放到桌上,抬步出去了。 赵远立在往天牢牢房去得那条走道的开头,向里面递了个眼色,便懒洋洋地伫立在原地,十几个官兵木着脸大步向里头走去。 “就赌你现在……”牢房里顾衡看着这位与自己一样身陷囹圄的北莽王子,露出了一个与平时无二的笑脸,“已经是一颗弃子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那一队官兵正巧走到他们牢房门口。 第362章 灭口 为首的官兵仔细辨认了一下两人的模样,朝其他人看了一眼。 巴特尔警惕地坐直了身子,视线在这一队官兵身上扫了一圈,细长的鹰眼转了几转,皮笑肉不笑道:“大半夜的,这又是来的哪一招?” 巴特尔看向顾衡,“这是来提审你的,还是来提审我的?莫不是你们大燕皇帝又有了什么新主意,要叫咱们俩过去?” 顾衡在他对面一直都坐得端正,看到这群人后,原本平静的神情倏地崩了一瞬,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向栏杆边快走了几步。 巴特尔盯着他们手中提着的瓦罐,右眼皮狂跳了两下,“他们手里提的什么?” 乌黑的瓦罐上还系着红色的软塞,顾衡隐隐约约嗅到了些酒味,眸色一凛,“你们……” 话音未落,几个官兵已经将手中的瓦罐投进了牢房内,瓦罐在地上碎开,弥漫了一室的酒香,其余几人也接连将手中的罐子上的软塞打开,一边往地上倒一边朝后退去。 巴特尔从地上站起来,瞧着地上泼洒了一地的酒水,面带不解,“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顾衡顾不上回答他,抬腿朝着牢门狠狠地踹了两脚,铁质的牢门颤了两颤,纹丝未动,顾衡蹙了下眉,伸手抓住栏杆,朝牢门外的那群人喊道: “按照大燕律法,天牢失火为大案,大理寺必会彻查到底,无论是泼酒还是泼油,只要大理寺稍微一查就能发现这场火是人为,火烧天牢,你们的九族有几个脑袋够砍!” 牢房外,那群人已经几乎退出了他们两人的视线,消失在了拐角处,只有拔起软塞和液体飞溅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没有丝毫停顿。 死士。 顾衡心底一凉,又抬腿朝牢门跺了一脚。 巴特尔听到这两句终于品出点味道来,快步走到门边,“你说他们要放火灭口?” 顾衡没回答他,神色不言而喻。 巴特尔扫了一眼满地的碎片和蔓延的酒水,蹙眉道:“放火为什么不泼油,要泼酒?” 顾衡看了他一眼,不是很明白这位北莽王子到了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要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也回道:“谁说没有。” 巴特尔闻言,又低头向地上看去,在昏暗的光线中,酒水与灰尘混在一起,若仔细去看会发现有些酒水上浮着一层油花。 刚刚扔进来的几个酒罐里还有一个油罐。 像是怕烧不死他们一样,每倒几罐酒,这群人就要贴心地再补上一罐油。 巴特尔低声骂了一句,伸手去拉牢房的门,用尽全力也拉不开分毫后,也愤愤地朝着牢门踹了几脚。 “你们大燕的牢门做这么牢固干什么。” 顾衡没功夫和他拌嘴,侧着耳朵去听外头的动静,这群人已经快倒到牢房大门的位置了。 “烧死北莽王子,北莽和大燕必有一战,到时伏尸百万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你们知道你们这样会害死多少大燕的将士和百姓吗,到了那时,你们就是整个大燕的罪人!” 门外倾倒液体的声音似乎停下了。 顾衡扬声道:“你们杀我可以,将这北莽人带出去,倘若不放心,可以扔我把刀自行了断了再开狱门。” 巴特尔惊异地看了顾衡一眼。 顾衡竖着耳朵去听,大牢门口隐隐传来两句说话声。赵远压制住几个略有动摇的人,垂眸瞥了一眼满地的狼藉,悠悠说道: “四皇子,别挣扎了,和这北莽人一道,乖乖上路吧。” 顾衡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巴特尔听这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大声道:“你是顾慎行身边那个狗腿子?是顾慎行派你来的?” 没人回应他。 巴特尔到了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攥紧了拳头,拼命去踹牢门,铁铸的栏杆颤抖着发出一声一声的闷响。 “格根!混账东西!你和大燕人一起给老子下套!” 赵远已经带着人退出了天牢,一个官兵手上拿着一盏油灯,抬手就要朝牢里扔过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你们是什么人!” 赵远畏缩了一下,偏头去看,十几个身穿甲胄的将士朝他们走了过来,他辨认了一下,眯了下眼。 是萧世勋奉皇命带进宫的那些人,他们这时应该被困在大殿才是,怎么会来这儿? 见有其他人来了,拿着油灯那人犹豫不决地看向赵远。 眼看他们越走越近,赵远心思百转,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扔啊,还愣着做什么,你以为现在还能回头是怎样?” 这群人明显是冲着天牢来的,天牢如今一片狼藉,这些人不用进去,在门口往里看一眼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几个将士察觉到不对,拔刀冲过来,“别动,你手里拿着什么?” 拿着油灯的官兵松手,将油灯扔进了天牢里,灯火落地的一瞬间向着四处狂奔而去,腾地点燃了整座天牢。 * 今晚皇宫的人基本都被原地监禁住了,人都聚集在举办宴席的大殿和各个妃子的寝宫门口,其他地方甚至连个巡逻的人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诡异。 皇宫西南角的宫道上,有一队人正贴着墙根快步走着。 为防不测,皇宫除却四个宫门以外,还有一条通向皇宫外的暗道,以供逃生。 皇宫内除了皇帝,基本没人知道这暗道的位置。 但也有例外。 顾常悦走在队伍的开头,低声道:“这儿无论是离御书房还是离我父皇的寝宫都挺远的,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把暗道设计在这儿。” 花景俞温声道:“应该是怕被人发现吧。” 花轻素注意到什么,停下脚步,拉住顾常悦的胳膊,指了指不远处冒着浓烟的一处,问道:“那儿是什么地方?” 顾常悦看了看方向,仔细辨认了一下,回道:“好像是天牢。” “天牢……”花轻素脑中倏地闪过什么,一把拉住花景俞,急切道:“不好,哥,我们快走!” 第363章 别废话,走! 天牢门口,两队人马厮杀在一起,火势在天牢内蔓延着,有哭声和叫喊声从大火中传出来,音调凄厉。 今晚的人手都在别处,一时间这边连个救火的人都没有,就算有人想救,天牢门口拼杀的两波人也将救火的路堵了个严实。 赵远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贴着墙弯腰俯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远处挪。 萧世勋的人跑来了这儿,是不是代表宴会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五皇子那边如今又是什么情况…… 赵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打算还是自己亲自过去看看为好。 他抬起头朝前头看去,忽然瞥见一抹梅子色的裙角,目光一顿,顺着裙摆往上,正对上一双冷淡的眸子。 “花……” 赵远的话没能说完就被花轻素揪住衣领拎了起来,“那群北莽人在天牢里吗?” 233从系统里尖叫着冲出来,“宿主!系统检测到男主在火场里!” 赵远不明白花轻素怎么会在这里,震惊地看着她,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又被花轻素顺手扔到一边,摔了个狗啃泥。 铺天盖地的红色警报压下来,花轻素急匆匆地朝天牢里跑,门口厮杀的两波人如今各自死伤大半,看到突然有个女人跑了过来,动作都不由顿了一下。 赵远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再一抬头,这回正对上顾常悦的视线,结结巴巴道:“公,公主……” 他的目光穿过顾常悦,向她身后看去,花景俞立在顾常悦后侧边的位置,再往后密密麻麻的人影,是顾明磊的半支磊字军。 赵远不由呆在原地。 花景俞怕花轻素受伤,快步追过去。 一个官兵回过神来,看花轻素要往天牢里去,正要举刀,被花轻素捅了一电棍,抽搐了两下倒在地上。 花景俞追过去的动作慢了一拍,随后便看见花轻素一头扎进了火场里,瞳孔骤缩。 “阿素!” 花轻素中午在白日做梦将攒的几次抽奖机会全都抽了,抽出来三瓶防火喷雾和一颗让人身体康健的丹药,以及几瓶能让人伤口加快愈合的伤药。 她当时还嫌弃自己抽的东西没用,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233速度快,她让它先进去把防火喷雾给顾衡他们喷上。 一进天牢,扑面而来的热气将人的皮肤烤的生疼,尽管火焰在这半个时辰内对她构成不了伤害,她还是感觉到了几分不适。 花轻素顺着走道往里面跑,耳边都是燃烧产生的噼啪声和凄厉的惨叫声,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着手心,一个一个牢房扫过去,不敢多看一眼。 火焰舔伤皮肤后产生的烧焦味儿令人作呕。 有人在地上打着滚爬到牢门边,整个人烧得面目全非,扭曲着身子哭喊着朝她伸出手。 花轻素也只得当作没有看见,匆匆而过。 233完成任务飞了回来,“顾衡和那个北莽王子都有一定程度的烧伤,但是都不严重,他们的牢门锁着,两人出不来,天牢快被烧塌了,这里不能久留,钥匙应该在门口那边的位置,我们得回去找。” 花轻素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233领着她来到顾衡的牢房外。 顾衡和巴特尔在那些人走后,尽量用茅草和草席将牢房清出一小块干净的空地,给了自己一处能暂时站立的地方。 顾衡看到花轻素也是一怔,“花夫人?” 花轻素抬手,朝着牢房的门锁开了一枪,一脚踹开牢门。 “别废话,走!” 天牢外,顾常悦和几个人死死地抱着花景俞的胳膊,拖着他不让他往火场里冲。 “景俞,你冷静点!你冲进去也是送死!阿素进去前与我说了,她自己有分寸。” 花景俞不管不顾地挣扎着,目眦欲裂,“放开!那是我妹妹,那是我妹妹!那里面火那么大,她有什么分寸!” 顾常悦心里也着急,花轻素冲进去之前,只低声与她说让她帮忙拦着花景俞,说自己不会有事的,然后连给她多问一句的机会也没有就窜了出去。 顾常悦抱紧了花景俞的胳膊,只盼着花轻素千万不要出事。 “阿素!”花景俞挣扎的动作一停,定定地看着那个从火场里走出来的人影。 顾衡的腿被火烧伤了一块,花轻素出于人道主义,扶着顾衡从天牢里钻出来。 她出了天牢的门,还没来得及呼吸两口新鲜空气,人就被一把扯了过去,她扶顾衡的手松得迟了一步,被人扯走的惯性将顾衡带得身子一偏,扑通摔到地上。 花景俞拉着花轻素,上下左右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怎么样,受伤没有,有没有被烧到?你冲进去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吗,有什么事不能叫哥哥去做,那里面着着火呢你没看到吗,你就往里面冲……” 花轻素被花景俞拉着转了两圈,确定身上没有伤口后,又被花景俞熊抱住,花景俞的声音里带着后怕,“你真是……你想吓死你哥吗。” 花轻素有些愧疚地拍了拍花景俞的后背,“抱歉,事出紧急,人命关天,实在没时间和你商量。” 花景俞稳了稳心神,松了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顾衡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两人跟前,向着花轻素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今晚多谢花夫人舍命相救。” 花轻素微微颔首,“没事,记得你欠我个人情就行,以后还我。” 顾衡道:“自然。” 花景俞这才注意到他,奇怪地扬了扬眉,“四皇子?你怎么会在天牢里?” 顾衡向一边的顾常悦看了一眼,又将目光转回到花景俞的身上,回道:“说来话长,花少卿又为何会在这儿?” 花景俞沉默了片刻,平声道:“说来话长。” 顾常悦插进来,“既然都说来话长不如就别说了,那两个北莽人好像快不行了,我们要做点什么吗?” 花轻素将顾衡和巴特尔救出来后,巴特尔执意要去救那几个与他一起被关进天牢的北莽人,花轻素怕他再耽误下去,天牢倒塌,只好又开了两枪,将那几个北莽人的牢门也打开。 可那几个北莽人并不像顾衡他们那样幸运,也没有被喷什么防火喷雾,虽然勉强从天牢里救了出来,但也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巴特尔抱着一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男人失声痛哭,“多吉,多吉!你再坚持一下,丹珠他们还在北莽等你回去,我去给你找大夫,你不能死,多吉!” 画面太过惨烈,花轻素不忍多看,好心提醒道:“他们身上的皮肤被烧伤的面积太大,恐怕救不回来了,他们现在很痛苦,你若真心疼他们,倒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 巴特尔闻言,向身边的两人看去。 他一个人力量有限,最多只能从火海里带出来两个人,可就这两个人,他也没能救下来。 从北莽来大燕时,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基本都是他在北莽的好兄弟,现如今来大燕的这一行人里,只剩他一个还在苟延残喘着了。 两个汉子浑身颤抖着,已经疼得神志不清了,张着嘴低声哀嚎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抓挠,留下一道道红色的血痕,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裹着血丝,似乎在乞求着什么。 巴特尔深吸了一口气,从一边的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长刀。 围在他身边的人都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以防他暴起伤人。 巴特尔想伸手去碰两人,却又找不到一块好地方下手,颤抖着声音,哑声道:“我发誓只要我活着,一定会给你们报仇,我发誓……” 他最后又认真地看了两人一眼,挥刀给了两人一个痛快。 第364章 我想把宝压在你身上 天牢的火仍旧烧得热烈,原本在天牢门口厮杀的两波人都被磊字军控制住了。 顾慎行的人知道自己活不成,在被俘的前一刻都已自我了断,只剩下萧世勋的人和磊字军的人一同在忙着灭火。 天牢一半建在地上,一半建在地下,烧起来火光不算太大,滚滚的浓烟向着漆黑的天际蜿蜒而去,叫嚣着想要舔下夜幕上那半轮明月。 巴特尔颓废地坐在墙根下面,他的手臂和大腿都有烧伤,血肉模糊的一片。 花轻素借着帮忙上药为由,偷偷把自己抽奖抽出来的伤药给顾衡的伤口撒了点。 顾衡包扎好伤口,被人扶着走到巴特尔跟前,“不包扎一下吗?” 巴特尔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顾慎行反了。” 顾衡道:“我方才听他们说了。” 巴特尔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不赶紧去救你父皇?” 顾衡低头看着巴特尔的头顶,他的嗓子被火熏了一遭,也有些沙哑,“父皇重要,大燕的百姓更重要。” 巴特尔抬头看他。 顾衡说道:“我不知道五弟和北莽做了什么交易,但倘若五弟今晚失败,他与北莽之间的交易也就作废,格根做到这一步,你们两人之间也已经撕破了脸,他不会让你活着回到北莽去的。” “你来时带着人都已经不在,你若想安全回到北莽,只有依靠大燕,格根野心太大,贪得无厌,难保不会狗急跳墙做出点什么,再将责任甩到大燕头上。” “他若拿你的死做文章,要求与大燕谈判,我们自然也可以拿你们今晚刺杀一事与他们好好聊聊,但实话实说,格根并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有他在,大燕和北莽之间的和平能维持多久,仍旧是个未知数。” 巴特尔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顾衡立在他面前,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巴特尔,你方才说你想报仇,今晚火烧天牢是五弟和格根共同的手笔,五弟这边我们大燕自己会解决,格根那边你想好你要怎么做了吗?” 巴特尔张了张嘴,嗫嚅了片刻,沉声道:“如果我能活着回到北莽,我有自己的法子和他斗。” “好。”顾衡说道,“巴特尔,我想把宝压在你身上。” 巴特尔扶着墙站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衡平视着他,“今晚的事,我会如实向父皇回禀,父皇今夜在宴席上所说的话也依旧作数,我会恳请父皇借兵给你,派人护送你风风光光安安全全地回到北莽,至于回到北莽之后你要怎么报你的仇,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巴特尔心底原本散了大半的那口气又重新聚了起来,“你要什么?” 顾衡说道:“忙当然不能白帮,和谈书大燕会重新拟定,大燕和北莽通商,你若上位,至少一百年之内,双方边境不能再起战火。” 顾衡问他:“如何?” 巴特尔咽了口唾沫,咬牙道:“成交。” 花轻素向顾衡那边望了一眼,观察两人的神色,明白北莽那边应该是不用自己再帮什么忙了,于是收回视线,将注意力落到现在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身上。 “我时间不多,你若是想活命的话,不如自己赶紧把话交代了。” 赵远知晓大势已去,跪在地上,肩膀都塌了下去,闻言,闷声回道:“你认为我还有活路吗?” 花轻素想了想,语重心长道:“九族消消乐和一人断头餐还是有区别的。” 赵远虽然不明白“消消乐”是个什么东西,但加上前面的两个字,差不多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花轻素说道:“你既然没有像那些人一样自我了断,心里多少应该还是有些期望在的,如果你说出的情报有价值,那也算是变相戴罪立功,我可以去陛下面前,为你求上一求,你的性命保不住,你家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远抬眼看向她,眸中惊疑不定,颤声道:“此话当真?” 花轻素嗤笑一声,“你也可以选择不信。” 赵远抿了下唇,下巴上的胡子跟着晃了一下,“我凭什么相信……” 花轻素没等他说完,自顾自地转身走开,“哥,我们……” “等等!”赵远吓得往前爬了两步,拉住她的裙角,“我说!我说!” 第365章 失踪人口淮上线 太和宫内灯火如豆。 四面的门窗都紧紧地合着,顾慎行只让宫人点了书桌旁的几盏灯,几人围在桌旁这一小块亮光里,在墙壁和窗棂上投下一个高大的影子。 程朱刚从贤妃那儿回来,小心翼翼地眄了顾慎行一眼,又向端坐在桌前闭目养神的顾骁看去。 “程朱,母妃如何了?” 顾慎行这一声将程朱吓了一个激灵,忙收回视线,低头回道:“贤妃娘娘闹了一阵,叫宫人搀扶着回屋休息去了,瞧着精神不太好的模样。” 顾慎行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母妃胆子小,吓到了也是正常。” 他瞥向顾骁,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思考了这么久,父皇还是不肯写退位诏书吗?” 顾骁仍旧闭着眼,不发一言。 顾慎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顾骁走去,童福全他们都被顾慎行的人拉下去了,生死未知,这屋里剩下的只有顾慎行的人。 他停在顾骁面前,与他隔了一个书桌的距离,低声问道:“父皇在等什么呢?” 顾骁不语,顾慎行又道:“父皇不会是在等萧将军来救驾吧?那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顾骁睁眼看他,顾慎行笑了一声,说道:“萧将军带兵进宫的事,儿臣早就知晓了,若不是怕萧世勋在宫外变数太多,他连进宫门的机会都不会有,到这个时辰,萧世勋的人应该已经被儿臣的人围剿的差不多了吧。” 桌上的烛火晃了一下,变得有些昏暗。 顾骁望向桌上的蜡烛,灯芯烧得太长,焦黑的一节弯下来,压得火焰也跟着小了下去。 “你知道萧世勋在京可调集的人马有多少吗?” “不都在宴席那边了吗。” “宴席那边不过才有一百人。”顾骁淡淡道,“大燕除却永信军,只有他萧家的兵权在手中握得最久,根底最深,倘若萧世勋在皇城只能调出一百人来,未免也太不好看了些。” 顾慎行的视线凝成了一股寒光,瞧着顾骁,却是半点伪装也没有了。 太和宫内昏暗暗的,顾骁开口道:“一千人。” “萧世勋在燕京城最多能调集起一千兵马,宴席那边放了一百人,剩下的九百人,慎行,你猜他们去哪儿了?” 顾慎行绷紧了脸,“皇宫这些天都有我的人在盯着,进不来这么多人。” “这是朕的皇宫。”顾骁的手指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敲着,“朕说进的来,就进的来,况且,皇宫又不是只有东西南北四条出入口。” “自父皇把招待北莽使者的差事交给了儿臣,这皇宫各处都有多少人走动,一直都在儿臣的监视之中。” 顾骁微微颔首,慢声道:“那要是这些人是在这差事交给你之前就蛰伏进来了,又当如何?” 顾慎行眯了眯眼。 蜡烛的灯芯越烧越长,焦黑的一截弯下来落进那一坑蜡油里,将烛火压得更低,几乎都要看不清屋中人的表情。 顾骁悠悠道:“在宴席开始之前,朕向左右羽林军传了一封密信,现在将皇宫围的水泄不通的,是朕的人。” 顾慎行拿起桌上的剪刀,将灯芯剪短一截,少了那点累赘,屋里的光线霎时间又亮了不少。 顾骁盯着顾慎行的眼睛,本来期待着从中看到几分惊诧来,却只窥见一片冷漠的寂静,不由蹙了蹙眉。 顾骁的手指停止了敲打,握住了自己的膝盖,沉声道:“你早就知道这事?” 顾慎行笑着摇了摇头,“儿臣倒也没有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 顾骁观察着顾慎行的脸色,便听顾慎行又问道:“父皇可知,儿臣带了多少人进宫?” 顾骁没有接他的话茬。 顾慎行自顾自道:“差不多,两千人。” 顾骁眉梢微挑,“只带了这些人,你便敢逼宫?” 顾慎行云淡风轻地笑笑,“要拖住甚至灭掉萧将军的人,这些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顾骁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不安的情绪,果然,紧接着他就听顾慎行说道:“父皇,你确定你的羽林军收到你的圣旨了吗?” 顾骁眼睫一颤,倏地明白了什么,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慎行。 顾慎行用剪刀的刀尖拨了拨蜡烛的灯芯,方才不紧不慢地将剪刀搁回桌上。 “如今将皇宫围住的确实是羽林军不假,但他们收到的圣旨,估计与父皇下的那一道有些出入。”顾慎行弯了弯唇角,“儿臣多谢父皇,儿臣这也算是借父皇的威,办自己的事了。” 顾骁冷声道:“童福全是你的人?你敢假传圣旨?” 顾慎行疑惑地睇了他一眼,语气颇为无辜,“怎么能算是假传呢?等父皇今晚把皇位传给儿臣,这圣旨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顾骁冷嗤一声,“你既然那般神通广大,杀了朕,自己写一份诏书就是,何必弄得这么麻烦。” “儿臣确实有过这个打算。”顾慎行倒也毫不避讳,“不过,若是这样,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父皇越是不想将皇位给儿臣,儿臣越是要让父皇亲手将这位子交到儿臣的手上。”顾慎行踱步到他身后,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重重地拍了一下。 “我的好父皇,儿臣的耐心有限,是想安安稳稳地多活些日子,再当几年大燕的太上皇,还是病薨于今夜,就得看父皇自己的选择了。” * 时间退回到半个时辰之前。 颜序淮立在窗边,身后的大殿内,宫人和萧世勋的人正在收拾殿内的残局,从他站着的这扇窗望出去,正巧看不见月亮,只能远眺到檐角上那一抹寒瑟的月光。 萧世勋迈步走到他身旁,拱了拱手,“颜丞相,咱们是不是该去护驾了,话说就这么让五皇子带着陛下离开,真的没问题吗?万一五皇子他狗急跳墙……” 萧世勋顿了一下,忽然发觉这个词语用得似乎有些不太妥当,改口道:“我是说,万一五皇子他有什么不好的举动,伤了陛下的龙体……咱们可担待不起啊。” 颜序淮将目光从檐角移回来,淡声道:“陛下怀疑自己身旁还有五皇子的眼线,所以想趁机诈一诈五皇子,这是陛下的命令,我们照做就是,陛下的信号还没来,再等等吧。” 萧世勋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颜序淮问道:“萧将军藏在皇宫各处的兵马,可调过来了?” 萧世勋点了点头,“除去最远的西南角方向的那一支,和刚刚前去天牢保护四皇子他们的那一小支以外,其他的都已经在殿外了。” “什么人!”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萧世勋蹙了下眉,转头向殿门口看去,一个内侍打扮的人被两个将士押着送了进来。 第366章 食民粮者不能护庇民生是为贼 顾声被两个将士押着胳膊,身子前倾,进殿的时候两个将士的速度快了些,让他在门槛处绊了一下,险些脸朝下摔到地上,幸好又被人揪着胳膊拉了回来,瞧着十分狼狈。 顾声被人押到萧世勋两人跟前,低着头剧烈地咳嗽了一阵,胸口一起一伏,看上去有些喘不过气。 颜序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移开了视线,似乎连多看一眼的心情也没有。 萧世勋认出了顾声,皱眉道:“你不是陛下身旁的那个内侍吗?你怎么会在这儿?” 顾声先抬眼向颜序淮看去,见他没有看自己,有些失落地垂下眼,又倏地记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声音低哑,急切道:“有一大队人马向着大殿这边靠过来了。” 颜序淮这才又正眼看他,萧世勋条件反射地摸上腰间的长剑,“哪个方向?有多少人?” 顾声摇了摇头,“不清楚,我从宫门回来的路上发现的,我抄小路避过他们才跑过来,按照他们的速度,应该也马上就要到了,时间紧急我只匆匆扫了一眼,看人数和架势,应该不会比你们的人少。” 几乎是他的话音刚落,殿外的将士就喊了起来,“咱们被人围住了!” 萧世勋的副将快步从殿外跑了进来,“将军,不知道哪儿来的一批人马从四面包抄过来,看样子是想将咱们一锅端。” 顾骁那边出事了。 萧世勋的剑刷地拔了出来,目光如炬,“他们有多少人?” 副将如实答道:“看人数是咱们的两倍之多,他们配有弓弩,要不要先让兄弟们撤进殿里来?” 萧世勋低声骂了一句,“那不是等着被他们瓮中捉鳖呢吗,况且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咱们今晚主要的任务是护驾,都钻屋里当缩头乌龟,陛下怎么办?!” 萧世勋淬出一口唾沫,“不过就比咱们多了一倍人,谁怕谁,传令下去,分成两队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突袭,他们要围,我偏要撕破他们的口子。” 颜序淮默了默,看向顾声,“顾慎行会带陛下去哪儿,你知道吗?” 顾声见他和自己说话,连忙颔首,“太和宫,他们现在一定会在太和宫,阿骁的玉玺在那儿。” 萧世勋诧异地向顾声望了一眼。 颜序淮说道:“太和宫在北面,萧将军,让你的人照样分一半从北面突袭,咱们混在人群里,走南侧突围去救陛下。” 萧世勋一句“为何”正要说出口,又蓦地止住,眼底划过一抹了然,继而又担忧道:“可这样……时间来得及吗?” 顾慎行的人这么快就围了过来,显然是早有打算,如此看来,陛下那边的情况估计也不容乐观,要是在他们从南面突围再绕路去太和宫救驾的路上顾慎行得了手,他们可就要被两面夹击必死无疑了。 殿外已经响起了厮杀声,颜序淮拔剑出鞘,“顾慎行不想我们去坏他的事,肯定会把更多人手调集在北面,若是从北面突袭再去救驾,花费的时间更多。” “况且。”颜序淮侧目睇向萧世勋,“萧将军眼下除了带兵救驾,难不成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萧世勋被他噎了一下,神色惊疑不定。 “萧将军。”颜序淮用只能让他们两个听到的声音说道,“举棋不定乃兵家之大忌,陛下目前还容得下萧家,倘若换一个人坐那个位子,以萧将军今晚所为,还能不能容下……” 颜序淮话止于此,不咸不淡地与他对了对视线。 萧世勋打了个寒颤,方才刚刚升起的那点念头,瞬间被掐灭在萌芽之中,挥剑下令,“来人,传令下去,分成两队从南北两侧突围,前往太和宫护驾!” * 花轻素贴着宫墙朝着太和宫的方向急奔,身后跟着十几个磊字军,233飞在空中帮她勘测前面道路的情况,好帮她尽量避开拦路的阻碍。 赵远方才交代出了顾慎行假传圣旨调用羽林军的事,她让顾衡花景俞他们拉着赵远,带着那半支磊字军去解决四个宫门口的那些羽林军的问题。 若是将羽林军收归己用,便可调羽林军前去护驾,有羽林军入场,今晚被困在皇宫之人,便成了他顾慎行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要处理——顾骁。 顾慎行手里还握着顾骁这个人质。 倘若顾慎行用顾骁做要挟,逼着羽林军开宫门,再与邱锁云的人汇合逃出燕京,在他的搅和下,大燕势必要再乱上一段时间。 即使她对顾衡和颜序淮他们的能力有信心,也相信他们肯定能解决掉顾慎行这个麻烦,最终还大燕一片海晏河清,可大燕百姓何辜? 她忠不忠君她不敢保证,但是她爱国。 她如今是尚书之女,丞相之妻,食民粮者不能护庇民生是为贼。 无论如何,她今晚都不能让顾慎行逃离燕京。 233提醒道:“宿主!前面有一队守卫。” “避得开吗?” “避不开,这条是必经之路。” 花轻素深吸了一口气,向身后的磊字军递了个眼神。 十几个磊字军先她一步冲了出去,她仍旧拿着电棍在后面补刀。 233踩着小白云手里拿着空了的喷雾瓶,平等地敲着每一个胆敢靠近花轻素的人的脑袋。 233说,它在系统商店发现个好东西,可以一键修改所有人对宿主使用系统道具的记忆,但效果只有一次,还需要100的经验值。 233说,过了今晚,她的任务便完成了,系统会给她好多经验值,到时候她就是个小富婆,区区100经验值,完全不在话下,叫她不用担心。 233说,努力了这么久,总算要到结束的时候了,只要过了今晚,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233飞在半空中,抖了抖头顶的耳朵,认真地帮花轻素注意着身边靠过来的每一个人,在心底小声地乞求。 所以宿主,你一定要活着度过今晚啊。 第367章 颜丞相夫妻俩关系挺好啊 夜色愈深,天上的月亮明的晃眼。 要到太和宫还需要再过一个岔路口,花轻素扶着宫墙粗喘了两口气,抬头望了望。 这么好的月色,明天一定是个艳阳天。 她默默垂下眸子,抬脚从一具尸体上跨过,继续向前走。 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想起顾常悦画的地图,在心里算了算自己的位置到太和宫的直线长度,差不多再走一小段路,就进了道具的可用范围之内。 花轻素路过一具尸体的时候,原本还趴在地上的人,突然暴起朝她扑了过来。 “砰!” 一声闷雷般的声响之后,那人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他的胸口多了一个汩汩冒血的窟窿,又缓缓栽倒下去。 花轻素放下手,最后一颗子弹也用完了。 电棍刚刚就已经没电,让233收回系统里了,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刀。 233从一边递过来六颗子弹。 花轻素:“?” 花轻素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来,呆滞地看着它:“宝,这哪儿来的?” 233轻咳一声,“不是说了吗,我这儿还有些积蓄能让你透支一下。” 花轻素沉默片刻,“你把你那点经验值全花了?” 233轻哼一声,摆了摆爪子,“怎么说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不用太感动。” 花轻素看着手中的子弹,肉疼道:“你怎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400经验值呢,万一咱们俩努努力,能在系统商城里扒出来点别的好玩意儿呢。” 233:“……” 花轻素试探道:“这能退吗?” 233木着一张狗脸,“不能,凑活用吧。” 花轻素叹了口气,将子弹装进枪里。 花轻素向飘在一边233看了一眼,“你就不怕我还不上你这400经验值?” 233呸了她一声,“你想得美,这可是我存起来,要娶我喜欢的统子用的,你敢赖账试试?!” 花轻素笑了笑,又抬脚跨过一具尸体。 233看她不说话,不放心道:“不许赖账,听到没有?” 花轻素没看它,回道:“好,不赖账,以后一定还你。” 233这才略略放下心来,趴回到她肩膀上。 * 宫道上,哀嚎声和厮杀声乱成一团。 颜序淮刚解决掉一个,余光瞥见有人朝萧世勋的背后砍去,抬手将手中的长剑掷了过去,钉在那人背上,萧世勋闻声,反手又补了一剑。 颜序淮没了武器,低头闪过一刀,雪白的刀刃砍进墙里,碎屑呼啦啦在墙根掉了一层,他一边抬手擒住那人的胳膊,一边向顾声问道:“这条道离太和宫还有多远?” 他手一转,将那人手腕转着扭了一圈,接过他手中卸下的长刀,将人往身前一拉,替自己挡了一下,刀刃从那人身后刺出,将另一人捅了个对穿,方才又站直了身子。 顾声向前看了一眼,回道:“还要再过一个路口。” 颜序淮震了一下手腕,抖落刀上的血,向身后瞟了一眼。 他们最先突袭出来的这一波,还剩三十多人。 萧世勋解决掉最后几人,朝他靠了过来,“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颜序淮侧耳去听,有爆炸声从前面不远处传来,不对,比爆炸声要小一些,像是烟花或者鞭炮的声响,又似乎有些区别。 顾声说道:“前面有个岔路口,估计会有伏兵。” 颜序淮握紧了手中的刀,沉声道:“走。” 颜序淮和萧世勋打头,其他人紧随其后,快步朝前走去。 前方果然有一个丁字形状路口,有二十几人看守着,其中几人听到这边传来的厮杀声,早已警惕起来,向两边张望着。 负责注意他们这边的人扬声喊道:“有人来了!” 众人瞬间警惕,齐刷刷地朝这边转了过来,萧世勋挥剑怒喝一声:“杀!” 其余人从他身后冲出来,向着顾慎行的人扑过去。 三十多人对二十多人。 很微妙的压制。 算不得人数上的碾压,只能说是险胜一筹。 颜序淮偏头向那长长的宫道看去,走过这条宫道,再过一扇门就是太和宫,顾慎行在那里布置的人手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又有一人向颜序淮扑过来,颜序淮抬刀挡了一下,转腕挑了那人的武器,一刀封喉。 人倒下了,几乎是在他倒下的瞬间,一个身影从他背后朝颜序淮刺了过来。 “子规!”顾声脸色一变。 那人身形矮,一直影子一般藏在前面的人的身后,只等着前面的人倒下再来个出其不意。 距离太近,颜序淮来不及躲闪,只好侧了侧身,避过要害,好让刀扎进自己肩膀里,再去处理这人。 “砰!” 那人的动作蓦地呆滞了,刀尖在刚碰到颜序淮衣裳的那一刻停下,栽倒的惯性将颜序淮的衣服划出一个大口子,露出身后的人。 颜序淮微微睁大了眼,怔愣地望着对面跑来的人影。 梅子色的裙摆在跑动时绽出一朵花来。 花轻素停在他跟前,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凑近了检查,“怎么样,受伤没有?好像只是衣服划破了,还好还好,嗯?你胳膊上的伤怎么来的?” 花轻素见人不说话,抬眸看他,颜序淮正垂着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她一抬头,正好与他的视线撞上。 颜序淮抬手擦去她脸颊上的一抹血痕,确定只是血没有伤口后,轻声道:“你不是在忙宫外的事吗,怎么进宫来了?” 花轻素握住他的手腕,“宫外的事忙完了,过来帮帮你,陛下这边如何了?” 颜序淮垂下手,往下一滑,顺势拉住她的,“陛下在太和宫,顾慎行的手里。” 花轻素微微颔首。 颜序淮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你已经知道了。” 花轻素嗯了一声,“在天牢那边抓了只顾慎行的走狗,他把顾慎行的计划都交代了。” 在花轻素向颜序淮跑过来的时候,周围这二十几人已经被解决的差不多了,萧世勋凑到顾声旁边,“颜丞相夫妻俩关系挺好啊。” 顾声:“……” 第368章 你就不能多为你自己想想 颜序淮和花轻素将两人现在的信息整合了一下,因为旁边还有萧世勋在,花轻素刻意略过了一些不能说的人和细节。 萧世勋听完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我的个乖乖,今晚怎么前前后后能整出这么多幺蛾子来。” 顾声盯着花轻素的目光微微有些闪动,“花夫人今晚的所作所为,真是令人钦佩。” 颜序淮从头到尾一直紧紧拉着花轻素的手,不发一言。 萧世勋带人先去前面勘察太和宫外的守卫情况,花轻素把颜序淮拉到一边,“怎么不说话?” 颜序淮默了默,开口道:“阿素很厉害,智勇双全,机敏果敢,多谋善断,为夫自愧不如。” 花轻素很受用地勾了勾唇角,又听他继续道:“但花少卿居然放心只让你带那么一点人,跑过来趟太和宫这坑浑水。” 语调冷幽幽的,花轻素仿佛还从中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连忙解释:“不不不,不关我哥的事,我骗他说我要出宫去看看大白他们进城了没有,然后自己偷跑过来的,要是让他知道我是来太和宫这边,他才不会放我过来。” “是啊。”颜序淮说道,“如果让花少卿知道你是要来太和宫这边冒险,他才不会放你过来,所以阿素,你到底哪儿来的胆子,只带着这么几个人就敢往太和宫跑?” 颜序淮的语气里少见地带了几分愠色,“你给你二姐姐挡刀,你为四皇子闯火场,现在又为了救陛下,往顾慎行的包围圈儿里跳,你就不能……” 颜序淮顿了顿,强行将话里那点锋芒压下去,音调回归平缓,叹息道:“你就不能……多为你自己想想吗。” 花轻素看出颜序淮眼中的担忧,心底的愧疚和心虚一股脑地冒了出来,将整个心脏裹满,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又泛着点酸。 她张了张嘴,低声道:“淮淮,我们之前聊过,你也知道我不是原本的花轻素,我变成现在的花轻素总要付出点代价,我必须得救我二姐姐和四皇子,他们是……” 颜序淮捂住她的嘴,没叫她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哑:“你说过,因为一些原因你不能把一些事说出口,不然会受到惩罚。” 花轻素看着他,在她刚刚说出那些话的同时,脑中的系统也跟着跳出了警告弹窗。 还是老样子,可以被猜出来,但不能直接告知。 可是她今天不想再让颜序淮猜了。 花轻素拿下他的手,继续道:“我二姐姐和四皇子是这个世界的气……” 颜序淮又用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够了,我不想知道了,别说了。” 他的指尖在颤抖。 花轻素明白他在害怕什么,眨了眨眼,压下眼底那点泛上来的酸涩,硬拉出一个笑来,再次拿下他的手。 “好,我不说了。” 颜序淮仿佛松了口气,闭了闭眼,小声道:“抱歉,我连你身处在怎样的情况里都不知道就指责你,我……” 这次换花轻素打断他。 她伸手搂住他的腰,将头埋进他胸口,闷声道:“对不起。” 颜序淮慢慢回抱住她,将她整个圈在自己怀里,“不是你的错,不用说对不起。” 花轻素摇了摇头,她该和颜序淮道歉的地方太多了。 可是…… 花轻素问道:“淮淮,在你心里,你和大燕的百姓哪个更重要?” 颜序淮愣了下神,回道:“阿素,我是大燕的丞相。” 花轻素悬着的心突然落了地,笑了一声,松开手。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来趟太和宫这边的浑水吗?” 花轻素抬头看着他,说道:“因为我这儿有个法子,或许能把陛下救出来。” * 萧世勋带着人勘察完回来,径直走到顾声身边。 萧世勋不是个傻子,凭顾声对顾骁和颜序淮的态度,他要是真当顾声是宫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内侍,那他这么多年的官场也白混了。 萧世勋心里对顾声的身份大致有些猜测,可猜没猜到是一码事,要不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就又是另一码事。 为人臣子的,有时候最需要练就的技能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萧世勋向颜序淮那边眄了一眼,“颜丞相和花夫人商量什么呢,商量了这么久。” 顾声问他:“太和殿那边有多少人?” 萧世勋如实答道:“目测有五十人左右,咱们这边只剩十几个人了,硬闯估计不太行,况且陛下还在他们手里呢,有点棘手。” 顾声点了下头,向着太和殿的方向望去,又将视线移回到颜序淮和花轻素的身上。 * “我不同意。”颜序淮回答的很斩钉截铁。 花轻素不死心道:“俗话说的好,擒贼先擒王,用我把顾慎行换出来,问题直接迎刃而解好吗。” 颜序淮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不同意。” 花轻素拉住他的手,“淮淮,我们不能让顾慎行利用陛下逃离燕京,他在大燕其他地方还有多少势力我们谁也不清楚,赵远说顾慎行手里还捏着几张大燕边境的布防图,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搞来的,倘若今晚让他从燕京城出去了,后患无穷。” 颜序淮反握住她的手,“那你呢?你用你的法子将自己与顾慎行调换出来,你不就等于进了狼窝吗,他们不会对陛下下手,不代表不会对你下手。” 花轻素举了举手中的枪,挑了下眉,“我不是还有这个吗?这东西的威力你刚刚也看见了,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旁人轻易进不了我的身。” “再加上用我将顾慎行调换出来后,顾慎行就落在了你们手里,老大都没有了,剩下的一群虾兵蟹将哪有胆子动我。” 颜序淮又默不作声。 花轻素放软了声音,又唤了一句:“淮淮。” 颜序淮低头与她对视着。 花轻素抓着他的手,她应该从昨夜起就没有睡好,又或者干脆没睡,眼下有一抹淡淡的青乌,眉梢透着几分疲惫。 尽管如此,她的眸色仍旧是亮的,神采奕奕,眼尾微微往上挑,凝视着他的眼睛含着期待和不容置疑的坚定,像在发光。 颜序淮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道:“需要我做什么?” 第369章 太和宫下的暗道 花轻素明白他这是答应了,说道:“我不能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将顾慎行换出来,我要找个别人看不到的角落,将人换出来之后,由你及时将顾慎行控制住,抓做人质” 233所说的那件可以修改群体对于宿主使用系统道具记忆的东西,具体会修改成什么样,谁也不清楚。 她使用电棍和枪这种道具的记忆修改起来或许比较容易,毕竟说句难听的,今晚注意到她使用了这些道具的人到现在已经没剩几个了。 修改起来只需要将她使用道具的那段记忆模糊一下,留个大概的印象即可。 若是举个例子来解释,就相当于这个东西可以将一个人“昨天中午吃了烤肉”的记忆,修改为“昨天中午吃了饭”。 至于饭具体是什么,不会有人想到去注意,哪怕认真去想也只会是模糊一片,记不起任何具体的细节。 可是要当着众人的面,移形换影,将自己和其他人调换位置,这记忆到时候会被修改成 什么样就不好说了。 她还是稳妥些,尽量让看到这画面的人变得少点为好。 颜序淮垂眸沉思着,“现在太和宫内殿都是顾慎行的人,抓住顾慎行后,我可以保证不让他们将此事泄露出去半句,可是陛下如今也在殿内……他那边要解释起来,估计会有些麻烦。” 花轻素摇摇头,“这些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233飘在两人头顶,悄悄地看了花轻素一眼,耳朵耷拉了下去。 顾声缓步向两人走过来,迟疑道:“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们。” 颜序淮和花轻素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眼里都带着几分不耐烦。 顾声:“……” 顾声说道:“太和宫下面有一条机关暗道,可以从偏殿直接通到太和宫里面去。” 花轻素:“?” 花轻素诧异道:“有这好种事儿你不能早点说吗?” 顾声无奈道:“不是不想早点告诉你们,这条机关道的设计……有些特别,不一定对现在的局势有帮助。” 太和宫下的这条暗道,是大燕开国皇帝留下的,建造的本意是想在必要时刻为自己留下一条可通逃生的退路。 但是先帝又担心有这条暗道存在,会有人带兵从这条暗道直接杀到自己跟前来,所以在设计这条暗道之初,做了一点小改动。 他在这条暗道的地板下面铺设了一个机关,倘若进入暗道的人多于两人,重量下沉后,就会自动触发机关,封死两端的出入口,放出毒气。 并且若有人从外面进入暗道,想要从暗道进入太和宫的话,太和宫内的入口会在打开之前提前显露到人眼前,摇铃提醒。 所以,如果他们想要走暗道进入太和宫,杀顾慎行一个措手不及,寻找时机救出顾骁的话,似乎不太可行。 颜序淮沉默片刻,说道:“不管怎样,先过去看看再说吧。” * 花轻素蹲在暗道入口外边,捧着脸等着人出来。 等了半晌,终于看见萧世勋和颜序淮爬出暗道,花轻素连忙凑过去。 “如何?” 萧世勋和颜序淮皆是摇头。 颜序淮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解释道:“我和萧将军方才试了一下,按下从暗道进太和宫的门上的机关后,那道暗门并没有打开,不知道是不是机关出了问题。” 花轻素转头看向顾声,蹙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顾声神色凝重了几分,“看来顾慎行也知晓太和宫下有暗道,太和宫内,暗道出口处还有一道机关,是一个木雕装饰,若是将那木雕装饰旋转一周,便会将太和宫内的那扇暗门上锁,从暗道内是打不开暗门的。” 花轻素嘴角抽了抽,“不是,先皇他有……” 花轻素及时将要骂出口的脏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套措辞,“既然如此,那先皇他老人家这么麻烦设计一条暗道出来的意义是什么?” 顾声抿了下唇,“毕竟先帝设计这条暗道的初衷是想从太和宫往外跑,他应该没想到会有什么需要从外面向太和宫内进的情况。” 花轻素无奈地叹了口气。 * 太和宫内烛火摇曳了一下, 顾骁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向顾慎行身旁的木雕瞥了瞥,又半敛下眸子,慢慢呼出一口气。 顾慎行的注意力一直粘在顾骁身上,自然察觉到了他这一眼。 顾慎行唇角向上抬了抬,手指摸上旁边的木雕,握住,轻笑道:“父皇这是觉得自己等不到人来救,决定自救了?” 顾骁冷哼一声,“童福全倒是把什么都告诉你了,朕真好奇,你是怎么策反童福全,让他自愿听你差遣的。” 顾慎行眸色淡漠,垂目瞧着他,“父皇,你这拖延时间的方法未免太过明显了些,儿臣耐心有限,刚刚已经又给了你一刻钟的时间考虑,你若是再不肯写退位诏书,就别怪儿臣无情了。” 顾骁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总算是忍不住要对朕下手了?朕还以为你能就这么等上一夜呢。” 顾慎行蹙了蹙眉,向程朱递了一个眼神。 程朱从进门起就一直抱着一个匣子,见顾慎行看过来,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将匣子呈了上去。 顾慎行慢条斯理地打开匣子,从里面拿出一份空白的圣旨,抖落开认认真真地扫了一眼,铺平了放在桌上。 “父皇,儿臣真的很想要你亲自替儿臣写一份诏书,既然你不能自愿来写,那就只有让儿臣帮你写了。” 顾骁倏地警惕起来,紧接着顾慎行便一把扯住他的衣领,要将他从座位上拖起,顾骁抬手扼住他的手腕,朝他拍了一掌。 顾慎行避也不避,抬起左手和他对了一掌,两方内力对冲,顾慎行后退了几步,顾骁则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程朱及时扶住顾慎行,顾慎行盯着顾骁,嘴角也缓缓溢出一抹血色,面色却比顾骁要强了不少,他抬手擦了擦,毫不在意地笑笑。 “父皇,你当年夺嫡时受过重伤,内力散了一半,想与儿臣较量,未免太过逞强了吧。” 顾骁粗喘了两口气,胸口闷疼得厉害,浑身逼出一层冷汗,眸色森寒,幽幽地注视着他,却是没了什么力气。 第370章 经验值 顾慎行又向他走过来,伸手扼住他的脖子将他从位子上扯起,顾骁喘不过气,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在他手上掐出几道血痕。 顾慎行一用力,顾骁眼前便一阵阵的发黑,不受控制地张开嘴,整张脸憋的通红。 顾慎行趁机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往他嘴里一拍,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在他喉咙处上下抚了一把,逼着他将药丸咽了下去。 顾慎行松手,顾骁瘫软到地上,一面剧烈地咳嗽着,一面仰头瞪着他,“咳咳咳……你,你喂朕……咳咳咳,吃了,什么……咳咳咳……” 顾慎行懒洋洋道:“儿臣从南蛮那儿弄到了一些好东西,本来不想用在父皇身上的,谁让父皇不愿意配合,非要逼儿臣呢。” 他捏起顾骁的下巴,强迫顾骁看着自己的眼睛,顾骁与他一对视,目光瞬间变得呆滞而空洞。 顾慎行淡声道:“拿起笔,我说一句,你写一句。” 顾骁从地上爬起身,走到桌边抓起桌上的毛笔。 * 萧世勋和顾声围着暗道嘀咕了一会儿,最后认为这暗道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遂死了心从偏殿出去,张望太和宫正殿那边的情况去了。 他们的三十几人在解决完岔路口那一波人后,只剩下十几人,刚刚为了钻进偏殿找暗道,又折损了五六个,到现在算上他们这几个,一共只剩下十三人,人数少得可怜。 不过由于知道等顾衡和花景俞他们处理完羽林军那边的问题,马上就能带兵过来,所以萧世勋他们也并没有感觉太着急。 花轻素又将颜序淮拉到一边开小会。 “淮淮……” 花轻素还没开口,颜序淮就接话道:“你想进暗道救陛下。” 花轻素点点头,“这暗道只允许有两个人进去,这不正好方便了我们行动吗,到时候我在地道里用我的方法把顾慎行换出来,你再将他擒住带出来,押做人质命令其他人停手,树倒猢狲散,问题顺利解决。” 她在商城里发现一个道具,和当初的“角色互换符箓”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角色互换符箓交换的是两个人的灵魂,而这个道具则可以直接将两个人的位置进行互换,并且不会再换回来。 也因为道具功能太过超纲,故而使用限制也比角色互换符箓多了两条。 除了和角色互换符箓一样,被使用对象只有一次被使用该道具的机会以外,还多了一条使用距离限制和一条使用对象限制。 使用距离限制要求使用道具的两人,相隔的直线距离不能远于两百五十米。 使用对象限制则要求道具使用对象仅限于道具的购买者使用,说人话就是她买的道具,只能她用,别人用不了。 花轻素狐疑地打量着颜序淮,“你……应该打的过顾慎行吧?” 颜序淮挑了下眉,“阿素不信任我?” 花轻素笑得谄媚,“这不是关心你,怕你受伤嘛。” “我这边你不用担心。”颜序淮神色认真地看着她,“倒是你,你确定你把自己换进太和殿后,不会受伤?” 花轻素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看向别处,“这我恐怕没法保证,但我会尽量保护好自己的。” 颜序淮不放心地拉住她的手。 花轻素转眸看向他,笑道:“所以淮淮,你要快点来接我啊。” * 顾慎行笑着将手中的诏书看了一遍又一遍,方才小心翼翼地将诏书收起来放进匣子里,睇向一边瘫坐着的顾骁。 “父皇,别这么垂头丧气嘛,你放心,儿臣当这个皇帝,绝对不会比四哥差。” 他阖上盖子,将匣子递给程朱,“父皇若是不放心的话,到天上后,可以与四哥一同看看,看看儿臣是怎么将大燕治理得井井有条,国泰民安。” 顾骁掀起眼皮看向他,冷笑道:“就凭你?” 这话说完后,顾骁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你对衡儿做了什么?” 顾慎行漫不经心地笑笑,“人人都说四哥是大燕未来的栋梁之材,我倒要看看这栋梁之材,烧起来和寻常朽木有什么区别。” 顾骁猛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幅度太大,胸口又是一阵闷痛,忙用一只手扶住桌子,另一只手指向他,急声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慎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也忽然察觉到点不对,偏头眄向程朱,“这么久了,赵远怎么还没回来?” 程朱摇摇头。 顾慎行蹙眉道:“派个人出去打探一下,这么长时间,天牢应该早就烧成废墟了,怕不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程朱领命,出门点了两个人去打探消息。 顾骁瞳孔微缩,“火烧天牢?你知道天牢里都关了些什么人吗?你难道是疯了不成?!” 顾慎行面无表情地瞧着他,“父皇这是心疼四哥了?父皇不用着急。”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扯了扯嘴角,“马上你就能见到四哥了,到时候你再好好关心关心他。” * 颜序淮和花轻素进到暗道里,顺着狭窄的暗道往太和宫下走。 中间有一段路极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通过,颜序淮走在前头,一只手拿着火折子,另一只手在后面牵着花轻素。 昏暗的光线下,花轻素只能看见颜序淮背影的轮廓,他的影子将自己整个笼盖在里面,紧紧地包裹起来。 颜序淮回头,眸底映着跳动的火光,音色温和,“再有十几米就到了,前面的路会宽一点。” 花轻素笑着嗯了一声。 颜序淮又转了回去。 233不知何时已经躲回系统空间里了,它看着商城购物车里的道具,轻声问道:“宿主,这个道具要100经验值,确定要兑换吗?” 花轻素盯着颜序淮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兑换吧。” 第371章 等我回来 道具兑换成功后,233便拿着符飞了出来。 花轻素与颜序淮来到暗道的尽头,这一块地方比刚刚的走道要宽一些,两人可以并排站在一起。 233飞到上面去查看情况,不知算不算是巧合,顾慎行和顾骁如今所站的位置,正巧在颜序淮与花轻素的头顶。 暗道上,顾慎行已经拔开了瓷瓶上的塞子,在手心倒出一颗药丸,朝顾骁逼近过去。 他如今的位置背对着烛台,灯光扑在他的背上,整张脸都落在了阴影里,只剩一双眼睛还是亮的,直直地盯着顾骁,眼底像是勾了两簇鬼火。 顾骁面色绷紧瞧着他,背后却是冒了一层薄汗,胸口的钝疼已经缓和了不少,按理说他这会儿应该有力气反抗,但无论他怎么努力,胳膊都抬不起分毫,只能眼看着顾慎行朝他走过来。 一步。 两步。 越靠越近,直到站到他跟前,朝他伸出手。 花轻素伸手搂住颜序淮的脖子,倏地扑进他怀里,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 颜序淮一只手还举着火折子,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揽住她的腰,在微弱的亮光中,有些诧异地看着花轻素含笑的眼眸。 233飞过去按照计划将符贴好。 颜序淮软下眉眼,“自己多……” 一句小心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怀中的人影忽然一花,手里原本纤细的腰身陡然变成水桶粗细。 颜序淮:“……” 颜序淮脸上的笑蓦地僵住,手一松,毫不犹豫地将人扔了出去。 人影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两步,摔到地上吃了一嘴的灰,大声咳嗽着:“咳咳咳咳……” 颜序淮冷着一张脸,嫌恶地将刚刚搂他的那只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晦气…… 颜序淮正擦着,忽地感觉有一桶冷水兜头浇了下来,像是一团火炭掉进冰窟窿里,滋滋地冒出一大团云雾将整个人笼进去,一片空白,寒彻肺腑。 他整个人似乎被冻在了原地,用尽全力方才让自己的脖子微微转了点弧度,睇向地上咳嗽着的那人。 火折子能照亮的范围实在有限,那人跪趴在地上,从他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见他低垂着的头颅,头顶那几绺银丝白的扎眼。 太和宫内。 花轻素垂眸看了看顾慎行揪着自己领子的手,又侧目看了看他手里捏着作势就要往她嘴里塞的药丸,果断扬手甩了他一个嘴巴。 “啪!”掌声清脆。 顾慎行毫无防备地被这一巴掌抽到地上,抬头怔愣地望着她,还没从大变活人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 几刻钟之前,天牢外。 赵远弯着脊背跪在地上,将自己所知的顾慎行的计划和盘托出,慢悠悠地向上瞅了一眼花轻素的脸色。 “花夫人,我已经将我知道的全都说了,陛下那边……” 花轻素淡淡道:“陛下那边,我会让四皇子他们如实回禀的,至于你的家人能不能保全,就看你的表现了。” 赵远连连点头,“多谢花夫人,多谢花夫人,您说什么我做什么,我全听您的。” 花轻素有些狐疑,拧起眉头看着他,“顾慎行就这么信任你?就这么把自己的计划全都告诉你了?” 赵远明白她的意思,苦笑着摇摇头,“我知道的只是个大概罢了,我知道的这些东西,今晚参与这场计划的几个主要官员和将领也都知道。” “而关于宫里宫外还有哪些是他的人,事情败露之后他又打算如何脱身,他给自己留的退路是什么,这些真正重要的东西,我全都一无所知。” “哪怕是自己人,他也只能允许他们看见他的棋子现在走到了哪儿,绝对不会允许让人知道他的棋下一步会落在何处。” 花轻素若有所思道:“既然他如此多疑,干嘛还要把自己今晚的这些计划全都告诉你们呢,一人知道一点儿不就行了,若只是个大概,他告知的未免也太多了些。” 赵远慢声道:“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保证在某一环计划出问题的时候,其他人能迅速补上那个位置,让计划顺利进行下去。他今晚的计划看似复杂,其实真正重要的只有一条,那就是将陛下从众人手中剥离出来与他单独待上一段时间,写下退位诏书。” “退位诏书到手之后,若是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便会直接弑君上位,以诏书为凭,位登大宝。” 赵远一顿,又道:“若是众人已经反应过来,那我们这些人要做的不过也就两件事,形势在我,就替他清除障碍,夺权上位;形势不对,就拿陛下做人质护他离宫,韬光养晦,从长计议。” “只要诏书到手,陛下就只有死路一条,区别是一个是今夜死,一个是被他当作人质逃出宫后,服下他给的毒药,过两天再死,毕竟,起势也得有个由头才是,上位后史书又不是不能改。” 赵远悻悻地叹了口气,“知道为什么火烧天牢的任务要交给我吗?因为现在留在他身边那几个才是他真正的心腹,只忠诚于他无牵无挂的那种,像我这种有家人的,他多少还是不太放心。” 赵远嗤笑一声,“也不知道他对他身边那几个人做了什么,能让他们那么听他的话,我看要是顾慎行死了,只要顾慎行死之前没喊停,他们也会按照顾慎行的计划继续做下去,跟疯魔了似的。” 花轻素不解地皱眉,“你这话夸张了吧,顾慎行死了他们要辅佐上位的人都没了,计划进不进行还有什么意义。” 赵远耸耸肩,“听起来是有点难以置信,但你要是见一见他身边那几个人你就知道了,我这话可一点夸大的水分都没有。” “不过他对我的信任毕竟没到那份上去,也许他私底下有偷偷交代那些人什么呢,顾慎行手里还捏着几张边境布防图,谁知道这疯子后面还有什么打算。” 花轻素沉默片刻,问道:“那如果陛下不死,他手中的诏书没了用,再将他身边那些人与他今晚一道困死在这皇城里,他是不是也就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了?” 赵远一脸迷茫地仰头看她。 第372章 咫尺天涯 顾慎行回过神来,猛地从地上跃起,在太和宫内环视了一周,找了一圈都没瞟见顾骁的影子后,冷幽幽地瞟向花轻素。 他感觉自己一侧的面皮火辣辣的疼,不由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一只手掐住花轻素的脖子将人抓了过来。 花轻素两只手用尽全力去掰顾慎行的手指,指甲拼命地在他的手背上抓挠出一道道血痕。 顾慎行赤红着眼把她拎了起来,咬牙问道:“顾骁呢?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花轻素的脚在空中无力地踢蹬着,她盯着顾慎行目眦欲裂的双眼,张开嘴,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气管被压迫带来的生理性反胃逼得她眼眶发红,视线模糊。 她用尽全力去拍顾慎行的胳膊。 你大爷的,要她回答问题能不能先把她人给松开! 顾慎行气急了,这会儿明显有些冷静不下来,掐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把别在腰间的手枪抓起来,用枪托狠狠砸向顾慎行的脑袋。 顾慎行吃痛一把将人甩到一边。 花轻素被甩到地上,满脸通红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生理性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咳嗽了半晌才从方才那种窒息感中缓过神来。 顾慎行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眯起眼睛看向她,神色阴鸷。 花轻素瞥了一眼地上扔着的手枪,向一边的233看了一眼,233红着眼将枪收回系统里。 花轻素没敢告诉颜序淮,枪里其实早就已经没有子弹了。在快与颜序淮碰面的前一刻,她遇到了一支只有五个人的巡逻队。 不过。 花轻素一面咳嗽着,一面悄悄在殿内打量了一圈。 就算她还有子弹,殿里这么多人,也不一定能有什么作用。 顾慎行自然也注意到了地上那奇怪的黑色东西的凭空消失,后退半步后,又朝她走了一步,在她跟前蹲下,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让人仰起头,眸色森寒地垂目。 “花夫人,你还真是喜欢坏我的好事啊,不知道我是哪儿得罪了花夫人,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要与我唱反调。” 花轻素喉咙疼得厉害,咽口唾沫都会传来一阵阵钝痛,闻言,弯了弯唇角,笑得无害。 “五皇子这话说的,明明是你每次要做伤天害理的事的时候都不忘带上我,怎么还埋怨起我来了。” 顾慎行手上用了点力,“顾骁呢?你是怎么把他弄走的,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手劲很大,捏得她下巴生疼,花轻素用指甲去拧他手背上的肉,“松手。” 顾慎行嘶了一声,甩手站了起来,一脚踹到花轻素肩膀上,又闷哼一声。 花轻素在被他踹到肩上的同时,手中又凭空冒出一把匕首,在他腿上狠狠地划了一道。 顾慎行低头看着鲜血从自己腿上的伤口处溢出来,再抬眸看向花轻素时,一股杀气荡过他的眉睫。 花轻素撑起胳膊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原地,朝他笑了笑。 “你这人好粗鲁,我们俩见面一共就说了三句话,你动了三次手了。” 挨了四次打的顾慎行蹙了蹙眉。 花轻素道:“你问我是什么东西……” 顾慎行看着她。 花轻素笑道:“我说我是神仙,专克小人的神仙,你信不信?” * 暗道里。 顾骁茫然地抬头,朝四周看了看,看见颜序淮时,瞳孔骤缩,“序淮?你怎么……,我这是在……暗道里?这是怎么回事?” 颜序淮的视线僵化在顾骁身上,脑子混沌成虚无的一团,他仿佛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砰砰声。 一下一下,震得他神经发麻。 他手在发抖,或者说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仰头往上看了看,却只能瞧见漆黑的一片。他的头顶就是太和宫,与上面不过两米的距离。 咫尺天涯。 颜序淮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转身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向暗道外狂奔而去,脚步匆忙。 * 屋檐往上挑起的高角上落了一只乌鸦,顾常悦嫌弃不吉利,随手拿了一块石子儿扔在旁边的瓦片上,将它吓走了。 花景俞向她看了一眼,笑道:“累不累?四皇子带着羽林军往太和宫去了,这边的殿里的残军也快处理完了,事情马上就结束了。” 顾常悦点点头。 两人为了防止叫宫里的人认出来,早已换了一身乔装,顾常悦还往脸上贴了几片假胡子。 花景俞知道她在想什么,揉了揉她的头,“你在担心你父皇?别怕,不会有事的。” 顾常悦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有些不安。” 花景俞跟着点头,偏头向太和宫的方向看去,“我也是,莫名感到心慌,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总感觉好像马上要发生什么似的。” 顾常悦吓得连呸了三声,“你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花景俞默了默,说道:“我们速度快些将这边收了尾,去太和宫那边看看情况。” * 太和宫内。 顾慎行听见花轻素这一句,先是一愣,视线凝聚成一点,在花轻素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轻笑一声。 “神仙?”顾慎行伸手去抓她,一掌将她手中的匕首打落,拉着她的手腕将人拖到自己跟前,“神仙能这么轻易落到我手上?” 顾慎行冷笑道:“也不知道你这个神仙,怕不怕死。” 花轻素忍住手上的疼痛,笑道:“怕,当然怕,我可比其他人要怕死多了。” 顾慎行冷冷道:“怕死就马上把顾骁给我弄回来。” “说实在的,我这会儿其实也有点后悔。”花轻素无奈地笑笑,“但是怎么办,实在是换不回来了。” 顾慎行收紧了手,几乎想把她的腕骨捏碎,“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慎行额头一疼,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松开手。 他认认真真地左右看看。 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233拿着空了的喷雾瓶子呲着牙瞪着他,又狠狠地在他头上敲了几下。 “让你欺负我家宿主,让你欺负我家宿主!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啊啊啊啊!!!” 第373章 狭路相逢 对于怪力乱神之类的事,顾慎行是不怕的,凭他这些年做过的事,若真有冤魂索命一说,他这会儿骨头都得叫鬼嚼碎了,哪还有走到如今这位置的机会。 顾慎行只慌了一瞬便镇定了下来,朝后躲了躲,一只手挡在头上,侧目向一边的花轻素看去,眼神冷怨,不晓得又在想些什么。 花轻素揉着自己被捏青的手腕,向后退了一步,脖子上搭上一柄剑来。 程朱命令道:“收起你的神通,不……唔!” 233又一瓶子敲到他头上。 顾慎行瞧出点门道,轻笑一声:“你这妖术好像一次只能攻击一个人,而且攻击力也未免太弱了些。” 花轻素瞥了一眼他头上肿起的两个大包,没接话茬。 攻击力确实不算强,不过看着倒是挺解气的。 顾慎行又向花轻素跟前靠了靠,还想再逼问两句,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程朱走过去拉开门,一个小兵慌慌张张闯进屋内,对上顾慎行的眼神时顿了一下,嘴皮颤抖。 顾慎行不满地蹙了下眉,小兵怕挨骂没敢直接说,踮起脚附耳在程朱边小声嘟囔了两句。 程朱脸色一变,总和了一下消息,向顾慎行道:“主人,赵远反水,四皇子带着羽林军快到太和宫这边了。” 小兵方才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听他两句就将事情整合出来,不由钦佩地向程朱看了一眼,垂着头立在门根等着顾慎行差遣。 顾慎行自顾骁被换走后,就已经隐隐有预感今晚的计划要出大岔子,他不甘心地朝桌上的匣子扫去。 费了半天劲才搞来的东西,顾骁不死,几乎瞬间成了一张废纸,而这罪魁祸首…… 顾慎行眄向花轻素,恨不得将人扒皮抽筋削成一百块才痛快。 花轻素被他看得发毛,缓缓目移看向一边的柱子。 顾慎行凝目盯着花轻素,在心里思酌着之后的退路。 算了,他也不是没有后手,既然顾骁不愿意在今晚把大燕给他,那他索性就让他的大燕乱起来,渊渡死在了燕京,巴特尔回北莽也要一段路……再配上他手中的布防图做资本,他得不到的东西,拼尽全力也要毁上三分。 之前他还期望着大燕有一天能到自己手里,下手多少还是留了几分余地,既然到不了了,他也不愿意就这么完完整整地将大燕交到顾衡的手中。 不都夸他顾衡是人中龙凤,栋梁之才吗,他倒要瞧瞧等大燕内忧外患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他这位栋梁之材的兄长能展露出几分本事。 顾慎行眸色暗了暗,快步逼近花轻素,左手从她脖子后面勾过去,转到前面扼住喉咙,将人控制在自己身前。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从宫里退出去再从长计议。 顾慎行听到头顶“咚咚”两声闷响,疼得嘶了一句,手下用了几分力,威胁道:“收起你的那些小花招,不然我先拧断你一只胳膊。” 233吓得连忙停手,耷拉下耳朵趴回到花轻素肩膀上,蹭了蹭她的脸。 顾慎行看没了动静,松了几分力,向程朱吩咐道:“带人从东门撤。”从东门外到城门边都有接应,只要撤出东门他就算安全了一半。 月亮已经从头顶走到了屋檐西面,寒意正浓。 顾慎行留了些人继续守在太和宫,假装自己还在殿内,自己则带着人从太和宫后离开。 程朱一行人将顾慎行和花轻素护在中间,一行四十几人从太和宫后面向着东门的方向匆匆忙忙地撤去。 顾慎行怕被人注意到,没叫人点灯笼,就着月色紧贴着宫墙倍道而进。 顾慎行忽地停下步子,眸中锋锐之色一扫而过:“前面有人。” 他们正巧停在一条距离百米的长道中间,往前再有六七十米是一道门,过了这道门再走不远就是皇宫东门。 他们面前这扇小门平日总是大开着,这会儿却蹊跷地关了半扇。 顾慎行这话刚一落下,那道门边忽地亮了几盏灯,虚掩着的半扇门被人用手拉开,花景俞身后跟着顾常悦,带着一队人马从门后鱼贯而出。 “前路不通,五皇子往回走走吧。” 花景俞拎着一把宽刀,慢悠悠地道了一句,抬目冷笑着向顾慎行看去时,面上的笑容蓦地僵住。 “轻素!”花景俞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唤了一声。 她不是已经带人安全出宫去了吗,怎么会落到顾慎行的手里? 花景俞视线在人堆里扫了一圈,没看见陛下的影子,心底隐隐猜到了什么,一颗心怦怦跳动起来,明明现在是一天中最冷的时辰,他背后却冒出了薄汗。 顾常悦小心翼翼地握住花景俞的手,指尖跟着颤抖。 顾慎行心里原本还有点打鼓,看到花景俞后,不由安定下来,笑得云淡风轻。 “我看错人了?这不是尚书府失踪已久的花少卿吗,我那不争气的妹妹怎么也在这儿,哦——莫非两位……” 顾慎行没了顾忌,故意在一堆人前揭他们俩的底恶心人。 花景俞喉咙发干,抿了下干裂的嘴唇,沉声道:“顾慎行,放开轻素。” 顾慎行闻言,满面温和地微微颔首:“行啊。” 他一顿,又补了一句:“我把你妹妹给你,你把我妹妹给我,如何?” 花景俞眸色一凛,咬牙道:“你做梦!” 顾慎行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人,皮笑肉不笑道:“那为了公平,就只能一边一个了。” “你!” 顾常悦拉住花景俞的胳膊,冷冷地注视着顾慎行,“好,我们换。” 花景俞叩住顾常悦的手臂,“悦儿!” 顾常悦压低了声音,附耳道:“轻素不会武功,在顾慎行手里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我去换她说不定后面还能找到机会自己逃出来。” 花景俞拧着眉头,并不上当,“你少唬我。” 顾常悦还欲再说什么,宫道上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慎行后方,颜序淮和顾衡带着羽林军从他们背后包抄而来。 第374章 他接住了他的姑娘 瞬息之间,状况又胶着了几分。 月色慢慢挪移,宫道上光线却愈发明亮。 顾慎行一行人被两方人彻底咬在中间,前进不得,也后退不能,却又是这三方人马中最悠然自得的一个。 顾慎行的手还搭在花轻素的喉咙上,她先向花景俞那边看去,对上花景俞慌乱纠结的眼神后,安抚地朝他笑笑,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换什么换,你媳妇儿可是我好不容易帮你救回来的,你要是换了,我不就白忙一场吗。 顾慎行注意到她的动作,紧了紧手,不动声色地威胁。 花轻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他。 她能感觉到颜序淮在看她,但她这会儿不是很敢回看回去。 她又舍不得不看他。 花轻素微微偏头望向颜序淮。 颜序淮在那一队人的最前面,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视线仔细掠过她全身的每一处,最终又看回到她脸上。 明明没从她眼神里看到半分恐惧,他还是张口朝她做了两个口型。 别怕。 别怕,他在这儿。 花轻素的视线瞬间模糊成一片,她使劲眨眼向上望了望天才逼回去那股奔涌而出的泪意。 顾慎行看人都到齐了,目光从左至右,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真有意思,今晚在这儿的几位居然都是和花家沾亲带故的人,看来我这人质抓得也不亏啊。” 他能感觉到这句话说完后,两边投来的杀气愈发浓烈起来,他满不在乎地低头揶揄道:“花夫人,你们花家本事不小啊。” 花轻素嫌弃地歪了歪头。 这回是顾衡先开了口:“五弟,你一个大男人,抓个姑娘做人质,未免也太没脸皮了点。” 顾慎行冷嗤一声,握着花轻素脖子的手的大拇指顺着她的下颚往上一顶,逼着她将头向上抬了抬,好让众人将她的脸看得更清楚些。 “四哥,都到这种时候了,就别说那些虚情假意的话了吧,咱们直接一点,你们让道放我出宫,我不伤她性命,如何?” 宫道两侧的汉子们握着长刀短剑,沉默地望着中间这几十人,一动不动地等着下一步的命令。 花景俞攥紧拳头,指节咯吱作响,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心里想立马答应下这一句,又得耐下性子等对面的顾衡和颜序淮表态。 他越过人群遥望向对面的顾衡和颜序淮。 无论那两人最后是什么决定,这会儿堵住前路的是他,他们俩要是不同意救轻素,那最后就由他来救。 颜序淮终于舍得分给顾慎行一点视线,音调沉静:“我该怎么相信你会在成功脱身之后,让我夫人平平安安地回来。” 顾慎行刻意收紧手,淡淡道:“你们没有选择,不是吗?” 花轻素被他掐得痛苦地咳嗽干呕一声,眼底泛上两汪泪水,双手无措去抓顾慎行的手腕。 “你给老子松手!”花景俞赤红着眼咆哮道。 顾衡也同时拦住颜序淮向前的身子。 两方杀气更盛。 顾慎行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花轻素这个人质的份量,见到这副景象,唇角忍不住往上弯起。 他彻底松了扼在花轻素脖子上的手,将人半圈在自己怀里,胸口涌上点恶劣的报复想法,勾唇轻笑道: “我耐心有限,我数十下,马上让人给我让路,若我数完十下还没有人动,每多数一下,我就剥她一件衣服,大家今晚也挺累了,也算是饱饱眼福。” 花轻素愣了下神,诧异地抬头看向顾慎行,“你玩的这么变态吗?” 顾慎行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想试试吗?” 花轻素噤了声,手指往袖子里缩了缩。 众人都被顾慎行的话震在原地,花景俞低声骂了一句脏话,直欲扑过去和顾慎行拼命。 颜序淮什么反应也没有,怔怔地望着花轻素。 她方才偷偷朝他摇了摇头。 颜序淮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逆流,她摇头是什么意思?她不要自己救她?他怎么可能不救她。 顾慎行已经数了起来。 “一,二,三……” 花景俞焦急地瞧着对面,等着对面给个答案。 顾衡也转头看向颜序淮,等着他开口。 颜序淮却恍若未闻,只是凝视着花轻素的脸,不肯放过她一分一毫的反应。 她也在看他,神色不惊不怖,眼神中只有无声的悲怆和……愧疚。 颜序淮心头一颤。 “八,九,十……”顾慎行数到十,作势便要去扯花轻素的外衫。 “住手!” “等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花景俞那声向着顾慎行。 颜序淮这声喊得则是花轻素。 顾慎行被一道寒光晃了下眼,条件反射后撤半步护住自己,身旁的众人长刀向前威胁,却又硬生生停在半空,震惊地瞪大眼睛。 方才还被他们押做人质的女子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却用最快的速度刺进了自己胸口。 鲜血在女子梅子色的衣裙上炸开,那道纤细的身影软倒下去,又被顾慎行伸手接住。 颜序淮喊出那一声“等等”后,耳朵便嗡鸣一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在那一瞬间,仿佛也有一把匕首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朦胧和聒噪,如同一场虚幻的梦境,视野中只有那一抹红色还在缓缓流动,晕在那人胸口。 颜序淮一时恍惚,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变得困难,想要张嘴却又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颜序淮似乎找回了一些身体的控制权,迈步要往前跑,又被身边的人死死按住。 放手,放手,放手啊!!! 他想张口让他们放开,却颤抖着发不出声音,拼命挣扎着。 那是他的姑娘,他刚刚才答应过要去接她。 顾慎行惊慌失措地探上花轻素的脉搏,又猛地缩回手。 死了。 顾慎行彻底慌了神,不知所措地瞧着两边的人。 两边的人马观察他的反应也明白过来,花景俞已经红着眼拎刀杀出。 这里离宫门很近了,强行闯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程朱带人对着花景俞的人马冲去,顾慎行看后面的人也快杀过来了,不甘心地松了手。 两波人都向着中间这一队人靠拢,颜序淮飞奔在所有人之前,直直地扑向那一道身影。 他一边狂奔着一边朝前伸出双手想要接住她。 他接住了他的姑娘。 他没接住他的姑娘。 第375章 大结局(上) 月落西沉,天边微微泛起点白。 宫道上横七竖八躺了很多尸体,交叠着拥挤在一起,血水将砖缝填满染成黑色。 顾慎行和几个心腹被抓了活口,剩下那些追随的虾兵蟹将则都倒在这不过百米的宫道上。 颜序淮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的人,顺着宫道往外走,一步一步走得缓慢,生怕惊扰到她。 “阿素,我们回家。”他没有低头,轻声说了一句。 周围并不安静,花景俞喊着花轻素的名字,恸哭着要扑过来抢人,被顾衡和顾常悦抱着腰联手拦下。 宫道上的士兵们移开视线,沉默地让出一条道来。 颜序淮谁也没看,眼睛好像在盯着前方,又好像没有,他甚至连一滴泪也没落,神色麻木地顺着那长长的宫道这么走着。 远处,太阳还没从东山下升起来,只在山边涂了一抹红,每走一步,四周便亮上一分,天上这会儿一块儿云都没有。 昨夜已过,今天应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就像他当初跟母亲探完监从大牢出来那天一样。 就像他自己一个人从扬州带着遗物往燕京走时一样。 一样。 都一样。 * 太医刚从御书房出来,迎面撞上顾声,恭敬地低了低头,快步走了。 顾声迈进屋里,向坐在御案后的顾骁问道:“如何了?” 顾骁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颔首:“大燕和南蛮斗了这么些年,慎行这点控制人的蛊毒解起来不费劲。” 顾声嗯了一声,“邱锁云听到风声带着一队人马逃了,但抓到了邱平,萧世勋已经带人去追了,永信王那边也派人传信过去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 顾骁问道:“如何了?” 顾声静了少顷,闭上眼摇了摇头。 * 丞相府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上次有这么多人来,似乎还是办喜事那次。 花轻舟下了马车,脚步匆匆地朝丞相府里走,脚步虚浮,过门槛的时候被绊了一下,脚一软险些扑到地上,被旁边伸来的一只胳膊及时扶住。 顾衡低声道:“别慌。” 花轻舟深吸了口气,向管家问道:“轻素呢?” 管家眼睛有些红肿,闻言,声音沙哑地回道:“夫人在卧房。”随后亲自领她过去。 花轻舟进到卧房里时,屋里几乎已经站满了人。 顾宁和柳若英已经快哭岔气了。 柳煜将顾宁带到一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柳若英把头埋进池誉怀里还在咬着牙小声哽咽。 花景俞很高大的一个人,这会儿缩成一小团,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沉默地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顾常悦站在一边陪着他,时不时擦两下眼睛。 赵大白一声不吭地立在床边,垂着眼盯着床上的人发愣,僵直得像块木头。 桂娘和小红没进屋,在屋外的台阶上抱着对方掉眼泪,傅怀生守着她们俩。 花轻舟慢慢朝床边挪过去,床榻上,颜序淮将头搁在花轻素头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安静地将人圈在自己怀里。 花轻素闭着眼倚在他胸口,像是睡着了似的,心脏的位置开着一大片娇艳的花。 花轻舟又吸了口气,试探地唤了一声:“轻素。”蓦地红了眼,不忍地偏过头,用手背抵住嘴唇。 顾衡等在门外没有进来,仰头看了看,这会儿不知从哪儿冒出些细小的云片,拥了几朵在太阳边上,阳光明媚,天色大亮。 屋里不能一直干围着这么多人,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花轻舟最先冷静下来,撑起场子,将人一一劝了出去,只留下颜序淮一个。 赵大白最后一个离开,离开之前,他向花轻素的鬓角看了一眼,她的鬓角今日只别了一根顶珠玉簪,簪头用金丝缠出了一个平安锁的形状。 从来没见过这么较真的人,约定一起活到十八岁,又不是只活到十八岁。 赵大白木然地掩上门。 人都离开后,卧房里彻底静了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凝结在了一起。 颜序淮摸了摸花轻素的脸,贴在她耳边说道:“阿素,我疼了。” 心口宛如破了个洞,呼呼的往里灌冷风,冻得他筋骨发麻,有些喘不过气。 没人回应。 他又重复了一遍,“阿素,我疼。” 仍旧没人应答。 他身上的毒发作时,他没敢和她撒娇,她因此生了气,现在他撒娇了,她怎么又不理他? 怔了片刻,他神色空了一瞬,心底有什么终于碎裂,突然开始浑身战栗,他抱紧了怀里的人,嘶哑着哭出声来。 他这二十多年跌宕起伏,细细想来不过乏善可陈,自离开扬州日子便如长夜提灯,于迷雾中踽踽独行,遇见她后以为得窥天光,不成想这道光这么快就散了。 到底是黄粱一梦。 233从系统里爬出来,趴在花轻素手边啜泣。 颜序淮倏地止住了泪水,死死地盯着它。 233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头。 双方视线交汇。 233站起身,“你果然能看见我。” 颜序淮没回答。 233又不确定起来,迟疑道:“你……” 颜序淮问道:“你有办法救她吗?” 233原地坐下,用爪子抹眼泪,“我只是个小系统,我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你有。”颜序淮哑声道,“她说她死过一次,你们能救她一次,也能救第二次。” “告诉我怎么救她,什么方法都行。” “你总能给她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找一找,想想办法救救她,什么代价都好,或者让她在另一个世界再活过来。” 他求得恳切,233心虚地垂下耳朵,“我那些道具都是宿主用经验值换的,现在我已经没有经验值了。” “经验值是什么?” 233尽量简略地和他解释:“我们系统会发布任务,宿主通过完成任务获得经验值,经验值可以在系统这里换东西,只要经验值不为零,宿主受再重的伤都不会有事。” 233能猜到他还想问什么,又补了一句:“只有宿主才能获得经验值,别人不行。” 颜序淮噤了声,半晌,垂下头,“你应该和她关系很好。” 他嘴唇嗫嚅了一下,说道:“求你,再想想办法吧。” 233哽住了。 它哇地哭了出来:“没办法了,能想的办法233都想过了,233实在是没办法了。” 它张着嘴仰着脸,哭得撕心裂肺,声势浩大,浑身的毛好像都炸了起来。 “233。” 233呜咽着应了一声:“别吵我,你让我也哭一会儿。” 233说完这句,忽然意识到刚刚仿佛是一道女声,猛地怔住,呆傻傻地转头。 第376章 大结局(下) 花轻素眼睛睁了一半,脸还是煞白的,正努力扯起嘴角瞧着颜序淮笑,“淮淮。” 颜序淮一怔,颤抖地抬起手在她脉搏上摸了摸,指下的皮肤重新颤动起来,不再是沉寂一片,只在一瞬间,他不自觉地笑出声,眼眶又红了。 花轻素又唤了一声:“淮淮。” “我在。” 他低头,额头贴上她的额头,闭上眼重复道:“我在。” 233嚎啕着扑过来:“宿主!”由于太过兴奋没控制好,径直穿过两个人身体撞进墙里麻利地滚了出去。 花轻素:…… 花轻素: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构造? 233抽抽噎噎地飞回来,趴到花轻素身上。 233:“宿主,呜呜呜,太感动了,你居然还活着。” 这话有点不太中听。 花轻素一边与颜序淮深情对视进行安抚,一边提醒它:“假死药还是顾慎行挟持我出太和宫后,你塞我嘴里的。” 233吸了吸鼻子,“可谁知道你那一刀直接往心脏上扎,那不假死也变成真死了吗。” 花轻素看向它,“顾慎行多疑,我扎在那个位置比较稳妥,况且你不是说,只要我经验值不为零,四肢健全,我就不会死吗。” 233:“那也得你经验值不为零才行啊。” 花轻素叹了口气,“你再仔细看看我的经验值还有多少。” 233打开系统面板,朝经验值那一栏看去,阿拉伯数字0后面还跟一个点和一个数字5。 “0.5?!”233惊诧道,“这0.5哪儿来的?” 233问完这句,忽然记了起来。 花轻素结婚那日,系统发布第三个必做任务,为了威胁花轻素去做任务,专门将任务经验值提高了0.5。 233看看账户上寒颤的0.5经验值,又想想花轻素那日说得话,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回真是精准扶贫了。 “阿素。”花轻素转回头去看颜序淮,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声音还有些发抖,“你真的没事了吗?” 花轻素知道他肯定吓得不轻,抬起一只手握住他抱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软下声音:“嗯,没事了。” 颜序淮微微松了口气,“我去叫大夫。” “等等。”花轻素拦住了他,“你再抱我一会儿,我还没想好我该怎么解释我‘死而复生’这事儿。” 颜序淮向她胸口扫了一眼。 花轻素说道:“血已经不流了,不用着急。” 颜序淮仍旧不放心她的伤,“解释的事交给我,你若不知道说什么,装晕就好。” 颜序淮要起身把她放床上,花轻素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真的没事,有系统在运作,我能感觉到我的伤在逐渐好转,倒是你,难道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颜序淮的动作顿住,如实道:“有,问题很多,但等大夫来看过你的伤后,再问也不迟。” 花轻素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按了一下,阻止他起身,“那我有问题问你。” 颜序淮垂眸,“阿素。” “我的经验值还没到账,我还没法买那个能消除众人对我使用系统道具记忆的东西,现在我在众人眼中是个死人,他们的情绪还沉浸在我去世这件事上,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对昨晚的细节刨根问底,就算是有也不会立马过来问,但若我还活着,别人我不清楚,陛下那边马上就会遣人过来,所以你再陪我等等。” 颜序淮静了一瞬,没再起身,“你想问什么?” 花轻素问:“你为什么能看见233?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它的?你能听见它说话,那我在心里回复它时说得话你能听见吗?” 颜序淮一一作答:“不知道,回门那日是我第一次看到它,不能,它飞出来时我只能听见它一只狗自言自语的声音,听不到你的回答。” 233:“我是狼。” 花轻素略微放心了点。还好,听不见她的心声那还不算太社死。 花轻素蹙眉道:“你早就能看到它,居然能忍这么久不来问我,每天看到一只狗在你面前飞来飞去,换成平常人早怀疑自己中邪,或者认为我是妖怪了,你还真沉得住气。” 233:“我是狼。” 颜序淮回道:“我原本不问,是因为我从未遇见过这种事,本想再观察观察,摸清楚情况再做打算,到了后来,我察觉你有很多话不能与我说,我不知道我知道了这些事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就更不敢问了。” 花轻素明白他的顾虑,握紧了他的手,轻声道:“淮淮……” 颜序淮道:“除了这只狗,大婚那日你溜出婚房去冷秀居我也能看到。” 花轻素:“?” 颜序淮继续道:“还有元宵节那晚,御花园你变成五皇子那次,以及……” 花轻素惊诧道:“我变成五皇子那次你也认出我了?” “不用认,你当时在我眼中仍旧是现在这副模样,未曾改变。” 花轻素回忆了一下她之前做得那些事和233在系统外时和她说过的那些话,闭上眼默默把脸埋进颜序淮怀里。 哈哈,突然也不是很想活啦~ 人可以死,但是不能社死。 那她这些日子跟在颜序淮面前裸奔有什么区别! 233缩回了系统里。 花轻素:“233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233:“我尴尬。” 花轻素缓过神,抬眸重新看向颜序淮,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哗啦啦——” 她脑子里凭空响起一堆金币掉落的声音,与此同时系统账户里的经验值刷地滚动起来,向上猛涨了一波。 233惊叫道:“宿主!系统显示任务完结,到账了整整2000经验值!我们发达了!” 花轻素怔了怔,奇怪道:“你之前不是说需要等花轻舟和顾衡结婚之后才会判定任务完结吗?怎么提前判定了?” 233查看了一下主系统发来的信息,解释道:“主系统探测到所有阻碍全部扫平,默认提前迎来结局,进行结算,从这一刻起,这个世界的一切不再受系统监控和干扰。宿主,你自由了。” 233翻了翻,继续道:“系统原本应该发放经验值990点,但是由于你这次付出的代价较大,主系统特别送来亲切慰问,多拨了些经验值实行人道关怀,顺便补偿一下颜丞相这点微不足道的bug,所以才多发给你这么多经验值。” 花轻素若有所思:“人道关怀给了多少经验值?” 233:“10经验值” 花轻素:“呵:)” 许是想在最后再卖一波人情装装好人,随着经验值的到账,花轻素伤口的愈合速度陡然快了几分。 花轻素的脸渐渐恢复了点血色。 她看着颜序淮。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她一直在系统发布的任务中奔波,为能获得真正驻足在这个世界的机会而忙碌,如今终究是得偿所愿。 自这一刻起,她才算是真正获得新生。 花轻素与颜序淮彼此凝视着。 颜序淮问她:“怎么了?” 曾经的纷乱终结于此,随着昨日的长夜凋零,那些过往的苦难如今被两人踏碎在脚下,胸腔中涌动着最赤诚的爱意,往后余生,他们相依为命。 花轻素刚刚原本有很多话想同他说,这会儿突然又不急了。 算了,她现在有很多时间。 她可以慢慢说给他听。 花轻素笑道:“淮淮,我想非礼你。” 颜序淮从来不会拒绝她的要求,他笑着俯身,在她唇上缓缓印上一个温热的吻。 (正文完) 第377章 番外一(上) 暮春四月,丞相府。 府里的树木大都郁郁葱葱,墙根下摆了一排茉莉,管家早上刚刚浇了水,花瓣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白玉一般,微风一过,沁得满院清香。 树下乘着树荫支了个秋千架,一开始花轻素拿红木木板做了个单人的,她让月桃在后面推她,荡了几次发现荡高了十分刺激,每次一荡恨不得能飞到房顶上去。 后来被颜序淮撞见了一回,第二天早上她就发现自己的秋千由单人改成了带靠背的双人秋千,飞是飞不起来了,但一个人在上面晃悠晃悠还是挺舒服的。 花轻素拿着自己昨天刚写好完结的话本倚在秋千上检查错别字,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到她衣裙上几块斑驳的光影。 颜序淮从长廊下走过。 颜序淮倒了回来。 花轻素抬眸,看人朝自己走过来,往旁边移了移给他空出位置。 颜序淮坐到旁边,长臂一伸将人捞到自己怀里,花轻素就顺势靠在他身上。 花轻素道:“政务处理完了?” 颜序淮嗯了一声,“月桃呢?怎么就你一个在这儿?” 花轻素回道:“我说我想吃水果,她去厨房准备果盘去了。你中午有时间吗?” 颜序淮:“怎么了?” 花轻素将话本合上,“大白欠我一顿饭,他说今天请,要不要一起去?” 颜序淮回答得十分果断,“要。” 管家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笑得一脸慈祥,“夫人,柳小姐来了。” 花轻素坐直了身子,颜序淮十分上道地站起身,“我去政事堂了,中午之前回来。” 花轻素挥着小手绢装模作样地送他离开。 很快,柳若英就跟着引路的小厮找了过来,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到她旁边。 花轻素福至心灵,“池誉又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 柳若英一拍大腿,“他冷暴力我!” 花轻素把她放在自己腿上的爪子拎回她腿上,冷暴力这词儿还是她前几天给柳若英和顾宁说书的时候新教给她们俩的,柳若英倒是学以致用。 “他还有这胆子?你干嘛了?” 柳若英轻咳一声,“昨天下午池府的几个姨娘约我过去喝茶,结束之后她们让池誉去珍宝阁帮她们把新定做好的首饰拿回去,顺便送我一段路。” 花轻素挑了下眉,“然后?” 柳若英心虚地移开视线,“然后遇到了严公子。” 花轻素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池誉醋坛子翻了?” 柳若英:“严公子看到我们便主动过来打招呼,池誉拉着一张脸在一边一声不吭,我怕严公子尴尬就回了个好,顺便和他寒暄了两句,严公子走后我正想和池誉说话,他倒好,转头就走!当时珍宝阁人正多,我正要去追就撞上了定远将军家小姐,等我脱身后,池誉早就没影儿了。” 柳若英气道:“我今天早上去池府想同他解释,他居然不在家,今天可是休沐日,你说他是不是故意躲我!” 花轻素一拍大腿,“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柳若英默了默,将她的爪子也拎起来扔回去,“花轻素,别装。” 花轻素往后倚在靠背上,带动整个秋千摇了摇,“不就是他吃醋了嘛,就池誉那性子,你稍微哄他两句他气就消了,池誉哪儿有胆子冷暴力你,不在府估计也是真有事。” 柳若英纠结道:“我知道,但是……问题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哄人你都不会?你青楼白去的?” 柳若英睇了她一眼,“你是让我娇滴滴地扑进池誉怀里说‘爷,奴家错了’?” 花轻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也不是不行……” “花轻素!” 柳若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平时惹颜丞相生气了,是怎么哄他的?” 花轻素两只手拉住柳若英的手腕,笑眯眯望着她的眼睛,慢慢摇了摇,轻声道:“英英……” 柳若英嘶了一声,抽回手,“算了,学不会,要不我还是给他磕一个吧。” “给谁磕一个?” 秋千上的两人一起转头。 池誉缓步走过来,停在离两人两步远的位置,“给我吗?那还是算了吧,你给我磕一个,我之后不得还你俩啊。” 柳若英蹙眉,“你怎么在这儿?” 池誉回道:“我来找颜大哥,听说你也在,过来看看,怪不得你今早不在府里,原来是来这儿了。” 柳若英:“你还有脸说我,你不也不在府里。” 池誉扬眉,“你来找我了?那应该是正好错过了,我今早去了一趟车马行。” 花轻素在一边插了句话,“序淮去政事堂了,不在家,你去那儿找他吧。” 池誉点了下头,看向柳若英,花轻素果断把人从秋千上推出去,“英英,我伤口又疼了,我要回房休息,你和池誉一起走吧。” 柳若英回头看她,前两天还拉着她和顾宁在丞相府追猫抓狗,被颜丞相当场逮住带回卧房,现在居然和她喊伤口疼。 花轻素西子捧心,朝她摆了摆手。 柳若英无奈,跟着池誉走了。 天空聚了一堆云却没遮住太阳,头顶阳光正好。 池誉偏头看向她,“我昨天看到定远将军家小姐走了过来,我与她兄长有点嫌隙,她爱背后乱嚼人长短,我怕她看到我们俩,回去坏你名声,所以就先走了,是我的错,你没生气吧?” 柳若英抬眸,“你是因为这个才走的?” 池誉:“当然,我还特意回了下头,果然看到她拦住你说话,她有问到我吗?” 柳若英摇头,“那倒没有。” 池誉微微颔首,打趣道:“那就好。你今早来府里找我,是来找我算账的?” 柳若英瞪大了眼,“胡说八道什么,本小姐有这么小气吗?” 池誉停下步子,低头看她,揶揄道:“那是想我了?” 第378章 番外一(中) 柳若英踩了他一脚,看他疼得原地乱跳,心情好了不少,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车马行有什么要紧事,要你一大早就往那儿跑。” 池誉目光有些幽怨:“我过去看看柜上现在有多少钱。” 柳若英奇怪道:“你看那个做什么,你有什么地方要用钱吗?” 池誉摸了摸鼻子,“我想……去柳府提亲。” 柳若英惊诧地抬眼。 池誉这回不敢看她了,别过脸,眼睛飘忽不定看着别处。 “我知道你想等柳煜成婚后再说嫁人的事,我也没说马上就要把你娶回去,我是想先把亲事定下来,咱们俩也相处了这么久了,你总得给我个名分吧……” 池誉小声碎碎念,“你当初让我帮你相看严公子的时候和我说,如果觉得人不错,就打算定下了,我人也不错,我家世比他好,相貌也比他俊,你既然能答应他,那你也不能拒绝我,听到没有。” 池誉安静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柳大小姐,你倒是说句话啊——” 柳若英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池誉,你昨天……吃醋了吧?” 池誉干笑道:“吃醋?我?吃他的醋?哈……” 他抿了下唇,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沉默片刻,泄气道:“是,我吃醋了,你要不要哄哄我。” 柳若英笑出声。 池誉叹了口气,酸溜溜道:“笑什么,你当初可是差点就……” 柳若英伸手,两只手拉住他的手摇了摇,仰着脸瞧着他笑:“好啦,那我哄哄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池誉呼吸一滞,倒吸了一口凉气。 池誉咽了口唾沫,“要不,你还是给我磕一个吧。” 柳若英:“……” * 颜序淮回来时,花轻素正和月桃坐在秋千上吃樱桃,看到他月桃忙起身行礼。 颜序淮坐过去,花轻素熟练地歪他身上,往他嘴里塞了一颗,“池誉刚刚来找过你。” 颜序淮拿过一边的盒子将果核吐进去,回道:“我看到他了,他瘸了条腿,笑得很开心,也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花轻素疑惑道:“他瘸了?他和英英刚刚从这儿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花轻素问他:“什么时辰了?” 颜序淮回道:“还有两刻就午时了,走吗?” 花轻素将怀里抱着的果盘放到一边,“走,蹭饭去。” * 白日做梦今天挂了牌子闭门谢客,店门关了半扇,开了半扇,给重要的人留着门。 赵大白摸着下巴拉着傅怀生趴在柜台边嘀咕,“咱们七个人,十四道菜够不够?会不会有点少?” 傅怀生想了想,认真道:“我觉得有些多。” 赵大白赞同地点头,“我也觉得少了点,我再去后面让他们加道汤吧。”说着起身往后厨走了。 傅怀生一个人站在原地茫然。 赵小红挎着篮子路过,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站着发什么呆呢,过来帮忙择菜。” 傅怀生接过她手里的篮子,跟着她去了后院。 旁边目睹了一切的孟钰习以为常地移开视线,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向正在为他号脉的桂娘问道:“怎么样?” 桂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手,“我才刚开始学号脉,号得肯定不准。” 孟钰支着头,满不在乎道:“没事儿,号着玩呗,多练练就准了,说说,你号出什么来了。” 桂娘轻声道:“孟公子气血似乎还有些亏空,傅公子开得那些方子恐怕还得再吃一段时间。” 孟钰笑了一声,“不错啊,挺准的。” 桂娘腼腆地笑笑,想起什么,试探道:“大白说,孟公子要走了?” 孟钰伸了个懒腰,“嗯,伤好了大半了,也该告辞了,我妹妹还在南蛮等我回去。” 桂娘默了半晌,小声道:“保重。” 孟钰弯了弯唇角。 花轻素提起裙摆跨进店里,左右打量了一眼,“怎么就你们俩?其他人呢?” 孟钰懒洋洋道:“后面忙呢,赵大白张罗了一大堆菜,估计是想把你撑死,你自己悠着点。” 花轻素笑道:“不怕,我可以打包。” 孟钰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丞相府虐待你了?” 颜序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桂娘去后厨帮忙,花轻素坐到桌边,“这都多久了,你的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要不让邱神医给你看看?” 孟钰咬牙:“我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身体恢复速度,别拿你和赵大白那种逆天的恢复速度要求我。” 颜序淮倒了两杯茶,递给花轻素一杯,淡淡道:“是你太虚。” 孟钰:“?” 花轻素喝了口茶,孟钰凑过去,“小轻素,上楼,借一步说话。” 颜序淮轻抬了下眉,手指搭上花轻素的肩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儿也没旁人。” 孟钰皱起眉头,“你不是?” 颜序淮侧眸微微低头同花轻素对视,笑着问:“阿素,我是旁人吗?” 花轻素:“……” 很好的死亡问题,答错了她今晚估计就不用睡了。 花轻素果断往颜序淮怀里挪挪,“柔弱”地倚在他胸口,“你可是我夫君,你怎么会是旁人呢。” 孟钰的五官揪到一起,一脸恶寒。 颜序淮眸色温和了几分。 “但话又说回来……”花轻素两只手抱住他的腰,“我确实有些事要和他单独聊聊,你在下面等我,我去去就回。” 颜序淮眉梢微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花轻素已经啵唧一口亲在他脸上,一阵风似的站起来,拎着孟钰的领子上楼了。 大堂瞬间只剩下颜序淮一个人,他一个人坐在长凳上,半晌,抬手摸了摸脸颊,无奈地摇摇头,笑着轻叹了口气。 花轻素将人拽进屋里,顺手阖上房门,一转身,正对上孟钰戏谑的眼神。 孟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可以啊小轻素,把颜丞相吃得死死的,不过也是,你要是亲我一口,我也什么都愿意去做,要不要试试?” 孟钰笑着俯身凑近,被花轻素一巴掌拍在额头上踉跄地后退一步,“嘶!” 花轻素抱着胳膊,“死孩子,一天到晚没大没小的,说吧,找我过来做什么?” 第379章 番外一(下) 孟钰揉着额头,也不恼,“我要回南蛮了。” 花轻素愣了下神,“什么时候?” 孟钰道:“明天启程。” 若不是放心不下她,他半月前其实就该离开。 如今顾慎行被挑断了手筋和脚筋,贬为庶人,终身囚禁天牢,毕竟是自己孩子,皇帝最后还是留了他一命。顾慎行手下的党羽被揪出来后皆于午门凌迟处死。 前几日邱锁云也在大燕的一个偏远县城被人捉住押回了燕京,听闻永信王为了保两个儿女一命,主动将永信军的兵权上交朝廷,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保住。 皇帝下令将永信军与顾明磊的磊字军合并,永信军的名号彻底成了历史。 大燕这边没他帮得上忙的地方了,他的下一个战场在南蛮。 花轻素不放心道:“这么快?可你的伤……” 孟钰勾起唇角,“不要紧,我从燕京回南蛮也要走上一段时间,等我回到南蛮,伤应该也好的差不多了,况且我天生命硬,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在大燕耽误的时间够久了,孟珏还在他们手里,我得把她救出来才能放心。” 花轻素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是不习惯这压抑的气氛,孟钰笑道:“话说回来,你们家颜丞相好像很讨厌我,从进了门起,看我的眼神就跟带了刀子似的,冷的可怕。” 花轻素笑着回道:“谁让你之前把我伤的那么重,他没打你就不错了。” 孟钰自知理亏,没骨头一样往墙上一靠,歪着头看她,“小轻素,颜丞相身上的毒我听症状感觉有些耳熟,等我回南蛮帮你打听打听,说不定还有办法治。” “你从顾明磊那儿听说的?” 孟钰:“他和池誉都知道。” 花轻素嗯了声,回道:“你不用操心这个,他的毒我已经解了。” 她之前与233一起逛商城的时候发现了解毒丹,等她经验值一够她就立马兑换到手存在了系统空间里。 解毒丹虽然能解百毒,但使用条件独特,必须要在毒发时服下才能奏效。 萧世勋寿辰那晚,她先将顾声给的能缓解疼痛的丹药给颜序淮服下后,马上又将解毒丹给了他,这月初一时颜序淮身上的毒没有再发作,想来那解毒丹应该是起作用了。 孟钰意外地抬了抬眉,“小轻素,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花轻素面无表情地在他肩膀上抽了一巴掌,“你再恶心我一个试试呢?” 孟钰捂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花轻素塞到他手里一个药瓶,孟钰低头,“这什么?” 花轻素拉开门,瞟了他一眼,幽幽道:“惊喜。” 孟钰笑道:“帮助伤口愈合的?” 花轻素脸上拉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有回答。 她出门前又扔给他一块牌子,下楼了。 孟钰接住看了看,那是一块通行令牌,孟钰怔了少顷,倏地笑了。 永信军和磊字军合并后,更名为虎贲军,负责镇守南境,顾明磊清醒过来后舍不得自己磊字军的将士,请旨而去。若他想要回南蛮,势必要从虎贲军的眼皮下走一遭,倘若让顾明磊发现了,他怕是得有大麻烦。 不过,现在不怕了。 孟钰注视着手里的令牌,手指轻轻摩挲过上面的花纹,喃喃自语:“你们大燕人,可真是奇怪……” * 花轻素下楼时,桌上的菜已经上了一大半。 赵大白和傅怀生将两张大桌子拼成一张,这会儿其中一张桌子已经被菜肴摆满,她大致扫了一眼,白斩鸡,无骨鸡爪,话梅云豆,椒麻春笋……光冷盘就上了六道。 花轻素向赵大白惊叹道:“可以啊你,准备得这么丰盛,后面还有几道菜?” 赵大白冷哼一声,没理她。 自从她“死而复生”后,赵大白对她一直是这个爱搭不理的态度。 赵小红正巧端着道小鸡炖蘑菇从后厨出来,闻言回道:“后面还炒着三个,轻素姐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吃。” 花轻素朝赵小红温柔地点点头,扯着赵大白的胳膊将人拉到一边。 “1438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好不好,这都过了多久了,你这口气消不了了是吧,把我喊过来吃饭还给我脸色看,过分了吧。” 赵大白冷笑一声,阴恻恻道:“啊对对对,我过分,也不知道是谁前脚刚答应我万事小心,转头就拿刀子往自己心口插,你当你自己是猫吗,有九条命,祸害完一条还剩八条?” 花轻素双手合十,“这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我脑容量有限,配合手里的道具,只能想出这么一个糟心的主意,但凡那时有别的选择我都不会选这个,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行不行?” 赵大白安静了一会儿,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低声道:“原谅你也行,重新跟我定个新约定。” “什么?” 赵大白从怀里摸出一条纯银的长命锁,“新约定,这次要一起活到八十,谁也不许违约。” 花轻素啧了一声,接过他手里的长命锁,顺便给了他一手肘,“吃饭去。” 赵大白捂着肚子回头,花轻素坐到桌边抱着颜序淮的胳膊不知道在说什么,赵小红端着一道汤从后厨出来,傅怀生快步接过放到桌上。 赵小红说菜上齐了,招呼大家入座,孟钰溜溜达达从楼梯上走下来。 桂娘喊他:“大白,开饭了,快过来呀。” 赵大白大步走过去,笑着扬声应道:“来了!” * 满月湖上,画舫。 顾常悦拿起酒杯饮了一盅,看向对面的顾宁,“我一回来就听说你定亲了,还好没错过你的婚事,我们阿宁一晃眼也成了大姑娘了。” 顾宁失笑道:“别打趣我,听闻陛下原本想给轻素封个诰命夫人,被她拿来换了花少卿和你的婚书,现如今你们俩的婚期可在我前头呢。” 顾常悦支着头漫不经心道:“我和他的婚礼我们俩私奔之后已经偷偷办过了,如今不过是补个形势罢了,算不了什么。” 顾宁被她的直白噎了一下,左右看看,“常悦,隔墙有耳,你说话注意些。” 顾常悦道:“安心,这船上都是我的人,消息飞不出去。” 船角的风铃响得扰人,船夫探进头来,“殿下,天上的云聚起来了,恐怕要下雨,咱们回吧?” 于是画舫推开水波,搅动一池春水,缓缓靠了岸。 顾常悦拉着顾宁站上甲板,远远便望见岸边立着两道身影,不知是何时来的。 顾宁忙拿帷帽戴上,顾常悦则笑着朝岸上的人招了招手,一阵狂风吹过,腰间的帕子被风扯走,慢慢悠悠飞到岸上,被一只手接住。 白日做梦门外,花轻素正在与赵大白他们道别,颜序淮用身子替她挡了大半的风,扶着她上了马车。 桂娘仰头看天,嘀咕道:“瞧这天色恐怕又要下雨了。” 赵大白笑哈哈地搭腔:“好雨知时节嘛。” 赵小红拽着傅怀生往后院跑,“衣服还没收!快走快走!” 孟钰倚在门框上,盯着远去的马车发呆,直到再也瞧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马车里。 颜序淮问怀里的人,“回家吗?” 花轻素笑着回道:“回家。” 车夫啪地一甩鞭子,喊了声驾,车轮滚滚向前碾去。 番外 二:南柯梦(上) 今年温度比往年高一些,小雪节气后,燕京城才忽然冷了下去,原本树上还残留着几片黄叶,某天晚上刮了一场风后,瞬间掉了个干净。 大降温后,花轻素一直盼望着能下场雪,好以此为由头去赵大白那儿再蹭一顿火锅吃。 前不久傅怀生在赵大白和小红期待的眼神中,用他对药材丰富的了解调配出了一个超级好吃的火锅底料方子。 花轻素在蹭了六顿后,成功上火,赵大白嘴里也生了好大一个口疮,于是在桂娘和颜序淮的双重监督下,火锅被暂时从两人的菜单中移除了。 花轻素在吃了一周的清淡饭食后,又开始怀念起火锅的味道来。 正巧颜序淮有一日从政事堂回来告诉她,钦天监预测最近燕京可能要有雪事。 还有什么比在下雪天吃火锅更合适的呢! 花轻素开始眼巴巴地等着老天爷下雪。 然后这么一等就等了快十天,眼睁睁地看着节气都快走到冬至,也没等来一星半点儿的雪丝。 “钦天监是不是驴你呢,说好的下雪呢?”花轻素疲惫地窝在颜序淮怀里,困意上涌仍忿忿不平地抱怨。 颜序淮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锁骨上的红痕,低头轻轻在她唇角贴了贴,温声道:“可能是他们算错了,钦天监算的也不都准,明日休沐,我将赵大白他们请过来一起吃个火锅,好不好?” 顺便让府里的厨娘将底料方子学到手,省得阿素三天两头地惦记。 花轻素眼皮已经抬不起来了,只来得及扯扯嘴角回他个好字,就倒头睡了过去。 颜序淮失笑,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点了点,惹得花轻素眉头微皱,方才笑着闭上眼。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等到颜序淮醒来时,只觉得脑袋发晕,身子沉重。 屋里黑沉沉一片,只从窗棂上透出些许微光,天应该还没亮。 颜序淮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帷幔发愣,手不自觉地往旁边摸,只摸到空荡荡的一片冰凉,才猛地醒了神,从床上坐了起来。 “阿素?”颜序淮先是唤了一声,掀起纱帘转头往卧房其他地方看,忽的发觉出些不对来。卧房的格局并无太大的改变,在细枝末节处却少了很多东西。 窗户下的罗汉床变成了狭窄的木榻,梳妆台换了摆着花瓶的条桌,小桌上的熏香炉、书架边的文竹、花轻素从池誉那儿搬回来的山水屏风也统统不见了踪影。 颜序淮心头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掀开被褥下床,赤足快步推开了房门。 天色果然还暗着,念安倚在门边守夜,听到开门声转头看过来,对上颜序淮阴沉的目光后,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爷……” “夫人呢?” 念安发懵的脑子一瞬间清醒不少,眼中微露讶异,还未来得及回答,颜序淮已经越过他往庭院里走了。 “夫人搬去书房睡了?是不是你又和她告什么状了,上次她搬去书房是因为我在外面遇刺受了伤没告诉她,这次是因为什么,我最近有瞒着她做什么不爱惜身体的事吗?” 颜序淮说到这儿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来自己因为出来的太过着急还未穿鞋,垂眸瞧着自己已经被石子划出几道细小伤痕的脚,开始犹豫如果自己就这么走过去,阿素会是生气多一点还是心疼多一点。 想来应该两者都有。 他想了想花轻素炸毛的模样,决定还是先把鞋穿上吧,颜序淮回头吩咐念安:“把我的鞋袜拿过来。” 他一抬眸,发现念安还在檐下站着,微微张着嘴,神色惊恐地望着他。 颜序淮皱眉,“念安?” “爷,您怎么了?”念安回过神来,大步走过去,“可是昨夜在张府寿宴喝多了酒还未醒?身体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要不我去把府医叫过来……” “张府寿宴……”颜序淮眉头又蹙得紧了点,刚想说张府寿宴不是早就过去了吗,又察觉到些不对来。 庭院中的草木郁郁葱葱,俨然是一幅入夏之景,就连他身上穿着的也是一件只有春夏时节才会穿上的单薄寝衣。 管家听到这边的声响,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见颜序淮只穿着贴身的亵衣光着脚站在院中,骇得停住了脚,诧异地望向念安,似乎是想询问发生了什么,却听颜序淮哑声问道: “夫人呢?” 管家愣了下神,感觉到颜序淮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后背登时吓出了一层冷汗,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大人说得是谁?” 颜序淮绷着脸,按耐住颤抖的手指,声音低沉:“阿素呢?” 管家将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在脑子里思酌了一番,名字里有素字,又能让颜序淮称呼为夫人的人,似乎只有一个…… 管家额头的冷汗都快要下来了,“大人说得可是花国丈家的三小姐,花轻素?” 颜序淮没问他国丈两字是怎么回事,淡声追问道:“阿素人呢?” 管家忍不住向念安看去,念安也是满眼惶恐,冲他一脸担忧地摇了摇头,管家一边稳住心神思索着眼下的情况,一边小声回道:“大人忘了吗,花三小……夫人她不是在三年前就被大人差人溺死在府中的池塘里了吗……” 颜序淮瞳孔骤缩,黑沉沉的眸子中充斥着难以置信和迷茫,这一句话明明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他却听不懂了。 他,差人将阿素,溺死在了府里的池塘里? 不,不可能……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他做错了什么事,把阿素惹恼了,所以阿素串通好了念安和管家要吓唬他,对,一定是这样…… 颜序淮僵硬地扯出一个笑,伸手拉住管家的胳膊,轻声说道:“阿素到底去哪儿了?是不是一个人抱着被子去书房睡了?还是想家,回花府去了?你差人去备马车,我去花府接她。” 管家看他的神情不像有假,吓得直接跪了下去,双手抓住他的胳膊,语调慌乱:“大人,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您别吓老奴啊大人,夫人她三年前就去世了,您要去哪儿接她啊?” “大人肯定是昨夜饮多了酒还没醒,要不我先扶大人回屋喝碗醒酒汤。”念安先冷静下来,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脸,一面偷偷挥手让人去请府医,一面伸出手想拉颜序淮进屋,却被颜序淮一把推开。 “大人?” “大人!” 颜序淮转身推开其他人,狂奔出庭院,管家和念安忙匆匆忙忙地起身跟上。 番外 二:南柯梦(中) 两人追着颜序淮跑到府中一处空闲的院落停下。 蒙蒙亮的天色中,颜序淮穿着白色的亵衣在因为没被使用而很少让人打扫的院落门口一动不动地站着。 不知怎的,两人都从他的背影中看出了几分萧瑟的绝望。 “大人……”管家忍不住轻声试探地唤道。 颜序淮没有回头,抬手往上指了指,声音沙哑。 “这是图书馆,阿素没事的时候很喜欢在这儿呆着,还特意让人刻了块匾额挂上去……” 可眼前的院子门口上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管家望着眼前冷清的院落,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泪意。 “大人……”管家泪眼模糊地瞧着他的背影,“您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府医拎着药箱被人拉着气喘吁吁地跑来,面对面前的场景,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管家。”颜序淮平声说道,“你说是我让人将夫人溺死的?” 管家低下头,“是……” “为什么?” 管家抿了下唇,如实答道:“夫人被好几个下人撞见与一个男人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张床上……” 颜序淮面无表情地垂下眸子。 不对,这不是阿素。 他的阿素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颜序淮转身越过众人一言不发地往回走,面色与平时无二,似乎终于镇静下来,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 府医仔细地给颜序淮号过脉,再三确定他的脉象并无异常后,方才开了两服安神的方子,提着药箱离开。 颜序淮说自己醉酒醒来忘记了很多事,从管家和念安的口中问出了一些现在的情况。 两年前北莽和南蛮共同进犯大燕,邱锁云在那时趁机造了反,顾明磊遇刺,是顾衡控制住磊字军解了燕京之围,率军平乱。 顾骁在一年前重病身亡,临终前将皇位传给了顾衡,顾衡登上皇位后,娶了花轻舟做皇后,将花文谦尊为国丈。 至于他,在大燕国势动荡之际扶持顾衡,因从龙之功而在顾衡登基后加封为文冠侯,在朝中仍旧保留着丞相的官职。 颜序淮听着管家和念安细细讲述着这些年发生的事,听着他们口中的自己这几年是如何帮助顾衡抵御外敌,又是如何帮顾衡整顿朝堂,肃清异党。 很多事虽然听着陌生,但处理方式却都与他的行事风格相差无几,确实像他能做出来的事。 北莽南蛮联手,邱锁云造反,顾明磊遇刺……除却顾慎行还置身事外安然无恙地活着,这些事听起来都异常的熟悉。 颜序淮差不多已经明白自己到了哪里,他大约是来到阿素曾与他说过的那一本“原着”中去了。 那个若是阿素没有出现,他原本应该独自面对的世界。 颜序淮整理好纷乱的思绪,让管家不要向外宣扬自己“失忆”的事,起身去了书房。 书房的书桌上堆积着繁琐的政务,颜序淮拿过最上面的几本简单扫了几眼。经历过外患和内乱的大燕如今百废待兴,国库盈亏,因为顾慎行没有被揪出来,朝堂中还隐藏了很多不安定的因素在暗处蠢蠢欲动。 颜序淮告了病假,在书房整整呆了一天一夜,将如今大燕和朝堂的局势完全了解清楚后,起草了一份弹劾顾慎行的奏折,按照记忆详细记录了朝中都有哪些官员与他私相授受,带着折子进宫面圣。 皇宫倒永远是一副一成不变死气沉沉的模样,无论龙椅上的君王如何更替,都不能影响到它分毫。 传令的小太监脚步匆忙,笑得谄媚:“颜丞相,您来的真巧,陛下刚好回到御书房,您随我来。” 颜序淮微微颔首,跟在小太监身后,瞧着小太监身上的衣服,忽然记起什么,问道:“公公,这宫中可曾有一个叫陆记颜的常侍?” 小太监怔了怔,低声回道:“先帝爷在时是有一个陆常侍,颇得先帝爷器重,不过早在邱家那毒妇带兵围住皇宫时就为了保护先帝爷去了。” 小太监停在门口,躬身替他掀起珠帘,“颜丞相认识他?” 颜序淮摇摇头,抬步进了御书房,“不熟。” 颜序淮将弹劾的折子递给顾衡,被他拉着长谈了一个时辰,直到有宫女迈着碎步小跑过来禀告顾衡皇后又昏倒了,顾衡方才摆手让他回去,随着人急急忙忙地离开。 明明前几日他还身处隆冬,现今却又到了初夏。颜序淮盯着枝头翠绿的叶片看了两眼,收回视线掀袍上了马车。 回到丞相府,管家说池誉在书房等他。 他迈步走进书房时,池誉正瘫在椅子上发呆,余光瞥见他后,懒洋洋地坐直了身子,“颜大哥,我借你这儿躲两天。” 颜序淮扫了眼他的面色,坐回桌前处理政事,“你又怎么惹到你爹那几位姨娘们了?” 池誉幽幽叹了口气,“我哪敢惹她们啊,是她们又催着我娶妻,我和她们说颜大哥都不急,我有什么好着急的,被她们拿着扫帚打出来了。” 颜序淮落笔一顿,抬眸看向他。 阿素那个世界里,池誉在七月初八时向朝仪大夫家提了亲,将婚事定在了来年八月。 颜序淮搁笔,状似不经意般问道:“柳家如何了?” “柳家?哪个柳家?”池誉一愣。 “开国侯府柳家。” 池誉意外地扬了扬眉,“开国侯府?不是几年前就被抄家流放了,颜大哥怎么忽然想起他们了?” 颜序淮想起柳项东干得那些蠢事,嗯了一声,没多解释,“随便问问。对了,我记得柳家有位小姐,你可曾见过?” 池誉回想了一下,“柳家我只勉强认识一个柳煜,柳府被抄家后,他和其他人一同被流放,直到去年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才被赦免回了燕京,听说被流放路上瘸了一条腿,如今住在城西一间破瓦房里,靠着教书勉强度日。” “至于什么柳小姐……”池誉挠了挠头,“柳家有小姐吗?就算有也被收为官妓了吧,需要我去查查吗?” 颜序淮愣了下神,定定地看了池誉一会儿,才缓缓移开视线,“去查查吧,若是有,差人将人赎出来,给一笔银子,送回柳煜身边,好生安置了。” 池誉点点头,“好,那我这就去办。” 他出去时,还笑着回首:“我倒是不知道颜大哥什么时候和柳家有的交情。” 颜序淮没说话,敛下眸子继续去看桌上的公文。 午后的阳光从窗口跳进屋里,落在书案上,铺成暖融融的一片。 颜序淮已经很久没合眼了,这会儿终于有了些许困意,支着头伏在案上,闭了眼。 等到他再次醒来时,手脚麻木,窗外是一团墨黑色,身上披了一件外衣,随着他的起身坠到座椅上,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许是怕吵醒他,屋里只在桌角处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朦胧的灯光罩在书案上,将桌上的公文和书页染出一分暖色。 没有回去。 颜序淮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睫。 他睡前还盼望着一觉醒来可以回到阿素的身边,可并没有,他依旧在这儿。 孤零零的一个人。 番外 二:南柯梦(下) 颜序淮合上手边的公文,从座位上起身。听到屋里的声响,念安从外面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见他醒了,迈步进来。 “主人,已经快戌时了,我让人将晚饭端过来吧。” 颜序淮没有胃口,想摆手让他退下,又记起花轻素曾叮嘱的话,沉默了半晌,轻轻颔首。 念安似乎松了口气,一边脚步轻快地过来点灯,一边唤人把饭菜端过来。 他坐到桌边,耐着性子用完了晚饭,倏地记起什么,“我让你查的事查的如何了?” “已经查过了。”念安说着从桌角拿起一个信封,双手递过去,“夫人自嫁到丞相府后做过的事能查到的都在这儿了。” 颜序淮打开信封,将里面的内容一页页仔细翻看过去。 念安立在一边,偷偷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看完后将那几页纸随手按在桌上,神色仿佛轻松的几分,不由开口:“爷?” 果然不是他的阿素。 颜序淮起身,从念安身旁走过,“烧了吧。” 念安一怔,应了声是,将那几页纸点燃扔进了桌角的火盆里。 * 初夏时节,庭院中的景物都是一番生机勃勃的景象,万物回暖,绿意盎然,唯有他一人还留在隆冬。 颜序淮递上去的折子起了效,配上他让人从各处搜出的证据,不到一月的时间,朝中一半多顾慎行的人都被摘去乌纱帽,关进了大牢,顾慎行也被暂时软禁在了府邸,由顾衡的亲兵看守着。 池誉告诉颜序淮,柳家那位小姐在抄家当天就在自己屋里自缢了,尸体被卷了草席扔到了城外乱葬岗,最后不知为何还是由几位青楼的姑娘凑钱收敛的。 颜序淮听后沉默了片刻,让人私下给柳煜介绍了些类似于帮人抄书这样轻松的活计,以此给他塞了些银子。 时间日复一日地往前走,颜序淮每晚睡觉时都会期盼着醒来能回到花轻素的身边,却只能日复一日的由着失望堆叠。 他很快地消瘦了下去,原本乌黑的发丝也渐渐染了一半银白,整个人周身的气场多了几分阴鸷如鬼的苍白,越发让人不敢直视。 日子渐渐走到了初一,入夜后自四肢百骸升腾而来的刺痛钻入骨髓,疼得他登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颜序淮本来打算去书房处理政事,这突如其来的痛觉压得他脚步不稳,幸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桌子,方才没有狼狈地摔到地上。 他斜倚在桌边,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薄唇紧抿,这才记起自己这些天忘记了什么。 是了,若是没有遇到阿素,他本该每月都要经受一番这蚀骨之痛的。 自遇到阿素后,仅有的几次毒发,阿素都会用各种方法帮他缓解疼痛,他险些都要忘了毒发时究竟是怎样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他疼得站不住,踉跄着走到床榻边,仰面躺了上去,额发早已被冷汗打湿,喉间有血腥味蔓延在口中,他盯着头顶的帷幔,扯着惨白的嘴角笑出了声。 “茕茕孑立,始室而终……” 原来若是没有阿素出现改变他的命运,他过的是这样残破的人生。 颜序淮咧着嘴笑着,侧过去将身子蜷缩起来,意识在这貌似无边无际的痛楚中波动沉沦。 在某几个昏昏沉沉的瞬间,他突然有些恍惚,到底这是一场梦,还是遇见阿素才是一场梦,他是不是孤单太久了,所以幻想出了这么一个人来陪他。 明明才来到这儿不到一月的时间,他却仿佛已经在这里待了几十年的光阴,连带着对阿素的记忆都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阿素。”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 “这么久了,我似乎回不去了……” 颜序淮合上眼,意识渐渐沉没下去,被一股旋涡拖着坠入黑暗。 “淮淮?醒醒,淮淮?序淮?颜大人?夫君?相公?颜丞相?嘿,那个谁!”一道轻柔的女音在他耳边小声呼唤着,叫到后面好像是看他不回答,刻意将语气压得凶了一点。 与这熟悉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只温热的手,在他的面颊上轻轻摸着。 颜序淮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花轻素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脸,她整个人被自己抱在怀里,一只手还在轻拍着他的脸。 花轻素被他忽然地睁眼吓了一跳,见他醒了,将手收回来,懒洋洋地将头靠在他胸口,打了个哈欠,“你抱的太紧了,都把我勒醒了,快松松手。” 颜序淮垂眸静静地盯了她良久,倏地紧紧地拥住了她,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 “嗯?”花轻素被这突如其来的熊抱弄懵了。怎么回事,怎么越说反而抱得越紧了。 花轻素察觉到他情绪似乎不太对,也没有挣扎,任由他抱,手在他背后轻轻抚了抚,直到发觉颜序淮呼吸急促,抱着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方才惊觉大事不妙。 花轻素拼命将自己的两只手从颜序淮怀里解救出来,低头捧起他的脸,对上他发红的眼眶后,最后一丝混沌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淮淮,你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不会是你该死的毒又复发了吧,那药不管用?我买到假冒伪劣产品了吗,天杀的,我这就去投诉他们,不对啊……今天不是初一啊……” 颜序淮抱着她,听着她小声的关怀,搂了好一会儿后,心中的惊恐和恍惚才缓缓安定下去。 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瞧着她,半晌,又慢慢将头埋进她脖颈边,轻声道:“阿素。” “嗯。”花轻素一下一下轻抚着他散落的青丝。 “阿素。” “在呢。” “阿素。” “我在。”花轻素有些担心地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颜序淮贴着她,能感觉到她说话时身体微微的颤动,忍不住将人又抱紧了一点儿,声音低哑:“我做了一个噩梦。” 听到这儿,花轻素不由松了口气,低头吻了吻他的唇瓣,“不怕,你已经醒过来了,没事了,你梦到什么了?和我说说,说出来就不怕了。” 颜序淮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梦到了你说得那本‘原着’,那里没有你。” 花轻素怔了怔,想起按照原着剧情颜序淮该走向的结局,莫名心头一痛,又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亲。 “淮淮,梦都是反的。”她抓着他的手摸上自己的脸,“你瞧,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颜序淮感觉到手指传来的温热触感,慢慢弯起唇角,嗯了一声。 花轻素笑着低下去,抵上他的额头,“我们会长命百岁,白头偕老,幸福平安的过一辈子的,淮淮。” 颜序淮眼底又翻涌上一股热意,翻身压住她,回报给她一个热烈的吻。 她的手乖顺地搭到他肩膀上,微微启唇,温柔地安抚着他。 于是床板又缓缓摇动起来。 等到一切都偃旗息鼓,天色已然大亮,颜序淮抱着人又去沐浴了一番后,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回床上。 花轻素还惦记着中午的火锅,身残志坚地爬起身,让颜序淮伺候着穿上衣服,兴致勃勃地推开房门。 寒风迎面扑到脸上,夹杂着微凉的雪粒,庭院里已经覆盖了薄薄的一层,树枝也顶着绵绵的白。 琼枝玉叶,浩然一色。 她惊喜地转头唤他:“淮淮快看,下雪了!” 颜序淮用一件厚厚的披风将她拢住,从身后抱着她,也跟着仰头去瞧。 雪丝纷纷扬扬,檐下人影成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