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刑警重生,谁敢不服?》 第1章 纨绔衙内 仲夏的晚上,气温还是很高,河边老地方火锅店门口,却热闹非凡。 天南人对火锅是真爱。 “小刀,来,走一个!” 一名身高体壮,留着板寸头,穿着白色背心的年轻人,双颊微红,举着一杯啤酒,对刀锋说道。 背心上印着“玉海地区体育学校武术队”的红字。 此刻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年轻人,却有点迷迷糊糊的,手里端着啤酒,愣愣地看着他,一脸的诧异。 “小刀,你怎么啦?发什么愣啊!” “来来,走一个走一个,自从你刀锋去了岩门,哥几个可是好些年没见过面了,今天不醉不休……” 板寸头兴致高昂,一迭声地说道。 “你是,董彪?” 稍顷,对面的年轻人才很不确定地说道。 “对啊,是我啊……你就醉了?这才到哪呢?” 刀锋彻底蒙了。 这是怎么回事? 就刚才,他还在边境地区的地下赌场,和几名赌场的亡命打手搏斗,怎么突然之间,就坐在这里跟人吃火锅喝啤酒了? 而且,董彪早就应该不在了呀! 早在多年前,刀锋的战友加挚友,玉海地区公安处刑警董彪,就已经在一次扫毒行动中英勇殉职了。 但现在眼前这个人,不是董彪又是谁? 难道是在做梦? 刀锋二二乎乎的,端起啤酒和董彪干了一杯。 啤酒入口清凉,口感特别好,实在不像是在梦中……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刀锋强忍心中讶异,不动声色地开始观察周边的一切。 作为一名资深刑警,着名反赌英雄,刀锋的观察能力和逻辑推理能力都是毋庸置疑的。 经过仔细观察和缜密分析,刀锋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那眼下这种情形,就只剩下一种解释——重生了! 只是,刀锋一时还不能确定,自己重生到了哪一年…… 正当刀锋想要旁敲侧击地询问一下董彪的时候,两台小车呼啸而来,“咯吱——”,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就在他们不远处停住。 车门打开,一伙持刀舞棍的家伙,张牙舞爪地跳了下来,迅速站成两排。 居然有点训练有素的模样。 紧接着,一位身穿黑衣,长着一颗大圆脑袋,五大三粗的胖子慢慢下车,手里还摇着一把白纸扇,站定之后,四下一扫,高高昂起脑袋,哼了一声。 装逼装到十足! 看着这个黑衣“大佬”,刀锋脑海中岁月的闸门倏忽打开,原本有些模糊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无比。 于志! 这个玉海地区最着名的纨绔衙内。 那么现在,是一九九四年,七月十二日。 自己回到了二十八年前!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吃火锅喝啤酒,刀锋也瞬间明白了原因。 一九九四年七月,刀锋还不是正式民警,身份只是天南省岩门市石湖区清源派出所的联防队员。现在,他也不是在岩门,而是在玉海。 玉海地区毗邻岩门市,是刀锋的父亲刀无名和母亲唐潇的老家,也是刀锋童年和少年时代生活的地方。 这次是唐潇的舅舅,也就是刀锋的舅外公七十大寿,刀锋跟着父母到玉海来吃寿酒的。明天就准备回岩门去,临走之前,和几个儿时玩伴相约,在老地方火锅店一起聚聚,吃个饭,也算是旧地重游。 谁知这一吃就吃出事来了。 于志足足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确保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受到自己的“王八之气”,这才心满意足地慢慢扭头,将目光定格在刀锋这一桌。 “哟,董队!” “这么巧,你也来这吃火锅?” 董彪脸色微微一变。 刚看到于志时,他心里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只不过多少还带着一丝侥幸,希望于志不是冲着他来的。 现在看来,是自己太侥幸了。 在玉海,就没人愿意招惹这位“第一恶少”。 眼见于志慢慢走来,董彪连忙起身,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容。 “于总!” 董彪是真不想得罪他。 “咦,董队你原来认识我啊?” 于志一脸诧异,扭头往左右一看,笑了起来。 “我就说了,董彪那小子眼睛又不瞎,他应该认识我。你们看,我说对了吧?” 一群打手跟班哄然大笑。 不知不觉间,这十来个手持凶器的打手,已经成半圆形将他们这张小桌子包围了。站在于志身后的两人,神情彪悍,气质上和普通混混打手明显不一样。 刚才大家都在笑,唯独他俩是一直板着的,眼睛里放出狼一样的光芒,死死盯住了董彪。 刀锋从他们身上,嗅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味道。 这两个家伙百分之百不是那种街头混混,有可能是“道上的”,手里肯定沾过血,甚至背着人命。 这些年,刀锋出生入死,类似的亡命之徒,见得太多了。 无疑,这才是于志真正的“大杀器”! 没有这个底气,明知董彪是玉海武术队的“三师兄”,又在派出所上班,于志才不会冒冒失失地杀上门来。 最起码不会亲自过来。 于志嚣张归嚣张,却不是完全的智障。 对自己的小命,一贯看得很重。 “于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董彪尽量压抑着自己的脾气,含笑说道。 “误会?哈哈,董队,误会不了,你前天才查封了小东京夜总会,今天就忘了?董队这记性,不大好啊……” 于志仰天打了个哈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小东京?于总,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小东京不是你的吧?” 董彪吃了一惊。 前天他们派出所确实搞行动了,查封了辖区内两家涉黄的夜总会。但董彪记得很清楚,这两家夜总会,都和于志没关系。 在玉海,于志有不少“产业”,他们派出所的人都知道,一般情况下,是绝不会去碰的。不要说董彪只是个派出所的普通民警,就算他们所长都没那么大的胆子。 这是红线,谁碰谁死! “谁说小东京不是我的?” 于志怪笑一声。 “就算以前不是,现在也有关系了。谁让苏江海的老婆,跟我是同班同学呢?人家昨晚上还找我来着……” 董彪脸色又是微微一变。 苏江海他当然知道,正是小东京的老板。只是没想到,这混蛋为了讨好于志,连自己老婆都敢送! 至于同班同学这种屁话,听听就好,谁当真谁就是傻子。 就算苏江海再无耻,这最后一块遮羞布总是要的。 第2章 是你们先动手的 “不是吧,于总,这个话……” 董彪的话没有说完,但任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你特么就是扯淡! 我们派出所是前天查封的小东京,昨天晚上苏江海的老婆才上你的床,这也能怪到我们派出所头上? 你这肾功能也太强大了吧,还能追溯? “怎么,董队是不给我于志面子?” 董彪沉默了一下,才说道:“那于总的意思,这事该怎么办?” 虽然他不是派出所的负责人,但前天查封小东京,他确实是带队人之一。况且,他和于志之间,还有“旧怨”,于志不找别人的麻烦,专门找他,也是有原因的。 “简单!” 于志“大手一挥”,霸气非凡。 “你马上把人放了,扣押的东西原封不动还给人家,再当面给小苏道个歉,表个态,以后不再找人家麻烦,这事就算过去了……” “不可能!” 于志话还没说完,董彪便脱口而出。 “我只是普通民警,又不是所长,这样的事情,我做不了主!” “是吗?” 于志再次怪笑起来。 “那怎么查封人家夜总会的时候,你反倒能做主了呢?” “我听小涵说,前天晚上,董队可是威风凛凛的,谁来讲好话都不行,比你们方所长牛逼多了!” 说到这里,于志脸色一沉,话锋急转直下。 “别废话,董彪!” “老子今天亲自来找你,那是给了你面子。你特么别给脸不要脸。当初你抢老子的女人,老子还没跟你算账呢!” “你这是累犯啊!” 说着,于志的眼神在董彪身边一个女孩脸上瞥过,肆无忌惮地在胸前多停留了片刻。 女孩身穿白色连衣裙,在于志出现时,早已吓得花容失色。 这个长相清丽,名叫秀秀的女孩,刀锋自然也是很熟悉的。 大家都是邻居,一起上学,一起长大,后来更是成了董彪的妻子。 董彪眉头一蹙,冷冷说道:“于总,这话过了啊!” “秀秀的事,我是真给了你面子。真以为我董彪那么好说话?” “是吗?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手下留情了?” 于志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仿佛当年那个想要打秀秀主意的家伙不是他于大少。 董彪沉着脸,给他来个默认。 实话说,也就于志能让脾气火爆的董彪忍到这个地步,换一个人,早就连脑浆子都打出来了。 “告诉你董彪,不要以为自己在派出所上个班很牛逼,你算个屁啊?信不信老子只要一句话,就扒了你这身皮子?” “赶紧的,给句痛快话,老子刚才说的那几条,到底能不能做到?” 于志倏忽间变脸,喝道。 “不可能!” 董彪也是一声大喝,拳头瞬间就攥紧了,胳膊上一条条肌肉鼓了起来。 “于志,我警告你,不要再无理取闹!” “你特么的!” “牛逼!” 于志大怒,猛地朝董彪竖起了大拇指。 “老子在玉海这么多年,没见过比你更牛逼的。” “你不答应最好,老子还怕你怂呢。你特么要是怂了,老子今天怎么收拾你?” 董彪随手将秀秀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身子微微一躬,死死盯住于志。 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任谁都看得出来,今天这个事,没办法善罢甘休了。 “哟呵,这是打算跟老子动手了?哈哈,好啊好啊……兄弟们,这家伙想要搞事……” 一众流氓纷纷大笑起来,开始挥舞手里的刀棍,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他们这边不算于大少,还有十个,并且个个都有武器。对面不过四男一女,还都空着手。 十对四! 这账,很好算啊! 唯独于志身后的两个人,依旧板着脸,一声不吭,却和董彪一样,同时微微躬起了身子,双眼也轻轻眯缝起来,浑身都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董彪,别怪老子没给你机会,最后问你一句,你特么到底答……” “滚!” 董彪最后一丝耐心彻底用尽。 “哈哈哈,好,好,见过傻逼没见过你这样的傻逼!老子……” “哎,于志!” 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刀锋终于开口了,上前一步,和董彪并肩而立,脸上居然还带着笑。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古怪,似乎带着淡淡的嘲讽之意。 “差不多得了啊。” “大庭广众的,你这么闹,真的好吗?” “怎么说,你爹你妈都是行署的领导干部,总得注意个影响吧?” 于志能这么嚣张,当然是有底气的。老于家和于志的母系老谢家,都是玉海市的“百年大族”,关系盘根错节。父母都在玉海地区行署(注1)工作,相当的有权有势。 但不知为什么,刀锋刻意避开了于志最大的“倚仗”——杨浩东。 于志的姨父,玉海地区行署副专员,地区公安处处长! 董彪先前那么忍耐,也是因为这个。 基层派出所普通的事业编民警,和杨浩东实在相差太远。于志说一句话扒他的皮子或许有几分夸张,但要让他难受,确确实实挺简单的。 “对哦,你说得有道理!” 于志好像突然醒悟过来,一声怪笑。 “老子是有身份的人,不能和你们这帮吃屎的家伙一般见识。无缘无故的教训你们一顿,你们肯定也不服气,对吧?” “行,你小子不错,提醒我了,我得给你们找个理由!” 说着,于志眼珠子一阵乱转,随即脸上露出贱兮兮的笑容,伸手拿起桌子上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举起来,慢慢从头顶淋下,橙黄的酒浆,顺着他的光头倾泻而下。远远围观的群众都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不知道他在抽什么风。 “你看,这下就没问题了,是你们先动手的……” 于志边淋边笑,随后,“啪”地一声,啤酒瓶在桌上砸碎了。 “给老子干死他们!” 老大一声令下,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马仔们嗷嗷乱叫着,挥舞着短铁棍,西瓜刀,链条锁之类的武器,蜂拥而上。 不过只冲了两步,大伙又都来了个“急刹车”,硬生生停住了。 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 不知什么时候,于大少已经被人掐住了脖子! 注1:地区行署,属于省级派出机关,相当于地级市。常见于九十年代之前,新世纪后逐渐撤销,改为地级市。 第3章 你敢打我?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掐住于大少脖颈的,自然就是刀锋了。 半个啤酒瓶,顶在于大少肥嘟嘟的下巴上。 完整的啤酒瓶一点不可怕,但半个就很恐怖了。 绝对比普通的刀子还令人胆寒。 不怕于大少肉多,真被这半拉啤酒瓶捅了也是个死。这玩意扎一下,那血止都止不住! “看这里看这里……” 刀锋脸上还带着笑,笑得还有点“贱”,一点都看不出紧张的意思。 于大少的脖颈又粗又壮,一般人压根就掐不住。但此时此刻,脖子如同被铁钳钳住,不要说挣扎,连气都喘不过来,只能张大嘴,舌头都差点吐出来半截。 “大家都是文明人,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刀锋笑着说道,语气轻松。 打手们面面相觑。 两名“道上高手”更是一脸懵逼。 不是说,那个董彪才是硬点子吗?于少特意带上他们哥俩,就是为了对付董彪的,据说这小子是个高手,玉海体校武术队的“大师兄”。 这个拿啤酒瓶的混账东西又是打哪冒出来的? 打了他俩一个措手不及。 刚才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董彪身上,结果眼睛一眨,“老大”没了? “来来来,于少,请坐请坐,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刀锋嘴里絮絮叨叨的,随手将于大少肉团团的身躯摁在了凳子上,半个啤酒瓶依旧稳稳当当地架在他的脖颈位置,好像,破了点皮,都出血了。 “你特么谁啊?” 于少更懵,瞪着一双牛眼,恶狠狠地问道。 “于少,你先别管我是谁,咱们就事论事啊,今天这个事情,确实是你办得不地道。就说查封小东京那个事吧,你找派出所去啊。所里统一行动,又不是董彪一个人能决定的。他就是个普通民警,有事找所长嘛,找他干嘛?” 刀锋笑嘻嘻地说道,眼神却逐渐锋锐起来。 “要我说啊,你这就是欺软怕硬。” “你特么的,老子问你是谁?” “我这几年去了岩门,在玉海待的时间少。但也听说过你于少的鼎鼎大名,都说你牛逼,是个人物。今天一见,很一般啊。所长你不敢去找,就跑来欺负咱们这普通老百姓。这样很不对啊,于少!” 刀锋说着,抬起手掌,拍了拍于大少肉嘟嘟的小脸。 力道不轻不重,“啪啪”地响。 “卧槽!” 于少开始大喘气。 “你特么的,你敢打老子?” 刀锋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于少,瞧你这话说的,我不早就在打了吗?” “噗嗤——” 一个马仔没忍住,笑出声来,顿时无数道目光倏忽间扫到了他的脸上,其中就包括于大少要杀人的眼神。 那马仔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瞬间吓得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双手抖得,差点握不住西瓜刀…… “你特么,你有种!” 于少快要疯了。 “彪哥,要不,你们几个先回去吧,这个事,我来处理。” 刀锋不理他,径直对董彪说道。 董彪一愣,立马摇头。 “开什么玩笑?” 丢下哥们一个人在这顶缸,自己先撤,这怎么可能? 董彪可丢不起这人! “彪哥,是这样,你先走,我一个人,好办事!” 刀锋虽然没明说,但那意思明摆着,董彪必须得走。他是在职民警,真在这里和人动手打起来,后果太严重,真的有可能丢工作。 刀锋无所谓,他现在还是个联防队员呢,并且工作单位不在玉海,在隔壁的岩门市。 临时工一个! 无所谓丢不丢工作。 再说了,他们这边还有个秀秀,当真混战起来,可能就顾不上她了。万一有个疏忽,被人破了相神马的,太不划算。 只剩下他一个,打不过还能跑不过? 信心满满! “跑?” “你特么的跑哪去?” “你知道老子是谁不?你跑到天上去老子也给你抓回来!” 于少还在嚷嚷,却不敢大喊大叫,啤酒瓶还顶着脖子呢,可别一不小心给弄伤了。 “知道知道,别嚷嚷别嚷嚷……” 刀锋有点不耐烦地说道。 “你姨父是杨专员嘛,地区公安处一把手!” 于志微微一愣,禁不住再次打量了他几眼。 你小子不糊涂啊,这不明白着吗? 知道我姨父是杨浩东,你还敢拿个破啤酒瓶威胁老子? 你特么疯了是吧? “报警啊!” 下一刻,于志又嚷嚷起来,不过这回是冲自己人吼。 “马上打电话!” “让老店派出所的人马上过来!” “老子还就不信了,收拾不了这帮王八蛋……” 马仔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机灵点的,转身就跑。 于志是有手机的,不过搁在车上。 九四年那会,甭管是谁,用的都是第一代模拟手机,俗称大哥大,比板砖还厚实,死沉死沉的,不太方便随身携带。 董彪脸色一变,突然对刀锋说道:“小刀,那我们先撤了……” 说着,对刀锋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就是让刀锋找机会闪人。 他们几个会在合适的地方接应。 这事就不能拖到派出所出警。一旦派出所的人赶到,可就谁都走不掉了。真进了派出所,一切都会变得极其被动。 杨浩东的大牌子,不是说着好玩的。 何况河边这地界,是归老店派出所管的,并非董彪所在的那个派出所,老店派出所的所长谢东,听说是于志母亲谢文青的本家兄弟。 用脚指头也能想得到,到时候谢东会向着谁! 刀锋微微一笑,表示“收到”。 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这默契感,没说的。 董彪拉起秀秀就走。 另外两个小伙伴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刀锋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轻轻舒了口气。 没这几个“累赘”,他一个人应对这个局面,就轻松得多了,可糖可盐,哦,不对,是可战可跑…… 就在这个时候,围观群众中突然响起一阵惊呼。 “小心……” 第4章 我一个滑铲…… 刀锋走神的瞬间,两名“道上保镖”突然就动了。 右边个子较矮的保镖,手腕一翻,反握匕首,脚下一蹬,猛地朝刀锋冲来,手中寒光闪烁,准备在刀锋腰间开一道口子。 左边个子较高的,却突然身子一矮,一个滑铲! 他的目标不是刀锋,而是于志。 一个杀人一个救人,倒是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比那些个呆头鹅似的混混打手,强得不止一星半点。 果然干什么都得是专业人士最靠谱。 唯一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这次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专业人士——资深刑警三十年,专治各种不服! 千钧一发之际,刀锋身子轻轻一侧,就让开了矮个子保镖看似凶狠的一刀,同时右脚朝前抬了一下,离地不过三寸。 这就够了! 脚尖正正点在矮个保镖的胫骨之上。 矮个保镖一声嚎叫,收势不住,猛地朝前扑去,“哗啦啦”一阵巨响,连人带桌子,扑倒在地,无巧不巧的,火锅打翻,滚烫的火锅汤底洒了半身,刹那间鬼哭狼嚎。 与此同时,于大少也惊天动地地惨叫起来…… 高个保镖不愧是“道上高手”,一个滑铲奇准无比,同样正中于大少的双腿胫骨。于大少扑面就倒,好在高个保镖眼明手快,张开双手,抱住了他。 要不然,于大少说不得要摔个“恶狗抢屎”,连门牙都得磕掉两颗! 高个保镖的完整计划是这样的:一个滑铲,铲倒于志,脱离刀锋的“魔爪”,然后抱着于大少翻滚几圈,就此突围,有这个时间,那几个混混打手就算全是死人也该回过神来了。 到时候大家一拥而上,不怕这小子能上天,也要将他乱刀砍成肉酱! 计划通! 但是,计划很丰满,现实……更丰满! ——于志太胖了! 高个保镖只觉得一座肉山凌空压了下来,大惊失色之下,“不好”两个字刚刚脱口而出,胸腹间就是一阵剧痛,窒息感油然升起。 一时间两眼发黑,金星乱冒,连气都喘不过来,还翻滚个锤子翻滚…… 反倒是那几个让他极度瞧不起的混混打手,反应比他想象中要敏捷三分,于志刚刚一脱离“魔爪”,打手们便已经回过神,齐齐发喊,舞刀弄棍的就要往前冲。 但是,只冲了两步,又不得不停下来。 他们老大,再一次落入了“魔爪”! 刀锋伸手抓住于志的裤腰带,胳膊叫劲,一声大喝,于大少硕大无朋的身躯便应声而起,玻璃嶙峋的半个啤酒瓶,再次顶在了于大少肥嘟嘟的下巴上。 百忙之中,刀锋还不忘做了个小动作——轻轻一脚,踢在高个保镖的太阳穴上。 道上大哥一声闷哼,立马翻着白眼,晕死过去,嘴里往外直喷白沫子。 “别冲动别冲动,来来来,于少,请坐请坐,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刀锋絮絮叨叨的,又将于大少胖墩墩的身子,摁在了凳子上。 “于少,说起来,你还真得感谢老天爷。要不是那啥……换一个时间段,我早就把你屎都打出来了。” 刀锋笑哈哈地说道,双眼微微眯缝起来。 这话还真不是开玩笑。 同样的事情,刀锋确实经历过一次。 那时候,刀锋的心态可没有眼下这么平和,他搞不大清楚于大少的底细,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鸟,敢那么嚣张,揍就是了! 真的把于大少屎都给打出来。 结果惹出老大风波,最终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说彻底改变他的人生之路都不过分。 这回吧,刀锋觉得,可以换一个模式处理。 虽然于志还是那个于志,还是那么讨厌! “兄弟,你,你特么的到底是谁啊?我不认识你啊……” 于大少两腿胫骨钻心地痛,额头冷汗澹澹而下,也不嚣张了,哆嗦着嘴唇,问道。 “不认识不要紧,我就想问问你,于少,今天这个事吧,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你走你走,就这么算了……” 于志想都不想,一迭声说道。 在他的内心,他当然是想要将刀锋千刀万剐才解恨,但形势比人强。这家伙太特么能打了,派出所的人肯定还得好一阵才能赶到,中间这段,还不知道怎么折腾他于大少呢。 万一派出所的人到了,这小子拒不投降,岂不是要挟持他做人质? 再万一,真捅他一刀怎么办? 于大少滋润着呢,可不想就这么死了! “真的?” “真的真的……我跟你说兄弟,你还是快走吧,他们已经报警了,派出所的同志转眼就到,那时候,你就算想走也走不掉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呵呵,是你让他们报警的吧!” “兄弟,这不是重点啊……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于少是真急眼了。 “哟,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抓重点的。行,那就这样吧。你让他们都放下武器,往后退!” 刀锋说着,举起啤酒瓶,朝那几个混混打手指了一下。 混混打手们面面相觑,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实说,这样的情况,他们一辈子都没碰到过,谁能想到,在玉海市,居然还有这样的猛人,敢拿刀顶着于大少的脖子! 都扎出血了! 以往跟着于大少,在哪不是横着走,谁敢说个不字? “特么的都聋了!” “没听见啊!” 下一刻,于大少就如同火山一般爆发了,吼声如雷。 “放下武器,都给老子滚!” “滚远点!” 刀锋不由得乐了,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于大少肉乎乎的脸颊。 “可以啊,于少,当机立断,你也算是个人才!” 于少一句“mmp”差点脱口而出,好悬忍住了。 “再往后退,退远点!” 刀锋喝道。 几名混混打手急忙再往后退,足足退出了十几米远。 刀锋没注意到的是,围观人群中,正有两双眼睛焦虑地看着这一切,担忧无比。 “行了,于少,今天这个事,到此为止吧,再见!” 刀锋说着,随手将半截啤酒瓶一丢,转身就走。 远远的,已经响起了警笛的声音。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反正眼下两个“道上保镖”都还躺着,其他打手在十几米外,唯一剩下比河马瘦不了两圈的于大少,刀锋也不怕他出什么幺蛾子。 然而事实证明,关键时刻,决不能小看任何人,哪怕是于大少这种废物! 第5章 抓起来,把他给我抓起来 刀锋刚一转身没走多远,围观群众突然有人再次惊呼起来。 “小心……” 刀锋疏忽转过身来,只见于志已经在隔壁桌子上端起一个火锅,正向他冲过来,满脸都是狰狞之色。 火锅里满是滚烫的红油汤底,还在滋滋地冒着热气。 “卧槽……” 饶是刀锋身经百战,面对这个滚烫的火锅,仓促之下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只能竭尽全力往旁边一闪,能不能完全躲开,还真得看人品。 不少围观群众吓得闭上了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单薄的身影,毫不犹豫朝于志冲了过去,“哐当”一声,两人撞在一起。 滚烫的红油汤底顿时淋了两人一身,俱皆大声惨叫起来。 “爸——” 刹那间,刀锋目瞪口呆。 一切都乱了。 刀锋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 在他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一幕。 于志并没有端起火锅来泼他们,压根就没那个机会。 因为当时的刀锋也不是这么处置的,没有什么擒贼先擒王,而是直接加入混战,双方打了个不可开交,直到派出所的警察赶到,才算结束这一切。 于志直接就被干翻,连屎都被打出来,压根就没机会端火锅泼他。 但是现在,他的处置方式改变,结果自然也就改变了。 可刀锋做梦都没想到,这滚烫的火锅汤底,居然淋了他爸刀无名一身。 问题是,刀无名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只顾着打架,完全没注意到。 “老刀……” 一个女人惊呼着冲过来。 正是刀锋的母亲唐潇。 “快快,进店里面去,用凉水冲……” 饶是刀锋一贯镇定,这时候也有点慌神,赶紧过去帮忙。 火锅汤底可不比普通的开水,里边有一小半是红油,看着不如开水那么滚烫,实际上温度更高。 母子二人抬着刀无名,往火锅店里冲。打算用店里的水龙头给严重烫伤的刀无名降温。 这也是标准的烫伤急救措施:剪开衣服,用十度左右的凉水,反复冲洗烫伤部位。等待专业救护车到来。 “上,给老子砍死他们!” 刀锋顾不上于志,于志可没忘记他,这么好的机会,于大少焉能放过?手里挥舞着一把西瓜刀,当先冲将过来。 那个火锅的汤底,大部分都洒在刀无名身上,于志只溅了几滴,虽然痛得厉害,也还能忍受。 至于倒在地上哀嚎不已的两个道上保镖,此刻于大少连正眼都没瞅一下。 没用的废物,去死好了! “妈,照顾好老爸!” 刀锋猛地起身,眼睛直接就红了。 “小锋!” 唐潇担忧地叫道。 不等唐潇再说什么,刀锋已经旋风一般冲了过去。 直到这一刻,刀锋才是真正的火力全开! 冲在最前边的于大少首当其冲,第一个领教到了什么叫“专政铁拳”! 他本来高举亮闪闪的西瓜刀,滚圆的胖脸因为兴奋而扭曲,嘴里发出嗷嗷的怪叫,带着即将“大仇得报”的激动! 战五渣都是这样,过度迷信武器的威力,以为“一刀在手,天下我有”! 然后,一只铁拳迎面砸了过来。 没有任何花俏,就是又快又狠,快到于志连拳影都看不大清楚。 “砰”地一声,于志杀猪般的惨嚎声都无法掩饰鼻梁骨彻底粉碎的清脆骨折声,一张肥脸直接被砸成了大饼脸。 体重足有一百八十斤以上的于大少,仰天便倒,双手捂脸,不断打滚,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 刀锋一拳砸倒于大少,突然刹车,身子猛地下蹲,同时曲起右肘。 第二个挥舞着链条锁的马仔,胸腹部洞开,硬生生地撞在这坚硬如铁的肘锤上。 顶心肘变招。 最简单也最实用的招数,用对了的话,威力无穷。 这个马仔的下场几乎比于志更惨。 刹那间嘴巴张开,脸色惨白,仿佛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刀锋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迎上了第三个持棍马仔。 “噗!” 短铁棍重重砸在刀锋的左小臂上。 刀锋恍若无事。 手腕一翻,便抓住了对方的小臂,一扭一夺,短铁棍瞬间易手,顺势横扫过去,马仔脖颈上早着,嚎叫着倒地。 “卧槽……” 原本已经安置好秀秀,去而复返的董彪突然就站住了,嘴巴微微张开,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以前一起在武术队的时候,刀锋虽然也进步极快,但远没有现在这么能打啊。怎么几年不见,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几招兔起鹘落,快得连他都几乎看不清了。 但无论眼力,变招,力度,速度都妙到毫巅,实实在在的顶级水准。 这几年,他到底怎么练的? 剩下最后几个马仔也楞在那里,看着手持铁棍,满脸煞气的刀锋,同时咽了口口水,犹豫着,再不敢上前。 马仔虽然头脑简单,蠢得厉害,但明知道挨揍的事情,还是不肯干的。 关键这位下手是真狠啊!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跪下!” 刀锋短铁棍前指,爆喝道。 “噗通——” 几个马仔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丢掉武器,双手抱头给跪了。 刀锋眼里毫不掩饰的杀气告诉他们,这时候最好乖乖照做,要不然,分分钟脑袋开花。 “于志,你个王八蛋!” 刀锋狠狠一脚,踹在于志腰间。 原本已经由大声惨嚎变成呻吟的于志再次杀猪般叫了起来。 刀锋这一脚,角度太刁钻了,虽然不会让他受太重的内伤,却足以让他痛彻心扉。这样阴毒的小招数,刀锋还会不少。 以他的职业来说,这些小招数有时候确实挺管用的。 刀锋满怀怒火,正准备将剩下的小招数都在于志身上用一遍,不远处已经响起了警笛的鸣叫声。 派出所的人终于赶到了。 离于志刚才的报警电话打过,只有不到一刻钟。 这个出警速度,算得极高。 估计还是于志的“大牌子”起了作用。 “快,快把这王八蛋抓起来!” 于志一看到派出所警察,如同看到亲人,挣扎着爬起来,伸手指着刀锋大喊。 此时的于大少,满脸血污,鼻血长流,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连派出所的人都吓了一跳——卧槽,到底是何等猛人啊,敢把于大少打成这种猪头模样? 当即有民警带着联防队员上前,亮出了手铐。 刀锋并不抗拒,伸出双手。 “王八蛋,你死定了!” “你死定了!” 于志疯狂咆哮,整张脸都扭曲变形。 “老子要整死你!” 眼看着刀锋被押走,正在远处冲凉水降温的刀无名强忍痛楚,看了一直扶持着自己的唐潇一眼,咬着牙,低声说道:“没办法了,你去找他吧……现在,只有他能救小锋了……” 显然刀无名也很清楚,这回刀锋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 在玉海,敢把于志打成这样,那真是天塌下来的大祸! 唐潇脸色苍白,咬着下唇,一声不吭,满脸煎熬之色…… 第6章 护犊子 玉海地区玉海市,老店派出所。 所长谢东阴沉着脸,冷冷地盯着坐在对面的刀锋。 这小子够牛的。 打从押进派出所,就没有流露出半点紧张的神色,简直比他这个派出所长还要镇定自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警察,谢东反倒是罪犯了。 “你特么很牛逼啊!” “你以为这里是岩门啊?” 在路上,谢东就已经问清楚了,刀锋是岩门市石湖区清源派出所的联防队员,也算是半个“自己人”,难怪进了派出所,一点不慌。 “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 “特么的就算是在岩门,你打了于志,那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杨浩东虽然是玉海的公安处长,管不到岩门,但岩门那边,肯定也是要卖面子的。也许有朝一日,杨浩东就调岩门去了呢? 以他的身份地位,就算平调过去,那也是妥妥的公安一哥! “谢所,按照办案流程,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刀锋笑了笑,说道。 “你把我带来派出所,没问题,我能理解。但于志他们几个,为什么不抓?他们才是犯罪嫌疑人好吧?最起码一个寻衅滋事跑不掉。就算于志受了伤要送医院,另外几个可没伤,就这么一个不抓,真的好吗?” “咱们这边也有三个人受伤,结果你全给抓了。这也偏袒得太明显了,不好吧?” “特么的,嚣张!” 谢东勃然大怒,“砰”地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吼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联防队员,就敢教我办案?” “特么的这么嚣张!” “给他上手段!” 所长一声令下,立马就有人扑上来,准备给刀锋上手段。 九十年代初期的基层派出所,各种手段多了,每一种都够你喝一壶的。 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怕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说起来,谢东算是谢文青的族房兄弟,于志偶尔心情好的时候,还叫他一声“舅舅”呢! 现如今,外甥被人送进医院,伤得“惨重无比”,谢东这个当舅舅的,不该为外甥出头?再说了,这可是向杨专员证明自己的好机会! “敢!” 刀锋一声断喝,脸色怒变。 “谢东,不要以为,只有于志才是杨浩东的亲戚,你最好搞清楚了再说。你现在敢对我上手段,到时候可别后悔!” 谢东一愣。 两个准备上前动手的联防队员也同时停住了脚步,看看谢东,再看看镇定如山的刀锋,心里头也有点打鼓。 原来这家伙知道于志和杨专员的关系? 就这,他还敢把于少打成那样? 或许,真有什么来头? “你认识杨专员?” 谢东疑惑地问道,双眉微蹙,似乎有几分不敢置信。脑子里正在高度运转,似乎,杨专员没有在岩门工作过吧? 照理,一个岩门的联防队员,没理由能够和玉海副专员拉上什么干系啊…… 刀锋冷哼一声,连一个字都懒得回他。 谢东更加“疑神疑鬼”了。 看这小子的情形,好像也不是虚张声势。 要知道,这种事,虚张声势是没用的,迟早要见真章。一旦被揭穿,到时候刀锋只会被收拾得更惨。 无论谁受了戏弄,都会加倍愤怒。 “先把他关起来!” 片刻之后,谢东便有了决定。 且先信了他再说。 只要人还在所里,就不怕他出幺蛾子。等查明真相,确定他和杨专员没啥了不得的关系,看老谢怎么收拾他! 倘若真有关系,那又另当别论。 应该说,谢东这个处置还是很稳妥的,手腕颇为老练,面面俱到。 奈何有人不这么想。 这个人当然是谢文青,于志的老妈。 谢文青本来正和几位朋友玩牌呢。 这是她最大的爱好之一。 一方面,谢文青确实喜欢打牌,另一方面,打牌是很好的“创收”机会,总会有人在牌桌上输钱给她。 当然在赢钱之后,谢文青也会有所回报。 大家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结果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是她的宝贝儿子进了医院,伤得很重。这一下将谢主任吓得魂飞天外,麻将牌一丢,起身就往医院跑。 在医院见到宝贝儿子惨不忍睹的模样,谢主任怒火冲天。 “反了反了!” “特么的在玉海,谁有这么大的狗胆,敢把我儿伤成这样?” “小志,你好好在医院养伤,一定要听医生的话,懂吗?这口气,妈妈帮你去出!” “妈,你给我整死他!” 于志扯开嗓子大叫。 “一定要整死他!” “放心,儿子!” “只要他在老店派出所,就跑不了他!” “我这就去找谢东!” 不久之后,怒火攻心的谢文青谢主任就开车冲进了老店派出所。谢东一直在所里等她。他太了解这位本家姐姐的脾气了,于志就是她的命根子,出了这么大事,谢文青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管。 “东子!” “哎,姐,你来了……” 本来大马金刀在所长室坐着的谢东一跃而起,一溜小跑迎了出去,不住点头哈腰。 “那个王八蛋呢?在哪里?” “带我去见他!” “我倒要看看,谁特么狗胆包天,敢把我儿伤成那样!” 谢文青一张脸都气得变了形,嗓子也有点嘶哑了。 “姐,你消消气消消气,我听说……那小子好像和杨专员也有点亲戚关系?” 谢东满脸堆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哪个杨专员?” 一时间,谢文青有点回不过神来。 “哎呀,还能有哪个杨专员,就是你妹夫啊……” “不可能!” 谢文青先是一愣,随即尖声大叫。 “怎么可能?” “不是说那王八蛋是岩门过来的吗?老杨在岩门绝对没有什么亲戚!” “绝不可能!” “这……” 谢东有点犹豫。 “这什么这?” “我跟你说,谢东,你怕是晕了头吧?你在怕什么?我说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赶紧的,给他上手段!” “快点!” 谢文青跳着脚大喊大叫,哪里还有半点“贵妇人”的优雅风度。这当儿,谢主任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杀子仇人”! 给他上满清十大酷刑最好! 第7章 杨浩东的前妻 夏天的山茶坳,郁郁葱葱,景色绝佳。 只是到了晚间,树影婆娑,摇曳不定,不免显得有几分神秘。 一名衣着打扮干净利落的四十几岁女子,缓步来到了门卫室旁。 山茶坳这个地名虽然土气,但在整个玉海地区,却是大名鼎鼎。这里是玉海地区领导们的聚居之地,门卫制度非常的严格,远比进出地区办公大院要严格得多,尤其是晚上,保安们都提高了警惕。 在这里做保安,可不比别处,懒懒散散,马马虎虎是不行的,若是出点事,谁也担待不起。 “同志,我要找杨浩东杨专员!” 中年女子对门卫说道,声音很是动听,说的是十分标准的普通话。 “你找杨专员什么事?” 门卫立即警惕起来,上下打量中年女子。每天来见杨专员的人不少,不过绝大多数是开着车来的。一般都是地区和下面各县市的强力机关领导,少数则是地区有名的企业家。总之都是人上人。也有极个别的上访者,想要找杨专员反映问题。 这种人,正是保安需要防范的重点对象。要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放进去,骚扰了杨专员,这个饭碗就端不成了。 不过看上去,中年女子不像是上访的。这女子五官端正,长相秀美。虽然已经四十几岁,依旧可称为俏丽。站在那里,气质恬静,不慌不忙,怎么看都是颇有身份地位的那种人。 “我老家是周方镇的,我是杨专员的老同事。” 中年女子不慌不忙地说道。 门卫的脸色马上便有所改变,加了几分笑容。 杨浩东老家也是周方镇的,以前还当过一段时间的周方镇镇长,中年女子这个话倒是可信。而且这个女子看上去就像是单位上的工作人员,似乎还担任了一定的职务。说不定还是杨专员的亲戚呢。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们需要登记一下。” 门卫已经基本上在心里认同了这个女子“人上人”的身份,客客气气地说道。 “我叫唐潇,在周方镇上班。” “好,请你登记一下吧。” 门卫不再怀疑,拿出了登记本,脸带笑容地说道。 唐潇落落大方地在登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便昂首挺胸进了大门。也就是在晚上,如果是白天的话,门卫其实可以看出唐潇的异样,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 不过这不关门卫的事,他要做的只是不让上访者去骚扰领导,至于领导的朋友遇到了伤心事,哭上一场,他又哪里管得到呢? 杨浩东住在茶山坳八号别墅。 作为玉海地区强力机关的一号,杨浩东原本应该住在处里的宿舍区。但杨浩东并非专业的公安干警出身,他以前一直都是党务和行政干部。出任地区副专员一年多时间,才兼任地区公安处处长。所以他一直住在地区领导聚居的茶山坳。 唐潇步行了十几分钟,才来到那栋别墅之前。别墅门口的小院里,停放着一台土黄色的首都牌吉普车,估计已经有人在拜访杨专员了。 身为副专员,如果不挂“免战牌”的话,晚上想要得清静,几乎是不可能的。不知道多少官员商人在排队等候拜访杨专员呢。 唐潇怔怔地望了那栋小别墅一会,才举步上前,按响了门铃。 “哪位?” 门内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听上去不是十分的柔和。 唐潇不吭声,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很快,别墅门打开了,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子出现在门口,眼望唐潇,有些诧异地问道:“请问你是哪位?有什么事?” 唐潇也上下打量了这名中年女子几眼。开门的这位女子,长相还算漂亮,身材也保养得不错,但是脸上时刻都带着一种阴沉之气,似乎看谁都十分警惕,气质上远不如唐潇。 “你找谁?” 见唐潇的眼神很是不善,中年女子的脸随即垮了下来,冷冷问道。 她就是杨浩东的夫人谢文慧,自从与杨浩东结婚之后,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用这样不友好的眼神望着了,心里立即便大为不悦。 什么人啊这是! 在玉海地区,竟然还有人敢用这种眼光看杨专员的夫人? “我找杨浩东!” 稍顷,唐潇淡然说道。 谢文慧的脸完全沉了下去,冷冷问道:“你是谁?” 简直岂有此理! 这个女人不但直呼杨浩东的名字,而且语气很是轻蔑,似乎还带着一丝不屑和愤懑之意。难不成是个疯婆子? “你是他老婆吧?谢文慧?” 唐潇不回答谢文慧的问话,却反问了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再在这里闹事,我就叫人来了!” 谢文慧几乎要被气坏了,怒声说道。 唐潇淡淡望着她,嘴角的不屑之意更浓了,冷然说道:“我是你的前任,杨浩东的前妻!” “什么?你是唐潇?” 谢文慧惊呼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 唐潇懒得理她,径直从她身边绕了过去,进了客厅。 谢文慧愣怔了一下,才急忙跟了上来,满脸气急败坏的神情,却是不好发作。 宽大的客厅里,杨浩东正坐在沙发里和人聊天说话,客人看上去亦是两口子,四十来岁年纪,一望可知是位高权重的那种人,不过在杨浩东面前,自然是满脸堆笑,屁股都只敢挨着半边沙发坐着,不时连连欠身,似乎对杨专员的指示,深表赞同。 “杨浩东!” 唐潇不徐不疾地走过去,淡然叫了一声。 所有人都愕然回过头来。 刹那之间,杨浩东的神情变得十分错愕,还带着一丝尴尬之意,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望着唐潇,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唐潇?你怎么来了?” 愣怔稍顷,杨浩东才说道,语气很是诧异。 “我怎么来了?杨专员,你这里是金銮宝殿还是龙潭虎穴,平民百姓就不能来吗?还是你心中有愧,不敢面对现实?” 唐潇冷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淡淡的厌恶之意。 第8章 找你算账 一听这个话,来访的两位客人立即便露出了尴尬的神情。看来这位女同志与杨专员的关系非常特别,竟然敢这样子和杨专员说话。 杨浩东在玉海地区工作多年,又长期担任强力机关领导,威望是比较高的,一般的人,哪里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杨专员,您这里有事,那我们先告辞了!” 男客人显然也是个极有决断的,一见情形不对,马上向杨浩东告辞。万一有些什么秘密,杨专员不想别人知道,他们硬要“赖”在这里旁听,可就坏事了。 杨浩东点了点头,眼睛只是望着唐潇,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来客连忙急匆匆地走了,经过谢文慧身边的时候,自然也不忘道别,谢文慧和杨浩东一样,看都不看他们,只是盯住唐潇,如临大敌。 客人落荒而逃。 “唐潇,请坐!” 待到客人离去,杨浩东才回过神来,轻轻舒了口气,说道,声音变得十分柔和。 谢文慧的眉毛顿时就扬了起来,很不悦地瞪了杨浩东一眼。 对这个女人如此客气? 杨浩东,你想干什么? 旧情难忘啊! 唐潇瞥了谢文慧一眼,又望向杨浩东,双手抱胸,依旧冷淡地说道:“杨浩东,我今天过来,不是找你来叙旧情的。谢文慧,你也可以放心。这个男人,恶心得要命,我不会跟你抢的。” 杨浩东脸上,立即又露出尴尬不已的神情,却并不发怒,站在那里,有点手足无措。 这种神情,若是给别人看到了,一定要惊骇莫名了。 自来威风凛凛的杨专员,竟然也有无所措手足之时,简直难以置信。 谢文慧脸上也露出尴尬之意,却明显舒了一口气,且看唐潇到底有何话要说,却不忙着大吵大闹。毕竟杨专员一家,要注意个脸面和影响呢。 “唐潇,有话好好说。不管什么事,都好商量。” 杨浩东到底是地区领导,见过无数的大风大浪,很快就将尴尬之意压了下去,恢复了镇静,依旧语气柔和地说道。 唐潇冷笑一声,说道:“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我和我儿子刀锋,到玉海来走亲戚,无缘无故被派出所抓了。我就是想来问问杨专员,你这个地区公安处长,是干什么吃的?是地痞恶霸的总后台?是流氓头子?” 杨浩东脸色一凝,还是没有反唇相讥。 谢文慧却不干了,叫道:“唐潇,不要太过分了。说话注意点!” 你再是杨浩东的前妻,也不能这样信口开河。地区副专员兼公安处长是你能这样子骂的吗?听听,还流氓头子呢! 简直了! 这里是地区大院,当是你们乡下泼妇骂街呢! 唐潇瞥了谢文慧一眼,冷笑道:“谢文慧,你也别叫。这个男人,以前是个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他是地区专员怎么样?要是没有我,他老早就被人家在台上打死了,哪来的地区专员?” “你……” 谢文慧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老实说,对于杨浩东与唐潇之间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她并不是很清楚。杨浩东从来都不跟她谈这些,甚至只要她一提到这个话题,杨浩东便会发怒。 屡试不爽! 碰过几回钉子之后,谢文慧也就不再提起。不管怎么说,唐潇这么多年都没有在她的生活中出现过,似乎早已经消失了,自己又何必念念不忘,总是要“提醒”杨浩东,他还有这么一位前妻在? 不料今天晚上唐潇却突然找上门来,并且出言不逊。 但现在,谢文慧还真不情愿和唐潇大吵大闹。 这是在地区大院! 不管唐潇和杨浩东以前是什么关系,如今她才是杨浩东的正牌老婆,是玉海地区公安处“第一夫人”。真要是大吵起来,闹得尽人皆知。唐潇是一拍屁股就走人了,留下这么个烂摊子,交给她谢文慧收拾。 到时候丢脸的就是她谢文慧。 不过,要谢文慧向唐潇改颜相向,却也难能。 谢文慧不是那种能屈能伸的性格! 凭什么啊? 杨浩东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见得也极为尴尬,脸色变幻一阵之后,杨浩东说道:“唐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先坐下,说清楚,我才好帮你,是吧?” “好,那我就坐下说。” 唐潇显然也是那种极有决断的性格,当即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杨浩东望了谢文慧一眼,明显是要她去给唐潇倒茶水。谢文慧理都不理,径直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警惕万分地望着唐潇。 想要我端茶倒水的伺候? 门都没有! 杨浩东叹了口气,亲自起身为唐潇泡了一杯茶水。 “唐潇,到底什么事,你说吧!” 杨浩东在居中的沙发上坐下来,距离唐潇和距离谢文慧一样的远近,不偏不倚。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和我儿子刀锋,到玉海来走亲戚,就刚才,在你们老店派出所的一个饭店,被一帮流氓地打了,这帮人还打电话叫派出所的人过来抓走了我儿子!我就想问问,为什么要抓他!” “那,为什么会跟人打架呢?” 杨浩东双眉微微一蹙,问道。 “杨浩东,你听清楚,打我儿子的那个人,叫于志!是谢文青的儿子,谢文慧的外甥,你听清楚了吗?” 唐潇一字一句地说道,眼里如欲喷出火来。 杨浩东脸色一变,望了谢文慧一眼。 谢文慧立即说道:“唐潇,你可不要乱说啊。于志跟你儿子素不相识,怎么会打他呢?”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于志是个什么德行,你未必不清楚?我儿子他们本来吃火锅吃得好好的,不招谁不惹谁,于志带着十几个混账东西跑过来,二话不说,举刀就砍。我儿子上去阻拦,他们又打我儿子!最后还打电话让派出所的人过来,把我儿子抓走!” 唐潇冷冷说道。 “杨专员,你老婆的外甥这么横行霸道,你就不管一管?打了人不算,还要抓到派出所关起来?杨浩东,你就这样治理玉海地区?” 唐潇说着,愤怒起来,白皙的俏脸涨得通红,狠狠地盯着杨浩东。 第9章 那是你亲儿子 杨浩东尴尬地一笑,说道:“应该是个误会吧……” “误会?于志是个什么货色,你自己不知道?” 唐潇终于忍不住拔高了音调。 “哎,唐潇,你不要这样子讲话。现在我们谁也不清楚情况,你怎么就能肯定是于志错了?谁知道是不是你儿子惹的祸?” 见话题牵扯到自己亲外甥的身上,谢文慧也不肯善罢甘休了,一样提高了声调。 “我现在不跟你争论这个。杨浩东,我儿子刀锋受了伤,现在还关在老店派出所,他们知道于志是你老婆的外甥,会干些什么事,你应该心里有数!你马上打个电话,叫他们把人放了,我要带他去医院。” 唐潇懒得跟谢文慧纠缠,盯着杨浩东说道。 刀锋被抓进派出所,是唐潇现在最担心的,鬼知道他会在派出所遭遇什么! 那帮人,可不是什么善茬,搞不好就把人给打坏了。 “好,我打个电话……” 杨浩东就要伸手去抓电话。 “不准打!事情都还没有搞清楚,就随便放人,没这个道理!” 谢文慧叫道。 杨浩东的手就僵在那里,不好动作。若说杨浩东平日里,也并不惧内。谢文慧更加不会随意对他叫叫嚷嚷,更不要说用这种断然命令的语气呼喝了。关键现在前妻找上门来,杨浩东心里乱了阵脚,觉得对两个女人都有歉意,就有点不好拿了。 唐潇霍地站了起来,狠狠瞪了谢文慧一眼,随即盯住杨浩东,冷冷说道:“杨浩东,你真不打这个电话?行!也由得你!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抱着你儿子一起死!我让你老杨家断子绝孙!” 这句话宛如一个炸雷,震得杨浩东目瞪口呆,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唐潇丢下这么一“炸弹”,转身就走。 “唐潇,等一下……” 杨浩东回过神来,也是一跃而起,拔腿就追了上去,拉住了唐潇的手臂,神情变得极其急切,甚至带着几分忐忑之意。 要说杨浩东也是五十岁边上的人了,平日里高高在上,养尊处优,几曾有过如此“干净利落”的动作?实在唐潇说的那话,过于惊人,杨浩东也就顾不得地区专员的矜持与稳健了。 刀锋是他的儿子! 杨浩东与谢文慧结婚之后,生了个女儿,本来还打算等女儿略大一点,再生一个。谁知谢文慧身体却出了状况,怎么都怀不上了。如今都到了这个年纪,自然更加没有指望。就此绝了杨浩东的念想。这么多年过去,杨浩东在仕途上步步高升,志得意满。每每夜深人静之时,觉得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儿子。 我国的传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而这个“后”,在很多男人心目中,只能是儿子,不包括女儿。 杨浩东再是地区专员,这种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却也难以免除。 为什么我国历史上,从来没有太监想要当皇帝?就是因为没有儿子可以传位,不能千秋万载,一统天下,这个做皇帝的乐趣,就要大打折扣。 现在唐潇却告诉杨浩东,他有个儿子! 这是何等惊心动魄的消息? 谢文慧也是震惊不已。这么些年,与杨浩东没有生儿子,一直是谢文慧的一块心病。杨浩东虽然嘴里从来不说什么,对女儿也非常疼爱,但谢文慧总是疑神疑鬼的。这男人的心思,她可是很明白。 谁不想有个儿子来继承自己的事业与荣光? 何况还是杨浩东这种强有力的男人,地区的大人物! 越是事业有成的男人,这种念头就越是强烈。 以杨浩东现在的身份地位,只要他想,可不知道会有多少女子自愿送上门来。这正是谢文慧一直最为担忧的问题。防不胜防啊! 现在,多年的担心,忽然就变成了事实。 尽管这个儿子,不是杨浩东跟其他乱七八糟的女人生的,是跟前妻生的。但惟其如此,才更加具有杀伤力。 唐潇的年纪,是比她谢文慧大上好几岁,可是依旧身材苗条,容貌秀丽,气质出众,丝毫也不比她谢文慧逊色。听说唐潇以前是周方镇的“一枝花”,果然名不虚传。如果唐潇“母以子贵”,要重新和杨浩东建立起某种稳固的关系,谢文慧还真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对付她。 就算杨浩东不和她谢文慧离婚,重娶唐潇,却也再难以阻止杨浩东与唐潇往来。 你不能不让人家去看儿子吧? 看着看着,谁知道他们会变成什么关系! 这却如何是好? 一时之间,谢文慧的脑海里也是乱糟糟的,成了一团几吨重的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楚。 “唐潇,等一下等一下,你说……你刚才说什么?我儿子,那个,是我儿子?” 杨浩东此刻已经完全没有地区专员的风范,拉住唐潇的手臂,急急忙忙地问道,满脸患得患失的表情,似乎生怕唐潇摇头否认。 唐潇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涌出了泪水。 若不是今天这个事,实在是没办法了,她绝不会告诉杨浩东真相的。永远不要刀锋认他!这个负心的男人,活该一辈子没有儿子! 见到唐潇的眼泪,杨浩东心里就是一颤,却也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是真的了! “我马上打电话马上打电话……啊不,我现在就跟你去派出所,一起去,马上去……” 杨浩东有点语无伦次了。 “等等!” 谢文慧也回过神来,一声断喝。 “唐潇,你儿子今年多大了?我记得你和老杨离婚也有二十多年了吧?” 谢文慧满脸戒备和不信之色,高声说道。 离婚二十多年不吭声,现在忽然杀上门来,告诉杨浩东他有个儿子,谢文慧可不愿承认这样的事情。 唐潇冷笑一声,望向杨浩东,问道:“你不信?” “我信我信……” 杨浩东连声说道,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 “我不信!你有什么证据?” 谢文慧也大喊起来,双手握拳,神情甚是激动。 唐潇再次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重重摔在杨浩东脸上,说道:“这是刀锋的照片,你自己好好看看!” 杨浩东连忙弯腰去捡拾飘落在地上的照片,唐潇转身就走。 照片拿起来,杨浩东只扫了一眼,便浑身一震,宛如被雷击一般。 照片上的年轻人,俊朗非凡,充满着阳光朝气,和杨浩东年轻时分,简直一模一样,就是他年轻时的翻版! 要说杨浩东先前还有那么一分半分的怀疑,这一下却是再也没有丝毫的疑虑。 这张照片上的年轻人,必定是他的儿子! “唐潇,唐潇,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杨浩东回过神来,大声叫道,快步追出了门。 谢文慧愣怔稍顷,猛地一跺脚,也急急跟了上去。 事已至此,谢文慧也只能做最坏的心理准备,“战斗到底”了! 第10章 不用做鉴定,这就是亲儿子 不提茶山坳的惊心动魄,老店派出所这边,也是热闹非凡。 谢文青一到,顿时就是鸡飞狗跳。 撇开杨浩东大姨姐这个身份不谈,谢文青在玉海地区,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于家谢家,在当地都是“大族”,不少族亲都在要害部门供职。 哪怕谢东不是谢文青的族房兄弟,只是一个不相干的老王老李,也得给谢文青面子。 至于刀锋,基本等同于“蝼蚁”。 要不是他声明自己和杨浩东有些关系,也许这会儿,手段都上过好几轮了。 不怕你刀警官“铜皮铁骨”,身手了得,在派出所,那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点抗拒之力都没有。 除非刀锋能下定决心一路“杀出去”! 在对方不动枪的情况下,这个难度倒是不大。 “就是你,你就是打我儿子的那个混蛋?” 羁押室内,谢文青终于见到了“仇人”,顿时就红了眼睛。 刀锋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就这么斜乜着她,也不说话。 能“培养”出于志那种纨绔的人,刀锋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谢文青本质上和于志就是同一类人。在家里说一不二,在单位更是一手遮天。若非如此,也不能把一个儿子宠得上天。 “混账东西!” “你给我站起来!” 见了刀锋这么样,谢文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场暴走。 “还有你们!” 说着,谢文青便伸手指向羁押内的两个联防队员,因为暴怒,手指都是抖的。 浑身都在抖! “你们怎么回事,咹?怎么回事?” “他是个犯罪分子!你们不把他铐起来,还让他舒舒服服坐着?” “简直岂有此理!” “谢东,马上把他铐起来!” “上拇指扣!” “吊起来!” 别看谢文青没在强力机关工作过,对这些手段倒是一点不陌生。 谢东吓了一跳。 这样的手段,他们也不经常用的。 但是一时之间,他也不好怎么跟谢文青解释。这个女人现在明显不讲道理了好吗? “这个,谢主任……” 谢东有些为难地看着这位族房姐姐。 “谢东!” 见了他这个样子,谢文青差点气炸了肺,尖叫之下,嗓子立即嘶哑了。 但谢主任不管不顾,还在咆哮。 “你怎么回事?你别忘了,到底是谁让你当上这个所长的!” “我能让你当上所长,我也能把你拿下!” “马上,铐起来!” 到这份上,谢东也被逼住了,没有撤退可言,只好向两名联防队员一摆脑袋,示意他们上前动手。 说起来这两个家伙也真是的。 自己虽然没有让他们把刀锋怎么样,但也没让他们给解开手铐,还让刀锋舒舒服服坐在椅子里,歪着脑袋,就差嘴里叼支香烟了。 也难怪谢文青这么生气。 这是“坐牢”吗? 这是伺候老爷呢! 现在好了,还得铐起来。 无论刀锋跟杨浩东有没有关系,谢东现在都顾不上了。 否则,眼前这一关他就过不去。 两名联防队员冲将上去…… 然后,就被摁住了! 谢东和谢文青甚至都没看清楚刀锋的动作,两个牛高马大的联防队员就被摁住了,摁得死死的,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你,你大胆!” 谢东没想到刀锋在派出所还敢动手,伸手指着,吼了起来。 “谢所长,我看你有点糊涂啊。她谢文青能让你当上这个所长,到底是托了谁的关系?你现在把我铐起来,待会杨专员来了,你怎么解释?” 刀锋冲着谢东,咧嘴一笑。 “……” 谢东开始犯愣怔。 “解释什么?咹,解释什么?” “放着我在这里,你还敢冒充杨专员的亲戚?” “谢东!” “你听他胡说八道?” “在派出所还敢动手,犯罪分子简直无法无天!” “调人过来,马上调人过来!” 谢文青差点被这狂徒气得背过去,吼得那叫一个歇斯底里。 “哎哎……” 谢东也没了主意,转身就去叫人。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似乎有小汽车急匆匆地闯了进来。紧接着,就响起急促无比的脚步声。 谢东猛一抬头,迎面就看到急匆匆闯进来的杨浩东,顿时愣住了。 杨专员真的来了? 他是为了于志来的吗? 但直觉告诉谢东,可能不是。 以前于志也出过事,可没有哪回,杨浩东亲自出过面,更不用说亲自赶到派出所来了。 “呃,杨专员,您怎么来了?” 来不及想清楚,谢东便急急忙忙迎了上去,一迭声地问道。 “刀锋呢?” “就你们刚才抓的那个年轻人,在哪里?” 对谢东伸出来老长的双手,杨浩东直接视而不见,劈头就问,神情十分急迫。 “呃,在,在那边羁押室……” “在羁押室?” 杨浩东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眉毛都竖了起来。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上什么手段?” 也许是错觉吧,谢东觉得杨专员的嗓子都有些颤抖,似乎特别紧张。 “没有没有,杨专员放心,绝对没有上手段……” 谢东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杨浩东顿时长长舒了口气,说道:“带我过去,马上!” “好的好的,杨专员这边请……” 还没走到羁押室,谢文青嘶哑的咆哮声再次传来。 “敢打我儿子,狗胆包天!” “马上把他铐起来,有什么问题,我负责!” 杨浩东一张脸顿时沉了下去,重重哼了一声。 紧随其后的谢文慧脸色微微一变,飞快地闪过一抹尴尬。 于志闯祸不是一回两回,每次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这回,恐怕没那么简单了——杨浩东的姨外甥,打了他的亲生儿子! 老杨正在暴怒的边缘! “谢东……咦,杨专员来了?” 谢文青一见到杨浩东,顿时大喜,急忙迎了过来。 “杨专员,你来得太好了,快让人把这混蛋抓起来,他,他在派出所还敢动手打人……” 杨浩东冷冷瞪了她一眼,理都不理,直接进了羁押室。 刚一进门,杨浩东就看到了刀锋,然后就楞在那里! 太像了! 眼前这个后生,跟他年轻时节,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完完全全就是他的翻版。 不用做任何医学鉴定,杨浩东便已百分之百确定,刀锋肯定是他儿子! 亲的! 第11章 这扯淡的家务事 刀锋很平静。 毕竟都经历过一次了。 二十几年时间,足以冲淡一切。 只不过,在他记忆之中,父母早已垂垂老矣,尤其是养父刀无名,更是过世多年。突然之间,又再重新见到,真的很好啊。 当年,他确实大受震撼,心里抗拒异常。 这样的事,搁谁身上,一时半会也接受不了。 活到二十二岁,他一直将刀无名当成亲生父亲的啊! 突然就冒出来一个亲爹,谁特么能心平气和地接受? 相比之下,杨浩东就要震惊激动得多了,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双眼死死盯着刀锋棱角分明的脸,脸上神情激动无比,甚至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心里明明想要走上前去,双脚却好像被强力胶水粘住了似的,难以移动半步。 “杨专员,杨专员,这个家伙太嚣张了……” 谢文青搞不清楚状况,连谢文慧不住给她使眼色都没看到,一个劲地跟在杨浩东身后念叨,使劲的给刀锋上眼药。 杨浩东嚯地转过身来,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即朝谢东说道:“谢东,于志在哪里?” “啊……在,在人民医院……” 谢东远比谢文青有眼色,到底是长期从事基层警察工作的,眼神厉害得很,从杨浩东和刀锋的长相中就能看出端倪来。 “你马上带人过去,把他抓起来!” “马上!” “是!” 谢东不敢有丝毫迟疑,当即立正敬礼,大声答应。 “不是,杨专员,这……这怎么回事……” 谢文青顿时就懵逼了。 谢文慧上前一步,将姐姐拉过一边去了,压低声音在她耳朵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啊?这,这怎么可能……” 谢文青两只眼睛顿时瞪得比牛蛋还大,好在总算有几分急智,将后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这才没有继续惹怒杨浩东。 “可是,小志他受伤了呀……伤得好重呢……” 眼见谢东带着人往外走,谢文青又急了嚷嚷起来。 谢文慧急忙止住她,压低声音说道:“放心吧,谢东知道该怎么做,小志不会吃亏的……” 不管怎么说,谢东也是他们老谢家的人,肯定得关照于志。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平息杨浩东的怒火,同时决不能让唐潇有真正接近杨浩东的机会,否则,才会真的坏事。 杨浩东眼下压根就没心情来理会她们姐妹间这点小念头,他一门心思都放在刀锋身上。 刀锋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双手,将两个挣扎的联防队员放开了,对杨浩东说道:“杨专员,你让他们都出去吧,我们单独聊聊!” “啊……好好,你们先出去!” 这一刻的杨浩东,“听话”无比,他最怕的就是刀锋“质问”他,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 当年的事,虽然事出有因,他也是被逼无奈,但对唐潇,他是心中有愧的。现如今突然又多出来一个儿子,杨浩东二十多年没尽到过一天的父亲责任,更是愧疚无比。 眼下,无论刀锋说什么,杨浩东都会无条件“服从”。 杨专员下了命令,两名联防队员自然喏喏连声,飞快地离开。 唐潇却不声不响地进了屋子。 谢文慧见状,立即也跟了进去。 要不然,就他们“夫妻父子”三人待一个房间里,指不定出啥事呢! 这场“家庭保卫战”,必须打到底,绝不能退缩。 杨浩东看了她一眼,表情十分不悦。 谢文慧当作没看见。 刀锋却很大度地说道:“没事,杨专员。谢阿姨想要旁听,那也没关系。说到底,都是一家人。” “啊,好好……” 此时此刻的杨浩东,就像个毫无主见的毛头小子。 谢文慧双眉倏忽间扬起。 谁跟你是一家人? 这句话差点就脱口而出,最终还是忍住了。 这个时候激怒刀锋,明显不是什么好主意。 倒是唐潇望向儿子的眼神,诧异非常,还带着明显不解的神情:这个事,她从未跟刀锋提起过。今天要不是被逼无奈,生怕刀锋在派出所吃大亏,她就算到死都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可是刀锋的样子,看上去似乎早就知道这回事了。 这怎么可能? 刀锋朝母亲点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起身,对外边的人说道:“麻烦你们再搬几张椅子进来!” 派出所羁押室的条件极其简陋,原本连他坐的这张椅子都是没有的,还是那两个联防队员忌惮他可能存在的“厉害身份”,才对他特殊照顾,给他弄个椅子坐坐。 所以刀锋后来也对这俩手下留情了,只是摁住他们,没往重里下手。 有杨专员在,刀锋的“命令”自然立马就得到了坚决彻底的执行,很快,几张椅子就搬了进来,还有人送了一暖壶开水和几个茶杯,以及一小罐茶叶。 然后又很懂事地跑了出去,远远站开,以免让杨专员误会自己在偷听“机密”! “杨专员,妈,谢阿姨,几位都请坐吧,这事,得好好聊聊!” 三个长辈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过还是依言坐下,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等他开口。 刀锋却不急,先给三人都泡了茶水,这才说道:“杨专员,就事论事,今天这个案子,恐怕要好好处理一下才行。于志他们闹得太不像话,迟早会出大事。到时候,搞不好会牵连到许多人。” 刀锋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他很清楚,后来杨浩东确实就是受了于志的牵连,导致自己也吃了个不小的亏。这样的事,刀锋不会允许再次发生。 无论如何,杨浩东也是他亲爹。他当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是二十多年的时间,足以磨平一切了。 更何况后来杨浩东也在努力弥补自己的“亏欠”,虽然刀锋多次拒绝,可人心到底是肉做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渐渐的不那么记恨杨浩东。 特别是他自己人到中年,而杨浩东垂垂老矣,心态上更是起了变化。 杨浩东镇定下来,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神态也渐渐恢复了强力机关一哥的自信。 “今天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你给我说说吧!” 第12章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于是刀锋简单说了一下在老地方火锅店发生的一切。 杨浩东听得满脸怒容。 刀锋在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看得出来,杨浩东不像是完全装出来的,他是真的不清楚,于志这么混蛋。原先还以为只是嚣张一点,纨绔一点,没想到已经无法无天到了这种地步。 老实说,于志每次犯事,真要求到杨浩东亲自出马的时候并不多。一方面,是于家谢家在玉海本地势力不小,小事情他们自己就摆平了,用不着杨浩东出面。另一方面,大家都知道于志和杨浩东是何种关系,不用杨浩东打招呼,他们也会酌情处理。 以刀锋的经验,到了杨浩东的地位,对下边的情况很难做到了如指掌了。 杨浩东能表示真实的愤怒情感,这就好。 证明他心里还是有几分正义感的。 “于志这么混账,你清不清楚?” 杨浩东转向一侧的谢文慧,问道,声音压抑而低沉。 谢文慧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一般不跟我说……” 听了刀锋刚才说的情况,谢文慧其实也挺震惊的,连她这个亲姨妈都不知道,于志在外边张狂到这个程度了。还以为只是小打小闹。 如果刀锋没有添油加醋的话,搁在普通人家孩子身上,于志枪毙都有份。 不过谢文慧心里头还是有所怀疑。 不为别的,就为刀锋的“立场”! 现在刀锋是跟于志“有仇”,他能不添油加醋吗? “杨专员,请恕我直言,于志的案子要想查清楚,那谢家人的意见,包括谢阿姨的意见在内,都不能参考!” 刀锋淡淡说道。 “你,你什么意思?” 谢文慧顿时就不高兴了,怒道。 “什么意思?怕你们包庇!” 唐潇立马插话进来。 也是护犊心切了。 刀锋摆了摆手,说道:“谢阿姨,你先不要激动,请你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对你来说,到底是杨专员更重要,是你们这个家庭更重要,还是于志更重要?” “现在你们可以继续包庇于志,惯着他,纵容他,等将来有一天,他把天捅了个窟窿,你们都包庇不了的时候,你想过没有,杨专员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和你的小孩,又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你……” 谢文慧先是愤怒,随即陷入沉思。 她到底和她姐姐不一样,没有那么娇惯孩子,而且于志也只是她的外甥,不是儿子。如同刀锋所言,于志在她心目中的分量,无论如何都比不上杨浩东的职位以及自己亲闺女的幸福和前程那么重要。 差得远了! 刀锋接着说道:“杨专员今年四十八岁,正当年!谁又能说,将来不能更进一步?” 这一下杨浩东是真的震惊了! 再没想到,这个素未谋面的亲生儿子,竟然远比他想象中要成熟得多,说话条理分明,直击要害,哪里有半点年轻小伙子的青涩? 这分明是一个久经世事,经验老到的“老江湖”啊! 杨浩东觉得,自己身边很多人到中年的下属,看得也不如刀锋那么透彻。 “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会亲自关注,一查到底!” 随即,杨浩东就下定了决心。 “不管涉及到谁,都坚决不手软!” 这话,至少有一半是说给谢文慧听的。 谢文慧脸色再次一边,欲言又止。 看得出来,她内心也挺矛盾的。 “好啦,不说于志了……说说你自己吧,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杨浩东很关注地望着他,眼神变得十分柔和,也夹杂些许愧疚和不安。 刀锋笑了笑,说道:“还行吧,至少我现在自食其力了。不好意思啊,让你失望了,我读书不怎么行……” 说到这里,刀锋难得脸红一下。 心灵手巧这四个字,他只占了一半儿。 读书不怎么厉害,手巧得不得了。 “没事没事,我不失望我不失望……健康成长就好,比什么都强……” 杨浩东急忙说道。 他都四十八岁了,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亲儿子,老天给他送这么大一个礼包,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我本来在厂里做车工,后来被推荐进了清源派出所,现在是联防队员!” 杨浩东立马问道:“你在厂里做车工,正式工还是临时工?” 这话显然是精通系统内规则的人才会问的。 严格来说,派出所联防队员肯定是临时工作,刀锋的本职还是车工。如果他在厂里是正式职工,那理论上,他可以直接调进当地公安机关,担任事业编民警。 当然,这事不那么容易操作,得有很强大的关系网。 不过对于杨浩东来说,哪怕刀锋不在玉海而是在隔壁的岩门工作,那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岩门那边,不可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临时工!” 刀锋笑着说道。 “得等我爸退休之后,我才能顶他的职,到时候应该就是正式工了。” 杨浩东心里就闷了一下。 刀锋口里说的这个“我爸”,当然是刀无名。 也就是当初那个从他手里硬抢了唐潇过去的“权势者”,在某个特殊时期,刀无名是“某某派”,而已经担任一定领导职务的杨浩东,则是被打倒的对象。 如今时过境迁,杨浩东不但早已官复原职,还大踏步前进,成了玉海地区有数的大人物。刀无名却只能在偏僻的工厂当个普通工人。 但杨浩东在意的不是这个,他在意的是,刀锋那声“我爸”讲得如此自然。 分明是他杨浩东的亲生儿子啊,却叫了另一个男人二十年爸爸!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刀无名是刀锋的仇人! 是他们一家的仇人! 见杨浩东脸色变幻,刀锋淡淡说道:“杨专员,当年的事情,我也不会去计较你们谁对谁错,长辈们的恩怨,我们做晚辈的,不该插手。” “我只想告诉你,我们过得挺好的。你这边,我看也过得挺好的。这就行了,以后就这样吧,没必要改变什么。” “各自安好……” “那不行!” 杨浩东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 “你总得让我做点什么……” 第13章 生恩不如养恩 “杨专员,如果你的想做点什么,那就请你督促他们,好好办这个案子。另外,我爸烧伤严重,正在医院呢,这笔医药费,也得让于志先垫付!” 刀锋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爸厂里,现在效益不好,是半停工状态。我妈他们单位效益也差,烫伤特别费钱,我们负担不起!” 说这话的时候,刀锋的神色特别坦然。 单位效益不好,不是他们的错,刀锋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必要感到羞愧,更不会难以启齿。 杨浩东一口答应,心里却隐隐作痛。 原来在刀锋心中,刀无名才是“我爸”,而他,只是“杨专员”! 别看刀锋现在客客气气跟他说话,礼貌周到,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杨浩东完全感受得到。 “于志也受伤了!伤得很重,脸都变形了……” 谢文慧在一旁说道,显然是想要提醒杨浩东一下,这个事,你不要只听信一面之词。鬼知道这个刀锋说的是不是真话? 你现在一口答应,大包大揽,到时候情况有出入,又当如何? 刀锋看她一眼,平淡地说道:“谢阿姨,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很戒备。但你应该明白,造成今天这种情况,错不在我。我刚才已经跟你说了,这个事情,你最好是站在公正的立场上帮杨专员来处理,如果你老是想着帮亲不帮理,这事没办法了结。” “这么说吧,如果我爸在玉海住院期间,出了什么意外,或者受到什么刁难,那不好意思,我还会再去找于志!” “不过到那时候,他就没这么轻松了。我会直接废了他!” “你!” 谢文慧大怒。 这混蛋,竟然敢威胁自己! 刀锋却笑了,笑容有点冷。 “我说到做到!” “到时候,你希望杨专员怎么做?帮他还是帮我?” 杨浩东脸色阵红阵白,急忙说道:“刀锋,你不要冲动,不会发生你说的那种情况,我保证!” 他现在是真的不敢将刀锋这番话当成负气之言,这个年轻人冷静得可怕。万一他真这么干了,最难做的还真就是他杨浩东。 帮谁? 帮刀锋,整个老谢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真要是闹起来,那怕杨浩东也够头痛的。 谢家于家在玉海的家族势力,绝不是说着好玩的。 可是不帮刀锋又怎么可能? 难道让他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去坐牢? 所以,这种情况决不能允许发生! “刀锋,我有个建议啊,既然刀无名要在玉海住院一段时间,干脆,我把你调到玉海来算了,你也好就近照顾他!” 杨浩东试探着说道。 到底不愧是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一时半会的就捋顺了思路。 虽然在他眼里,刀无名是个十足的混蛋,是破坏他家庭,让他父子生生分离的罪魁祸首,但对刀锋而言,却是养育了他二十二年的父亲。这份亲情,短时间内怎可能割舍? 杨浩东也没指望一次见面就能将儿子“争取”过来,先给他来个“釜底抽薪”。将刀锋调到玉海上班,就放在自己眼皮子下边,时时给予照顾,时间长了,儿子自然能感受到他的拳拳之心,这父子感情,不就慢慢建立起来了吗? “谢谢你,杨专员,还是算了吧。” 刀锋客客气气地一口拒绝。 “我在岩门工作了好些年,还是觉得在那边生活更习惯些。再说,就算你能调我过来,也没办法把我爸我妈都调过来。况且,他们也未必愿意来玉海工作。” 杨浩东点了点头,也不强求。 第一次见面,有些话不能多讲,以免适得其反。 再说,就算刀锋回去岩门,杨浩东也还是有办法关照他的。 不料刀锋好像对他心中所想了如指掌,微笑说道:“杨专员,我还有个请求……” “你说你说……” 杨浩东一迭声地说道,竖起了耳朵。 “我在清源派出所干得还行,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更不要帮我去打什么招呼。我想凭自己的本事去争取……要不然,会被人看不起的。” “这一点很重要,请你一定要放在心上!” “我不想被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骂一句野种!” “谁敢!” 杨浩东只觉得心中一痛,勃然怒道。 “当年……我和你妈是正式领了结婚证的!” 一旁默不作声的唐潇重重哼了一声。 谢文慧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她发现,杨浩东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儿子,实在太“狡猾”了,看上去彬彬有礼,不吵不闹,无欲无求,完全拒绝杨浩东的任何帮助。其实这才是最要命的! 他越是这样,杨浩东越是心中愧疚,总想着要给他多一些弥补。 时间一长,鬼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说不定他们夫妻父子团聚,重享天伦之乐了! 谢文慧虽然比唐潇年轻几岁,可唐潇无论长相,身材还是气质,都不比她差,这么多年过去,杨浩东对她可是早就看腻了…… 偏偏刀锋把出这样的手段来,连谢文慧都觉得难以对付,更不用说杨浩东身在局中了,更加毫无抗拒之力。 刀锋点点头,说道:“先这样吧,杨专员,咱家的私事暂时告一段落。请你通知派出所的同志过来做笔录。” 杨浩东觉得心里堵得慌,迟疑片刻,说道:“刀锋,当年的事,我不知道你妈跟你说了多少,但是……当年的情况,确实很特殊,我……” 一时之间,杨浩东也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杨专员,我理解,真的!” 刀锋摆了摆手,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却又坚定地说道。 “特殊时期发生的许多事,都是有原因的,你不用跟我解释,大家都是迫不得已!” “你放心,我认你!” 杨浩东猛地瞪大了眼睛,神色又是感慨又是激动,嘴唇都有点抖。 “不过要等我爸百年之后,我得给他养老送终。不管怎么说,二十年养育之恩,不能不报!” 唐潇的眼泪,终于流淌下来。 看向儿子的眼神,又是愧疚又是欣慰。 刀锋今天能这样处理此事,实在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原以为,他会大闹一场呢。 以这孩子宁折勿弯的性格,他绝对干得出来。 看来,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第14章 被清退了 “爸,谢谢你!” 三天后,刀锋离开玉海,独自返回岩门。 离开的时候,刀锋握着刀无名的手,发自内心地说道。 他知道,当年刀无名是有错的,趁人之危,“抢了”唐潇。但在他的记忆中,刀无名对他极好,和亲生父亲没任何差别,刀锋从来都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尤其这一次,于志的马仔拿火锅泼他,刀无名想都不想,直接替他“挡刀”,亲老子也就这样了,危急时刻发自本能,这是做不得假的。 所以刀锋这一声“谢谢”,确实发自肺腑,也没有一点作假。 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刀无名眼睛湿润。 他也没想到,刀锋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之后,还认他! 三天来在医院照顾他,尽心尽责,和亲儿子没区别。 尤其唐潇告诉他,刀锋亲口说了,要给他养老送终。他没死之前,不会认杨浩东。 这就足够了呀! 比什么都强。 自己这二十年没有白付出。 刀锋离开玉海市人民医院的时候,还是很放心的。 杨浩东完全兑现诺言,决定严惩于志和他的流氓团伙,已经抓了一批。于志虽然住在医院,也被严格看管,完全就是一副对待重刑犯的架势。 看来这一回杨浩东把他的话完全听进去了。 能够走到那样的高位,杨浩东本身的智慧是毋庸置疑的,以前是因为受人蒙蔽,不清楚于志犯罪情况那么恶劣。这次,哪怕就是给他这位亲生儿子一个交代,杨浩东也必须严惩于志,没得商量! 另外,刀无名在玉海人民医院也得到了不错的治疗,医疗费方面,有人垫付。 至于是谁垫付的,刀锋就不必操心了。 既然他亲口向杨浩东提出了要求,杨浩东满口答应,也没理由反悔。 现在他必须赶回岩门去上班了。 都已经超假两天! 记得他给顶头上司陈先云打电话续假的时候,老陈是很不高兴的,答应得非常勉强。 陈先云对他印象不好。 老陈是岩门市石湖区清源派出所二警区负责人,刀锋则是二警区的联防队员。 陈先云这个人,别的不说,为人比较贪财,只要是能来钱的行动,总是特别积极。手下的联防队员,逢年过节的时候,谁要是不懂事,老陈可是会记恨的。 刀锋家庭条件一般,父母单位效益都欠佳,不要说奖金津贴什么的,基本工资都发不全。加上刀无名还身体不好,所以刀锋比较缺钱,对陈先云自然也就没啥孝敬。 因此陈先云对他很有意见,一直在找机会收拾他。 要不是刀锋业务能力很强,每次出任务都敢打敢拼,陈先云怕是早就将他给清退了。 刀锋也无所谓。 在他的记忆中,用不了多久,陈先云就会调到一警区,不再是他的顶头上司。 清源派出所一共三个警区,警区负责人原则上两三年必须调整一次。 这是因为,清源所的三个警区“贫富不均”,二警区“最富”,辖区最繁华,开地下槽子的人多,做皮肉生意的失足女也多。陈先云长期“霸”着二警区不放,其他警区负责人会有意见。 所领导必须做到一碗水端平,两三年轮换一次,大家都不吃亏。三年之后,岩门市第一次“招公”考试就要开始试点,刀锋完全可以靠自己的本事考上正式民警。到那个时候,陈先云就拿他一点辙都没有了。 所以刀锋走进二警区大办公室的时候,心情还是不错的。 然后,心情愉悦的刀锋同志,就被当头砸了一棍。 刚一走进办公室,刀锋就觉得气氛怪怪的,所有人都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他。等刀锋的目光扫过去,大伙立马急匆匆扭头,谁都不和他对视。 这让刀锋心中瞬间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还没等刀锋发问,陈先云就从里间小办公室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他,当即脸色一沉,说道:“刀锋,你回来了?你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哎,好勒……” 刀锋答应着,大步向小办公室走去。 作为城区所,清源派出所规模较大,每个警区都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区。在这里,陈先云就是个小小土皇帝,他最大。 一进小办公室,刀锋便掏出香烟,敬给陈先云。 刀锋抽的是比较便宜的普通南烟,两块五一盒,这种烟,陈所平日里是看也不看一眼的。但人家陈所嫌弃归嫌弃,该敬烟的时候还得敬。 这是个态度问题。 虽然和陈先云相看两厌,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不料这一次,陈先云居然接过去了,刀锋赶紧给他打火,陈先云就着他手边点上了,抽一口,这才看着刀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小刀啊,你来我们所里,快一年了吧?” “是的,老大,十个月了,马上就一年……” “嗯嗯,这几个月吧,你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敢打敢拼,每次都冲在最前边,很积极啊……” 刀锋心里顿时就咯噔一下。 这话怎么听都不对。 除了刚开始来的那一两个月,陈先云可从来都没表扬过他,每次都没给过他好脸色,今天这是怎么了? 以刀锋的经验来看,领导突然开始总结你的工作成绩,并且提出表扬的时候,往往就意味着,有事要发生了,而且多半是不太好的事。 他区区一个联防队员,连个事业编都没有,就是个临时工,难道还能提拔他? 就算陈先云想提拔,也没那个权力啊。 所以,难道是要清退他? 果然,陈先云接下来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说道:“小刀啊,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和津贴,从现在开始,你回原单位吧,不用再来所里上班了……” 刀锋愣住了。 真的要清退他? 没道理啊! 在刀锋的记忆中,没有这一出。 “不是,老大,这是怎么说的?这不好好的,怎么就让我回原单位了?我没犯什么错误吧?” 不是都说重生之后就能开挂,“神棍人生”美滋滋吗? 怎么到我这里就特么不灵了? 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一时之间,刀锋满脑子都是浆糊…… 第15章 旭日机械厂 “小刀啊,说真的,我还是很欣赏你的,小伙子是真不错,业务能力不比正式的干警差,工作表现还很积极……” 陈先云边说边连连摇头,一副惋惜的神情,显得他多看重刀锋似的。 说实话,陈先云确实讨厌刀锋,一直在找机会清退他。可这回确确实实不是他老陈的锅,那他就不愿意做这个恶人了。反倒要说几句暖心话,让刀锋记得他的好。 所谓“人精”,大致如此。 “为什么?” 刀锋没有争辩,更没有吵闹,只问了这么一句。 他知道这样的事,不是陈先云可以决定的。虽然联防队员只是临时工,但要清退的话,也得所长点头,特殊情况下,还得上一下支部会议。 陈先云没这个权力。 实话说,刀锋一个最基层的联防队员,离所长远着呢。 平时就没怎么打过交道。 他也不会去问所长为什么,问了人家也不会告诉他真实答案。 说句不好听的,都懒得跟他多解释。 他不够这个资格! 他知道,连这一句都是多余的,也就是顺嘴问了一下。 谁知陈先云还真就给了他答案。 “小刀啊,这回还真不是所里要清退你,毛所长那个人呢,你也是知道的,本来很好说话,我也跟他求过情。但是吧,毛所长说,是上边给他打了电话……你这次去玉海走亲戚,没得罪什么人吧?” 陈先云提醒他。 刀锋眼前猛地浮现出谢文青那张扭曲的脸! 没说的,肯定是她。 这就特么尴尬了啊! 自己拒绝了杨浩东的帮助,想要凭本事干出个模样来,谁知道谢文青不按规矩出牌,反手就给他来了这么一招。 尽管谢文青远在玉海,看似和岩门不搭,可她那样的大家族,在岩门也可能有关系的。说办太大的事情或许有点难度,只是清退一个派出所的联防队员,那还真不叫啥事。 估摸着谢文青这也是给杨浩东脸色看! 你杨浩东要整我儿子,那我就整你儿子! 谁怕谁? 一个护犊心切的女人要是脑残起来,那是很可怕的。 干什么都不计后果。 “行,谢谢老大,那我回家了!” 想通了其中关节,刀锋再不犹豫,拿起面前的信封,朝陈先云点点头,转身就走。 这回轮到陈先云犯愣怔了。 真就这么走了? 不吵不闹? 这可不像是刀锋的性格啊。 这家伙是个典型的狗脾气,属打火机的,一打就着。 陈先云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刀锋在这里大闹一场。陈先云甚至还另外准备了一条精品南烟,作为安抚刀锋的“道具”。 这小子一身蛮力,能打啊! 在派出所内,陈先云虽说不怕,可万一呢? 小办公室内就他俩,刀锋真要是暴走,陈先云怀疑自己连一招都挡不住。 得亏陈所不知道刀锋现在是“重生人士”,带来了另一个时空二十八年苦练的好功夫,要不然,他怕是还得多准备两条精品南烟。 谁知刀锋居然说走就走。 好像,哪里不对啊…… 一直等刀锋离开大办公室,陈所还在发愣。 刀锋还真就回家了。 就这么出门,骑上个破自行车,吭哧吭哧地回旭日机械厂去了。甚至都没去宿舍收拾自己的东西。 用不着收拾,刀锋一定还会再回来的。 当然,不是打电话向杨浩东告状,哭鼻子诉说委屈。 丢不起那人! 在杨浩东面前牛逼拉轰的人设既然已经立起来,就不能轻易自己给毁了。 尽管刀锋相信,只要自己这个电话一打,用不了两天,所长毛阳就得亲自去旭日机械厂请他回来! 刀锋得凭自己的本事再回来。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个“神棍”! 这点能耐都没有,不如现在就去菜市场买块豆腐一头撞死得了。 这次的事件出乎意料,总不见得每件事都会出意外。 总有一些事不会被蝴蝶翅膀改变的。 不过这个事,得便的时候,还是得想办法让杨浩东知道。到那时,谢文青就该明白,自己到底办了件多蠢的事。 她现在对刀锋所做的一切,杨浩东都会加倍在她儿子身上讨回来! 让谢文青哭都找不到坟头。 但那得等刀锋凭自家本事回到派出所之后。 小刀哥很骄傲的好吗! 刀锋回到旭日机械厂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在此之前,他先去吃了个米线,把自己肚子填饱。应该说,这一次,陈先云其实做得还算地道。这个月他只上了十天班,陈先云也给他算了一个月的工资,再加奖金和津贴,两百七十多! 陈先云这人就这样,贪财,小肚鸡肠,不是老爷们本色,但为人处世相当精明。反正是慷公家之慨,用不着他自己掏钱,何必枉做小人? 慢悠悠吃完米线,太阳早已落山,刀锋才骑着除了铃铛不响到处都响的破自行车往郊区的旭日机械厂赶。 旭日机械厂是刀锋父子俩的工作单位,大三线工程的产物,建于山岭之间,距离岩门市区有十几公里路程,破自行车不给力,刀锋骑了一个小时才到。 受限于山间地形,旭日机械厂和那些建在平原地区的工厂颇有不同,厂房和住房大多是一层的平房,最高也只是三层楼房,多数是砖瓦结构。 刀锋自己家就是住在一个山坳里,几排砖瓦平房依山而建,搁在后世,算是一个清静的好去处,但在眼下,却十分偏僻荒凉,鸟不拉屎。 原以为半夜三更的,这里肯定万籁俱寂。 谁知刚转过山坳,就听到一片喧哗打闹,其中还包括女人孩子的尖叫声。 停下来安静听了片刻,刀锋就大致搞清楚了原因。 黑疤子又来讨债了。 欠债的是他邻居,曲文彪,外号“彪瘸子”,和刀锋一样,都是厂里的临时工。说起来,这位彪瘸子其实算是个“能人”,早早就辞了工下海做生意,是厂里第一批买了私人摩托车的“先富阶层”。 只不过彪瘸子运气不大好,前些年冬天骑摩托摔断了腿,在床上躺了大半年,也没好利索,从此之后便落下了痼疾,走路不利索。 受伤之后,小生意做不成了,彪瘸子又沾上打牌赌博的毛病,没多久便将那点积蓄输了个精光。由“先富阶层”迅速堕落成“赤贫阶层”。 尽管如此,曲文彪依旧死性不改,益发的烂赌,还爱喝醉酒,变成了最让人瞧不起的“烂渣渣”。 家里一贫如洗,债台高筑。 原本这样的烂渣渣,是最讨人嫌的,连厂里的街痞子都看不起他,没人愿意到他家里来讨债——连隔夜粮都没有,一日三餐都犯愁,讨债能讨到什么东西?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讨债的人偏偏就喜欢往他家跑,黑疤子尤甚。 特别喜欢大晚上跑来要债。 原因倒也简单:曲文彪的老婆李慧长得很漂亮! 第16章 打抱不平是需要实力的 李慧是旭日厂附近莲花村的村花。 单以外表而论,李慧甩曲文彪八条街,当年曲文彪做小生意赚了钱,好烟好酒搞定自家老岳父才娶到手的。 那是相当水灵,连厂里不少“厂花”都被比了下去,不知道被多少混账男人惦记着。 黑疤子就是其中之一。 黑疤子在整个旭日厂都算是个“人物”,是旭日厂街痞混混的“大哥”之一,手下有一帮子小兄弟,时不时在厂里开个“槽子”聚赌,赚了不少钱。 想当初,曲文彪还是黑疤子的债主,现在全都倒过来,黑疤子成了曲文彪的债主,没事就带着一帮小兄弟上门讨债,还喜欢晚上来。 醉翁之意,谁都心里明白。 “彪瘸子,别说老子没给你机会,你那笔欠债,老子都给你缓了半个月,也没跟你算利息,你特么再不还,是觉得老子好欺负吗?” “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还钱,再不还钱,老子把你另一条腿也打瘸了信不信?” “黑哥黑哥,再缓缓再缓缓,眼下我确实没钱……等我搞到钱了,一定还一定还……” “放你娘的臭狗屁,你去哪搞钱?老子可怜你,跟夜总会的杨姐说好了,让你老婆去陪唱,一晚上就赚好几百,你特么还推三阻四?” “今天你给我句准话,到底行不行?” “这个,黑哥,我是没意见,可是,可是我老婆她自己不愿意……” “特么的,你是一家之主,只要你答应了就行,管她愿不愿意?” “来啊,给老子把人带走!” 一声吆喝,又是好一阵鸡飞狗跳,女人挣扎哭喊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住手!” 不用问,这个突然冒出来打抱不平的半拉老头,正是刀锋的叔父刀无悔! 刀无名刀无悔,刀锋觉得自家爷爷真有才。 和刀锋的老爹刀无名不同,他二叔刀无悔是个火爆霹雳的性格,极富正义感,遇到什么不平的事,特别容易冲动。 据说在特殊时期,刀无悔因为看不惯刀无名的作风,差点和亲哥哥划地绝交,断绝兄弟关系。 “曲文彪欠你们的钱,你们找他就是,为什么抓人家老婆?还有没有一点名堂了?” 刀无悔从自家冲出来,站在街面中间,怒声呵斥。 他身材并不如何健壮,年岁也有些偏大,这么往路中间一站,却也有几分气势。一般的小混混,倒也不敢招惹他。 知道这老东西是个敢拼命的。 可惜黑疤子不是普通小混混,他是混混头。算是见过世面的,刀无悔可吓不住他。 “哟,还真有好汉啊?” 黑疤子一声怪叫。 “姓刀的,你叫什么叫?你哥还欠我几百块呢,我还没找你麻烦,你倒自己跳出来了?” “特么你有本事,你帮他们还钱啊!” “彪瘸子一共欠我两千,你哥欠我六百五,我给你抹个零,一共两千六,你拿钱,我这就走,绝不含糊!” “你拿得出来吗?” 刀无悔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倒是没下岗,可厂里这两年效益不好,技术骨干也只能拿基本工资,一个月百把块钱,最多也就是勉强维持生活,哪里有一分钱节余? 两千六百块,对他这样的最底层群众而言,是绝对的天文数字! 不吃不喝也得两年多时间才能存下来。 “你那是赌博钱,是高利贷!” 刀无悔怒喝。 “你们马上走!” “再不走我报案了!” “你特么的,给你脸不要脸是吧?猛子,给老子上,干他!” 黑疤子可不是什么善茬。 要是谁都能吓住他,他也不敢半夜三更上门来抢人了。 他身边一个二愣子答应一声,捋起袖子就往前冲。另外两个小混混跟着一起上,很快就变成了混战。 刀无悔空自咆哮,却远不是三个年轻力壮小混混的对手,转眼间就被挤到墙角,混混们拳脚交加。 “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我跟你们走……” 混乱间,一个女人叫道。 正是李慧。 “早这样多好,大家都省事!” 黑疤子一挥手,三个混混终于停手,刀无悔已经被打倒在地,嘴里直哼哼,一时间爬不起来。 所以说这个打抱不平,如果自身力量不够,也是有风险的。 “我男人的欠条呢?” 李慧捋了下头发,平静地走到黑疤子面前,伸出了手。 这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确实很漂亮,虽然衣着打扮十分朴素,却也掩饰不住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此时一脸决然之色,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黑疤子上下打量着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特酿的,真性感啊…… 这么好看的女人,居然被个瘸子睡了好多年! “欠条呢?” 李慧硬梆梆地问道。 “欠条?那还早呢!你得先去上班,赚到钱还给我,我才能给你欠条!” 好不容易,黑疤子将眼神从李慧高耸的胸口移开,嬉皮笑脸地说道。 “那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自己去上班,也能还你的钱。” “嘿嘿,妹子,你这就不知道了,可不是谁都能去杨姐那里上班的。没有人罩着,你去了那里,也得被人欺负。” 面对心心念念好几年,即将到手的美女,黑疤子的耐心前所未有的好。 “我不去杨姐那里……” “那不行!” 黑疤子瞬间变脸。 “你必须去杨姐那里……我早跟她说好了的,不能反悔。再说,你去哪里上班能赚那么多钱?一晚上几十上百,运气好的话,一个晚上几百块都能到手!” “我跟你说妹子,我们旭日厂想去杨姐夜总会上班的妹子可不少,没有人介绍,人家杨姐压根就不收,别以为夜总会是那么好去的。” “那……我明天去上班……” “不行,今晚就必须跟我走。要不就还钱!” 这一点,没得商量。 黑疤子等这一天等得花儿都谢了,岂能容许再拖延? 只要李慧现在跟他走了,一个人落了单,不怕她不从! 李慧无奈,扭头看了看自家男人。 曲文彪早就吓得成了个鹌鹑,躲在一旁不停发抖,眼睁睁看着老婆被人“抢走”,连个屁都不敢放。 第17章 小刀哥今天心情不好 刚才猛子等人将老刀叔一顿胖揍,早已将彪瘸子吓得魂不附体。 这帮混混,在厂里没几个人敢惹。 见自家男人这个德行,李慧眼里流露出一丝深切的悲哀,也有一丝愤怒和不甘。 但当此之时,她也没别的办法。 她算是看出来了,黑疤子今天是势在必得。 不去是不行的。 片刻后,李慧终于跟着黑疤子一伙人上路了。 自始至终,曲文彪都没敢说一句话。 刀无悔挣扎着爬起来,眼里满是无奈。 他也知道拦不住。 曲文彪欠人家的钱,可不是假的。 就算他拦住了今天,也拦不住明天,曲文彪死性不改,谁都没辙。就算李慧不跟黑疤子走,迟早有一天,也会受不了这种生活,自己会走掉。 黑疤子得意洋洋的,甚至吹起了口哨…… 然后,一个人慢慢从拐角处走出来,站在了路中间。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装逼的终于出场了! “黑哥,这就走了啊?” 刀锋笑着扬起手,跟黑疤子打了个招呼。 挺熟的。 刀锋跟黑疤子很熟。 大家在同一个工厂生活了那么多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在刀锋的记忆中,黑疤子被他处理过不止一次。 其中拘留三次,判处有期徒刑一次。 光各种卷宗材料就整了一两百页! 当然,眼前尚未发生,刀锋现在还只是个联防队员,可没这个权力。 “小刀,你特酿的怎么跟个鬼一样,黑咕隆咚就这么冒出来了?” 走在最前边的黑疤子真被吓了一跳。 “没,我一直都在呢,都看见了。怪只怪黑哥眼里只有美女……” “嘿嘿……” 黑疤子夙愿达成,不想在这耽误时间,咧嘴一笑,继续向前。 刀锋稳稳地杵在大路正中,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原本这条路够宽,一个人是无论如何都堵不住的,关键这挑衅的意思太明显,黑大哥也不能就这么从他身边挤过去啊。 那多掉份? “劳驾,让一让!” 刀锋一笑,说道:“不好意思,黑哥,让不了。” “怎么就让不了了?你也腿瘸了?” 黑疤子慢慢走到刀锋面前,歪着头,冷笑着问道。 别人怕刀锋,他可不怕。黑疤子能混到今天,也是有关系的。刀锋如果正经八百是派出所的警察,黑疤子自然给他几分面子,刚才也不敢叫人胖揍刀无悔。但区区一个联防队员,还真不放在黑疤子的眼里。 连个联防队员都能拿捏他,黑哥怎么在旭日厂当老大? 刀锋笑道:“黑哥,有件事你是不是忘了?你特么刚才让人打了二叔,不给个交代,就这么走了,合适吗?” “哦,你说刚才那个老不死的蠢货,是你二叔啊……” 黑疤子怪笑起来,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啪”地一声。 却是黑哥脸上挨了个巴掌。 刀锋这一掌没有丝毫手下留情,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过去,黑疤子猝不及防,脸颊上正中,挨得清脆无比。 顿时就是一个趔趄,嘴一张,“哇”地一声,喷出一口污血,滴答有声,似乎是有两颗牙齿跟着一起喷出来了。 “你特么的敢打黑哥?找死啊!” 不等黑疤子吩咐,猛子已经大怒,猛扑上前。 此人身高力大,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贯跟着黑疤子混,是老黑的忠狗,现如今老大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扇了一耳光,猛子如何忍耐得住? 今儿个不把这混蛋打出屎来,猛子哥以后不用在旭日厂混了。 是个人都会看不起他们! 于是猛子哥就杯具了。 今天小刀哥心情不好! 他拳头刚一抡起,一个坚硬无比的肘锤就骤然撞在了他胸肋之上。 真正的技击高手,与普通人的区别只有三点:反应敏捷,精准打击,力度强劲! 猛子大叫一声,双手捂住胸口,噔噔噔的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双眼翻白,浑身颤抖着,嘴里开始往外冒白沫子…… “都愣着干什么?” “给老子上!” “打!” “给老子打死他!” 下一刻,黑哥便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犹如被打断了脊梁的恶狗一般狂吠不止。 为了确保绝对优势,给曲文彪以及邻居们形成足够的威压,这次老黑哥带来的马仔不少,加猛子在内,足足五个! 现在猛子倒地,其他四个马仔立马怒吼着扑过来。 然后,黑疤子便有幸欣赏到一场极高水平的近身搏斗表演。 当然,因为双手格斗水平相差太远,黑疤子并不能真正领会刀锋近身搏斗的精髓,他只看到兄弟们嚎叫着冲上去,又嚎叫着躺倒在地。 最先冲上去的那个,和猛子一样,当胸吃了一记肘锤,结局也和猛子差不多,双手捂胸,不住抽搐,口吐白沫。 第二个则直接吃了一记撩阴腿,蛋蛋遭到暴击,如同一只虾米般,蜷缩在地,嘴里发出非人的惨叫,片刻之后,惨叫停止,白沫比前边两个吐得还多。 第三个鼻梁上挨了一记重拳,满嘴鲜血,模样与黑哥差相仿佛,唯一的区别是他的牙齿保住了,没掉! 第四个混混的结局最好,因为轮到他的时候,前边的兄弟们都已经躺了,只剩下他,一对一,刀锋觉得已经没啥危险,所以手下留情。只顺手将他摁倒在地,然后在屁股上踹了一脚,摔了个狗吃屎。 前后不过两分钟,嗷嗷叫着的五个混混,就已经全部躺倒在地,除了黑疤子本人,再没一个站着的。 “妥了!” 刀锋拍了拍手,笑哈哈地望向黑疤子,神态轻松之极。 黑疤子愣愣地看着他,嘴大张着,口水混合着血水,淋淋漓漓的滴落下来,淌满了半边衣襟,兀自没有察觉。 “黑哥,到你啦!” 刀锋笑嘻嘻地。 “你抄家伙吧,我知道你随身带着匕首呢。” 随身携带管制刀具,是黑疤子的习惯,每次刀锋处理他的时候,都要先下掉他身上那些七七八八的零碎。 有时是匕首,有时是三棱刮刀,最夸张的一次,是一把军刺! “不是,小刀,刀哥,误会误会……” 愣怔半晌,黑疤子吃吃地说道,右手习惯性移到腰间,握住了匕首的刀柄,就是没胆子抽出来。 瞧这个架势,自己真敢拔刀,这小子就敢打断自己的胳膊。 第18章 妯娌矛盾 “误会不了,黑哥。你知道那是我二叔,你就敢让人打他!你还跟他说,我爸欠你六百五!” “没没,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爸没欠我钱,真的,一分钱都没欠……” “欠了就是欠了!” 刀锋脸一沉,喝道。 “你当我刀锋是什么人?几百块钱也会混账?” “欠了欠了……” 黑疤子又是连连点头,已经彻底被绕晕了。 “黑哥,你这半夜三更的不睡觉,带着一堆人跑到我家里来嚣张,是觉得清源派出所管不到旭日厂吗?” 刀锋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黑疤子的黑脸,嘴角带着笑,说出的话却是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笑意。 原本这个神态吓不住黑疤子,人家也是见过“大世面”的,痞子流氓的手段,谁能跟他比。关键现在已经彻底被打破了胆。 “不不,小刀哥,误会误会,曲文彪他真欠了我的钱啊……我可不是针对你小刀哥来的。再说,我们认识那么多年,都是哥们不是吗?” “要不,我给刀叔赔礼道歉?再,再赔点医药费啥的……” 说这话的时候,老黑哥的心在滴血。 自古以来,就只有他黑哥向别人要钱,什么时候赔过别人医药费? 这不颠倒了吗? 但形势比人强,黑哥如今只能破财消灾。 “欠条呢?” 刀锋问道。 “啊,欠条,什么,什么欠条?” 黑疤子肿着一边脸,脑子似乎也有些不好使。 “你特么来讨债,连欠条都没有的吗?曲文彪到底欠你多少钱?” “两千啊……” “欠条呢?” “哦哦,欠条有呢……在这……” 黑疤子从口袋中掏出了欠条。 刀锋随手抢过来,扫了一眼:“你特么的,这上边明明写着一千二,怎么就变成两千了?” “这,这是本金,还,还有利息没算……” “哼哼,上个月五号欠你一千二,到今天一个月,利息就多了八百?你这是放高利贷?你特么这是抢劫!” “嘿嘿,小刀哥,槽子里都是这个利息,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我不管,一千二就是一千二,就按这个数!” “行行行,就按这个数,你小刀哥面子大,你说了算……” “今天太晚了,赶紧滚蛋,七天之内,我肯定把钱还你。” “滚!” 说着,习惯性扬起巴掌,又在黑疤子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下,痛得黑疤子浑身一哆嗦。 当此之时,老黑也不敢跟他计较,点头哈腰的连声称是,几个混混好不容易挣扎起来,一瘸一拐的跟在黑疤子身后,落荒而逃。 其实他们身上都是带着刀子的,但刚才被收拾得太惨,哪怕对方只是赤手空拳的一个人,也没人敢炸毛。 至于李慧,黑疤子自然也是不敢再要求带走的。 一场闹剧,至此落幕。 小小的山坳里,骤然响起一片掌声。 别看这只是一个小的聚居区,却也有二十来户人家,刚才一通吵闹,家家户户都被惊醒,看热闹的至少也得有好几十人。 黑疤子逞威之时,除了刀无悔,谁都不敢吭声。 这时候拍拍巴掌,倒也在情理之中。 “好,打得好……” “刀子威武……” “到底不愧是在派出所上班的,就是厉害……” 一片嘈杂之声。 刀锋随便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他对这些邻居没多大感情,都是些没啥担当的,最多能扯扯顺风旗,同甘共苦,并肩作战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当然,也不怪邻居们势利,关键还在于他刀锋也不是啥好人,在大伙眼里,他大约和黑疤子是同一类人,从小脾气暴躁,经常和人干架。如果不是运气好,凑巧被派出所“招了工”,只怕也是街面上的混混。 倒是李慧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靠过来,低声说道:“刀子,你没事吧?” 刚才那一战,结束得太快,她都没怎么看清楚。 但刀锋一个打五个,想来也是挨了些拳脚的,不可能毫发无伤。 要不是刀锋及时赶到,打跑了黑疤子,李慧估摸着自己今晚上肯定躲不过去,必须得上黑疤子的床。 黑疤子人如其名,又黑又矮,长相和刀锋比起来,天差地远,甚至还不如曲文彪,李慧内心对他是极度抗拒的。 “没事,你先回去吧,夜深了,早点休息。” “哦……” 李慧点头答应,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也不知是不是刀锋多心了,总觉得李慧刚才看他的眼神有点别的东西…… 刀锋没有先回自家的平房,而是先去了隔壁二叔家。刀无悔坐在那里,黑着一张脸,徐秋红拿一块热毛巾在给他敷脸,嘴里不住地念叨埋怨。 徐秋红是刀无悔的妻子,刀锋的二婶。 见到刀锋进屋,徐秋红脸色阴沉,爱搭不理的。 徐秋红和刀锋的母亲唐潇关系不好,妯娌之间,经常闹些矛盾。 刀无悔见侄儿这时候回家,不禁有些奇怪,问道:“小锋,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你爸你妈呢?” 三个人一起出门走亲戚,现在就回来一个,确实有些奇怪。 刀锋早有准备,随口说道:“我爸被烫伤了,在玉海住院呢……” “烫伤住院?怎么烫伤的,严重吗?” 刀无悔立马关心地问道。 “不小心烫到的,也不算太严重,过段时间就好了。” 刀锋自然不会告知他真相,省得担心。 徐秋红却丝毫不理会刀无名受伤的事,只是抱怨不已。大意是责怪刀锋不该和人动手,今天他打了黑疤子,迟早有一天,黑疤子会报复回来。 今天黑疤子这个面子丢得有点大,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的。 对这个二婶,刀锋也没啥好印象,碍着她是长辈,不好和她争执,见二叔没事,刀锋随口敷衍几句,赶紧离开,回自己家里去了。 再不走,徐秋红不知还有多少难听的话会说出来。 第19章 着名杀人犯 好好睡了一觉,次日一早,刀锋骑着破自行车又往所里赶。 他想要再找陈先云谈谈。 凭自己的努力重回派出所,陈先云是关键。 陈先云不但是二警区负责人,同时还兼任着清源派出所联防队长。 派出所联防队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单位,所有联防队员都是分散在各个警区,直接服从警区负责人的指挥。 只不过文件规定,联防队长必须由正式民警担任。 但陈先云对于联防队员的去留,也还是有发言权的。 原本这事吧,找所长毛阳最靠谱。 进出一个联防队员,说白了,就是毛阳一句话的事情。 问题在于,刀锋够不着人家毛所。 那么,拿什么才能打动陈先云呢? 抓赌! 按照相关规定,抓赌是有奖金的。 抓获多少赌资,上级会按比例返还,另外还有罚款,也是如此办理。 原则上,哪个警区抓的,奖金就归哪个警区。 陈先云可喜欢抓赌抓嫖了。 当然,小打小闹的不行,人家陈所看不上。 要抓就得抓个大的。 对刀锋来说,这个没多大难度。 他可是反赌精英刑警,脑子里线索多着呢。 相信自己只要能让陈先云满意,陈所肯定也能把他的事给办妥了。 刀锋在镇上买了两个肉包子,边吃边赶路,半个小时后,清源派出所在望,突然脸色微微一变。 派出所门口,停了好几台警车。 九十年代上半叶,警车绝对是个稀罕玩意,远不如后世那么“烂大街”。整个清源所,民警加联防队员四十几号人,也才两台警车,两台警用边三轮摩托车,还有十几辆“警用自行车”,包括刀锋现在骑着的这一辆。 清源所的两台警车,一台微面,一台微型农用小卡车。 你没看错,就是小卡车。 后车厢加个车篷,用螺纹钢焊了两排坐凳,加上驾驶室,一次可以拉十来个人,比正经警车适用多了。 经费紧张,哪怕是城区派出所,也就这水平。 就这,在整个岩门市数十个派出所之中,算是富裕户了。 一些乡镇派出所,全部人手加起来才几个人,连一辆警车都没有,有台边三轮算阔气的。 而刀锋现在看到的,五台警车,只有两台是微面,其他三台都是正经的警车,甚至还有一台六成新的三菱帕杰罗。 在刀锋的记忆中,现阶段,只有市局刑侦支队有这么一台三菱帕杰罗警车。 是破了一个贩毒大案之后,省厅奖励给市局刑侦支队的。 缴获毒贩的作案工具。 就岩门市局“穷”成那个德行,市局局长都未必坐得起帕杰罗。这台车要不是省厅指名道姓奖励给刑侦支队,说不定现在就成了局长的座驾。 出大事了…… 这是刀锋的第一反应。 普通案子,绝对轮不到市局刑侦支队的人巴巴跑到派出所来。 眼下这个时间段,清源所辖区内,出了什么大案子? 刀锋的脑子高速运转起来,开始“调取”尘封的记忆。 但不久之后,刀锋就放弃了。 实在是想不起来! 记忆太久远了。 时隔二十八年,哪怕刀锋的记忆再好,也没办法清楚地记住二十八年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脑子里翻江倒海,刀锋脸上不动声色,骑着破自行车,进了派出所。 所里静悄悄的。 原本这时候,应该很热闹才对。大伙儿刚赶到所里,忙着吃早餐,筹划一天的工作。熟人见面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现在,却看不到人。 刀锋随便将破自行车丢在车棚,拔腿就往大会议室跑。 这当儿,大伙应该正在大会议室开会,布置任务。 事实也是如此。 大会议室里人头涌动,全所几十号人大多数都在,所长教导员陪着市局分局的人坐在前排,一位三十几岁的二级警督正站在台前,挥舞手臂,神情严肃地说着什么。 “根据我们的情报,嫌犯郭建刚很可能躲在七湾的出租屋内……” 二督严肃的声音,传入刀锋耳朵里。 脑海中猛地灵光一闪。 郭建刚! “着名”杀人犯。 刀锋全想起来了。 “郭建刚杀人案”并非发生在本市,而是发生在两百公里之外的天南省会云都。案情并不复杂,对资深刑警而言,就是一个十分普通的杀人案。 嫌犯郭建刚,与发廊女蒋丽丽私通,两人恋奸情热,如漆似胶,在一次幽会时,不慎被蒋丽丽的丈夫何明久撞破。 郭建刚当场将何明久杀害,然后与蒋丽丽一起潜逃。 这个杀人案在云都引发轩然大波,甚至震惊全省。 一切都源于郭建刚本人的特殊身份。 郭建刚,男,四十二岁,原云都市公安局西区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此前曾在野战部队服役多年,担任过侦察连副连长。 原本也是一位受人尊敬的体面人。 但是郭建刚性格方面有十分明显的缺陷,脾气极其暴躁。 这样的性格,在部队的时候,还不算什么大问题,有时甚至还会得到上级的赞赏,觉得此人行事果断,有“军人气质”。 除此之外,郭建刚在其他方面的表现都堪称优秀。 在部队时,军事素质过硬,多次立功受奖,在部队入党提干,转业回地方后,参加公安工作,表现优良,是令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精英刑警。 短短数年时间,就由普通干警提拔为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颇受上级领导赏识。 本来算是前程无量。 可惜随着地位的不断提升,郭建刚的脾气丝毫没有改变,相反越来越暴躁。在执法过程中,经常有违规操作,多次暴打犯罪嫌疑人,致多人受伤,其中两人落下残疾,造成了一定的恶劣影响。 郭建刚也因此受到严厉处分,被调离公安队伍,去一个事业单位担任普通工作人员。 这对郭建刚而言,是一个极其沉重的打击,从此便陷入消沉,每天借酒浇愁。醉酒之后,偶尔去发廊“消遣”,由此与发廊女蒋丽丽发展出一段婚外情。 其实郭建刚与蒋丽丽也算旧识,郭建刚在公安机关工作的时候,突击检查过蒋丽丽的发廊,并且为蒋丽丽讲过公道话。 蒋丽丽对他心怀感激。 而且郭建刚身材高大魁梧,充满男子汉的阳刚之气,很受女性欢迎。 一来二去的,两人便搞到了一起。 蒋丽丽虽然经营发廊,却和普通的“发廊女”有所区别,并不做那种生意,这让郭建刚对她十分喜爱。两人甚至“谈婚论嫁”,准备各自离婚,重新组建家庭。 假如一切顺利,倒也不失为一个结局。尽管会受到社会道德的谴责,最起码不涉嫌犯罪。说到底,还是郭建刚的暴脾气害了他自己。 被蒋丽丽的丈夫何明久撞破奸情,不是和其他偷情的男人一样落荒而逃,反倒一怒之下,当场杀死何明久,犯下弥天大错。 这个案子,在云都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也被省厅和公安部列为督办案件。 不过郭建刚本身是刑警出身,又在部队担任多年的侦察连副连长,本身具备很高的反侦查能力,杀死何明久之后,迅速消除现场痕迹,掩埋尸体潜逃。 直到案发数日,这桩杀人案才被公安机关知晓,随即成立专案组,全力侦办。 但此时郭建刚与蒋丽丽早已销声匿迹。 云都市局立即发布通缉令,组建专门的追捕小组,展开全面追捕。 有过公安工作经验的人都知道,破案也好,追捕也好,其实都讲究个“黄金时段”。在犯罪嫌疑人刚刚作案不久,心里极度惊慌之时,是最容易出错的,也最容易被抓捕。 一旦过了这段惊慌期,犯罪分子冷静下来,就不那么好抓了。 “大家要注意,犯罪嫌疑人郭建刚曾经在野战部队服役过,担任过侦察连副连长,本身具备一定的反侦查能力,徒手格斗技能很强,力气很大,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在排查的时候,必须保持三人以上一组,绝不允许单独行动。” 主持会议的二级警督沉声说道,语气极其严峻。 “发现嫌犯踪迹之后,如果不具备抓捕条件,不许贸然行动,必须立即上报情况,由市局刑侦支队统一安排后续行动!” “刘大,消息准确吗?确定有人在七湾见过郭建刚?” 问话的也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和刘大一样,肩膀上挂着二级警督的肩章,坐在前排靠中间位置。 对这位,刀锋自然也是十分熟悉的。 清源派出所所长毛阳。 在大家的印象中,毛阳是一个很和气的人,逢人便带三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教导员。 实际上,毛阳从分局调任清源所所长之前,乃是分局政工室副主任,专门负责思想教育工作。 懂行的人都知道,毛所这是得到了上级领导的赏识,让他到基层来锻炼的,等资历足够的时候,自然要调回局里,职务上也会更上一层楼。 担任过基层派出所一把手,是很硬邦的资历,有提拔重用的机会,都将优先考虑。 不料刚莅任所长没多久,迎头便撞上这么一个案件。 毛阳心里,着实有几分紧张。 面对面抓捕郭建刚这样的狠人,只要想一想,都让人心里发毛。 至少毛阳觉得,自己绝不可能是郭建刚的对手。 刘大答道:“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昨晚上,确实有人在七湾见过郭建刚……我们拿通缉令和郭建刚的照片给他辨认过,他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对于非专业人士来说,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已经很高了。 “那,郭建刚为什么会跑到七湾来呢?他对我们岩门很熟吗?” 毛阳继续发问。 看得出来,对今天这个任务,毛所的热情并不太高。 没事谁愿意去面对那样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嫌犯?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第20章 滚蛋 “郭建刚有战友住在岩门。” 刘大简单做了个解释,双眉已经微微蹙起。 显然他也察觉到毛阳的内心,似乎不大愿意接受今天的任务。 当然,这种直觉上的东西,是绝不能宣之于口的。 “他杀人的事情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知道的人不少……就算是他的战友,恐怕也不会包庇他吧?” 毛阳依旧提出自己的疑问。 刘大蹙眉说道:“毛所,现在的情况,谁都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但既然有这个情况,那肯定是要进行排查的。这个案子,部里和省厅都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抓到人……所以,请毛所和清源所的同志们配合我们。” 谁让七湾是你们清源所的辖区呢? 就你毛阳这个推三阻四的样子,你以为我刘浪愿意跟你合作? “刘大,这个郭建刚有没有武器?我说的是手枪……” 另一位所领导开口问道。 正是陈先云。 他坐在台下第二排,紧挨着毛阳身后。这时候跳出来插话,自然是看出毛阳有几分尴尬,赶紧给他解围。 不得不说,老陈在为人处世方面,还是很有一手的。 “目前没有这方面的确切情报……郭建刚早已经调离公安队伍,照理是不可能有手枪的……” 刘大说道,语气也不是十分肯定。 九十年代中期,国家其实并没有全面收缴民间私藏的武器,大规模的收缴,还需要等几年之后才能展开。 天南地处南国边陲,和好几个南方国家接壤,尤其是安浪国那边,数十年来战乱频仍,民间枪支弹药散落甚多,其中不少都透过地下渠道流入到国境线这边来了。 尤其岩门这样和安浪国接壤的边境城市,地下黑枪交易一直都没有完全禁绝。有心人很容易买到枪支弹药,价格还不贵。 当然,黑枪交易风险很高。 甚至还有人专门拿这个“钓鱼”,你前脚在他那里买了黑枪,他的同伴后脚就找到你,冒充公安人员,狠狠敲诈一笔。 但以郭建刚的经历而言,他搞一把黑枪防身的可能性还是不小的。 这样一来,抓捕他的危险系数进一步飙升。 “所以我们在排查的时候一定要特别注意,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也不能贸然打草惊蛇……” 刘大再一次严肃提醒大家。 毛阳和所里几位负责人对视一眼,有点无奈地点了点头。 看来今儿这个排查任务是躲不掉了。 好在刘浪也只说是摸底排查,而不是直接抓捕。真要是发现了郭建刚的踪迹,直接上报就是,后续抓捕行动,还是让刑支的人来搞。说不定还要出动武警部队。 话说回来,当真在清源所辖区内抓住了郭建刚,也是大功一件。 危险和机遇总是并存的。 统一思想之后,刘浪开始安排具体的排查工作,很客气地对毛阳说道:“我对七湾的情况不是很熟悉,没有安排到位的,请毛所补充!” 这话自然是谦虚。 身为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大队长,刘浪对市内任何一处出租屋聚集的地方都无比熟悉,比毛阳这个刚上任不久的清源派出所所长还要熟悉得多。 七湾就在石湖旁边。 作为市内最大的人工湖,石湖原本就是一段流经市区的河段拓展而成,既是市区景点,同时也兼具蓄水防洪的功能。湖面弯弯曲曲的,形成不少回湾地段,地形复杂。 在毛阳的配合下,刘浪很快就分配好了排查任务。 清源派出所正式干警九人,加上三十几名联防队员,市局重案大队和分局刑侦大队来了十二位,加起来将近五十人,分为十六个排查小组,每个小组都有一名正式干警带队。刘浪客气地请毛阳坐镇所里指挥,他亲自担任现场指挥。 这样安排还是很合适的。 毛阳并不是“战斗警察”出身,在分局是政工干部,现场指挥经验欠缺,刘浪深知这一点,索性将他留在所里,省得他到了现场“碍手碍脚”。 再说所里也确实需要有领导坐镇调度。 别看这次清源派出所倾巢而出,论到对周边地头“势力”的熟悉,刘浪当然还是比不上毛阳的。需要的时候,毛阳还能再发动周边单位的保卫人员和治安负责人参与行动。 毛阳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都说市局刘浪是“刘黑子”,其实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嘛,很懂得折中之道。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准备出发……” “等一下,刘大!” 一个声音很突兀地响了起来。 正是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刀锋。 众人不由愕然。 不等有人质疑,刀锋已经开口说道:“刘大,我有个建议,应该再落实一下蒋丽丽的社会关系,看她在岩门是不是有什么熟人或者亲戚朋友……” “刀锋!” 刘浪尚未说话,陈先云一声爆喝喝道,神情不悦。 “你特么捣什么蛋?这里有你说话的余地吗?你有什么资格?” 就昨天,陈先云对刀锋态度还行,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夜过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或许昨晚上陈所在谁那里受了气吧。 况且,他对刀锋的良好态度,本来就是装出来的。 “陈所,我不是捣蛋,我就是想要提醒一下,也许郭建刚是在声东击西。故意在七湾露个面,将我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然后他好趁机逃走……” “你胡说什么?” “他一个杀人犯,躲都来不及,还声东击西!简直扯淡!” “马上给老子滚蛋!” 陈先云很不耐烦地一挥手。 刀锋脖子一梗,说道:“陈所,我这是在分析案情。郭建刚杀人之后,匆忙潜逃,肯定也是没做好准备的。他想逃过边境线去,这是一定的。但他可能钱不够……就算他和蒋丽丽逃到了边境线那边,也一样要有钱才能过得下去。” “所以我认为,他之所以在咱们岩门停留,就是想要搞一笔钱……他以前是搞刑侦的,肯定知道我们会调查他全部的社会关系。但蒋丽丽那边的社会关系,我们也不该疏忽,我认为应该深入调查一下。” “滚蛋滚蛋!” “马上给老子滚蛋!” “再胡说八道,老子拘留你信不信?” 陈先云更加不耐烦,差一点就咆哮起来。 这是什么场合? 你刀锋是什么身份? 就敢在这里“认为来认为去”? 你是个啥身份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简直了! 第21章 立个功玩玩? “等一下,陈所……你是什么人?” 刘浪止住了暴跳的陈先云,望着刀锋,有点疑惑地问道。 “刘大你别理他,他就是个联防队员,昨天已经被开除了!” “刘大,我认为既然已经发现了郭建刚的踪迹,就应该全面排查,全市布控,而不是仅仅动员我们清源所,我们人手远远不够!” 刀锋压根不理睬陈先云,很认真地对刘浪说道,身子如同标枪一般,挺得笔直。 “全市布控?” 刘浪双眉微微一扬,随即嘴角闪过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当然想要全市布控。 问题是,昨天晚上得到的线索很模糊,目击者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说自己看到的那个人就是郭建刚,只说和通缉令上那人有点像。 所谓“百分之八十把握”这种话,其实是刘浪自己加上去的,为的是堵住毛阳的嘴,省得他一直质疑。 这样一条模糊的线索,就要全市布控,市局领导是不可能批准的。 全市布控说起来容易,真正实施起来,难度就大了。 意味着整个岩门市公安局都要进行动员,除此之外,还要动员武警部队,必要的时候,还必须动员部分基干民兵。 不但整个市局的正常工作会受到严重影响,也会造成市民一定的恐慌情绪。 这样的决定,连市局领导都不能拍板,必须上报市里,由市里主要领导定夺。 “你懂什么?周山,把他给我轰出去,以后不许他再来所里!” “搞什么名堂!” 陈先云怒喝道。 其实也不是陈先云真对刀锋那么反感透顶,关键刀锋冒出来的时机太不对了。全所开大会,照理,闲杂人等是决不许靠近的。 不过在这个方面,清源所的警惕性真的很不高,就这么大敞开门,无论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跑来“旁听”。 刀锋突然冒出来,等于当众打脸,将整个清源派出所负责人的脸都打得啪啪作响。 作为刀锋以前的直管上司,陈先云自然生气。 “好咧……” 一声答应,巨熊般的周山猛地站起来,气势汹汹地朝门口扑去。 “得,别动手,我自己走!” 刀锋一看,也委实无奈。 也不怪陈先云火大,怪只怪这场合不对。 没看到其他所领导也一个个脸色黑漆漆的吗? 赶在周山杀到之前,刀警官落荒而逃。 刘浪本来还想要问几句的,见状也只能摇摇头,不再理会。不过对清源所的印象,自然又下调了两个档次。 包括毛阳在内,清源所这几位负责人的管理水平,还真不怎么的…… 不过刘浪不是市局的分管领导,毛所他们几位,也并不十分在意他的看法。 刀锋径直跑到停车棚,将那台没上锁的破自行车又骑跑了。 郭建刚在岩门落网,是确定无疑的。 他脑海里有很清晰的记忆。 杀人嫌犯郭建刚,就是在岩门被抓获。 但并没有落在清源派出所手里。 刀锋曾经参与了当时的摸底排查行动,还是一个小分队的负责人。对七湾的排查,劳而无功。 郭建刚仅仅在七湾露了个面,就消失无踪。 刀锋记得,是在排查行动几天之后,郭建刚蒋丽丽混在一辆乡间小巴士里,准备逃往边境地区,无巧不巧的,遇到了边防部队的拦车检查,这才露馅。 说起来,也是郭建刚运气不佳。 边境地区出境的小路多如牛毛,原本边防部队是顾不过来的,只能在要紧的几条路上设卡盘查。能不能网到大鱼,全看运气。 郭建刚运气非常糟糕…… 因为边境地区情况复杂,边防部队经常会进行一些类似的演习行动。 据说在抓捕郭建刚的时候,还发生了激烈的枪战。最终郭建刚被边防战士打伤,丧失行动能力,才被捉拿归案。 如果历史依旧按照原来的轨迹运行,那刀锋现在什么都不必做,只要等上几天,郭建刚自然就会在边境地区落网。 但那样一来,这件事就跟他没啥关系了。 刀警官刚才在大会议室外边受到的“羞辱”,也只能乖乖地受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亲手抓住郭建刚! 这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在刀锋的脑海里冒出来,并且立马“落地生根”,再也挥之不去。 只要他亲手抓住了郭建刚,就能啪啪地打脸打回去。 当然,这是玩笑话。 真正的重点是,如果他真的抓了郭建刚,应该有很大的机会,重新回到清源派出所上班。甚至有可能立个功,解决个事业编民警编制呢! 这一点,对刀锋来说,很重要。 亲手抓住郭建刚,说难不难,这不已经有了提示么? 现在就赶往边境地区,盯着过路的小巴,等着郭建刚和蒋丽丽上车,趁郭建刚放松警惕的时候,一把就抓住了。 郭建刚当然很能打,还随身带着热武器,刀锋丝毫都没有轻视他的意思。不过同样的,刀锋对自己的身手也非常自信。 关键敌在明我在暗,“偷袭”的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不过刀锋随即自己否决了这个计划。 开往边境地区的营运小巴实在太多了,各种县道乡道也不止一条,刀锋可不清楚郭建刚和蒋丽丽到底会走哪条路,上哪台小巴士。 所以这个计划实际上并没有可行性。 除非刀锋能够预先知道边防部队会在哪个路段设卡检查。 但那更不可行。 刀锋可不敢随便跑到边防部队去打听人家的演习计划,那非得被人当间谍抓了。 所以,还得立足于市区想办法。 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这几天之内,郭建刚和蒋丽丽,依旧会留在岩门市。 只要在这几天内找到郭建刚的踪迹,刀锋还是有机会立功的。 现在需要分析一下,郭建刚在岩门停留几天,到底干了什么呢? 他有什么目的? 显然不可能是留在岩门看风景的。 如同他刚才给刘浪分析的那样,郭建刚可能想要搞一笔钱,为他今后的“逃亡”生活奠定经济基础。 循着这个思路,或许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第22章 干什么来钱最快? 要怎样才能在短时间内搞到一大笔钱呢? 抢劫! 这是刀锋经过谨慎推理之后得出的答案。 但是抢劫也看对象的。 结合自己的记忆,首先刀锋就排除了“抢银行”这个选项。因为抢银行必定会引发轰动,而且遭到强力围捕,全市布控乃是标配。 加上郭建刚本身干过刑警,应该知道这么做风险极大。 其次,可以排除抢劫个人或者小商铺。 获利极少,风险还大。 抢劫刚刚从银行取款的个人,有一定可行性。只要选准目标,有可能搞到几万块钱。至于更多的现金,基本上不大可能。 九十年代初期,个人一次性从银行提取超过数万的现金,这种情形不多见。 偶尔有那么一两次,也不见得郭建刚恰好就能遇上。 这事,一样讲概率的。 对于郭建刚来说,他现在的最佳选择就是:抢那种确定有很多现金,被抢之后还不敢报案的家伙。 推理至此,答案已经呼之欲出:抢槽子! 规模再小的地下赌场,最少都会有好几万的赌资,最终肯定要汇聚到主事者手里。抢了他,他还不敢报案! 当然,一般人抢不了地下赌场。 当人家的打手是摆设呢? 你敢动手,分分钟给你捅十几个血窟窿! 郭建刚不是一般人。 他武力值足够,而且有枪,经验方面更加不欠缺。 刀锋仔细捋了好几遍,觉得自己和郭建刚易地而处的话,也会去抢槽子。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郭建刚会去抢哪个槽子? 槽子这个东西,是不固定的。 人员不固定,地点更不固定。 都是一帮职业赌徒,临时聚合起来,搞一把大的。 或者几个老千联起手来杀猪。 杀猪盘可以直接排除,这种局目的性太强,外人是很难知道的,郭建刚应该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一下子就碰到杀猪盘。 再说,杀猪盘的赌资也是有限的。 杀一头猪怎比杀一群猪那么来钱? 到这一步,就再没有捷径可走了,只能一个个地下槽子去碰运气。 幸好,刀锋对岩门的地下槽子很熟悉。 他在派出所和公安分局,干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反赌警察。岩门有哪些人喜欢开槽子,刀锋心里有数得很。 想明白之后,刀锋骑着破自行车,直奔田湾而去。 七湾和田湾,直线距离只有一公里左右,却隔着一个石湖。从七湾到田湾,骑自行车得差不多半小时。 并且,田湾已经不属于清源派出所辖区。 所以刀锋去田湾,不会碰到摸底排查的清源派出所警察。 刀锋直奔田湾,是因为“万世通”住在那儿。 万世通并非笔误,那哥们就叫这名字。 不过江湖上都叫他万事通。 具体来说,万事通就是个“拉客”的。想玩几手大的,找他准没错。他甚至可以根据你的要求给你安排不同的槽子。 比如你喜欢玩麻将,他会给你安排麻将局;喜欢玩金花,那就是金花局。喜欢斗牛,那就斗得你昏天黑地满头包。 刀锋赶到田湾街上的时候,大约是十点半左右。 万世通还没起床。 他这种搞槽子的家伙,昼伏夜出是常态,通常天亮了才睡,一觉睡到下午两三点起床吃“早餐”。 不过刀锋可没那么好的耐心等他到下午两三点。 直接过去擂门,“啪啪”作响。 也不怕万世通生气。 他和老万算是有那么点交情,以前有一次,万世通被抓到清源派出所,刀锋帮他求过情,让他免于处罚,老万欠了他一个人情。 万世通也乐意跟他交朋友。 一个帮地下赌场拉客的混混,能和派出所的人交朋友,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哪怕刀锋只是个联防队员,关键时刻也能起到作用。 要是被拘留个十天八天的,不但人吃亏,还耽误赚钱。 有时候吧,这种小事情,真的只要派出所的人帮他求个情,就能小事化了。 “特么谁啊?敲敲敲,敲尼玛啊敲……” 万世通火气很大。 任谁睡得正香的时候被吵醒,都是这个德行。 “快开门,废什么话?” 刀锋的脾气也不好。 “咦,是你啊?你特么没死?” 门打开,睡眼惺忪的万世通一脸诧异,双眼瞬间就瞪圆了。 “你特么盼着老子死吗?老子睡你女朋友了?” 跟这种社会最底层的混账打交道,刀锋必须得用他们习惯的方式。 “不是,你小子胆子够大的,竟然敢在利哥的场子里出老千?还敢往湖里跳,你不知道那地方全是尖石头啊?” 万世通上下打量着他,嘴里啧啧有声。 “我特么哪知道?当时逼急了,刀山火海也跳了,难道眼睁睁等着他们砍掉我的双手?” 万世通说的是前不久,刀锋在一个地下赌场“卧底”了解情况,不小心被人识破,结果遭到赌场十几个打手疯狂追砍,被逼跳石湖脱身。 “不是我说你啊,小刀,你要玩牌,就好好玩,别搞鬼。就你那点水平,还敢出千,你有一千双手都不够砍的。你还真以为是你自己有本事跑得掉?那是人家利哥看在派出所的面子上,给了你一条活路!” 特么那是活路? 那是妥妥的死路好吧! 要不是老子运气好,没撞石头上,说不定就该吃席了。 刀锋在心里疯狂吐槽了一番。 “行了,别啰嗦,今晚上有没有大点的场子,给我安排一下。” “切!” 万事通手一挥,不屑地哼道。 “老子才懒得管你。你玩牌不规矩,谁家的槽子愿意让你去?你小子倒是跳湖跑了,老子差点被利哥剁手……快滚蛋,以后别来烦老子!” “嘿嘿,我那也是刚学了点技术想要试试手,放心,以后不会了。” “那我更不能帮你介绍了。你一个凯子,啥都不会,有多大家当够你输的?怎么说我们也算是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家杀猪!” “十赌九骗懂不懂?” “你出老千被人抓到要打死,不出千就输死,我劝你啊,还是别玩了,真的。” “老老实实回去上班吧!” 第23章 十赌九骗 “行,有你这番话,我把你当兄弟!” 刀锋竖起大拇指,说道。 这话至少有一半发自内心,能说出这么一番话,证明万世通良心未泯,至少对他刀锋还是够意思的。有这一念之善,此人就还有救。 “不过这回,你得帮我安排。我急着用钱。” 别看昨晚上他一顿辣手,打跑了黑疤子那伙人,但这种安全只是暂时的,黑疤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已经被派出所清退,没有那身“虎皮”罩着,黑疤子迟早要报复回来。 就算他本人不怕,李慧和他二叔却始终有极大的危险。 他需要钱也是实实在在的。 当然,身为资深刑警,去地下槽子大赢一笔,或者黑吃黑,抢了槽子的钱,都不在他的选择之内。 不过,抓赌却是可以的。 派出所抓赌抓嫖都有奖金,而且还不是小数目。 这是有文件明文规定的,不违规。 “不行!” 万世通也是个坚持原则的,坚定拒绝。 “利哥已经放过你一次了,你小子要是再不识相,下次肯定不会再放过你。老子把你当哥们,不想看到你下半辈子变成残废!” 刀锋就笑了。 “你以为老子真就只有那么点技术?老子真要玩花活,凭他闫利民能看得出来?” “切!” “吹牛逼不犯法……” “来,你过来,刀哥今天就给你露一手。不给你玩点真功夫,你还当刀哥真是二百五呢!” 刀锋说着,径直进屋,拿起一副扑克牌,上来就给万世通玩了个花活,五十二张扑克牌在他手里就像活过来一样,瞬间看得万世通眼花缭乱。 “咦,这手法倒还可以啊……” 万世通是个懂行的,虽然他自己很少玩牌出千,但各种会玩花活的大小老千见得多了,很少有刀锋这样手法利落的。 看上去是真有点本事。 他可不知道,眼前这位,是有着将近三十年经验的反赌精英刑警,什么老千技巧不会?为了反赌,刀锋真下过苦功,拜过不少师父。 那些被他抓住的资深老千,为了脱罪或者从轻处罚,都很乐意将自己的经验和技巧分享给刀警官。 所以论到技巧之高明,经验之丰富,还真没几个老千能比得上刀锋。 当然,再厉害的高手,也有出纰漏的时候,正所谓一山更比一山高。刀警官反赌三十年,也不能确保自己百分之百不会被人看穿。 但肯定不包括闫利民他们那种小槽子。 在刀锋看来,现阶段整个岩门市的地下赌场,水平就那样,还处于起步阶段。 出老千这种技巧,也是与时俱进的。 至少他现在玩的这手完美洗牌法,整个岩门市就没第二个人会。 这种洗牌手法,是从东南边维多利亚传过来的,还需要好些年才能在内地“流行”,就现在,恐怕全世界都只有刀锋一个人会玩。 连基本原理都不懂,想要揭穿他的手法,可不容易。 “来,切牌!” 刀锋将扑克牌递到万世通面前。 万世通随便切了一把,一脸“陪你玩”的表情。 “说吧,想要什么牌?” “我想要什么牌都行?” “那当然!” “三条a!” 万世通想都不想,随口说道。 刀锋一笑,开始发牌。 “开牌吧……” 万世通嘴角带着讥笑,随手翻开自己面前的三张扑克牌,正是三条a。这下万世通不淡定了,一伸手,翻开了刀锋面前的扑克牌,却是三条k。 “哎,可以啊,我一点都没看出来……” 刀锋笑道:“就凭你?我把牌给你洗,你也看不出来。” “真的假的,你别吹牛逼!” 万世通来了兴趣,一把抢过扑克牌,狠狠洗了几轮。 “来,继续,你不准再洗牌了。现在就发牌,还是要三条a三条k,不准变。” “没问题,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刀锋随手发牌,翻开来,还是一模一样的两个三条。 “再来,这次剥个皮……” 所谓剥皮,是万世通拿第一张牌,拿到手里自己看了一眼,是一张方片2。万世通这才笑起来。 “好,还跟刚才一样,你给我发三条a试试!” 刀锋两只眼睛微微一眯:“通哥,你这是为难我啊……” “怎么,发不出来了吧?发不出来你就回家去上班,再别跟我提玩牌的事!” 万世通得意洋洋地说道。 “好吧,我试试!” 说着,刀锋就开始发牌,速度比刚才更快,发出的第一张牌直接压在万世通的方片2上方。 金花局每个人只需要三张扑克牌,转眼间就发好了。 “开牌!” 刀锋向万世通示意了一下。 “老子第一张牌是方片2,就不信你还能给我变出三条a来!” 万世通边说边猛地翻开自己面前的三张牌,突然间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摆在他面前的三张扑克牌,可不就是三条a吗? “不对啊,第一张牌明明是方片2,老子亲眼看过的,怎么就变了?你怎么变出来的?” 万世通怪叫起来。 刀锋慢慢翻开自己面前的三张牌,正是三条2,那张方片2,在最上边。 “通哥,你自己都说了,十赌九骗。有时候,哪怕是你亲眼看到的东西,也是不保险的。怎么样,可以给我安排了吧?” 刀锋笑着说道。 在他眼里,万世通这样的,就是纯粹的生瓜蛋子,棒槌一个。真要是上了场,连底裤都会输个一干二净。 不过万世通很有自知之明,一直以来,都只“拉客”入局,自己绝不上场。怕的就是遇到高手,把自己好不容易赚来的那点“辛苦钱”全搭进去。 “好吧,你特么有这本事,确实可以给你安排……老子就是奇怪,你小子那么牛逼,那天怎么就被人抓住的?” 边说边连连摇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迷惑样子。 第24章 小槽子 下午,万世通带着刀锋去了三里外柳河街。在一片低矮的老式建筑中钻来钻去,最后进了临河的一处民宅“地下室”。 “地下室”是临河建筑都有的共同特点,河床低矮的特性造就了这一点。临街的一面是一楼,临河的一面,就是“地下室”。 一些槽子,喜欢开在这种地方。 方便跑路。 万一被警察突袭,赌徒们一哄而散,直接跳进河里,逃走的机会就要大得多。 岩门市民间赌风浓烈,各种棋牌室,地下槽子多如牛毛。 不少槽子的主事者,在防范措施方面,其实很粗糙——反正隔几天就搞一场,也没那么多心思去布置万全之策。 赌徒多,槽子多,也就意味着被抓的时候也多。 这人吧,就怕养成习惯。 一旦成了派出所和治安大队的常客,心态就锻炼出来了。 抓就抓呗,大不了就是罚款拘留。 只要找点关系,也不是不能从轻处罚的。 真正因为聚赌被判刑的,到底还是少数。除非你聚赌的金额特别巨大,或者暴力抗法,情节恶劣。否则派出所一般都是拘留罚款处理。 治安大队那边的处理要重一些,也有个限度。况且抓赌抓嫖这种事,通常还是以派出所为主的,治安大队很少单独行动。 毕竟派出所才是“地头蛇”,对辖区内情况更熟悉些。 柳河街这处槽子,主事者叫老王。 就是“隔壁老王”那个老王! 据说这老小子这些年靠着开槽子赚了不少钱,“隔壁老王”的副业也玩得飞起。不少喜欢打牌的少妇嫂嫂,都受过他的勾引。 有正经工作的少妇嫂嫂,谁会天天去棋牌室玩牌啊? 喜欢去棋牌室玩牌的少妇嫂嫂,大多数都空虚寂寞冷有木有? 万世通这个安排,并不合刀锋的心意。 他最想去的还是闫利民的槽子。 俗话说得好,在哪跌倒就在哪爬起来。 闫利民那混蛋逼得他跳了湖,差点“一命呜呼”,这个场子不找回来,如何甘心? 刑警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不过万世通跟他说,闫利民今天休息,槽子没搞,得明天再看。 实情是否如此,刀锋也有点拿不准。 说起来,万世通也算是江湖老鸟,早已历练到了撒谎不脸红的水准。想要一眼看穿这种老鸟的真实心理,哪怕刀锋这样的资深刑警也是有难度的。 估摸着万世通带他来老王这种小槽子,也有想要检验一下他真实水平的意思在内。 万世通知道自己玩牌的水平很一般,自己看不穿刀锋出老千的手法,不代表着那些真正的高手也看不穿。 先来老王这里试试手再说。 万一被抓了,危险也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老王这里,可不像利哥那边,有一堆心狠手辣的打手看场子。老王的合作者,就是柳河街的一个地痞头目,平时咋咋呼呼的,吓唬普通小市民还行。真要剁手跺脚,他们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所以老王的场子,玩得不是太大,经常能见到一些街坊邻居之类的熟面孔。 老王本人的武力值也不高,无限接近为零。 他之所以敢搞槽子,主要因为他妹夫在有关部门上班,是个实权人物,和强力部门的人都有几分交情,一般的麻烦,完全可以罩得住。 算是非常理想的练手之地。 刀锋也不好说什么。 他打算长期和万世通做朋友,就得给他面子。 万世通这个人,将来应该用得上。 “老王这里,你别看场面小,其实还是有羊牯的……不过他这里主要是打麻将,也有玩跑得快的,玩金花的不多……” 来之前,万世通就跟他嘀咕过。 赌徒的心里很奇怪,总觉得打麻将跑得快斗地主喊朋友拖拉机这种,都只是娱乐,金花斗牛牌九毕十这些才是真正的赌博。 大的槽子有金花局,小槽子一般没有。 “没关系,玩什么都行,反正都是赢钱……” 刀锋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道。 他今天真的打算赢点钱。 主要必须给万世通信心,只有实实在在赢到了钱,万世通才会继续给他安排大槽子。否则就没有以后了。 要知道,他今儿个玩牌的本钱,还是万世通给他出的呢。 可怜刀警官,口袋里就剩下二十块。 连上场玩牌的资格都没有。 万世通答应借他两百,赢了的话,还五百,输了算他老万的,倒也公平合理。就算老万稍微占了点便宜,也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所以这个世界说到底还是要看实力,他不给万世通露一手,以老万那小气吧啦的劲头,能给他两百块做赌本? 有万世通介绍,两人顺利进了地下室。 不过老王还是招呼了刀锋几句:“兄弟,你是头一回来我这里,王哥有几句话要跟你说清楚,在我这里玩牌,可得规规矩矩的。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熟着呢。你要是玩花活,那就别怪王哥我不客气!” 站在老王身边那个街痞头目,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满脸凶狠之色地瞪着他,倒也像模像样。 刀锋忍住笑,很严肃地点头称是。 就街痞头目这样的,也就吓唬吓唬街坊邻居。 说到江湖道,那还差得远呢! 万世通很懂味地一声不吭。 由此可见,老万其实还是蛮谨慎的,尽管他觉得以刀锋上午露的那一手,不至于在老王这小场子里阴沟里翻船,但凡事还是小心为妙。他的本业是“拉客”,信誉也是很要紧的。 闫利民那种大槽子,他带个老千过去问题不大,人家不怕。 老王这种小槽子,熟人多,他带了老千过来,还给人做担保,万一露馅,今后会影响他“拉客”的信誉。 他现在不吭声,就是表示他不知情。 真要是刀锋出老千被人抓住,他也有转圜的余地。 否则,连他自己都有嫌疑。 不过下一刻,刀锋就知道,老王这家伙其实也挺不靠谱的,他才刚进门,一个老千局就已经在等着他了。 第25章 女子杀猪盘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正常的麻将局,三女一男。 男的约莫四十来岁,三女相对比较年轻,年纪最大的也只有三十四五岁的样子,坐在男子对面,男子左首的女子最年轻,大约三十上下,穿一件v型领短袖t恤,胸部高高隆起,雪白深邃的沟沟在低领下露出多半,煞是吸睛。关键这少妇长相也不差,鹅蛋脸,皮肤白皙细嫩,颇有几分姿色。 男子右首是另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少妇,打扮同样比较时髦,不过身材没有白皙少妇那么夸张,衣着也没有那么暴露。却长了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随便看人一眼,就有那么点勾魂夺魄的味道。 如果他们一直打下去,刀锋倒也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棋牌室麻将馆之类的地方,家庭主妇一直都是主力,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混迹期间,很是正常。 关键是刀锋刚一进门,那个中年男子便即一推麻将,起身说道:“不打不打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你们慢慢玩……” “哎,德哥,就四个人,你走了,我们三缺一,还玩什么玩?” 左首的白皙少妇娇滴滴地说道,颇有几分嗔怪之意。 德哥犹豫了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前的沟沟,迟疑片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说道:“不好意思啊,蓝妹子,我是真的有急事,明天吧,明天一定好好陪你们玩……” 说着,狠下心来,转身就走。 几个女人无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麻将局,转眼就散了。 不过下一刻,白皙少妇蓝妹子的眼神就落在了刀锋脸上,笑吟吟地说道:“小帅哥,玩麻将不?过来陪姐姐们玩一会吧,你看姐姐们多无聊啊……” 另外两名少妇也吃吃地笑着,随声附和,身子抖得波澜起伏的,令人生出无限遐思。 刀锋差点笑出声来。 哥穷得浑身上下就剩借来的两百块钱,你们居然打我的主意? 业务上还是有点不熟练啊。 “玩麻将啊……我不是很喜欢哎,我喜欢直接点的,跑得快什么的最好了。” 刀锋确实不大想跟她们打麻将。 从这三位的默契程度来看,她们应该是一伙的,专职“杀猪队”,所以应该输不了太多的钱。 这种以杀猪为业的小团伙,都是有“预算”的,也有止损设置。 要不然,一旦遇到高手就把自己全坑进去,岂不是太不划算? 刀锋的注意力,放在不远处一张玩跑得快的桌子上,三个男人打得不小,两块钱一张牌。九十年代初期,这是很大的局面了。 输赢数百上千很正常。 “来嘛来嘛,你看现在哪有空着的人?先过来陪我们玩一会……等有人和你玩跑得快再说嘛,小帅哥……” 刀锋见状,委实有几分无奈。 他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里不可能是郭建刚的目标。这种小槽子,相对来说秩序井然,很难浑水摸鱼。而且处于人口密集的老城区,抢劫得手之后,不容易脱身。 关键是,老王只抽水,不组大局,郭建刚抢不到什么。 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对郭建刚而言,只有一次! 只要他出手,不管抢到多少钱,都必须立即跑路,尽快离开岩门地界。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待着,对于逃犯来说,是很不明智的。 落网的风险极高。 就刀锋的本心,他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只想快速换个槽子。问题他身边还跟着个万世通,一把不玩,转身就走,没办法给老万解释。 所以只犹豫了一下,刀锋便顺水推舟过去坐下了。 怎么着也得赢个几百块钱,等这几个杀猪少妇自己放弃,才好顺势走人。让万世通给他介绍更大的槽子。 哪怕是职业的“杀猪队”,几百块钱还是输得出去的。 刀锋估计,她们的止损设置,应该不会低于五百块钱。 在这里赢个几百块,然后再忽悠万世通一把,勉强就能凑够玩大局的本钱了。 一念及此,刀锋心中忍不住苦笑。 在他的记忆中,他还很少有如此窘迫的时候。他以前假扮老千,深入虎穴反赌时,局里可是为他提供了比较充足的本钱,好让他看上去特别像个大款。 没有这个前提,他连那些大赌局的门都进不去。 现在居然连两百块钱的赌本都要“骗”! 简直了…… “姐姐们,打多大啊?” 刀锋一坐下,眼神便色色的在白皙少妇胸前沟沟里瞄来瞄去。 常年反赌,卧底,刀锋身上也沾染了浓厚的“痞子气息”,这也是工作必须,很难想象一个浑身正气凛然的家伙能够当好一个卧底还不露馅。 “小帅哥,我们就是打着好玩的,玩得小,就十块……” 白皙少妇蓝妹子娇滴滴地说道。 刀锋就笑。 岩门麻将的玩法极其复杂,是算番数的,理论上最大可以到八千多番,十块钱一番,输一把就得八万多。 当然这样的极限情况不大可能出现,真有人打出来,别人也不会给钱。 因为给不起! 但一把牌胡出个几十上百番问题不大,十分常见。 正常情况下,街坊邻居都是玩一块钱的,两块钱一番就算玩得很大了。 这位一开口就是十块,还真把他当肥猪了。 “十块吗?” 刀锋一副嫌弃的样子。 “太小了吧?” 一旁的万世通急忙扭头望向别处,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这个小刀,真是蔫吧坏,明明整个家当才两百块钱,可能连一把牌都输不起,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大老板二世祖模样。 说起来,刀警官也是无奈。 他必须得装啊! 不然的话,万一人家提出来先看钱,那刀警官就坐蜡了。 他兜里就二百,拿不出手啊。 果然,刀警官这一装,效果立竿见影。 几个少妇一点都不怀疑他的经济实力,乐呵呵地开始砌牌。 这个时间段,自动麻将机还没影儿呢,全都是手砌麻将,给老千很大的机会。 刀锋叼起一支烟,连牌都懒得碰。 看她们的手法,果然都是“老麻雀”,杀猪队确定无疑了。 第26章 不讲究 对于一个基本不上场,又必须要待在场子里的人来说,其实挺无聊的。为了撇清自己和刀锋的关系,万世通还不能坐得太近,只能在那边,跟老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偶尔关注一下麻将桌上的情况。 虽然他亲眼见证过刀锋的技巧,但那是扑克牌。 不见得扑克牌玩得好,麻将就一定玩得好。 他也一早就看出来,这三个少妇是一伙的,也许连先前那个离开的德哥也是“演员”,都在等鱼儿上钩。 哪怕她们的技巧很一般,但你架不住她们仨联手玩花活啊。 不过看上去,刀锋倒是蛮镇定的,上去就连连胡牌,很快就有一两百进账。他不胡大牌,也不坚持自摸什么的,见炮就胡。 “哟,小帅哥手气很旺啊……” “运气运气……” 刀锋笑哈哈的,一副胸无城府又贪财好色的样子。 “你手气那么旺,不会还是童子鸡吧?” 白皙少妇瞥他一眼,语带戏谑地说道,咯咯地笑了起来。其他两个少妇也抿嘴而笑,麻将桌上的气氛很快活。 老王也是笑哈哈的看着,似乎在坐等好戏上场。 所谓钓鱼,不就是这样的吗? 先得给点甜头尝尝。 你想钓的鱼越大,给的甜头就必须越多。 但是,如果把钓鱼的人自己都填进去,这个甜头就未免给得太多了…… 现在看上去,情况就是这样子的。 半个小时后,少妇们再也笑不出来了。 “哎,帅哥,你这手气也太好了吧?” 坐在右首的少妇终于忍不住了,在刀锋又一次接她的点炮之后,板着一张俏脸,冷哼着说道。 软绵绵略带几分调戏之意的“小帅哥”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硬梆梆的“帅哥”! 刀锋笑道:“打牌不就是打手气吗?怎么,几位姐姐还要打技术啊?” “不对,你肯定有问题,你都胡多少把牌了?你是不是砌牌了?” 刀锋猜得没错,她们的止损位确实就在五百块钱左右,但现在,都已经输了六七百,再这样下去,今儿个杀猪不成反被猪拱了! 另两个女人也跟着翻脸,吵嚷起来。 倒也是“女子杀猪队”的常见操作手法,眼见情况不对,闹起来再说。 大伙儿习惯性的会同情弱者,向着女人。 “什么事什么事,吵什么?” 街痞头目及时出马。 “海哥,这个人他有问题,他砌牌!” 白皙少妇彻底翻脸,伸手指着刀锋,叫道。 街痞头目立马凶神恶煞地盯住了刀锋,喝道:“兄弟,王哥招呼过你的,在这里,玩牌要规规矩矩,千万不要玩花活!怎么,你是听不懂啊?” 刀锋就笑了,身子微微往后一靠,说道:“你们这场子是这种规矩吗?说人砌牌都不需要证据的,张口就来?” 街痞头目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家伙不怕吓唬。 通常来说,他一个外路人,第一次来场子,都会很低调,这个好像有点不一样。 “你特么的,很吊啊!” 下一刻,街痞头目便恼羞成怒。 这就对了! 混混如果跟你讲道理,还是混混吗? 水果刀“唰”就捅过来了! 当然,大家都知道他是做样子的。毕竟他跟老王合伙开场子做生意,如果动不动就乱捅人,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不过对这些不懂事的外路人,一定的武力威胁还是很有必要的。 万世通脸色一变,怒视着老王,正准备开口,质问的话刚到嘴边就硬生生地憋住了。 刀锋竟然迎着水果刀,一把抓了过去! 然后,就是一声惨叫。 惨叫的当然不可能是刀锋,而是街痞大哥。 他的手腕突然弯成一个很奇怪的弧度,水果刀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刀锋慢慢起身,街痞大哥膝盖一点点软下去,左手握着右臂,嘴里哇哇大叫。 “哎哎,你放手,放手啊……” 等刀锋完全站直身子,街痞大哥也跪利索了! “王老板,这就是你场子里的规矩?只能输不能赢?” 刀锋轻轻松松地捏着街痞大哥的手腕,如同彪形大汉玩弄一个幼儿般,毫不费力。眼睛却盯着一旁的老王,淡淡问道。 “哎哎,兄弟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她们说你砌牌,这个……” 老王额头上开始冒汗,结结巴巴地说道。 “她们说我砌牌,我就砌牌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砌牌了?随随便便就跟人动刀子,你这位兄弟怕是没吃过亏!” “误会误会……” 老王额头上汗水密密麻麻的,开始往下淌。 街痞大哥已经痛得脸上变色,汗如雨下,嘴里不住求饶,却就是站不起来。 “王老板你这么做生意,路子走窄了你知道吗?” “以后谁特么还敢来你的场子?” “没有外边的活水,你做个屁的生意!” 刀锋老神在在地训斥他。 “是是是,兄弟你说得对……哎,我说陈潇蓝,你们特么的有证据吗?没证据就别胡说八道?输不起是不是?输不起以后别来我这里玩牌!” 老王脸色一变,对着几名少妇就吼起来。 见到这一幕,“杀猪队”也慌了神,知道今天遇到硬茬了,以前玩习惯了的那一套不灵。 “嘿嘿,小帅哥,别生气啊,我们就是跟你闹着玩的……” 陈潇蓝扭着屁股,凑到刀锋身边,大胸高耸,在刀锋胳膊上挨挨擦擦的,满脸媚笑。 “你手气也太好了吧?你看我们连生活费都输给你了……” 刀锋嘿嘿一笑,慢慢松开手,街痞大哥如蒙大赦,抓着自己的手腕,连滚带爬地跑到角落里舔伤口去了。 “通哥,走吧,这场子真特么没意思!” 刀锋将麻将桌上的钱揣进口袋,扭头就走。 万世通急忙跟上,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交代一下场面。 “老王,你这不规矩哈,以后特么谁给你带生意过来!” “真是的!” 老王脸色铁青。 今儿个这事闹得,确实有点郁闷。 “哎,小帅哥,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陈潇蓝,就住在这附近,以后有空过来玩啊,我陪你……” 只有白皙少妇还在恋恋不舍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第27章 我们在做无用功 “赢了多少?” 刚一出门,万世通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差一点八百!” “五百拿来!” 万世通立马伸出手。 五张百元大钞随即就递到了他手里。 “嘿嘿,你小子可以啊,这才多久,就赢了八百……一本万利啊……” “是她们太贪,一个小破场子,非得打那么大!” 刀锋不屑地一笑,说道。 “哎,我一直都在注意观察,你都没怎么砌牌,怎么就能赢那么多?” 万世通现在可以确定,刀锋是个水平不错的小老千,但他压根没发现刀锋到底用了什么手法,挺好奇的。 刀锋笑道:“我用不着砌牌,她们都已经把牌砌好了。” 万世通也是个脑筋机灵的,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诧异地说道:“你是说,你能记住她们砌好的牌?” “那当然,这是基本功好吧。” 刀锋瞥他一眼,似乎觉得他有点少见多怪。 “可是,她们自己砌好的牌,都是有位置的,你怎么能保证自己抓到?” 万世通虽然很少上场,对牌桌上的道道,却是很清楚的。 他吃的就是这碗饭。 “办法多了。你又不上桌,问那么多干嘛?” 刀锋不大愿意向他透漏太多的千术技巧。他和万世通的交情,没到那份上。一个老千,或者说一个反赌警察,还是尽可能保持些机密的好。 都被人看透了,别人要针对他,岂不是很容易? “你这么有本事,前几天怎么被人抓住的?” 万世通始终搞不明白这个问题。 刀锋翻了个白眼:“你特么有完没完?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谁还能保证自己百分之百不出篓子?” 说着抬起手腕看看表。 “说吧,今晚上有没有大点的槽子?咱哥俩还可以再搞一把!” “大槽子当然有,问题咱们这点本钱够吗?” 万世通明显动心了。 一个小时不到,纯赚三百,他还在老王那里赚了两盒香烟(带客的佣金,俗称抽水)。这样的好生意,上哪找去? “那你想办法啊……” 刀锋哼道。 老子是技术入股,本钱的事,别赖我身上。 万世通眼珠子转了几圈,突然问道:“赵老四,你认得不?” 刀锋笑道;“我能不认得吗?这小子在我手里都处理三回了……” 这话就有点吹牛逼了。 他撑死也就是个联防队员,跟在正式民警屁股后边吆喝呐喊,帮忙铐人是有的,说到处理,那还差得远呢。 派出所再是基层,也轮不到区区一个联防队员拍板做决定。 真当人家正式民警是摆设啊! “怎么的,赵老四现在也开槽子了?” 看得出来,刀锋是真瞧不上这个赵老四。 “槽子倒是没开,不过这些日子,赵老四手气贼好,搞金花赢了不少钱。我觉得他可能也学了点技术,要不,去他那里看看?” 刀锋不屑地摇头:“算了吧,一个跑单帮的,能有什么油水?” “那你可别小看他,现如今的赵老四,可不比从前了。他现在玩得可大,一局下来,几千块钱的输赢。” “西王街那边,赵四哥现在可是大名鼎鼎。” “你不说西王街还好,一说起西王街,我肚子就咕咕叫,馋他们的米粉了。行吧,那就过去看看,先吃碗粉垫垫肚子。要是赵老四真有油水,我也不介意薅一把羊毛。” 说笑之间,两人就轻松地敲定了赵老四的“命运”。 相比起刀锋这边的轻松写意,正在七湾进行大规模摸底排查的那帮哥们,就要苦逼得多了。 天气正热,烈日当空。 顶着老毒的太阳挨家挨户摸底排查,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工作。 关键排查了老半天,还一无所获。 这次第,怎一个“郁闷”了得。 “老大,我觉得我们在做无用功!” 一处民宅的屋檐之下,几组排查人马汇聚在一起,一位女警察满头是汗,冷冷对身边的刘浪说道。 这位女警约莫二十四五岁,鹅蛋脸,柳叶眉,五官精致,标准的美人胚子。一身草绿色的九二式警服短装将她极好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凡是见到她的人,无论男女,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就是脸上线条有点刚硬,神态也冷冷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稍微有点破坏美感。 “怎么讲?” 刘浪也是个硬脾气,一般的下属,没人敢在他面前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林巧眉是个例外。 能进刑警队,并且在重案大队工作的警察,个顶个都是高手,更不用说林巧眉这样年轻漂亮的姑娘家了。 林巧眉还是自己主动申请调入重案大队的。 她入列的当天,就毫不意外地成了重案大队的“队宠”! 重案大队的一帮糙老爷们,谁都宠她三分。 不过这姑娘脾气不好,说什么都是直来直去,有时候还真让人下不来台。 “我怀疑郭建刚是给我们故布疑阵,故意在七湾这边冒个头,将我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他好趁机逃脱。” 刘浪笑道:“你这说法,是受了那个联防队员的影响吗?”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他说得有道理!” 林巧眉也不否认自己确实受了刀锋那一番分析的影响。 不等刘浪开口,一旁大口喝着冰镇汽水的陈先云不屑地说道:“林队,你不要听那个家伙胡说八道。那家伙就是愣头青,要说打架斗殴,确实有两下子,有一身的蛮力。说到案子,他懂个啥?几个月前还在旭日机械厂当车间工人呢!这种人说的话,也能信?” 林巧眉哼了一声,冷冷说道:“破案和别的工作不一样,很多时候都需要创造性的思维。要不然,我们警方的一举一动,都被犯罪分子摸得一清二楚,就会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陈先云也轻轻哼了一声,显然被林巧眉这个态度弄得有些不舒服。 别看老陈只是最基层派出所的一个警区负责人,实际上却是做惯了“一把手”的,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从来都是“一言九鼎”,没人敢质疑他。 林巧眉虽然是市局重案大队的女刑警,论资排辈的话,资历比他陈先云差得远了。 “创不创造思维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刀锋那种人的话,就是不能信!” 陈先云冷冷给她顶了回去。 你们重案大队的人惯着你,老子可不惯着你! 第28章 最低劣的千术 刀锋其实并不知道陈先云对他有那么大的意见,无非就是他逢年过节时给的孝敬不大够,和其他人比起来,差了档次。 而且性格直,说话口无遮拦,给陈先云提过两回意见。 在刀锋看来,这不都挺正常的吗? 刀警官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赵老四身上,想要在他身上赢够本钱,晚上去搞一个大的。在西王街的米粉店,一大碗米粉外加一大勺红烧肉臊子,填饱了刀锋年轻的胃。 精力十足,就去了赵四的场子。 说赵四那是个场子,还真有点抬举了。 就是一个小出租屋,乌烟瘴气的,五个人围着一张破桌子,正玩得起劲。 “老四……” 万世通笑眯眯地给他打了个招呼。 赵老四二十五六岁,明明精刮拉瘦的,偏偏喜欢装豪爽,大敞着怀,露出两扇排骨,胸口黑漆漆的纹着一团,不知道是老鹰还是小鸡。嘴里歪叼着香烟,努力装出一副大哥范儿。 说起来,赵老四在西王街这里也算是个人物,混混中有名有姓的角色。 虽然赵四哥武力值很渣,但架不住心狠敢下死手啊。 动不动大菜刀砍人。 愣是被他闯出了名气。 “万事通,你怎么来了……耶,你特么的,敢带警察来砸场子?” 赵老四先是眯缝着眼睛,无所谓地应答了一句,随即便跳了起来,脸色大变。 刀锋被清源派出所清退,也就是昨天的事,这年头消息传递慢,再说区区一个联防队员的进退,谁都不当大事,赵老四自然不知道。 猛可里见到刀锋,还以为派出所来抓他了! “哎哎,老四老四,误会误会,小刀不是来抓你的,他过来玩牌的……你也知道,小刀喜欢玩牌,呵呵……” 万世通双手连摇,急忙澄清。 要不然,下一刻很有可能就打起来了。 岩门市这些流氓混混,可不省油,对警察和派出所的畏惧远不如后世之甚,动不动就敢暴力抗法。 尤其是天南这种多民族聚居的边境省份,不明真相的群众围攻公安人员,甚至围攻派出所的情形,经常发生。 “他?他来这玩牌?” 饶是赵四哥“见多识广”,这会儿也有点犯晕。 虽然很多联防队员本质上跟他们是同一类人,都是各个单位的刺头,领导不好管,才给推荐到派出所去的。到底身份有别,也不怪赵四哥犯晕。 “怎么,老四,你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老子的票子?” 刀锋二话不说,直接甩出一摞钞票。 其实也就是千把块钱,不过刀锋刚才刻意兑成了十块五十块的票子,只有一头一尾两张才是百元大钞,抓在手里,厚厚一大摞,显得很有气势。 仓促之间,谁又会仔细去分辨呢? 刀锋不愧是老警察,对这些底层小混混的心态把握得非常到位。果然都是认钱不认人的,一见到他手里厚厚一大摞刮刮作响的钞票,赵老四立马改颜相向。 “哟,小刀哥,这是发财了?” “今天怎么想起要找我赵四玩牌?” 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疑惑的,到底人家联防队员的身份摆在这,鬼知道有没有名堂。 “很简单,西王街不是清源派出所的辖区,在这里玩牌,不怕碰到我所里那些同事。不然的话,就尴尬了,你说是吧?” “对,是这个理……” 赵老四连连点头。 其实他也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罢了,实在是架不住钞票的诱惑。管他是谁呢,上了牌桌就没有别的身份了,全都一样。 赵老四可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那个谁谁谁,赶紧的,给小刀哥让个位置。我跟你说,小刀哥可是在派出所上班的,往后你遇上啥事,报小刀哥的名字,能罩着你!” 在赵老四的吆喝之下,一个早已输得灰头土脸,面前连一毛钱都没剩的小混混急忙给刀锋让出了位置,就在赵老四的正对面。 刀锋看得明白,这个牌局,连赵老四在内,总共就是五个人。 倒也不全都是小混混,实际上,真正的混混就只有赵老四和这个给他让位置的家伙。另外三个,年纪都比赵老四大,最年长的一位,差不多得有四十岁左右吧。 小混混大都是穷鬼,没固定收入。 工薪阶层或者做点什么小生意的,才玩得起牌。 那个输光了的小混混就此退出,刀锋加入,牌局还是五个人。 “小刀哥,规矩就不用我多讲了吧?我们五块的底,必闷一轮,五十封顶。剩下两家的话,最少闷三轮可以比牌……” 刀锋笑着问道:“三条a通吃吗?235杀不杀全场?” “三条a通吃,235最小,不杀全场!” “明白,开始吧!” “你刚来,要不要验一下牌?” 赵老四摆出一副很守规矩的样子,也不知是做给刀锋看的还是做给其他人看。 “没必要啊,我还能信不过你赵四哥吗?发牌发牌。” 刀锋急不可耐地说道,很符合他烂赌鬼的人设。想要当好一个反赌警察,“烂赌鬼”的人设是很有必要的。谁也没规定警察都必须是“圣人”,一个个都不食人间烟火。 “哈哈,小刀哥也是个急性子……万事通,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万世通连连摆手,说道:“我就不来了,你知道我们这一行的规矩,不上桌的。” “好规矩!” “我就喜欢守规矩的人。” 赵老四牛逼轰轰地虚空点了点万世通,老大范儿十足。 都说钱壮怂人胆,以前的赵老四,可没偌大的派头。估摸着这段时间赢了不少钱,这派头不知不觉间就变大了。 当下赵老四开庄,给大家发牌。 三张扑克牌一发到刀锋面前,刀锋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牌被下焊了。 所谓下焊,就是在扑克牌背面做记号。 当然,必须做得非常隐秘,要是连普通人都能一眼看出来,这局就玩不下去了,肯定得打破头。 赵老四下焊在扑克牌的边角上,一种特制的药水。 刀锋注意到,赵老四的左眼很湿润,偶尔还能看到点点的反光。 得,这是戴着隐形眼镜呢。 和他用来下焊的药水是配套的。 以千术而论,这是最低级的了,毫无技术含量,纯粹的作弊,杀死猪的搞法。但用来对付毫无经验的羊牯,却也足够了。 第29章 大冤家牌 这种下焊的低劣千术,有比较大的限制。 首先,就是下焊的时间比较长,必须很多轮之后,才能将一副扑克牌大部分下好焊。甚至等牌局都散了,一副牌也没能全部下焊。 你是不是能拿到所有的牌,是个概率问题。 总不能明目张胆地当着大伙的面,用药水在扑克牌背面上涂抹吧? 就算是杀死猪,这样子搞也太过分了,很容易被人干死。 当然,只要有一半以上的牌下焊,赢面就已经很大了。 其次,就是老千没办法控制牌型,最多就是自己暗牌打人家明牌,如果自家牌小,明牌你也是打不过的。 第三点,要破解这种千术很容易。 两把牌过后,刀锋不动声色地将一盒香烟摆在了自己的面前,每次一发牌,就用香烟盒遮住自己的牌。 果然几轮之后,赵老四就在他的跟前瞟来瞟去的,双眉也情不自禁地蹙了起来。 这个棒槌! 看了赵老四这个样子,刀锋在心里不屑地说道。 连最基本的记牌技巧都没练过。 不知打哪儿搞了这么一种作弊的工具,就急吼吼的出来杀死猪了。 也就是说,赵老四事实上没办法一下子将其他四个人的牌全都记住,必须得多看几眼才能心里有数。 刀锋用香烟盒遮住自己的牌,赵老四就开始犯糊涂。 “哎哎,大家都规矩点啊,闷牌的时候,别碰牌……” 果然过不多久,赵老四便忍不住了,大声说道。 “小刀哥,你也别总是用香烟盒压住牌,这样我们都搞不清楚,你到底是不是看过牌了。” 就这么十来把牌下来,刀锋已经赢了好几把,其中有一把还是冤家牌,赢了旁边那个四十岁中年大叔好几百! 赵老四虽然觉得刀锋不大可能识破他的“技巧”,但每次都用烟盒压住自己的扑克牌,让他没办法看到,总是令赵四哥心里很不舒服。 你特么一只肥猪,还想抗拒被宰的命运,那怎么得行呢? “呵呵,没问题啊……” “赵四哥,你这规矩也太严了吧?难道我还有透视眼,能够隔着香烟盒看穿扑克牌吗?” 说是这么说,刀锋还是拿开了烟盒。 “哈哈,我这也是讲究个公平,毕竟大伙跟你小刀哥是头一回玩牌……规矩对大家都是一样的,你看,我也不碰牌!” 赵老四故作大方地说道。 由此可见,这副扑克牌,他基本已经下好焊了。 刀锋不动声色地给赵老四和那位中年大叔发了手冤家牌。 他算是看出来了,在座众人,中年大叔身家最为丰厚,也是赵老四重点关注的目标。本来吧,在他“炫富”之后,赵老四一度将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 问题赵老四出千的手艺实在太潮,就只会个下焊,完全没有控牌的技巧,输赢只能看运气,最多就是发现自己牌小不跟。 连续几把,刀锋的牌都比他大,赵四哥也委实无奈得很。 这次刀锋做庄,却将冤家牌发给了赵老四和中年大叔。 毫无悬念地,中年大叔又输了好几百,饶是他身家丰厚,也有点吃不住劲了,猛地将手里的牌一甩,怒道:“换牌换牌,这特么什么jb手气,太霉了!” “换牌!” “财哥,手气不好,你不如换个位置吧……” 果然赵老四一听换牌就不乐意了,但又不好明着反对,只能曲线救国。 “不行,这牌邪门得很,必须得换!” 中年大叔财哥十分坚持。 刀锋心里暗笑。 算你识相! 要不然,还得再给你发几手冤家牌,输不死你! 赵老四看看自己面前高高堆起的一摞钞票,很勉强地同意了。今天他已经赢了不少,接下来只要“守成”就行,换牌就换牌吧。 赵老四虽然是个街头混混,却也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赢钱也不能太露相。 否则,就算别人看不穿他的手法,也会怀疑他出千,以后就没人跟他玩牌了。 但是刀锋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换了新牌之后,刀锋不动声色地将控牌权拿在了自己手里。他主要就是针对赵老四一个人,来来回回过赵老四手里的,就是那十几张牌。 赵老四就只能在那十几张牌上下焊。 刀锋也很注意,每次都是发的小牌。大家牌都小,输得自然也不多,他虽然连续做了几把庄,赢得也不多。 时机差不多的时候,刀锋终于找机会发了一把“大冤家”。 就是三把大牌。 赵老四三条10,中年大叔三条6,刀锋自己三条q。 而且还不是刀锋自己发的牌,是中年大叔财哥做庄,刀锋只是帮他切了一把牌。但是在财哥发牌之前,刀锋已经不动声色地将牌都洗好了。 这对于真正的高手而言,难度并不大。 尤其满桌都是羊牯的时候,更是手到擒来。 最妙的是,赵老四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是三条10,财哥是三条6,唯独刀锋的牌,他搞不清楚,刀锋面前的三张牌,他还没机会下焊。 不过为了吃死财哥的三条6,哪怕不知道刀锋是什么牌,赵老四也会赌一把。 纯粹以牌面而论,三条10已经很大很大,赢面极高了。 尤其这把牌是财哥发的,赵老四对财哥太了解了,肯定是肥猪,不是老千。说财哥会控牌玩花活,打死赵老四都不信。 这段时间,单是财哥一个人,就已经给赵老四贡献了好几千大洋。 这种人如果也会出千的话,老千也太不值钱了。 而且总共就五个人,正常情况下,一把牌发出三个豹子的概率是多大呢? 应该是几十万分之一吧? 基本可以小到忽略不计。 不经意间,桌子上的气氛就热烈起来。 大家都在闷。 赵老四气定神闲,财哥双眉紧蹙,刀锋神色略带几分紧张,表现得恰到好处。 几轮之后,财哥第一个忍不住拿起面前的三张扑克牌,紧张兮兮地一张张捻开,眼神骤然一亮,差点就嚷嚷出声了,好不容易忍住没叫,但脸色已经变得颇为兴奋。 “五十!” 财哥毫不犹豫,甩了一张五十元的钞票,气壮如牛。 赵老四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就好像看着一头浑身肥膘的大白猪,自己摇摇摆摆地走进了屠宰场。对于一个杀猪佬来说,还有比这更美妙的情形吗? 第30章 低调的老千 为了确保演戏的效果逼真,同时让自己的“嫌疑”进一步降低,在财哥看牌之后的第二轮,刀锋也看牌了,然后同样有些兴奋地跟注五十。 “哟,都是大牌啊,那我给你们做点贡献,再踩一脚!” 赵老四乐呵呵地说道。 这也是金花局常有的打法,当其他两家都是明牌并且跟注的时候,闷牌的那家通常会继续闷牌,就是赌自己能拿到更大的牌,以小博大。 赵老四已经明白无误地知道自己是三条10,大过财哥三条6,他有什么理由不继续闷? 至于刀锋,基本上被赵四哥直接忽略了。 也许这小子是个大对,也许顺子,了不起有个金花。 他就算是个同花顺又如何? 碰到豹子一样死! 如果这是个正常的牌局,在只剩下三家的情况下,金花确实是很大的牌,值得跟注。 老财这个家伙居然会发出这样一把“大冤家”,赵四哥不得不感叹,自己这段时间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看来明天得去龙王庙许个香,还个愿,感谢菩萨保佑才行。 牌局就这样在两家窃喜,一家暗笑的情况下,越来越激烈。 财哥这些日子输了不少,就想靠着这一把牌翻本,死死咬住,绝不收手。赵老四闷了好几轮之后,估摸着差不多了,再闷下去,别人可能要怀疑他,于是也拿起牌来装模作样地捻开看了一下,顿时“哈”地一声,拿起五十元丢下去。 “我跟!” 左右看看,突然又笑起来:“财哥,小刀哥,看来两位的牌都不小啊,要不干脆搞大点?一次跟一百怎么样?” 说着,也不等财哥和刀锋答应,又拿起五十块钱丢到桌子中间。 刀锋就笑。 这家伙也太贪心了,是想一网打尽啊。 这样的情况下,他是肯定不会做出头鸟的。 一个优秀的老千,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低调! 需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个世界上高手太多了,甭管你水平多高,你也永远都不敢保证自己的手法绝对不会被人看穿。 低调一点,有时候或许就能救你自己一命。 所以刀锋微笑着望向财哥,等他表态。 “搞大点就搞大点,谁还怕你?” 果然财哥气壮如牛,毫不犹豫就加跟了五十。 他也跟赵老四一样,打着一把牌翻本的主意。就现在,桌面上的现金已经超过一千了,照这样搞下去,一把牌赢个两三千不是开玩笑的。 在普通职工月薪一两百元,打牌输赢几十块钱的时代,一把牌赢两三千,确实堪称天文数字了。 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 刀锋也假模假式地犹豫了一下,又拿起自己的牌看了看,这才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好吧,那就搞大点,一把搞完!” 眼见得三人都疯了似的往桌面上丢钱,早已弃牌不跟的两个“帮闲”和坐在一旁看热闹的万世通都兴致勃勃地围拢过来。 “我看下我看下,什么牌那么牛逼……” 万世通凑到刀锋身边,压低声音,急吼吼地说道。 “别看,大牌!” 刀锋急忙压住自己的牌,不给他看,似乎生怕他会泄密一般。 赵老四瞥他一眼,不屑地一笑。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模样,你那牌能大到哪里去? 能比老子三条10还大? 对于一个不会洗牌更不会控牌的最低劣老千来说,纯粹拼手气发到三条10,简直就是天选之子! 心态无比良好的赵老四,很有范地丢了一百下去。 随着三人疯狂加注,桌面上的现金渐渐逼近三千。 这时候,财哥遇到了问题,他现金不够了! 岩门这边,金花局有不同的规矩,一种规矩是三家可以随时比牌看牌,另一种规矩则是不允许,除非三个人全部同意,否则现金不够的一方,哪怕拿到最大的三条a,也有可能被活活憋死。 财哥原本是一群人中家底最厚实的,奈何他这几天输得有点惨,地主家也没多少余粮了。 相对来说,赵老四现在是赌本最足的。 刀锋面前倒是还剩下好几百,他自己一千本金,加上刚才赢了些,大约有一千六的样子。还能撑几轮。 难怪赵老四最为气定神闲。 “瞎子,老光,你们谁还有钱,借我一点,等我这把赢了,给利息,一人一百!” 财哥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瀑布般的汗水,对另外两个赌徒说道。 瞎子倒是够意思,毫不犹豫将自己剩下的三四百块钱都给了财哥,显然对财哥十分信得过,知道这位是真有钱的。 老光则在迟疑犹豫,他原本剩下就不多。 这一犹豫,财哥立马就不爽了,一挥手,哼道:“切,小里小气的,不愿意算了……老四,那个,小刀哥,我看这一局也差不多了,我把这四百全下了,大家比牌!” 赵老四嘿嘿一笑,说道:“财哥,这有点不合规矩啊……” 财哥立马急眼了,狠狠瞪他一下,喝道:“怎么的老四,这点面子都不给?非得让老子再去银行取钱?这一来一回的,怎么也得个把小时了,你能等?” 赵老四便犹豫起来。 他知道自己稳赢的,确实想再搞多一点,但真等财哥去银行取钱的话,就太不方便了,人一离开,谁知道又会出什么问题? “小刀哥,你什么意思?” 赵老四想了想,向着刀锋发问。 刀锋笑道:“我无所谓啊,我看财哥也是爽快人,去银行取钱就没必要了,就这样吧,我同意比牌!” 财哥顿时对他好感激增,竖起大拇指,夸了两句。 “就是这样,每人再加四百,开牌!” 也不去等赵老四答应,财哥猛地将自己的三张扑克牌翻开来,拍在桌面上。 “老子三条6,豹子!” “通杀!” 瞎子老光万世通都是“哗”地一声。老光是后悔不已,眼看到手的一百块钱利息自己飞了,瞎子则是兴奋难耐,只有万世通,脸色苍白,担心地看着刀锋。 这下完犊子了! 他记得很清楚,这把牌可是财哥发的,并不是刀锋发的,以万世通的水准,他觉得刀锋应该是没戏了,除非他偷偷换牌。 但这种操作,风险太高,很容易被人抓现场。 眼见得财哥就要去收钱,赵老四哈哈大笑起来。 “财哥,等一下!” “不好意思,我三条10!” 说着,赵老四将三张扑克牌慢慢在面前摊开,脸上的得意,怎么都掩饰不住。 第31章 江湖老鸟 “怎么可能???” 这一刻,财哥的内心是崩溃的,双眼是大瞪的,手脚是呆滞的,嘴里是咆哮的! “老子三条6,偏偏你就三条10?” “特么的赵老四你玩我是吧?” 财哥本来财大气粗,还有几分老板气度,这会也彻底不淡定了。 任谁的心态再好,也经不起这样大起大落的折腾。 赵老四脸色一沉,冷冷说道:“财哥,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这牌可是你自己发的。你自己发了这样的冤家牌,怪我咯?” “……” 财哥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随即一屁股坐了回去,呼呼地喘着粗气,然后抬起右手,狠狠地抽了自己的左手几下。 “特么的,这什么鬼手?发的什么屁牌!” 至于说到出老千,大家倒是都不怀疑。赵老四以前也没这个本事,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再说,刚才大伙都瞪大眼睛瞅着,晾他赵老四也没这个当众换牌的本事。 他真敢这么干,财哥就能让他把这些日子赢的钱全都吐出来! 真以为在街面上当个小混混就能为所欲为? 财哥能成为西王街这附近一带的“首富”,也不是没人罩的! “财哥,不好意思啊……” 赵老四大笑着起身,伸出双手准备搂钱。 “哎,四哥,你是不是忘了,我这还有一家。” 刀锋不徐不疾地提醒了他一句。 “哦,对对,你看你看,我把你给忘了……你什么牌?亮牌吧!” 赵老四信心十足,压根就没将刀锋当回事。 刀锋慢慢将自己的三张牌在桌面上一一捻开…… 瓦特? 这怎么可能? 他竟然是三条q? 竟然是他的牌最大? 五个人玩牌,一把发出了三个豹子? “你……这牌有鬼!” 赵老四冲动起来,猛地伸手指向刀锋,叫道。 “四哥,瞧你这记性,把你自己刚才说的话全给忘了?” 刀锋脸带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 “牌不是我发的,是财哥发的。我和财哥,今天可是头一回见面。一定要说有鬼的话,我建议,把所有的牌都拿来,好好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 “……” “哈哈哈……” 下一刻,赵老四眼珠子一转,又笑起来。 “小刀哥,我跟你开玩笑呢。大家都是街里街坊的,谁还能信不过吗?你今天手气好,该你赢钱!” 说起来,赵老四也是个角色,脑子转得贼快。 他并不能确定,刀锋是否发现了他的秘密,但这事就不能赌。 万一呢? 后果太严重了,他承受不起。 只要药水和隐形眼镜的秘密不暴露,哪怕今天吃了个小亏,将来也有的是机会搞回来,没必要跟刀锋硬碰硬。 这小子怎么说也是派出所的,得给他三分薄面。 转过来想想,他今天输了这一把大的,也未必不是好事,将来要是有人怀疑他出老千,他完全可以拿这把牌说事。 老子真要是出老千,会给自己搞三条10,给别人搞三条q? 老子脑壳又没进水! 只一瞬间就想通了利害得失,赵老四是个聪明人。 “哈哈,那就借你的吉言,谢谢四哥!” 刀锋双手抱拳一拱,随即将桌面上一大堆钱全都搂到了自己怀里。不用数,他就知道,这一局总共是五千一百六,扣除自己的一千六本钱,一把赢了三千五百六。 其实今天上午他离家的时候,兜里比脸都干净,一共就二十块钱。 现在,他有五千块。 当然,他得给万世通支付“利息”,不过自己总能剩下四千多。 离刀锋自己给定下的目标还差点,但勉强也够了,可以去大槽子玩一把大的。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郭建刚应该会出现。 那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将一大堆钱整理清楚,大家都血红着双眼盯着那厚厚一摞钞票,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刀锋哈哈一笑,抽出四百,递给瞎子:“瞎哥,你的四百块,我帮财哥还了。” 瞎子不由满脸疑惑,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这人什么意思? 刀锋也不去理他,又将一百元推到财哥面前,说道:“财哥,吃个喜钱,第一次见面,就当我请兄弟们吃个饭了。” 财哥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说道:“小刀哥,好朋友,够意思!” 这一套做派,是刀锋多年反赌“卧底”养成的。 当卧底,除了要保护好自己之外,最重要的是广交朋友。你都不知道,到底是谁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意想不到的线索。 再说卧底基本上相当于江湖人,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刀锋还是很明白的。 往后,他如果再跟这伙人玩牌,或者向他们打探点什么消息,就很方便了,这帮人都会将他当哥们。 只有赵老四有些酸溜溜的。 今儿个,赵四哥算是阴沟里翻了船,却拿刀锋一点办法都没有。 谁叫他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呢? 而且他纵算心中有所怀疑,却一点证据都没有。这把牌,确确实实就是财哥发的。赵老四这样的棒槌,也不可能看穿刀锋的手法。 “不好意思,各位,先走了啊!” 刀锋将厚厚一摞钞票揣进自己口袋,笑着跟大伙打了个招呼。 牌局到这,自然是玩不下去了。 “哎,小刀哥,要不一起吃个饭吧,这附近有个馆子,口味还不错,一起尝尝?” 财哥显然将刀锋当成了好朋友,热情挽留。 刀锋笑道:“吃饭下次吧,我今晚上还得去赶个局……听说有人要搞大槽子。” “哦哦,那小刀哥多赢点。你这手气,肯定能赢大钱!” 财哥真心实意地说道。 刀锋都快忍不住要再次感谢他了。 “小刀哥,谁要搞大槽子?带我一起去?” 刀锋还没走到门口,赵老四突然叫道。 刀锋扭头看了他一眼,这位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这是嫌自己双手不够残啊…… 就这么点水平,也敢去大槽子? 就刀锋的内心来说,他是很乐意看到赵老四自己去找死的,不过今晚上还是算了。别坏老子大事。 “行,有机会我肯定叫你,今晚上我先去看看再说!” 第32章 忽悠是必要的 “走,咱俩去吃顿好的!” 尽管两个多小时前才刚吃了一大碗米粉和一大勺红烧肉臊子,刀锋现在依旧食欲旺盛。每个人兴奋之后的表现各不相同,有的是喝酒,有的是大保健……但刀锋眼下这个年龄段,主要还是惦记着吃。 李慧的身影偶尔也会在他脑海里闪过。 这个记忆很顽固。 刀锋本身也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苦行僧,多少有些尴尬了…… “哎哎,你说这事真就那么巧?一把牌发三个豹子,偏偏还是你的牌最大?” 万世通现在对啥美食都没胃口,他震惊着呢! “就是这么巧啊,要不你以为呢?那牌又不是我发的。” 刀锋笑着忽悠他。 “那,那你真的没换牌……” 万世通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道,一脸的好奇。 刀锋站住了,很认真地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我告诉你,牌桌上最好是不要换牌,不管是麻将还是扑克,哪怕你水平真的很高,也还是挺容易出事的。” “尤其是以后啊,科技越来越发达,大一点的场子里都有监控。人家只要把视频给你调出来,哪怕你手速再快,也是无所遁形。” “你懂得真多啊,啥是视频……” 万世通一脸懵逼。 刀锋同样一脸懵逼,一个没注意,又和时代脱节了。 “所以这把牌,你真的没有玩花活?” 稍顷,万世通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人吧,一旦变成好奇宝宝,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心里总是不踏实。 “你特么到底吃不吃饭?你要不吃饭,我一个人去了,懒得管你!” 刀锋有点不耐烦地说道。 “吃吃,有人请客为什么不吃啊?老子要吃最贵的状元米线……” 刀锋顿时就哀叹了一声。 底层就是底层,吃人家的请也只能想到个状元米线。搁刀警官这种“高端人士”身上,怎么还得加个卤蛋不是? “行,不管吃什么,反正都是你请客。” “哎哎,你把话说清楚啊,怎么就是我请客了,不是说好你请的吗?我告诉你,我口袋里现在可是干干净净的,一分钱都没有。” “没事,我从你那份里扣就是!” “哦哦,那没事那没事,扣就是了,无所谓……哎,刀哥,那你到底打算分多少给我啊?” 万世通跟在刀锋身边一溜小跑,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一边在心里不住责怪自己,大意了,一开始没把这事说好,现在可不就得看人家的脸色嘛? 想给他多少就给多少,自己还没法争。 “两千,够不够?” “两,两千……” 万世通彻底愣住了,这已经超出了他想象的极限,他觉得,刀锋能连本带利给他一千块就算是很够意思了。 毕竟他今天一共就掏了两百块本钱,好像刀锋压根就没用上。 在老王那里玩麻将,他一上去就胡牌,接下来一直都在赢钱。赵老四这边玩金花也是一样,他那个本钱,也就是起了个压箱底的作用。 两百块的老本,转眼之间就变成一千,万世通觉得自己已经很贪心了,谁知刀锋一开口就答应给他两千! “不是,刀子,刀哥,你对我太够意思了,真的,太够哥们了……” 下一刻,万世通便谀词潮涌,笑得两只小眼睛都眯缝起来。 “我跟你说老万,这钱呢,虽说是你该得的,但也不是那么好拿,你得再帮我做两件事。” 刀锋老神在在地说道。 “你说你说,不要说两件,就算是二十件,我老万也不皱眉头!” “第一个,就是你得搞清楚闫利民什么时候开槽子,他的槽子我一定要去。第二个,你待会就给我放出风声,就说闫利民这两天要开大槽子,有一帮东北来的过江龙,要玩大的,几十万上下!” “懂了吗?” “懂是懂了,可又不明白……为啥呀?” 感受到了自己和刀锋之间的差距,万世通迅速调整心态,已经开始将刀锋当“老大”了,老大吩咐的事情不明白就该问,不丢脸。 “这还用问吗?他们玩得大,我们才有机会赚大钱啊。” 刀锋直接忽悠他。 总不能告诉他这个假消息就是为了吸引郭建刚上钩的。 刀锋相信,郭建刚现在肯定也在寻找最合适的对象,钱越多越好,一把抢够,去了国外就不愁了。 万世通这人虽然机灵,就是胆子有点小,真要是告诉他郭建刚的事,没准就将他吓住了。 前野战部队侦察连副连长,云都市西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前副大队长,杀人嫌犯,任一“头衔”都能将万世通吓个趔趄。 “懂了!” 万世通顿时一拍胸脯。 “刀哥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现在,可是一点都不怀疑刀锋的能耐。哪怕去了闫利民的场子,刀锋肯定也能搞一把大的,到时候他老万岂不是跟着发财了? 至于刀锋和闫利民有矛盾,这一点已经不在万世通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听人说了,刀锋是因为在闫利民的槽子里出老千被抓才被打的。但这并不会成为闫利民拒绝刀锋再次入场的理由。原因很简单,闫利民开槽子,需要大家去给他捧场。 刀锋出过一次老千,不代表着次次会出老千。 只要他本钱足够,就是闫利民的“衣食父母”,闫利民没理由将他拦在场子外。 当然,闫利民肯定会安排专人重点盯着刀锋,如果他再出千,依旧会毫不客气。不过万世通相信,经历过昨晚上的噩梦之后,刀锋一定会加倍小心的。 当下两人去了西王街最有名的米线店,狠狠地吃了一顿状元米线。 万世通心情愉悦,吃得肚儿溜圆,不住打饱嗝。 吃完米线,万世通便将刀锋领去了另一个槽子,比老王那个小小棋牌室的场面大得多了,玩什么的都有。 两人分工合作,刀锋上场玩牌,万世通趁机在一帮赌徒中间散布闫利民要开大槽子,有东北豪客过来的消息。 到凌晨两三点钟的时候,刀锋起身离开。 此时他口袋里的本金已经超过一万,具备了玩大牌的基本条件。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33章 现场勘查 “明丰市场,成记海产品仓库……” 次日上午,刀锋终于在万世通嘴里听到了确切的消息。 “你怎么知道会有一帮北佬过来?” 万世通好奇地问道。 不是吧,真有一帮北佬过来? 这下连刀锋都诧异了。他就是随口编个瞎话,没想到还“言出法随”了。 不过这当儿刀锋肯定不能在万世通面前露怯,必须装出一副老子就是消息灵通很厉害的样子。 “你忘了我在哪里上班吧?这种消息能瞒得过我?” “那是那是……” 万世通现在对刀锋已经颇有几分崇拜,闻言忙不迭地点头。 “就是,刀哥,这消息你们派出所已经知道了,那会不会……” 这要是今晚上闫利民的槽子被清源派出所抓个正着,那可就不好玩了呀。闫利民一准怀疑刀锋是卧底,而刀锋,偏偏又是他万世通带过去的! 一念及此,万世通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闫利民可不是老王和赵老四那种小场子,在整个石湖区,“闫老大”都是大名鼎鼎的,绝对要算顶尖的狠角色。 在他的场子里,剁手跺脚是常事,甚至命案都出过好几起,最后都被他摆平了,据说闫利民背后有大靠山。 真要是被闫老大惦记上,万世通担心自己很有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你担心什么?老子今晚上是去赢钱的,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坏我的好事……你要真害怕,那今晚上你别过去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那不行! 万世通几乎是条件反射式的立马摇头。 你一个人去,你赢多少我都不知道,到时候你“黑”我的钱怎么办? 要知道,现在刀锋手里上万的本金,有四千算是他万世通的。刀锋明白告诉他,会分给他四千块。 一天时间,白得四千,万世通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他虽然一直都是以“拉客”为生,其实也就是赚个生活费,有时候甚至就是两盒烟打发他。在此之前,他总是有些疑惑不解,明明进槽子的人,十个有九个输得爹妈都不认识,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乐此不彼。 现在他明白了。 尽管十赌九输,但只要有一次像刀锋一样,一天赢上万,那这事就会上瘾。 赌徒都是记吃不记打的! 哪怕输得倾家荡产,他都会选择性遗忘,为数不多的那几次赢钱经历,却会像刀子一样刻在脑海深处,再也不会忘记。 “你刚刚在利哥那里出了点事,我担心他不让你进去……我跟他们熟点,可以帮你讲好话……” “那也行,到时候吃完晚饭一起过去,我现在先回去补觉。” 刀锋找了个理由,转身离去。 他当然不是要回去补觉,扭头便去了民丰市场。 身为有过无数卧底经验的资深反赌警察,提前进行现场“勘查”也是必修的功课。 中午时分的民丰市场,依旧熙熙攘攘,人流如织。 这是岩门市最大的一个农副产品批发贸易市场,不但市区的小贩在这里进货,下边县里的人都有不少过来这边进货的。 很快,刀锋就找到了成记海产品仓库。在海产品市场的一角,必须穿过整个海产品市场才能抵达。 正是六月天气,海产品市场的气味浓郁到了令人忘我的地步。 刀锋倒是不甚在意的样子。 一线刑警,什么场面没见过? 大粪堆里扒拉过尸块,又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人,海产品市场这点气味算什么? 小儿科罢了! 相比起贸易区的喧嚣,仓库区倒是安静得很,没几个人。 成记仓库是众多仓库中的一个,在二楼。 现在当然是落锁的。 但这难不倒刀锋,大多数资深刑警都是多面手,开锁撬门翻墙入户的手艺好得很。他倒也没去开人家仓库的锁,随便找个角落里的窗户弄开,翻了进去。 这是个干货仓库。 库房里堆的货物并不多,大都是一些干海带,干紫菜之类的货品,尽管也散发着浓郁的海腥味,到底比一楼的味道好得多了。 偌大的库房,有一大半是空的。 刀锋在墙角看到了许多桌椅,还有一个柜子,柜子里是一些赌具,以及饮料香烟之类。看来这里是闫利民的窝点之一,这些东西都是常备的。 这些不是刀锋勘查的重点,他主要是关注这个地方有几条通道,以及周边环境如何。 如果他运气足够好,今晚上能在这见到郭建刚,那这些就比较要紧了。 以郭建刚的经验,他肯定会预先给自己看好退路。 刀锋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自己“变成”郭建刚,站在他的立场上好好想想,哪条退路才是最安全最便捷的。 一旦郭建刚抢劫得手,他应该会从最安全或者最便捷的退路撤走。 根据刀锋的经验,这个时候,应该就是郭建刚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骤然一击,成功的把握最大。 刀锋可丝毫都不敢小看郭建刚。 这位在不久前还是他的同行,而且是超级厉害的那种。 一对一,尤其对方可能还有枪的情况下,刀锋实在没有太大的把握。 但他不得不搏。 因为他没办法呼叫支援。 郭建刚今晚上会不会出现在这里,谁都拿不准,刀锋也只能碰运气。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派出所不会有人相信他。至于分局刑侦大队乃至市局重案大队,他认识人家,人家可不认识他。 片刻之后,刀锋便成功找到了那条最便捷的通道。 就在“经理室”侧边。 是的,这里有个“经理室”。 当然是没挂牌的,但刀锋透过窗玻璃,能看到室内的部分情形。这是在仓库一侧隔出来的单间,面积不太大,却布置得像模像样。 晚上槽子开起来,这里应该就是闫利民的办公室。 一些“结算”的工作,应该也是在这里完成。 刀锋在经理室旁边找到了一条直通市场外边大马路的铁楼梯,楼梯外还停着一台半新不旧的微面和一台摩托车。 这肯定是闫利民为自己准备的“逃生工具”,一旦遭到警察突击,他可以第一时间驾车逃跑。 准备还蛮充分的,不愧是老江湖。 就看今晚上,刀警官的运气如何了。 第34章 流氓团伙 刀锋原本还想再勘查得细致点儿,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 可惜别人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片刻之后,仓库外边响起了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来人不在少数。 得,“筹备组”的人到了。 通常来说,这样的大槽子,一般会在天色擦黑之后才正式开始,前来参赌的不少人,都是见不得光的。 但作为开槽子的人,却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赌博工具,现金,筹码都要准备好。 当然,闫利民只需要准备少许现金,大头都在“高先生”那呢。 所谓“高先生”,就是放高利贷的。 这帮人更是地下赌场的常客。 各个槽子,都会有输红眼的烂赌鬼,他们就是“高先生”最喜欢的猎物。 刀锋立即闪身躲进一堆干海带干紫菜之后,找个机会,从来时的窗户翻了出去,大摇大摆地走了。 下午,倒是扎扎实实的补了一回觉。 他昨晚上干到凌晨三四点,本来就没休息好。得抓紧时间恢复体能。 晚上八点左右,天色擦黑。 喧嚣的民丰市场,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少数店铺还在营业,大多数摊点都已经收工。在夜幕的掩护之下,赌徒们或一二结伴,或三五成群,向这里汇聚。 也有少数单枪匹马的。 在成记仓库门口验明正身之后,纷纷闪身进入仓库之内。 虽然味道不好,但赌徒们哪管这些? 石湖区这边,也就利哥有这样的“大手笔”,能给大伙找个安稳的场子耍几手。普通开槽子的小老板,大多是在荒郊野外,找个没人的地方,点几盏煤油灯,弄几个停电宝,幕天席地,就搞起来了。 在相关部门没啥关系,或者有点关系但不硬扎的小老板,可不就只有这种条件吗? 万一警察来了,荒山野岭的,随便找个犄角旮旯一躲,不信警察能搜山! 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通缉犯,玩个牌而已,警察不会太认真的,真正出动大部队搜山,那得犯多大的事? 成记仓库里灯火通明,还有大吊扇呼呼地转着,凉风阵阵,跟荒郊野外比起来,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赌徒们大感满意。 左右无事,先到的人跟管事者打个招呼,便迫不及待地玩了起来。 很快,就响起了哗啦啦和麻将的声音。 也有人悄无声息地组起了金花局。 个别人玩跑得快或者斗地主。 闫利民的槽子开得大,各种玩法都有。玩得小的台子,就是抽个水,凑个人气。只有玩得最大的局,才是利哥关注的重点。 刀锋和万世通是八点多到的。 “咦,是你?刀锋?” 还没进门,就遇到了熟人。 正是闫利民手下四大金刚之一,号称“银牌打手”的志哥。其实就是最菜的那个。 四大金刚,地位最超然的是军师,最有实权的是掌柜,武力值最高的是金牌打手,这个见鬼的“银牌打手”,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志哥被安排来看大门。 饶是如此,志哥也是四人之下,百人之上的牛逼人物。场子里的普通打手,都归他调派,算是实权人物,相当于保安队长。 金牌打手阳哥,则是闫利民的贴身保镖,一般不管闲事,只负责利哥本人的安全。 当然,如果阳哥发句话,那不要说普通马仔,就算是志哥,也得乖乖照办,不敢有丝毫违背。 阳哥手重,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没谁会去触他的霉头。 而掌柜是二当家,所有俗务,都归他管,也是志哥的顶头上司,就是行政总裁的意思。 闫利民这个团伙,已经有了十分明显的“社团色彩”,职责明确,骨干人员各有分工,在后世那是妥妥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现阶段,叫“流氓团伙”。 但闫利民身边真正地位最高的,当然是军师。 这个军师可不是大家想象中摇鹅毛扇的角色,而是一位“千王”。 闫利民以赌起家,迄今最来钱的“主营业务”依旧是开槽子,身边必须得有一位高手坐镇,要不然,被人阴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开槽子也是要讲规矩的,别人手艺好,在你这里赢了钱,你没看出来,那是你没本事。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两袖金风,扬长而去。 阻拦是不行的。 否则就是坏了规矩,砸了招牌,以后没人来玩了。 一开始,利哥不知厉害,身边没有高手,被人当肥羊坑了几次狠的,这才痛定思痛,重金礼聘了军师过来,前前后后抓了十几个老千,砍下好几双手,还直接干死两个“最跳的”,那些老千们这才收敛了许多。 从此之后,利哥的槽子声名远播,大家都知道他这里玩牌规矩,赢了钱可以安心带走,也不怕有人出老千。 然后利哥的“生意”就越做越大。 尽管还不能在整个岩门市称第一,但在石湖区,却是妥妥的独一份了。 可见不管做哪一行,良好的信誉都是顶顶重要的。 正因为如此,军师在利哥这里,地位极高,被普通小弟当成“前辈高人”来顶礼膜拜,就算是利哥本人,对军师也十分客气,据说还分了不少股份给军师。 大家一起发财。 这样有本事的高手,必须得笼络好了,不然他老人家一气之下,拍屁股走人,利哥马上就得坐蜡。 “志哥!” 刀锋笑着跟陈志打了个招呼。 “特么的你小子还敢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怎么的?” “哎,志哥,咱们一码归一码啊。前些天是我不对,不过你们打也打了,我湖也跳了,没死,算我命大。今晚上,我就是来玩牌的……” “我呸!” 陈志一口啐在他脸上。 当然,刀锋偏了偏头,啐不中是肯定的。 “场子里是什么规矩,老子说了算。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马上给老子滚!” “再敢啰嗦,把你两只爪子剁下来!” “志哥志哥,消消气消消气……” 万世通及时出马,直接塞了一盒精装南烟到志哥手里,笑嘻嘻地说道。 “你看啊,小刀他已经知道错了,志哥你大人大量,何必跟他一般见识?他上赶着要来给场子里送点钱花,也是好事嘛,志哥你说是不是?” “特么的,他一个联防队的穷鬼,能有几个钱?” 志哥不屑地骂道,似乎跟万世通关系还算不错,语气有些转变。 “志哥,你别小看人,我这回啊,要玩个大的。” 说着,刀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现金。 志哥顿时眼前一亮。 所以跟开赌场的家伙,你压根就不必讲道理,只要讲实力。 厚厚的一摞钞票亮出来,志哥立马就不阻拦他了,不过还是招呼了一句:“小子,你给老子规矩点,要是再敢玩花活,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明白吗?” 话是这么说,志哥那意思,好似巴不得他出老千呢。 一旦出千被抓,所有赌资都是要“没收”的。 就刀锋这么潮的手艺,场子里任何一个“明灯”都能一眼就看穿他,这不是上赶着给利哥送钱吗? 第35章 想抓我,你们有那个能耐吗? 在展示实力之后,刀锋顺利进入场内。 场子里早已乌烟瘴气,好几张桌子正玩得起劲。 刀锋没有急着上桌,而是慢慢观察着情况,场子里的每个人,都逃不过他的眼神。 他首先要找的当然是郭建刚。 根据刀锋的记忆,今晚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在这里没有见到郭建刚,那么他也就和这件“大功”失之交臂了。 在七湾那边的摸底排查没有结果,又确定郭建刚已经到了岩门,市局下一步要做的,肯定就是扩大排查范围,甚至有可能全市布控。 一个杀人逃犯,而且极有可能持枪,相对来说,市局还是会特别重视的。 郭建刚和普通的杀人犯到底不一样。 问题在于,郭建刚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不会在岩门待得太久。 七湾那边声东击西,最多能给他争取到两天时间,两天之后,不管他是不是抢劫得手,都必须离开岩门。 情势不允许他在岩门长期逗留。 很快,刀锋就失望了。 没见到郭建刚。 也许是自己判断失误,郭建刚没打算抢劫地下赌场。也许是闫利民运气足够好,郭建刚没盯上他,而是去了别的场子。 既然如此,那就将目标锁定在闫利民身上吧。 这混蛋,前几天杀得刀锋直接跳湖,差点就去见了马克思,这仇,总是要报的。 报复方法有二。 第一,马上联系派出所,过来端了这个贼窝子,这么大的聚赌规模,人赃俱获,哪怕闫利民真有强力大人物罩着,也得大出血一番。 这个方法直接被刀锋自己否决了。 且不说他是否能够说动派出所相信他的情报,关键现在时间还早,万一待会郭建刚又冒出来了呢? 也没谁规定,他一定要这么早冒头。 所以刀锋现在只能选择第二个报复方法——赢钱! 多赢钱! 理由很简单,他赢得越多,闫利民的“利润”就越少。 场子开这么大,闫利民“盈利”的模式,肯定不止于抽水那么简单。他一定还会安排老千局宰肥羊。 这个老千局就是刀锋的目标。 职业赌徒的钱,不赢白不赢。哪怕他赢了之后拿去捐了做公益,也比留在赌徒或者闫利民这种人手中要好。 “怎么,刀警官,不想玩啊?还是说,你在找目标?” 不知什么时候,陈志带着一个兄弟到了刀锋身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刀锋嘿嘿一笑,也不理他。 他进了场子,那就是客人。只要不是出老千被直接抓住,陈志这个打手头子绝不能胡乱对他出手。 闫利民这里是有规矩的。 客人什么错都没犯,你说打就打,那以后还有谁来玩? 冷不防碰了个软钉子,陈志脸上挂不住,脸色一变,目露凶光,就要发作,刀锋却冷笑一声,拔腿就走,直接将他晾在一边。 陈志气得胸口不住起伏,咬牙切齿,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其实他不过是个混混出身,现在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个地下赌场看场子的货色,却早已在心里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谁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早已经飘了! “你去告诉师爷,就说这家伙是个老千,让场子里的明灯暗灯给我盯紧了,只要他敢玩花活,立马就将他两只狗爪子给老子剁下来!” “收到……” 那个马仔立马兴冲冲的去了。 刀锋却早已到了一张玩金花的桌子上坐下,拿起扑克牌,玩了起来。 基本上,刀锋不会去玩麻将和跑得快。 这些局的人员是固定的,他不方便随意走动。 金花局,斗牛局,牌九和毕十就要方便得多了,人数不固定,甭管输赢,你想玩就玩,想走就走,没人管你。 到目前为止,刀锋没有看到玩梭哈与德州扑克的。 这两样玩法,暂时还没在岩门流行。 尤其德州扑克,会玩的可能都没几个。梭哈倒是经常在维多利亚电视剧和电影里见到,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仿效了。 得到陈志的提示,倒是有明灯过来盯了刀锋一会,还有一个打扮朴素的三十几岁中年男子,也在刀锋身边转悠过两次。 刀锋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场子里的暗灯。 明灯暗灯,都是巡场人员。 相对来说,明灯水平较低,主要就是起个威慑作用,遇到真正的高手,他们往往看不出什么名堂。赌客们都知道他们是场子里的人,过了明路的。 暗灯的水平较高,地位也较高,而且混在赌客之中,不容易被识破。为了不引起赌客的怀疑,偶尔还会下场子玩几手。 但不管明灯还是暗灯,都没发现任何异常。 除了洗牌,暗中控牌,刀锋没有玩其他任何花样。 洗牌这种技巧,哪怕你看出来了,也不能说他出老千。人家这是真正的技术。因为你完全没证据,就算有最高科技的监控设施,都没办法。 老子洗牌就是那么巧合,你能把我怎么样? 而且光洗牌是没用的,发牌的时候也得有技巧。老子确实将三条a洗在恰当的位置上,但是发给谁,得看我从哪张牌开始发起。 刀锋这样级别的高手,可以确保自己发牌的手法不被任何监控设备拍到。但还不能确保不被任何同级别或者更高级别的高手看穿。 不过能将牌技练到刀锋这种水准,已经极其罕见了,能够看穿他手法的家伙,又岂会在闫利民手下当个马仔? 或许军师有那个能耐,问题军师又怎会亲自来关注他这个“小虾米”? 况且刀锋现在的目标还不是赢钱,他还在等待郭建刚现身。 所以他很克制,只是小赢一点,一切表现都中规中矩的。 很快,明灯暗灯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消息反馈到陈志那里,打手头子看上去略微有几分失望,冷哼一声,说道:“算这小子识相……” 时间易逝,转眼就到了十一点钟,场子里早已挤满各路赌徒,叫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刀锋却和陈志一样,越来越失望。 估摸着,郭建刚不会出现了。 刀锋决定实行“b计划”,狠狠搞闫利民一笔。 恰在此时,他一直惦记的“大赌局”,也终于开始了。 第36章 大金花局 通常来说,大赌局一般都是金花局或者梭哈局。 玩的人多,玩法比较灵活,紧张刺激,便于“宣传”。 是的,宣传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岩门开槽子的老板太多了,闫利民在石湖区虽然算得上大老板,搁在整个岩门,却也不敢妄自尊大。“生意”上的竞争还是很激烈的。 除了保证安全,讲究规矩这些之外,是不是有大赌客玩大牌局,也是宣传的重点之一。 只有来的肥羊越多,槽子老板才越能赚大钱。 三条吃三条的“冤家牌”,动辄几万十几万的输赢,历来是赌徒们最喜欢的桥段,说起来那是口沫横飞,吸引力也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这个到十一点钟才终于搞起来的大金花局,也格外引人瞩目。 一张台子,八个座位,就在经理室旁边。 已经有六个人入座。 想要参与这个大金花局,规则很简单:两万现金! 赢了继续,输光滚蛋。 要不你就借高利贷扳本。 刀锋站起身,施施然走了过去。 “你过来干什么?” 冷不防陈志又拦住了他,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盯着刀锋不放,好似小刀哥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刀锋一句话都懒得跟他多讲,举起手里厚厚的一叠百元大钞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便一屁股在桌子旁坐下,身子微微往后一靠,点起一支烟,优哉游哉地抽了一口。 陈志再一次被气得够呛,心里却也有点惊讶。 这小子,赢了不少啊? 虽然他不清楚刀锋带了多少本金进场,但想来不可能有两万,估计是几千块的样子,一万顶天了。区区三个小时,居然就已经有了两万现金。 肯定出老千了! 陈志马上去找场子里的明灯,问他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出千都没发现。 明灯觉得他就是神经病,毫不客气地对他说道:“你有本事,你去抓他好了,反正我是没发现他出老千……” 别看陈志是什么“四大金刚”之一,大多数“技术骨干”其实压根就瞧不上他。 不就是个保安队长吗? 他拿什么跟军师,掌柜还有阳哥比? 军师掌柜不用说了,那是真正的“管理层”,大人物。阳哥貌似不掌权,却是利哥的第一心腹,若论亲厚程度,连掌柜都比不上。而且阳哥这人是真能打,平时不大讲话,一开口就能算数。 很多时候,他都能直接代表利哥。 偏这陈志还自不量力,时时刻刻以“五老板”自居,到处指手画脚,神气活现的惹人厌。 场子里的明灯暗灯都是“技术骨干”,直接归军师管辖,谁会将陈志一个保安队长放在眼里,你好好说话人家还给你三分薄面,一上来就质问,能给你好脸色才怪了。 “你……哼,你自己没本事发现不了,老子直接跟师爷去说!” 陈志想要发作,却又不敢。 毕竟现在场子里气氛热烈,大家都乐呵呵的玩得开心,自己人先吵起来,被利哥知道,没说的,一顿臭骂跑不了。 师爷就是军师,内部都喜欢称呼他“师爷”,叫军师似乎有点太中二了…… “爱去不去!” 明灯懒得理他,自顾自走开。 陈志怒气冲冲地去了经理室。 闫利民,师爷正在喝茶聊天,阳哥站在一旁抽烟。看到陈志进来,大家瞥他一眼,也没当回事。 闫利民团伙虽然有了一定的组织架构,到底也不是什么正经单位,内部规则颇为松散。不要说陈志,就算是稍微有点身份的明灯暗灯或者其他管事人员,都可以没事跑到经理室来跟利哥军师等人闲聊几句,抽上一支。 通常来说,闫利民也不会在自家兄弟们面前摆太大的架子。 “利哥,那个刀锋又来了……” “哪个刀锋?” 闫利民显然已经不记得了,对他来说,刀锋真是个小角色,压根就不值得重点记忆。 “就是以前清源派出所那个联防队的,前两天不是还在七湾那边出老千,自己跳湖了。” “是他呀,还敢来,胆子不小啊……怎么,他又搞名堂了?” 闫利民笑着问道。 今天这个场子,来的客人多,玩得也大,利哥的收入相当可观,自然心情愉快。区区一个刀锋,并不放在他心上。 “倒是还没发现,不过我怀疑他确实搞名堂了。他应该赢了一万多……” “是吗?他玩什么赢那么多?” 闫利民来了几分兴趣。 “他玩了好几张台子,主要是搞金花,也玩斗牛……” 陈志便将情况说了一遍。 闫利民顿时和师爷对视了一眼,师爷问道:“阿彪他们,没发现什么吗?” 阿彪是场子里的暗灯,巡场人员都归他管,师爷算是大老板,并不负责具体工作,阿彪也是他带过来的,水平很高,将一帮暗灯明灯管得服服帖帖的。 陈志摇摇头,说道:“他现在去外边大台子了。” 师爷淡淡一笑,说道:“没事,让他去玩。只要他不搞名堂,我们欢迎每个客人!” 话是这么说,不过师爷还是起身出门而去。 这个大金花局,他虽然并不亲自参与,却不代表着他不重视。 今晚上最大的一笔收入,就看这个局给不给力了。 大金花局已经开始,八个人坐得满满当当的。还有不少好事者过来围观。 这种事情,在槽子里也是经常发生的。 围观者分为两种,一种是看热闹的赌徒,另外一种则是“高先生”,谁输光了,立马就有高先生奉上成沓的现金。 场子里的利息,高到离谱。 一万块的本金,散场之后,要是赢了,得还一万一,没赢的话,再商量,总之放高利贷肯定不会吃亏。 刀锋中规中矩的,一点花样都没玩。 这不刚开始嘛? 肯定得先搞清楚状况。 片刻之后,刀锋便已经锁定两个目标。 一个是三十几岁的男子,身高中等,长相普通,衣着打扮也十分寻常,总之没有半点惹眼之处。唯一给人稍微有点印象的,就是眼角有一颗黑痣。 但洗牌的手法极其熟练,正是当下最流行的“十字洗牌法”。 从此人镇定自若的神态来看,应该是经验丰富的老鸟。 另一位则是三十来岁的少妇,面如满月,身材极其丰满,胸前两团高耸十分引人瞩目。 她倒是没玩花活,但是黑痣男子已经给她发了两次大牌。 暂时还不清楚他俩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 第37章 千术要义 等师爷出现之后,刀锋的注意力又放到了他的身上。 这个人始终都是刀锋最关注的目标,在刀锋的心目中,其重要性超过了闫利民。 老闫并不懂得千术,自从聘请师爷过来之后,也跟着学了几手,只不过是皮毛而已,压根就不放在刀锋这种级别高手的眼里。 自己判断失误,今晚上郭建刚没来,那么就只能想办法多赢点钱。 当然要小心提防师爷。 这位师爷着实“厉害”,一出现就帮了刀锋的大忙。 片刻间,他就可以确定,黑痣男子和丰满少妇,都是槽子安排的“自己人”。 因为师爷对这两位视若无睹,主要是观察其他赌客,眼神几次三番在刀锋这里扫过,似乎对他饶有兴趣的样子。 刀锋可不相信师爷看不出来黑痣男子洗牌的手法。 那么漂亮的“十字洗牌法”,就算在刀锋眼里,都是相当高明的手法了。师爷对他熟视无睹,只说明一件事:这是自己人。 至于其他赌客,刀锋也发现一个会洗牌的,这人三十几岁,神态凶恶,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江湖气息,还喜欢将香烟或者筹码压住自己的牌,似乎是在防备别人窥探。 上桌之前,所有人都必须先兑换两万筹码。 算是“验资”。 至于多出来的,可以用现金,也可以兑换筹码。 刀锋面前全是筹码,没有现金。 他的“资产”将将够格。 这让刀锋比较郁闷。 特么的,这多好的机会,郭建刚咋就不来呢? 别的不说,就这一桌子,现在也至少有十六万现金搁在经理室内。再加上闫利民多多少少还应该有点压箱底的现金,总共应该不少于二十万。 一把抢了,两个人跑去境外,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真是可惜…… 一桌子八个人,包括刀锋在内,就有四个老千。 但这不是老千局,仍然只是一个杀猪盘。因为至少还剩下四头肥猪。在刀锋看来,凶恶男子其实也算是肥猪。 因为他洗牌和控牌的手法都不是很熟练,这种水平的老千,如果他不冒险换牌的话,在真正的老千面前,也只有挨宰的份,最多能保本就算人家对他手下留情了。 倘若他真敢换牌的话,就要看师爷他们是个什么态度了。 并不是每个老千,都会被看穿被剁手的。 闫利民也会看人下菜碟。 如果凶狠男子是个惹不起的,那闫利民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太过分就行。说到底,闫利民这个流氓团伙头子,也并不能一手遮天,总有许多人是连他都要忌惮三分的。 剁手这种操作,也要看性价比的。 几轮之后,轮到刀锋做庄。 这也是常态,一开始的时候,老千们肯定不会吃相太难看,必须要互有输赢。同时让每个人都可以做庄洗牌发牌,也可以接机观察是否出老千。 刀锋大大方方出老千,直接发了一手冤家牌。 被坑的对象,就是凶狠男子。 这么做,刀锋有两个目的。 其一当然是检查一下凶狠男子的“成色”,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水平。毕竟刚才刀锋只看他洗了两次牌,手法不太熟练,也有可能是装出来的。而且刀锋对他那个始终压在扑克牌上方的香烟盒颇感兴趣,如果凶狠男子要换牌的话,香烟盒就是他的工具。 周围盯着的眼睛实在太多了。 桌上八个人,围观的得有十几个。 不借助任何工具直接偷牌换牌,连刀锋都觉得过于冒险了。 有道具帮忙,自然容易得多。 刀锋的第二个目的,则是检验黑痣男子和丰满少妇的水平。 试探一下他们是否能察觉自己洗牌控牌的手法。 丰满少妇毫无反应,看来水平不高,就是给黑痣男子的“打下手”的。黑痣男子眉头微蹙,眼神里略带疑惑。 他应该是有所察觉,但也仅此而已。 完美洗牌法是比十字洗牌法更高级的千术,原本应该在几年之后才出现。也就是说,眼下,在岩门,理应没有任何人能看穿他的手法。 唯一可能露馅的,就只有控牌这个环节了。 金花局要想在发牌的时候出千,必须控制好两个环节。第一个当然是洗牌。低水平的老千,大约能洗好三家牌,水平最高的,五十二张牌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二个环节就是发牌。 因为在这个环节,还有一个不确定因素——切牌! 通常由庄家的上家切牌。 这个人如果不是自己的搭档,那就有可能随便切牌,这个时候,要确保将自己洗好的牌发到位,就必须控牌。 也就是说,看上去你是从第一张牌发起,实际上并不是。 在发牌的时候,早已经换过位置了。 这就是为什么科技水平越进步,出千的难度越高。 你在控牌的时候,手法再快也只能骗过人眼,却骗不过监控设备。慢镜头一放,立马原形毕露。 所以真正的高手,会想方设法在切牌这个环节误导上家,用一些不起眼的小动作,诱使上家按照自己的要求来切牌。 不一定每次都能成功,一旦诱导失败,就只能冒险控牌。或者放弃这一次的出千。 不过眼下,刀锋并没有这个顾虑。 这是个临时槽子,不大可能安装监控设备,更不用说高精度的监控设备了。 刀锋唯一要注意的,就是避开师爷的眼睛。 当然,就算被师爷察觉,问题也不大,没有监控回放的情况下,出千是必须要当场抓住证据的。否则就算你发现人家出千了,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黑痣男子眼里能露出几分疑惑之色,在刀锋看来,已经算是水平极高了。 多多少少,他发现了一点端倪。 这个发现对于刀锋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他就此确定了今晚上的“大政方针”——那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各出各的千,各赢各的钱! 这不还有五头肥羊待宰么? 足够了! 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刀锋也绝不愿意冒险去千另一个高手。 只希望对方也跟他一样,有良好的“职业道德”,彼此能够达成默契。 第38章 默契 “你特么的,你是做笼子吧?” 凶狠男子一把输了三千多,勃然大怒,将自己的三张扑克牌摔在桌子上,一双牛眼瞪得老大,朝刀锋怒气冲冲地喝道。 两个a金花,而且都是大a金,带k的,刀锋一张黑桃9赢了凶狠男子的方片7。 也难怪他这么质疑。 刀锋笑而不语,只是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收钱,慢悠悠地洗牌。 这一把是他赢了,他将继续做庄。 围观众人发出嘘声。 当然是在嘲讽凶狠男子。 大家都是见多识广的,这种冤家牌见得多了。 哪怕不出老千,正常牌局也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形,凶狠男子这是输不起。 所以刀锋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讲。 公道自在人心。 旁观的师爷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刀锋几眼。 上次刀锋出千被干,师爷也在现场。 不过不是他看穿了刀锋。 基本上,他现在已经不太上第一线了,有阿彪那一帮“弟子”足够了。除非遇到特别厉害的高手,才需要他亲自出马。 他虽然还没完全看清楚刀锋的手法,却可以肯定,刀锋是玩了花活的。 只不过水平这么高,和上次几乎判若两人啊。 怎么几天之间,他就进步了这么多? 这小子有点意思。 说起来,师爷是个“爱才之人”,如果刀锋真的可堪造就,师爷不介意收他入门。他和闫利民不一样,闫利民是坐地虎,钉死在石湖这一亩三分地了。 离开石湖,利哥的威风立马就要大打折扣。 师爷是“游侠”,在这里和闫利民合作愉快,自然可以继续合作下去,但终有分道扬镳的一天。 但到了师爷这样的“高度”,他当然也要有自己的团队,不可能一直跑单帮。 刀锋这小子年纪轻轻,人又机灵,听说还在联防队干过,倒是棵好苗子,培养得好,将来说不定还能继承自己的衣钵。 牌局继续。 凶狠男子也只是喊了一嗓子,见刀锋不接话,自然也就闭上嘴巴。 这样的事情,只能点到即止,起个警示作用。 实际上,凶狠男子也不相信刀锋玩了花活。他对自己的千术还是很自信的——在利哥的场子里他都敢用道具,能不自信吗? 既然他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那这把牌肯定就是巧合。 这么呵斥一句,一方面警告刀锋不要耍花样,一方面也是提高自己的“威望”。 出来混就这样,你气势越足,人家越把你当回事。 你装成个鳖,那就真是个鳖了! 道上大哥,谁耐烦去调查你的底细? 你特么有靠山趁早亮出来,免得误伤! 自己憋着不说,非得装逼,被干了活该! 接下来的牌局,和刀锋预料中一样,黑痣男子和他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各出各的千,各赢各的钱。 反正绝不“内讧”。 黑痣男子出千的时候,刀锋早早弃牌。 牌再大也不跟。 丢了牌坐在那里优哉游哉地抽烟看戏。 反之也是如此。 只要刀锋出千,黑痣男子和丰满少妇也同样很配合地弃牌。有时候丰满少妇还特意凑个趣,帮着刀锋闷几手,好让刀锋赢得更多点。 刀锋自然不会觉得自己魅力无双,小姐姐小少妇见了都倒贴。 人家明显是照着蓝道规矩在办事。 通常两个老千碰头,不明底细的时候,是不会轻易开战的,极有可能两败俱伤。哪怕这里是黑痣男子和丰满少妇的主场都一样。 闫利民开槽子,还是要尽可能的避免让赌客们知道他槽子里经常有老千出没。 虽然说十赌九骗,但这个世界上,老千始终是少数,喜欢进槽子来玩的,还是普通赌客居多。 最多就是知晓点皮毛的“入门级小伙伴”在瞎胡闹。 真正的职业老千,哪有那么好找。 彼此默契,彼此配合,结个善缘,才是江湖道上的正确操作模式。 于是刀锋便投桃报李,时不时也给他们助攻一番,大家合作愉快。 与此同时,双方都非常默契地避开了凶狠男子,不怎么给他发冤家牌,在凶狠男子发牌的时候,弃牌看热闹。 但也并不放任他,总是在合适的时候,给其他人发一把冤家牌,又从他手里将刚赢进去的一点挖出来,多多少少还让他亏一点。 总共就四头肥猪,两个职业老千来吃都已经有点不够分了,你小子还想分一杯羹? 美得你! 没让你输掉裤衩已经是给面子了。 打牌的时候,时间是最容易过的,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凌晨时分。 这个点上,普通人家早已睡得十分香甜,成记仓库却依旧热火朝天,赌徒们大呼酣战,兴致高昂。 大金花局,已经换下去四个人。 最早上场的四只羊牯,输得精光,灰溜溜地滚蛋,其中一位,还在高利贷那里借了两万现金,一个小时不到,再次输光,输得脸都青了。 不过这样的大槽子,最不缺的就是“豪客”,早就有人在一旁等得不耐烦,只要有人离场,立马就有人补位。 依旧还是八个人在酣战。 丰满少妇是最大的赢家,赢了差不多有六万的样子,其次就是刀锋,也赢了两万多。反倒是黑痣男子,只赢了一两千,基本属于保本。 唯一还在坚持的“初始选手”凶狠男子,输了一万左右,脸色黑得跟锅盖一样,嘴里骂骂咧咧,就没停过。 刀锋估计,他应该快忍不住要换牌了。 别看现在场子里依旧很热闹,实际上不少人已经露出疲态,精神也早已不如开始时那么集中,正是出老千的好时机。 刀锋很果断地将面前的大部分筹码换成现金,只留下几千块钱的筹码。 四万块,他觉得差不多了,到底是闫利民的场子,玩花活也要有个上限,真的赢得太多,利哥与师爷面上须不好看。 再玩一会,刀锋准备要撤了,回家睡觉去。 明天再去另一个场子碰机会,如果郭建刚始终不露面,那刀锋可能就必须要改变计划了。 就在这时候,刀锋突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不由得愣了一下! 第39章 抢劫的居然嫌钱多? 林巧眉! 刀锋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在这个点见到林队。 林巧眉突然出现在成记仓库,不能不让刀锋多想。 他随即起身,假装上厕所。 林巧眉已经不见了,只露了下脸便重新隐入黑暗之中。 刀锋当然不会四下去找她,作为资深刑警,他不至于如此煞笔。槽子里这帮家伙,就没谁是省油的灯。但凡他稍微表现出一丝异样,都有可能露出“马脚”。 对于一个当惯了地下赌场卧底的老警察来说,刀锋其实是很谨慎的。 何况这里很多人都知道他是派出所的。 去厕所转了一圈回来,刀锋没有看到其他战友,似乎只有林巧眉一个人来了。也就是说,只有林巧眉一个人相信他的判断。 刹那间,刀锋心里竟然生出知己之感。 刀锋借助点烟做掩护,打了个手势。这个手势,其他人是看不懂的,但刀锋觉得,林巧眉应该能看懂。而且他虽然不清楚林巧眉躲在哪里,却肯定林巧眉能看到他这个手势。 这个手势的意思是目标并未出现! 林队今晚可能白跑一趟。 不过下一刻,刀警官就尴尬了。 因为他一扭头,就看到了郭建刚! 正稳稳坐在不远处的一张金花台子上,“很认真”地和人玩牌。 甚至连刀锋都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当然,这不是重点。 刀锋自己就有好几种办法不着痕迹地混进来。说到底这也只是个临时的地下赌场,又不是那种戒备森严的龙潭虎穴。 陈志他们的安保水平也相当业余,要避开他们的耳目太容易了。 郭建刚自然有这个水平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来。 只要你露面了就好! 现在,刀锋希望郭建刚能在这里久待一会。 他待的时间越长,林巧眉就越有机会呼叫支援! 刀锋压根就没想过,要独吞这个战果。 这不是老刑警该有的思维。 尤其做惯了卧底的人,更是特别注重自身的安全。其他工作可以失误,卧底是不能失误的。一旦失误,往往就意味着丧失生命。 但是郭建刚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严格来说,是利哥和军师配合打得好。 无巧不巧的,就在这个时候,财务人员拎着一个皮包跑进经理室去了。傻子都知道,这个皮包里装的是钱,现金! 郭建刚果断起身,压了压帽檐,假装去上厕所,却半路转向,直奔经理室而去。 刀锋也再次起身。 金花局就是这点好,随时可以撤退。 刀锋刚一离开自己的位置,立马就有人补上。谁都没在意他的离去。 虽然刀锋赢了些钱,但在牌桌上,输赢都很正常。除非他赢得实在太多,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否则是不会有人管他的。 刀锋同样假装上厕所,半路转向,直奔经理室旁边的“撤退通道”。 他才不会跟着郭建刚去经理室。 根据他的观察,此刻经理室内,应该只有闫利民和阳哥在。师爷一直在外边观场。这么大的金花局,必须他亲自坐镇才行。 避免有人坏事。 毫无疑问,只有他一个人特别关注刀锋。 不过刀锋一直很克制,没有赢得太多,所以师爷也就一直能够容忍他。 说实话,想在蓝道混下去,重点不是你会不会出千,重点在于你守不守规矩。只要你不过分,通常场子里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没哪个开地下槽子的老板会真的将老千都清理出去。 没有这些人捧场,你的槽子就太冷清了,都不会有人过来玩。 经理室有阳哥在,安全方面应该是不用担心的。 不过刀锋更加信得过郭建刚。 阳哥再能打,猝不及防之下,也不可能是郭建刚的对手。 何况郭建刚很可能还有枪。 只要闫利民他们头脑还清醒,就绝不会和他硬刚。 事实上,刀锋的推测正确无比。 在黑洞洞的枪口威胁之下,闫利民和贴身保镖都选择了沉默与合作。越是江湖老鸟越是知道该如何取舍。 唯独发出声音的是那个倒霉的财务人员。 这家伙到底经历得少,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给吓坏了,下意识地张嘴尖叫,才叫了半句便戛然而止。 郭建刚疾如闪电的一拳,重重砸在他的喉结上。 然后这个可怜孩子便双手捂住喉咙,嘴角往外冒血,整个人慢慢软瘫下去,双眼瞪得老大。 这一刻,见多识广的闫老大差点就尿了裤子。 他也算是老江湖了,打打杀杀的事情经历过许多,就没见过出手这么狠辣无情的。 而原本还有点蠢蠢欲动,想要伺机反抗的阳哥,也在瞬间彻底熄灭了那点心思——打不过!完全打不过! 这一点,阳哥比谁都要心中有数。 一击必杀! 这是真正的高手。 远不是他们那种街头打架斗殴的水平可比的。 就算郭建刚手里没有持枪,一对一徒手放对,阳哥估计自己也撑不过三招。 人家杀他,不会比杀一只鸡更费力。 有了这样清醒的认识,利哥和阳哥配合无比,乖乖将所有现金都装进黑皮箱里。 “用不了那么多,三十万够了!” 出人意料的是,这个劫匪居然嫌钱多。 “大哥,我真心想跟你交朋友,都送你了……” 闫利民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在说反话,故意“逗”他,打劫的还嫌钱多咬手?怕是在找理由杀他们灭口吧? “就是三十万,给我装好了!” 郭建刚懒得跟他解释。 你以为带着太多的现金跑路是什么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吗? 钞票也有重量的好不好? 现金带的太多,会严重影响郭建刚的机动速度。他不怕赌场这帮人。赌场人再多,也只是乌合之众,欺软怕硬的家伙,不会有人为了老大的钱真跟他拼命的。 信不信他一枪射过去,所有马仔都得尿裤子! 郭建刚怕的是警察,自己曾经那些战友! 三十万现金,全是百元大钞,重量大约七斤左右,也不太占地方,随身携带都没问题。这个重量,郭建刚认为是比较合适的,不会太过影响他的机动能力。 毕竟他还要带着一个蒋丽丽一起逃跑,那才是真累赘。 片刻之后,郭建刚闪身出了经理室,人影一晃,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经理室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外边太吵,愣是没人发现,就在刚才,几乎在上百人的眼皮子低下,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抢劫案! 被抢劫的对象,居然还是大名鼎鼎的利哥! 以及号称打遍石湖无敌手的阳哥! 只能说,这个劫匪真特么牛逼…… 第40章 暗夜搏杀 郭建刚动作极其敏捷,转眼就下到了楼梯中段。 这里有一个小平台。 就在郭建刚踏足这个小平台的瞬间,他浑身汗毛突然竖了起来,一股危险的感觉刹那充斥全身。 这是无数次生死搏杀得到的经验,曾经不止一次帮助郭建刚摆脱致命危险,几乎已经成为他生命本能的一部分。 一条人影,自黑暗中猛地冲撞出来。 是林巧眉! 这不是抓捕犯罪嫌疑人的标准操作。 标准操作是双手握枪,平端,前指,大喝一声:“站住,不许动,警察!” 这套流程,对于精英刑警林巧眉而言,熟悉到了极点。 但是并不适合眼下的实际情况。 眼下,双方都在黑暗之中。 一对一! 林巧眉很清楚,对于郭建刚这样的“悍匪”而言,黑暗之中你拿枪指着他的脑袋喝令“不许动”是没有用的。 郭建刚绝不会束手就擒。 因为他一旦被抓,就是一个死! 再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是现在被一颗子弹打死还是将来被一颗子弹打死,没什么区别。但是现在,他还有反抗的机会,还有可能死里逃生。 一旦被抓,那就再没有任何机会了。 他会条件反射式的举枪射击,顽抗到最后一刻! 所以林巧眉采取了更加直接的方式。 冲出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林队的勇猛,整个岩门市局都是赫赫有名的。 只要上了战场,你完全可以忽略她的性别。 这几年,多少积年老匪都折在她手里。 郭建刚相比起林巧眉以前抓捕过的那些悍匪只有一点不同——他更强悍! 反应更敏捷! 面对着猛扑过来的林巧眉,郭建刚只做了一个动作。 猛地往下一蹲,再往上一弹,同时曲起右肘,肘锤向外。 这是最简单同时也是最有效的战术,千锤百炼的无敌绝技。 当然,黑暗之中,这个动作也蕴藏着极大的危险——因为他没办法判断,对方是否持有武器。 如果是一把刀朝他猛刺而来,那这个动作就是无效的。 胳膊再强壮,肘锤再坚硬,也挡不住钢刀! 但仓促之间,郭建刚已经没办法做到更好,只能赌命。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林巧眉手里并没有武器。 她就是想要借助高速冲击产生的巨大动能,一招制敌。 以往这招很灵。 不过这一次显然有了例外。 目不视物的情形下,大家都只能凭感觉。 郭建刚坚硬的肘锤,感受到了阻力,那应该是袭击者的手掌,然后是手臂,再然后,则感觉到了柔软! 林巧眉一声闷哼,整个人如同撞在一堵坚实无比的墙壁之上,双臂和胸口剧痛,噔噔噔连退几步,只觉得胸腹气血翻涌,眼前发黑,差点一跤坐倒。 以硬碰硬,力强者胜,力弱者败! 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 林巧眉吃亏在体能。 她到底是女人,在这方面没办法和郭建刚这样的壮年男子相比。 只是一招,林巧眉就暂时丧失了战斗力。 至少需要好几秒钟,她才能缓过来。 生死搏杀,几秒钟实在太漫长了。 漫长到林巧眉再没有任何反败为胜的机会。 郭建刚没杀她。 他耽搁不起。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开枪射杀林巧眉无疑是很愚蠢的做法。 只要枪声一响,整个地下赌场立马就会炸锅,局势瞬间失控,对郭建刚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一招击退林巧眉,脚下毫不停留,飞快向一楼窜去。 冲出门外,骑上摩托车,几秒钟之后,他就可以消失在夜幕之中,哪怕整个岩门市公安局全体出动,也未必能准确地堵住他。 九十年代,可没有天网系统,也没有快速反应的特警部队。 全局动员,全市布控,是需要时间的。 现在是凌晨两点,整座城市都已经休眠,公安局也只有寥寥几个值班人员。等市局反应过来,开始部署全面抓捕,最起码也在一两个小时之后,足够他跑出去很远很远了。 十来步台阶,转瞬即至。 郭建刚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平地,另一只脚还在台阶上。 此时此刻,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在他身上,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腰部以下,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只不过,想要在黑暗之中抓住这个破绽也很不容易,需要极其丰富的经验,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以及恰到好处的时机把控能力。 缺一不可! 很凑巧,这些能力和素质,刀锋全都具备。 他的手里,甚至还有一条棍子。 很坚硬的枣木棍! “呼——”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呼啸而来。 一听到这个风声,郭建刚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直沉谷底! 他知道自己有了极大的麻烦! 当此之时,哪怕强如郭建刚,也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甚至连闪避都没有时间。百忙之中,他猛地抬起右臂,手指狠狠扣下扳机…… 他无法准确判断敌人的具体位置,只能凭感觉开这一枪。 打中打不中,一切都看天意。 事实上郭建刚也知道,就算这一枪打中目标,对他的处境也毫无帮助。 纵然他一枪将刀锋击毙,那雷霆万钧的一击,依旧会毫无悬念地砸在他的小腿胫骨之上。 这是注定了的。 说时迟那时快,枪声响起的同时,“啪”地一声,坚硬无比的枣木棍狠狠砸中郭建刚的右腿胫骨。 一股非人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纵使郭建刚这样的硬汉,也完全无法忍受,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郭建刚从楼梯上直摔下去,脑袋重重撞在仓库一楼的转闸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 “哪里响哪里响?” “警察,有警察吗……” 下一刻,二楼就全乱了,无数惊慌的呐喊响起,赌徒们一阵大乱。 对这一切,刀锋视如无睹,黑暗中,他再次抡起棍子,凭感觉朝着已经倒地的郭建刚砸了下去。 虽然他有八成的把握,刚才那一棍,会让郭建刚丧失战斗力,但面对郭建刚这样强悍的对手,刀锋不敢有丝毫的侥幸。 必须彻底剥夺他的反抗能力。 不能让他再有任何开枪反击的机会! 第41章 给老子干死他 “啪嗒——” 林巧眉打开了通道的照明灯。 好不容易她才从眩晕中缓过来。 郭建刚那一个肘锤实在太猛,一般人压根就受不住。 林巧眉同样受不住。 要不是无巧不巧的双手先挡了一波,那现在林队绝对重伤倒地,一时半会别想爬起来。 林巧眉随即出枪。 刚才是想要抓活的,现在林巧眉当然不敢这么想了。 自身的安全,总归是第一位的。 抓不到活的,死的也行! 总好过就这样让他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掉。 要知道她今晚是“擅自行动”,没有任何队友支援他……哦,还有个刀锋……但实话说,林巧眉对这个已经被清退的前派出所联防队员并不抱任何希望。 她当然知道所谓的联防队员是些什么货色。 也不是说所有联防队员都是“渣渣”,其中不乏能打的好手,头脑灵活的也不在少数。但身为正式民警,而且是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的骨干队员,林巧眉是很傲气的。 她可不敢将希望寄托在一个联防队员身上。 在任何行业的,“鄙视链”都是存在的,这是事实。 刀锋能够独辟蹊径,提供一个正确的思路,让她在这里成功地“逮住”了郭建刚的狐狸尾巴,已经算是立了大功。 抓捕行动,林巧眉可没指望他。 郭建刚这种持枪悍匪,你也不能要求一个已经被清退的联防队员上去跟人拼命。 人家刀锋也没那个职责和义务。 所以这一刻的林队,确实做好了“光荣”的心理准备。 她再自信,也不觉得自己在一对一的枪战之中,能稳赢一位前野战部队侦察连的副连长! 郭建刚已经用一个肘锤证明了自己的强悍! 林巧眉觉得自己今晚上“英勇殉职”是大概率事件。 但她还是毫不犹豫从藏身处冲了出来。 然后,林巧眉就看到了令自己无法相信的一幕——郭建刚已经被制服。 刀锋抽出郭建刚自己的皮带,将他双手背在背后,正在捆绑。 一个已经被清退的联防队员,自然是不可能有手铐的。 幸好郭建刚系了皮带,要不然,刀警官就只能用自己的皮带了。 裤子时不时往下出溜,多多少少会影响到刀警官“英明神武”的形象…… 郭建刚还在挣扎,嘴里发出狼嚎一般不甘的吼声。 老郭也确实很郁闷。 他是真的好身手! 单打独斗,徒手搏击,刀锋未必就能稳赢他。 何况他手里还有枪! 奈何刀锋这小子实在太阴了,竟然选了那么一个绝佳时机袭击他。老郭空有一身好本事,连半分都发挥不出来,就这么阴沟里翻了船。 不要说还手之力,连招架之功都没有。 直接就被两棍子给干翻了! 转眼之间,刀锋就把活干完了,捆得特别利索。转过身来,朝林巧眉咧嘴一笑,扬了扬手,随即立正,举手敬礼,朗声说道:“报告林队,任务完成!” 林巧眉情不自禁地举手还礼,好看的小嘴微微张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本就不是那种善于表达的性格。 “拦住他,特么的,给老子拦住他……” 就在这时候,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响起。 正是闫利民。 利哥已经从经理室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雪亮的西瓜刀,身后跟着一帮子小弟,满脸气急败坏的神色。 特么的,今儿个这脸丢大发了! 居然在自己的场子里,被人打了个劫。 抢走三十万现金不说,还伤了一个兄弟。 现在那财务都还搁经理室躺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不过阿阳说很悬,估计难活。 喉结给直接打碎了。 这特么的,过分了啊…… 在岩门的江湖道上混了十几二十年,利哥头一回吃这样的大亏。 这个场子不找回来,利哥以后没“威信”了。 哪怕明知道对手不好相与,还带着枪,利哥也只能硬着头皮追出来。 反正自己这边人多,那小子充其量就是七颗子弹,怕个球…… 利哥只要保证自己不是第一个吃枪子就成。 所以别看利哥叫得特别凶,其实他始终都没冲在第一个,在他前边,还有两个保安,其中一位,就是陈志。 陈志为什么能排在四大金刚里边,现在大家知道原因了吧? 这货没脑子的! 是个做肉盾的好苗子。 无论是谁,只要他关键时刻愿意冲在最前边给利哥挡枪子,利哥都不介意给他多一根骨头尝尝。 至于说,在自己场子里打死人,利哥还真没怎么放在心上。 开地下赌场的家伙,谁手里头没沾过血? 胆小怕事的趁早别赚这钱! 等利哥带人冲到护栏旁边,就看到人已经被制服,刀锋正在收拾掉落一地的百元大钞。 郭建刚一跤摔倒,装钱的小皮箱自然飞出老远,在转闸门上一撞,可不就散架子了吗? “小子,住手!” “那是老子的钱!” 这一下,利哥可就神气了,立马挺直腰身,将陈志往旁边一扒拉,昂首挺胸地站在了最前边,老大的气势彰显无遗。 “不好意思啊,利哥,这是赃款,待会要交到公安局去的。你想要回来,自己去局里办手续。” 刀锋不徐不疾地将三十万百元大钞收拾好了,装进小皮箱,笑着说道。 “放尼玛的屁!” 利哥大怒。 “在老子的场子里,谁特么有本事把老子的钱带出去试试?” “别说你一个小小的联防队员,就算你们所长来了,你们分局局长来了,他也没那么大的脸!” “小子,识相点,把钱给老子乖乖放下,老子可以放你们走!” 刀锋就笑了,边笑边摇头,说道:“利哥,有个问题你怕是没搞明白,你知道这位是谁吗?这是被全国通缉的杀人犯!公安部都挂了号的。在你这里被抓了,我要是你啊,就赶紧跑路。要不然,待会等公安局的人来了,在场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去局里走一趟!”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现在跑还来得及,再拖延一会,可就说不准了。” “聚众赌博,这个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利哥先是一愣,下一刻,勃然大怒。 “放尼玛的臭狗屁!” “你特么敢吓唬老子?” “老子是吓大的?” “小志,上!” “给老子干死他!” 第42章 你不服气啊?不服气来打我啊 别看利哥很莽的样子,实则心念电转,瞬间就想明白了。 刀锋刚才那番话他完全听进去了。 也承认刀锋说得很有道理,这么一个持枪抢劫的犯罪分子,肯定不是善茬,被通缉应该是可信的。 公安局那边肯定也会非常重视,一准会派大部队过来的。 所以,留给利哥的时间真的不多。 他必须快点跑路。 问题是,他实在放不下那三十万。 那可是三十万硬扎扎的现票子! 许多人一辈子不要说赚到,恐怕连见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就这么丢下不管,利哥如何心甘? 陈志“嗷”地一声,举着西瓜刀就往楼下冲,满脸兴奋无比的神情。 总算逮到机会名正言顺收拾刀锋这小子了。 也不知道陈志为什么就那么看刀锋不顺眼,貌似刀哥没怎么得罪过他…… 只能说,有些人就是一根筋,魔怔了。 “站住!” 林巧眉一声娇叱,双手端枪,直指向前。 “我是市局重案大队的,这是通缉杀人犯,谁敢上前?” “切!” “小娘皮吓唬谁呢?滚一边去!” “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砍?” 陈志不屑地喝道。 如果是个男警察,或许陈志还略有点畏惧,林巧眉这样的,实在太没威慑力了。长得那么好看,你说你是警察,谁信啊? 你手里是有枪,但你敢开吗? 港真,对于没有领教过枪械威力的人来说,一把小手枪的威慑力,确实远远不如锋利的刀子! 而且陈志认定林巧眉不敢开枪。 警察是不能随便开枪打人的。 这点常识,陈志还是有。 “砰!” 枪声骤然响起。 林巧眉真开枪了。 当然,是朝天射击。 鸣枪警告。 在这样的情形下,条例规定,是可以鸣枪的。 如果陈志不听警告,还敢继续往前冲,理论上,林巧眉可以直接开枪击伤他。万一不小心命中要害,志哥直接嗝屁,林巧眉也没有责任,最多就是写个报告说明下情况。 清脆的枪声在室内听起来尤其惊心动魄。 刀锋就冲林巧眉竖起了大拇指。 这位小姐姐就是猛。 说开枪就开枪,半点不含糊。 陈志顿时愣住了,僵在那里,进退不得,禁不住扭头去看闫利民。 “陈志!” “你特么的!” 闫利民暴怒。 “给老子冲下去!” “她不敢开枪打你!” “你们也给老子冲下去,把钱抢回来,老子发一万块钱的奖金!” 利哥也算是个人物,知道眼下耽搁不起,当即开出一万的重赏。 必须快点把钱抢回来,立马跑路走人。 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不但陈志再不犹豫,嚎叫着往下冲,另外几个打手也高举西瓜刀,嗷嗷叫着冲了下去。 虽然如此,他们也还是很明智地避开了林巧眉,一窝蜂冲着刀锋杀过去。 这个女的虽然肯定不会当真开枪伤人,但怎么着也是个货真价实的警察,真将她伤了,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说到底他们也不是什么所谓的“道上朋友”,只是跟着闫利民瞎混的流氓地痞。对正儿八经的警察还是颇有几分畏惧之心的。 林巧眉气得两眼冒火,握枪的双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好几次都差点直接扣下扳机……最终还是忍住了。 在国内,不管你是什么职业,朝人开枪都是非常严肃的问题,有着极其严格的限制。 就这么一耽搁,陈志已经从她身边冲了过去,直扑刀锋。 “王八蛋!” 林巧眉怒喝,猛地收起枪,身子微微一侧,一脚踹了出去。 “哎呀……” 一名打手猝不及防,腰间中脚,惨叫一声,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那边厢,陈志已经冲下楼梯,二话不说,举刀就砍。 连刀锋都有点犯愣怔。 特么的,这画风有点不对啊,你小子难道不应该先说几句狠话吗? 比如“交钱不杀”之类的。 直接挥刀就砍是什么鬼? 老子跟你有那么大的仇怨吗? 不过志哥从来都是这么莽的! 能够动手的时候绝对不逼逼,先把你打服了再说。 你不服气啊? 你不服气来打我啊! 于是志哥就被打了。 而且不是用手打的,直接上棍子。 死硬死硬的枣木棍! 既不是横扫也不是劈砸,而是直刺! 刀锋的逻辑也挺简单:既然我手里有棍子,为什么不用?既然我的棍子比你的西瓜刀要长得多,为什么要让你近身? 以长打短,最好的打法就是刺! 长枪和棍子都是一样。 虽然没枪头捅不死人,但坚硬的枣木棍直通通地扎在胸前的肋骨上,也够志哥喝一壶的。 “啊呀……” 志哥的惨叫声惊天动地,比他刚才的嚎叫要响亮几万倍! 刀锋一棍直刺,手腕一抖,迅速回收,再轻轻一抖,又是一棍刺出。 却连正眼都不再看陈志一眼。 没那个必要了! 刀锋对自己的技巧自信到了极点。 那一棍子过去,陈志至少会有好几分钟站不起来,直接丧失战斗力。 “哎呀!” 又是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第二个打手肩胛中招,离得近的甚至能听到清脆无比的骨裂声。 此人也和陈志一样,踉踉跄跄地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痛得满头大汗,捂着肩膀就是个嚎叫。 刀锋同样不多看他一眼,手腕抖动,枣木棍横扫。 第三个打手总算反应了过来,百忙之中,举起西瓜刀挡了一下。 这个动作彻底把他自己给坑了。 如果他手里是一把比较沉重的冷兵器,比如铁锏,短棍或者双手刀之类的,说不定还真能挡住这一棍。 但是西瓜刀…… 本质上就是一把薄铁片子,轻飘飘的。 切西瓜木有问题,用来挡棍子的话,只能说,他想得太多了。 “啪”地一声。 连西瓜刀带棍子,重重砸在他自己的脸颊上。 得亏那西瓜刀是侧着拍在脸上,要不然,这位铁定要破相。 饶是如此,也是大声惨嚎着,丢了刀子,捂着脸在那杀猪般叫个不停。 第四个打手伤在左肩。 同样的肩胛骨碎裂,同样的一跤坐倒,惨叫不已。 至于第五个,也就是最后那一个打手,压根就没挨打。 这位最机灵,直接“噗通”一声给跪下了。 “叮当……” 手里的破铁片子丢出去老远,高举双手,惊恐万状地看着刀锋,浑身瑟瑟发抖…… 第43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得有点发呆。 冲下去六个人,六把西瓜刀,两分钟不到,就全躺平了? 而且几乎个个带伤? 最后那个直接跪下的又是什么鬼? 连林巧眉都有些愣怔,望向刀锋的眼神中满是诧异。 这战斗力,有点强悍得过分了啊。 一个被清退的联防队员,真能这么厉害吗? 清源派出所那帮人,眼睛都瞎了,这么不识货? “你,你特么的……” 闫利民伸手指着刀锋,嘴唇抖抖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时之间,利哥脑子里也满是浆糊,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总之这有点不对! 这个混蛋,前几天不是怂得一匹吗? 被自己的几个手下硬生生逼得跳了湖。怎么两天不见,就这么厉害了? 谁能告诉我,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刀锋却不理他,径直望向林巧眉:“林队,打电话回局里了吗?” 林巧眉轻轻摇头。 还没来得及。 而且,她也没有手机。 九四年,手机是绝对的奢侈品,高档货,整个岩门市,也不知有没有一百台。她这样的小警察可用不起。 “行,我来解决。这个人,你帮忙看着点。” 刀锋也不废话,用棍子点了趴在那里哼哼的郭建刚一下,随即抬腿上了阶梯,往上走去。 这只是个临时的地下槽子,肯定没有固定电话。 但闫利民却是有手机的。 利哥在石湖区这一块,算得是大老板。 二十几级台阶,转瞬即至。 “你,你特么想干什么?” 闫利民禁不住退了两步,有点惊恐地看着他,同时握紧了手里的西瓜刀。 阿阳上前几步,拦在了他的前边,狠狠地盯着刀锋。 “利哥,帮个忙,手机借我用一下,打个电话回局里。” 刀锋也不去理睬阿阳,笑哈哈地朝闫利民说道。 “你,你特么的……” 闫利民再次无语。 这什么奇葩? 凭什么你觉得我会借手机给你打电话“摇人”? 老子的智商看上去有那么低吗? “利哥,痛快点,让我自己动手就不好意思了!” 刀锋眉头一皱,有点不耐烦地说道。 实话说,刀警官的脾气是有点不大好的。能够这么客客气气地跟闫利民说话,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这不,他眼下还不是正式民警嘛! 搁在从前你特么试试! “你特么的,嚣张!” 下一刻,利哥就彻底爆发了,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 虽然刚才刀锋转眼间就放倒了五六个打手,确实让利哥有一瞬间的愣神,但现在,利哥缓过来了。 他这边人多啊! 放倒六个算什么? 老子还有二十个! 要是将场子里所有赌客都发动起来,那得是上百人。 你再能打又怎样? 撑死就是一个人。 浑身是铁能打几颗钉子? 老子用人堆也要堆死你! “给老子上!” “砍死他!” “给老子砍死他!” “谁把这王八蛋给老子放倒,老子奖励他十万块钱!” “十万!” “现金!” “马上就给!” 闫利民扯着脖子,疯狂大喊。 阿阳第一个冲上去。 他虽然是闫利民的贴身保镖,跟了闫利民很多年,闫利民也没亏待他,但也还从来没有一次得过十万现金。 他知道,利哥是个说话算数的人,至少对自家兄弟说话算数。 这就够了。 这行走的十万块,绝对不能让别人给抢走了。 作为闫利民团伙的第一打手,阿阳刚才很憋屈。 郭建刚压根就没给他表现的机会。 那王八蛋拿枪指着他们,谁特么敢动? 现在可算逮着机会了。 你特么拿条破棍子,想吓唬谁? 你以为放倒了陈志他们就天下无敌了? 那几个纯粹就是没脑子的蠢货,就这么傻乎乎的迎着棍子往前冲,不是自己找死吗? 当然,现在阳哥同样是迎着棍子往前冲,看上去,和陈志他们没任何不同。但是,在刀锋扬起棍子的刹那间,阳哥猛地身子一矮,电光石火的瞬间躲过一棍,手中西瓜刀打横,一刀拖向刀锋的下腹部。 “好!” 刀锋一声赞叹。 阿阳不愧是闫利民的金牌打手,这一招,普通人还真使不出来。 一般人也躲不过。 可惜,刀锋不是一班的,他是二班的。 赞叹声中,手腕一抖,寸劲发出,原本直刺的枣木棍,猛地往下一沉。 要是此刻有位精通技击的高手在侧,看见这个变招,肯定会大喊“作弊”! 瞬息之间,变刺为砸,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没有千百次的锤炼,无论如何都是办不到的。 这是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噗”地一声。 阿阳顶门上砸个正着。 顿时闷哼出声,身子一晃,动作变形,西瓜刀挨着刀锋的身前划过。 不等他反应过来,刀锋棍子横向一挑。 阿阳再次叫了一声,整个人都飞了起来,横飞出一两米,重重摔倒在地。顺带还砸倒一个看热闹的吃瓜赌客。 这特么是枣木棍,不是白蜡杆子。 白蜡杆子有弹性,枣木棍没有啊…… 你这么搞不科学! 这样的寸劲,没有三十年苦练,想都不要想。 可惜,现场没有精通技击的高手,也就无人质疑。 一棍子挑飞金牌打手,刀锋想都不想,踏步上前,一棍横扫。 “尼玛……” 利哥虽然是石湖区数一数二的“大哥”,本身功夫却是稀松平常,不要说跟阿阳没法比,就算比陈志也是不如。 眼睁睁看着棍子扫过来,除了破口大骂,也没别的招数好使。 “啊呀……” 利哥只骂了半句,就变成惨叫。 却是小腿上挨了一棍,剧痛之下,轰然倒地,双手摁住自己的小腿,惨叫不止。 也不知道小腿骨是不是被砸断了。 当此之时,刀锋自然不可能棍下留情,必须快刀斩乱麻。 先放倒了闫利民这个老大再说。 省得他又出什么十万二十万的“悬赏”! 现场几十号人,总有那么几个又贪财又脑子不好使的,刀锋也懒得一一砸断他们的狗腿。 打架不累的吗? 果然一棍子放倒闫利民,整个世界都清净了,大伙儿面面相觑,我看看你你看看我,谁都不敢再往跟前凑。 刀锋提起棍子,敲了敲闫利民的脑袋瓜,满脸戏谑之意。 “利哥,有点犯贱啊,非得挨顿打才肯老实……” “敬酒不吃吃罚酒!” “利索点,手机拿来!” 下一刻,大哥大就到了他的手里,倒是干脆利落得很。 第44章 省厅来人 一线刑警夤夜奋战,着实辛苦。 不过领导们也同样没闲着。 此时此刻,清源派出所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 一堆领导正襟危坐,簇拥着当中一位四十来岁,头发花白的“老”警察,看警衔,这位是三级警监。搁在市局,那也是副局长级别的大领导了。 在他左首边,还坐着一位年龄相当的三级警监,神情严肃,这位才是大家都熟悉的,岩门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海凤鸣。 这也更加衬托出中间那位三级警监的身份非比寻常。 李作勇,天南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着名刑侦专家。 李副总是连夜赶到岩门的。 原本,他应该在晚上八点左右抵达岩门市,不料在来的路上,国道线大堵车,直接堵了四个多小时。李副总一行赶到岩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 这个时候,李作勇带队奔赴岩门,自然是为了抓捕郭建刚。 郭建刚杀人案,造成的影响实在太恶劣,引起了省主要领导的高度重视,亲自打电话给省公安厅过问案情。这样一来,省厅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厅领导当即指示,李作勇立即带队出发,前往岩门协助当地公安机关的同志布置抓捕任务。务必在近期抓获郭建刚,给人民群众一个满意的交代。 与他同车抵达岩门的,还有天南省边防总队的一位上校军官。 所以今晚召开的,是一个大联席会议。 与会者不但有省厅领导,市局分局领导,还有边防部队的同志。一水的校官,在李作勇右首坐得整整齐齐。 这么多与会人员,几乎挤爆了清源派出所小小的会议室。 原本在这个时间点,应该先安排省厅领导和部队的同志休息,明天一早再开会部署。 但李作勇是个急性子,作风雷厉风行,压根就不提休息这茬,直接要求相关人员立即开会,他需要了解第一手资料。 地方上的同志和部队同志,自然只能配合他。 其实按照资历,海凤鸣还是李作勇的“师兄”,从警时间更长,经验也同样极其丰富。不过为了表示对省厅同志的尊重,海局还是礼让李副总坐了首席。 李作勇也没咋谦虚推辞,他一贯不大喜欢搞这种没实际意义的繁文缛节。开会嘛,主要是解决问题,而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汇报是由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大队长刘浪主讲。 七湾的大排查,就是他主持的。 而清源派出所全面配合,这也是李作勇将会议地点直接定在清源派出所的原因。 刘浪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摸底排查的情况。 应该说,这次摸底排查还是有些收获的,杂鱼抓了不少,其中还有两个潜逃多年的嫌犯,被搂草打了兔子,也是活该倒霉。 但最主要的抓捕目标郭建刚却不见踪影。 所以刘浪的神情略带几分沮丧。 “没抓到人?是不是情报出了问题?” 李作勇问道。 刘浪摇摇头,说道:“我们反复询问过目击证人,给他看了郭建刚的几张照片,他十分肯定,见过的那个人,就是郭建刚。” 李作勇微微颔首,扭头对海凤鸣说道:“海局,既然在七湾没抓到人,我建议,是不是立即扩大排查的范围?” 海凤鸣说道:“扩大排查范围可以,我已经请示过周书记,明天一早,就调动警力,全市排查!” 海凤鸣嘴里的周书记,指的是岩门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周金沙。 全市排查这样的大动作,肯定是需要经过周金沙同意的。 刘浪突然又举起手。 “讲!” 李作勇目光转向他。 “李总,海局,我认为,郭建刚出现在岩门,有可能在近期外逃,所以,我建议,在各个路口设卡盘查,尤其是边境那边……这可能需要边防部队的同志配合!” 李作勇点点头,看向右边的上校军官,说道:“罗参谋长,部队方面有什么困难吗?” 上校军官蹙眉说道:“部队方面肯定会全力配合公安的行动,不过实际困难还是存在的……岩门这边,边境的情况特别复杂。大路我们可以布控,但是小路的话,就不好说了……我们兵力也不是很充足……” 这话说得比较委婉,却也是客观事实。 边境多山,各种小道多如牛毛,哪怕边防部队全体出动,想要在每一条小路上全部布控,也是不现实的。 “无论如何,要尽可能布控到位,绝对不能让罪犯逃出边境线!” 李作勇坚定地说道。 “边境线小路虽然很多,但也不见得每条小路,郭建刚都熟悉……” 话是这么说,但看得出来,李副总自己的信心也不是很足。 如果是普通的犯罪嫌疑人,倒是不用担心。然而郭建刚不一样,他以前就是野战部队的侦察连副连长,在这个方面,经验实在太丰富了。 边防部队的许多年轻士兵,说到战斗和侦察技能,可能还真不如他。 刘浪想了想,说道:“李总,还有一种可能,郭建刚这次是故意在七湾露面,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他的真实目的,很有可能是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怎么个声东击西法?” 李作勇来了兴趣。 刘浪沉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有人推测,郭建刚企图外逃,但他需要一笔钱,而岩门这边,有不少地下赌场,郭建刚有可能趁机抢劫,搞一笔钱然后外逃……” 李作勇眼神一亮,赞许地说道:“这个思路有点意思,谁提出来的?” 刘浪顿时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清源派出所的一个联防队员……” “联防队员?叫什么名字?现在在不在所里,要不请他过来,我想听听他的分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清源派出所所长毛阳的脸上。 这下轮到毛所长尴尬了:“这个,这小子因为喜欢打牌赌博脾气暴躁,执行任务时喜欢打人,已经被我们所里清退了……” 得亏毛所长脑袋瓜子转得快,一时三刻,就找了这个好的理由。 总不能告诉李作勇,其实是玉海那边有人打过电话来吧? “嗯……” 看上去,李副总队长有几分失望,但也没有深究。 一个被清退的联防队员,就算偶尔有些与众不同的思路,也不值得李副总队长过度去关注他。 “对了,老刘,林巧眉呢?她怎么不在?” 按说,岩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名普通的中队长,和李作勇这位堂堂的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之间,应该不会有多少交集。 但林巧眉是个例外,她正儿八经算是李作勇的学生。 省厅也有意要将她培养成刑侦战线“巾帼英雄”的典范,李作勇对她比较关注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哦,她请假了,说是有点不舒服……” 刘浪答道,看上去,有些闪烁其词。 实际上,林巧眉向他提议过,请他重视刀锋的意见,却被刘浪给否了。林巧眉当即独走! 这姑娘就是这种性格,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说白了,还是刘浪不大相信刀锋的判断。 现在是因为在七湾没找到郭建刚,刘浪才将这种可能性在会上提出来。不过,刘浪觉得,这也仅仅只是一种可能性罢了。 所以刘浪现在也没打算告诉李作勇,他的得意门生,实际上是擅自行动去了。 平白无故得罪人的事,谁要干? “我认为那个联防队员的思路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可以做个相应的部署……” “好的,李总!” 刘浪点头答应,心里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刘浪脸色微微一变。 第45章 报告刘大,我们抓到郭建刚了 刘大是真的有几分紧张。 作为专管命案的重案大队大队长,刘浪最怕半夜电话响或者抠机响,通常意味着又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大案子。 “对不起,我回个电话……” 刘浪急忙起身,走向一边的电话机。 清源派出所会议室安装了一台固定电话,虽然是分机,也能打出去。 “喂,哪位……” “刘大?”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中音。 “对,是我,我是刘浪。你是哪位?有什么事?” 刘浪眉头一皱,这声音很陌生。 “报告刘大,我是刀锋,清源所联防队员,哦,是前任联防队员……我抓到郭建刚了。对了,林巧眉林队跟我在一起!” “你说什么?” 一时间,刘浪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满脸震惊之色。 “报告刘大,我和林巧眉同志抓到了杀人嫌犯郭建刚!” 刀锋再一次说道,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们在哪里?让林巧眉接电话!” 刘浪急急叫道。 “稍等……刘大,我们现在在民丰市场,成记海产品仓库二楼……这里有人开槽子,人有点多,比较乱,刘大你们还是快点过来吧,我担心出啥事!” 嘴里是这么说,但这小子语气笃定得很,哪里有半点担心出事的意思? 很快,刘浪就听到了林巧眉的声音。 “老大,是我,林巧眉……我们抓到郭建刚了。地点是民丰市场,成记海产品仓库二楼,闫利民在这里开槽子,有几十个人在,你们马上过来!” “行,我们马上到,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刘浪叮嘱了一句,挂断电话,转过身来,满脸兴奋之意。 “报告,海局,李总,郭建刚抓到了!” “抓到了?” 虽然大家刚才已经隐约听到了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但还是有一多半的人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来。 “是的,林巧眉已经确认了这个消息……她和刀锋在明丰市场成记海产品仓库抓到的。有人在那里开槽子……还真让那小子分析对了!” 刘浪兴奋地说道。 “那还等什么,马上过去!” 海凤鸣一挥手,拔腿就走。 这当儿,也不跟李作勇客气了。 当下一大群警察和部队军官鱼贯离开清源派出所,浩浩荡荡,杀奔明丰市场而去。大多数人都神情振奋,只有陈先云神色有些复杂…… 镜头切换。 成记海产品仓库早已人去楼空。 哦,也不是一个不剩。 至少闫利民,陈志,还有那几个倒地的打手还在。 刀锋不让他们走。 两个人既要控制郭建刚,又要控制那么大的现场,想要盯住每个人是不可能的。赌客们一看情形不对,当即开溜。 槽子里的其他“工作人员”,也大都跑了。 闫利民也想走,奈何刀锋不让。 “刀警官,给个面子……” 此时此刻的利哥,早已没了起初的气魄,跪在刀锋面前,低声下气地求情。 也不是利哥自己愿意跪的,而是没办法。 他刚才想跑来着,直接就让刀锋一棍子给干趴下了,只能乖乖跪着,一动不敢动。 特么的枣木棍子砸人是真疼! 刀锋的意思很明白,别人可以走,但闫利民绝对不行。 他不但是聚众赌博的首犯,也是刚才郭建刚抢劫案的当事人,他要是跑了,刀锋担心自己说不清楚。 他也是刚知道经理室躺着个生死不知的财务人员。 早一点知道这个情况,连阿阳都不会放走的。 实话说,让阿阳走,刀锋算是故意的。这家伙确实有些武力值,将他留下,刀锋担心自己一个照看不到,他又出什么幺蛾子。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郭建刚和闫利民,只要看住了这哥俩,其他人都不重要,可以慢慢抓。 也不怕他们飞到天上去。 “不是,利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刀锋居高临下,斜乜着他,戏谑地问道。 “你特么前几天才逼着老子跳了湖,害老子差点死掉……现在你觉得我应该给你面子,放你走人?” “脑回路很清奇啊!” “误会误会,刀警官,真是误会,我当时……咳,这不是不打不相识吗?我要是知道你那么厉害,借我一个胆子,也不敢跟你刀警官翻脸啊,你说是不是?” “刀警官,我听说,你们派出所当联防队员的,工资也不高,工作又辛苦又危险……要不,我们交个朋友?只要你放我走,我给你十万!” “现票子!” 应该说,闫利民确实是个人才,一时三刻,就抓住了重点。 这时候除了利诱,还有什么别的好办法吗? “闭嘴!” 一旁的林巧眉忍不住,厉声呵斥。 “闫利民,你在公然行贿知不知道?刀锋虽然被派出所清退,但那是内部处理,我们随时可以把他重新招进来!” “他这次立了大功,不要说重新回到派出所当个联防队员,就算解决个事业编的民警都有可能。你想什么呢?” 闫利民顿时撇了撇嘴,脸露不屑。 他只怕刀锋,这小子下手是真狠,对漂亮的女警察却并不如何畏惧。 “小刀哥,考虑一下……就算是事业编民警,也没啥搞头啊,一个月才几个钱?三四百顶天了,一年四五千块!我给你十万,不,二十万,现金!你算算,当你多少年的工资了?” 林巧眉不由得瞥了刀锋一眼,闪过一抹担忧之意。 实话说,九十年代初期,二十万现金,确实是极大的诱惑! 不要说刀锋现在这种情形,就算是正式干警,林巧眉也不觉得百分之百能扛得住这样的诱惑! 刀锋就笑,忍不住再次拿棍子敲了敲他的脑袋。 “利哥,好好跪着,别白费心思了。” “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这句话你可能没听说过……” “不过我得告诉你,你有这心思还不如好好想想,待会怎么争取宽大处理吧!” 第46章 刀锋同志,你辛苦了 “你特么的嚣张什么?” 闫利民突然又暴怒起来,挣扎着往起站。 其实他伤得不重,主要是小腿骨痛得厉害,同时跪久了腿脚不灵便。 “信不信老子杀你全家?” “就凭你?” 刀锋笑了,满脸都是不屑。 伸出枣木棍,压在他的肩膀上,略一用力,闫利民只觉得有千钧之力猛压下来,顿时双膝一软,再次“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闫利民你是脑子不清醒是吧?” “你特么睁开眼睛好好看清楚,这是你的场子,你的兄弟们一个不落,全都在这。你看看他们能帮你吗?” “一个郭建刚单枪匹马地杀进来,就如入无人之境。轻轻松松抢了你三十万,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你再看看,你的兄弟们都在哪?不是在这跪着,就是已经跑路,有谁特么愿意留下来跟你同生共死的?” “就凭你也敢威胁老子?” “信不信老子把你五条腿都打断,再送你坐一辈子的牢?别以为你干的那些破事没人知道,认真查起来,枪毙你都有份,还敢嚣张,谁给你的勇气?” 闫利民目瞪口呆,连林巧眉都扭过脸,强忍住没笑出声来。 听听,五条腿都打断! 这特么可就难受了! 但是,谁都不怀疑,刀锋确实有这个实力。 直挺挺跪成一排的陈志等人,就是证明! “都给老子跪好了,谁特么敢不老实,老子打断他的狗腿!” 原本跪的有些歪七扭八的马仔们急忙都挺直了身子,跪得端正无比。连闫利民都不例外。 林巧眉终于忍不住,低声提醒道:“刀锋,注意你的形象……” 刀锋笑道:“林队,我现在还不是警察。闫利民这混蛋真把我惹急了,我先收拾他再说!” 说着,猛地抬起了棍子。 闫利民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大变,急忙赔笑说道:“刀警官,误会误会,我跟你开玩笑的,别往心里去,千万别往心里去……” 所以说,这些在社会上混的,基本都是渣渣,别以为他们真有什么骨气,其实就是一帮欺软怕硬的货。 遇到奉公守法的胆小市民,自然是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真碰到刀锋这种狠人,那骨头,软得跟癞皮狗似的。 这边厢,刀锋将闫老大治得服服帖帖,大气不敢喘一口。 片刻之后,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由远而近。 林巧眉和刀锋对视一眼,神情振奋。 闫利民等人则是面如死灰,浑身不住发抖,却依旧腰挺背直地跪着,谁都不敢乱动。 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刀锋手里那棍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凌晨两点多,大部队终于冲进了成记海产品仓库二楼。 海凤鸣,李作勇,上校军官罗参谋长等领导在众人簇拥之下,大步上走了过来。 “哟呵,人还不少嘛……” 见到跪成一长溜的闫利民等人,海局长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原以为就是林巧眉刀锋押着郭建刚在这等呢,没想到还顺手捞了几条杂鱼。 “海局!” 林巧眉收起枪,上前一步,举手敬礼,军姿标准,英姿飒爽。 “好好,小林啊,郭建刚呢?在哪?” 海凤鸣连连点头,甚是欣慰。 “报告海局,罪犯在这里!” 二十一世纪规范化之后,法院没有判决的都叫犯罪嫌疑人。不过眼下却是没有那么多讲究,通通叫作“罪犯”。 说着,林巧眉退开一步,半躺着靠在转闸门上的郭建刚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脸色煞白,满头大汗,下嘴唇上咬出了深深的牙印子,还有一缕鲜血缓缓渗出。 他右腿胫骨被刀锋打断,左腿胫骨也受了伤,那种非人的剧痛,绝不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住的。郭建刚能坚持到现在还没晕过去,已经算是非常强悍的了。 换个人,可能早晕死好几回了。 “刘浪!” 海局长招呼一声。 紧随其后的刘浪立马上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对着郭建刚反复比对。 郭建刚忍不住怒怼:“刘浪,看什么看,你特么还不认得我吗?” 郭建刚如此“愤怒”,也是有道理的,他和刘浪可不是头一回见面,两人曾经有过多次合作,彼此算是很熟悉的了。 你小子装什么蒜? 还需要拿照片来比对? 刘浪不理他,继续比对,稍顷,长长舒了口气。 “报告局长,是他!” “他就是郭建刚!” “很好!” 海凤鸣笑起来。 “小林啊,这家伙是你抓到的吗?” “报告海局,是他抓到的。郭建刚很厉害,我没堵住他!” 林巧眉丝毫不居功,直接将刀锋推了出来,并且对自己的失利也是直言不讳。 海凤鸣目光扫过来,刀锋立正敬礼,军姿和林巧眉一样标准,无可挑剔。 “你叫刀锋?” “是!” “我是刀锋!” “清源派出所的联防队员?” “报告海局,是的!” 这当儿,自然谁都不会再提刀锋已经被清源派出所清退的那茬儿。 没那个必要了。 所谓清退,只是内部处理,派出所的头头们开会时随便提一嘴,其他与会人员不反对就算,然后口头通知刀锋,不用再来派出所上班,连个正式的书面文件都没有。 区区联防队员,压根就没那个资格,还专门给他发个文件! 既然没有书面文件,那这个口头通知,也是随时可以作废的。 不要说海凤鸣这个市局副局长,就算是清源派出所所长,也有这个权力,一句话就能让刀锋恢复联防队员的身份,重新回到所里上班。 现在,无论是海凤鸣还是岩门市公安机关的其他负责同志,都需要刀锋这个联防队员的身份。 联防队员虽然不是正式的编制,好歹也算是岩门市公安系统的一员。 由他将郭建刚抓捕归案,合情合理,上级领导那儿也有交代。 要不然,你说市局出动一堆正式民警摸底排查了好几天,最终郭建刚却被一个“热心市民”给抓了,岩门市公安机关的面子,往哪搁? 海凤鸣浸淫系统年,这样的情况,是绝不会允许发生的。 “很好,非常好!” 海凤鸣连连点头,神态亲切。 “刀锋同志,你辛苦了!” “报告局长,分内工作,应该的,不辛苦!” 刀锋挺直身子,昂首挺胸地答道。 海凤鸣再次点头,神情益发和蔼。 第47章 都是明白人 “其他人呢,是个什么情况?” 在确认郭建刚已经被抓,海局已经“归心似箭”,只想马上将郭建刚带回去好好审一下,接下来顺藤摸瓜抓到另一个在逃的蒋丽丽,这案子就算是完美收官。 发生在省会云都的恶性杀人案,最后在岩门终结,海局长与有荣焉。 不过现场还跪着一排好几个,于情于理,海局长都要问上一句,要不就显得领导太“势利”了。 “报告局长,这个人就是闫利民,是他在这里聚众赌博。这几个,都是他的小弟!” 刀锋以最简单的言辞说明了情况。 闫利民在石湖算是个人物,分局的人也认得几个,却不认识海凤鸣。他一个混混头目,离海凤鸣这位市局实权副局长,差得可是有点远。 海凤鸣眉头一皱,不屑地说道:“都带走,好好审一审。” 清源所的民警带着几个联防队员蜂拥而上,就给他们上铐子,然后,鬼叫连天。 民警在略微了解情况之后,有点为难地对所长毛阳说道:“所长,有两个可能得先送医院,骨头断了……” 毛阳诧异地反问道:“骨头断了?怎么回事?” 刀锋接口说道:“报告所长,这几个家伙持刀袭……袭击我,被我打了一棍子……” 好吧,刀锋本来想说他们“持刀袭警”,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可不是警察,只是一个无业游民,不得不临时改口。 “打了一棍子?这几个全是你放倒的?” 毛阳更加诧异。 刀锋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所长,当时情况有点乱,他们人多,又有刀子,所以下手狠了点……不过所长放心,都是普通骨折,送医院简单处理一下就行,以后不会落下残疾……” 这番话一说出来,毛阳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小子,我是那个意思吗? 我说了你不该揍他们? 冷不防刘浪从一旁杀了出来,上下打量了刀锋一番,说道:“小子,别担心,这事你没做错,要是有人找你麻烦,你告诉我,我帮你出面!” 刀锋顿时乐了。 这就是他认知中的刘浪! 刘大这个人吧,确实糙了点,但对自家兄弟,那是真不错。 但这话说得,毛阳就不乐意了,看了刘浪一眼,说道:“刘大放心吧,不会有人找他麻烦的,刀锋既然是我清源所的人,我毛阳肯定不会让他吃亏!” 随即扭头对刀锋说道:“小刀啊,你休假结束了,明天马上回所里上班!” 毛阳不愧是搞政工出身的,脑子转得贼快。 就现在这情况,刀锋必须是他清源派出所的人。 要不然,这个大功,就跟他毛阳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林巧眉可是市局重案大队的,清源派出所够不着人家。 另外,闫利民是在这里开槽子,刀锋是清源所的人,毛阳就可以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接手这个聚赌案,后续都得由清源派出所来处置。 抓赌神马的,基层派出所历来最喜欢干了。 有奖金提成的。 好在刘浪也没打算跟他争。 他们重案大队,不管这些“小案件”。 他就是纯粹的欣赏刀锋,所以才出面力挺他一把。 听了毛阳这个表态,刘浪便不再吭声。 眼下的重点,当然是郭建刚! 那才是他这个重案大队长该关注的人。 当着海凤鸣的面,毛阳表现出极强的决断力和执行力,当即指示手下民警,受伤的马上送医院,没多大事的则抓回所里突审。 工作有条不紊地分派下去。 看得出来,海凤鸣还是比较满意的。 刀锋在一旁小声提醒:“所长,那边经理室还有一个,伤得很重,估计是没什么指望了……” “啊?怎么回事?” 毛阳顿时又紧张了。 犯罪分子拒捕,你打算他几条骨头,问题不大,但直接干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刀锋说道:“不是我打的,郭建刚打的。抢劫的时候……” 毛阳这才轻轻舒了口气,马上又吩咐一名警察带两个联防队员过去,让联系救护车送医院。 无论如何,总得往医院送一下。 到底死没死,死因是什么,得由医院出结论。 好不容易,把现场处理清爽。 市局的人早已经押着郭建刚离开。 实际上,郭建刚也伤得挺重的,右腿胫骨断了,至少得在医院待上三四个月。 临走之前,林巧眉走过来,主动向刀锋伸手。 刀锋有点“受宠若惊”。 和林巧眉共事多年,刀锋对这位“林妹妹”的性格可是太了解了,能让她主动做出这样的姿态,相当不容易。 握过手之后,林巧眉说道:“走吧!” 刀锋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作为抓捕郭建刚的“当事人”,也是必须要去重案大队做笔录的,还要亲笔写一份材料说明情况。 “所长,那我先去重案大队了。” 对刀锋的“恭谨”,毛阳表示很满意,微笑点头,说道:“小刀啊,记得明天回所里上班,这里的情况,也要等你来说明一下。” “好的,所长!” 目送刀锋跟在林巧眉身后离开,陈先云阴沉着脸,来到毛阳身边,问道:“所长,你不会真的让这小子回来上班吧?” “怎么啦?” 毛阳假装有些诧异。 “昨天天所里刚刚开除他,马上就让他回来上班,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 毛阳看他一眼,淡淡说道:“老陈,情况变了。他不回来上班,这个事跟我们清源所还有关系吗?他就是个普通群众!你觉得,市局也好,分局也好,那些领导会同意这个结论吗?” 陈先云冷哼一声,说道:“这小子是个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清楚。纯粹就是一个痞子,比社会上的混混还要混混。这回也就是运气好,凑巧被他蒙对了。这样的人,迟早还会再出幺蛾子的。” “老陈,你也不要老是用老眼光看人,人是会变的嘛。这样吧,既然你不喜欢他,那就让他换个警区吧。” 毛阳说道。 “这回他立的功劳太大,说不定市局还能给他解决个编制呢。到时候,大家可都是同志了,你这个态度,可得改一改才行,要不然,会闹矛盾的!” “哼,就凭他还要让我改态度?” “你也太高看他了!” 陈先云满脸不屑。 “就算解决个编制,也是个临时编,了不起一个事业编。” “他还能上天啊!” 第48章 把他调进重案大队? 刀锋将来能不能上天不知道,至少他现在心情还挺愉悦。 因为他和林巧眉同车。 两人并肩坐在后排,刀警官心情愉悦的同时也有几分紧张。 按照后世的话说,林巧眉太高冷了。 除了工作之外,对身边任何异性都不假辞色。刀锋和她同事许多年,记忆之中,除了一起讨论工作,好像没聊过啥私事。 这姑娘是天生的工作狂,而且特别女汉子。 不过眼下,林巧眉主动和他说话。 “把情况说一下吧,等会要写报告的。” 林巧眉看着他,淡淡说道。 这是怕他不懂,在教他流程。担心他不会写报告,林巧眉打算连这个一块教给他。 报告写得好,再加上领导心情好,说不定就能立个功。 一等功不敢想,二等功也许能争取一下,至不济,弄个三等也是好的。 对刀锋这种情形来说,能闹个三等功,还要什么自行车? 于是刀锋将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当然,隐瞒了这两天他“筹集本金”的具体过程。 孔夫子笔削春秋,述而不作,是其意也。 不过林巧眉还是很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重点:“你哪来的本钱?他们玩得可不小!” 刀锋反问道:“林队,你什么时候到的?” 林巧眉淡淡说道:“十二点多。我观察了你很久……” 刀锋有点晕:“十二点多,一个多小时?我怎么没发现你?” 林巧眉轻哼一声,似乎不屑于回答他这个问题。 刀锋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差点忘了,这姑娘的业务能力也是杠杠的,要将自己隐藏起来不被人发现,对她而言,也不是多难的事。 “回答我的问题。” 林巧眉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性格。 刀锋只好答道:“找人借的,我骗他说,可以赢很多钱,对半分!” 林巧眉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刀锋再次摸了摸鼻子。 林巧眉如果真观察了他一个多小时,那就应该很清楚,最后那个大金花局,他可是赢了不少钱。 林巧眉最终选择不揭穿他,算是给了他很大的面子。 要不然,这钱刀锋得上交。 但他眼下,确实又很需要钱,尤其当“赌场卧底”,没拿得出手本钱,你连门都进不去。 他如今的身份可不是正式民警,只是一个被清退又得到允许可以回去上班的小小联防队员罢了。向所里申请“卧底资金”?想都不要想! 毛阳能批才怪。 看来自己对林巧眉的认知,还是有些不够全面啊。 什么时候这姑娘居然也会“徇私”了? 或许是因为,刀锋还不是她的同事,严格来说,只是一个“热心市民”,林巧眉虽然很有原则,却也不是太平洋警察,不会管那么宽。 两人在车上将情况对了一遍。 很快,车子就开到了岩门市矿山医院。 矿山医院是岩门矿务局下属的医院,别的科室一般般,但是骨科特别有名。郭建刚双腿胫骨齐断,自然也是送到这里来治疗。 海凤鸣吩咐道:“刘浪,你安排好。重案大队的同志们多辛苦一下!” “局长放心,我会安排好的。领导们先回去休息吧,都后半夜了!” 刘浪这个糙老爷们一旦心情愉悦的时候,居然也懂得拍领导“马屁”! 当下海凤鸣陪着李作勇和罗参谋长等客人前往宾馆休息。后续的具体工作,就全交给刘浪和他的重案大队。 刘浪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从郭建刚嘴里把蒋丽丽的下落问出来。两个犯罪嫌疑人全部归案,这个案子就能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不过刘浪再急,也得等医生给郭建刚处理完毕之后才能开审。 等待的这段时间,他当然也不闲着,直接就逮住了刀锋和林巧眉。 “刀锋,你小子可以啊,还真给你蒙对了……” 刀警官顿时满脸黑线。 不是,老大,啥叫蒙对了? 我那是经过缜密分析得出的正确结论好吧! 搁在以前,刀警官肯定要好好跟刘大队掰扯掰扯,但眼下嘛,他还真没这个底气。再说,细论起来,他这次还真有点蒙的意思。 郭建刚今晚要不来抢闫利民的槽子,他所有的谋划全都得落空。 “嘿嘿,老大,运气运气……” 刀锋跟他嬉皮笑脸。 刑警刀锋可是在刘浪手下混了好多年,对他的脾气了如指掌。知道这人最讨厌一本正经的家伙。 林巧眉是唯一的例外。 女孩子总是有些特权的,漂亮的女孩子尤其如此。 “要说你俩都是傻大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呼叫支援,拎着条棍子就敢往上冲!” “老大,我也想呼叫支援来着,可来不及啊……郭建刚动作利索得很,根本就没给我们留下多少反应的时间。” 我特么连手机都没有,怎么呼叫支援? “我有枪!” 林巧眉冷淡地说道。 刘浪瞪她一眼:“你开枪了吗?我还没说你呢!你怎么就不开枪?郭建刚那么危险的家伙,你到底怎么想的?还跟他肉搏!” “这要是出点啥事,我刘浪今后还不得被吐沫星子淹死?” 说来也怪,刘浪这么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林巧眉居然并不反驳。 “得了,你俩赶紧写报告,记得把报告写漂亮点,小林你帮他……这个报告写好了,说不定能给他争取个正式身份!” 刘浪训了一通,大手一挥,说道。 “那把他调过来吧!” 林巧眉冷不防说了这么一句。 刘浪一愣,随即摇头,说道:“没那么容易。” 实在刀锋眼下的身份差得太远,就算凑巧立了这么一大功,也不可能一飞冲天,直接调进市局刑侦支队最“牛逼”的重案大队。 再说,偶尔蒙对一次,也不足以证明,他能当好一个合格的重案刑警。 刀锋看着刘浪,认真地说道:“老大,我会努力争取的。” 刘浪就笑了。 “行啊,你努力吧。不过我也得提醒你一句,想要来我们重案大队,你那些个毛病,得改改。要不然,你就算进来了,也还得被赶出去!” 第49章 所长的关注重点 刀锋一个晚上没睡,连夜赶报告。 等他早上六点多拿着写好的报告出门时,突然发现不知道该把报告交给谁。 刘浪不在医院。 看守郭建刚的刑警告诉他,刘大带人去抓蒋丽丽了。 凌晨四点左右,郭建刚伤腿初步处置完成,打好了石膏,刘浪随即突审他。郭建刚交代了蒋丽丽藏身之处。 “他招了?” 刀锋有点诧异。在他想来,郭建刚这种性格的人,应该不会这么爽快才对。 “不招行吗?” 看守刑警是一位年轻人,比刀锋只大了几岁,闻言略带不屑地说道。 “不是,那个,老大没给他上什么手段吧?” 刀锋问道。 虽然郭建刚是犯罪分子,但在刀锋眼里,到底和普通犯罪分子还是有些区别的。怎么说以前也是“自己人”,给他上手段,刀锋总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至于他直接砸断郭建刚的腿,那又另当别论。 生死相搏,没什么好手下容情的。 他不全力以赴,死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用不着上什么手段。老大直接就跟他说,你已经栽了,蒋丽丽一个人绝对跑不出去。就算她跑出去了,在境外也没法生存,下场多半比蹲监狱还惨。安浪国那些人贩子集团,没人性的。说不定直接就把蒋丽丽卖到什么鬼地方去了。” “杀人,蒋丽丽不是主犯,所以就算被抓,也不会判死刑。你郭建刚要是个爷们,就不该把她往火坑里推!” “于是他就招了?” “对!” 年轻刑警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 反正郭建刚自己被抓之后,蒋丽丽是肯定躲不了多久的。身边没有郭建刚保护,不定出啥事呢! 还不如一起进看守所保险。 这时候,林巧眉也到了,刀锋赶紧将报告交到她手里,自己一拍屁股,就往清源派出所赶。 恢复上班的第一天,他得争取给领导们留个好印象。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想补觉。 但去宿舍睡觉之前,得先跟毛阳汇个报。 另外,他已经想好,那个抓赌的好处,他不想给陈先云了。 当初是想着让陈先云去毛阳那里给自己美言几句,恢复联防队员的资格再说。现在自然没那个必要了。 这次重回所里上班,是不是还分配在陈先云的二警区,可不一定,这得看毛阳的意思。 既然如此,自然要和新上司搞好关系。 “前任”管他干嘛? 事实上刀锋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所里静悄悄的,除了值班室有人,其他办公室都是房门紧闭。 这不才七点多嘛! 是刀锋自己太心急了点。 这下有点丢人了,显得他有多迫不及待似的。 趁着没人发现,刀锋赶紧又溜了出去,找地方再吃点早餐。 他现在年轻,胃口就是好,随时可以再吃一顿。 一顿早餐,磨蹭到八点左右,刀锋这才起身再次前往派出所。 “刀锋,来了?” 刚到派出所门口,就碰到了毛阳。 毛所骑着一台二八大杠,很朴素的样子。 现阶段,派出所大多数人都是骑自行车上班,所长教导员都不例外。有车一族毕竟是极少数。 毛阳就算有那个实力搞个私家车,也不敢那么张扬。 分局几位副局长都骑单车或者摩托车上班,他一个所长,太出挑了容易被人惦记。 毛阳是个很谨慎的人。 不过以刀锋对他的了解,毛阳只是谨慎,绝不是胆小。一旦他觉得值得冒险的时候,他就会去冒险。 比如这次自己突然被清退,自然就是因为毛阳觉得以一个小小联防队员的进退来取悦相关大人物,是件很划算的事。 至于刀锋的感受,毛阳需要在乎吗? 无非就是一个喜欢莽一波的小联防队员。 再说,清退只是让他回原单位,又不会饿死! 但是现在,毛阳的态度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变,望向刀锋的眼神很亲切。 后续一堆的事,还等着刀锋配合呢。 抓获郭建刚,在毛阳心目中其实没多大分量,他又不能从中得到多少实惠,了不起局领导觉得他领导有方。 真正的重点,在闫利民开槽子的案件。 这个案子,弯弯绕可就多了,局外人完全搞不明白。 但刀锋始终都会是其中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所长好!” 刀锋急忙挺直腰杆,大声问好。 年轻时节的刀锋,是个二杆子。经过这么多年打磨,二杆子的程度有所减轻,偶尔也知道对领导客气几分。 “好好,小刀啊,吃了没?” “刚吃过!” “好好,你跟我来吧,有些事,我想问你!” 毛阳亲切地说道。 当下刀锋跟在毛阳身后,去所长办公室。 此时的派出所,已经有不少人过来上班,见到刀锋都跟他打招呼,脸上带着好奇。刀锋一路招手而过,颇有“明星”风采。 “小刀,来,抽支烟!” “你抽烟的吧?” 进了所长办公室,毛阳更加客气了,居然主动给刀锋递烟。 在清源所,能享受这个待遇的着实不多。 别看毛阳表面和气,实则规矩挺大的。到底是在局机关干过的,和下边的粗坯就是不一样。 “嘿嘿……” 刀锋接过烟,主动给毛阳点上了火。 “小刀啊,报告都交了吧?” 毛阳一边抽烟一边随口问道。 “交了!” “嗯,跟我说说,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语气还是很随意,不过他关注的眼神到底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刀锋知道他在关心什么,当即将情况简单汇报了一遍。 “有上百人聚赌?” 果然,毛阳关心的是槽子,不是郭建刚。 “对!” 刀锋很笃定地点头。 “我数过,加上闫利民的人,一共是一百零三个!” “数得那么清楚?” 毛阳很讶异地说道。 刀锋解释道:“我担心,郭建刚会化妆混在其中,所以对每个人都比较注意。” “好,好,很好!想不到啊,小刀,你还是个干刑警的料子……” 毛阳赞叹有加,不过随即,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显然想到了什么要紧之事。 第50章 弯弯绕 “小刀啊,不瞒你说,这次你立功了,我会向上边去给你争取报个二等功,如果能批下来,我想到时候就算给你解决个事业编,都有可能的……” 毛阳想了想,说道。 “谢谢所长!” “你也别忙着谢我,就是闫利民这个案子啊,可能会有点麻烦……你对闫利民了解吗?” “听说过!” 刀锋很谨慎地答道。 他对闫利民当然很了解,但在面对这个问题时,本能地选择了有所保留。 他大致猜到了毛阳的想法。 毛阳说道:“小刀啊,你应该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其实是两个案子。一个是郭建刚抢劫案,另一个就是闫利民聚赌案。” 刀锋点了点头。 “郭建刚抢劫案,基本和我们关系不大了。虽然人是你抓的,肯定得由市局重案大队来办,你最多就是协助。最终这个案子,会由云都那边接手。” “但是闫利民聚赌案,就有说道了……由我们所里来办也可以,如果市局治安支队想要接手的话,也有理由。” “毕竟当时林巧眉也在,她可是市局的正式干警……” 对这中间的弯弯绕,刀锋自然是明白的,问题以他现在的身份,他还真只能眼睁睁看着,插不进手去。 见刀锋一副“二二乎乎”的样子,毛阳只好将话挑明了:“小刀,这个事吧,可能还得你自己去跟刘浪和林巧眉打个招呼……刘浪那个人我了解,傲气得很,只要你开了口,他应该不会跟我们所里来抢这个案子的。林巧眉就更傲气了,她可能压根就不屑于办这样的小案子……” 刀锋顿时就很头疼。 毛阳这番话听着,是真有点把他当自己的人意思,问题他刀锋的脾气,不见得比刘浪圆润啊,这样的话,让他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毛阳向他投来鼓励的目光! 刀锋就知道,这个任务,自己可能推不掉了。 “小刀,你以前是在二警区吧?这样,你暂时还是回二警区去上班,等立功批下来,我再想办法给你调整一下。” 刀锋连忙说道:“所长,能不能换个警区?” “哦?为什么呢?你是对二警区,对老陈有什么不满意吗?” 毛阳和蔼地问道。 刀锋就知道,说到这些技巧,自己压根就不是毛阳的对手。 毛阳未必不清楚陈先云的为人? 未必不知道他刀锋跟陈先云不对付? 毛阳肯定知道! 他偏不给刀锋调整警区,偏要让刀锋继续回陈先云手下去干活,这不是对刀锋有意见,这是对陈先云有意见。故意让刀锋去膈应老陈的。 但他刚才那个问话,刀锋没法接。 他总不能当着毛阳的面,跟他说,自己对老陈有看法。这话一说出口,他跟陈先云之间,真的就没有半点转圜余地了。 刀锋可不敢指望毛阳会给自己保密。 说不定,他正巴不得自己吐槽呢! “小刀啊,你放心吧,就算老陈以前对你有些看法,你现在立了大功,他对你的观感,肯定也会改变的。别多想,好好工作!” “是,所长!” 刀锋知道毛阳既然决定了,自己也没啥反对的余地。 “所长,我今天要先请个假……昨晚一个晚上没睡,有点累了。” “可以可以,你先去休息吧,明天再正式回来上班。” 毛阳倒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记得给刘浪还有林巧眉说一下,这个案子,还是我们所里来办吧。” “哎,好……” 刀锋嘴里答应着,头痛无比。索性不管了,直接跑回宿舍,倒头便睡。 这一睡就是七八个小时,直到被人叫醒。 让刀锋意外的是,叫醒他的这个人,居然是曲文彪。 彪瘸子! 曲文彪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结结巴巴地说道:“刀子,不,不好了,你二叔,还有,还有我老婆,被人抓走了……” “怎么回事?是不是黑疤子?” 刀锋吃了一惊,一跃而起。 “是,是黑疤子……他让我给你带句话,让你马上去厂里……要不然,就要……” 曲文彪咽了口口水。 “就要怎样?” 刀锋冷冷问道。 “就要挑手筋脚筋……” “走,去看看!” 出了派出所,刀锋才发现,没有交通工具可以载曲文彪。他是坐中巴车过来的,刀锋可不想拿自己的破单车拉着一个大老爷们跑上二十几里地,太耗费体力了。 还不知道会面临怎样的局面呢。 “我先过去,你自己想办法回去!” 刀锋跨上自行车就走,直接将曲文彪给撂在原地。 实话说,刀锋没太把这当回事。 黑疤子那个人,他是知道的,典型的欺软怕硬。上次那小子是没挨揍,所以还敢跳,待会狠狠收拾他一顿,他就老实了。 天快擦黑的时候,刀锋来到旭日厂西四仓库。 作为国营兵工厂,旭日机械厂有很多仓库,近几年厂里不景气,不少仓库都处于半废置状态,西四仓库就属于这种。 里边除了几台早已报废的旧机器,再没有别的,加上位置比较偏,处于厂区的边缘,旁边有一条小河,小河对面就是一片密集的树林,所以这个地方,经常被用来开槽子。 厂里一些小混混之间“讲数”火拼,也选这里。 曲文彪给他说了,黑疤子就是让他来这。 然后,刀锋在西四仓库门口见到了黑疤子和他的几名小弟。 “王建设,胆子不小啊,还敢约我?” 刀锋将自行车往旁边一搁,笑着说道。 王建设是黑疤子的大名。 “嘿嘿,小刀哥,你搞错了,这回约你的可不是我老黑!” 黑疤子一点不畏惧,反倒冲刀锋一笑,那笑容,看上去有点邪魅狂狷,幸灾乐祸。 刀锋暗暗一惊,脸上自然不动声色。 “那是谁?” “你进去就知道了,小刀哥,不得不说,我老黑还真的很佩服你,谁都敢惹!” 刀锋点点头。 “前边带路!” 虽然刀锋已经意识到,今儿这事恐怕不太简单,但来都来了,肯定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那不是他的风格。 第51章 刀警官,你特么不按规矩出牌啊…… 走进西四仓库,刀锋就见到了杨晓曦和周阳。 杨晓曦就是夜总会杨姐,周阳则是闫利民的金牌打手阿阳。 同时,他也看到了二叔刀无悔和李慧,略略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居然还看到了万世通。和刀无悔李慧一样,万世通也是绑着的,甚至他还被吊了起来。 刀锋自然立马就明白了,今天这事,是周阳的首尾。 至于杨晓曦,和闫利民或者说和周阳是何种关系,刀锋一时还弄不明白。不过杨晓曦原本就不是一个夜总会老板娘那么简单,她还是旭日厂货真价实的“老大”。 黑疤子这样的混混头,都是她的马仔。 旭日厂的黑老大和石湖区的黑老大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密切关系,很正常。 周阳今天就是冲着他刀锋来了。 “刀警官,你好啊……” 周阳远远地朝刀锋扬了扬手,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十分的云淡风轻。 也不怪他如此轻松,他这边有十几个人,刀锋只有一个,而且两手空空,啥武器都没带。如果这样还搞不定他,阳哥可以去死了! 何况他手里还有三个人质! 这是必胜之局。 “小刀哥,请吧!” 一旁的黑疤子,也是笑嘻嘻的,还微微弯腰,做了个伸手延客的动作。 小子,今天看你还往哪跑! 不把你打出屎来,老子不姓王! 然后,刀锋就动了。 身子猛地往下一蹲,再猛地挺身而起,同时曲起右肘,肘锤朝外。 这不是标准的“顶心肘”。 标准的顶心肘,需要助跑一小段距离,以便将冲撞的力度发挥到极致。 眼下,刀锋没这个助跑的条件和时间,只能使用简化版的。 但打击效果一样惊人。 黑疤子再没想到,他说打就打,一点防备都没有,胸口当即中招,“啊”地一声惨呼,整个人离地飞起,足足飞出一米多远,才重重撞在一根水泥柱子上,“砰”地摔倒在地,大张着嘴,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哎……” “干什么……” 不要说黑疤子莫名其妙地挨了一肘锤,他身后的几个小弟也是完全回不过神来。 刀锋身子再次一蹲,一个扫堂腿! 这次直接倒下去两个。 “草……” 剩下两个,慌里慌张地撩起衣襟,准备拔刀子,却哪里还来得及? 一只铁拳迎面砸来。 刀子刚抽出一半,面门上正着。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传来,这个马仔的鼻子就歪到一边,直接被砸了个满脸花。当场捂着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紧接着,一个勾拳重重砸在他的胸肋之间。 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剧痛,整个人就如同一只煮熟的虾米般,弯腰倒地。 最后一个马仔,终于将腰带上别着的三棱刮刀拔了出来,但也仅此而已,压根就没机会刺出去。 刀锋飞起一脚,正中他的两腿之间。 啊,这蛋碎的感觉,如此酸爽…… 转眼间,黑疤子和四个马仔,就躺了一地。 但这不是结束。 两个被扫堂腿扫倒的马仔,并未丧失战斗力,还在骂骂咧咧地想要爬起来。直到刀锋一人给他们补上一脚,这才再次躺下去,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一时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打人? “你,你干什么?” 稍顷,周阳才终于回过神来,又惊又怒,伸手指着刀锋,大叫。 刀锋这才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地说道:“干什么?当然是清理后路了!” 你真当老子是菜鸟? 会把这五个持刀的家伙搁在老子背后不闻不问? 待会打起来,你们十几个人把老子围在中间,很好玩吗? 至于和平解决,拜托,刀锋压根就没这么想过! 哪怕脑子长在屁股上的人也能看得出来,今天这事,压根就不是靠“谈判”能解决得了的。 “你特么的!” 原本大马金刀坐在那里,一副大姐大派头的杨晓曦,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 是的,杨晓曦面前不但摆了一张木桌,木桌上还摆放着香烟,啤酒,甚至还有一碟瓜子! 杨姐的老大派头,就是这么足! 要不然,在干部职工家属加起来足足四千人的旭日机械厂,杨姐怎么镇得住场子? 但现在,杨姐那张涂满了胭脂水粉的大脸,硬生生被刀锋剥下来一层面皮。 也难怪杨姐勃然大怒。 “姓刀的,你特么敢跟老子耍狠?信不信老子把他们几个都剁了喂狗?” 杨姐瞪起满是黑眼圈的两只眼睛,冲刀锋怒吼! “不信!” 刀锋笑着摇头。 “你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我就切你一根手指头。要是手指头不够切,那就切你的脚趾头!” “杨晓曦,我刀锋说到做到!” “要不咱就试试!” “卧槽尼玛!” 杨晓曦咆哮如雷,猛地从身边抄起一把自制的喷子,直指向前。 杨姐在旭日厂偌大的名声,可不是靠开夜总会拉皮条得来的,她是真狠! 切人手筋脚筋不过是家常便饭,脾气上来,直接拿自制霰弹枪喷人! 也不知有多少人坏在她手里。 杨晓曦是“厂二代”,祖籍东北,她老爸老妈都是东北人。所以她生得牛高马大,比大多数男人都要粗壮。 一举起自制霰弹枪,就要扣扳机。 却猛地停了下来。 刀锋不见了! 在她抄枪的瞬间,刀锋身子一闪,就躲到了水泥柱子后边。 虽然双方相隔在十米以上,自制霰弹枪的杀伤距离,理论上是够不着他的,但刀锋一点都不想冒险。 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去验证自制霰弹枪的威力,刀锋脑子又没进水。 “王八蛋!” “给老子滚出来!” “你以为你躲得了吗?” 杨晓曦扯着脖子,咆哮不已。 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七,体重超过一百五十斤的粗壮女人,手持霰弹枪,如此咆哮,倒也确实有几分威势。 “你再不滚出来,老子先宰了你二叔,再叫兄弟们轮了你姘头!” “然后杀你全家!” “听见没有,王八蛋!” “给老子滚出来!” 第52章 谁都是一条命 “怎么你们这些混黑社会的,一个个都那么没种呢?” 水泥柱子后边,响起刀锋戏谑的声音。 “有本事一对一单挑啊,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十几个人,又是刀又是枪的,还绑架人质,能不能有点骨气,别干这种没屁眼的破事?” “你特么的,少给老子放屁!” “老子这叫策略!” 杨晓曦恼羞成怒地叫道,左右扫了一眼,看上去确实有那么点儿心虚。 怕手下马仔们瞧不起她。 刀锋笑着反问道:“为达目标不择手段是吧?” “没错!” “老子兄弟多,凭什么跟你单挑?” 杨晓曦以前也听说过刀锋,只知道他力气大,比较灵活,倒也没什么特殊的。直到刚才,亲眼见到他转眼间放倒五个人,这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小看他了。 得亏今天摆下这么大个阵仗,要是贸然带着三五个兄弟找上门去,说不定这会都已经躺下好一阵了。 “姓刀的,你给老子听清楚了,最好是现在出来,咱们面对面好好聊聊。要不然,你爹你妈,你二叔二婶,还有你那些个表弟表妹,对了,还有你这个姘头,甭想有一天好日子过,老子说到做到!” 刀锋大笑。 “杨晓曦,我知道你是个傻大姐,没脑子的。就现在这个情况,你觉得我会跟你谈吗?你没脑子,我有啊!” “就这样吧,你回家垫高枕头,好好想清楚了,咱们再聊!”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要是我的亲戚朋友没好日子过,那你也得好好想想你爹你妈,想想你的亲戚朋友。老子现在不过是派出所一个联防队员,还是个临时工,真把老子惹急了,大不了这个临时工老子不干了,到时候,看谁玩得过谁!” “你杨晓曦和你那些亲戚朋友,能全须全尾在旭日厂活下去,算他们有本事!” “拜拜了您呐!” 说着,刀锋便大摇大摆地从水泥柱子后边走出来,径直出门,扬长而去。 “你,你特么给老子站住!” 杨晓曦气得举着喷子,歇斯底里地大叫,却终究没有扣下扳机。 双方距离实在有点远,杨晓曦知道自制霰弹枪的射程,真开上一枪,估计也只是白白浪费弹药。 等到刀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杨晓曦不由得和周阳面面相觑,都愣住了。 这个版本,有点不对啊! 和他们当初的设想,差得太远。 这小子,居然说走就走了? 好像真的一点不担心自己二叔和朋友。 “你特么的,你朋友很吊啊……” 周阳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反手就甩了万世通一耳光,打得“啪啪”的,瞬间就红肿起来。身为金牌打手,虽然在刀警官面前提不起来,打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万世通,还是很给力的。 “阳哥阳哥,误会误会,他,他不是我朋友……我就是,就是给场子里拉个客人,谁知道他那么黑……” 万世通现如今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样,当初真不该贪财。 谁能想得到,他居然敢把利哥抓起来? “你特么的!” 周阳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一巴掌。 万世通被吊在那里,躲都没处躲,只能生受,差点就哭出声来了。 “曦姐,要我说,干脆把这三个家伙都做了!” 周阳恶狠狠地说道,实在被气得狠了,一口气憋在心里,难受! 杨晓曦瞪他一眼,十分不满。 你特么孤家寡人一个,你是无所顾忌,老娘以后还得在旭日厂混呢。那混蛋刚才下手那么狠,你又不是没看到。 真把他惹急了,他啥事干不出来? 你以为曦姐心里真的一点不怵? 这些混社会的就这样,你越是老实,越是安分守己,他在你面前就越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一旦老实人硬气起来,他们自己先就怂了三分。 毕竟谁的命都只有一条! “先把人带回去,老子就不信他真敢不管!” 顷刻间,曦姐就有了决定。 见杨晓曦下了决心,周阳也不好再说什么。 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曦姐,接下来怎么搞?” 周阳凑到杨晓曦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我特么知道怎么搞?这又不是我的事!” 杨晓曦没好气地呵斥道。 “我告诉你周阳,我也就是还你一个人情,闫利民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当年他在旭日厂开槽子,答应给我的分红,还有一半没给呢。这回我又伤了五个兄弟,这笔医药费,得你掏!” 就现在,黑疤子还哼哼唧唧的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呢。 刀锋那一肘锤,差点没将他直接干死。 “医药费是小事情,没问题。不过曦姐,今天这事可没办成啊……” 周阳也很郁闷。 杨晓曦冷笑一声,说道:“你怕什么?人在我手里,不怕这小子不低头。二叔他可以不管,难道连姘头也不管?” “这么骚的小骚货,你舍得?” 周阳瞥了被推搡着的李慧一眼,虽然披头散发,形容憔悴,却也难以掩饰丽质天生。尤其是成熟少妇那种丰腴的诱惑力,连周阳都看得直流口水。 当下一行人押着“俘虏”,两手空空地离开了西四仓库。 这桩“生意”没谈成,其他生意还得继续。 杨晓曦可是开着夜总会的。 晚上七点半,曦姐带着一帮马仔,大摇大摆地来到了“百乐门夜总会”。 这是偌大的旭日厂唯一的一家夜总会,规模装修都还比较上档次,就算搁在市区也不寒碜,排得上号。 最关键的是,她这里漂亮女人多,而且“便宜”,这一点,连市区的许多夜总会都是比不上的。厂里效益不好嘛,可以理解。 不少人慕名而来,夜夜笙歌,生意火爆得很。 今天也不例外。 见了夜总会火爆的场景,杨晓曦心情好了许多,吩咐几句,手下马仔各负其职,自己带着周阳,径直上了四楼办公室。 刚一推开门走进去,就看到了刀锋。 第53章 别被人当枪使 “草……” 杨晓曦大惊。不过这女人也是强悍,随即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刃口足有二十公分,看上去锋利无比。 周阳的反应,甚至还比他稍慢半拍。 刀锋坐在那里,慢悠悠地抽着烟,眼皮都不眨一下。 杨晓曦张嘴就要叫人,猛可里见到刀锋手里的家伙什,顿时就闭上了嘴巴。 那是一把霰弹枪。 当然,也是自制的。 杨晓曦有两把这样的自制霰弹枪,一把刚才交给小弟了,另一把就搁在自己办公室,现在到了刀锋手里。 双方距离不到五米,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胸,杨大姐胆儿再肥,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对了嘛!” 刀锋张嘴吐了个烟圈,笑着说道。 “两位过来坐吧,咱们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 “你怎么进来的?” 杨晓曦咽了口口水,问道。 刀锋笑道:“你这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还不让人来了?” “你特么的很嚣张啊!” 见了刀锋这个好整以暇的样子,杨晓曦觉得胸间有一股气不大顺了。 刀锋摇摇头,说道:“杨老板,这话应该用在你自己头上吧?你绑架人质,威胁派出所工作人员,这个问题的性质很严重啊,知不知道?” “往大里一闹,送你进去都绰绰有余!” “就凭你?” 杨晓曦冷笑出声。 她确实有这个傲气的本钱。 一个女人,能在旭日厂搞这么大场面,没过硬的靠山是不可能的。况且,杨晓曦的关系网还不仅仅局限在旭日厂,市里那边,她也是有人的。 她还真不将区区一个联防队员放在眼里。 “杨老板,我不知道周阳是怎么跟你讲的,但我敢肯定,他没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 “能有什么真相?还不是你这个混蛋当二五仔砸了人家的槽子?” “我当二五仔砸他的槽子?你真以为他闫利民有那么大的脸,值得老子给他那么大面子?我是去抓杀人犯!” 刀锋嗤笑一声,不屑地说道。 “云都那个刑警队长杀人案,你听说过吧?老子就是去抓他!” 杨晓曦脸色顿时一凝。 郭建刚杀人案闹得沸沸扬扬,她当然也是听说过的。 当下刀锋将基本情况给她说了一下。 “杨老板,现在你知道闫利民的问题有多严重了吧?你说这会儿,有多少领导盯着这个事?谁有那个胆子敢捞他?我说杨老板,你好端端的在旭日厂开你的夜总会,硬要掺和这事干嘛?” “这事真闹大了,是不是会把你送进去不好说,你背后那些人,会不会骂你猪脑子?” “周阳许了你多大的好处,你就敢瞎掺和?” 杨晓曦脸色大变,猛地扭转头,恶狠狠地盯住了周阳。 周阳连忙赔笑说道:“杨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利哥跟那个杀人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就是开个槽子……” “所以说,他讲的都是真的?” 杨晓曦的眼神更狠了。 周阳便支支吾吾的,不好怎么说了。 “特么的周阳,老娘对你不错啊,你特么的敢坑我?” 杨晓曦勃然大怒,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急之下,硕大无朋的胸部急骤起伏,盯着周阳的眼神,如同要吃人一般。 杨晓曦能在旭日厂搞起那么大的场面,可不是那种胸大无脑的傻大姐,智商还是在线的。别看她一贯行事嚣张,却也知道,哪些底线不能触碰。 在道上混饭吃,有一条铁律是绝对不能碰的,那就是千万别撞枪口上! 凡是有大领导盯着的事,绝不能掺和! “不是,杨姐,我们真不知道那个杀人犯会来啊……既然杨姐觉得这事不妥,那就算了,我先告辞……” “我让你走了吗?” 刀锋站起身来,手里的喷子直直对准了他。 “你想怎样?” 周阳脸色大变。 “没什么,今天这个事,我可以不计较杨老板,毕竟她是被你坑了。但你,我得抓你回去,闫利民聚赌案,你是重要的参与者。” 刀锋慢慢走了过去,不徐不疾地说道。 “姓刀的,你敢!” 周阳有点方! 原本以为,在杨晓曦的场子里,安全是有绝对保障的,不料刀锋这厮玩阴的,一番话就“策反”了杨晓曦,现在只能靠阳哥自己了。 “你特么的有种就别拿枪啊!” “有种跟老子单挑!” 事已至此,阳哥也只能搏一搏了。 反正在喷子的威胁下,他是绝没胆子动手的。 不动枪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阳哥觉得自己上次输得有点冤,三十公分的西瓜刀对一米多的枣木棍,原本就不在一个量级,阳哥在兵器上吃亏太多。 “打你还要动枪?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刀锋一哂,随手将喷子往旁边一丢,就这么赤手空拳地站在了周阳面前。 “老实说,周阳,那天晚上我放你走,是因为我觉得你就是个打手,没把你当回事,放了也就放了,谁知道你自己不知道珍惜这个机会,还跑到旭日厂来搞事,那就不好意思了,你得跟我回去!” “你特么的,想抓老子?去死吧!” 周阳一声嚎叫,脚下一撑,急如旋风般一刀杀来。 应该说,这货基本保持了一个流氓团伙金牌打手的水准,时机抓得非常好。 眼下,刀锋可是空着双手的。 而他手里有一把锋利的匕首! 这一刀杀出,杨晓曦双眼猛地眯缝起来,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她还是很认可周阳这水准的。 然后,杨大姐头就听到了骨折的声音…… 用匕首捅人,也能把人捅骨折吗? 答案是不能! 但用肘锤砸的话,可以砸骨折。 所以,骨折的不是刀锋,而是周阳。 杨晓曦眼睁睁地看着刀锋一伸手就抓住了周阳的腕子,随即上前一步,右肘上扬,周阳持刀的胳膊便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这一瞬间,杨晓曦只觉得小腹一紧,连胸口都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第54章 刀子,交个朋友? 在周阳杀猪般的惨嚎当中,刀锋有条不紊地抽出周阳的皮带,将他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捆了起来。 捆得还蛮仔细,就差细心地打个蝴蝶结了。 捆好周阳,丢在一边,刀锋这才直起身子,转向杨晓曦,却发现,那把自制霰弹枪又已经被杨晓曦抓在了手里,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刀锋不由得笑了起来。 “杨老板,别费力了,枪里没装子弹!” 杨晓曦一愣,赶紧检查了一下,枪膛里空空如也,果然啥都没有。 “你特么的……” 杨晓曦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看了看痛得眼泪都流出来的周阳,杨老板瞬间在心里做出决定:以后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最好不去招惹这个姓刀的家伙。 “杨老板,大家都是旭日厂的,我建议,还是和为贵。” 刀锋慢慢走过来。 “那就和为贵吧……” 杨晓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马上又觉得太过示弱,急忙站住了。 “那啥,我也是被这个周阳给骗了,你二叔,还有你那个女人,你都领回去吧,就是个误会!” 刀锋不由得蹙了蹙眉头,认真地说道:“杨老板,声明一下哈,李慧是我的邻居,不是我的女人。人家有老公的。以后不要再这么说了,让人误会了不好!” “理解理解,有些事吧,就是不能说……” 杨晓曦一脸认真地说道。 刀锋顿时就害头痛。 这特么怎么还就越描越黑了? 有心想再解释几句吧,看杨晓曦这样子,压根就不信。 那女人要不是你姘头,你特么犯得着替她出头,瞧那晚上把黑疤子他们打得…… 分明就是给自家女人出气! “刀子,杨姐我是个实在人,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今天这事,是我冒失了,我给你赔个礼道个歉。人你可以马上领走。放心,没把他们怎么着。” 杨晓曦说着,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抓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纸片,看都不看,全推到刀锋面前。 “这里有几张购物券,市里几个百货商店通用的,算是姐姐我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少!” “大家都是旭日厂的,以后常来往。只要是你刀子带朋友过来消费,一律记我的账!姐姐就是喜欢跟有本事的人交朋友!” 杨晓曦满嘴江湖腔调,倒也确实符合她大姐头的人设。 既然干不过,那不就得交朋友吗? 何况刀锋到底是在派出所上班的,虽然只是个联防队员,或许关键时刻也能帮得上忙呢?这可是说不准的。 刀锋笑了笑,摆摆手说道:“杨老板,好意心领,购物券我就不拿了,派出所有纪律的。” 杨晓曦“嗤”地一声,似乎颇有点不屑。 派出所的人,她打交道还少? 人家那可是正式警察,你个联防队员跟我装啥玩意? 不过她和刀锋以前没什么交往,有些话也不好点明,当下也不勉强。 拿起内线电话,吩咐马仔把人带过来。 然后往真皮大班椅里一屁股坐下,丢给刀锋两盒香烟。 这回刀锋倒是没再拒绝。 他爹他二叔都在旭日厂上班,倒也不好太拒人于千里之外。真和杨晓曦把关系弄僵了,以后也够他头痛的。 除非他有那个能耐,可以将杨晓曦和她的团伙连根拔起。 以他现在的身份,难度有点大。 不一会,刀无悔,李慧和万世通都带了进来。 刀无悔满脸怒色,李慧则是低眉垂目,万世通一脸讨好的笑…… “不好意思啊,老几位,误会了……刚才我已经和刀子谈好啦,就是一场误会,让你们几位受惊了,杨姐我在这里给大家赔个不是,别往心里去,以后大家还是朋友……” 杨晓曦果然能屈能伸,不但对刀锋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就算对刀无悔李慧这样的“普通人”,也脸上带笑,说了几句软话。 对李慧的态度尤其好,亲自走过去,拉起李慧的手,说了一番女人的“体己话”,顺手将那几张购物券塞进李慧的口袋。 她知道这女人家里困难。 就算暗中跟刀锋好,可刀锋一个派出所的联防队员,能有什么钱给她花? 这个时候跟李慧示好,想必刀锋是一定会领情的。 杨晓曦似乎认定李慧百分之百是刀锋的女人了。 谁叫她长得那么好看的? 杨晓曦觉得,如果自己是个男人,都会动心的。 对这一切,刀锋也只能装没看见。 毕竟这几张购物券,或许就能帮李慧解决不小的难题。 李慧一脸懵,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吓得浑身微微发抖,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不过她胆子小不代表着她不聪明。瞧这个架势,一准是刀锋把他们都打服了。 这不,周阳还在那哼哼着呢! 下午在西四仓库的时候,这个城里来的男人可凶了! 现在却捆得跟只虾米似的,眼泪鼻涕一把。 没想到每次自己有难,都是这个邻家小哥哥救自己出苦海…… “得了,就这么着吧,刀子,人你领走,改日姐姐请你喝酒!” 做完秀,杨晓曦一挥手,豪气地说道。 刀锋点点头,朝杨晓曦拱了拱手。 倒是刀无悔犟脾气发作,临走的时候,撂下几句狠话,说是要去厂部,去派出所告他们。这事,不能就这么算完。 杨晓曦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挥手。 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伙,她见得多了。 “二叔,李慧,你们先回去吧,我还得把这家伙带回派出所去!” 出了门,刀锋说道。 刀无悔恨恨地说道:“你怎不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刀锋摇摇头,也不好怎么跟他解释。 “小刀哥,你真牛逼,我就服你!” 万世通却是腴词潮涌,贴到刀锋面前,笑得跟朵花似的。 原以为今儿个落在周阳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谁知就是挨了几个巴掌。对万世通这种江湖小混混来说,挨嘴巴那是家常便饭,啥都不算。 “以后啊,我万世通就跟着你小刀哥混了,你小刀哥让我干啥我干啥,绝没二话……” “得了,你以后自己小心点吧……” 只有李慧乖乖地站在一旁,眼望刀锋,一句话不说,眼里却流露出明明白白的崇拜之情,似乎,还夹杂着一点别的意思…… 第55章 超常待遇 “老陈,你怎么回事啊?” 刀锋在夜总会和杨晓曦谈判的时候,陈先云也在自己家里接到了电话。 电话那边,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声响起,十分不悦。 “南局,这个……这事真不怪我……” 陈先云吓了一跳,没想到南局竟然直接将电话打到他家里来了,看来自己还真低估了那件事的严重性。 这个刀锋到底得罪了何方神圣? 以至于南局都如此重视。 “不怪你怪谁?这么点小事你都办不好,真是的!” 南局语气益发不悦。 “南局,这谁都想不到那小子运气竟然那么好,给他一把就抓到郭建刚了……省厅和市局领导都亲口表扬他了……” 陈先云觉得自己很委屈,忍不住辩解了几句。 你南局也是同一个圈子里的,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你未必不知道? 这是我一个小小的普通管片民警能抗拒得了的? 不要说我,就算是所长毛阳,一时半会恐怕也拿这个联防队员没辙。要想对付他,总也要让郭建刚案件的热度先过去再说。 陈先云觉得自己还没有头铁到可以硬抗市局海凤鸣副局长的地步。老海那个人,虽然并不以作风强势着称,却号称“岩门神探”,眼睛里不揉沙子。自己这点水平,在海凤鸣面前耍花样,怕是不够班。 “你脑子呢?” 南局冷哼一声,呵斥道。 “就这么点事,就能难住你?” “那个刀锋,不是就在你那个警区的吗?你去找毛阳,把他要回来。” “要……要回来?” 陈先云更是搞不明白了。 这家伙可是个刺头! 好不容易踢出去,鬼才想要把他要回来。 “对,要回来!” 南局很肯定地说道。 “过两天,我会安排个禁毒案子,让你们所里参与,到时候你自己看着办……那小子不是能耐吗?那就让他再好好表现一下!” “禁毒案?” 陈先云吓了一跳,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陈先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总归还是有点底线,禁毒案他是不会拿来开玩笑的。 岩门的禁毒情势一贯不容乐观,毒贩子猖獗无比,暴力拒捕差不多是常态,禁毒案从来都是危险度最高的,每年都有禁毒警察因公殉职。受伤的更是不知有多少。 听南局这个意思,这是要下死手啊! “陈先云,机会我给你了,抓不抓得住,看你自己。不过你要记住,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别再搞砸了!” “咔哒”一声,南局直接挂了电话。 望着嘟嘟作响的话筒,陈先云脸色也很难看,一阵变幻之后,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似乎已经下定决心。 次日一早,陈先云一到所里便直奔所长办公室而去。 扯了几句闲篇之后,便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要求,让刀锋回去。 这个要求让毛阳又惊又喜。 正愁着怎么去说服陈先云让他接受刀锋呢,他就主动来要了。还有比这更让人舒坦的事吗? “老陈啊,你不是对刀锋有点看法的吗?现在怎么……” 虽然如此,毛阳还是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这也是毛阳的性格使然。 事出反常,总要想办法弄个明白。 陈先云哈哈一笑,说道:“所长,我以前也不知道这小子那么机灵啊,还能打,咱们二警区,需要这样的人才。再说,你也得让我沾沾光啊……” 这话听上去挺像那么回事,毛阳也就不深究了。 他毛阳不也想着要沾光吗? “行,那就这样吧,这小子是个好苗子,你得好好培养,说不定以后就真是自己同志了……” 毛阳这话,也算是很隐晦地给陈先云提了个醒。 就算刀锋只是解决个事业编,在所里的地位也会截然不同,最起码,所里再不能随便将人家“劝退”了。 政法专项编制和事业编制,在基层派出所的区别其实不大,要等到了更高层,才会有差别。 不少基层派出所的副所长甚至所长,都还是事业编。 “当然当然,所长放心,我一定好好培养他!” 陈先云急忙表态。 实际上,陈所还真没撒谎。 刀锋再次回到所里之后,待遇和以前那是天差地别。 陈先云亲自主持了欢迎会,召集全警区所有民警和联防队员热烈欢迎刀锋回归,并且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随后陈先云又给刀锋安排了专门的办公桌。 不和别人共用的。 这是正式民警才有的待遇。 其他联防队员,都没有专用办公桌,最好的也是两人共用一个桌子,三人共用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这当然不是办公桌的问题,这是一种“江湖地位”的象征。 从这一刻开始,刀锋在二警区,那就是三人之下,十人之上了。 “小刀啊,这回你可是给我们二警区长脸了……” 欢迎会之后,陈先云又在自己的小办公室专门“召见”刀锋,满脸笑容,一进门就主动给刀锋递烟。 “所长过奖了,运气而已……” 刀锋很谦虚,内心很谨慎。 如果他今年真的只有二十二岁,他肯定会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真的时来运转了,可惜他现在是个伪青年。 陈先云的转变,略显生硬了。 “小刀啊,以前呢,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当然了,主要是我对你了解不够,官僚了啊……你呢,也不要往心里去。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从今往后,你在二警区,那就是主力队员,其他正式民警该有的,你也有一份。” 陈先云不去理会刀锋的谨慎,自顾自说道,先就画了一个大饼。 实话说,他这番话如果是发自内心,那刀锋还真有可能成为他的铁杆小弟。 整个清源所,有这种待遇的联防队员,绝对不超过三个。 不管在哪里,等级都是无所不在的。 “谢谢所长!” 刀锋急忙说道。 “小刀,你以后就直接向我负责,待会你好好准备一下,下午我们出任务,去民丰市场那边摸摸情况,晚上行动!” 陈先云丢出了第一个香饽饽。 民丰市场那边,那可是失足女扎堆的地方。 抓嫖什么的,基层联防队员最喜欢了…… 第56章 这个按摩正规吗? 民丰市场抓嫖。 这件事在刀锋看来,应该没多大问题。 基层派出所日常操作。 唯一有点不对的是,民丰市场不在清源派出所的管辖范围。陈先云这个安排,属于“越境行动”,会让民丰所的同志们心中不爽。 但也不算多严重。 基层派出所“越境行动”经常发生。 民丰派出所也时不时的捞过界,只要不太过分,还是能彼此相安的。 毕竟大家都要抓点收入。 不然一个所几十号人,一个警区十几号人,额外经费从哪来? 哪怕你是所长,你是警区负责人,手里没钱,说话也不硬气。 陈先云应该是觉得自己入了市局领导的法眼,决定修复一下和自己的关系。 然而事实证明,刀锋还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跃进,你带两个人,去西门那边摸摸情况。刀锋,你和他们一组。跃进,有什么情况,和刀锋商量着办。” 下午,陈先云开始安排任务。 肖跃进去年刚刚入职,是二警区三位正式民警之一。年轻,朝气蓬勃,干劲十足,勇往直前。 换句话说,就是有点二杆子。 倒是比较合刀锋的胃口。 “好咧,刀锋,小常,咱们走……” 肖跃进二话不说就接受了任务,叫上刀锋和另一个联防队员,径直出门,骑着三台破单车,直奔民丰市场西门而去。 民丰市场及其周边区域,是岩门市石湖区最繁华的地段之一。每日里人山人海的,其中不少是下边县里来进货的小商贩。 所以这里也是各类治安案件频发的重灾区。 民丰派出所虽然是整个岩门市规模最大的派出所,并且专门安排了一个警区将近二十个人来管辖民丰市场,每天还是被搞得焦头烂额。不少小案子压根就处理不过来。 各种灰暗势力自然应运而生。 民丰市场西门区域,是岩门市着名的“按摩一条街”。 这个按摩,自然有正规的也有不正规的。 正规按摩不在肖跃进他们的“调查了解”范围之内。 “肖哥,我们找个地方做按摩去吧,这地方没什么好查的,晚上过来,一抓一个准,还调查什么呀?” 看着不远处一排排坐在门口聊天说话或者搔首弄姿的年轻女子们,小常笑着说道。 民丰市场西门这一带,确实不需要调查摸底,只要你想抓,什么时候过来都不会空手而回。能抓到多少,完全取决于派出所能出动多少人手。 “不好吧,这里的按摩有正规的吗?” 肖跃进有点犹豫。 天气太热了,肖跃进这种对待工作相当认真负责的人都想要偷一下懒,不过那种不正规的按摩店,肖跃进是绝不会进去的。 作为一个退伍军人出身的警察,肖跃进对自己要求还比较严。 “放心吧肖哥,这一带我熟,哪家正规哪家不正规,我清楚着呢……” 小常一副江湖老鸟的样子。 不料肖跃进马上便严肃起来:“你怎么对这一带那么熟悉?” 联防队员虽然不是正式民警,实际上也是很有权力的,至少在那些社会最底层的失足女眼里,是权势人物。 许多事情,他们都能帮人摆平。 小常笑道:“肖哥,我住这附近呢……再说,我在所里工作也有好几年了。” 说起来,小常的年龄可能比肖跃进小不了多少,甚至还有可能略大一点,不过为了表示对正式民警的尊重,他一直都尊称肖跃进为“肖哥”。 “放心,不正规的店,我肯定不带你去。” “那,好吧……” 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火辣辣的太阳,肖跃进终于“妥协”。 对此,刀锋自然没什么意见。 他现在给自己定下的策略就是尽可能的不和陈先云以及所里其他同事把关系搞僵。如果毛阳说话算话,也许不久之后他真能混个事业编民警。到时候,还得和这些人共事。关系搞僵了对他没半点好处。 不过在进入正规按摩店之前,刀锋突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师爷?” 那张脸虽然一闪即逝,很快便进了一个站街女的屋子,刀锋还是将他认了出来。 说来也巧,居然就是闫利民团伙的“二当家”,江湖人称师爷的! 闫利民团伙四大金刚,陈志直接在看守所蹲着,陪他家老大吃牢饭。周阳折了胳膊在医院躺着,剩下掌柜和师爷不知所踪。 掌柜是本地人,闫利民的老兄弟。师爷据说是“过江龙”,加上有一手好千术,刀锋以为他早就跑路了,再没想到,居然会在民丰市场西门见到他。 以师爷的江湖地位,照理他不应该出现在这种最低档的“红灯区”。 另外还有一点,也让刀锋觉得奇怪。 只有师爷一个人进了屋,那个站街女并没有跟着一起进去,而是继续坐在屋门口,东张西望,看样子不大像是在招揽生意。 倒更像是在放风。 难道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还隐藏着什么秘密不成? 刀锋顿时来了兴趣。 “肖哥,常哥,你俩先按着,我去买盒烟!” 一时三刻,刀锋便找好了借口。 发现蹊跷,肯定要弄个明白,这也是刀锋的老习惯了。 “哎,我这有烟啊……” 小常忙不迭地掏出了香烟。 这位也算是个明白人,知道刀锋立了大功,将来说不定就是“领导”,这会儿和他搞好关系错不了。 不料刀锋已经转身出门。 肖跃进脸上闪过一抹疑惑,看了小常一眼。 小常笑着摇头,说道:“没事肖哥,小刀不是那种人,不会犯作风错误的。” 很显然,肖跃进怀疑刀锋想要去找站街女。 不过也仅仅只是怀疑而已,今天是集体行动,二警区几乎倾巢而出,肖跃进相信刀锋应该懂得拿捏轻重。 这当儿要是管不住小弟弟,犯个低级错误,好不容易拿命拼来的功劳说不定就打了水漂。 要是肖跃进这时候跟出来看一眼,就能发现,刀锋还真就去找站街女了…… 第57章 真正的江湖大佬 其实只要稍微仔细观察一下,就能发现,这个站街女和其他站街女还真有所不同。她年纪比较大,穿得也不暴露。 其他站街女都是低开领的小上衣,加上包臀短裙,尽可能展现自己诱人妩媚的一面,以便招揽生意。唯独这个站街女,穿着长袖运动装,裹得严严实实,一副精明干练的样子。 穿成这样,怎么吸引男人? 眼神还很犀利! 刀锋大致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只能说,这个女人不够“专业”。 但刀锋还是决定正面接触一下她,并且用的是最直截了当的模式。 “按摩多少钱?” 站街女上下打量着他,嘴角渐渐浮起一丝讥讽的笑容。 “累了,现在不想做生意,你晚上再来吧!” 撂下这么一句硬邦邦的话,站街女转身回了自己的出租屋,“砰”地一声,将房门关上了,惹来周边几个站街女“看热闹”的眼神。 其中一个,趁机给刀锋抛媚眼。 “大哥,过来这边玩呀,很便宜的,三十块钱全套……” 以九十年代初期的物价以及她们这个地方的档次,三十块钱其实已经不能算便宜了。 不过刀锋还真就走了过去,和站街女嘀咕几句之后,双双进了简陋的出租屋。 要不是他很快就从出租屋里出来,说不定肖跃进真的会让小常来“抓”他了。 肖跃进为人比较正直,可容不得这种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 与此同时,运动装站街女正在窗户后警惕地关注着外边的情况,看到刀锋很快从那个站街女的出租屋里出来,不由得嘴角微微一翘,再次露出一丝讥讽之意。 早先进屋的师爷,此刻已经坐在了一个三十几岁青年男子的对面。从这位青年男子的发型和装扮来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到了维多利亚,正和乌鸦哥“讲数”。 这人身材高大壮实,厚嘴唇,眼神凶狠中带着几分邪恶,和乌鸦哥颇有几分神似。略带一丝讥讽之意地看着师爷。 “老程,你终于肯来找我了?” 师爷微微躬身,叹息着说道:“让二少见笑了……” 二少右手一挥,哼道:“闲话少说,这回要不是老闫倒了霉,我看你是永世都不会进我的门了!” 师爷有点尴尬地说道:“二少你是知道我的,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讲个义气。利哥这两年对我不薄,现在他有难,于情于理,我都得帮他这一把!” 二少又哼了一声,说道:“要不是看在这一点份上,你以为我会让你安安稳稳在岩门待上两年?闫利民再牛逼,老子要搞谁,凭他还拦不住!” “确实!” 对此,师爷也不否认。 闫利民在石湖固然是个角色,放在整个岩门,那还算不得顶尖的“人物”。虽然师爷对他而言很重要,但要说为了师爷和二少起全面冲突,那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对师爷这个态度,二少似乎还比较满意。 师爷正准备开口,二少突然又挥手打断了他,饶有兴趣地说道:“对了,你先给我说一下当时的情况,我怎么听说,你们那么大一个场子,给人家一个小联防队员就给砸了?” 师爷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尴尬之意。 “其实,主要还是郭建刚……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跑到我们场子里去……” 似乎砸在郭建刚手里,不算太丢脸。 毕竟那是“闻名遐迩”的狠人,在全省都惹起偌大风波的。 “得了吧,我听说那个郭建刚也是被那个小联防队员抓住的,我看也就是吹的,他真要那么厉害,怎么会栽在一个小小联防队员的手里?” “老程,你知道我的性格,少拿那些屁话来糊弄我,我要听真话!” 二少有点不悦。 师爷脸上的尴尬之意更浓,迟疑一下,到底还是决定跟“乌鸦哥”实话实说。以老葛家在岩门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说不定人家早就已经对内幕一清二楚了。葛二少现在只是在“考察”他的诚意。 葛家可不是闫利民那种纯粹的土混混出身,根子深着呢! 随着师爷的描述,葛二少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是不是啊,那个小联防队员,真有那么厉害?” 怎么看上去,葛二少颇有几分振奋? 师爷苦笑着说道:“二少,这种事又不光彩,我有那个必要夸大其词吗?” “说得也是……呵呵,一个联防队员,那么牛逼……那现在老闫在号子里怎么样啊?人家不会对他很客气吧?” 二少幸灾乐祸地说道。 “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他捞出来?” “二少愿意帮这个忙,老程感激不尽!” 师爷说话文绉绉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江湖人。 “嘿嘿,捞人可以,我有什么好处?” 师爷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 二少双眉微微一扬,诧异地说道:“三成?你能做得了主?” “能!” 师爷很肯定地点头。 “行吧,那我试试看。不过这次事情闹得有点大,我也不能保证马上就给捞出来。这种场面上的事,谁也说不准,关键是不能撞枪口上。” “那当然,只要二少肯出马,在岩门,还有老葛家摆不平的事吗?” “你别忙着给我戴高帽子,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事我接了,但不管成不成,我最少都要拿两成。” 一谈到“生意”,葛二少脸上那种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神色就不见了,显得颇有几分“奸诈”。 师爷沉吟了一下,像是下定决心地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二少,那个小联防队员,我也希望二少能帮我教训他一下!” “要不然,以后在岩门,我都不好意思见人了。” “他又没得罪我,我干嘛教训他?” 葛二少顿时翻了个白眼。 “二少,话不是这么说的,以这小子横冲直撞的性格,说不定哪天,就招惹到老葛家的头上了……” “他敢!” 葛二少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还真敢……” “是吗?那就等他来招惹我再说吧!” 第58章 在这等着呢 刀锋碰了一鼻子灰,倒也并不生气。 实际上,只要能确定这个站街女有问题就足够了。 完全可以证明,他自己刚才不是看花了眼,师爷确确实实进了这个出租屋。而刀锋也能肯定,这个看上去简陋的出租屋,内有玄机。 很快,刀锋就回到了按摩房,和肖跃进小常一起享受正规按摩。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在这里遇到师爷和一个“假冒”站街女,这事本身就不那么简单。加上陈先云突然要跑到人家民丰派出所的地盘上来抓嫖,两件事一凑,由不得刀锋不提高警惕。 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陈先云要怎样才能不引起丝毫怀疑地将这两件事情和他扯上关系。 对于陈先云,他从来都没有过多少好感,更不相信陈先云会一夜之间变成对自己真正友善的“好人”。 好人卡不是发给这种人的。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晚饭之前,各个摸底小组开会汇报摸底情况,大家都很兴奋,觉得今晚行动肯定会大有收获。 可能民丰派出所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清理过,那地方的卖淫窝点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呼啦啦地冒出来。 以二警区的人手而论,想要将整个民丰市场周边的卖淫窝点一网打尽明显不现实。能抓个十几二十个“失足女”和“犯错男”就已经是极限了。 再多他们也吃不下。 这是好事。 规模不大,基本属于“占便宜”的档次,民丰所那边,也就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你这里窝点多,有好处大家都分润一点嘛! 吃独食肚子痛。 所以陈先云定下来的策略也是集中人手,突击西门外那一带,能抓多少抓多少。 到目前为止,刀锋没看出有啥异常,也就很规矩地守着自己联防队员的本分,一切行动听指挥。 等这次行动结束之后,自然有他一份好处。 而且因为他现在地位提高,他的那份好处,应该会比大多数联防队员更多一些。 至于陈先云定下来的“突击地点”,暂时也不能说有啥特别的。虽然师爷在那里露过面,但根据摸底情况来看,确实就是西门那一带的窝点最集中,能够获取最大的“战果”。 师爷或许只是一个巧合,陈先云是否清楚这个情况都不好说。 晚饭之后,二警区所有人手都在所里待命,也不准搞其他活动,就是一起聊天打屁,养精蓄锐,为几个小时之后即将展开的行动积蓄必要的体力。 晚上九点,二警区倾巢而出,开始行动。 根据经验,这个时间段,正是站街女接客的高峰期。 早了天还没黑透,直接去窝点似乎有点不安全,太晚的话,街上就没几个人了,同样缺乏安全感。 九十年代初期毕竟和后世不同。 搁在后世,晚上九点,真正的夜生活可能都还没开始呢。 起码得零点之后,街面上的人流量才会明显减少。 二警区没有警车。 整个清源派出所才一台微面,由所长毛阳亲自掌握。现在,陈先云就开着这台微面警车,从毛所长那里借来的。 行动一开始很顺利,西门外的窝点毫无防备,被逮了个正着。 顿时好一通鸡飞狗跳。 其中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站街女在搞清楚他们是清源派出所的人之后,非常不服气,理直气壮地质问陈先云,为什么他们清源派出所的人会跑到民丰派出所的地盘上来抓人。 几个联防队员便幸灾乐祸地看着她,等她倒霉。 在清源所二警区的地盘上,绝对没有人敢这样跟陈先云说话,那纯粹是自找麻烦。 正在大伙都等着陈先云大耳刮子扇过去的时候,出人的事发生了。 火爆霹雳的陈所竟然硬生生按住了自己的脾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冷冷说道:“给我一个不收拾你的理由,不然,我送你两年劳教!” 一名资深的联防队员吓了一跳。 通常来说,他们不会这么干! 俗话说得好:活水养鱼嘛! 真把这些站街女都送了劳教,以后他们抓西北风去? 再说,这个站街女长得不赖,而且说话的语气很冲,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她是有人罩着的。 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大人物,否则她也不会干这个营生。 最大的可能,是民丰所的某个人。 说到底,他们这回也是越界行动,不太合适得罪民丰所的同行。哪怕只是一个联防队员,如果人家在所里能说得上话,到时候打起官司来,也会比较被动。 你在民丰所的地盘上抓了人家罩着的人,事先还没打过招呼,这叫不讲规矩。 事情不能这么干! 资深联防队员正准备悄悄提醒一下陈先云,那个站街女已经嚷嚷起来:“你们就会欺负我们这些没靠山的,那些有靠山的,你们碰都不敢碰!” 说着,竟然眼泪汪汪的,似乎十分委屈。 “是吗?那你倒是跟我说说,谁是有靠山的?你告诉我,看我敢不敢碰!” 陈先云的眼神益发阴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作的先兆。 今儿个这个站街女是真将陈所惹火了,搞不好真会送她两年劳教。 站街女丝毫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境危险,气呼呼地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一间出租屋,叫道:“就在那里,有人开槽子,开大槽子,你敢去抓吗?” 她指的,正是下午时候,师爷进去的那间出租屋。 刀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明白了! 原来在这等着呢。 果然,陈先云冷笑一声,对刀锋说道:“跃进,你带小刀和小常过去看看,真要是有人开槽子,就给老子抓起来!” 肖跃进丝毫都没有意识到不对,当即答应一声,领着刀锋和小常就朝出租屋走去。 陈先云望向他们背影的眼神,阴森森的。 那个站街女朝他眨了眨眼,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 可惜没人看见。 否则一定会意识到这中间有问题。 资深联防队员有点担心地说道:“老大,就他们三个过去,会不会……” “有刀锋在,你怕什么?这小子,一个人就能挑了闫利民的场子!” “躲在这种鬼地方开槽子的人,能比闫利民还牛?” 陈先云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道。 第59章 老油条 白天那个“假冒伪劣”的站街女依旧穿着运动衫,就这么冷冷地看着肖跃进,刀锋和小常走过来,嘴角再次浮现起一丝讥讽之意。 “派出所的!” 肖跃进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只有他是正式民警,联防队员是没有证件的。 “有人举报你这里有人开槽子,我们要进去检查!” 肖跃进严肃地说道。 肖跃进是部队转业干部,基层派出所少有的那种讲规矩的人。当初分配到二警区,陈先云是有些不乐意的。就是担心肖跃进和自己“理念”不合。 事实证明,陈先云的担心很有道理。 这两年肖跃进没少给陈先云添堵。 他为人正直,行事有度,每每都能占到理,加上他是正式民警,陈先云还真拿他没多少办法。只能一直将不满压在心底。 这回特意指派他带两个联防队员来“抓槽子”,用意不言自明。 恐怕在陈先云心目中,他和刀锋一样,都是需要接受“再教育”的家伙。 但这次,肖跃进还真是沾了刀锋的“光”。 他虽然讨厌,却也还没到让陈先云专程设计来对付他的程度。 “哪个派出所的?” 站街女一点不紧张,双手抱胸,反问了一句。 “你特么管我们哪个派出所的?” 不等肖跃进回答,一旁早恼了小常,当即厉声呵斥。 小常也算是老鸟了,联防队员干了多年,经验可谓丰富。对这些站街女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客气,否则她们能生出一百种花样来跟你套近乎。 “让你配合你就老老实实配合,要不然,有你哭的时候,听明白了?” “快说,暗门在哪?老实点带我们进去!” 这间出租屋不大,也就是一室一厅,装修更是简陋,明显不可能开槽子。根据小常的经验,肯定存在暗门。 民丰市场这一带都属于“半老街”,大多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筑物,杂乱而无章法,各种小巷子更是曲里拐弯的,就算是本地人都不一定搞得明白。 或许通过一个暗门,就别有洞天。 将槽子开在这种地方,并且借助站街女身份进行掩护,倒是一个挺不错的设计。 “这位警官,我能问一下,是谁举报的吗?” 对小常的“凶神恶煞”,站街女毫不害怕,反倒饶有兴趣地反问了一句。 “你特么的!” 小常顿时怒了。 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犯罪嫌疑人”。 “你想拖延时间是吧?” “走,跟我们回所里去,看老子怎么招呼你!” 说着,小常便亮出手铐,准备上前动手。 照规定,联防队员是不能使用正式警械的,出任务的时候最多能配发一根警棍,手铐必须得是正式民警才有资格使用。 不过九十年代的基层派出所,压根就没这么多讲究。 除了不能配枪,联防队员在其他方面,和正式民警没多大的区别。在市区范围内,基本等同拥有执法权,至少是部分拥有。 “哎,这位警官,别动粗啊……” 站街女笑起来,摆了摆手,说道。 “谁说我不配合了?” “我就是奇怪,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举报老娘?不想混了还是怎么的……还有啊,警官,你们来抓槽子,怎么只来了三个人?” “你们所长,嘿嘿,怕是故意的吧?” “你特么废话真多,还敢威胁老子?” 小常一如既往的嘴硬,但语气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起了变化,有点不安地看了肖跃进一眼。这个站街女的镇定和老练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怎么看都不像是纯粹的虚张声势。 说不定真有靠山。 又或者,躲在暗门后的真是一帮穷凶极恶的家伙,压根就没将区区三个派出所的人放在眼里。 无论哪一种情况,都是不好招惹的。 刀锋笑了一下,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哎,时间拖得差不多了,里边该收拾的也应该收拾好了,你还是带我们进去看看吧,要不然,我们回去也不好跟领导回话。” 站街女这才望向他,像是终于将他认了出来,微微一笑。 “是你啊……我就说下午的时候,你过来干什么呢……怎么,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在怀疑我了?奇怪,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刀锋似乎也不着急,笑着说道:“没什么,就是直觉而已。再说你自己看看你自己这身装扮,还有你这个态度,你说你有几分像是真正的站街女?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特质,站街女也不例外。” 站街女闻言,忍不住低头打量了自己几眼,有些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还有啊,我也不知道这个主意是谁给你们出的,把槽子开在这种地方。难道不明白这种地方是警察最喜欢关注的吗?” “还是说,你们老大自以为关系硬,根本不在乎?” 站街女叹了口气,讥讽地说道:“你们男人,不就是这个臭毛病吗?又贪财又好色……输光了至少还能在这附近找个安慰……” 刀锋也恍然大悟。 合着还有心理辅导师呢? 倒也是个好主意。 输光了能在肉体上找回一点快感,说不定下次还来。 正所谓好了伤疤忘了疼。 “姐姐,差不多了,带我们进去吧。既然我们来了,总是要进去看一眼的,起码知道是何方神圣。回去也好跟领导汇报。” 这一声“姐姐”叫得站街女眉花眼笑,居然给了他一个“媚眼”。 肖跃进却微微蹙了蹙眉。 这个刀锋,有点太老油条了,和他认知中的刀锋,有着明显的区别,变得有几分陌生。 “看在这声姐姐的份上,我最后再劝你们一句,就这么算了,别进去了。要不然啊,等会到了里面,能不能再全须全羽地出来,姐姐可不敢给你打包票……” “你这里是龙潭虎穴吗?” 一旁早恼了肖跃进,怒道。 “赶紧的,带路,别磨蹭。” 肖警官最受不了这个,到底谁才是警察? 站街女瞥他一眼,嘴角一翘,带着明显的讥讽和不屑之意。 第60章 你有本事踢了我的场子啊 暗门的位置设计得比较巧妙,就在里间的房门之侧。 推开里间房门,就将这扇暗门遮掩住了,不仔细搜查是很难发现玄机的。 而且一般人也想不到暗门会在这个位置,理论上,这个位置的暗门不就是直通外间吗?这样的暗门有何含义? 实际上,打开这扇门,就是一条向下的台阶。 台阶之下则是一条阴暗的通道,通道不长,另一侧就到了“槽子”。 实际上,是一个单元房的客厅。 一桌八个人,正在玩金花,桌面上筹码堆积如山,屋子里烟雾弥漫。 对于突然出现的刀锋等人,金花局的赌徒们毫不在意,几乎无人关注。大家都很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牌。 似乎大家都笃信这里很安全,绝不会有不相干的家伙意外闯进来。 既然进了门,那就应该是“自己人”。 实际上,主人客人们都很清楚,这只是一个“误会”。 刀锋他们刚一进屋,暗门就在身后闭合,好几条手持冷兵器的大汉呼啦啦地涌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其中个子最高的那个打手手里,直接端着一把自制火枪。 这种发射铁砂的自制滑膛枪,射程感人,超过十米,杀伤力同样感人,但在三五米距离上,那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了。 被近距离轰上一枪,不死也重伤,最好的结局也是满面麻花。 难怪金花局的赌客们压根没将他们当回事! “你们想干什么?” 肖跃进可受不了这个,当即一声怒喝。 “老子是派出所的,你们敢袭警!” 一个赌客哈哈大笑起来。 “肖警官,你猜猜看,我们到底敢不敢?” 此人一开口,金花局立即暂停,所有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多数带着不屑之意,少数则是满脸的幸灾乐祸。 显然他们都觉得,这三位派出所的哥们,捅了一个不该捅的马蜂窝。 “你是谁?” 肖跃进冷冷问道。 这个人一开口就叫破了他的身份,而他却并不认识此人,这种感觉很不好。 毫无疑问,他们的到来,完全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那么这一切都是谁安排的? 肖跃进几乎立即便想到了陈先云。 只能是他! 不过此时此刻,肖跃进也没心思细想,他必须先应付眼前的危局。 “哈哈哈,肖警官,你这见识差点啊,竟然连大名鼎鼎的葛二少都不认识,这派出所的工作怎么混的?” 坐在葛二少身边的一名赌客讥讽地说道。 肖跃进哼了一声。 葛平飞! 他当然听说过。 只是没见过面。 没想到在这种情形下见到了。 “葛平飞,有人举报你们这里开槽子,所有人跟我回派出所一趟。” 所有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最夸张的那个,甚至直接捂着肚子,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这个派出所的小警察是傻的吗? 就眼下这种情况,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出去都是问题。 在岩门,每年都有警察因公殉职,还不止一位。受伤的就更多了。大多数都是这种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腔热血,不计安危,遇到点事情就喜欢拼命。 “肖警官,你是傻的吗?” 葛二少笑了好一阵,才双手一摊,戏谑地说道。 “还是说,你们派出所的人,都喜欢这么虚张声势?” 肖跃进气得满脸通红,右手情不自禁地移到了腰间。 执行这样的任务,他们几个正式民警都是配枪的。 “特么别动!” 手持喷子的高个马仔一声吼叫,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肖跃进。 “你特么敢动,老子一枪崩了你!” 此人高而瘦,身材并不能给人压迫感,但那凶悍无比的眼神却明白无误地昭示着,他真的敢开枪! “肖警官,你消停一点吧,反正今天你也不是主角,你只是个添头!” 葛平飞笑着摆了摆手,一副天下在握的装逼样儿。 “自己仔细想想,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谁是刀锋?” 嘴里虽然这么问,眼神已经准确地落在了刀锋脸上。 刀锋一笑,上前两步。 “这么说,葛二少今天是在等我了?” “你就是刀锋?” 葛平飞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起来。 “听说你一个人踢了闫利民的场子?人才啊……” 顿时就有好几名赌客眼神微微一凝。 闫利民在岩门的名气虽然远远不能和老葛家相提并论,却也绝对堪称“一方豪杰”,这么多年没栽过太大的跟斗,谁知前两天居然被人一窝端了。 而且还是被一个派出所的小联防队员给端掉的,未免太离奇了些。 刀锋笑道:“只要我想,谁的场子都不保险。” “是吗?你特么口气还真大,那你说说,今天我这个场子,保不保险?你能不能踢了?” “能啊,这有什么难的?” 刀锋一耸肩膀,毫不在意地说道。 “是吗?那你踢给我看看!” 葛二少彻底乐了,身子往后一靠,从面前的烟盒里掏出一支烟来点上,就这么歪着脑袋斜乜着刀锋,似笑非笑地说道。 其他赌客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你特么的!” 高个马仔忍耐不住了,猛地端起喷子顶在刀锋的脑门上。 “老子崩死你!” “看你还牛不牛逼……” 刀锋标枪般挺立,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讥讽之意。 这个马仔虽然足够凶悍,经验方面,却实在有些欠缺。 屋子里唯一的远程杀伤武器,就这么直不愣登地双手送到了他的眼前。 “兄弟,我跟你说,枪械这种东西,保持一定距离才有威慑力,靠得太近,还不如刀子好使呢!” 刀锋说着,手一抬,就抓住了喷子的枪管,猛地往上一举,同时飞起一脚,正中高个马仔双腿之间的关键位置。 高个马仔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双手立即松开,捂住裆部,身子往下出溜,蜷缩成一团,如同一只烤熟的虾米似的,嘴里狂喷白沫。 “你特么的……” 其他几个持刀马仔同时大吃一惊,举起家伙就往前冲。 但是下一刻,他们又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如同被502胶水粘住了一般,再也不敢移动分毫。 那把装满了铅子铁砂的自制火枪,正对着葛平飞油光水滑的脸,相距不过两米。 刀锋右手食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连葛平飞都僵住了。 “这就对了嘛!” 刀锋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家都是文明人,何必打打杀杀的?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第61章 面子是相互给的 “你特么的,敢拿枪指着老子,你想过后果吗?” 下一刻,葛二少便暴怒起来。 刀锋有一种吐槽的冲动。 为什么每个反派的台词都这么雷同? 传说中的葛二少,并不是那种无脑嚣张的人啊。 实际上,能在岩门道上闯出偌大名声的“大哥级”人物,就没一个是当真头脑简单的。当然,脾气暴躁的不在少数。但脾气暴躁和头脑简单不能划等号。 “葛二少,你也看见了,我已经拿枪指着你了!” 刀锋只好将这个“血淋淋”的事实再次摆在葛二少的眼前,喷子的枪口还晃了两下,以便他看得更仔细些。 “你特么的找死啊……” 有个马仔嚎叫起来,举起刀子,就要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他在赌刀锋不敢真开枪。 在岩门,谁能承担得起打死葛二少的后果? 这个小联防队员肯定在虚张声势。 然后,“哐当”一声,这个莽撞的马仔身子失去平衡,重重一跤摔出,摔了个狗吃屎! 这回出手的却不是刀锋,而是肖跃进。 肖警官一脚绊倒马仔,随即出枪,怒吼道:“都不许动!” “谁特么敢动,老子崩了谁!” 刚才那一下,实在将年轻气盛的肖警官憋得狠了。 现在喷子到了刀锋手里,马仔们只剩下冷兵器,肖警官便再也忍耐不得了。 他当然听说过葛二少的鼎鼎大名,但老子是警察啊! 犯罪分子如此嚣张,绝不能忍。 刀锋就笑:“葛二少,提醒一下啊,咱们肖警官是部队转业的,脾气比较火爆!” 其实肖跃进是警校毕业。 但刀锋很清楚,眼下这种情况,“部队转业”更能镇住场子。 无论多么嚣张的家伙,骨子里头对人民子弟兵还是有一种天生的畏惧感。 当兵的人,上战场枪林弹雨都不怕,怕你们几个混道上的? 葛二少冷哼一声,说道:“老子约几个朋友在这里打牌,犯了哪门子王法?特么用得着你们派出所的来查?” “对啊,我们就是玩玩,你看到钱了吗?” 另外一名赌客帮腔。 其实已经服了软。 只不过死撑着一张面皮罢了。 “是不是聚众赌博,得看我们调查的结果,你们自己说了不算!” 肖跃进喝道。 葛平飞看他一眼,再次冷哼一声,扭头望向刀锋。 “小刀,我今天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在这等你的,要是你哥们再这个态度,那今天的事可就不好收场了啊。” “你不会真的以为手里有枪,就谁都得听你们的吧?” “真敢在这里耍横,大家一起倒霉信不信?” “信!” 刀锋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因为葛平飞没说假话。 现在局面其实已经僵住了。 葛平飞不敢让马仔们轻易动手,但肖跃进和刀锋也不敢轻易开枪。尤其是刀锋,他连持枪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在高个马仔持枪威胁他的时候,他反制伤人,还有个理由。现在枪到了他手里,葛平飞的人不动,他先开了枪,事情会变得很大条。 那就不是他能不能继续在派出所工作的问题,而是有可能会去坐牢。 虽然这事听上去很扯淡,但事实如此。 眼下还能保持“和平”,只是葛平飞觉得,不值得和他们几个拼命罢了。 “所以,葛二少,我认为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找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办法……” “你说!” 刀锋走到他身边,喷子枪口下垂,说道:“是这样,二少,咱们今天过来呢,也是执行任务,所以派出所你们几位还是要跟我去一趟的。真要是朋友聚会,玩个小牌,那说明一下情况就可以了,我们也是讲道理的,会依法办事。” 葛平飞就笑了,眼神却变得冰冷。 “小刀,你这是不给面子啊?” 他们桌面上摆着成堆的筹码,数字最小的也是50,最大的500。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所谓“没玩钱”纯粹是哄鬼。 这一桌八个赌客,到了派出所,绝对会有嘴巴不严的供出实情。 真到那时候,哪怕老葛家路子通天,也得费一番功夫来摆平此事了。 最关键的是,葛二少在道上的“名声”算是毁了。 要知道,葛二少的嚣张和牛逼,在岩门道上是出了名的,闫利民那种级数的“老大”,跟葛二少比起来,就是个弟弟。 连葛二少都护不住自己的场子,那以后谁还给他面子? 槽子的生意肯定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这跟断人财路也差不多了。 “二少,面子是相互给的。” 刀锋笑着,像是很随意地拿起了葛平飞面前的香烟盒。 那是一盒金装南烟。 目前来说,全国最贵的香烟,没有之一。 葛平飞脸色微微一变。 “好烟!” 刀锋淡淡一笑,从烟盒里敲出一支金装南烟,叼在自己嘴上,烟盒的口子,正对着葛平飞,如果有人在葛平飞现在这个位置,就能清晰地看到,这盒金装南烟实际上暗藏玄机。 烟盒的背面,有一个暗格,暗格里还藏着一张扑克牌。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出千的道具。 在刀锋眼里,这种道具够低级的,随便一扫就能看穿。普通老千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不过碍于葛二少的“特殊身份”,一般人又怎敢揭穿他? 而且刀锋能断定,此时此刻坐在葛平飞旁边的两个赌客,都是他的托儿。 这是防止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去拿他的香烟。 赌桌上,这种情况可是经常发生的。 你葛二少不能小气到连一颗烟都不让别人抽吧? 万一旁边这位不是自己人,万一他的香烟刚好抽完了,顺手到你这拿一颗,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刀锋也很注意,角度拿捏得刚刚好,除了葛平飞自己,其他人是看不到那个暗格的。 刀锋拿起葛平飞面前的火机,给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喷出一股淡淡的烟雾。 “小刀,交个朋友?” 葛平飞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口气变得很温和。 “二少太客气了,我的荣幸。” 刀锋笑哈哈的,放下了烟盒。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那二少也多少给我个面子,让我能交差,行吗?” 第62章 谁让你不姓赵 “行,我打个电话!” 葛平飞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 “好!” 刀锋也不阻拦。 葛平飞这才拿起面前的大哥大。 第一代模拟电话,块头极大,用来打架肯定比板砖强。但眼下却是一等一的装逼利器,能用得起这玩意的,不是领导就是大款,要不就是骗子! 葛平飞属于第二种和第三种的混合体。 不过接他电话的那位,却是第一种。 一位姓赵的领导。 葛平飞语气非常随意,看得出来,和这位赵领导极熟,平日里肯定没少在一起喝酒。 “赵哥,你下边那些基层的小朋友,一点面子都不给啊……我在这跟朋友打个牌耍,他们也要抓老子去派出所,没这个规矩吧?” “我们玩的筹码,又没赌钱!” 葛平飞带着抱怨说道。 诡异的是,刀锋甚至还听出了一丢丢“撒娇”的味道…… 搞得小刀哥差点犯恶心。 鬼知道他俩是什么关系。 但这个“赵哥”到底是何方神圣,刀锋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总之相对他们派出所来说,算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了,连毛阳都不敢轻易得罪。至于肖跃进这样的新丁,以及他这样最底层的联防队员,更是不放在人家眼里。 “是吗?哪个派出所啊?” 赵哥的声音懒洋洋的,毫不在意。 “清源……你们是清源派出所的吧?赵哥你看,这里明明是民丰所的地盘,结果他们清源所的人半夜跑过来捣乱,还讲不讲规矩了?” 刀锋便咧嘴一笑,眼里带着鄙视。 明明是你们设了个局在等我刀锋,现在却装出一副好无辜的样子,表演风格过于夸张了! 葛平飞居然难得红了一下脸。 主要是因为刀锋这个派出所的联防队员够光棍,倒是他这个混道上的显得有几分不地道,一贯标榜自己是道上大哥的葛二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行了,我给他们所长打个电话吧……你克制一下,别冲动。” 从这句话就能听得出来,赵领导对葛平飞平日的行事作风了如指掌。面对着派出所的执法人员,他想到的居然是叮嘱葛平飞别冲动。 “好啊,我等着。不过赵哥你也知道,我这人吧,耐心不大好,你让他们搞快点!” 葛二少牛逼轰轰地说道。 “知道了!” 赵领导也不生气,径直挂断了电话。 葛平飞看了刀锋一眼,示意刀锋将香烟盒还给他。 刀锋却好像没看见似的,慢慢把玩着那个香烟盒,丝毫没有要还给他的意思,看着葛平飞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似笑非笑地说道:“二少,赢不少啊。” 粗略估计,这堆筹码至少也得有三四万。 葛平飞嘿嘿一笑,不无得意地说道:“玩玩罢了,这算啥呀……倒是我听说小刀你是个高手,在闫利民场子里,赢了好几万。你还把人家给抓起来,这就有点过了啊。” 刀锋笑道:“我那是去抓杀人犯的,老闫要不给我耍横,我也不至于抓他。再说,我那天是手气好。” “手气好?我看你是技术好吧!” 葛平飞哼道。 “我听说你是八点多去的,一直玩到晚上两点,那个警察杀人犯才出现。你要是没点技术,能玩那么久?早就输光了吧?” 这也是特别让葛平飞郁闷的。 这混蛋明明是在派出所上班,居然还是个牌坛高手,一来就揪住了他的小辫子。 要不然,今天葛二少非得让这家伙好看。 “二少,人这一辈子,干什么都讲究个运气是吧?每个人都有手气好的时候。” “哼!” 赵领导的速度很快,片刻之后,葛平飞的大哥大震响起来。 “你好,葛二少吗?我是毛阳,清源派出所的……” “我知道你,毛所。你们清源所厉害得很啊,人家民丰所的地盘,你们说来就来,还抓到我葛老二的头上,是怪我平时走动得少吗?” 一接到“正主”的电话,葛平飞就变得阴阳怪气了。 “没事,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呵呵,葛二少,误会误会……我们所里谁在那里,让他接个电话!” 听得出来,毛阳其实也蛮郁闷的,只不过情势所迫,不得不客客气气跟他说话。 “小刀,找你的!” 葛平飞见大哥大递给刀锋。 刀锋没接,先看了肖跃进一眼。 肖跃进才是正式民警,他不过是个联防队员。 该讲的规矩,还是要讲的。 肖跃进双手持枪,眼神的余光从未离开过那几个持刀舞棍的马仔,当下也不去接电话,只是朝刀锋点了点头。 脸上飞快闪过一抹混合着沮丧和愤怒的神情。 毛阳的声音,他当然听得出来。 “所长,我是刀锋……” “刀锋,你们跑去民丰市场干嘛?不知道那是人家民丰所的辖区吗?乱弹琴!” 毛阳吼道,和刚才判若两人。 说起来,毛阳也是一肚子火,赵领导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肯定也没怎么跟他客气。 刀锋立正,一丝不苟地答道:“报告所长,我们是奉命行事。是陈所安排我们的,说是有人在这里开槽子,让我们过来抓人。” “胡闹!” 毛阳大怒。 “抓什么人?” “那是人家民丰所的辖区,你们跑去搞什么?要抓也是人家民丰所的同志去抓,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和他陈先云有什么关系?” “乱弹琴!” “告诉陈先云,马上撤了!” “搞什么名堂!” 如果此时接电话的是陈先云,哪怕只是肖跃进,毛阳也不会是这样的语气,多多少少要给三分面子。 但联防队员可没这个资格。 “是,所长!” 刀锋半句废话都没有。 今儿这个局,摆明就是陈先云给他设下的,跟毛阳没多大关系,刀锋当然不会蠢到和毛阳去争执,无缘无故的,得罪一所之长,很好玩吗? 无论处理什么问题,都要抓主要矛盾。 “乱弹琴!” 毛阳又吼了一句,猛地挂断了电话。 刀锋一点不生气,淡淡一笑,将大哥大还给了葛平飞,顺便将香烟盒也还给了他。 葛平飞顿时心情大好,笑哈哈地站起身来,拍了拍刀锋的肩膀。 “小刀啊,社会很复杂,以后多学着点,别给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第63章 内讧 “陈先云,你特酿的想害死老子!” 刚一回到派出所,肖跃进二话不说,直接冲到陈先云面前,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两只血红的眼睛瞪得如同牛蛋一般,吼声如雷! 肖跃进只是热血爱冲动,却绝不是傻子。 刚才葛平飞和刀锋的一番对话,他哪里还不明白今天是被人设计了。 虽然葛平飞点名是在等刀锋,但陈先云“暗算”他肖跃进也是明摆着的。真要是打起来,葛平飞那些打手难道会对他肖跃进区别对待? 他是唯一一个持枪的正式民警,肯定被人重点“招呼”,且不说命能不能保住,就算只是配枪被人抢走,那也是重大事故,他一个基层小民警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肖跃进,你特么吃错药了?你跟老子吼什么吼?” 陈先云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当下也猛地一拍桌子,梗起脖子吼了回去。 “你特么的,你明明知道是葛平飞在那里,你还让我们过去,你这是公报私仇!” 肖跃进脖子上青筋暴绽,伸手指着陈先云的鼻子,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笑话!” “我怎么知道谁在那里,我也是刚接到线报……你自己亲眼看到的!” 陈先云气势丝毫不弱,叫道。 “你哄鬼去吧!” 肖跃进不屑地一挥手。 “你随便接到一个线报,就那么凑巧,正好是葛平飞在那里!” “葛平飞怎么啦?” “他又不是皇亲国戚!” “再说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葛平飞聚众赌博,你怎么不把他抓回来?现在还跟我在这里吼?你好意思?” “你……” 肖跃进被他挤兑得说不出话来。 道理上,陈先云说得完全正确,挑不出一点毛病。 不要说葛平飞只是个混混头子,哪怕真是什么皇亲国戚,他犯了法,理论上也必须一视同仁,接受法律的制裁。 问题在于,理论是理论,现实归现实。 在岩门,想要动老葛家的“二太子”,绝不是肖跃进这么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民警能够办得到的。 陈先云实打实就是在公报私仇,希望借葛平飞的手,狠狠收拾他肖跃进。 今晚上要不是刀锋在,肖跃进简直不敢想会是什么结果。 以他的暴脾气,多半会直接干起来。 然而很多事都只能心知肚明,摆在明面上说出来,他肖跃进一点不占理。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陈先云是在公报私仇?是故意设计你? 这官司就算打到毛阳那里,甚至打到分局市局,肖跃进都没丝毫赢面,反倒会成为笑柄,搞不好还要挨个处分。 “陈所,虽然这个事你做得很周密,滴水不漏,但你连等我们一下都不愿意,直接带着人就先回来了,做得确实有点过分了啊……” 刀锋在一旁不冷不热地说道。 “就是!” 一直躲在后边的小常也忍不住了,从嘴里迸出两个字,怒气冲冲地瞪住了陈先云。 要说搁在平时,小常是绝不敢这么瞪着陈先云的,借他三个胆子都不成。 但这回,陈先云实在过分,小常也怒了。 “陈所,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啊。我小常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的,你明着说,批评教育都没关系,应该的,谁叫你是领导呢?可是咱们也没什么血海深仇吧?无非就是这段时间,我手头有点紧,你上次过生日没送什么像样的礼物,我也跟你解释过了,以后一定补上,你至于的吗?就这么整我们!” 看得出来,小常也是豁出去了,不管不顾的,朝着陈先云一顿喷。 什么仇什么怨,就这么往死里整人! 陈先云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尴尬之色。 实话说,今晚上肖跃进和小常都属于“附带”——他总不能派刀锋一个人去抓赌吧?按规定正式行动,必须至少有一位正式民警带队。 加上肖跃进平时不怎么听招呼,小常上次“失了礼数”,正好凑一块! 相信葛平飞也不敢真的下死手,最多就是教训他们一下。 肖跃进到底也是个正式民警。 不过对刀锋,应该就不会客气了。所谓联防队员,说白了就是个普通市民罢了,葛平飞应该不会有什么顾忌才对。 现在肖跃进三人毫发无伤地回来,陈先云心里已经很讶异了。 “常洛,你不要血口喷人,胡说八道什么呀?” 虽然心里有点慌,面子上,陈先云必须死硬到底。 “你们说这种话,有什么证据?” 陈先云再次拍起了桌子。 “要证据是吧?好啊!” 肖跃进大叫。 “那个女的呢?那个鸡婆呢?在哪里?你叫她过来,老子当面问她,看她怎么说!” “我怎么知道她在哪里?你自己去问她好了!” “好啊,我就知道!” 肖跃进冷笑出声。 “你们根本就是早就串通好的,根本就是一伙的!” “抓嫖明明是你安排的,她在那里当鸡婆,你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所里来?不正好证明你心里有鬼吗?” “姓陈的我告诉你,这个事情没完。别以为你能一手遮天!” 肖跃进扯着脖子大吼。 他本就是火爆霹雳的脾气,这次被自己的同事背后暗算,完全超出了他能忍耐的底线。 这可不是一般的穿小鞋。 搞不好就要人命的。 “你放心,那个鸡婆,她跑不掉。老子一定会找到她,到时候,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先云冷笑道:“好啊,你去找她就是了,有本事你就去找她!” 看这有恃无恐的样子,显然陈先云老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恐怕短时间内,那个举报的站街女是不会再出现的了。 至少不会再出现在民丰市场西门那一带。 岩门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靠肖跃进私下里去调查,能不能找到那个站街女还真不好说。 刀锋淡淡一笑,插口说道:“陈所,你也不要太得意。那个鸡婆找不到,不代表着其他人也找不到。” “刀锋,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 刀锋一挥手,冷淡地说道。 “一点意思都没有!” 第64章 美女荷官 凌晨四点,陈可才下班。 陈可就是那个举报葛平飞开槽子的站街女。 不过此时此刻的她,打扮和数天前截然不同,黑色小翻领紧身西装,黑色紧身包臀裙,亮红色短高跟小皮鞋,神色清冷,在在都是一股职业白领的风范,找不到半点站街女的风尘气息。 陈可本就不是站街女,那天晚上,只是临时“客串”,为的自然就是配合陈先云演一出戏。说起来,她和陈先云还是一条街的街坊。 这也是葛平飞特意指派她去配合陈先云的原因。 熟人好办事,也比较能获得陈先云的信任。 陈可之所以这么晚才下班,和她的职业有关。 她是葛平飞地下赌场的荷官。 因为长得漂亮,身材又好,所以很吃香。她那张台子,永远都是汇聚赌客最多的,气氛也最热烈,为葛平飞赚了不少钱。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葛平飞一直都没对她下手。 这女人性子比较烈,葛平飞怕搞出事来,同时场子里也少了一棵摇钱树。 葛二少虽然很好色,但相比起来,他更贪财。 不过,尽管葛二少没有霸王硬上弓,可银弹攻势是必不可少的。葛二少相信,甭管多烈性的女孩子,只要功夫下得深,终有上床的那天。 陈可骑着女式摩托车,奔驰在深夜无人的大街上,只想早点回到自己的小窝,好好洗个澡,美美谁上一觉。 发了十来个小时的牌,也是挺累的。 两条腿都有点僵,足踝尤其痛得厉害。 改天得找个盲人按摩师好好按摩一下。 这工作虽然收入还不错,干得长了,足踝容易变形,可就不好看了。 陈可住在供销社老职工宿舍。 那是一个老式的家属区,供销社去年建了新的职工宿舍区,大多数职工都搬入了新居,老房子就拿来出租。 陈可在这里租了一个两居室的小套间,一个人住足够了。 主要是这地方离她上班的地点近,骑摩托车也就几分钟的路程。而且一路上都是大街,哪怕半夜下班回家,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安全的。 这几年,岩门的治安情况并不好。 盗抢案子时有发生。 打小生活在最底层的陈可,对此有很深刻的体会。 所以她的女式摩托车龙头上,永远垂着一条粗大沉重的链条锁,这玩意完全可以当武器,抡起来砸过去,杀伤力巨大,足以给人开瓢。 等到了地头,又可以拿来锁车,倒是一举两得。 摩托车顺利开进供销社家属区,陈可轻轻舒了口气。 这几天,她确实比较紧张。 那几个遭她和陈先云“暗算”的派出所警察,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常年在地下赌场那种地方厮混,陈可也算是半个江湖人,深知江湖险恶的道理,从来都不敢掉以轻心。 尤其暗算警察,更让她心中不安。 那几个派出所的人,这些日子肯定在到处找她。 他们奈何不得陈先云,说不定就会将这口恶气出到她头上。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年轻姑娘家,可抵挡不住。 唯一让陈可感到安慰的是,她并不是真的站街女。 民丰市场西门那一带,没人认识她,更无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她住的地方又远离清源派出所,只要陈先云不“出卖”她,理论上,清源派出所的警察是很难找到她的。 说起来,岩门也是天南第二大城市,仅次于省会云都,市区常住人口几十万,找一个不熟悉的人,其难度相当于大海捞针。 将摩托车开进楼梯间,用粗大的链条锁锁好,陈可再次舒了口气,浑身都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候,“吧嗒”一声,楼道灯自动亮了起来。 陈可大吃一惊,转身就要往外跑,冷不防两条人影从暗处冒了出来,一个虎扑,就将陈可摁在了墙壁上。 陈可正要挣扎,一只满是汗臭味的大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巴,同时一个冰冷的硬物顶在了她的腰间。 “老实点,别叫!” “敢叫就杀了你!” 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在陈可耳边响起,浓浓的口臭差点将陈可熏得晕过去。 陈可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从对方动作的熟练程度就能判断出来,绝对是老手。 在两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手里,她不会有半点机会。陈可相信,自己敢挣扎喊叫的话,对方真敢捅她刀子。 类似的案子,近几年在岩门时有发生。 楼道的阴影里又走出一个男人,嬉笑着从陈可手里抢下房门钥匙……片刻之后,陈可就被三个大男人挟持进了自己的两居室。 “咔哒”一声,房门在她身后被关上了。 “陈小姐,你好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陈可耳边响起。 直到这时候,陈可才终于看清楚那个劫持她的人。 “召四哥?” 陈可很讶异。 居然是熟人! “啧啧,难为陈小姐还记得我召老四,可真不容易!” 此刻居高临下站在陈可面前的,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个子不太高,略瘦,大背头油光铮亮的,散发着一股廉价的摩丝味道,油气扑鼻。不算粗壮的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画工居然还不错,至少比那种如同一坨屎似的劣质纹身要好看些。 “召四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是熟人,陈可稍微镇定了三分,伸手捋了一下漆黑的长发,冷声问道。 “什么意思?陈小姐还用问我吗?昨天你才赢了我两万多,今天就不记得了?” 召老四笑着说道,那笑容阴森森的,令人心底发寒。 “召四哥,牌桌上不是有输有赢的吗?各凭手气……我只是个发牌的荷官,这不能怪我吧?” “不怪你怪谁啊?” 召老四继续笑着。 “这些天,我在你那张桌子上,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输了有十来万吧。照你这意思,都是我召老四手气不好呗?” “还是说,你发牌的时候有问题啊?” “召四哥,场子里有场子里的规矩,你要怀疑我发牌有问题,当场就该揭穿。这事后找麻烦,可不合规矩啊……” 陈可的犟脾气又上来了,梗着脖子说道。 第65章 陈可的无奈 “啪!” 陈可挨了一记耳光,左脸颊上顿时浮现出几个清晰的手指印。 那个满身汗臭味的壮汉狞笑了一声。 “臭婊子,还敢嘴硬!” “四哥,别跟她废话,这臭婊子就是欠收拾。咱们这就轮了她,看她还嘴不嘴硬!” 陈可浑身轻轻一抖,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惊恐之色。 别看她性子烈,连葛平飞都不敢强迫她,但葛二少是想让她帮自己多赚钱。召老四他们可没有什么顾忌。 对陈可的惊恐,召老四似乎很享受,嘿嘿一笑,说道:“怎么样,陈小姐,你也看到了,我这两个兄弟脾气不好,都是刚从劳改队出来不久的,在里边憋了好几年。真要是大家一起上,我怕你吃不消啊……” “你最好还是配合我们一下,这样对大家都好。你也知道,我召老四对漂亮女孩子一贯都是很温柔的,你可不要逼我辣手摧花!” “四哥,你让我怎么配合?” 陈可低声问道。 “简单,你把那个发牌器的秘密告诉我就行。我知道你们场子里是有名堂的,可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啊!” “你把发牌器的秘密告诉我,再亲笔写下来,立个字据,按个手印,咱们就算两清了,我以后也不会再找你麻烦。” “怎么样,陈小姐,这样子很公平吧?” “四哥,那可是葛二少的场子……” “啪!” 汗臭大汉又是一记耳光。 “特酿的,葛平飞的场子又怎么样?你少拿他来吓唬老子。老子在道上混的时候,他葛平飞还在穿开裆裤玩泥巴!” “仗着自己有个好老子,就真以为没人敢惹他了?” “把老子惹急了,老子照样一刀捅死他!” “你再敢说个不字,老子现在就轮了你!” 说着,猛地抓住陈可的贴身小衣往下一撕。得亏这衣服是丝绸材质的,质量不错,一把没有撕开,但也让陈可衣服凌乱。 陈可“呀”地一声,急忙伸出双手护住了前胸,一张脸涨得通红,仰头死死盯住那人,又羞又气。 “陈可,别给脸不要脸,赶紧的,配合一点,老子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召老四也有点不耐烦了,脸色一沉,喝道。 “好吧,我写!” 面对这种绝对的劣势,陈可也很无奈,只得屈服。 “不过四哥,咱们可先说好了,我写了这个东西,你就不能再难为我……” “那当然!” “我召老四好歹在道上也有点名声,说到做到,你放心好了。” 当下陈可起身找到纸笔,再回到小桌子前,将发牌器的秘密一五一十都写清楚了。居然还是一笔漂亮的行楷。 “哈哈,这就对了嘛,陈小姐果然是聪明人。来,按个手印吧!” 召老四笑哈哈的,当然尽量压抑了笑声。 眼下毕竟是凌晨四五点,万籁俱寂之时,稍微大点声,就有可能惊醒了邻居。万一有人多事报个案,召四哥也会比较被动。 陈可为难地说道:“我没印油……” 普通人谁没事会藏一盒印油在家? “这个简单!” 汗臭大汉一把抓住她的手,不等陈可挣扎,手中刀光一闪,就在她大拇指上扎了个口子,鲜血立马涌出来。 陈可嘴巴被另一个大汉及时捂住,想叫都叫不出来,痛得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按手印!” 汗臭大汉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心思,抓住她的手指头就按了下去,一个鲜红的血手印顿时便出现在“说明书”上。 召老四嘿嘿一笑,拿起那份“说明书”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撮起嘴吹干血迹,折叠起来,揣进了口袋。 “很好,陈小姐果然是个聪明人……接下来要委屈你一下。” 说着,就朝汗臭大汉点了点头。 汗臭大汉立马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根灰色尼龙绳,将陈可捆了起来,另一个大汉则用透明胶贴住了陈可的嘴巴。 陈可知道这是他们怕自己马上报警,倒也并不挣扎抵抗。 反正都到了这一步,还是不要再激怒他们的好。 “说明书”都已经写了,手印也按了,再挨上一刀,可就太不划算。现在陈可只希望召老四能信守承诺,拿着“说明书”就此走人。 至于接下来要怎样面对葛平飞的怒火,那是另一回事了。 召老四固然是岩门江湖道上出了名的狠角色,葛二少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不过就算葛平飞最终能摆平这事,她陈可反正是没好果子吃。 然而陈可没想到的是,召老四压根就没打算真的放过她。 汗臭大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被捆成粽子的陈可,淫笑着说道:“四哥,真就这么走了啊?这么好的货色……” “想什么呢?肯定不能就这么走啊……” 召老四笑起来,俯下身子,将干瘦的手爪往不该的地方探去。 陈可激烈地挣扎扭动起来,满眼都是怒火。 只不过,汗臭大汉捆人的水平很高,除了无谓地扭曲挣扎,陈可毫无办法,反倒更加激发几个男人的兽性。 汗臭大汉发出嘻嘻的猥琐笑声,正准备有进一步的动作。 “哎,差不多行了啊,别太过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很突兀地响了起来。 “谁?” 三人都大吃一惊,猛地直起了身子,汗臭大汉的反应更是直接,反手便抽出了匕首。 “吱呀”一声,卧室房门被人打开,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慢慢走了出来,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正是刀锋! “你特么是谁啊?” 召老四脸上闪过一抹狰狞,也有几分不屑。 都说陈可这娘们性子烈,连葛平飞的床都不上,没想到偷偷摸摸的在家里藏了个“小白脸”。 毫无疑问,召老四将刀锋的当成了陈可的男朋友。 这家伙明明看到自己的女人被人威胁,又是甩耳光又是捆绑,却死死躲在卧室里不吭一声,可见也是个没卵蛋的。 让召四哥拿哪只眼睛夹他? “我呀?” “我跟你们一样,也是来找她有事的。” 刀锋笑着,慢慢走过来。 第66章 社会我刀哥,人狠话不多 “你特么的,找死啊!” 汗臭大汉瞪着眼睛,倒持匕首,就朝刀锋冲了过去。 社会我汗臭哥,人狠话不多! 他当初就是因为抢劫和故意伤害坐牢的。 但是这回,汗臭哥明显失算了,遇到了比他更狠的! 他是反手刀,很显然是个老手,刀刃可以护住手腕,对手想要夺他的刀,难度倍增。 问题刀锋压根就没想夺刀。 他以长打短,汗臭大汉尚未近身,直接就用手里的健身弹簧棍硬梆梆地怼在了汗臭大汉油津津的大脸上。 这条弹簧棍不是刀锋自备的武器,而是在陈可卧室里随手“顺”的。 这姑娘卧室里甚至还有俩哑铃,可见平日里也是注重健身的,难怪身材能保持得那么好。 弹簧棍有将近一米长,汗臭哥的匕首只有二十公分长短,还是反手刀。 在兵器长度上,刀锋占了很明显的优势。 而且以刀锋出棍的速度,他基本没有任何可能闪躲得开。 “啊”地一声惨呼,汗臭哥鼻梁骨粉碎,口血飚飞。 “当啷”,匕首落地。 汗臭哥双手捂脸,微微躬起了腰。 但这不是结束。 弹簧棍闪电般收回来,又闪电般怼出,正中汗臭哥肋骨之下横膈膜的位置,汗臭哥又是“呃”地一声,双手捂胸,开始往地下出溜,嘴里狂喷带血的白沫子。 刀锋再不理他,脚下骤然发力,猛地加速,顺势抡圆了胳膊,沉重的弹簧棍带着呼啸的破空声,重重向另一个大汉砸了过去。 可怜那个大汉都还没回过神来呢。 原以为有汗臭哥一个人就足以搞定这个“小白脸”了,不料此人竟然凶悍如斯。 本以凶悍着称的汗臭哥,一个照面就跪了。 “噗”! 弹簧棍重重砸在他的脖颈上。 这个大汉双眼立马凸出,一声不吭,翻身倒地。 很显然,刀锋是那种真正的高手,很清楚要击打什么部位才能让对手瞬间丧失战斗力。而弹簧棍本身具备一定的弹性,所以大概率不会造成致命伤害。 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你特么的……” 召老四也算是久经战阵,但眼前这个家伙实在太狠,以至于召四哥现在大脑里一片空白,膀胱倒是充盈得很,只差一点点就要憋不住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回答他的是当头一棍,就这么狠狠砸在召四哥的脑门子上。 谁叫他个子不高呢? 刀锋原本想要砸他脖颈来着,事到临头发现还不如砸脑门来得方便。 “噗”地一声闷响。 召四哥直接给开了瓢,双手捂着脑袋,惨嚎着转身就跑。 刀锋棍棒横扫,正中召四哥腰部。 “哎呀”声中,召四哥扑地便倒,摔了个狗吃屎。 硬梆梆的弹簧棍头怼中腰间的软肋,那个痛啊,召四哥觉得浑身都抽了。 然后,刀锋从卧室里衣帽柜里找到了一捆尼龙绳。 这玩意可以用来晾衣服,是每家每户必备的。 片刻之后,屋子里多了三个粽子。 反赌多年,资深刑警,刀锋可不是那种粗枝大叶的家伙,行事谨慎得很,压根就不可能给他们暴起反杀的机会。 结结实实捆起来,谁都休想作怪。 将结实的尼龙绳在召老四双手手腕上打了个死结,刀锋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又从召老四兜里掏出那份“说明书”,打开,一股极淡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刀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呜呜……” 一直被堵住嘴巴的陈可眼巴巴地望着他,不住呜呜示意。 她到现在都没认出刀锋。 那天晚上在民丰市场西门外的巷子里,黑灯瞎火的,她也没看清楚陈先云到底点了哪三个人。 葛平飞给她交代的任务,就是假扮站街女,向陈先云“举报”有人开槽子。 其他事情都不和她相干。 葛平飞,陈先云和那三个派出所人员之间到底有何恩怨,她更是一无所知。 反正刀锋如今在她眼里,就是天降大救星。 至于刀锋为什么会从她的卧室里突然冒出来,陈可拒绝去想。 眼下她除了刀锋,实在也指望不上其他人了。 如果对刀锋也对她居心叵测,陈可只能自认倒霉。 刀锋站起身来,慢慢走到陈可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原本很精致的陈可,现在颇有几分狼狈,衣服散乱,粉色文胸半露,漂亮的紧身裙将她臀部曲线勾画得特别凸出,视觉冲击力十足。 连带着后世记忆的刀锋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确实很诱惑。 当然,刀锋今天在这“埋伏”,不是想找陈可搞对象的。 “陈可,你还真难找啊!” 刀锋盯着她的脸,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话其实有点扯淡。 陈可不认识刀锋,但刀锋认识她。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最多再过五年,陈可就将成为岩门江湖道上的一号角色。掌管着葛平飞最大的一家地下赌场,是岩门江湖道上人人都认识的“大嫂”! 作为反赌精英刑警,刀锋和她打过不止一次交道。 知道陈可是葛平飞的女人,要找她当然不难。 只不过眼下,陈可似乎还没有上葛平飞的床,否则,也不至于在这里遭到召老四的伏击。要不是刀锋凑巧也在找她,陈可今晚上真的要糟糕。 因为蝴蝶效应,很多事情都开始改变了。 “呜呜……” 陈可以眼神询问“你是谁”? 刀锋一笑,说道:“得了,这事啊,我还是私下跟你聊吧,这三位,不方便旁听。” 说着,弯下腰,将陈可抱了起来,往卧室走去。 陈可惊骇欲绝,奋力挣扎。 奈何刀锋力大如牛,她又浑身上下被捆得结结实实,无论怎样挣扎,都只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刀锋一脚踢开卧室房门,将自己丢在了床上,再一脚将卧室房门关上。 陈可吓得浑身都轻轻抖动起来。 刚才刀锋收拾召老四等人,那叫一个干净利落,陈可看在眼里,连一点反抗的心思都兴不起来。 这样的狠人,不是她能对抗得了的。 就不知道,刀锋要怎么折腾她! 第67章 凭你这股狠劲 “我可以让你说话,但你不能叫。要不然,这玩意我会还给召老四。” 说着,刀锋扬了扬手里的“说明书”。 陈可连连点头,心里头突然一松。 既然对方这么说了,看来是真找她有事,不是馋她的身子。 让她稍微安心。 见陈可点头,刀锋这才撕掉她嘴上贴着的透明胶。 陈可狠狠喘了几口粗气,从来没觉得空气的味道如此美好。虽然召老四只堵住了她的嘴,没有堵住鼻子,但在极度紧张的情绪之下,依旧有窒息的感觉。 “你到底是谁?” 刀锋一笑,略带三分讥讽地说道:“陈小姐还真是健忘,四天前你才刚给我下了绊子,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你是……清源派出所的?” 陈可脸色微变。 “猜对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难道是陈先云……” 陈可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这等于直接承认自己和陈先云“合谋”了。虽然刀锋能找到这里,基本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但自己亲口承认,总是不妥。 “除了他还能有谁?总不会是葛平飞自己跟我说的吧?” 刀锋随口就给她种下一根刺。 对一名常年和各类犯罪分子打交道的一线刑警来说,这些都只是基本功。 “特么的!” 陈可忍不住喷了句粗口。 “说吧,你想要怎么样?” 既然人家都已经找上门来,陈可也知道自己这回躲不掉了。 “简单,按照我的要求,你写个情况说明。” 陈可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特么今晚上是撞了什么煞?尽来这种奇葩。 “你觉得我会给你写吗?这东西我要是给你写了,以后在岩门还有我的立足之地?” 陈可郁闷地说道。 “恐怕你必须得写。” 刀锋淡淡说道。 “我要是不写呢?” “那我转身就走,外边那三个人,你觉得你能说服他们不找你的麻烦?” “你敢吗?” 陈可突然强硬起来,冷笑一声,说道。 “你今晚上要是没来,这事就跟你没关系。但你已经来了,真要是我出了啥事,你觉得你能跑得掉?” 一时三刻,她就抓住了关键。这女人的脑袋瓜子还挺灵光。 “跑不掉啊!” 刀锋也不反驳,直接就承认了。 “但事后你要是去公安局报案,你还是得把前因后果说清楚。要不然,你就没法解释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是吧?” “那你会去坐牢!” 陈可冷冷说道。 “我知道啊,但你也一样要坐牢,陷害在职民警,可不是小罪名。” 刀锋依旧带着笑,神态轻松自若。 “我最多就是不作为,判个两三年也就顶天了。说不定我有点关系,还能判个缓刑呢。你就不同了,你要付出的代价有多大,你想清楚了吗?” “而且,召老四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你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成问题! “你不能这么干!” 陈可有点气急败坏了。 “你是警察,你不能知法犯法!” “你错了,我不是警察!” 刀锋淡淡说道。 “我只是个联防队员,说白了,就是个临时工。别人都要我的命了,我觉得我还会在意那些东西吗?” “你,你真的只是个联防队员?” 陈可又愣住了。 这家伙那么猛,居然只是个联防队员? 在陈可的印象中,所谓联防队员,其实就是些“二混子”,有时候甚至比真正的混子还不如,干啥都没底线。 正式民警当然比联防队员要强得多了。 “我有必要骗你吗?” 刀锋一哂。 “你,你是不是叫刀锋?” 陈可有点疑惑地问道。 刀锋笑了:“对,我就是刀锋。看来你比我预料中还要知道得更多一些。也是,葛平飞为了获得你的好感,总也要给你说点隐秘的,让你觉得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很重要。” 陈可顿时狠狠瞪了他一眼:“老娘跟葛平飞没关系,少把我跟他扯在一起。” “迟早的事。” 刀锋一摆手,说道。 “呸!” “老娘从来都想过要答应他。想要跟老娘上床,可以,明媒正娶。让老娘做小,门都没有!就算是葛平飞也不行!” 刀锋仔细看了她两眼,轻轻摇头,说道:“陈可,说实话吧,葛平飞现在还有耐心,是因为他还喜欢你。真要是等他把耐心都耗尽了,你觉得你真能跑得掉吗?” “你有什么资本可以对抗他?” 陈可愣住了,一张脸慢慢涨得通红,死死盯住刀锋,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咬他一口。 刀锋毫不退缩,和她对视。 慢慢地,陈可通红的脸又变得苍白。 实话虽然很伤人,却无可辩驳。 “我要是跟你合作,你能不能帮我?” 片刻后,陈可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突然问道。 “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刀锋有点诧异地反问道。 “找个正经工作,你保证以后葛平飞不来找我的麻烦!” 陈可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你现在就可以离开啊……” “扯淡!” 陈可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既然对葛平飞的为人那么清楚,就应该知道,这不可能!” 刀锋想了想,轻轻点头。 这也是实话。 葛平飞可不是什么是善男信女。陈可真想彻底摆脱他,除非离开岩门,甚至离开岩门都不保险,最好是离开天南,远走高飞。 问题她不是孤家寡人。 她这一走,葛平飞指定不会放过她的父母家人。 “怎么样,成交吗?” 陈可有点急切地看着他,问道。 刀锋又笑起来,说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我一个小小的联防队员,可以对付得了葛平飞?” “就凭你那股狠劲!” 陈可断然说道,似乎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 “我觉得只要你想干,就没什么事是你干不成的。” 刀锋笑道:“行,这个马屁我吃了!” “实话跟你说,我现在也没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对付得了葛平飞,但我答应你,肯定会对付他。实在不行,要倒霉也是咱俩一块倒霉!” “成交!” 陈可也很干脆。 第68章 笔录 刀锋搞了一份完整的笔录。 这个事情有点复杂,单纯让陈可一个人写“说明书”,难度有点大。陈可倒是高中毕业,有文化底子,不过写这种东西,还显得有几分吃力。二来陈可一个人的供述,可信度略低,将来很容易被人抓到把柄攻击,而且刀锋也要防备她“翻供”。 这是说不准的。 对陈可这种在道上混了多年,后来还成为“大嫂”的人物,刀锋可不敢完全信任。 说翻脸就翻脸,都不带提前跟你打招呼的。 所以还是笔录比较可靠。 整个节奏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对于老公安来说,也有一种“亲切感”,直觉上就觉得笔录比“自供状”靠得住。 毕竟这些资料,刀锋是要交上去的。 他要对付的陈先云,可是一名老资格的警察。 上边那些领导,在心态上,自然而然地就会偏向陈先云,而不是他这个联防队员。 因此资料一定要搞扎实。 差不多搞了一个钟头,天都快亮了,笔录才算基本成型。 陈可痛快地签了字,按了手印。 当然,这回用的不是指血,印油刀锋是随身携带的。 怎么说也是老警察,吃饭的家伙当然要随身带着。 陈可长长舒了口气,突然又担心地问道:“外边那三个家伙,你打算怎么处理?抓他们回派出所吗?” 刀锋摇摇头,说道:“那样一来,你不就得直接面对陈先云了?” 现在还只有陈可一个人的证词,要扳倒陈先云,差点火候,刀锋也不想那么早就惊动他。 “难道就这么放了?” 陈可也觉得头痛。 召老四可不是省油的灯,他那两个小弟更是一等一的狠人,说杀人不眨眼或许有点夸张,但强奸轮奸这种事情,都是想都不想就能干得出来的,真要杀人恐怕也没啥心理负担。 谁让天南是边境省份呢? 这些年,犯了重罪就往外跑的家伙可不止一个两个。 这次放了他们,没准过两天又会杀上门来,总不能让刀锋二十四小时跟在自己身边贴身保护吧? 刀锋一笑,说道:“你怎么把葛平飞忘了?” “你是说,把他们交给葛平飞?” 陈可吃了一惊。 毕竟她还给召老四写了个“说明书”呢,这种事怎能让葛平飞知晓? 天知道葛二少到时会怎么想。 “交给葛平飞是最好的办法,让他去头疼好了。” “那你呢?我怎么跟他解释?” 陈可就瞪了他一眼。 你特么大半夜的从我卧室里跑出来,葛平飞会相信咱俩清白无辜? “用不着你给他解释,这不有我呢。” 刀锋笑道。 “我跟葛二少好歹也算是熟人了,他怎么也得给我三分面子。” 陈可有些将信将疑,但想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勉强同意,心里的忐忑,自然是不消说得。 葛平飞是一个小时之后才赶到的,带了一堆小弟,陈可的两居室都有点塞不下了。 可见葛平飞平时还是很谨慎的,身边的打手马仔,从来都没少于四个。 老葛家在岩门固然是了不得的大势力,但葛平飞为人嚣张跋扈,这些年得罪的人也不少。而且岩门道上敢拼命的狠人也多,葛二少可不想有一天莫名其妙被人做掉。 比如眼前的召老四就是现成的例子,明知陈可是葛平飞喜爱的女人,还敢半夜摸上门来。 简单听了陈可的解释之后,葛二少顿时暴跳如雷。 “好啊,召老四,你特么吃了豹子胆,连老子的女人都敢动!” 陈可嘴角动了下,最终一撇,什么话都没说。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否认自己是葛平飞的女人可没啥好处。 眼下的召四哥,模样着实有几分狼狈。 脑袋上破了一个大洞,虽然刀锋给他做了止血包扎,依旧有血水源源不断冒出来,染红了半边脸颊,双手反绑,跪在那里,早没了“大哥”的威风。 “狗屁!” 召老四情知今天这个事无法善了,也豁出去了,对着葛平飞啐了一口。 “什么你的女人?呸!” “老子亲眼见到这个男人从她卧室里跑出来。你特么的脑袋上早就绿油油的了!” 刀锋不由愣了一下,随即朝召老四竖起大拇指。 这家伙还真是阴险得很啊。 刀锋原以为他会跟葛平飞说起场子里输钱的事,忿忿不平地争执一番,显示自己是占理的,不料此人一把就抓住重点,直接朝葛平飞心窝子里捅刀。 葛平飞这样的性格,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谁知葛平飞却嘿嘿一笑,毫不在意,不屑地说道:“召老四,你恐怕还不知道他是谁吧?你说别人我还信,你说他,老子绝对不信。” “小刀,你告诉他,你干嘛来了?” 刀锋就害头痛。 老子干嘛来了,你丫的不知道? “二少,要我说呢,这事是你办得不地道。我可没得罪你,你为啥要针对我?” 刀锋哼了一声,很不爽地说道。 葛平飞一愣,搔了搔头,带着点歉意说道:“小刀,不好意思啊,我呢,一开始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是条好汉。再说老程……哈哈,你懂的。这不,你也没事,这事就算了吧,你又何必盯着不放?” “总之我以后交你这个朋友了,你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我葛平飞绝对不含糊。还有啊,陈先云那边,我也帮你去打个招呼,让他以后不针对你,这总可以了吧?” 在葛平飞眼里,这就是个小事,一句话就能解决。 所有人都必须要给他面子。 刀锋哼道:“陈先云那边,不用你费心,我自己能对付得了。我要不把你当朋友,今天这事,我压根就不会通知你。直接拍屁股走人,留下这个烂摊子,你自己去收拾。” “对对,朋友朋友,咱们早就是朋友了!” 葛平飞连连点头,一迭声地说道。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我记着呢!” “要不,你先走一步?” 葛平飞试探着说道。 接下来的一幕,确实不大方便让刀锋目睹。 刀锋嘴角一扯,淡淡说道:“二少,注意影响。” “知道知道,放心吧……” 第69章 神棍的红利 陈先云暴跳如雷,同时也暗暗心惊。 在接到葛平飞的电话之后,他急着寻找程惟庸,那个和明初洪武朝丞相同名的师爷,岩门江湖上有名的老千。 有些事,他必须跟程惟庸聊聊,告诫他千万不要乱讲话。 但电话拨过去,却响起机械的程序回答: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程惟庸没打算见他。 没打算见任何人。 他同样接到了葛平飞的电话,知道刀锋已经找到了陈可。这让他对那个区区的联防队员再次刮目相看,进一步提高了他的危险等级。 只经过极短暂的思考,程惟庸便做出了决定——立即离开岩门! 勾结一个警察暗算另一个警察,对程惟庸而言,不算太大的麻烦,他以前也不是没干过类似的勾当。 只要没有过硬的证据,实际上这样的事是很难有确切定论的。 至少在手续上,陈先云没有任何可指摘之处。 最关键的是,那个派出所警察和两个联防队员,都没事。 所以,你说有人设局,谁信? 你们不是连一层油皮都没伤着吗? 程惟庸担心的是私下的报复。 那个刀锋,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敢于一个人单挑闫利民的场子并且将一大堆马仔打得落花流水,这样的人,你说他会忍气吞声,就此放过暗算自己的人,程惟庸自己都不相信。 作为一个老千,尤其是外来户老千,程惟庸在岩门的根基很浅薄。 以前有闫利民罩着,大家都当他是个人物,现在闫利民自身难保,程惟庸相信,自己真要是被人报复了,不会有谁为他出头的。 所以,是时候离开了。 反正他是靠技术吃饭的,天下之大,何处皆可去得,总能找到发财的地方。 只不过离开之前,程惟庸还得去民丰市场成记海鲜仓库一趟。 他有些要紧的东西藏在那里。 说白了,就是钱,现金。 十万! 程惟庸从来不把大额的资金存入银行,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是干什么的。一旦被抓,存在银行的钱就等于是国家的,和他再没任何关系了。 聚众赌博罪,是一定会被没收非法所得的。 所以程惟庸会把现金分别藏在不同的地点。 成记海鲜仓库是其中一处。 原本这个地方是闫利民用来开槽子的,人来人往,很不隐蔽,绝非合适的藏钱地点。但程惟庸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反倒最安全。 没有任何人会想得到,他会将钱藏在这种地方。 其实仔细想想,成记海鲜仓库未必就不是好地点,因为地方够大,也够乱。堆了半个仓库的海产品干货,一般的人没事绝不会随便踏足此处。 尤其上次在这里抓获郭建刚之后,就更没什么人过来了。 程惟庸熟门熟路的,将小汽车开到仓库不远处。天已经快黑了,市场大多数摊点和店铺都已打烊,人流稀少,程惟庸毫不费力就上了二楼,摸进海鲜仓库。 他当然不会开灯,而是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径直往藏钱地点走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刀锋。 刀锋懒洋洋地靠在铁栏杆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朝他扬了扬手。 “程二爷!” “怎么现在才来啊?” “刀锋?” 饶是程惟庸久历江湖,经验丰富,此时此刻,也是震惊莫名,兼且百思不得其解。 “你怎么会在这?” “等你啊!” “我懒得去你住的地方找你,以程二爷的智商,肯定也不会坐在家里等我上门。不过这个地方,你是肯定要来一趟的。让我猜猜,您这是想走了,是吧?” “拿着现金,远走高飞,从此岩门这趟浑水,就跟你没啥关系了!” 程惟庸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老老实实地承认:“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这么想也不算错,原本啊,这事你就不该掺和那么深。既然事发当天,我放你走了,你当时就离开,岂不是万事大吉?何苦还要画蛇添足?” 刀锋说着,摇了摇头,显然很不理解。 程惟庸叹了口气,说道:“我来岩门两年多,闫利民对我不错,我是个讲义气的人,总觉得就这么走了,有点对不起他。” 刀锋点点头,这个解释,他勉强能接受。 “不过这样一来,你就把我晾在半路上了。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说服葛平飞的,让他答应帮你?” 刀锋不徐不疾地问道,语气平静,宛如老友聊天,丝毫不见火药味。 “这个简单,无非是利益二字罢了。我答应他,只要他帮忙把闫利民捞出来,以后闫利民场子里的利润,分他三成。” 刀锋双眉微微一扬,诧异地说道:“这么大手笔,闫利民能答应吗?万一他出来之后食言怎么办?你想过怎么跟葛平飞交代吗?” 程惟庸轻轻摇头,淡淡说道:“那就是他俩的事了,和我有啥关系?大不了我还是一走了之嘛。” 是这个理! 捞出闫利民,对程惟庸而言,已经是仁至义尽。至于闫利民出来后不肯兑现承诺,那就让他自己去跟葛平飞搞清楚。 “刀警官,我才是真的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会到这里来的?” 程惟庸脸上带着一点期待,很希望刀锋能给他解惑。 “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刀锋神秘兮兮地说道。 确实也没办法说。 刀锋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神棍”吧? 预知未来,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至少不必找人找得那么辛苦,完全可以守株待兔。 程惟庸再次叹了口气,说道:“好吧,这一局是你赢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程二爷应该能想得到吧?” 刀锋笑了笑,说道。 “陈可已经给我做了一份笔录,我希望程二爷也能做一份同样的笔录,把这个事的前因后果说清楚。” “可以,没问题!” 程惟庸倒也光棍,一口答应下来。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凭一己之力对抗刀锋。 那完全不现实。 程惟庸估计,就算十个自己绑在一起,也未必是刀锋的对手。 白白挨揍的事,程惟庸绝不会做。 “不过我也要提醒刀警官一句,你拿了这些笔录,其实也是没多大用处的。因为你们几位都还活得好好的,所以你的上级,也不会把这个当回事。” “说不定你把这些笔录交上去,反倒会被领导认为你是在挟嫌报复。” “刀警官,三思啊!” 程惟庸很诚恳地劝道。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三思的。” 第70章 要搞烂那就大家都搞烂 顺利拿到程惟庸的供词,程二爷还以为自己能走了。 但事情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刀锋直接将他送到了市局重案大队,交给林巧眉。 因为郭建刚的关系,闫利民聚赌案目前是由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直接侦办的。郭建刚已经被押回云都,闫利民团伙的几个主犯,都还羁押在岩门市公安局看守所。 按照内部规定,重案大队专办命案和其他在全市有恶劣影响的大案。 聚众赌博这样的治安案件,不归他们管。 哪怕一开始是由重案大队出警,事后也要移交给治安支队。 但这一回不知为什么,海凤鸣亲口指示,闫利民聚赌案,由重案大队侦办。 他是分管刑侦和禁毒的副局长,市局几位副职之中,排名靠前,而且曾经还分管过一段时间的治安工作,他亲自发话,治安支队是肯定要给这个面子的。 其他局领导,包括局长周金沙在内,都不会干涉。 班子的团结还是要讲的嘛。 再说,海凤鸣也私下向周金沙汇报过这么干的原因。 原因倒也并不复杂,说穿了就是没钱! 刑侦支队的办案经费和办公经费都太紧张了,去年一年都没添过什么像样的装备,下边的人朝他这位分管副局长叫苦,海局也没辙,只能将矛盾上交,让周金沙去头痛。 所以这一次,逮住了个聚赌大案,主犯还是岩门地下世界赫赫有名的闫利民,周金沙便打起了主意。 非得着落在闫利民身上,搞一笔经费出来。 谁叫闫利民名声在外,是个狗大户呢? 不宰你宰谁? 不管是交给刑侦支队还是交给治安支队办这个案子,对周金沙来说,区别不大,反正肉烂在锅里。 治安支队有的是机会搞经费,这次就“照顾”一下刑侦支队好了。 不过对于闫利民,程惟庸等聚赌团伙的几名主犯而言,就大不相同了——在此之前,他们跟重案大队“没交情”啊! 他们一帮开槽子的,平日里主要也是想方设法跟治安支队治安大队的人拉关系,谁去理睬重案大队的哥们? 真要是犯了杀人案,落在重案大队手里,那点交情也不管用啊。 现在临时抱佛脚,显然有点太迟了。 重案大队那几位,简直就是刀枪不入油盐不进,谁来说情都不理,下定决心,要严办。 老实说,那些来说情的人,也不太愿意和重案大队打交道。生怕闫利民聚赌案还涉及到什么隐情,将自己牵扯了进去。 这样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闫利民在岩门江湖道上混了那么多年,开槽子开得飞起,鬼知道他手里有没有沾血。 这帮江湖人物,心狠手辣起来,可是没啥底线的。 当刀锋转身离开的时候,程惟庸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眼里迸射出杀人的目光,恨不得将刀锋千刀万剐,但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一番无比关心的话语。 “刀警官,记住我的忠告,千万别把那些材料交上去啊,会倒霉的!” 刀锋就笑,举起手扬了两下,表示自己听到了。 说起来,这个程惟庸还真是蔫吧坏。 他这是巴不得让刀锋将那些材料交上去,往死里得罪陈先云和葛平飞。 就目前而言,这是程惟庸唯一能报复刀锋的办法了。 将来,上级领导找他复核这些材料的时候,他是一定会矢口否认的。如同他所料想的那样,这样无凭无据的所谓“控诉”,不会有太大的作用。 只要刀锋扳不倒陈先云,自然更加奈何不得葛平飞,到时候,就等着被狠狠报复吧。 在岩门,无论谁得罪了葛平飞和陈先云这样的地头蛇,都够喝一壶的。 问题在于,程惟庸固然智商不低,但刀锋还有些后手,是他怎么都意想不到的。 离开市公安局看守所,刀锋没回所里去,次日一早,就登上了前往玉海地区的长途班车。 临行之前,他倒是照规矩给陈先云打了电话请假。 现在他还在二警区,还是陈先云的下属。 只不过陈先云压根就没听他说什么,一听到是他的声音,直截了当挂了电话。 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完全表面化。 肖跃进更是直接将抓嫖那天晚上发生的情况向所领导,分局领导做了汇报。他可没刀锋那么能容忍。 明知空口无凭,上级领导多半不信,肖跃进还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事实也是如此,肖跃进汇报之后,就没了下文。 上级倒是答应会调查此事,却迟迟没有动静。 最吊诡的是,甚至连所领导对此事的态度都相当诡异,除了毛阳叫他们三个谈过一次话,让他们不要胡思乱想,安心工作,就再没有其他表示了。 甚至都没有为他们调整一下工作,就好像这件事压根就没发生过。 肖跃进气得直接请了病假,常洛也以家中有事为名,请了几天事假,为的就是不想回所里面对陈先云那张令人生厌的面孔。 唯独刀锋还在按时上下班。 不过陈先云却没有再给他安排任何任务,他每天就是无所事事地待在大办公室读书看报。同事们都不大敢跟他搭话,至少少数人偶尔会趁陈先云不在的时候,和他说上几句。 这几位都是比较有正义感的。 夜访供销社职工宿舍,以及在成记海鲜仓库守株待兔,都是下班后自行行动。 现在,刀锋不得不“旷工”了。 用脚指头也能想得到,陈先云是绝不会算他请假的,一准算他旷工。 但这事必须得有个结果。 要不然,刀锋也在派出所干不下去。 就事论事,程惟庸大约做梦都想不到,自己那番忠告,刀锋全都听进去了。 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 这事要有结果,必须有外力干预,靠他自己眼下这么个身份,是无论如何都办不到的,连肖跃进这样资历浅薄的正式民警都差得远。 所以,该去玉海找杨浩东聊一聊了。 刀锋不是那种傻不拉几的迂夫子,明明有个好爹都不肯拿出来。 既然都想着以势压人,那就别怪老子不按套路出牌了。 第71章 父子之间 下午,刀锋先去了玉海医院烧伤科。 刀无名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感染期,接下来主要是用药,慢慢恢复,但是脸上和身上都会留下瘢痕。 刀无名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也五十好几了,又不用再相亲,有疤就有疤好了。 “爸,妈,这几天没什么人过来找麻烦吧?” 刀锋关心地问道,坐在病床前给刀无名削苹果。 他确实比较担心这个。 人家都已经把手伸到岩门了,刀无名和唐潇就在玉海住院,想要出点什么幺蛾子只有更方便。 “没有,挺好的!” 刀无名说道。 唐潇哼了一声,说道:“他们敢?还有没有王法了!” 刀锋轻轻一笑,不说话。 现在看来,谢文青谢文慧他们在杨浩东眼皮子底下还算谨慎。而且,仔细想想,谢文青姐妹俩针对他也是有道理的。 唐潇并不是最主要的“威胁”。 这一点,谢文慧应该还是有几分自信的。她比唐潇年轻几岁,又是“大家闺秀”,老谢家在玉海势力庞大,哪个方面都不是唐潇比得上的。 她也不太担心杨浩东和唐潇旧情复炽。 毕竟都有各自的家庭。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谢文慧更应该“保护好”刀无名。刀无名活着,唐潇就是有夫之妇。刀无名要是不在了,那才麻烦。 刀锋不一样。 刀锋是杨浩东的亲生儿子,偏偏谢文慧自己只生了个女儿。 虽然说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 但在许多人心目中,其实还是有些重男轻女的,觉得只有儿子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尤其杨浩东这种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大人物,这种心态可能更加明显。 加上杨浩东对刀锋一直心怀愧疚,谢文慧担心有朝一日,刀锋会鹊巢鸠占,抢走原本属于她女儿的一切。 她针对刀锋出手,确实有理由。 “爸,吃苹果!” 刀锋削好苹果,又细心地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 刀无名眼里流露出欣慰之意。 他一直都在担心,刀锋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不知会如何对待他这个养父。现在看来,这孩子还是很善良的,对他的感情也没什么变化。 陪了父母一会,刀锋找个借口说要去公安局做笔录,离开了医院。 唐潇倒是不疑有他,刀无名却有点忧虑,想了想,说道:“唐潇,你不觉得小锋有心事吗?” 唐潇说道:“他小孩子能有什么心事?你别乱想……” “我没乱想,我也不担心那个……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是个什么心性我能不清楚吗?我是担心谢文慧报复他!” “她敢!” 唐潇顿时就怒了。 “她凭什么?担心小锋抢她的家产?我要是有这个心思,早多少年就干了,何必等到现在?” “真是的!” “谁稀罕?” 见唐潇发怒,刀无名便不吭声了。 一直以来,他都有点怕老婆。 但眼里的担忧却怎么都化解不开。 刀锋在公用电话亭给杨浩东打了个电话,并没指望他能接听。他知道很多当领导的,都不大会接陌生电话。 如果打手机不接,刀锋就只能尝试打办公室的座机了。 上次杨浩东将自己所有电话号码都告诉了他,让他有事随时联系。 出乎刀锋意料的是,电话居然有人接听。 “你好,哪位?” 电话那边,传来杨浩东威严的声音。 “杨专员,我是……” “刀锋?” 不等刀锋自报家门,杨浩东便直接打断了他,似乎有几分激动。 “嗯,是我……” “你……” 杨浩东突然有点卡壳。 “我在玉海,有点事想要向你汇报。” 刀锋倒是比较冷静。 “你来玉海了?好好好,你在哪?我马上派人去接你……” 刀锋犹豫了一下,说道:“杨专员,我要汇报的事情可能有点敏感,不大方便让第三个人听到。” “和案子相关?” 杨浩东的语气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 让刀锋顿时高看他一眼。 这个亲生老子纵有千般不是,对待工作的态度还是比较端正的。在他那个位置上,这一点很重要。 至少刀锋觉得很重要。 “差不多吧,您可以这么理解!” “行,那我自己开车过去。你在什么地方?” 杨浩东立马就做了决定。 “我在医院外边的公用电话亭。” 至于哪个医院,刀锋没说,他相信这个不用说。 “嗯,你等我一会,最多一刻钟。” 刀锋轻轻笑了一下,说道:“好的,我不急,先在这看会报纸。” “好!” 挂断电话,刀锋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表,随即又觉得好笑地摇了摇头。 怎么,还真要给人杨专员计时啊? 谁知杨浩东还真挺守时,十几分钟后,一台六成新的桑塔纳开到报刊亭旁边停了下来,车窗放下,露出杨浩东的脸。 普通的桑塔纳,并不是警车。 看来杨浩东的警惕性还是蛮高的。 刀锋随即上了副驾驶座。 车里果然没有旁人。 不等刀锋开口,杨浩东就说道:“时间不早了,先找个地方吃饭。” “好!” 其实还不到下午五点,杨浩东主要是想请他一起吃饭。 儿子长这么大,他都没陪着吃过一次饭呢。 刀锋能理解他这种特别想要补偿点什么的心情。 “什么事?” 车上比较沉闷,两父子不知该说点啥,杨浩东自然而然地问起了刀锋的来意。 刀锋笑了笑说道:“先吃饭吧。” 他如果现在说了,待会那顿饭吃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了。 “嗯……” 杨浩东点点头,稍顷,又主动提起了话头。 “郭建刚那个情况,我看过通报了,你太冲动了……” 听上去有点责怪之意。 刀锋一笑,说道:“当时我也是碰运气,并没有把握,不方便搞得兴师动众的。再说,一对一,也没什么可怕的。他只有比我更紧张。” “他可不是普通的警察!” 单纯论武力值,郭建刚恐怕在全省警察中都能名列前茅。 “他在明我在暗,我觉得问题不大。” 刀锋轻松地说道。 这倒不是故意装逼,比这危险得多的情况,都经历过许多回了。 杨浩东看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这要是打小跟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儿子,杨浩东说不定早就开训了。刀锋这种情况,却是不好说得太多,生怕引起他的反感。 “杨专员,也不用太担心,我多少有几分把握才会行动的,不会随随便便冒险。” 刀锋轻声安慰了他一句。 “嗯嗯,那就好那就好……” 第72章 私人菜馆 杨浩东领着刀锋去了一家私人菜馆。 隐藏在一个高档小区之中,连店面都没有,就是单元房。两间客房都布置成棋牌室。 对此,刀锋毫不惊讶。 这其实就是后世小型私人会所的雏形。 许多私人会所就是隐身于小区之内的,执行会员制,不是熟人坚决不接待。并且还分系统,不同的系统有不同的聚会地点,一般是不会混淆的。 作为一个普通刑警,刀锋当然没有会员资格,他主要是去查案。 还别说,这些私人会所的“会员”,被查的概率还真不低。 经营这家私人菜馆的是一位中年女子,长相周正,略显富态,衣着打扮比较精致,在在都透出一股人上人的气质。 从她和杨浩东熟稔程度来看,显然杨浩东是这里的常客。 没有一定的关系,原本也干不了这个营生。 不过她对刀锋比较好奇。 主要是好奇杨浩东对刀锋的态度,一贯威严厚重,颇有上位者风范的杨专员,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甚至还有几分紧张。 好像十分在意这个年轻人的感受。 女老板就在心中暗暗揣测,不知刀锋是何方神圣。 估计将刀锋当成某位大牌衙内了。 “喜欢吃什么菜?她这里主要是家常口味……” 刀锋笑道:“我这个年龄段,有肉,管饱就好!” 实际上,哪怕到了五十岁,刀锋也依旧是有肉管饱就行。 做刑警的,还能挑剔什么? 杨浩东也不由一笑,不再问他,自顾自吩咐女老板搞几个油水足的肉菜,最后点了个一面黄豆腐。估计这个菜才是为他自己点的。 毕竟到他这个地位身份,大鱼大肉是真的吃腻了。 当下父子俩在一个客房坐了,女老板奉上香茶和小点,便懂事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期间还接了两个电话,显然是“订餐”,都被她推掉了。 今天这个晚餐,只接待杨浩东与刀锋。 虽然杨浩东一直没有明着吩咐她,但这个眼色肯定得有。 杨浩东带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年轻人过来,关系也不好判断,但很明显是不想有人打扰。她这个私人菜馆不是专做杨浩东一个人的生意,然而如果不是杨浩东的关系,她压根就没生意可做。 在场面上混,最关键的就是拎得清。 必须认准最要紧的那个人。 “说说郭建刚那个案子的情况吧,我比较感兴趣。” 父子俩对面而坐,也没有别的话题,杨浩东便主动说道。 其实唐潇和刀锋母子俩这些年的生活才是他最想知道的,不过眼下显然还不到时候,刀锋能够主动来见他,已经让杨浩东喜出望外了。 正愁找不到机会和刀锋多接触呢。 “嗯,当时情况是这样的……” 刀锋便一五一十将抓捕郭建刚的情况做了汇报。 在另一个时空,刀无名过世之后,得到唐潇的同意,刀锋和杨浩东之间逐渐有了较多的来往。所以他对杨浩东其实是比较熟悉的,内心也不抵触。 现在主要还是照顾杨浩东的心情,尽可能不让他感到尴尬。 刀锋的表述很客观,并没有加太多形容词,更像是中规中矩的案情汇报。但杨浩东依旧听得心惊肉跳,紧张的样子完全不是装出来的。 “既然你对自己的判断比较有把握,就应该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帮你去协调。” 杨浩东有点责怪地说道。 他也知道,以刀锋的身份,不可能说服上级领导陪他“胡闹”,只能孤身冒险。但问题这个孤身冒险的是他杨浩东唯一的儿子! 并且他连一天都不曾关爱过! 刀锋笑道:“不要紧,我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对了,你这一身好本事,跟谁学的?” 杨浩东对此比较好奇。 他是了解郭建刚的,普通人,哪怕是暗中偷袭,以有心算无备,也未必是郭建刚的对手,更何况后来刀锋还单挑了闫利民整个地下赌场。 刀锋说道:“我有个师父,是旭日厂的保卫科长,他是退伍老兵,十几年前打过南线战争,干的是侦察兵,师部侦察连的尖刀。他说我是个练武的坯子……其实呀,我觉得他就是无聊,想要找个人折腾一下,我很不幸成了他下手的目标……” 说到这里,刀锋嘴角露出一丝温馨的笑意,显然和这位师父感情很好。 这个解释,杨浩东倒是能接受。 旭日机械厂本来就是三线工程,接收安置退伍老兵属于正常操作。 十几年前的野战部队侦察连里边,也确实有相当牛逼的厉害角色。 也许让他们上台表演套路不咋行,但论到实战水平,那些表演套路拿冠军的人,十个八个绑在一起也未必是对手。 “这些年在旭日厂,过得还好吧?” 杨浩东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眼里流露出十分关切的目光。 “挺好的,你看我这身板……” 刀锋一笑,坐直了身子,做了个健美的动作。 杨浩东也笑起来,上下打量着他,感慨地连连点头。 “刀锋,当年那个情况呢,是历史原因造成的,你……” 刀锋摆摆手,止住了他,说道:“杨专员,这个情况你还是不要说了。我虽然很好奇,但我还是不太愿意知道……无论如何,这都是既成事实。我爸养育了我二十多年,这个感情是实实在在的。” 他想都不想就为我挡刀,亲爹也就这样了! 杨浩东眼里闪过一抹痛苦。不过他到底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笑着点头。 好在这个时候,女老板来上菜了,很好地缓解了屋里的尴尬。 “杨专员,喝点酒吗?” 女老板将一个油津津的回锅肉摆上桌,微笑问道。 杨浩东便眼望刀锋。 刀锋微笑说道:“我酒量一般,只能陪你喝一点……” 杨浩东马上说道:“那就喝一点。” 也不说喝什么酒。 很快,女老板上了一瓶五十三度的陈酿国酒。 眼下,这个酒的名气远不如后世那么响亮,但十年陈酿,也很难得了。 以刀锋的身份,可不是经常能喝到这种好酒的。 第73章 愤怒的杨专员 “砰!” 杨浩东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脸孔已经因为极度愤怒而轻微扭曲变形。 “这帮混账东西,狗胆包天!” 说着,重重喘了两口粗气。 刀锋汇报的情况让他震惊莫名,一开始甚至是有些不大相信的。但当刀锋拿出陈可和程惟庸的两份口供笔录,杨浩东不信也得信了。 原本他还处于“老来得子”的喜悦和忐忑之中,突然之间,刀锋就告诉他有人背着他要置他儿子于死地,当真是又惊又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一直坐在外边客厅等候吩咐的女老板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式的起身想要推门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在即将触碰到房门的时候又触电般收了回来,犹豫片刻,还是悄悄离开了几步,又回到沙发里坐好,却是竖起了耳朵。 她和杨浩东打交道也有好些年,一直都很佩服杨浩东的心机和城府,几乎从未见过杨浩东如此震怒。也不知道发生了何种大事,莫非是出了什么重大案件? “你知道是谁指使的吗?” 稍顷,杨浩东略微镇定了些,喘着气问道。 刀锋轻轻摇头:“陈可是奉命行事,程惟庸看上去是想要报复我,但陈先云肯定是受人指使。不大可能是我们派出所的所长毛阳,毛阳还没那么大的威信,陈先云不会完全听他的。只能是比毛阳更加厉害的大人物……问题在于,我在岩门只是个小联防队员,也一直没有得罪过什么厉害的大人物,他们没有理由针对我!” “肯定是谢……哼!” 谢文慧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总算又咽了回去。 不过刀锋也能猜得到。 杨浩东自己想到了最好,省得他亲口说出“谢文慧”这个名字,反倒让杨浩东有些不好的联想。 自己虽然是杨浩东的亲儿子,毕竟前些日子才见面,从未在一起生活过,要说有很深的感情,刀锋觉得有点扯淡了。 杨浩东心里更多的是骤然得知真相的惊喜和对他的愧疚。 而谢文慧却是杨浩东明媒正娶的老婆,共同生活了十几二十年,谢文慧给杨浩东生的那个女儿,才是真正血浓于水的骨肉。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浩东再次愤怒起来,呼呼地喘了几口粗气。 现在他心里又多了几分被人背叛的怒火。 他这种多年大权在握的强势人物,最难容忍的就是自己身边人的背叛,而且这个人还是他老婆。 刀锋想了想,说道:“我想谢阿姨可能是误会了。其实我和我妈都不是那样的人,她大可不必有这种担心。” “哼!” “小肚鸡肠!” “头发长见识短!” 杨浩东恨恨的下了定论。 也不怪他如此生气。以他现在的权势和地位,在不损害原本家庭利益的情况下,额外关照一下亲生儿子,完全不成问题。 谢文慧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手心手背都是肉,难道自己会因为多了一个儿子就对亲生女儿有什么偏见不成? 简直了! “杨专员,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他们想要给你施加压力……给于志争取一点机会!” “他没机会!” 杨浩东怒冲冲地一挥手,低声吼道。 “这个混蛋,这些年背着我干了那么多混账事情,老子绝对不会轻饶他!” 刀锋轻轻点头。 对于志,他是不会有丝毫同情的,更不会做出任何让步。 不仅仅因为于志本身作恶多端,更因为杨浩东如果现在不收拾他,将来终有一日会受到他的牵连,就此丢了锦绣前程。 杨浩东是他亲爹,他都没享受到任何“父爱”,凭什么让一个外人给坑了? 他刀锋又不是那种自诩为道德完人的“圣母婊”。 “这个事,你不用担心!” 杨浩东在屋子里转了两个圈子,似乎心中已经有所决定。 “我马上就给省厅老领导打电话,把这个情况向他汇报,他肯定会出面的。” 如果此事发生在玉海地区,那杨浩东不必动用任何关系,他自己一个电话就能让那些家伙吃不了兜着走。 但发生在隔壁的岩门,那就需要讲究一下了。 当然,岩门那边他肯定也是有关系的,只不过为了确保刀锋的安全,杨浩东觉得还是请省里老领导亲自出面更加妥当一些。 刀锋提醒了一句:“杨专员,其实他们也是受人之托,并不清楚内幕。真正可恶的,只有那个陈先云!” 至于葛平飞,刀锋没提。 葛二少在别人眼里或许是只“大老虎”,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个嚣张些的犯罪分子罢了。只要他自己能站稳,收拾葛平飞是迟早的事。 而陈先云是同一个系统内的人,还是他的上级,这才比较棘手,需要借助外力干预。 刀锋也不希望杨浩东为了他,在岩门公安系统掀起太大的波澜,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会无端的树立许多不必要有的对手。 真到那一步,他可能在岩门就待不下去了,最终只能调到玉海,完全依附于杨浩东的羽翼之下。 而这又不是刀锋愿意的。 他得顾及刀无名的感受。而且刀锋自己心中那股傲气也让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放心,跑不了他!” 杨浩东恨恨地说道。 “照你说的,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混进内部的坏分子!” 这一点,刀锋倒是完全认同。 对自己的战友都能下如此狠手,陈先云早已丧失了基本的底线。 “你等等,我这就打电话!” 杨浩东说着,拿起了桌子上硕大的第一代模拟机,嘟嘟嘟地按了下去。 片刻之后,电话接通。 “喂!”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威严男声。 “老领导好,是我啊,浩东!” 杨浩东立马便调整好了心情,脸上带出微笑。 “哦,是浩东啊,有什么事吗?” 苍老男声带出一点笑意,显然对杨浩东印象极佳。 “是这样的,老领导,有个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您看,现在方便吗?” “方便啊,你说吧!” 刀锋安安静静在一旁站着,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第74章 奖金 刀锋没有在玉海待得太久,次日一早便启程返回岩门。 杨浩东倒是很想多留他在玉海住几天,但刀锋告诉他,自己的请假并未获得陈先云批准,这次来玉海极有可能会被算作旷工,正好给了陈先云进一步针对他的理由,还是早点回去的好,免得被训。 杨浩东便气不打一处来,几乎咬着牙齿跟他说,让他不用鸟那个狗东西,自己一定会收拾他。 临行前,杨浩东试探性地塞给刀锋一千块钱。 刀锋条件反射式的想要拒绝,看着杨浩东期盼的眼神,刀锋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了谢。 杨浩东便十分高兴,甚至伸手拍了拍刀锋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干,只要你有成绩,谁都埋没不了。” “当然你要记住,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一定要多依靠集体,不要逞英雄,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 刀锋点头称是,不过随即说道:“我就是性格比较冲动,事到临头总是会忍不住……” “忍不住也得忍!” 杨浩东断然说道。 “不要让大家为你担心。” “嗯,我记住了。” 杨浩东亲自送他登车,恋恋不舍地看着长途班车离开车站,直到车子开出老远,杨浩东还站在那里张望。 坐在班车最后排的刀锋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有些触动。 下午时分,刀锋回到岩门,一刻不停,赶往派出所上班。 一到大办公室,刀锋意外地发现,二警区的同事们居然全部都在,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 刀锋甫一进门,原本嗡嗡的议论声,骤然消逝,整个大办公室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所有人都抬头望向他,神情各异。 其中一两个和刀锋关系较好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怎么啦?我脸上长了一朵花,这么看着我……” 刀锋哈哈一笑,很轻松地说道。 不少人便尴尬地一笑,纷纷扭过头去,依旧还是没人接话。 就在这个时候,陈先云突然从小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信封,那些信封鼓鼓囊囊的,显然里边都装了东西。 联防队员们便两眼放光。 陈先云趾高气扬地瞥了刚进门的刀锋一眼,冷笑一声,随即往大办公室中间一站,高高扬起手里的信封,大声说道:“都过来都过来,发奖金了!” 顿时呼啦一声,大伙都围了上去。 只剩下肖跃进和常洛,彼此对视一眼,又朝刀锋点点头,站在了人群的最外围。 “上次抓嫖,绝大部分人表现不错,也很有成绩,得到了所领导的肯定和表扬……大家都知道,我老陈是最讲究公平公正的。谁表现好谁表现一般,我心里有数着呢。我们不搞一刀切,不搞大锅饭,多劳多得。表现好的奖金就多,表现一般的嘛,那就不好意思了……要是表现好坏都一个样,那大伙干起来还有什么劲?” “对对,陈所是最公正的!” 立马就有人高声附和,自然是陈先云的亲信了。 陈先云满意地点了点头,昂首挺胸的开始点名。 “高宝成!” 那名最先附和的联防队员立马高声答应。 “这是你的!” 陈先云将一个鼓鼓的信封交到他手里。 高宝成顺手捏了一下,顿时眉花眼笑的,显然信封的厚度让他十分满意。历来抓嫖抓赌就是基层警区最主要的奖金来源。 这次突击检查民丰市场西门街道,抓获不少站街女和犯错男,事后通过对站街女的审讯,又再挖出好几个犯错男,一一处罚到位,二警区收获颇丰。 高宝成一贯紧跟陈先云,是他的亲信,陈先云对他自然也是颇多关照,每次发奖金都是套的最高一档,仅次于正式民警,是所有联防队员里边最受优待的。 “谢谢陈所谢谢陈所!” 高宝成一迭声地说道,满脸欢喜。 “好好干。在咱们二警区,只要你表现好,我老陈绝不亏待你!” 陈先云鼓励道。 高宝成又急忙表忠心。 “李先河……” “王登科……” 随着陈先云点名,一个个或厚或薄的信封,分发到各人手里。大多数人都是眉花眼笑的,看得出来,陈先云这次出手比较大方。 通常抓嫖抓赌都是有上缴和返还比例的,返还部分,又按比例分配,一部分归所里小金库,一部分交由警区做奖金。 警区这部分,处置权基本就握在陈先云手里,他乐意多发一点就多发一点,但多数时候,也会截留部分做公款。警区如果有什么集体活动,比如聚餐,就在这个公款里开支。 这回陈先云估计没有截留,全都当作奖金发了。 用意也是不言自明。 现在警区内部出现了明显的矛盾,陈先云的威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陈先云急需稳住阵脚,用实实在在的好处,将警区大部分人都拉到自己这边。 对于自己在二警区是个什么形象,陈先云其实心里还是有数的。 所谓公平公正就是个笑话。 只不过长久以来当头头形成的积威,让大部分人都自然而然地不敢随意挑战他。就算有些不满意,也只能压在心底。 这次要不是他针对肖跃进刀锋常洛三人太过明显,而且手段太过狠辣,纵算是肖跃进这样满腔热血的年轻民警,也是不会轻易跟他翻脸的。 陈先云明显是故意的将肖跃进常洛刀锋三人的奖金留在了最后。 肖跃进接过自己的信封,发现比不少联防队员的还要薄,顿时脸色一变,冷哼一声,随手就丢在地上。 “肖跃进,你什么意思?” 陈先云顿时火了,喝道。 肖跃进再次冷哼一声,理都不理他,脖子一扬,转身就回了自己座位,一屁股坐下,黑着脸生闷气。 “我告诉你,你不要闹情绪。这次行动,你们小组没有任何成绩,一个人都没抓到。我们警区的赏罚一直都是公平公正的,没有成绩就没有奖励!” “公平公正?” “就凭你也配说公平公正?” 肖跃进冷笑着回道。 “我也告诉你,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老子不稀罕!” 第75章 陈所,话不能说得太绝对 “好,很好,你有骨气,但这二警区,你说了不算!” 陈先云冷笑着说道,气势十足。 出了上次的事情之后,老实说,陈先云心里也紧张过一段时间,但上头风平浪静,连所长毛阳都只是找他进行过一次例行谈话,无非就是批评几句,说他不讲究工作方法,同时让他尽量做好肖跃进的工作,除此就再没有其他处置了。 至于刀锋和常洛,毛阳连提都没提。 很显然,两个联防队员还不值得毛所长多做关注。 服气最好,不服气也没关系,你自己辞职不干好了,没人拦你。 从这一点上,陈先云敏锐地意识到,上次刀锋抓捕郭建刚的那个功劳,也许在领导心目中分量没那么重。 否则毛阳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再经过旁敲侧击地打听消息,陈先云更加确定这一点。据说南局亲自出面找了市局的领导,将刀锋可能的立功申请给压下来了。最终可能会给一个嘉奖之类的,再给点奖金。 原先定的二等功,那是不用想了。 陈先云觉得这才合理。 一个小联防队员,凑巧抓了个杀人犯,就要给个二等功,那这功勋章也太不值钱了,让那些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奋战在第一线,抓获过无数犯罪分子的真正刑警们怎么想? 既然如此,那就没啥好担心的了。 这回一定要将肖跃进三人的气焰打压下去,让他们明白,二警区到底姓什么! 倘若这次压不住,那以后陈先云的工作就难做了。 “常洛,你的!” 陈先云再不去理会肖跃进,随手将最后一个信封甩给常洛。 那信封轻飘飘的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可见毫无分量。 在即将落地之前,常洛终于伸手抓住了,紧紧咬着嘴唇,却最终什么话都没说,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毫无疑问,陈先云今天就是来羞辱他们的。 也不知这个信封里有没有二十块钱。 为了避免尴尬,常洛自己不会当众打开。 陈先云的眼神,落在了刀锋脸上。 他手里已经空了,可见他压根就没打算给刀锋发奖金。 刀锋笑了笑,索性上前一步,直接跟陈先云面对面,就这么和他对视,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刀锋,你无故旷工两天,奖金全部扣住,这个月的全勤津贴也全部扣除!” 陈先云冷冷地说道。 刀锋哈哈一笑,说道:“陈所,我知道你在报复我,但我还得说,你这个手法太粗糙了,一点不讲究,就是蛮干!” “是吗?那你说说看,我怎么就不讲究了?” 陈先云双手抱胸,歪着脑袋打量他,冷笑着问道。 “就说这个旷工吧,我明明打了电话向你请假,你听都不听直接挂断,这不就是故意要整我吗?” “对,我就是故意的,你就说你能怎么样吧?” 陈先云嘿嘿一笑,扬起头。 刀锋耸耸肩膀,说道:“既然你这么无耻,那我就不好说什么了。人至贱则无敌!” “呸!” “你特么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我这么说话?” 陈先云大怒。 “我听说你还在整我的黑材料,哼哼,长本事了是吧?” “我告诉你,你尽管去整,看你能不能咬掉我一根xx毛!” 堂堂二警区负责人,清源派出所资深民警,此时此刻,完完全全摆出了一副无赖混混的嘴脸。 刀锋就笑,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陈所,我要是你呢,就不会把话说得这么死!”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是吗?你把那个万一拿出来啊,看老子怕不怕?” “简直是笑话!” “老子干了二十年的警察,什么乌龟王八蛋没见过,就凭你也敢威胁老子?” “告诉你刀锋,你还差得远!” “你信不信老子明天就把你赶回去,你永远都休想再回清源派出所!” 旁观众人都有点目瞪口呆。 也不知道陈先云今天怎么偌大火气。连这种话都说出口来了。 一两个和刀锋关系不错的联防队员便不断给他打眼色,希望他给陈先云服个软,或者至少不要再硬梆梆地和陈先云对着干。 没好果子吃! 二警区另一位正式民警看不过眼,忍不住站出来相劝。 “陈所,都是内部矛盾,我们关起门来解决就好……你看,同志们都在呢……” “屁的内部矛盾!” 陈先云不屑地一挥手。 “我跟他就是敌我矛盾,他想整死我老陈,老子偏不信这个邪!” “有什么本事你尽管使出来好了……” “陈先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二警区大办公室外响起。 大伙循声望去,只见所长毛阳出现在门口。 来的还不止毛阳一个人,另外还有三位戎装齐整的警察,为首一位四十几岁,挂着一级警督的肩章,神情严肃。 “贾主任?” 不少人都惊呼出声。 正是石湖分局党组成员,纪检组长贾鹏。 “贾主任,你怎么来了?” 陈先云也挺纳闷。 似乎因为“组长”这个称呼听上去实在不够威风,所以大伙都习惯性地称呼他为贾主任。 贾鹏板着脸,缓步走过来,站到陈先云面前,严肃地说道:“陈先云同志,我们接到举报,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回局里去给我们做个说明!” “现在请你交出配枪,和我们走一趟吧!” 随行的两名年轻警察,便上前两步,一左一右看住了他,虎视眈眈的,似乎只要陈先云有所异动,这两位随时都可能出手制服他。 “不是,贾主任,这是怎么啦?” 陈先云顿时心中一沉,强笑着问道。 “陈先云同志,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也是老同志了,知道纪律,请你配合我们!” “不是,贾主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也要跟我说清楚啊……” 陈先云额头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情不自禁地瞥了已经让过一边的刀锋一眼,只见这小子嘴角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老陈,让你配合你就好好配合,这是纪律!” 所长毛阳说道,神情比贾鹏还要严肃。 第76章 立功报告通过了 僵持了片刻,陈先云到底还是交出配枪,跟着纪检组的人走了。 临走之前,恶狠狠地瞪了肖跃进两眼。 到这时候,他依旧瞧不上刀锋,总觉得是肖跃进搞的鬼。区区一个联防队员而已,算那颗葱?让上级领导拿哪只眼睛夹他? 肖跃进被他瞪得莫名其妙。不过眼见得陈先云被纪检带走,心里还是很解气的。 陈先云这一走,二警区顿时便群龙无首,尤其那些平日里和陈先云靠得比较拢的,心里都慌得一批,生怕有什么事牵连到自己。 好在毛阳还在,目送贾鹏等人离开,毛阳板着脸,说了声“开会”! 大伙立马规规矩矩地站好了,等着所长“训斥”。 其实别说他们,就毛阳现在也是懵的。 贾鹏突然给他打的电话,确认陈先云在所里,随即就带人过来了,甚至都没告诉他陈先云到底犯了啥事,直接就将人带走。 打了毛阳一个措手不及。 根据毛阳过往的经验,这样的情况是非常罕见的。分局就算要处理下边的民警,一般来说,都会提前给他们这些所长打个招呼,大致说明一下情况。 这是必要的尊重,同时也需要下边的同志们配合,不然有些调查都不好搞。 现在陈先云突然被带走调查,偌大的二警区,毛阳也不能就此放任不管。 这个会不好开。 毛阳索性直接绕过了陈先云,对他的事情闭口不谈,只说在陈先云配合调查的这段时间,二警区暂时由梅博华负责。 梅博华就是刚才那位试图缓解紧张气氛的资深民警。 二警区本就只有三位正式警察。 肖跃进太年轻,资历和经验都欠缺,而且极有可能和陈先云此番被调查有直接关系,毛阳自然不能让他来当二警区的头头。 同时毛阳也不方便从其他警区调人过来。 万一陈先云没啥事呢? 你这边先把他二警区“警长”的职务撸了,结果人家大摇大摆从分局回来,毛所怎么给人解释? 老梅这个人经验是丰富的,就是没啥魄力,不大镇得住场子。陈先云真要是“回不来”,或者挨个严重处分,二警区还得另外安排人来当这个负责的。 先这么凑合着吧。 毛阳临时做了安排,又严肃地吩咐大家不得乱传播谣言,别的倒也没有多说。 等毛阳一走,大办公室顿时轰地一声炸了锅…… 刀锋没有参与他们乱纷纷的议论,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掏出一支烟点上,慢慢抽了起来。 常洛挤到他身边,抿嘴一笑,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刀锋笑着摇了摇头,心里也颇有几分感慨。 不管什么事,一旦有大人物参与,效率马上就变得极高,都还没过去完整的一天,他刚从玉海回来,分局就采取了这么强力的行动。 连例行谈话了解情况都免了,直接就是纪检出面。 这回陈先云想要脱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看来“落实领导指示不过夜”这句话,还真不是说着好玩的。 梅博华好不容易吼住了这帮乱哄哄的货,再次将大家聚拢起来,开始安排二警区的工作。刚安排到一半,电话铃响起,却是毛阳打过来的。 “让刀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听得出来,毛所心情也很不好,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说完就哐当挂了电话。 很快,刀锋便到了所长办公室。 毛阳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也不叫他坐,也不说什么事。 办公室气氛显得很诡异。 “所长……” 刀锋搔了搔头,有些尴尬。 “坐吧……” 毛阳终于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语气也变得比较和善。等刀锋在木沙发上坐下,毛阳甚至还亲自倒了一杯茶水过来。 “谢谢所长。” 刀锋急忙起身,双手接过茶杯。 “小刀啊,你的立功报告分局批了,现在已经送到了市局……听说是秦书记亲口指示的,你小子可以啊!” 所谓秦书记,指的是石湖区政法委书记,公安分局局长秦伟。 “……” 刀锋此前还不知道,原来自己的立功报告,是被分局卡住了。 “小刀,只要市局批了,基本上就十拿九稳了,省厅一般是不会驳回的。估计这次最少能给你解决个事业编。” 毛阳的笑容益发亲切起来,顺手递给刀锋一支金装南烟。 其实对刀锋这个立功报告被卡住的情况,他是知道得比较清楚的,听说主要是南局那边不批。毛阳也曾找过南成勇当面汇报,南局嘴里说得十分客气,说他完全同意毛阳的意见,对基层的同志,确实要多加关心。 谁知过后依旧没有动静,立功报告久久通不过。 毛阳就知道,南成勇这是刻意针对刀锋去的。只不过毛阳心里很奇怪,不知道刀锋怎么就得罪了老南。 照理,这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啊。 刀锋有什么资格去得罪分局南局长? 现在突然风向大变,不但刀锋的立功报告顺利通过,甚至连陈先云都被分局纪检组带走调查。这个戏法怎么变的,毛阳确实一头雾水。 “谢谢所长!” “小刀,这两天你去哪了,怎么不在所里?” 毛阳像是很随意地问道。 刀锋笑了笑,答道:“我去玉海看我爸妈了,我爸还在住院呢,我放心不下。” 这倒也不算是撒谎。 刀锋原本就计划这几天要去玉海走一趟的。 如果陈先云他们不闹得太过分,刀锋也没打算“告状”。 “嗯嗯,年轻人孝顺父母是应该的……你在玉海那边,还有什么亲戚?” “我外婆家是玉海的。” 毛阳再次点头,脑海中隐约有了点“线索”。 只不过,有些事他也没打算深究,知道得太多,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小刀啊,好好干……” 正当毛阳准备鼓励刀锋几句,结束这次谈话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又急促地震响起来。 毛阳急忙走过去,拿起话筒。 “毛所吗?我重案大队啊……” 电话那边,传来刘浪粗豪的声音。 第77章 重案大队的邀请 “刘大,你好你好……” 对重案大队这个“刘黑子”,毛阳还是比较客气的。 “是这样,毛所,跟你借个人……那个刀锋,能不能借调到我们这里来工作一段时间。闫利民那个案子……” 刘浪从来不擅长客套,连一句客气话都没得,直接说事。 毛阳一愣,随即笑哈哈地说道:“既然刘大亲自开了口,我能说个不字吗?” “那就好那就好,谢谢毛所大力支持,感谢啊……这个,刀锋那边,就请毛所通知一下,让他尽快过来吧。” “这个没问题,不过刘大,刀锋去了你们重案大队,这个奖金津贴啥的,是不是也要参照你们重案大队的标准来啊?基本工资我们所里包了……” 毛阳说着,就看了刀锋一眼。 刀锋急忙微微躬身,表示感谢。 到底是一所之长,这样的顺水人情,毛阳从来都是不嫌多的。 重案大队的奖金津贴,肯定比派出所联防队员要高。 “可以,我到时给他申请。” 刘浪一口答应。 “哈哈,刘大爽快。刘大,说来也巧了,刀锋就在我这里,是不是让他接个电话?” “是吗?那么巧……” “刘大!” 刀锋从毛阳手里接过话筒。 “刀锋,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你现在没事的话,马上过来吧。” “是!” 刀锋也不含糊。 “小刀,不错嘛,看来刘黑子都记住你了……” 等刀锋挂断电话,毛阳便感叹了一句。 刀锋急忙谦虚地说道:“我觉得主要是他们重案大队没办过这种案子……” 毛阳笑道:“他们好不容易搞到一个可以出经费的案子,你过去好好帮他们一把,对你有好处。就算不能直接调进他们重案大队,将来总有个交情在,时机合适的时候,说不定就有机会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们重案大队全都是政法专项编制,连一个事业编都没有。” 这话的意思就是告诉刀锋,如果你这次表现好,被刘浪看上了,他就有可能帮你争取政法专项编制,把你调进重案大队去。 毛阳是怕刀锋太年轻,不知道这中间的弯弯绕,特意点拨他。 应该说,作为所里的一把手,毛阳还是很乐意为手下的年轻人争前途的。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就凭这一点,毛阳也比陈先云强得多。 要不为什么人家是所长呢? “你,你也别耽误了,马上过去吧,梅博华那里,我帮你打招呼。记住了,好好干,别给我们清源派出所丢脸!” “放心吧,所长,错不了!” 这回刀锋倒是没再谦虚,信心满满地说道。 说到破案,刀锋还真没怵过。 半个小时后,刀锋骑着破单车,赶到了市局。 这地方他也是熟门熟路的,压根不用问路,直奔重案大队大办公室。 刑侦支队并不是市局最大的支队级单位,除开交警支队不算,禁毒支队才是人员编制最多的。 不过在刑支内部,重案大队倒确实是人员编制第一的大队。 原因就在于这些年,岩门的治安状况十分严峻,重大恶性案件时有发生,重案大队人员太少的话,压根就忙不过来。 所以重案大队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区域。 刀锋还没进门,就看到了林巧眉,拿着一本卷宗,刚从刘浪办公室出来。 一见到刀锋,林巧眉便站住了,说道:“来了?跟我来吧,头儿在等你呢!” 说着,转身又向刘浪办公室走去。 一副老朋友的做派。 刀锋不由得揉了揉鼻子,赶紧跟上。 刘浪正外在椅子里抽烟,小办公室烟雾弥漫的。 刀锋眼尖,一下子就发现,刘浪的衬衣领子竟然是干净的。 这可真罕见。 在刀锋的印象中,刘浪的衬衣领子,永远是黑色的,就没白过。 刀锋不由得笑起来。 “哎,你小子笑什么?还笑得那么……古怪?” 刘浪的态度也很随意,就好像刀锋原本就是他重案大队的人。老实说,刀锋很喜欢这里的氛围,比在派出所单纯多了,压根没那么多弯弯绕。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重案大队的工作相对比较单纯,远没有基层派出所那么繁琐,也没有那么多利益纠葛。 杀人重案,想要拿来做交易,确实挺难的。 刀锋笑道:“头儿,看样子这些天你过得蛮轻松,没啥大案发生。” “你小子怎么发现的?” 刘浪来了兴趣。 “你都有时间洗衬衣了。” “靠!” 刘浪不由看了看自己的衬衣,坐直了身子。 “可以啊,你小子观察够细致,是个干刑警的料子。” “还别说,这段时间啊,确实没啥大案子,要不海局也不会把闫利民那个案子交给我们一队来办。” 重案大队的正式名称,是岩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 在内部,大家都是叫序号。 “海局英明。” 刀锋笑着说道,语气也很随意,仿佛他已经在这里工作过很长时间了。 刘浪随手将半盒香烟丢了过来,是很普通的硬壳南烟,零售三块五一盒,但在九十年代初期,这也不算是低档烟了。很符合普通工薪族的消费水准。 工资收入稍低的,还不一定抽得起。 “刀锋,叫你过来帮忙呢,主要是因为我们发现了新情况。” 刘浪开门见山地说道。 “什么新情况?” 刀锋抽出一支香烟点上,问道。 “就是那个程惟庸,你把他送过来之后,这家伙嘴巴很硬,无论怎么审,都没一句实话。但是他在号子里跟人聊天的时候,倒是透露出一些信息……同监有一个家伙想要立功,把听来的消息给我们交代了……五湾那边的情况,你熟不熟?” 所谓五湾,当然也是指的石湖区域。 正好在清源派出所的辖区之内。 “熟啊。” “那就好,那个同监犯人交代说,程惟庸跟他聊天时说漏了嘴,说五湾那边工地上,有人开槽子,人虽然不多,但赌得挺大,而且每天晚上都有人在。” “我的意见,咱们今晚上去干他一下!” “好!” 刀锋也不含糊,一口答应。 第78章 轻视 “刘大,我能不能看下卷宗?” 因为刘浪定下来晚上行动,刀锋觉得还有点时间,便提出了要求。 听说是程惟庸说漏了嘴,他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如果是别人,在号子里和同监犯人吹牛逼说漏嘴,倒是说得过去,但这种情形刀锋觉得不大可能发生在程惟庸身上。 那是真正的老江湖,而且行事一贯是比较谨慎的。 当然刀锋也不能平白无故地怀疑重案大队的判断,他现在这个身份,说白了,就是来给人打下手的,还没那个资格去质疑身经百战的重案大队。 看卷宗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真要是发现问题,可以用讨论卷宗的名义提出来。 “可以啊,既然借调你过来,就是自己人,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直接说,不要有什么顾虑。” 刘浪大大咧咧地说道。 “那我还想领枪呢……” 刀锋开玩笑似的嘀咕了一句。 这也是他知道刘浪的性格,才敢开句玩笑。 刘浪笑道:“你小子的立功报告局领导已经批了,好好干,将来有的是机会。而且你别以为配枪是什么好事,这枪一领,责任可比你现在重得多了。” “那是那是……” 刀锋一迭声地说道。 “巧巧,你带他过去,安排个桌子,把卷宗给他看看。” 刘浪吩咐道。 林巧眉应了,带着刀锋去了大办公室。 大办公室内还有三四个人在,各自伏案研究卷宗,见刀锋进来,都没啥反应,只有一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显得有几分冷淡。 说实在的,刀锋上次算是把重案大队的脸给打了。 那么多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愣是没人想到郭建刚回去抢劫地下赌场。要不是林巧眉那晚上去了现场,重案大队丢脸算是丢到了姥姥家。 不过林巧眉被郭建刚一肘子打倒,几乎没起到多大作用,要不是刀锋暗中偷袭得手,只怕重案大队这位唯一的女刑警要大大糟糕。 此刻面对这个年轻的联防队员,资深刑警们都觉得有些脸上无光,也不知道刘头怎么想的,就把这家伙借调过来了。 一个聚赌案子而已,至于的吗? 大家以前虽然办赌博案不多,但办案子这种事,道理上是相通的。 少了刀屠户,还能吃拔毛猪? 传扬出去,说重案大队办案子要靠一个联防队员帮忙,像什么话! 但刀锋已经到了,自然也没人再提什么反对意见。 刀锋也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并不在意。 公安系统本来就论资排辈特别厉害,类似情况他见得多了。等他成为老刑警之后,还不一样的对年轻同行持“怀疑态度”? 当下安安静静坐在林巧眉给他安排的办公桌前看卷宗。 检举人叫芮成鑫。 见到这个名字,刀锋嘴角一翘,露出一丝笑容。 “老朋友”了! 这个芮成鑫,是个放高利贷的,外号人称“印子钱”。岩门好赌成风,放高利贷更是数不胜数,唯独芮成鑫得了个“印子钱”的绰号,可见此人就算在“高先生”这个行业里,也是个数得着的狠角色。 刀锋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他曾经多次处理过芮成鑫。 这家伙说起来也是“高利贷界”的一股泥石流。本身并没有什么过硬的靠山,却十分的心狠手辣,特别中意“暴力收债”,时不时闹出事来,被他打断手脚的欠债者不知凡几。因而也就成了号子里的常客。 因为靠山不过硬,所以多数时候进了号子也没人捞他,这家伙就只能想方设法自救。 作为一个“高先生”,他和开地下赌场的程老二相识,倒是很正常。能从程惟庸那里打听到一些内幕消息,逻辑上没有问题。 程惟庸刚进号子,要跟芮成鑫搞好关系,算是为自己弄个护身符。 不用怀疑,芮成鑫这样心狠手辣之辈,只要进了号子,一准就是牢头狱霸。号子里其他人都得听他的。 别看程老二在外边名声响亮,压根不是芮成鑫这种“草根混混”能比的,但进号子的经验,却远不如芮成鑫那么丰富。 江湖道上,程惟庸这样的,算是“高层人物”,一般是不会进号子的。 就算偶尔进号子,也有大人物出面,很快就捞出来。 但这回,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闫利民都自身难保呢。 程惟庸需要芮成鑫罩着,芮成鑫则要立功自救,于是程惟庸以闲聊之名,给了他一些内幕消息,让他去检举立功,一个简单的利益链条,就此形成。 卷宗清楚明白,逻辑通畅,看着好像没啥问题。 但刀锋心中总觉得隐隐有几分不安。 原因无他,三湾太复杂了。 那里是着名的建筑区和窝棚区,被市民们戏称为“贫民窟”,到处危房林立。近几年市里边下大力气进行整改,一边拆除危房,一边建新房子,逐步安置。 可以想见,那地方混乱成了什么样子。 这样的地方,正好是各类犯罪分子的最爱。 远远不止开地下赌场那么简单,不少犯罪分子都将三湾那一带当作窝点,卖淫嫖娼的,甚至走私贩毒的,不一而足,还有许多负案在逃的,也喜欢躲藏在那一带。 整个八九十年代,就全国范围而言,都是治安情况最复杂的时候。 抢银行,抢金店,杀人越货等等恶性案件频发。 以程惟庸在地下赌博界的地位,他应该知道许多内幕,独独将三湾地区的内幕泄露给芮成鑫,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林队,实地侦察过了吗?” 刀锋忍不住问道。 眼下,他也只能和林巧眉聊聊了,其他人都和他不熟,估摸着也没人愿意搭理他。 “老耿带人去了,基本确定,情况属实。三建公司的一个工地,窝棚区有人聚赌。” 林巧眉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实话说,办这样的聚赌案子,整个重案大队都是当成“散心”。 一帮子赌徒而已,乌合之众,还能跟那些穷凶极恶的杀人嫌犯相提并论吗?只要大部队一出动,自然是手到擒来。 第79章 都是牛人 “要不,现在还有点时间,我先过去转一转,那边我熟……” 刀锋说着,站起身来。 “怎么,刀锋,信不过我啊?” 就在这时候,门口响起老耿的声音,随之进门的是一位四十多岁接近五十岁的老刑警,胡子拉碴,穿着便衣,有点不修边幅。 另外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刑警跟在他身后。 老带新,刑警系统一直有这个传统。 所以有很多的师徒关系。 “不是,耿队,哪能呢,我就是觉得那边我比较熟悉而已……” 刀锋急忙撇清。 耿正直在重案大队也是大牛,队里至少有三个人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徒弟,岩门市局出了名的“土专家”。 刀锋可不敢随便得罪他。 “小刀,办案子细心一点是好的,但也没必要草木皆兵。我刚才已经了解过,确实有人在那边开槽子,虽然人不多,但玩得挺大。现在就已经搞上了!” 老耿看他一眼,很随意地说道。虽然没有刻意针对他的意思,但自然而然的带上了一点教训的语气。 谁让他资格老,名气大呢? 就算是大队长刘浪,平时也不能命令他,遇到什么案子都是商量着办。 “现在就搞上了,这帮家伙很嚣张啊……” 大队长刘浪闻声从小办公室钻出来。 “三湾那边嘛,正常!” 耿正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端起大茶缸子,灌了一气,抬起手掌抹了抹嘴。 刀锋说他熟悉三湾,老耿不反驳,但有点不以为然。 说得谁不熟悉似的。 市内那些恶性案件高发的地区,资深刑警都很熟悉。 所以,这次刘浪亲口借调刀锋过来重案大队协助办案,还真是为了给他刷资历。 资历这种东西,对于联防队员固然没什么卵用,然而刀锋一旦解决了编制,资历就很重要了。 “师父,要不咱们马上动手?” 一位年轻刑警嚷嚷起来。 看得出来,大家都有点兴奋。 重案大队可很少办过这种“有钱”的案子。 权当调剂了。 一天到晚和死人,碎尸腐尸,穷凶极恶的罪犯打交道,心里其实满压抑的。偶尔调剂一下也好。 “屁话!” “啥时动手得头儿说了算。” 耿正直瞪了他一眼。 既然刘浪给他面子,老耿就得兜着,投桃报李。 人家刘浪尊重他,凡事和他商量着办,那是刘浪会做人,你要真翘尾巴,不尊重大队长的权威,那就不对了。 刘浪摆了摆手,笑道:“耿哥,是你去现场侦察的,怎么搞,你来定。” 老耿也不谦虚,想了想,说道:“我个人的建议啊,还是天黑之后行动比较方便。那伙人其实比较谨慎,布置了眼线。不过那地方岔路口多,眼线照顾不过来,我已经探好路,晚上直接杀进去抓人就行。” 抓赌到底不是抓杀人犯,重点是抓现场。 聚赌的家伙,跑掉一两个,问题不大,不必强求一网打尽。 “行,就这么办!” 刘浪抬起手腕看看表。 “现在也快到饭点了,咱们先吃饭。吃完饭休息一会,天黑就行动。” “好!” “不过头儿,人手方面,我建议全队出动。能不放走一个就不放走!” “行,按你说的办。巧巧,打电话让大江他们全都回来。今晚上咱们吃点好的,加菜!” 刘浪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重案大队加刘浪在内,一共有九个人。 加上三个城区分局的重案中队,合共二十几个人,负责整个岩门市区的重大恶性案件侦破工作。像现在这样“有闲”是很难得的。 纯粹看运气。 六点左右,人手汇齐,加上刀锋,刚好十个,在局里的职工食堂坐了一桌。刘浪亲自点菜,有鸡有鱼有肉,很是丰盛。 职工食堂主要是分量足,油水重,其他方面比不得外边的饭店。 从外边赶回来的副大队长江中瀚等人,对于刀锋的出现颇有几分诧异。刘浪打电话向毛阳借人的时候,他们在外边跑调查,还不知道这个情况。 刘浪和他们说了一下。 江中瀚倒是和气地跟刀锋说了两句,另外两名刑警,则直接入座干饭,都没怎么将刀锋当回事。 晚上要行动,喝酒是不允许的,大家喝了点饮料意思一下。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刘浪严肃起来,正式分配任务。 由他亲自带队突击。 老耿带着林巧眉,刀锋在外边“埋伏”。 这样安排,是有一定道理的。 老耿年纪最大,林巧眉是唯一女生,不合适打突击,至于刀锋,到底是借调过来的,又是联防队员,以前没和重案大队配合过,而且按规定他不能配枪,刘浪也不可能安排他冲锋在前。万一有个什么损伤,传扬出去,对重案大队名声有损。 怎么,现在连你们重案大队也“沦落”到需要联防队员去打头阵了吗? 刘大丢不起这个人。 “刘大,三湾那边我比较熟悉,而且对喜欢打牌的那帮人,也比较熟……” 刀锋很委婉地提出了异议。 刘浪一挥手,断然说道:“就这样定了。记住,要服从耿队的指挥,不许逞英雄!” 刀锋只好闭嘴。 好几个刑警的嘴角闪过一抹不以为然的神色。 “大伙记住一点,这回咱们是去抓赌,能不动枪就尽量不动,吓唬吓唬他们就行。” 刘浪再次叮嘱了一句。 大伙轰然答应。 刀锋本来已经不打算说话,闻言忍不住又开口说道:“刘大,这个……三湾那边情况特别复杂,不少亡命徒混杂其中……” 你现在定下这个“后发制人”的策略,关键时刻,有可能坏事。 刘浪看他一眼,略有些不悦地说道:“一伙赌鬼而已!” 没听说开地下赌场的家伙,真敢与荷枪实弹的重案刑警对着干。 派出所联防队员都能收拾的家伙,还能上天不成? 可万一要是有几个亡命徒混在里边呢? 那些手里有人命的逃犯,可和普通赌鬼完全不同。 一旦被抓到就是个死,能不拼命吗? 但这番话,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刀锋也希望自己是多虑了。 第80章 持枪拒捕 “检查装备!” 天色黑透,行动开始之前,刘浪下达命令。 重案队员们纷纷检查配枪。 不过态度都比较随意,神情更是轻松,所有人都将这次行动当作“调剂”,抱着放松放松的心态,甚至不少人嘴角还带着“好玩”的淡淡笑容。 联防队员自然是没资格配枪的,但并不意味着刀锋没有装备需要检查。 相反,他的装备是最多的,大多数集中在腰间的黄色牛皮带上。 这是一条特制的牛皮带,刀锋亲手制作的,三指宽。皮带中间,有一条凸起。环扣左边,有一个拉钩。 顺着这个拉钩,能扯出一条三尺长的钢丝软鞭。 这是刀锋主要的近战武器,杀伤力惊人。 皮带内侧,有大约三十张白钢扑克,整整齐齐装在四个皮质“扑克盒”内。七米之内被这种边缘锋利的特制白钢扑克扎中,足以切断手筋。 除此之外,皮带外层还有玄机。 刀锋抽出了一枚大约四寸长的钢针,锐利的针头闪闪反光。 没人关注他,除了正在他身边的林巧眉,见状双眉微微一扬,诧异地问道:“这是什么?” “飞针!” 刀锋淡淡一笑,低声答道。 “飞针?” “嗯……” 刀锋没打算做更多的解释。 作为一名经常孤身出入地下赌场的反赌警察,这些都是必备的武器。特殊情况下,甚至比配枪还要好使。 毕竟现阶段的警用手枪,消声器可不是标配。 钢制飞针的杀伤力,自然不如手枪子弹,胜在无声无息。 实乃“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神器”。 最后,刀锋小腿外侧还有两把短匕首。 所以刀锋从来不穿西装短裤,而且衬衣或者t恤下摆也从来不扎进裤腰,为的自然是遮掩住这些“零碎”。 林巧眉虽然好奇,却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权保持自己的“秘密”。 尤其是重案刑警这样高度危险的职业,哪怕朝夕相处的战友,有些秘密也是不好分享的。除非两人的关系超越了普通战友。 “出发!” 随着刘浪大手一挥,十个人登上两台警车,直奔三湾而去。 抵达目的地附近,兵分两路。 刘浪率主力突袭,耿正直带着刀锋和林巧眉在外边“伏路”。白天与耿正直一起过来踩过点的年轻刑警,则作为主力的向导。 老耿内心对刘大这个安排,多多少少是有些异议的。 照理,应该由他来打前锋,毕竟他的经验要比年轻徒弟丰富得多,更懂得随机应变。但刘浪一片好意,照顾“老同志”,不让他上第一线冲锋陷阵,老耿也必须要领情。 再过两三年,按照内部约定俗成的规矩,如果老耿自己愿意的话,就该调去相对清闲的机关单位坐办公室,等着退休。 年纪太大的老同志,在体力和精力上,已经很难适应高强度的重案刑警工作了。 目送着主力隐入黑暗之中,刀锋四下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低声对耿正直说道:“耿队,咱们去那边埋伏吧……” 说着,伸手往左边一栋在建的建筑物指了一下。 “为什么?” 老耿有些奇怪地问道。 “这里才是三岔路口。” 如果有漏网之鱼,肯定会从这边跑。 刀锋低声说道:“我知道有条小路,从那边直接通往石湖边上。” 真正的江湖老鸟,肯定会往湖边跑。因为石湖是由自然水域人工拓宽而成,本质上,还是一条蜿蜒通过市区的河流。这样的特性,决定了湖边有更多逃脱的机会。 哪怕水性只是一般般,横渡石湖也没有多大的困难。 游过去,就到了对岸。 追捕的警察,不见得人人会游泳。 假设只有一半的警察会游泳,理论上,只要跳入水中,就能摆脱一半的追兵。 根据刀锋的经验,那些喜欢在石湖边搞事的家伙,不管是参与地下赌博,贩毒或者其他犯罪活动,大多精通水性。 这是保命的本事,总是要学会的。 刀锋自己也一样。 老耿犹豫起来。 他内心深处固然不大瞧得上这个借调过来的年轻联防队员,认定刘浪在刻意关照他,却也承认刀锋说得有些道理。 毕竟三湾这边,属于清源派出所的辖区,刀锋照理更熟悉这一块的环境。 “我同意!” 不等老耿表态,林巧眉便开口支持刀锋。 这姑娘是那种典型的“技术宅”,帮理不帮亲。 老耿也没迟疑多久,片刻后便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刀锋,你和巧巧去那边,我守这边,争取不让一个人漏网。” 这下轮到刀锋犹豫了。 将老耿一个人“丢”在这里,明显不合适。 刘浪可是为了“照顾”他才让他在外边埋伏的。现在他们两个年轻人单独行动,让老耿独当一路,万一出点啥事,刀锋可就坐蜡了。 “磨蹭什么?快去啊!” 老耿脸色微微一沉,呵斥道。 心里暗暗好笑。 这小家伙! 还在担心自己这个老同志的安危呢。 哼哼,我老耿只是年纪大了几岁,难道真就成了糟老头子? “是!” 刀锋随即服从命令,向林巧眉一点头,正准备穿过建筑物,向河边赶,突然“砰”地一声,响起了清脆的枪声。 紧接着,枪声大作。 “卧槽!” 刀锋一声惊呼。 “是贩子!” 所谓贩子,当然特指毒贩。 只有这帮家伙,才会随身携带枪械。一般的地下赌场,是很少持枪拒捕的。毕竟聚众赌博和贩毒的性质不一样,就算被抓了也不会判死刑。 持枪拒捕,罪名可比聚众赌博重得多了。 除非是那种跨境而来的“过江龙”。 那些家伙同样心狠手辣,存了赌不赢就抢一把的心思。 类似的情形,刀锋也遇到过不少次。 不过眼下,刀锋条件反射式的认定持枪拒捕的是毒贩,这种可能性最大。 警察和毒贩之间,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冲进去!” 老耿的反应更直接,闪电般抽出手枪,一声大喝,率先向里边冲去。 刀锋一咬牙,身子一矮,依旧向自己认定的方向冲去。 原因很简单,顺着主力部队的原路往里冲,肯定慢了一步,等他们赶到,或许枪战都已经结束了,屁都捞不着吃。 这么做稳妥是稳妥,却完全不合刀锋的性格。 他可不是那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人。 从另一个方向杀进去,却有机会对犯罪分子形成两面夹击。 效果肯定比“添油战术”要好。 倒是林巧眉毫不犹豫,抽出枪就跟在刀锋身后。 这姑娘脑子转得快,也是瞬息之间就想得明明白白,认定了刀锋的“战术安排”。 第81章 骂人是不好的 刚一冲出那栋建筑物,黑暗之中,隐隐约约的有两条人影正飞快地跑出来。 “不许动,警察!” 紧随刀锋身后的林巧眉就是一声呵斥。 “别喊……” 刀锋急了,急忙叫道。 “快趴下!” “砰砰……” 枪声响起。 刀锋早已身子一矮,后边的林巧眉反应没这么敏捷,来不及趴下。“啾啾”声中,似乎有子弹从身边不远处飞过。 幸亏双方相距在十米以上,仓促之间,手枪射击的准头不咋样,要不然,林巧眉就可能糟了糕了。 没时间“呵斥”林巧眉,刀锋已经敏捷无比地依靠着地形地物的掩护,向前急窜。 他必须尽量拉近距离。 七米,才是飞针的最佳杀伤射程。 刀锋的枪法很好,凡是一名经常深入敌后的刑警必须具备的技能,他都具备,并且都很出色。问题现在他手里没枪。 如果有枪的话,现在这个距离,他是有把握击中对手的。 飞针到底比不上手枪。 但飞针这种低致命性武器,以他现在的身份,倒是挺合适的。 “砰!” 枪声再次响起。 这是林巧眉在开枪。 虽然没能击中,却也逼得那两个黑影伏低了身子走“之”字,以免中枪,无形之中,减缓了速度。 刀锋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快速接近。 “特么的,死条子!” 一名嫌犯突然发怒,猛地站起身来,朝着林巧眉连连开枪射击,嘴里还不住喝骂。 另一名嫌犯却趁机躬着身子,加快了逃跑的速度。 “虎哥快走,我拖住他们……” 发狂的嫌犯叫道,又是连开几枪,然后,“咔哒”一声,空仓挂机,子弹打完了。 “草……” 嫌犯一声怒喝,往旁边一闪,手忙脚乱地准备换弹夹。 这就显出他经验不足来了。 刀锋一跃而起,双手连扬,两枚飞针激射而出。 “哎呀……” 嫌犯痛呼,手腕中镖,拿捏不住,手枪掉落在地。 刀锋已经旋风般杀到近前。 “草——” 嫌犯大惊,已经中镖的右手飞快地往腰间移动,估计想要拔刀。 所以说,人在面临极度危险的时候,肾上腺素急速分泌,会创造出许多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奇迹。 明明上一刻他连手枪都握不住了,刀锋一杀过来,他居然又想拔刀,如果真有机会拔出来,说不定还能耍几招! 但是以刀锋的速度,显然不可能给他这样的机会。 “唰——” 重物破空的呼啸声响起。 “什么鬼?” 发飙嫌犯大惊失色,一时之间,压根弄不明白,黑暗中,感觉有一条恶龙正向自己猛扑而来。 “啪!” 钢丝软鞭着肉的声音。 “啊——” 紧接着,就是非人的惨叫,以及人体砸到地上的轰隆声。 一鞭就够了。 最起码会让他在几分钟之内基本丧失战斗力。 这是无数次生死搏杀所得来的经验,刀锋有这个自信。 “草尼玛……” 正在亡命奔逃的虎哥猛地停住脚步,不管三七二十一,举枪就射。 倒不是说虎哥有多讲义气,关键刀锋离他已经很近。再一味蒙头往前跑,虎哥估计下一个倒地的就该是自己。 但刀锋的敏捷,还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一鞭子打倒嫌犯的同时,刀锋连半点都不曾耽搁,立马往旁边一闪,躲到了一个障碍物之后。 天色很暗,哪怕双方相距只有五六米远近,仓促之间,虎哥反身射击,都是很难命中的。 除非他是那种万中无一,天赋绝顶的神枪手。 或者运气爆棚。 很遗憾,他不是! 而且他面临的对手,还不止一个刀锋。 林巧眉也是绝对不能无视的。 刀锋那边一交手,林巧眉立马停止射击,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快速拉近双方距离。这就是猛人和普通人的差别。 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考虑的是拉开距离,保护自己,或者至少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毋庸讳言,恐怕普通的警察都是这种心思。 只有刀锋和林巧眉这种“二愣子”,才会展现出如此旺盛的攻击精神。 “王八蛋,别躲啊,你给老子滚出来……有种单挑啊……” “你特么神经病吧?你手里拿着枪,让老子跟你单挑?” “呸!” “真特么不要碧莲!” 虎哥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个凶猛无比的警察会闷不做声,谁知还接上口跟他对骂起来了。而且满嘴粗话,比地痞还地痞! 下一刻,虎哥便勃然大怒。 特么老子枪战不一定搞得过你,难道骂战也会输? 且待我狠狠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于是虎哥居然不跑了,就这么直挺挺杵在那里,怒骂起来。 当然,能在道上混到“哥”的身份,虎哥肯定也不可能是二百五,更不可能一直站在那里骂个不停。虎哥只是觉得不能丢了面子,随便马上两句,然后继续转身跑路。 稍微耽搁几秒钟,应该问题不大吧? 然而事实残酷地证明,生死关头,骂人是要不得的。 不要说耽搁几秒钟,哪怕只是一秒钟,都有可能完全改变人生结局! 虎哥口沫横飞,正骂得痛快。 “砰”地一声! 黑暗中绚丽的枪焰闪过,一颗子弹以肉眼难见的轨迹,向破口大骂的虎哥直射而去。 “老子草你祖宗十八代,你特么有种……啊……” 虎哥一声惨叫,喝骂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一条被抽空的破麻袋,仰天便倒。 双方距离不知不觉间已经拉近到十米之内,虎哥那么大只,还站立不动,如果这样都射不中,还是刀锋认知中的林妹妹吗? “干得漂亮……” 刀锋闪身而出,快速靠了过去。 “小心点……” 林巧眉急忙提醒他。 这些贩毒分子,最特么狡猾,装死可是他们的必备技能。 刀锋笑道:“他叫得那么惨,假不了!” 装死人人都会,但惨叫的声音想要装得那么惟妙惟肖,可就不容易了。 以刀锋的经验,这一点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况且他也不是毫无防备就冲过去,顺手赏了虎哥两枚飞针。 “哎呀卧槽,你特么还打呀……” 黑暗中,响起虎哥委屈无比的惨嚎声。 这个特么的警察实在太坏了呀…… 第82章 夺笋啊 但是虎哥做梦都想不到,更坏的还在后头。 这个特么的警察来到他身边第一件事,当然是收枪。这是标准流程。 枪还在手,但虎哥已经抬不起手腕。 锋利的飞针,就扎在他的手腕上。 林巧眉的一枪,正中他的腹部。 本来吧,虎哥还想来个“挺尸炮”,装一波死,等刀锋靠拢察看的时候,抽冷子给他一枪。为此,虎哥咬紧牙关,积蓄浑身剩余不多的力量,努力做好了准备。 谁知道这个警察竟然又给了他两刀(一时之间,虎哥也分不清楚插在自己身上的到底是飞针还是飞刀,反正挺特么疼的)! 好吧,虎哥最后那股心气劲儿,终于泄了,低头认命。 谁知这个警察收枪之后,第二件事就是收飞针。 直接硬拔啊…… 一点都不管虎哥痛得钻心。 “特么的你干嘛?插里边啊,拔了更疼……” 虎哥一边惨嚎一边跟刀锋“摆事实讲道理”。 这是常识好吧! 你特么不懂吗? 太没有同情心了! 刀锋淡淡说道:“老子总共就十把飞刀,你不值得浪费两把!” “噗嗤”一声,长达四寸的钢针硬生生拔了出来。 四寸的长度不算什么,关键这玩意粗啊! 虎哥再次杀猪般嚎叫起来,边嚎边骂。 “赵虎,喊啥喊?特么这么点伤,叫得跟杀猪似的,至于的吗?” 刀锋很鄙视地啐了一口。 “你认识我?” 虎哥顿时不骂了,瞪大了眼睛,努力想要从刀锋脸上找到一点熟悉的痕迹,但是很遗憾,他失败了。 刀锋认识他,他不认识刀锋。 在原时空,毒贩头子赵虎,要在几年之后才折在刀警官手里。 这次也是机缘巧合,虎哥提前倒了大霉。 “就你这模样,脑袋大脖子粗,一双死鱼眼睛,太特么好认了……” 刀锋的回答似是而非,再次鄙视了虎哥一把。 “你特么的……” 虎哥差点被他活活气死。 要不要这么笋啊? “老子草你……呃……” 一句没骂完,虎哥太阳穴上就挨了一下狠的,顿时眼前一黑,就此晕死过去。 刀锋才懒得跟他磨蹭,一拳砸晕了他,干净利落地抽出他的皮带,将他双手往后一背,直接给绑得死死的。 此时此刻,旁边建筑物里的枪声还在爆豆子般响个不停,刀锋可没时间跟他慢慢蘑菇。 那边厢,林巧眉早已赶到,正在收拾另一个嫌犯。 动作比刀锋还敏捷。 原因无他,林巧眉随身携带着手铐呢。 她可是专业刑警! 等刀锋收拾完虎哥,林巧眉已经来到他身边,递给他两枚亮闪闪的飞针。 “不错,甩得挺准的。” 林队难得夸了刀锋一句,眼里闪过一抹好奇,也混杂着一丝欣赏之意。 这家伙,还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不但棍子使得好,飞针甩得也不赖。感觉上,他这一身零碎,比手枪还好使。 刀锋却有点郁闷地说道:“这也是没办法,有枪的话,谁不喜欢用枪啊?” 林巧眉瞪他一眼,淡淡说道:“你现在不是有枪吗?” 刀锋嘿嘿一笑,随即抽出弹夹,“蹭蹭蹭”压出三发子弹,弹匣就空了,不由得摇了摇头。 子弹有点少! 但眼下也只能将就了,三发子弹总比没有强。 要啥自行车? “下一步怎么行动?” 刀锋请示道,位置摆得很正。 “杀进去!” 林巧眉没有丝毫犹豫。 “行,你掩护我!” 不等林巧眉再发表意见,刀锋已经一马当先,向战场冲去。 林巧眉扁了扁嘴,紧随其后。 主战场也是一栋未完工的建筑物,貌似已经停工有一段时间了。现阶段,这种建了一半就停工的楼房,在岩门随处可见。 倒也不是烂尾,等开发商弄到后续资金,又会继续开工建设。 只是三湾这边,半拉工地有点多。 成了各类犯罪分子的“乐土”。 楼里一片乌黑,只有偶尔闪耀的枪焰能提供惊鸿一瞥般的短暂照明。片刻之后,刀锋便大致有了基本判断。 楼里至少还有六名以上的匪徒,全部持枪。 这是捅了毒贩子的老巢么? 加上外边已经制服的俩,至少八个人八把枪。 让刀锋略感焦虑的是,重案大队这边,也只有六个人在开枪。但除了林巧眉,应该还有八个人才对。 所以,有战友负伤了? 却不知是谁! 久拖不利! 刀锋当机立断,大声喊道:“报告大队长,局里的支援马上就到,武警支队已经出动了,几分钟就能赶到!” 刘浪立即就明白了刀锋的意思,在不远处大声回应。 “很好,堵住他们,一个都别让跑了……” 果然,匪徒立马慌乱起来,枪声加剧。 从枪焰闪耀的方位来看,匪徒正在向他和林巧眉这边移动。 虽然从目前来看,匪徒在人枪方面都不落下风,但他们“孤立无援”,而警方的支援力量,确实随时有可能赶来参战。 尤其等受过专门城市巷战训练,火力强大的武警部队赶到,那就是他们这伙人的末日。 在这样的情况下,顽抗到底显然是死路一条,只能冒险突围。 其实刀锋这么做并不是标准流程。 理论上,他们应该尽量稳住匪徒,等待支援力量赶到。 但受伤的战友不能等。 拖得越久,情况有可能越糟糕。 只不过这样一来,六个持枪歹徒都向他和林巧眉守卫的方向突围,他俩的压力可就大了。 当然,刘浪和其他战友,也不会坐视不理。 匪徒一慌乱,立马加紧攻击。 刹那间,楼房里枪声大作。 如果匪徒一直躲着开枪,这样黑灯瞎火的环境里,重案刑警想要打中他们也是挺不容易的。但这一移动,身形马上暴露。 刚跑了没几步,“啊”地一声,一个匪徒中枪倒地,没了声息。 剩下的匪徒益发慌乱,不顾一切地向刀锋和林巧眉这边突围。 他们也看出来了,这边人少,火力更弱。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刀锋和林巧眉还连一枪都不曾开过。 黑暗之中,他们只要不开枪,就不会暴露位置。 很快,第一个匪徒就出现在不远处…… 第83章 你小子不错啊,挺牛的 “砰!” 枪声响起。 冲在最前边的匪徒应声而倒,吭都没吭一声。 估计已经了账。 瞬间又是枪声大作,剩下的五名匪徒,卧倒的卧倒,找掩蔽物的找掩蔽物,然后盲目地朝着前方乱开枪,给自己壮胆。 但其实,刀锋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这是战场生存的基本原则。 老是从同一个地方将脑袋冒出去,很容易被人爆头。 刘浪他们也不是吃干饭的,开始全线进攻,子弹乱飞,枪焰闪烁,一时间好不热闹。 因为害怕警察的增援部队随时可能赶到,匪徒不敢久待,乱射一气之后,又有人开始尝试突围。 不过第二个匪徒明显被先前那个要机灵些,冲锋之前,换了一个新弹匣,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拼命射击,一边猪突前进。 应该说,他这个战术还是起了一定的作用。 在他拼命开枪的时候,没人敢拦他。 让他一口气突进了十几米。 眼看着就要冲出门口了。 但是,和所有经验不够丰富的菜鸟一样,慌乱之下,这个匪徒也同样没有注意到弹匣容量。 他用的是山寨版五四式军用手枪,威力够大,弹匣容量却只有七发而已,一不小心,“咔哒”一声,也空仓挂机了。 “草——” 匪徒咒骂了一声,手忙脚乱的就在原地换弹匣。 问题是,刀锋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啊。 枪声响起,这个匪徒也是轰然倒下,这次是直接爆头。 作为一名刑警,直接给持枪匪徒爆头,当然不是首选——脑袋都打烂了,不好辨认。不过现在黑灯瞎火的,到处都是枪声,子弹乱飞,刀锋枪法再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爆头总比放空枪要好。 他总共才三发子弹。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发了。 好在匪徒也只剩下四个。他们这边,能战斗的还有八个。还有随时可能赶到的增援力量,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和主动。 当然,抓捕罪犯毕竟和打仗不同,还是要尽可能的抓活的,同时尽力保证自己和战友的安全。 “打得好!” 黑暗中,响起刘浪粗豪的声音,颇有几分激越。 “真他娘的带劲!” “剩下的几个都给老子听着,马上投降,还有活路。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等武警的同志到了,你们谁都跑不掉!” 建筑工地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这回匪徒没有疯狂反抗,似乎正在认真考虑刘浪这个提议。 “别打了,我投降……” 片刻之后,一名匪徒叫道,哆哆嗦嗦地从隐蔽处站起身来,高举双手。 场内光线太暗,只能隐约看到他的身影。 不远处一道手电光闪耀了一下,瞬间照亮这个匪徒,确实已经举手投降。 “很好,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慢慢走过来……” 刘浪沉声说道。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只要有人投降,剩下三名匪徒的士气,更容易被瓦解。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砰”地一声,一颗子弹从后方射来,径直钻入这名匪徒的后背,“哎呀”一声惨叫,匪徒扑地而倒。 “我让你投降我让你投降,狗日的……” 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却是照着刚才手电筒照耀的方向射击。 “死条子,有本事来抓老子啊,老子干死你……” “王八蛋,击毙他!” 刘浪气得七窍生烟,举起手枪就是一顿猛射。 其他几名重案刑警也纷纷举枪射击。 虽然现场光线很暗,相距也比较远,毫无射击精度可言,但本质上,还存在一个概率问题。就看匪徒的人品咋样了。 事实证明,这个打算负隅顽抗的匪徒,运气不大好。 尽管他开枪之后,就迅速躲到了一根柱子之后,然而,无巧不巧的,一颗跳弹飞来,正正钻进他的太阳穴。 “噗”地一声,这名匪徒吭都不吭,就此见了阎王。 “特么的都给老子听清楚了,再不投降,死路一条!” 刘浪又是一声爆喝。 现场再次静默。 刘浪很有耐心地等待着。身为重案大队的大队长,刘头还是很稳重的。 十秒钟之后,稳重的刘大队长,耐心就被耗尽了。 “特么的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我上,干掉他们!” 举起枪就要搂火! “别打了……” “别打了别打了!” “投降,我们投降,警察叔叔,别打了……” 正躲在掩蔽物之后的刀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神特么“警察叔叔”! 但最后剩下的两名匪徒,到底还是投降了。 也许是因为头目已经毙命,也许是因为众寡悬殊,总之这两名匪徒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高举着双手,站了起来,嘴里还在乱叫。 “警察叔叔警察叔叔,我们真的投降了,别开枪啊,千万别开枪……” 在数道手电筒光柱的照射之下,两名匪徒举着手,慢慢走了过来。 “走过来!” 刘浪喝道。 在手电光的指引之下,两名匪徒乖乖走到警察跟前。 “李子,小赵,给他们上铐子。其他人注意警戒!” 刘浪大声吩咐。 接下来的抓捕过程无惊无险,两名匪徒确实已经丧失斗志,老老实实伸出双手,戴上手铐。 仔细看去,就是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垂头丧气的。 却不知什么原因,居然走上了贩毒这条不归路。 “老耿,你带两个人,马上开车把大江和老全送医院去。” 刀锋这才知道,受伤的是副大队长江中瀚和另一位刑警周全。不过听刘浪的声音还算镇定,估计这两位的伤势不算太严重。 “好!” 老耿二话不说,招呼两名徒弟,扶着受伤的江中瀚与周全,向门口走去。 “刘大,外边还有两个,都是活的,不过也得先送医院。” 刀锋急忙说道。 “还抓了两个活的?你小子可以啊!” 刘浪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刀锋的肩膀。 刀锋笑道:“我只抓了一个,另一个是林队抓的。” “不错不错,看来这次把你借调过来,是搞对了,你小子是个干刑警的料。胆大心细,枪法还挺牛!” 第84章 大功劳 片刻后,被拉掉的电闸重新合上,开始清场。 刀锋带人去外边将浑身是血的虎哥和另一名匪徒提溜了进来。 悠悠醒转的虎哥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尤其太阳穴,如同几百个大力士同时用脚在踢他的脑袋,突突的跳,痛得钻心。 “你特么的,你们到底是什么警察?” “下手这么狠……” 下一刻,虎哥破口大骂。 刘浪有点好奇地问道:“你把他怎么了?” 刀锋笑道:“他中了一枪,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时间去分辨他是真的中了枪还是装死,顺手给他加了点料,又让他小睡了几分钟。没事,刘大,放心吧,死不了!” 刘浪点点头。 这是标准操作,没毛病。 见虎哥还在乱骂,刘浪顺势又踢了他一脚,喝道:“给老子闭嘴。再哔哔,等进了号子,扒你的皮!” 这句话无比管用,虎哥顿时就闭上嘴巴,再不敢吭声。 他一个毒品贩子,还持枪拒捕,打伤两名警察,这帮死条子不可劲收拾他才怪了。九十年代初期,看守所啥花样都有,只要看守警察招呼号子里的牢头一声,保证每天都是新鲜招数,绝不重样。 “哎,小刀,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帮家伙不是赌博犯?” 刘浪想起白天的时候,刀锋一再提醒他要谨慎,忍不住问道。 刀锋摇摇头,实话实说:“我也只是担心有那么一两个贩子混在里边,没想到他们全都是,还都有枪……” 这个年代,民间还保存有大量的枪支弹药。 刀锋记得很清楚,二十一世纪初期那几年,全国范围内收缴民间枪支弹药,足足缴上来上百万支枪,另外还有许多的手榴弹和子弹,甚至有小炮和掷弹筒。 自制火枪那就更多了,简直没数。 天南又是边境省份,岩门距离安浪国边境不过一两百公里。 安浪那边,打了上百年的仗,各种枪械极多,其中不少被犯罪分子走私到这边来了。在岩门,想要搞到一支枪和几十发子弹,不要太容易。 而且贼便宜。 一些胆大妄为的毒品贩子和严重刑事犯罪分子,基本上人人持枪,不少枪械的杀伤力,还远在制式警用枪械之上。 比如五四式,苏制tt,那都是标准的军用制式枪械。 “哎,你们怎么回事?在这打个牌,还人人带枪?” 已经有人忍不住开始审问那两个投降的匪徒了。 “我们打牌就是打着好玩的……” 其中一名匪徒委屈地说道。 听了刚才刘浪和刀锋的对话,他们也明白过来,合着这帮条子是过来抓赌的。哥几个明明是贩毒团伙,大伙在这聚会,打个小牌好玩,你们荷枪实弹的就杀过来了。 抓个赌而已,至于这么狠吗? 派出所警察,什么时候如此“凶残”了? 随着审讯的进一步深入,重案大队的同志们,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已经确定,他们不是在开槽子,更不是职业赌徒,而是一个有着相对严密组织的贩毒团伙,团伙大头目,就是被刀锋收拾得够呛的赵虎。另一个二头目,刚才已经被流弹击毙。 “特么的程惟庸,你敢给老子下套?” 刘浪满是青黑色胡茬子的两腮鼓了起来,牙床子咬得咯咯作响。 到了这个份上,刘浪哪里还能不明白,这就是程惟庸给他们警方设的一个局。 简单来说,程老二知道三湾这边有一个持枪的贩毒团伙,以这边的半拉工地作为老巢。平时没事的时候,自己打牌玩,玩得还不小,每次都是上万的赌资。 贩毒团伙嘛,不差钱。 表面看,他们和普通开槽子聚众赌博的家伙也挺像的。 不深入了解的话,很容易被他们蒙过去。 于是程惟庸便故意将这个消息泄露给芮成鑫,印子钱那家伙立功心切,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给检举了。 整个圈套“一气呵成”,不愧是江湖人称“师爷”的老千,脑水果然够用。 尤其“精妙”的是,你还没证据证明,这是程惟庸特意给警方下的套——我就是在号子里和同监犯人随口聊个天,我哪知道他们是持枪毒贩? 你们自己相信了,怪我咯? 道理上是这样,逻辑很通顺,木有任何问题! 但是,你小子现在号子里关着,还有一个聚赌案在警方手里捏着,你觉得警察会心平气和跟你讲道理吗? 刀锋却微微蹙起眉头。 他总觉得这中间有哪里不太合理。 没错,他是程惟庸的“仇家”,毕竟闫利民的场子是他砸掉的,程二爷更是被他亲手送进了看守所,另外还加十万块钱现金的巨额损失。 程惟庸有理由报复他! 哪怕因此要吃个大亏也在所不惜。 当一个人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时,再缜密的思维都会出现盲区。 可是,程惟庸怎么知道刀锋会被借调去重案大队? 这才是疑点所在。 程惟庸有理由针对他,却没有理由针对整个重案大队。 除非,他能预知刀锋借调。 一念及此,刀锋心中雪亮。 由玉海引发的那场博弈,并没有因为陈先云被分局纪委带走而结束。陈先云背后的人,没打算就这么偃旗息鼓。 这倒也能够理解。 有些事,要么不开始,一旦开始,就没那么容易结束。 总归要分出胜负来的。 “找到了找到了……” 突然,那边厢传来一阵欢呼。 众人急忙围了过去。 只见在一个建筑垃圾堆里,翻出来好些个用塑料纸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四方“砖块”,里边隐约可见白色的物体。 “嚯嚯,这要全是四号,数量还真不少啊……” 连久经风浪的刘浪也露出了兴奋之色,双眉扬了起来。 其他重案刑警也一个个神情激动。 没错,他们虽然是专管命案的刑警,但并不意味着其他案子就不能立功。尤其是重大贩毒团伙案,一贯都特别受上级领导的重视。 原因无他,这玩意能出数据。 在系统内,有数据就意味着有功劳! 量化的功劳! 专管命案的重案大队,顺手破了一个武装贩毒团伙案,想想都挺带劲的。 第85章 动静闹得有点大 十来分钟之后,警笛呜呜鸣响,大批汽车涌进了混乱不堪的三湾。 “刘浪,什么情况?怎么就干起来了?” 海凤鸣亲自带队,整整一个排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再加上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扎扎实实的大阵仗。 当时刘浪给他的汇报,情况确实特别严重。 八个持枪贩毒分子啊! 据说比整个重案大队的火力都更强大。 刘浪这么汇报,也不算多离谱。毕竟重案大队是清一色的“小砸炮”,停止作用相当感人,和大黑星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这伙武装贩毒分子,至少有三把五四。 虽然可能不是正品,只是山寨货,但杀伤力同样惊人。 由不得海凤鸣不重视。 不过海局兴冲冲地赶来,想要搞个大的,到了地头,却发现战斗已经结束,所有犯罪分子都已经解决,非死即伤,连一个都没漏网。 海局赶了个寂寞。 “局长,你别问我,我也是懵的……” 刘浪苦笑着说道。 “本来以为是抓个赌,谁知一到这里,那帮家伙二话不说,拔枪就射。大江和老全一个不小心都受了伤……” “人呢?严重不?” 海凤鸣一惊,急忙问道。 “老耿送他们去医院了,还行,死不了。老全伤了胳膊,估计得休息两个月了……” “怎么搞的嘛?现场侦察怎么做的?” 海凤鸣发起火来。 刘浪搔了搔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你还别说,这回啊,我是让那个程惟庸摆了一道,这个王八蛋够阴险的。” “等我回去再好好收拾他!” “什么情况?” 海凤鸣皱起了眉头。 于是刘浪将前因后果汇报了一遍。 这次重案大队出来抓赌,也是向海凤鸣报告过的,当时海凤鸣也没当回事,随口答应了。 抓赌抓嫖这种事,岩门几乎天天都在发生。 没理由基层派出所都能干好的工作,精英荟萃的重案大队反而干不好。 现在听刘浪这么一汇报,居然还另有隐情。 “为什么?” 海凤鸣双眉蹙得更紧了,带着明显的不解之意。 程惟庸这个人他没怎么接触过,不了解,但无论什么事,都讲究个动机。程惟庸的动机何在? 谁没事会在被关在号子里的时候还算计整个重案大队? 刘浪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理解他的动机,照理说是不大可能的,唯一的变数,只有刀锋。问题是,我借调刀锋在后,印子钱检举在前,除非他能未卜先知……” 海凤鸣到底不愧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非常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中间存在的某种可能性,沉声问道:“你借调刀锋这个事,事先是否跟人聊起过?” 刘浪一愣,仔细想了想,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轻声说道:“石湖分局的老南上次来局里开会的时候,我跟他聊过,说刀锋是个好苗子,合适的时候,我打算借调他过来锻炼一下,看看能不能培养出来……” 饶是刘浪这种天不怕地不怕,大大咧咧的性格,此时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老南虽然只是石湖分局的副局长,却是个极有背景的人。 在整个岩门市公安系统,都算是个呼风唤雨的能人! 至少刘浪这样的技术骨干,在世俗的所谓“权势阶层”里边,跟老南完全没法比。去年刘浪的女儿想要上石湖一中读书,都还是靠老南去给学校打的招呼。 堂堂市公安局重案大队大队长,一天到晚光知道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石湖一中的校长,认得他是谁? “嗯……” 海凤鸣轻轻一点头,就此打住。 刘浪也就不好再说下去。 毕竟这只是一个猜测罢了,无凭无据的东西,还是不要乱讲的好,免得影响到同事之间的关系。 “说说吧,这边又是个什么情况?” 海凤鸣的注意力转移到案子上边。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团伙有骨干成员十来个,今晚上聚集在这里的有八个,都是骨干中的骨干,首犯叫赵虎,干这一行也有个一两年了吧……现场缴获四号毒品两千二百五十克,据他们交代,刚从安浪那边进的货,还没来得及分出去……” 贩毒团伙做到这样的规模,哪怕在边境地区,也不算小生意了。 沿街叫卖这样最底层的活儿,自然是不需要干的,他们只做“批发”。今天在这里聚集,原本是约了几个“代理商”过来谈价,出货。无聊时自己先打个牌玩玩,打发一下时间。 万万没想到,“代理商”还没到,警察先到了。 最让人郁闷的是,直到全军覆灭之后,才知道人家居然是来抓赌的。 这特么哪跟哪呀? “两千多克四号?呵呵,不少嘛,没想到歪打正着,捞了网大鱼。” 海凤鸣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别说,局长,那个刀锋确实不赖,是个好苗子。这回要是他那个二等功批下来,局里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给人家解决个编制?” 刘浪到底是搞技术的,没什么花花肠子。既然认准了刀锋,就不失时机地向海凤鸣大力推荐。 虽然海凤鸣是分管刑侦的业务副局长,编制的事不归他管,但怎么也有建议权。 周书记那里,总得给他几分面子。 海凤鸣皱眉说道:“只要二等功能批下来,编制的事,我可以争取。但你们重案大队的编制已经满了……” “多个把人而已,算个啥?” 刘浪嬉笑着说道。 “想得美!你这里能多一个人,其他队怎么说?每个人都来跟我多要一个指标,我拿什么给他们?” 海凤鸣瞪他一眼,哼道。 刘浪搔了搔头,嘿嘿一笑,也不纠缠。 他太了解海凤鸣了,别看他此刻黑着个脸,却是个爱才之人。只要刀锋展现出精英刑警的潜力,迟早有一天,海凤鸣自己会忍不住,想办法将他调过来的。 “走,陪我过去看看,你们这次闹得动静够大的,击毙四个!” “回去好好写个报告,别含糊!” “收到!” 第86章 大忽悠 重案大队破了个重大的团伙贩毒案,还是全员持枪的那种。 瞬间就在整个岩门公安系统造成了轰动。 不少人纷纷给重案大队打电话,或者打刘浪的bp机询问消息。 但刘大现在没空理他们,他忙着深挖呢! 这么大的贩毒团伙案,难道仅仅只有现场缴获的那一批毒品?其余毒品在哪?毒资呢?“下线”呢?“代理商”呢? 这些都必须挖出来,给他一窝端了,整个干干净净。 尤其毒资这一块,绝对不能马虎。 不管什么时候,四号总是“高档货”的代名词,一口气整了两千多克四号,赵虎这帮货是真有钱。也由此可见,他们这个团伙绝对不是新崛起的,应该搞了一段时间。 刘浪快要穷疯了,年初的差旅费都还没给他报下来。 公允地说,在此之前,办案经费和办公经费虽然也比较紧张,但鉴于重案大队的特殊性,他们的经费基本上还是能保证的。 但今年分税制正式开始执行,财政方面,一下子就收紧了。 局里去市里要钱,市领导给得就不是那么爽快。 分税制实行前,财政收入是倒挂的,地方占大头,市领导比较大方些。现在就不行了,尽管还有些老底子在,却必须要为今后的日子未雨绸缪。 一下子将那点积蓄花个精光,以后清汤寡水的日子怎么熬? 公安系统内部,也是严重的“贫富不均”。 那些能来钱的部门还好点,总能搞到收入,重案大队这样的纯业务部门,只出不进,上级一收紧,日子立马就捉襟见肘。 刘浪必须得逮住这个案子,一口咬出“油”来。 哦,还有个闫利民聚赌案。 搞好了,不但今年一年都会过得比较舒坦,明年上半年的经费都有了着落。 所以刘浪回到局里就统一了思想,这两个案子,必须牢牢抓在重案大队手里,谁来都不让。 更不许泄露机密。 大伙自然是谨遵老大的命令。 实话说,其他大队倒也没“生抢”的意思,就算想抢也没啥过硬的理由。 但禁毒支队是个例外。 支队长欧阳亮直接找上门来了。 “老刘,你这是不讲究啊……” 欧阳亮四十几岁,比刘浪略为年长,但论资历,两人却是差不多的,几乎是同时进入公安系统,以前两人还正经是一个队里的同事。 就前几年,禁毒支队都还是禁毒大队,挂在刑侦支队的名下。 也就这些年,岩门的禁毒形势越来越严峻,上级为了适应这种新情况,决定将禁毒大队独立出去,新成立支队级单位。 刑支副支队长兼禁毒大队大队长欧阳亮水涨船高,顺理成章就成了禁毒支队的一把手。刘浪这种只知道破案干活的“技术宅”,依旧窝在重案大队当他的大队长,职务上已经被人家欧阳拉下整整一个大台阶。 不过欧阳亮也知道刘浪的脾气,压根就没派别人过来,自己亲自出马了。 “别跟老子瞎扯,赶紧的滚蛋,有多远滚多远!” 刘浪一点面子都不给,当即下了逐客令。 “你们禁毒支队手里多少案子,还惦记着我这仨瓜俩枣的干啥?我好不容易才碰上这么一个,还是拿命拼来的,你也好意思生抢?” 以前一起干刑警的时候,都是哥们,也没个上下级之分。刘浪在欧阳亮面前放得很开,毫无下级的觉悟,一张嘴就乱跑火车。 “哎,话不能这么说,凡事都得讲究个规矩是吧?” 欧阳亮可不像刘浪是个黑脸,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笑眯眯的,看上去活像个资深政工干部,哪里有一点禁毒支队一把手的模样? “谁都知道,你老刘破案子是把好手,就没啥案子是你不能破的。重案大队的兄弟们,个个都是好汉子,敢打敢拼,这都是公认的。这个案子吧,你放心,既然是重案大队破的,我欧阳肯定不抢……” 看着老欧阳那张笑眯眯的脸,刘浪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那你想干啥?” 刘浪脑袋瓜子转得快,琢磨犯罪分子的心思厉害得很,但相对的,这心思就不用在自家同志们身上了。 懒得猜,有事你直说。 “这样,赵虎团伙案还是你们办,需要帮忙的时候吱一声,没二话。但后续的线索,必须给我们禁毒这边,由我们来跟进。” “成交!” 刘浪想都不想,一口答应。 后续线索,他也没打算隐瞒。能囫囵个将赵虎团伙案办完,他已经很满意了。由此牵连出来的其他涉毒犯罪,理所当然要交给禁毒支队去处理。 重案大队也不能长时间的不务正业对吧? 不过刘浪随即说道:“欧阳,那你现在就得支援我几个人,现如今赵虎还在医院躺着,大江和老全也一样,我人手不够了。” 看押住院的嫌犯最烦人了。 至少得安排四个人两班倒,现在重案大队加刀锋一共才八个能干活的,这一下子就去了一半的战斗力。刘浪就琢磨着要将看守的任务交给禁毒警察。 你们不是要后续线索吗? 可以啊,自己去审吧! 审出啥线索来都归你们,我不眼馋。 “可以,我支援给你六个人,四个帮你去医院守着,另外两个协助你们办案。” 欧阳也很敞亮,一口应承。而且都不用刘浪提起,自动自觉就将去医院看守嫌犯的任务给包揽下来。 刘浪顿时就乐了,上前拍着欧阳亮的肩膀,笑哈哈地说道:“这就对了,亮哥,不愧是好哥们,一起挨过刀的,够意思!” “放心,这回啊,如果缴获的东西多,我老刘也不能啥好处都搂,肯定见者有份……” 此言一出,欧阳亮自然是笑得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了,小鸡吃米似的点头点个不停。 办公室里其他同志却直翻白眼。 什么人啊这是? 这也太容易被忽悠了吧? 就刚才,还给大伙说,这案子重案大队包圆了,谁来都不让。结果三言两语的,就被欧阳拿小布袋装了,自动自觉地将好处让出去。 跟着这样耿直的老大,差旅费以后还是自己垫着吧! 第87章 态度最重要 刘浪比较好忽悠,对刀锋来说,不是坏事。 因为他也想忽悠一下刘大队长。 等欧阳亮叼着刘浪敬给他的硬壳南烟,笑眯眯地离开之后,刀锋便即展开了自己的忽悠行动。 “刘大,我想去看守所见一下程惟庸。” 刀锋的忽悠也没啥花招,直截了当。 “他不会承认的。” 刘浪看他一眼,脱口而出。 刀锋就笑。 刘头对自己人果然毫无戒备,心里想什么,嘴上都不把门。 但他还是很佩服刘浪的脑筋,同样发现了其中的猫腻,并且确定人家是冲他刀锋来的。 “他承不承认是他的事,可咱们也不能让他这么给耍了是吧?要不然,这家伙心里头不定怎么得意呢!” 得,这下算是搔着刘浪的痒处了。 刘大这么傲娇的家伙,怎能让一个犯罪分子耍了还毫无反应? “行,是得敲打敲打他!” 果然,刘大再一次让人拿小布袋装了,都不带“抵抗”一下的,眼神四下一抡,就揪住了林巧眉。 “你跟巧巧一起去。” 刀锋不过是个联防队员,压根就没资格单独提审在押嫌犯。 “谢谢刘大!” 刀锋也眉花眼笑的。 很快,林巧眉和刀锋便去了看守所。 但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提审程惟庸,而是先提审印子钱。 “林队!” 芮成鑫一见到林巧眉,便点头哈腰的,满脸堆笑。 一般来说,女警,尤其是漂亮的女警,对犯罪分子的威慑力不如男性警察,但林巧眉是个例外。 每次见到林巧眉,芮成鑫都觉得自己的肋骨隐隐作痛。 他曾经被林巧眉逮过一次。 因为林巧眉的外貌,让芮成鑫产生了严重的误判,不但毫无畏惧之意,甚至还口花花了几句。然后,被林巧眉将肋骨直接打断,足足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从此之后,印子钱见到林巧眉,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乖得不得了。 “芮成鑫,你胆子不小啊,敢算计我们整个重案大队!” 林巧眉就这么直勾勾地死死盯着印子钱的肥脸,冷冷喝道。 “不是,林队,这话怎么说的,我哪敢呀?我算计谁也不敢算计你呀,是不是?” 芮成鑫当即就懵了。 还算计整个重案大队,怎么可能? 兄弟我又不是神经病! “你不敢?那你跟我说说,你举报的是什么人?” “赌博佬啊,开槽子的……” 芮成鑫莫名其妙。 “赌博佬,开槽子的?八个人都有枪,一上来就打伤两个警察,你倒是给我说说,什么时候开槽子的这么狠了?” 林巧眉脸沉如水。 “……” 芮成鑫脑门子上的冷汗当即就下来了。 “不是,怎么可能啊……林队,我冤枉啊,我真不知道他们有枪……就是,就是号子里那个程老二他告诉我的,我不知道啊……” 印子钱是号子里的常客,太清楚这件事的严重后果了。 枪战! 还打伤了两个警察。 这事真要全落在他头上,枪毙或许有点夸张,判个十年八年的真不算多。 “芮成鑫!” 林巧眉重重一拍桌子。 “你给我听清楚了,这个案子现在闹大了,我们重案大队两个同志现在都还在医院呢。包括我们江大队在内!你要不想把牢底坐穿,你就给我老老实实交代清楚,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冤枉啊冤枉啊,我真不知道啊……” 芮成鑫满头大汗,一脸惶恐,嘴里嘚吧嘚吧地,说了一大堆。好不容易说完了,眼巴巴地望着刀锋和林巧眉。 “林队,这位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就是和程老二聊天的时候听他提了一嘴,觉得这是检举立功的好机会……我真不知道他们有枪……” 刀锋和林巧眉一言不发,就这么冷冷地盯着他。 芮成鑫额头刚刚平息一点的冷汗,又一次滚滚而下。 “印子钱,你小子真不聪明,难怪总是进号子!” 稍顷,刀锋冷笑着说道。 “啊……这个……” 芮成鑫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起来。 虽然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自己的交代,明显让这两位不满意,却是很明白的。所以,他们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或者说,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突然之间,芮成鑫脑海里灵光一闪,顿时就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点。 “对了对了,两位警官,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是程老二,程惟庸,他,他想要报复警察!” 刀锋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到底是放高利贷的,脑袋瓜子就是比一般人灵活,只要稍微提醒一下,就明白了问题的关键点。 “唰唰唰——” 林巧眉下笔如飞,迅速记下芮成鑫的供词。 逼供,诱供神马的,当然是决不允许的,林巧眉也绝不会干这种事。所以一切口供,都必须是嫌犯自己想起来的,这是基本底线,决不能随便突破。 至于嫌犯招供的情况是真是假,当然还需要经过仔细核实,也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随便采信。 一见林巧眉和刀锋这个态度,原本还有点忐忑的印子钱,瞬间心中大定。 早说嘛! 仔细想想,也有道理。 警察伤了俩,他们心里能不生气吗? 这个该死的程老二,你特么想坑警察,你自己去坑,干嘛拉老子下水?让老子给你当枪手? 等老子回到号子里,有你好受的! 印子钱暗暗咬牙切齿,然后又招待了许多东西。不过以刀锋和林巧眉的经验来判断,其中大多数都是夸大之词,真正能落实下去的不多。 但这事吧,本来讲究的就是个态度。 最起码印子钱愿意配合,也知道应该怎么配合。 这就很好。 待会回到号子里去,他也肯定知道怎么做。 十几分钟过去,眼见得印子钱已经招待不出啥实际的东西,刀锋和林巧眉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林巧眉便即结束了这次提审,挥手让门外的武警战士将他押回监舍。 片刻之后,号子里便传来砰砰啪啪的声音,也不知他们在干啥! 第88章 猛药 刀锋耐心的等了一刻钟,才提审程惟庸。 原本他还有点担心林巧眉有意见,这姑娘是出了名的坚持原则。说不定会对他这种行为看不惯。 谁知林巧眉耐心很好,没有表现出丝毫异议,反倒饶有兴趣地问他:“你那飞针,谁教你的?” 刀锋笑了笑,说道:“我以前是玉海体校武术队的队员。” 林巧眉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 其实一个地区体校的武术队,绝对教不出这样的高手。不过眼下正是功夫电影最流行的时候,不少人对传统武术都有某种魔幻般的崇拜,觉得只要练过武术,就一定是顶尖好手。 林巧眉虽然不是普通的“愚民”,但刀锋这个回答还是很好地诠释了她心中的疑惑。 至于地区体校武术队是不是会教飞针,林巧眉暂时没有深究。 片刻后,程惟庸被武警战士押到了审讯室。 一直以来,程二爷都是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着称的,不过眼下,确实有些狼狈。一头浓密的黑发被剃得干干净净,鼻青脸肿的,嘴角还撕裂了一块,不住有血迹渗出。 看来刚才芮成鑫没有对他手下留情。 一个放高利贷的家伙,能心慈手软才怪! 刀锋不由笑了,边笑边摇头。 “小刀哥挺得意的是吧?” 程惟庸看他一眼,淡淡说道,对于坐在主审位置上的林巧眉,恍若未见。 “芮成鑫胆儿一下子变得这么肥,你到底怎么威胁的他?” 看得出来,程惟庸对刀锋的仇恨,已经深入到骨髓,甚至他这样的老江湖,都没办法完全掩饰住。 谁知刀锋却给了他一个压根就意想不到的答案。 “不是,我在笑你的头型……” “你留着头发的时候,还人模狗样的,这一剃光了,简直丑得……哈哈哈……你小时候,你妈是不是没给你枕大米枕头?哈哈哈……” 刀锋越笑越大声。 “你……” 程惟庸突然涨得满脸通红,再也装不下去,恶狠狠地盯住了刀锋,那样子,恨不得这就冲上去一脚踢碎刀警官的蛋蛋! 程惟庸这么大的反应,倒是让刀锋有些诧异了。 每个人都有“死穴”,没想到程惟庸的死穴,居然是他的外表。 过于在意别人对自己外貌的观感,应该也算是一种精神疾病吧? “程惟庸,实话跟你说,我以前一直都高看你一眼的,没想到你也不过如此,蠢得可以啊!” 刀锋终于止住大笑,摇摇头,不屑地说道。 “小刀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程惟庸到底是个人物,上一刻还在恼羞成怒,转眼间就镇定下来,自顾自在两人对面坐下,甚至还翘起二郎腿,身子微歪,露出蜜汁微笑。 “腿放下,坐好!” 正准备转身出门的武警小哥哥一见他这个样子,顿时就不干了,厉声喝道。 简直了! 以为这是你家客厅呢? 还敢翘二郎腿! 程惟庸瞥他一眼,很傲气的样子。 下一刻,他就坐端正了。 因为他很清楚地看到,武警小哥哥的右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不管你多牛逼,在看守所,招惹武警小哥哥都是很不明智的。八十年代初期,岩门治安形势最严峻的时候,街头流氓团伙甚至敢拿喷子朝警车开火。围攻派出所更是日常戏码。然而无论多牛逼拉轰的流氓团伙,绝对不敢跟武警对着干。 原因很简单,派出所的大多数警察都是本地人,有家有小的,也讲究个人情世故,多数时候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预留个今后见面的余地。武警小哥哥服役却是有年限的,两年或者三年时间一到,复员回家。 真把你丫揍了,大不了挨个处分,提前复员,你想报复都找不到人。 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而且个个好身手,还有组织,会怕了你个流氓混混? 刀锋向武警战士微微点头致谢。 “程惟庸,我其实挺奇怪的,你说你人都进号子了,还给人当枪使呢?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句话,刀锋倒是问得诚心实意。 程惟庸这样的老江湖,应该完全明白这个道理。 “小刀哥,你这就误会了,我在号子里老老实实的,就是随便跟人聊个天,这也有错?他芮成鑫自己要检举立功,管我什么事?” “再说这回吧,你好像也不吃亏啊,虽然我不清楚过程和结果,但你不还坐在这吗?也没有其他人来找我,这就说明,行动是成功的。你还能立功受奖。从这一点来说,我觉得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程惟庸理顺思路之后,完全冷静下来,侃侃而谈。 刀锋摇摇头,这家伙揣着明白装糊涂,看来得给他下点猛药才行。 “程惟庸,告诉你一件事,就昨天,陈先云被分局纪检组的同志请去喝茶了。当着我的面……” “你说什么?” 原本一直镇定自若的程惟庸猛地挺直了身子,双眼瞪得圆溜溜的。 显然刀锋这个消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说,陈先云被带走了,昨天在二警区开大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带走的。你现在明白了吗?” 刀锋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程惟庸顿时愣住了,片刻之后,咬着牙哼道:“特么的,竟然敢坑老子……” 一直默不作声的林巧眉忍不住了,冷冷说道:“程惟庸,清醒一点,放弃幻想。你以为你是谁啊?还不敢坑你?” 刀锋笑道:“没错,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实话跟你说,在某些人眼里,你什么都不是,最多有点利用价值。利用完了,该丢就丢,谁会在乎你的死活?” 程惟庸突然又笑起来,重新靠回去,斜乜着刀锋,说道:“小刀哥,你也别激将我,这事啊,我得好好考虑一下。现在没办法给你明确答复。” 刀锋知道他还需要等确切的消息。 毕竟他如今在号子里关着,消息闭塞,远不及在外边那么灵通。 万一刀锋骗他的呢? “可以,你慢慢考虑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的时间并不多。我们办案子有一定之规,可没人会停下来等你。” 第89章 立功受奖 陈先云被分局纪检组叫去喝茶,一开始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只在清源派出所引发一些震动。不过大多数人也不觉得问题有多严重,毕竟类似的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 大伙都觉得,要不了一两天,陈先云也就回来了,没看所里到现在都还没指定二警区新的负责人吗?一直让人“代理着”。 估计陈先云只要配合调查,最多挨个处分,了不起二警区负责人干不成,回来继续搞个普通民警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但是三天过去,陈先云还不见回来。 这下就有人觉得不大对头了。 多大事啊? 以往也不是没有人被分局纪检组叫去喝茶,通常一两天就回来了,多数都是挨个处分。 三天还不见动静,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搞不好会走司法程序。 于是各种传言渐渐起来,有人神神秘秘地说,是上边有大人物发了话,要“整”他! 问题是,他怎么就得罪那么牛逼的大人物了? 到目前为止,还没人将此事和刀锋联系起来。 毕竟刀锋太年轻了,个人履历和社会关系都摆在哪呢,简单明白,也没听说他家有啥了不起的“阔亲戚”。 真有那么厉害的大人物关照,他至于到现在都还是个临时工联防队员么? 但是刀锋的立功报告很快就批下来了。 这也是前所未有的速度。 据说在市局只停留了半天,周书记就签了字,直接上报省厅。 然后,两天时间,省厅就批复核准了。 二等功! 清源派出所已经很久没人立过二等功了。 所里,分局对此都很重视。 分局政工室主任亲自出马,前来清源派出所召开表彰大会,亲手将熠熠生辉的二等军功章佩戴在刀锋胸前。又握着他的手,很亲切地勉励了一番。 台下掌声雷动,尤其是联防队员们,拍得两只手掌都红了。 确实有点激动。 公安系统,立功受奖的情况经常发生,但一般没派出所啥事,更不要说联防队员了。许多人在派出所干了十多年,还从未见过荣立二等功以上的联防队员。 三等功都十分罕见,了不起得个嘉奖。 刀锋算是开了先河。 也让大伙看到了希望。 不过让大伙意想不到的是,立功受奖居然还不是高潮。 紧接着,政工主任又宣布了一个十分劲爆的消息——经过分局党委研究决定,报市局批准,正式吸纳刀锋同志进入公安民警队伍。 这就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刀锋就是正式民警了。 虽然只是事业编警察,但好歹也算是公家人,除了将来提拔会有天花板,基本上和政法专项编制的民警待遇差不多。 特别在基层,事业编民警和政法专项编制民警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有资格担任警区负责人,甚至担任副所长副指导员都是有一定机会的。 这下是真的把大伙的眼珠子都羡慕红了。 如果说荣立二等功还仅仅只是荣誉,顶多就是发点奖金,那这个事业编民警,可是真真正正的实惠。 用后世很文艺的话来说,就是阶级的跃升。 在此之前,哪怕在联防队员这个群体中,刀锋也是最底端的。毕竟不少联防队员是其他单位的正式工。 刀锋这样在原单位也是临时工的家伙,只比无业游民稍微好一丢丢。万一被派出所清退,还能回旭日厂继续干车工。 现在摇身一变,居然就成了正式警察。 理论上,他已经成为所有联防队员的上级。 不过这种事吧,眼红也没用。 说到底,刀锋这个二等功和事业编民警,是用命拼来的。 你以为谁都有那个胆子,孤身一人去抓郭建刚的吗? 搞不好就被人一枪崩了! 再说,就算你有那个胆量,也没那个身手;就算你有那个身手,也未必有那个缜密的逻辑推理能力,没那个运气,一家伙就在闫利民的槽子里逮住郭建刚了。 表彰会简短而不失隆重。 再次让大家意想不到的是,事业编民警居然也不是真正的高潮。 表彰会结束之后,送走分局领导,所长毛阳笑哈哈的叫住刀锋,让他跟自己去办公室一趟。 “小刀啊,干得不错,总算是功德圆满了!” 一到办公室,毛阳就笑哈哈的,顺手丢给他一整盒金装南烟。 这一成正式民警,刀警官的待遇立马水涨船高。 阶级,真是无处不在。 “实话说,这次市局和省厅的办事效率这么高,连我都有点意想不到……哈哈,听说,省厅有位主要领导,亲自关注了这个事,还提出了口头表扬!” 说这话的时候,毛阳目光炯炯,盯住刀锋,显然是想要从他脸上看出某些端倪。 看来那个传言,毛所也听说过了。 刀锋不动声色,撕开包装,敬给所长一支南烟,同样打着哈哈,说道:“所长,这不都是您领导有方吗?省厅领导这也是关心基层同志……” “那是那是,小刀啊,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 见问不出什么名堂,毛阳随即神色一正。 “所长您说!” 刀锋便挺直了身子。 “是这样的,陈先云的问题可能比较严重,一时半会,是不大可能回所里来上班了,二警区那边,暂时还没有正式的负责人。我本来考虑了其他几位同志,但他们都有一个问题,对二警区的情况不大熟悉。所以啊,我和所里其他几位领导沟通了一下,决定给你压压担子!” “啊?” 这一下,刀锋真的吃了一惊。 刚解决了编制,就要当领导了吗? 是不是太快了点? 果然,毛阳接着说道:“刀锋同志,经过党支部研究,决定让你暂时担任二警区的负责人。虽然只是临时负责,但你也要切实负起这个责任来,把二警区的工作抓上去,要比原先老陈在的时候,搞得更好!” “不是,所长,这,有点太突然了吧?” 刀锋是真的觉得毛阳这个步子迈得太大。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他来当二警区的负责人啊。 所里那么多老资格的同志,其中不乏政法专项编制的民警。被他这个刚刚解决事业编的新丁抢了位置,还不得恨死他了? 第90章 二警区负责人 “哈哈,小刀,要对自己有信心嘛!” 毛阳手一挥,很豪气地说道。 “我告诉你吧,刘浪那家伙在打你的主意呢,你的立功报告一批,他立马就给我打了电话,说是要想办法把你调到重案大队去。” “这当然不行了,我们基层派出所,更需要人才嘛,总不能什么好苗子都给了他们市局,那我们基层的工作谁来做?你说是不是?” 刀锋当然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照他的本心,他是想去重案大队的,工作氛围好,任务虽然危险,却也单纯,队里同事比较好处。 派出所的工作实在太繁琐了。 尤其是居委会大妈战斗力爆表,刀锋只要想一想都满头大汗。 但毛阳如果不放人的话,不要说他,刘浪也没辙。除非刑侦支队一把能亲自出马。不过刀锋估计自己还没那么重的分量。 而且毛阳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刀锋也能猜个大概。 毫无疑问,毛阳应该是猜到他背后有人罩着了,而且来头不小。 能够直接将陈先云送进去,并且火速将他的立功报告批下来,同步解决编制,这绝对不是普通省厅领导能够办到的。 既然如此,毛阳当然要将他留在清源所。 对毛阳来说,刀锋就是一个“中介”,只要他将刀锋“照顾”好了,大人物总有一天会知道的,肯定得领他这个人情。 对景时候,再让刀锋介绍一下,不就直接和大人物搭上线了吗? 毛阳这样八面玲珑的人,缺的就是个门路。 只要给他找对了路子,有的是办法贴上去,最终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 现放着刀锋这样的宝贝在,他要能轻轻松松让给刘浪才有鬼了。 这也是他力排众议,直接将刀锋送到二警区负责人位置上去的原因。 警区负责人,并不算正经的“领导干部”,在分局是没有编制的。很多派出所的警区负责人调到分局之后,也只是普通干警,捞不到一官半职。 但也切不可小看。 最起码能丰富履历。证明有领导十几个人的能耐。市局的大队,大多数人员编制都不到十个呢,大队长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副科级干部,资历老点的,正科级都有可能。 同等条件下,上级领导当然会优先提拔有领导能力的年轻干部。 同时,在基层派出所,警区负责人就意味着扎扎实实的权力。 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内,说了算。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二警区去抓嫖抓赌,抓谁不抓谁,罚谁不罚谁,罚多罚少,拘留不拘留,拘留几天,警区负责人基本上可以一言而决。 就算是所领导,轻易也不会干涉。 对被处理的对象来说,那就是天壤之别。 一句话,在普通人眼里,警区负责人就是实实在在的“官”,是需要仰望的“所领导”,身份地位大不相同。 可见毛阳是真的下了本钱。 本来嘛,送人情就要送重一点,不痛不痒的,算怎么回事? 人家大人物的眼皮子也没那么浅。 “所长,我还是觉得,这个……” 反倒是刀锋自己在犹豫。 毛阳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亲切地说道:“小刀,不要有什么顾虑,放开手去做。这不有我吗?真遇到什么困难,所里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话说到这个份上,刀锋要是再推辞,可就得罪人了。 “另外,这是补发给你的奖金!” 毛阳说着,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到刀锋手里。 凭信封的厚度,刀锋就知道,不会少于一千元。 相当于他好几个月的工资总和。 “所长,这个,太多了吧?” 刀锋知道,这是上次民丰市场西门外抓嫖的奖励。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就是一百元左右的金额,多也多不过一百五。 毛阳现在一口气给他一千! 果真是大手笔。 “确实多了点,但你现在不是正要用钱吗?” 毛阳望着他,笑哈哈的。 “你看啊,你这又是立功受奖,又是解决编制,又担任警区负责人,不得请所里的同志们吃一顿?” 知道他年轻,没什么人生阅历,毛阳便不厌其烦地手把手教他。 “所里的负责同志,不用你自己掏钱,你立功受奖,为所里争了光,所里应该给你好好庆祝一下的,这个我来安排。” “警区那边,你也要搞个聚餐,振作一下士气嘛。我知道,你们二警区还有点结余,你现在是二警区的负责人,这个由你自己做主,所里不干涉,哈哈……” 这么一来,这一千块钱,不就全都落入刀锋自己腰包了吗? 所长这么关心,刀锋当然要领情。 “所长,您想得太周到了,我可不明白这些道理,以后还要请所长多指点,多教导!” 刀锋诚心诚意地说道。 毛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即心情愉悦地一挥手,豪气地说道:“都是一家人,你跟我客气什么?” “只要以后把二警区的工作搞好,比什么都强。” “所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好好,来,小刀,现在跟我去二警区,大伙都在,我给你们开个会,这事就算定下来了,你今天就走马上任。” 毛阳笑哈哈的,抬腿就往外走,脚下生风。 刀锋急忙紧随其后。 “对了,小刀,明天记得去分局把手续办了,把警服和证件都领下来。以后啊,你就是堂堂正正的人民警察了!” 刀锋连连点头,心里头也有点激动。 当下毛阳去隔壁办公室叫上指导员,两位所领导带着刀锋去了二警区大办公室。 大家正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呢,毛阳便当众宣布了这个“劲爆”的消息。 这一下,是真将二警区的人都给镇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看毛阳,再看看刀锋,显然谁都没想到。 尤其是梅博华,一张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 就三天前,他才刚刚被任命为二警区的临时负责人,怎么短短七十二小时过去,这就换人了? 而且还换的是刀锋。 哪怕你从其他警区调一个资深民警过来,梅博华面子上也要好过一点。 没这么办事的! 第91章 警察家属都敢打 梅博华有意见,这是明摆着的,他没意见才怪。 但毛阳暂时只能当作没看见,径直宣布了清源派出所党支部的集体决定。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不管你想得通也好想不通也好,党支部的集体决定,必须执行。 实话说,对于刀锋骤然“显贵”,二警区其他人虽然也羡慕嫉妒,却未必就恨。除了极个别的亲信心腹,二警区的大多数人,都对陈先云有所不满。 这个人私心太重,什么便宜都要占,而且不怎么讲究,吃相比较难看。在二警区搞家长制作风,一言堂。 这几年,大家心里都有意见。 现在陈先云倒霉,刀锋突然上位,想必今后的日子,不会比陈先云当老大的时候更差。而且刀锋资历浅,想要管住二警区这十几号人,势必不可能和陈先云一样,一味采取高压政策,必须得对大伙好点,要不然,他是坐不稳这个位置的。 梅博华资历确实很老,但能力只是一般,大伙原本也不看好他。 清源所一共三个警区,陈先云在的时候,是很强势的,什么好处都往里搂。现在换了这个能力一般的老梅,搞不好二警区要被另外两个警区“打压”。 这也是大伙难于接受的。 开完会,毛阳将梅博华叫走了,显然是要给他做做思想工作。 对老梅这种能力普通,表现也普通的同志,毛阳肯定不会有太多的耐心,半哄半压的,就糊弄过去了。 这时候,就显出老梅性格中比较软弱的一面来,明明心里很有意见,也觉得所长在强压他,嘴里却愣是没法完整表达出来,最后只能气呼呼地回来了。 原本毛阳也不是没考虑过将老梅调到其他警区去,换一个人过来。 奈何刀锋资历实在太浅,清源所的正式干警,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比他资历老。不管毛阳调谁过来,都会不服气。 还不如让老梅留在二警区。 毕竟二警区现在就三个正式民警,另一个肖跃进也是年轻人,并且脾气暴躁,再加上刀锋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如果不留下一个相对老成的梅博华,毛阳担心整个二警区会独走。 反正老梅这个人,最多就是和刀锋怄怄气,工作还是会配合的。 性格软嘛! 老梅憋着一口气,回到二警区办公室,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里生闷气。 原本颇有几分欢快的气息的大办公室,瞬间气氛就变得尴尬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就在这个尴尬的当口,梅博华腰间的bp机突然疯狂震响起来,老梅拿起桌上的电话回过去,还没说上几句就跳了起来。 “什么?晓华被人打死了?好好,我马上回来,马上……” 梅博华脸色大变,丢下电话,起身就往外跑,刚到门口,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扭过头嚷嚷了一句。 “刀锋,我家里出事了,我回去一趟!” 刀锋二话不说,跟着就往外跑。 两个人急匆匆跑到停车棚,梅博华骑上一辆自行车,这才意识到刀锋也跟着来了,有点诧异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废话!” 刀锋喝道。 “你弟弟出事了,你说我来干什么?” 梅博华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刀锋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梅博华的弟弟叫梅晓华。 “……” 梅博华一愣。 刀锋又喝道:“车钥匙呢?” “什么车钥匙?哦哦,在陈所办公桌抽屉里呢……” 二警区有一台边三轮摩托车,车钥匙一直都是陈先云保管的。 刀锋顿时就很头疼:“这几天,你一直都没用车?” “没有!” “那车陈所宝贝着呢,从来不给别人开!” 刀锋简直无力吐槽。 大哥,前几天,你才是二警区的临时负责人好吧? 那警车是公家的,又不是他陈先云私人的,你该用就用啊,这么谨小慎微干啥?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钥匙!” 梅博华家住北山区,已经接近郊外,离清源派出所这边远着呢,骑单车最少也得三四十分钟。关键中途还有好长一段上坡,骑单车贼费劲。 刀锋还没回到办公室,肖跃进已经拿着车钥匙跑出来。 他的性格,可比梅博华强势多了。 “走,一起去!” 不管肖跃进心里是不是对刀锋突然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有意见,这当儿都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在办公室安坐如山。 否则,梅博华今后要记恨的。 “好,车钥匙给我,我来开!” “你会吗?” 肖跃进微微一愣。 “放心,老司机了!” 刀锋也懒得跟他详细解释,径直从肖跃进手里拿过了钥匙。 片刻之后,微面警车便冲出了派出所大门,甚至谁都没给所领导报备一声。整个二警区,只有陈先云一个人有手机,其他人只有bp机,想打个电话都办不到。当然,留在所里的那些联防队员,中间总有机灵人,会将这个情况报告给毛阳知晓。 “华哥,具体什么情况?” 刀锋边开车边问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光说我弟被人打了,脑袋都打破了,正往北山人民医院送呢……” 梅博华满脸焦虑之色,也顾不得跟刀锋生闷气了。 “什么人打的?为什么打他?” “不清楚啊,我估计,是那帮高先生干的,要不就是那些开槽子的!” 梅博华很郁闷地说道。 刀锋沉默了一下。 梅博华这个弟弟不咋争气,一贯的游手好闲,还沾染了好赌的恶习,这些年没少让家里人操心。 这个情况,他是清楚的。 毕竟他多了二十几年的记忆。 肖跃进却不是很清楚,有些诧异地问道:“他喜欢打牌吗?” “嗯……” 梅博华点点头,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郁闷之意。 “他脑子又不灵活,每次都被人家杀猪!” “欠一屁股债!” 肖跃进怒道:“警察的家属也敢打,胆子不小!” 梅博华只是摇头叹气。 现如今岩门这帮开槽子的,胆子是真大。 刀锋将边三轮开得飞快,直接鸣响了警笛,一路轰鸣着,直奔北山人民医院。 第92章 专坑警察家属 事实证明,老梅的父母使用了较为夸张的修辞手法。 梅晓华离“被打死”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受伤也不轻,样子还特别凄惨——脑袋直接被打破了一个洞,虽然简单处理了一下,鲜血还是不住在染红包扎的纱布。另外全身多处青紫肿胀,双小腿可能有骨折或者骨裂现象,这需要等待照片结果才能确认。 好在神志还算清醒,一见到梅博华就哭得稀里哗啦,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挺粗壮个老爷们,委屈得像个孩子似的,哭着喊着要哥哥帮自己做主! 原本怒气冲冲的梅博华,见状立马就心软了,反过来不断安慰他。 刀锋和肖跃进看得面面相觑。 他们这下算是知道,这货是怎么被惯坏的了。 父母和大哥一起娇惯,能不被惯坏吗? 再看这货哭得那个委屈,明显是个“戏精”,太特么会博同情了。 “哥,他们打我,他们往死里打我,呜呜呜……” “谁打的你,你告诉哥,哥帮你做主!” 梅博华义愤填膺。 太没名堂了,竟然连警察的弟弟都敢打,还打成这鬼样子。 这都能放过,梅博华这警察算是白当了。 “我,我不知道啊,我没看清……我本来好好的在走路,就被一棍子打晕了……呜呜呜,好痛啊……” 梅晓华哭得更伤心了。 “等下等下,华哥,还是我来问吧!” 刀锋实在看不下去了。 由得他们哥俩这么折腾,这情况,估摸着一两个小时都问不清楚。 梅博华看他一眼,默默做了个“请”的手势。 “肖哥,辛苦你做个简单笔录,待会得交给北关派出所。” 梅博华老家所在地,归北山分局北关派出所管辖,理论上,这个事他们三位是无权处置的,得交给人家北关所的同行来处理。 当然,就算是公安系统内部,也讲究个人情世故。 梅博华是在职警察,他亲弟弟被人打了,所里同志一起过来问问情况,任谁都不能说做得不对。 梅博华诧异的是刀锋这个理所当然的态度。 这才刚当上二警区“一哥”几分钟,就摆出了“老大”的架子。哥们,你知不知道,你入职的手续都还没办呢,认真说起来,你现在都还不是警察,依旧只是个联防队员。 总要等明天你去分局把手续办了,把警服穿起来,才算正儿八经的人民警察。 原以为肖跃进会发火,谁知脾气一贯暴躁的肖跃进,居然一口答应下来,顺手便掏出了纸笔。 再仔细一想,梅博华便释然了。 肖跃进脾气暴躁归暴躁,但人家那配合度也是没说的。 到底是军人出身。 于是刀锋开始询问,这一问,就正规多了。 梅晓华还是习惯性的“撒娇”博同情,被刀锋瞪了几眼之后,多少有些收敛,断断续续的,将情况说了个大概。 事情是这样的。 他上午出门的时候,在自家屋后的小巷子里遭到“突然袭击”,被人一棍子干晕过去,然后就是一顿暴打,连到底是谁下的手都没看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威胁他,这次只是给他个小小的教训,再不还钱,就切他的手筋脚筋,直接给他弄残废。 “哥,一定是棍子他们……他们,他们威胁我好几回了……” 梅晓华眼望哥哥,泪眼婆娑地哭道。 “你到底欠他们多少钱?” 梅博华突然又变得很烦躁。 这些年,他可不止一回帮着这个弟弟还赌债了。因为这事,直接谈黄了两个女朋友,以至于年满三十,都还没结婚。 试问哪个女孩子能受得了这样的“护弟魔”? 以前刀锋只听说过女性“护弟魔”,没想到今儿个见到男版的了。 “没,没欠多少……” 梅晓华看了他哥一眼,支支吾吾地说道。 “就,就几千块钱……” “几千块?还就?” 梅博华几乎就要暴走了。 他一个月工资奖金加起来才三四百块。就算抓嫖抓赌能拿点奖金,那也离几千远得很。 他性格又比较软,那种“恰烂钱”的事,也不大干得出来。 “到底是几千?” 刀锋打断他们兄弟的对话,问道。 “四,四千多,不到五千……” 这下连刀锋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混蛋还真能折腾,一欠就是四五千。这是要坚定不移地将他哥往死里坑的节奏。 “怎么欠的?” 谁知这一问,梅晓华突然就激动起来,嚷嚷道:“他们,他们做局,出老千坑我……我本来只打一块钱的,他们骗我打十块的……” 肖跃进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十块?你还真敢啊!” 岩门麻将是算番数的,十块的底,输赢最少二十起步。别人一把大牌胡下来,输个一两千都是常态。 就算打一块钱的,以现在大多数人的收入来说,也已经打得很大了。许多人自娱自乐,只打五毛,甚至打一毛两毛的都有。 十块的麻将,不是老千局就是大老板局。 梅晓华一个无业游民,竟敢跟人打十块钱的麻将。 家里有矿啊? “他们是谁?你刚才说的那个棍子,真名叫什么?住在哪里?” 刀锋问道。 其实他知道棍子是谁。 二十多年的反赌精英警察,岩门这地儿,只要是赌棍,开槽子的,他多半都打过交道。 只不过他现在当然不能表现得那么“神棍”。 “我,我不知道,我们平时都叫他棍哥,他,他家就住在北关三街那边……” 梅博华在一旁做了说明:“棍子真名叫徐继凯,人长得精瘦,就是个混混出身,喜欢拿棍子打人……这几年,他都在开麻将馆。他那个麻将馆坑了不少人。” 肖跃进不解地问道:“既然这样,北关所不管吗?你没找过他们?” 虽然梅博华是石湖的警察,但大家在同一个系统,北关所那边,多多少少也该有几分香火之情吧?在肖跃进想来,梅博华如果找过他们,北关所总应该给个面子的。 这个徐继凯,开个麻将馆,专逮着警察的家属坑,算怎么回事? 第93章 演技派 “找过啊,怎么可能不去找?” 不提这个话题还好,一提起来,梅博华就是满肚子火气。 “徐继凯是李文道的小舅子……” “李文道?北关所的指导员?” 刀锋诧异地反问道。 当然,也是装的。 他对徐继凯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处理徐继凯的时候,李文道还专程去找过他,想要请他高抬贵手。 “对,就是他!” 梅博华看他一眼,似乎很惊讶他连北关所的情况都那么熟悉。 虽然大家都属于同一个系统,可石湖区这边的联防队员,可不见得个个都清楚北山区每个派出所的情况。 “那他据更应该管了!” 肖跃进说道。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管个屁!” 梅博华气不打一处来。 “徐继凯那个麻将馆,他本来就有份。要不然,徐继凯能那么嚣张?这些年,他坑了多少人!” 肖跃进双眉一扬,正要说话,猛地想起前不久才被纪检组请去喝茶的陈先云,突然就不想说什么了。 现实情况就是这样的,害群之马哪里都有,可不是他们清源所的“特产”。 刀锋沉吟着说道:“这回他们搞得太过分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先跟李文道打个招呼。看他怎么说吧。” 对此,梅博华也不反对。 以前他们还只是威胁梅晓华,逼他弄钱还债。现在居然变本加厉,把人打成这样,确实太过分了。必须得找李文道讨个说法。 考虑到李文道是北关派出所的指导员,二把手,刀锋还是决定“照规矩”来,亲自登门去拜访他。 总不能一个电话打过去,就指望人家李指导屁颠屁颠地跑到医院来给他们赔礼道歉吧? 说起来,他们运气还不错,赶到北关所的时候,李文道正在办公室跟人喝茶聊天,优哉游哉的。 一见到满脸阴沉的梅博华,李文道立马站起身来,笑哈哈地迎上前。 “哟,是博华啊,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稀客稀客……快请坐快请坐!” 看上去,那是相当的热情。 “李指,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刀锋……我们清源所二警区的新负责人,这是肖跃进,也是二警区的同事。” 梅博华犹豫了一下,才介绍了刀锋的新头衔。 “哎哟,刀锋!原来你就是刀锋,哈哈哈,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李文道立马就便伸出双手,热情地与刀锋握手,还连连摇晃。那热情劲头,亲兄弟久别重逢都未必比得上。 “李指太客气了,真不敢当真不敢当……” 虽然明知道李文道是装的,刀锋也必须热烈回应。 “哎,博华,你刚才说,刀锋是你们清源所二警区的新负责人,那老陈呢?他还没回来?” 李文道好奇地问道。 “没有,已经三四天了。” “啧啧,这么说,问题有点严重?” 梅博华摇摇头,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好打听!” “那是那是,有保密纪律的嘛,哎呀,老陈那个人啊,怎么说呢,哈哈……不说他了不说他了,来来来,刀所,博华,小肖,快请坐快请坐!” 尽管刀锋如此年轻,李文道“规矩”却守得极严,口口声声称他“刀所”! 既然是警区负责人,称呼一声“某所”,确实是题中应有之意。 “哎呀,刀所,我是真的久仰大名啊,啧啧,孤身一人,抓了郭建刚。顺带着还破了个聚赌案……啧啧,真了不得!上边批的是二等功吧?厉害厉害,难得这么年轻……” 李文道一边给他们倒茶敬烟,一边啧啧赞叹不已。 这架势,搞得刀锋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点不好意思“兴师问罪”了! 看来这为人处世,还真是一门大学问。 好不容易,等李文道的溢美之词暂停,梅博华急忙见缝插针地说道:“不好意思啊,李指,我们今天来呢,是想向您反映个情况……” “你说你说,哎呀,博华,都是自己人,别那么客气,什么反映情况啊,有什么事你直说,只要老哥我能帮得上忙,绝对没二话!” 李文道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神情十分专注。 就冲这态度,任谁都要竖起大拇指,说一声“够义气”! 梅博华差点就没好意思开口,犹豫了一下,才咬了咬牙说道:“是这样的,李指,我弟弟,你知道的吧?梅晓华……” “知道知道,晓华怎么啦?” 李文道很关心地问道。 “他被人打了,伤得挺严重的……” “有这种事?谁打的?告诉我,我立马去抓人!敢打警察家属,谁这么狗胆包天?” “这个,我弟弟说,可能是棍子,徐继凯……” “混账东西!” 李文道勃然大怒,重重一拍桌子,喝道。 “反了他了!” “敢打自己人!” “博华你放心,我马上打电话,让他给我滚过来。真是他干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绝不保他!” 说着,李文道便怒气冲冲抓起办公桌上的大哥大,开始拨号。 刀锋冷眼旁观,发现他直接拨的手机号码。 毫无疑问,那是徐继凯的手机。 九四年,一台大哥大近万元,拨打电话双向收费,每个月话费一两千是常态,妥妥的富人玩具,装逼利器。 李文道一个派出所的指导员,连座机都不屑打,直接用大哥大拨号,财大气粗可见一斑。连徐继凯这样的混混,也俨然狗大户! “徐继凯!” 电话接通,李文道就是一声怒吼。 “你个混账东西,又打人了?还打的梅博华同志的弟弟!反了你了!” “马上给我滚过来!” “看我怎么收拾你!” 连珠炮似的吼完,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狠狠地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李文道脸色一变,又换上了十分关心的神情,来到梅博华身边,关切地问道:“博华,晓华不要紧吧?伤得重不重?” 梅博华连忙说道:“这个,还是有点严重,脑袋都打破了,可能还有骨折现象……” “岂有此理!” “这个混账东西!” “我饶不了他!” 第94章 戏精附体 相比起李文道的正气凛然,徐继凯就是典型的街头混子。 李文道打过电话之后,足足过去半个小时,徐继凯才姗姗来迟。穿一件短袖花衬衣,花短裤,趿拉着一双人字拖,顶着满头油腻腻的头发,手里扛着硕大的大哥大,摇摇摆摆地走进了李文道的办公室。 一路上还不住和人打招呼,一副对派出所极其熟稔的样子。 考虑到他是李文道的亲小舅子,倒也说得过去。 见到徐继凯,刀锋便忍不住想笑。 还真特么像条棍子! 浑身上下瘦不拉几的,没四两肉,就这样的,居然还混成了“大哥”级别,要不是有个厉害姐夫罩着,刀锋估摸着他老早被人打残了。 九十年代的岩门“江湖道”,那是真的狠得一批,动不动切人手筋脚筋。 “徐继凯!” 徐继凯一进门,李文道就是一声爆喝,须发怒张,愤怒至极。 刀锋不由得和肖跃进对视一眼,暗暗摇头。 连肖跃进这样的耿直汉子,都有所察觉,觉得李文道在演戏。 用力太过猛了! “你好大的狗胆!” 李文道猛拍桌子,“砰砰”作响。 “姐夫,怎么啦?我又没犯事,你那么大声干嘛?” 徐继凯一脸诧异,歪着脖子,扫了梅博华一眼,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不屑。至于刀锋和肖跃进,更是直接无视了。 他俩都穿的便衣,徐继凯也懒得去猜测他们的身份。 “胡说八道!” “说,你为什么要打梅晓华?你不知道他是博华的弟弟啊!” “知道啊,我没打他啊,谁说我打他了?” 徐继凯满脸莫名其妙的神情。 “你还敢狡辩,难道博华同志会冤枉你?” “哎,姐夫,这个可不能乱讲。说我打人,谁看见了?那个,梅所,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真没打你弟弟!” 徐继凯继续歪着脑袋,一手拿着他的大哥大,一手揣在裤兜里,浑身乱抖。 “我刚还在睡觉呢……” “棍子,明人不说暗话,他就欠了你的钱,除了你,谁会无缘无故的叫人去打他?” 徐继凯就笑了,不屑地说道:“梅所,你也太看不起我徐继凯了吧?没错,你弟弟确实欠了我的钱,还不少,四五千呢。他胆子天大,打牌打十块的,我劝都劝不住……但是,我还真不会为了这点钱叫人去打他。我知道他是梅所的弟弟,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也得给你梅所一个面子是不是?” “要是换个人,我还真对他不客气。” “呃,博华,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你跟我说一下?” 李文道在一旁说道。 从一开始,李文道就没问过具体的过程,似乎对梅博华无限信任,说什么就是什么。但从另一个角度分析的话,何尝不是因为他早已胸有成竹? 梅博华便望向肖跃进。 肖跃进是真不想将那份笔录拿出来。 因为他很清楚,那份笔录一拿出来,会是什么结果。 但被梅博华注视着,肖跃进也没得选择,只能将笔录交给李文道。 “呵呵,你们还做了笔录?” 李文道双眉微微一扬,飞快地闪过一抹冷笑,随即又笑哈哈的。 “好好,很好很好,工作作风确实严谨……” 拿过笔录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疑惑地望向梅博华:“博华,这个,这个笔录里边,晓华也说没看清到底是谁打的他,这个,哈哈,怕是不大好搞……” 梅博华涨红了脸。 他就知道会这样! 他每次来找李文道,李文道态度都好得不得了,就是绝没有实际行动,等他一走,该怎样还是怎样。 梅晓华越陷越深。 “棍子,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以后别让梅晓华上你那里打牌?你怎么……” 徐继凯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道:“梅所,你这可不能怪我,你都管不住你弟弟,我一个开张做生意的,哪能把客人往外推,是吧?这也不合规矩啊!” “再说了,咱们北山这边,开麻将馆的又不止我棍子一个人,多的是。我不让他进门,他还不能去别家玩吗?” “实话跟你说,我知道你跟我姐夫关系好,我多少还照看一点他,换了别家,可没这么好说话。你自己问问梅晓华,他欠我钱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回两回,我哪次不是宽限他?换个人你试试?” 这话听上去,还真是理直气壮。 梅博华简直无言以对。 刀锋笑了笑,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换个人,我们早就收拾他了,等到今天?” 不看你姐夫面子上,就你这样的,有多少我收拾多少! 徐继凯立马就不干了,脖子一梗,冷笑道:“你谁啊你?” 轮到你说话了吗? “怎么说话呢?” 不等刀锋开口,李文道便呵斥起来。 “这是刀警官,清源派出所二警区新任的负责人,还不叫刀哥?刀所,不好意思啊,他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他是小孩子? 特么比老子大了没十岁也有八岁吧! 刀锋简直无力吐槽。 “哟,原来是刀所……好年轻啊……不好意思啊,刀所,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老别见怪,哈哈……姐夫,要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 “我知道你脸皮薄,爱朋友,同志关系要紧得很。但我也多句嘴,以后这种无凭无据的事情,最好搞清楚再说。一个电话就把我叫过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我不要面子的?” “哼——” 几句牢骚发完,徐继凯也不跟人打招呼,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肖跃进气得攥紧了拳头。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不是十分肯定,但亲眼目睹了李文道和徐继凯这一番表演,肖跃进几乎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这事绝对就是徐继凯的首尾,而且李文道心里有数着呢。 这是压根没打算给他们什么交代了。 “你看你看,几位,这家伙就是被他姐姐惯坏了,你们几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千万别跟他计较……这个事吧,博华你放心,我一定让人仔细调查,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文道一脸的歉意。 这入戏太深,到最后可能连他自己都信了。 第95章 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特么的,欺人太甚!” 刚一出门,肖跃进就炸了,怒气冲冲地骂道。 李文道和徐继凯互飙演技,用力过猛,任谁都看得明明白白。 梅博华却只是叹气。 怪谁呢? 要怪也只能怪他弟弟,实在太废物,被人揍成那副德行,愣是连“敌人”的长相都没看清,也难怪李文道和徐继凯得意洋洋的,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来恶心人。 让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生忍了那一番表演。 刀锋嘿嘿一笑,说道:“这样也好,他做得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你有什么计划?” 肖跃进立马来了劲。 刀锋笑道:“没有啥了不起的计划,把徐继凯抓起来就是了。” “啊?” 肖跃进吃了一惊。 梅博华更是惊骇地看着他,嘴里说道:“这不好吧?” 无凭无据的,不要说这是在北关所的地盘,就算在清源所的管辖区域内,也是不能随便就抓人的。 “到时候闹起来,这官司我们打不赢的……” 梅博华是个谨慎的人,在公安系统工作的年头也比肖跃进和刀锋要长,经验方面,当然比这两个愣头青要丰富多了。 这样的情况,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打官司的结果各不相同,甚至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简单来说,在市局或者分局有强力人物罩着,基本上就能不了了之,最终私下和解了事。如果没有强有力人物肯出面说和的话,那可是要挨处分的。 最严重的一例,直接扒警服,调离公安队伍。 刀锋笑了笑,说道:“我又没说现在就抓人,也没说在北关抓人。徐继凯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家里不出门吧?” 肖跃进眼神一亮,追问道:“你有把握?” “把握不把握的,咱们到时候再说,但总得做点什么。要不然,以后是个人都能欺到我们二警区的头上。” 肖跃进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现在的二警区,就是个“烂摊子”。陈先云虽然品性很差,但至少在所里为人强势,而且护食,其他人别想打二警区的主意。 眼下陈先云倒了霉,所领导毫无道理的任命了刀锋这个没有半点资历的家伙来当“警长”,二警区立马就是一盘散沙。 刀锋本身没有威信,又哪里护得住二警区的利益? 这个时候,梅晓华这事,刀锋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否则以后没人服他,队伍完全没办法带。 “不过,你们二位得配合我。” “没说的,我肯定配合!” 肖跃进是军人出身,集体荣誉感极强。战友被人欺负,感同身受。 刀锋知道肖跃进的脾气,这个态度在预料之中,扭头看向另一边的梅博华。 “华哥?” 梅博华叹了口气,说道:“不好意思啊,我家里的事,把大伙都牵扯进来了……” 他性格再弱,这事也是退无可退。 要不然,不但现实问题无法解决,今后在警区那也是休想再抬起头来。一个连自己亲弟弟都护不住的人,你让那帮桀骜不驯的联防队员拿哪只眼睛夹你? “华哥,这你就不用跟我们客气的,都是自家人。对了,这里有点钱,你先拿着,给梅晓华看病。” 说着,刀锋便掏出口袋里那个信封,递了过去。 “这怎么好意思?不行不行……” 梅博华像是受了惊吓似的,连连摆手,一迭声地说道。 “你们两位能陪着我过来,已经很领情了,钱不能拿!” 刀锋笑道:“你看啊,华哥,我又没结婚,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老爸老妈不用我负担,拿着这钱,一时半会也用不上,还不如借给你应急呢。”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拿着拿着!” 说起来,刀锋现在也是小富翁一枚,口袋里还装着上万银子呢。 他虽然是个尽职尽责的警察,却也并不是那种毫无变通的迂夫子。无缘无故的死命苛待自己,没理由啊。 “拿着吧华哥,刀锋说得对,都是一家人,以后二警区的工作,就看我们三个人了!” 肖跃进是个直肠子,在一旁劝道。 他身上没带什么现金,就不跟进了。 不过照他这个说法,他现在暂时认可了刀锋的“警长”身份。如果刀锋今后能带着二警区干出成绩来,肖跃进是认账的。 资历这玩意,确实有讲究,但也不是唯一的标准。 有时候吧,你还真架不住人家运气好!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放心,我会尽早还给你的。” 梅博华终于接过那个信封,对刀锋的态度,已经有了极大的转变,至少在今后一段时间,他不大可能明着和刀锋过不去了。 二警区的领导集体,算是基本有了个模样。 捋顺了思路,刀锋让梅博华留在医院处理善后,自己和肖跃进赶回所里去。刚刚担任二警区负责人,最起码他得给大伙开个会,发表个就职演说什么的。 该走的流程肯定得走。 次日一早,他和肖跃进开着边三轮赶到分局,办理了正式的入职手续,领到了警服和工作证,然后马不停蹄,直奔看守所而去。 他是去提审程惟庸的。 当然,在此之前,必须先给刘浪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并且征得刘浪的批准。否则他不能去提审重案大队的嫌犯。 目前吧,他的身份比较微妙,一方面,已经被正式任命为二警区负责人,工作关系确定留在了清源派出所。但他借调到重案大队的事,谁都没给个明确的说法。 所以,他现在还可以继续跟进重案大队的案子。 而且这两个案子,还真离不开他。 毕竟他是其中的关键人物,许多事情,必须有他配合,重案大队那边才能顺利办下去。与其每次叫他去配合查案都得先给毛阳打个电话,那还不如先就这么将就着呢。 等这两个案子办完再说。 估摸着刘浪依旧会“贼心不死”。 因此,眼下刘浪对刀锋主要是以“笼络”为主。真想调人,关键还得这小子自己乐意。否则,刘浪也不好操作。 刀锋请示的电话一打,刘浪毫不犹豫就同意了,都没问他去提审程惟庸的原因。 第96章 千门八将 程惟庸的精神头很不好,进门的时候,两只眼睛四周都是乌青的,一看就没睡好。 说起来,程二爷以前也是“人上人”,锦衣玉食惯了的,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 芮成鑫恨他入骨,在号子里肯定没给他好果子吃。 不过见到警服簇新的刀锋,还是忍不住眼神一亮,嘴角一扯,露出一个略带讥讽的笑容,淡淡说道:“终于穿上这身警服了?恭喜啊,刀警官!” 刀锋笑了笑,说道:“客气了,全靠你们帮忙。” 程惟庸哼了一声:“一将功成万骨枯!” “你为了穿上这身警服,得罪的人不少吧?” 刀锋笑道:“你说的是那些犯罪分子吗?那无所谓,打击犯罪,是警察的职责。如果怕得罪人,那趁早别穿这身警服。” “倒是程二爷看上去没怎么休息好啊,怎么,不大适应这环境?” 刀锋调侃道。 “哼,虎落平阳被犬欺!” 身为一名资深老千,程惟庸的心理抗压能力无疑是很强的。但无论是谁,突然转换身份,被以前完全不放在眼里的“蝼蚁”骑在头上拉屎拉尿,都有点受不了。 “芮成鑫特么脑子坏掉了,他这是完全不考虑后果啊……” 程惟庸咬牙切齿地说道。 搁在外边,印子钱这种级别的“高先生”,程二爷咳嗽一声,他就得给跪了。闫利民手下那些个马仔,随便派几个过去,就能收拾得他连爹妈都不认识。 谁知进了号子,这混蛋反倒牛逼起来了,将程二爷收拾得够呛。 刀锋哈哈一笑,说道:“看来程二爷还是不清醒啊,你要是顽抗到底,那不好意思,这种日子还长着呢。” “能长到哪里去?” 程惟庸还在死鸭子嘴硬。 “聚众赌博,了不起就是判个两三年,我还不是第一主犯。” “到时候出来,印子钱算个屁啊?就算刀警官,自己也得小心一点,闫利民可不是那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性格。” “那无所谓,他来一次我就收拾他一次,你听你说过有警察怕混混的吗?” “好了,程惟庸,闲话少说,就算只判个两三年,你觉得你能熬那么久吗?况且,你是不是把你们的案子想得太简单了?聚众赌博确实判不了太重,但如果算上你们开槽子的那些暴力行为,断手断脚啥的,故意伤害罪这一条,你觉得应该判多久?” 刀锋脸上笑容突然一收,声音变得冷冷的。 “那也是闫利民干的!” 程惟庸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惊恐之色,倒也并没有抵赖。 这样的团伙案,他一个人狡辩是没用的。 总有其他团伙成员想要立功减罪,会将他们干的所有坏事全都抖搂出来。这样的乌合之众,根本不可能做到铁板一块。 “嘿嘿,程惟庸,你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实话跟你说吧,你现在才是最危险的。闫利民是本地人,人家那关系网,你能比得上?你们这个团伙真正的主犯就是三个,还有一个掌柜的在逃。你说,闫利民为了脱罪,会怎么做?” 程惟庸哼了一声,却也不反驳。 大家都是明白人,嘴里反驳卵用没得。最终那些罪名肯定得一条条落实下去。在外边的时候,他和闫利民宾主相得,合作愉快。那是因为闫利民对他有所求。 现如今都关在牢里了,他所有的利用价值,就只剩下为人顶罪。 至于将来闫利民放出来之后,是不是还继续开槽子,是不是还需要资深老千合作,那是另一回事。 这江湖道上的“千王”,也不止他程惟庸一个。 “你是聪明人,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机会,我已经给你了,就看你能不能抓住。” 刀锋淡淡说道,一点都不着急。 程惟庸现在还有多少本钱,刀锋清楚着呢,最终如何选择,用屁股都能想得到。 “先给支烟抽抽!” 程惟庸又哼了一声,闷闷地说道。 他烟瘾挺重的。 “脑力劳动者”嘛! 刀锋起身走过去,给了他一支硬壳南烟。 程惟庸接过去,撇了撇嘴。 穷鬼条子! 搁在外边,这种低档货色,程二爷连正眼都不会看一下,眼下嘛,可不是挑剔的时候。就着刀锋手里的打火机点上,狠狠抽了一口,程二爷身子往后一靠,脑袋后仰,闭起眼睛,好好享受了三秒钟。 “另外,我还有个条件!” 抽了几口烟,程惟庸的精神总算振作了几分,坐直身子,说道。 “说说看,但别太过分。” 程惟庸嘴角又露出一丝讥笑:“能有多过分?你还能给我弄个妞进来?这样,你给我换个号子,老子烦躁得很!” 这是被印子钱收拾得有心理阴影了。 “这个可以考虑,不过你总得先拿出点诚意来。” 刀锋也是谈判的高手。 “你想知道什么?” 程惟庸反问道。 刀锋也很清楚,程惟庸这种江湖老鸟,你不用指望他给你“竹筒倒豆子”,那不现实。人家也知道那是自己找死。 后续肯定是挤牙膏,一点点的跟警方讨价还价,尽可能地交换到最大的“利益”。 这样的家伙,刀锋打交道太多了。 “别的以后再说,你先给我找个人。” 刀锋也决定不再绕弯子。 “找个人?谁呀?” 程惟庸有点诧异地问道。 “别跟我打听曹老三,那家伙狡猾着呢,我都不知道他会躲到哪里去。” 所谓曹老三,指的自然是他们团伙的“掌柜”,也就是“行政经理”,三主犯之一。 “曹老三的事不用你操心,跑不了他。” 刀锋轻蔑地说道。 “你给我找个火将出身的家伙,要那种面生的,为人要狠一点。手艺也要过得去。” 所谓火将,是千门专业术语。 千门八将之一,就是在老千团伙中专门负责武力解决的“打手”。 程惟庸立马就明白了,嘿嘿一笑,问道:“怎么,又有人得罪你了?” “这个你别管,总之要快点。” “那你得告诉我,手艺要什么水平的?” “马马虎虎过得去就行。不过有言在先,我管杀不管埋,到时候他自己机灵点。” 身为资深反赌警察,对这些江湖人物的道道,刀锋也是门清。 “行啊……” 程惟庸笑起来,似乎觉得这事挺有趣。 第97章 玄铁令? 新城里。 听名字,这应该是一个美仑美奂高档区域。 但实际上,这里只比三湾略好。 因为这是六十年代初期建的“幸福新村”,距今已经有三十几年历史,早就沦为脏乱差的代名词。属于岩门市老街的范畴。 三姐在这里开了一家烟店。 听上去,很有城乡结合部小老板娘那味儿。 如果你真这么认为,那你就惨了,很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三姐那家烟店,只搞批发,很少零售。 只有那些特别熟的老客人,才能在三姐这买到真烟。 三姐批发的,全都是假冒产品。 天南是烟草大省,南烟名震全国,不少电影电视里都能见到南烟的影子。三姐这里,专门批发各种仿制的南烟,从最高档的极品南烟到最普通的软盒南烟,一应俱全。 哪怕是假烟,同样是分档次的。 最高档次的假烟,口感已经极其接近真烟,一条最高档次的极品南烟,从三姐这里进货,也要两百多。而正品的批发价,也不过是五百五十元。 在职工人均工资只有两三百的时代,这种档次的假烟,绝对堪称是奢侈品了。 如你所知,在烟草大省做假烟批发生意,这么些年还基本没出过大事,可见三姐的势力有多大。 假烟生意,只是三姐庞大产业链中的一个环节,三姐还经营着其他许多买卖。 比如开槽子。 但无论贩卖假烟,还是开槽子,或者其他生意,都不是三姐在岩门江湖道上声名显赫的主要原因。 三姐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她够朋友,讲义气。 道上哥们,无论谁遇到了困难,都可以去三姐那里混吃混喝,还能免费住宿。开口借钱的话,只要数目不算太离谱,三姐通常也不会让人失望。 所以三姐在岩门江湖道上,有一个很响亮的外号,人称“女孟尝”! 一听这个外号,就是文化人给起的。 所以三姐这里,每天都门庭若市,宾客盈门。 不少人都是莫名而来,并非遇到了难处想要找三姐帮忙,纯粹只是想要见识一下这位名震南国的女中豪杰。 但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愿以偿。 以三姐今时今日的江湖地位,并不是每个道上朋友都有资格见到三姐本尊。 只有那些身份特殊的人才有机会。 刀锋就是这种身份特殊的人。 并非因为他是警察,而是因为,他有程惟庸的信物。 这个信物,自然不可能是在程老二手里拿到的,他被送进看守所的那天起,随身物品就被收缴了。要等他解除羁押那天,或者判刑之后移送劳改队的时候,才会还给他。 违禁品自然就被没收了。 信物是刀锋自己去程惟庸的住所找到的。 程老二在岩门有好几处住所,其中两处,除了他自己,外人一概不知。包括闫利民在内,都不知道。 倒是很符合他老江湖“狡兔三窟”的人设。 让刀锋无语的是,这信物居然是一个“香囊”,上边用红色丝线绣着一个“珊”字。 要不要这么复古啊? 不过见到这个红色的“珊”字,刀锋倒是立马就相信了。 三姐真名“于红珊”,一个很普通很常见的女性名字。 所以,三姐其实应该是“珊姐”,南方人讲话基本没有卷舌音,久而久之,江湖上以讹传讹,珊姐就变成了三姐。 据程惟庸说,这样的香囊数量极其稀少,每个都是于红珊亲手做的。那个“珊”字,也是三姐亲手刺绣上去的。 只有曾经真正帮过三姐的人,才会得到这么一只香囊。 无论是谁,拿着这只香囊找上门去,就能求三姐帮他一个大忙。基本上,不管什么事,只要在三姐能力范围之内的,她都不会拒绝。 听程惟庸解释过这个香囊的来龙去脉之后,刀锋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特么就是玄铁令啊! 于红珊还真把自己当成谢烟客了? 不管刀锋内心深处如何疯狂吐槽,这只香囊的效果却是立竿见影。刀锋很顺利地见到了“神秘人物”三姐。 “小子,三姐对你很特别啊……” 领着刀锋进门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影视剧里那种脸谱化的黑道坏人。无论看谁,眼里都带着煞气,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见刀锋气定神闲的模样,彪形大汉立马就觉得心里头有一股气不大顺了。 这些年,跟在三姐身边,江湖道上各种牛逼人物,彪形大汉见得多了,甭管多了不得的大佬,来到三姐这里,都会有几分兴奋和期待。 就没见过刀锋这么理所当然的。 彪形大汉怎么都看不出来,这小子到底牛逼在哪! “怎么说?” 刀锋随口问道。 “特么你知不知道,像你这种无名之辈,想要见到三姐,都得蒙上眼睛?” “什么毛病?” 刀锋不由得乐了。 于红珊在岩门的行事作风虽然比较低调,但见过她的人依旧不少,知道她住在哪里的人也很多,蒙上眼睛有个鸟用? 搞得那么神神秘秘的,装逼呢? “你给老子闭嘴,别以为老子不敢收拾你。” 刀锋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更是激怒了彪形大汉,满脸横肉一块块都凸出来,拳头捏得嘎巴响。 刀锋这才认真打量了他一眼,笑着摇头:“得了,别装模作样,没意思。我是于姗的客人,你要是莫名其妙地把我打一顿,待会你怎么给于红珊交代?” “你特么的,于红珊也是你叫的?” 彪形大汉勃然大怒,居然挥拳就打。 “卧槽,你特么有病啊……” 这一下连刀锋也失算了,这家伙竟然如此暴躁,不管三七二十一,说打就打,一点道理都不讲。 亏得程惟庸还将那个香囊吹得神乎其神,差点就把小刀哥活活给坑了。 于是古老居民楼狭窄的过道里,就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 不过这种打斗声也没持续多久,很快便平息下去。 看着歪倒在墙角,口吐白沫,人事不省的彪形大汉,刀锋轻轻摇头,拍了拍手,整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服,继续气定神闲地往里走。 不用人带路,他也一样能找到三姐。 这地方他又不是第一次来。 第98章 大姐大 于红珊就住在这栋老式居民楼的一楼。 但一般人确实很难找到她。 因为她住的是“套间”。 从大门进去,要通过一条长长的过道,然后才能到第一进。 看上去,是普通的居民住宅。 防盗门上还贴着一个“福”字,大红烫金的。 防盗门没有上锁,推门进去,是一个客厅,大众化的装饰,带着岁月的沧桑感,与这栋老式居民楼的外表十分搭配。 如果你跟人说,名震岩门的三姐就住在这么普通的筒子楼里,一定没几个人相信。 客厅里,有几个年轻人正在打扑克牌。 衣着打扮也很大众化,没有谁奇装异服,看见刀锋进门,大家也并不在意,继续打牌,只有一个旁观者走过来。 如果一定要说与众不同,就是屋子里随处可见的“兵器”。 两把西瓜刀摆在一旁的柜子上,很正常,普通人家里也是有可能搁两把西瓜刀的。这并不是管制武器。 墙角有一把铁锤,应该是八磅的,不轻不重,挥舞起来正合适。 沙发的角落里,丢着一根黑色的橡胶警棍。 墙上交叉挂着两柄消防斧。 刀锋相信,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应该还藏着一些不起眼的兵器,很适合在狭窄的屋子里使用。 而打牌的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每个人脸上都透出与年龄不相符的冷漠。 刀锋暗暗点头。 这才像点样子。 不同的时代,黑道也有不同的特色。现实中的江湖大佬,身边确实有一帮小弟,但绝不会和电影电视中那样,一水的黑西装黑墨镜,一看就是傻乎乎的战五渣炮灰。 刀锋可以肯定,屋子里这五个人,每个人手上都是沾过血的。真实战斗力,应该在外边那个口吐白沫的彪形大汉之上。 那种纯粹就是样子货,专门摆在外边吓唬人的。 真正干活的时候,大部分是屋子里这几个人负责。 “刀先生?” 走过来的那个年轻人,穿着黑色长袖衬衣,留着眼下时兴的长头发,还打着摩丝,油光铮亮的,却不给人油腻的感觉,反倒透出一股干练气息。 “是我。” “傻彪呢?” 年轻人向外边张望了一眼,有点奇怪地问道。 刀锋一笑,说道:“在外边躺着呢,估计得晕上几分钟。” “刀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黑衬衣眉毛轻轻一扬,正在打牌的四个人,手上的动作也都停顿下来。虽然没起身,刀锋相信,他们每个人都已经腰背蓄力,随时准备暴起。 刀锋笑道:“没什么,傻彪哥可能是看我不顺眼,非得要教训我,我只能让他安静一会。” 黑衬衣先是阴阴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展颜一笑。 “可以啊,刀先生,没想到你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傻彪虽然笨一点,力气是真不小,嘿嘿,我们居然都没听到什么动静,你牛!” 说着,朝刀锋竖起了大拇指,似乎一下子就对他来了兴趣。 刀锋笑着摇头,明显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 放倒傻彪那样的家伙,不过就是顺手罢了,实在没啥好说的。 “刀先生,请吧,三姐在等你!” 黑衬衣也不纠缠,伸手延客。 推开一道门,一条小小的过道,风格已经开始变化,深色调,厚重复古风。再推开一道门,刀锋顿时眼前一亮。 这才像大伙想象中,江湖大姐的居所。 纯欧式风格,橙红色欧式沙发,欧式大班桌,欧式真皮大班椅,深红落地自鸣钟。刀锋恍然中,还以为自己到了欧洲宫廷。 一个丰腴却不失窈窕的背影,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出现在刀锋眼中。 黑色短袖紧身上装,黑色弹力健美裤,披肩长发大波浪。 时下新潮少妇最喜欢的装扮。 但刀锋很少见过这么诱人的,尤其臀部的曲线,给人一种极致的柔软感,偏偏看上去又蓄满张力。 三姐长得贼有味道,身材贼棒。 这是江湖上公认的。 想和她上床的男人,能排出几公里。 偏偏三姐手里,却在把玩着一柄长刀。 那是一柄双手刀,以长度而论,说把玩确实有点勉强了。刀身寒光闪耀,衬托得三姐的容颜益发娇艳欲滴。 “刀警官,听说你是高手,帮我鉴定一下这把刀?”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三姐轻笑一声,微微转身,上下打量了刀锋几眼,嘴角含笑,声音略带沙哑,却平添了几分成熟女性诱人的魅力。 刀锋不是第一次见三姐,但这一瞬间,依旧有稍微的走神。 这个女人确实太诱惑了。 紧身上衣将她的胸部勾勒得喷薄欲出。尤其左胸上那朵线条简单却又灵动的金线牡丹,更是平添风韵。 如此颜值,如此身材,如此装扮,谁还会在意她的年龄? 她是二十几岁,还是三十岁又或者三十多岁,有什么关系吗? “好刀!” 刀锋很随意地走过去,从三姐手里接过了双手刀。 一股醉人的馨香直冲鼻端。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太懂得拿捏男人的心理了,总是在不经意间将自己最出色的地方展露出来,却又恰到好处。 比如这黑色紧身上衣,让你立马在脑海中勾勒出雪白的曲线。你以为你什么都看到了,但实际上包裹得严严实实,你什么都没看到。 “三姐,这不是咱们的南刀啊,这是苗刀!” 天南最有名的刀,是大山深处某个少数民族打造的南刀。以刀锋锐利,造型优美,花纹精致而着称。 旧社会时期,是马帮必备的随身武器。 建国之后,逐渐没落。 真正的制刀大师,已经非常罕见了,偶尔才能找到那么一两个。 在刀锋的记忆中,起码还要再过十几年,南刀才会再次兴盛起来,成为收藏界的新宠。其价值虽然赶不上岛国的顶级太刀,却也相差不远。 “是啊,苗刀,一个静西过来的朋友,送给我的。” 三姐微笑说道。 刀锋随意挥舞了几下,刀光霍霍,瞬间满室生寒。 “刀是不错,可惜分量太重,近战不太合适。这是古代的军用武器!” 第99章 大人情 “那在刀警官眼里,什么样的刀才是好刀?” 三姐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问道。 刀锋笑了笑,将苗刀轻轻搁在刀架上,走到光可鉴人的欧式大班桌前。桌面上,也有一个小型的刀架。 架子上,是一把黑鞘黑柄,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刀。 刀锋握住刀柄,慢慢拔出。 刀锋才出鞘三寸,一股血腥味便扑鼻而来。这种血腥味,已经渗入到这柄刀的骨髓之中,浑然一体。不是常年在生死边缘行走的人,无论如何都感觉不到。 “好刀!” 锋刃不过六寸,刀身上,没有常见的血槽,也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一朵线条极其简单的牡丹花。 “刀警官要是喜欢的话,送给你?” 三姐在一旁微笑说道。 “君子不夺人所好!” 刀锋笑着将南刀归入刀鞘。 “而且我是警察,这把刀对我来说,还是太长了。” 身为警察,他总不能没事就将一把尺许长的南刀别在裤腰带上,招摇过市。 三姐笑道:“南刀虽然锋利,但过于精巧,分量太轻,限制了很多招数。” 这样小巧的兵刃,最好的攻击方式是刺与割,却不合适大开大合的劈砍招数。 刀锋微微一笑:“也不见得,武器是死的,看你怎么用了。用反手旋风刀,也一样可以把人的胳膊卸掉!” “精辟!” 三姐轻笑起来。 “看来传闻没错,刀警官果然是高手,难怪一个人就把闫利民的槽子给干翻了。” 刀锋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想不到,他的名声在道上已经很响亮了。 三姐莲步姗姗,走到大班桌后,也不落座,顺手拿起桌面上的极品南烟递给刀锋,然后自己也叼上一支薄荷型的女士香烟。 打火机随即凑到了她的面前。 三姐拿起面前的香囊把玩了一会,脸上露出追忆往昔的神情。 “程二还好吗?” “不太好!” 刀锋实话实说。 “程二爷蹲号子的经验,有点欠缺,估摸着以前没怎么跟警察打过交道。” 三姐不由“噗嗤”一笑,白了他一眼,顿时娇媚横生。 漂亮的女人果然厉害,一颦一笑都是诱惑。 “你呀,年纪轻轻的,别那么损。程二这个人,聪明确实聪明,但有时候就是太自信了,反倒会出些昏招。他做老千的,最忌讳的就是跟衙门打交道。” “不过,刀警官你可能对他不够了解。这人虽然傲气,却挺够意思的。真心把你当朋友的话,其实很好处。” 刀锋摇摇头,说道:“三姐,我也实话跟你说,我是警察,他是老千。我和他交朋友的可能性真不大……” 三姐咯咯一笑,说道:“那也不见得。你们警察,可有不少是我的朋友。有些人的职务,比你还高呢!” 这话就是给刀锋留面子了。 他一个刚刚入职的事业编民警,有个屁的职务。 “照你这个说法,咱们之间,岂不是永远都没办法做朋友?” “那也看什么情况,只要不涉及到原则,我跟任何人都可以交朋友。” “那刀警官说说看,这次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呢?” “是这样的,我让程二爷给我找个干活的人,程二爷现在不方便对外联系,就让我来找你……” 刀锋随即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么简单?” 三姐不由失笑,同时似乎也有点郁闷,再次拿起那个香囊看了两眼。 “就这点事,程二下这么大本钱?” 难道他不清楚,拿着这个香囊,几乎可以让三姐做任何事吗? “可能程二爷觉得这个事情比较重要吧,他现在不方便,又怕三姐不相信我,只好拿这个当信物了。” 三姐秀眉微微一蹙,说道:“照理不至于啊。刀警官,你们到底把他怎么样了?程二算是我的朋友,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真正的朋友不多。” 这话听上去很寻常,实际上已经隐隐带着威胁之意。 刀锋淡淡说道:“程二爷有点认不清形势,一开始挺仇视我的。还给我挖了个坑,甚至连累了整个重案大队,伤了我两名战友。” “你说他一个外人,犯得着吗?” “嗯,你说的这事,我也听说过了。原本还奇怪呢,什么时候重案大队也开始抢禁毒的案子了?原来是这样……” 三姐恍然大悟。 这番看似随意的话,却让刀锋对她的认知又加深了一步。 她躲在这个老宅子里,居然足不出户就能打听到最新的消息。重案大队和武装毒贩枪战,就算是公安系统内部的许多同志,都还不一定听说过呢。 现在可不是万物互联的信息爆炸时代。 “这事如果真这样的话,确实是程惟庸做得不地道。刀警官,要不这样吧,我跟你求个人情,你原谅他这一回。这个香囊,你拿回去,当我送给你的。以后你遇到什么事,还可以再来找我!” 三姐略一沉吟,便即拿起那个香囊,交到刀锋手里。 刀锋不由笑起来。 “三姐,看来你们真是朋友。” 为了让程惟庸好过一点,于红珊甚至不惜给出这么大一个人情。 刀锋倒也不客气,径直将香囊收下了。 道上有道上的规矩,于红珊在信誉上还是比较有保障的,刀锋说不定今后还真有事情要找她帮忙。 当然了,如果有朝一日,上级决定对于红珊采取行动,刀锋也是绝不会含糊的。 这是原则。 三姐摆了摆手,蹙眉说道:“刀警官,你要找的这种人,我可以帮你联系。目前最方便的只有阿贵,他刚好来了岩门。我可以安排你们见个面,但是……” 刀锋便很专注地看着她,静候下文。 “张贵这个人,有点小傲气。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也会配合你。不过,如果他有什么冲撞的地方,还要请刀警官见谅,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行啊。” 刀锋笑了。 “我就喜欢有本事的人。” “他要是没这点小傲气,说不定我心里还犯嘀咕呢。” “就这么说定了,谢谢三姐!” “刀警官客气了。” 三姐又变得笑吟吟的,身子斜斜往大班桌上一靠,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慵懒的气息,似乎对一切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了。 第100章 岩门四大姓 第二天,等刀锋在三姐的场子里见到张贵,才知道三姐嘴里的“一点傲气”是什么意思。 就是桀骜不驯! 张贵年纪不大,大约三十出头,长相倒是并不凶恶,相反还带着三分清秀。猛可里一看,还以为他是个斯文人。 但骨子里的那种桀骜,却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嘴角无时无刻不透出一股讥笑之意,除了对三姐之外,看任何人的时候都是眯缝着眼睛。 让人实在没办法对他生出什么好感来。 刀锋采取的办法也很简单,就是不理他,反倒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三姐的场子。 毫无疑问,三姐的场子也是开在新城里。 这也是三姐的特点,谨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绝不胡乱捞过界,抢地盘。与此同时,岩门的地下世界也默认新城里周边,是三姐的地头,任何人都不会跑到这里来抢三姐的生意。包括葛平飞这么张扬跋扈的“二代”,都给她面子。 这些年,新城里一直都比较平静。 地下世界也要讲秩序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比白道还讲规矩。 因为大伙都不是善茬,如果规矩崩坏,后果将是灾难性的,动不动就会闹出血案。 唯一起冲突的,大约就是一些不开眼的毒品贩子,会经常跑到新城里这边来“开拓市场”。 三姐不碰毒品,这是岩门江湖道上都知道的。 也不允许贩子来新城里一带搞事。 但新城里确确实实是一个巨大的潜在市场。别看这里又老又破,可架不住人口众多啊。而且大多数都是没受过太多教育的底层人士。 这些人是最容易受到诱惑的。 生活没啥盼头,可不就得寻找刺激吗? 在许多贩子眼里,这么大的一块风水宝地,一直“闲置”着,简直是不可饶恕的浪费。 而三姐对付他们的招数也很简单——抓到一个就处理一个,绝不含糊。 至于处理的手法,那可就没有一定之规了。 看三姐的心情,也看他们犯事的程度。 一般做得不太过分的,教训一顿也就是了。严重一点的,打断腿。再严重一点的,那就不好说,总之人间蒸发也是有可能的。 然而搞毒品的,就没几个老实人。 三姐再强势,手下人再能打,为了巨额利润,依旧不断有人铤而走险,前来挑战三姐的底线。 不过总体而言,情势可控。 这么多年经营下来,三姐在新城里的实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小股贩子,哪怕人人携枪,三姐也不放在眼里,说收拾你就收拾你,没啥好说的。 三姐这个场子,档次可谓很高。 至少刀锋很少见过。 就开在牡丹夜总会的地下一层。 地上是霓虹闪耀,热闹非凡的夜总会,地下就是更加热闹的场子。 三姐的场子,名声在外,一贯的生意极好。 原因也很简单:场子里绝对禁止出千。 三姐是真的只抽水,不搞名堂。 一开始,当然有人不信邪,自诩手艺高超的老千们,如飞蛾扑火一般,络绎不绝。无不在三姐场子里铩羽而归,得到深刻教训。 随着被教训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大家就都信了。 三姐话说得明白:做任何生意的道理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货如轮转”。只要前来捧场的客人多,不搞名堂纯抽水也一样能赚到钱,有什么不好呢? 非得出老千,干得人家破人亡,那样有干天和。 或许也是这个原因,多年来,三姐这个场子没被怎么强力打击过。因为她这里不出大状况嘛,不给条子惹麻烦。 当然,这肯定只是原因之一,而且不可能是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还是三姐上边有人。 不管在哪里,混地下世界想要混得风生水起,都得有强有力的大人物罩着,这是最基本的规则,任何人都没办法违背。 但三姐上边到底是哪些大人物,真正搞得清楚的人就不多了。 反正岩门市以及下边区县里边,姓于的大人物不止一个两个。 “于彭葛陆”,岩门四大姓氏。 于姓排在第一位。 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葛二少,还排在第三。 姓于的太多,当然不可能每个姓于的大人物都是三姐的关系户,关键在于,你也不知道哪个不是啊! 你以为某位于领导和三姐没啥关系,偏偏人家就有可能是血缘很近的堂兄妹,一不小心得罪了,岂不是天大的麻烦? 以三姐为人的圆滑程度,老于家的那些大人物,还真有可能都对她有几分好感。 “三姐,真是大手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会所呢!” 见了牡丹夜总会地下一层的豪华场子,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刀警官也不由得轻声感叹。 这种装修档次的场子,搁在后世当然不算什么,最多中等水平,可能都还够不上,但搁现在,那是妥妥的土豪范。 将一个地下赌场搞得如此豪华,也可从侧面见证三姐的自信。 这要是隔三差五的被警方“扫”一次,光这装修费都没办法挣回来,那就亏大了。 三姐笑道:“本来就是会所。刀警官有兴趣的话,可以经常过来坐坐。当然,你是警察,不玩牌,那你可以做做按摩什么的,一律五折。” 刀锋苦笑道:“我也想啊,可是我没钱!” 别看新城里是“贫民窟”,牡丹夜总会的消费却一点不便宜,哪怕打五折,刀警官也消费不起。 “想赚钱也容易啊,刀警官有意思的话,可以一起合作。” 三姐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提出来。 只要是强力机关工作的,三姐都愿意结交,哪怕职务再低。很多时候,具体办事的权力,就掌握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手里。 再大的领导,交代下来的事情,还是得靠这些最基层的工作人员去落实? 刀锋嘿嘿一笑,不接这个话题。 就凭他脑子里现在多出来的那些记忆,他想赚钱,还真的不难。 但和于红珊这样的大姐合作,那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三姐,就是这小子让我帮忙吗?” 就在这时候,那边厢的张贵已经很不耐烦了,冷笑着开口说道。 第101章 老子就是不服 “阿贵,刀警官是程二介绍来的,也是我于红珊的朋友,你嘴巴注意些!” 三姐瞥他一眼,似嗔非嗔地说道。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看在旁人眼里,也是风情无限。 张贵这几天虽是天天见着她,此刻依旧有点目眩的感觉,嘴里却一点不肯让步,嘿嘿一笑,说道:“三姐,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最佩服那些有真本事的人,最烦那种装模作样的家伙。” “三姐你昨天跟我说,这位刀警官一个人挑了闫老板的场子,还把程二哥也送进去了,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你三姐的面子我肯定给,你说让我帮谁我就帮谁。但这个事吧,到底该谁说了算,就得看刀警官的真本事了。” “刀警官,要不,咱们耍两招,谁赢了,就听谁的!” 刀锋笑了笑,有点不屑地说道:“贵哥是吧?这其实是笔交易,谈不上你帮谁的忙。程惟庸现如今在我手里捏着,你要是不想帮他,我也无所谓,另外找人就是了。所以,不存在谁说了算的问题,这个事,必须得我说了算。” “刀警官,你牛逼!” 张贵顿时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却又慢慢反转,指尖朝下。 “但我就是不服,怎么啦?” “帮不帮忙的,咱们另说。但程二哥是我的朋友,你把他抓进去,咱们之间,没仇也是有仇了。你不露两手给大伙瞧瞧,恐怕不服气的人还不止我一个!” “阿贵!” 三姐轻叱一声,双眉微蹙,看得出来,真的有些生气了。 张贵这个做派,可不仅仅是不给刀锋面子,连她于红珊的面子也给扫了。 不过张贵是个粗人,三姐也不好跟他计较。再说刀锋的身份毕竟不同,传扬出去,说她三姐帮着一个小白脸警察打压道上兄弟,那名声可不大好听。 “三姐放心,您吩咐下来的事,阿贵一定照办,没说的。刀警官既然没卵,不敢玩,那就算了,嘿嘿……” 刀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特么是桀骜不驯? 这是没脑子好吧! 你一个外地来的老千,非得在岩门得罪一个警察,很好玩吗? 虽然你有三姐罩着,最终未必有多大的事。问题是,真没那个必要啊。 当然,考虑到江湖人士的脑回路和普通人到底有些区别,刀锋勉强也能接受。可能因为他抓了程惟庸,这家伙确实是在记恨他。 “好吧,张贵,既然你那么想玩,那就玩两把。” 刀锋这可不是受了他的激将法,是不想让三姐为难。 实话说,他对于红珊的印象还算不错,这人虽然混道上,却比较讲规矩。尤其坚决不碰毒品,更是加分项。 反正新城里不在清源所的辖区之内,短时间内,他和三姐之间,不会爆发冲突。有这么个朋友也还是有些作用的。 不少事情,他作为警察不好出面,三姐却是百无禁忌。 “哈哈……” 张贵怪笑起来。 “这才像话嘛。” 刀锋径直在他对面坐下,问道:“想玩什么?” 张贵脖子一歪,斜乜着他,冷笑着说道:“姓刀的,你口气挺大啊,什么你都能玩?” “我无所谓。” 刀锋的神态看上去是真的无所谓,不管张贵想玩什么,他都可以奉陪。 “你牛逼!” “听说你在闫老板场子里,玩的金花局。那咱们就玩金花吧,分个胜负。还是那句话,谁赢了谁说了算!” “可以!” 刀锋随口答应。 张贵嘿嘿一笑,对于红珊说道:“三姐,拿点筹码,不用多,每人五千就行,输光拉倒……” “没必要!” 刀锋打断他。 “直接比大小,三局定输赢。” “行,牛逼!” 张贵一愣,又冷笑起来。 “谁先发牌?” 直接比大小,三局定输赢,谁先发牌就至关重要了。 “你发牌!” 不要说先后,刀锋连牌都懒得碰。 “特么的,真牛逼!” 牛逼这两个字,看来是张贵的口头禅。 很快,一副未开封的扑克牌就由荷官送了过来。 “请两位验牌!” 荷官照例交代了一句场面话。 刀锋一摆手,淡淡说道:“没必要,在三姐的场子里,谁敢玩花活?” 三姐眼波流转,嫣然一笑。 这小家伙,还挺会拍马屁的,看不出来啊…… 张贵也不废话,直接开始洗牌。 手法自然很纯熟。 刀锋抱着双手,身子往后一靠,神态轻松。 随着张贵手上的动作,那些扑克牌早已一张张排好了位置。 时下流行的十字洗牌法。 “切牌!” 片刻之后,张贵洗好了牌,将扑克送到刀锋面前。 刀锋随手切了一把。 张贵的眉梢轻轻跳动了一下。随即开始发牌。 刀锋连牌都懒得“韵”,直接将发给自己的牌一张张摊开。 236! 几乎已经是最小的牌面了。 一些没事围过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顿时“哗”地一声。 这种牌面,可以说已经输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除非张贵的牌面是235,否则他怎么都赢定了。 谁知张贵的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狠狠瞪了刀锋一眼,将面前的三张牌往前一推,说道:“你赢了!” “现在该你发牌了!” 说着,就将手里的扑克推过去。 “不是吧?你连牌都不看?你知道自己是235?” 旁边看热闹的一个荷官忍不住开口说道。 现在场子还没开始营业,没有其他客人,围观的都是场子里的工作人员。刚才张贵露了一手漂亮的洗牌手法,大伙便都知道他是此道高手。 问题是,身为高手,怎么会给自己发个235,给对面发个236,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张贵哼了一声,理都懒得理他。 刀锋手一抬,说道:“没必要,你继续!” “特么的,牛逼!” 张贵又骂了一句,抓起牌来,哗啦啦就是一阵乱洗。这次他至少混合了三种不同的洗牌手法。 刀锋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容。 甭管你用多少种手法,总之万变不离其宗——老千总是会习惯性地将每张牌的位置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多换几种手法,无非是蒙蔽对手罢了。 水平次一点的小老千,肯定就被他这眼花缭乱的洗牌手法给弄懵逼了。 第102章 这个小家伙,还真有点意思 “切牌!” 张贵将洗好的扑克牌递到刀锋面前。 刀锋笑了笑,说道:“不必了,就这么发!” 张贵看他一眼,冷冷一笑,正要发牌,刀锋突然又说道:“阿贵,这是三姐的场子。规矩你自己清楚的,就不用我提醒你了!” 三姐似笑非笑地看了张贵一眼。 张贵发牌的动作便僵在那里,随即恼羞成怒地将手中的扑克牌往刀锋手下一甩,气哼哼地说道:“那你来!” “换我切牌!” 围观众人中,有两位暗灯嘴角一翘,禁不住多打量了刀锋几眼。 张贵手下那点小动作,被人家看得一清二楚啊。 他要是敢玩花活,那就是不给三姐面子。 虽然这场对决不涉及钱财,只是意气之争,但规矩就是规矩。不管是谁,在三姐场子里出千,都不行! “行啊……” 刀锋无所谓地一笑,随手拿起那副扑克牌,就在手里抽了两把,往张贵面前一摆。 “切牌!” 张贵顿时就有点傻眼。 他洗牌的时候,确实将一副扑克牌安排得明明白白,照理这么随便抽两把,肯定难不住他。关键刀锋抽牌的角度太刁钻,他完全看不清楚。 这样一来,他就只能凭运气切牌了。 谁输谁赢,纯凭手气。 三姐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阿贵,不用比了,你输了!” 张贵脖子一梗,咬着牙说道:“都还没发牌,现在可不好说!” 就算纯凭手气,张贵觉得自己至少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扳回一局。只要能打成一比一,剩下最后一把,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那行,你继续!” 三姐也无所谓。 不过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其实三姐已经有点生气了。 张贵犹豫了一下,伸手切牌。 然后刀锋开始发牌,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让人看得一清二楚。这是最规矩的手法,任何人都无话可说。 惟其如此,围观的那些吃瓜群众也都一个个来了兴趣,瞪大眼睛。 能在三姐场子里混饭吃的,哪怕只是一个最普通的荷官,手艺也都很不错的,绝不是“羊牯”。各种老千,各种大赌局,他们见得多了。 倒是今天这样的“素局”见得少,有点意思。 不等张贵开牌,刀锋便将自己面前的三张牌翻过来,一张张捻开,围观众人“哗”地一声——竟然是三条a! 如果没有事先约定,这就是最大的牌了。 无论张贵面前的三张牌是什么,都已经输定! 张贵猛地将自己面前三张牌翻开——3条k! 然后就哈哈大笑起来,随即重重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戟指刀锋:“特么的,你还说你不出老千!” 当着大伙的面,敢发这样的冤家牌。 刀锋就笑,边笑边摇头。 围观众人中的一个暗灯忍不住说道:“贵哥,场子里的规矩,可不是这样的。” 出老千,你得当场抓住人家才行。 牌已经开了,因为是冤家牌,因为自己输了,就说对方出老千,搁哪都没这样的规矩。 “可以啊,刀警官,这手艺真漂亮!” 三姐突然轻轻鼓起掌来,望向刀锋,满脸赞赏之色。 敢在她场子里玩花活,胆子够肥,还则罢了。关键愣是没人看出来。要知道,她场子里的几个暗灯明灯,可都在呢! 想要确保自己的场子里没人出老千,那她聘请的暗灯就必须得是一等一的高手,保证能看穿大多数的出千技巧。 要不然就是个笑话。 连人家怎么玩的花活都看不出来,你保证个啥保证! 刀锋笑道:“好玩而已,我又不靠这吃饭。” 二十几年反赌,什么花活他不会玩? “阿贵!” 三姐轻叱一声。 正黑着脸的张贵突然又变了脸色,再次哈哈大笑,双手抱拳,朝刀锋一躬身:“刀警官,你牛逼,我阿贵就佩服有本事的人。没说的,想让我干啥,您吩咐就是!” 张贵吃这碗饭也有些年头了,各种场子都去过,手艺好的高人也见过不少,但今天居然折在一个警察手里,也算是际遇离奇了。 三姐站直身子,轻轻一拍手。 “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轰然答应,作鸟兽散。 “两位,跟我来吧!” 刀锋想要让张贵帮他干啥,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说,肯定得私下聊聊。而且三姐十分讲究,将刀锋和张贵领到一个小房间之后,便即离开,并不参与他们的讨论。 既然答应了给刀锋帮忙,那事情就要干得漂亮。 刀锋没有邀请她一起讨论,三姐自然绝不掺和。 “哎,刀警官,你真是警察啊?” 等三姐一离开,张贵好奇地问道,依旧歪着脑袋,不过脸上那股傲气,已经看不到了。连人家的手法都看不清,他也确实傲气不起来。 “怎么,你不信吗?” “信,怎么不信?我就是觉得吧,既然你这么厉害了,还有什么是你自己摆不平的,得找我帮忙?我先声明啊,我就是个跑江湖的,江湖事我能帮忙,其他的,那就不好意思了。” 这家伙看似嚣张无脑,其实蛮谨慎的。 “放心,不让你干别的,就是帮我去砸个场子。我自己不方便出面。” “哦,哈哈哈,那可以那可以,这是我的本行啊……” 张贵一听,便即放心。 与此同时,三姐的办公室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她的对面。 三姐脸色凝重。 “连你都没看出来?” “没有!” 中年男子摇头,语气十分肯定。 “我可以肯定他没有玩花活。或许,只是纯粹的碰巧……那牌,张贵已经洗好了的。” 这位,正是刚才围观众人之一,却穿着便装。 场子里的暗灯都是如此装扮,方便混在赌客之中,暗中观察。三姐刻意叫他进来,可见他是暗灯中最厉害的一个了。 “不可能!” 三姐一挥手,断然说道。 “你看他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应该知道不可能是碰巧。” 暗灯不吭声了。 “这个小家伙,还真有点意思……” 三姐双手抱胸,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暗灯忍不住提醒道:“三姐,他可是警察……” “警察又怎么样?咱们的警察朋友,还少吗?” 三姐看他一眼,一脸的无所谓。 “没本事的家伙,我还瞧不上呢!” 第103章 贵哥不差钱 这段时间,徐继凯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麻将馆里,生意不错。 尤其那一桌大麻将,这两天都有人玩,徐继凯赚得不少。 眼见天色将晚,麻将馆已经坐了好几桌客人,麻将牌搓得哗啦啦的,听在耳朵里,那就是银子的声音,徐继凯心情十分愉悦。 手下一名黄头发的马仔靠在他身边,笑嘻嘻地问道:“棍哥,不知道今天那两只外地羊牯还来不来……” 徐继凯看了看一侧的单间,笑着说道:“他们输红了眼睛,肯定还会来的。” 也不知是不是财星高照,原本很少有人玩的大麻将,这两天突然就火爆起来,两个外地佬,由一个本地“万事通”领着过来,一连玩了两天。 这两个外地佬,也不知打哪来的,口音上不大好分辨。但真的财大气粗,连五块的都不打,直接就打十块的。手气又差,连着两个晚上,输了差不多有一万。 简直是两只肥得不能再肥的大羊牯。 “就怕他们没本钱,输光了……” 黄毛嘀咕道。 这年头,打麻将能输出去上万,那是什么家庭啊? 两个外地佬也不知道是干啥的,那么有钱。 “嘿嘿,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反正只要来了,咱们就陪着打。五嫂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徐继凯说着,瞥了一眼不远处一个三十余岁的少妇。 那个少妇正和人玩着一块钱的小麻将,百无聊赖的样子。 五嫂和细妹子可是徐继凯的“镇店之宝”,看上去很马大哈,一点心机都没有的样子,实际上手艺好着呢。 是杀猪的高手。 这些年,五嫂和徐继凯合作十分愉快。 不但一起合作赚钱,因为五哥常年在外工作,徐继凯顺带着将五哥该做的其他工作也一起给做了。 五嫂对他非常满意,甚至情愿多让他一成的纯利。 都说柴干火大,人干瘾大。 这话还真特么的有道理,五嫂算是有切身体会。谁能猜得到精干拉瘦的徐继凯,还真是条好棍子! “对了,黄毛,梅晓华那混蛋,还了多少钱?” 徐继凯盯着五嫂丰满的胸前看了片刻,这才收回眼神,问道。 “一千!” “特么这小子穷死了,明明没几个臭钱,还敢玩那么大,真以为有个当警察的哥哥,咱们就不敢动他?” 黄毛不屑地撇撇嘴,说道。 徐继凯不由得又想起前几天在派出所的那一幕,梅博华面红耳赤,明明知道是他干的,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怂逼样子,真是笑死人。 “嘿嘿,警察也分很多种的,有些人,白白浪费了那身皮子……” 徐继凯轻笑一声,说道。 “那是那是,李哥那样的,才是真警察。” 黄毛便大拍马屁。 黄毛觉得,跟着棍哥混,是自己这辈子所做的最正确的选择。以前他没跟棍哥,那真是惨不可言,隔三差五的,就被派出所抓去教训,动不动就拘留所蹲着。最惨的一次,甚至被送了半年劳教。 当真往事不堪回首。 后来跟了棍哥,再犯事进派出所,就有人罩着了。只要李哥出面打个招呼,通常都不会有事,大多数时候都是派出所一日游。 再后来,甚至都不用李哥打招呼,派出所的人都知道他是棍哥的兄弟,多数时候都给他面子。事儿不大,教训几句就完了。事情大点,那就抽一顿,拘留所待个三五天,完事。 现如今,黄毛哥在这附近几条街都算个人物,也有几个小弟跟着他混了。 “不过,棍哥你还别说,抽他一顿真有好处,那几个经常赖账的家伙,都识相多了,乖乖把欠的钱还了……” “那是,不杀个鸡给他们看看,他们还以为我徐继凯那么好说话……” 徐继凯得意洋洋地说道。 “你抓紧点,让那混蛋抓紧还钱。哼哼,梅博华算个蛋啊,这里是北关,不是清源!” “棍哥放心,他敢不还钱,屎都给他打出来!” 就在两人“杀气腾腾”聊天的时候,门口脚步声响起。 黄毛一听,马上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来了来了……” 徐继凯一抬头,果然就在门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两只外地大羊牯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依旧歪着脖子,满脸的傲气。 其中一个,还背着个包,鼓鼓囊囊的,应该装了不少东西。 如果是现金的话,哪怕全是十元钞票,这么一大袋子,起码也得有好几万吧? 徐继凯很八卦地想着! 黄毛已经笑哈哈的迎上前去,客客气气地敬烟,将两位“财神”往小包间里领。 “那两个小嫂嫂人呢?快点叫她们过来,今天搞大点,玩二十的,敢不敢?” 不用说,这么嚣张的,肯定就是张贵了。 “二十?太大了吧?” 连黄毛都吓了一跳。 徐继凯开麻将馆这么久,还没人玩过二十的麻将呢。这手气要是不好,输几万都轻轻松松。 张贵这么一嚷嚷,顿时全场瞩目,大伙都扭头过来好奇地张望。 “怎么,不敢啊?不敢算了,咱们换地方玩去。” 张贵作势就要离开。 “哎哎,两位两位,不急不急……” 眼见得送上门的肥羊就要跑,徐继凯哪里肯了?当即亲自出马,笑哈哈地上前,一出手就是金装南烟。 “两位一看就是大老板,肯来我这里玩个牌,那是给我面子。我们岩门虽然是小地方,却也懂得待客之道。不管怎么说,肯定要让两位玩个尽兴!” “这么说还像句话!” 张贵回嗔作喜,将背包往桌面上一扔,直接拉开拉链,露出里边满满一背包的现金。 “看到没,贵哥不差钱!” “要玩就要玩个尽兴!” “那是那是,贵哥真是大老板,厉害厉害……” 徐继凯立马伸出大拇指,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一背包现金,都快冒绿光了。 这可都是老子的钱! “赶紧的,废话少说,给哥安排上。” “说好了,还得是那两个小嫂嫂,贵哥就喜欢跟漂亮的小嫂嫂玩牌,输了都值得……” “没问题没问题,贵哥请坐,这就给你安排!” 第104章 出千? 贵哥嘴里说得豪气,真上桌前,该讲的规矩那也是半点不含糊。 “先看钱!” 这话说得十分理直气壮。 因为他自己先摆出了五万现金。 麻将桌上规矩,打那么大,大伙又不是很熟,看钱是必须的。 徐继凯,五嫂和细妹子对视一眼,徐继凯轻轻点头。 这肥羊,绝对不能让他溜了。 于是乎,现金五万很快到位。 徐老板的经济实力还是很强的,既然开麻将馆,宰肥羊,那就得准备好本钱,总是空手套白狼,哪来那么多蠢狼被他套? “说好了,打到十二点,中间不输光不散场!” 这是贵哥的第二个条件。 这也很合理。 血战就得有血战的觉悟,不能赢了就一直赢,输一点就跑。 五嫂微微迟疑了一下。 到底是女人,第六感还是有那么点的,胆子也小点,万一遇到扮猪吃老虎的咋办? “行,贵哥是大老板,都听你的!” 徐继凯一口答应。 笑话! 这是老子的地盘好不? 真要是情况不对,老子说不打就不打,你还能咬我的蛋啊? 就算你能赢,那你也得有那个能耐把钱带走才行。 于是大家很愉快地落座,开始打牌。 这个时代,自动麻将机还属于高科技产品,一般麻将馆是没有的。徐继凯去年也不知找了什么门路,花大价钱从岭南那边搞过来一台,据说还是维多利亚出品的,那是相当的高端大气上档次。 属于他的“镇店之宝”。 普通客人压根就不可能上桌,最少也得打五块钱以上的才有资格。 “这玩意一万多,还不含运费。给你们打一块钱的?想什么呢?” 这是徐继凯的原话。 据说有不少人为了尝个鲜,就此提升了自己打牌的档次,由一块变成五块,徐继凯也因此大赚特赚。买麻将机的一万多,早就回本了。 后来更是水涨船高,提升到打十块钱的档次才有资格使用自动麻将机。 依旧还是有人愿意跟进。 原因无他,觉得自动麻将机是机器洗牌,不那么容易出老千。 人都这样,对自己搞不懂的东西,总是比较敬畏,并且会自动赋予其许多并不存在的“功能”。 黄毛亲自充当服务员,给客人们端茶倒水,备好香烟和烟灰缸,每个人还有一碟瓜子花生。这是只有贵宾才能享受的待遇。 黄毛之所以如此积极,因为这个麻将馆他也是有股份的,虽然不多,也算个老板。 一切顺利。 五嫂上场就胡了把大牌,好几百大洋进账。 紧接着细妹子也胡了牌。 似乎依旧是昨天与前天晚上的翻版。 旁观了一会,徐继凯便即放心,吩咐黄毛好好招呼贵宾,自顾自离开了,坐回自己的躺椅,嘴里哼着小调,一手拍打着躺椅扶手,怡然自得。 情形是在九点左右开始逆转的。 贵哥手气开始转好,连连胡大牌,不到一个小时,就倒赢一万多,不但将昨天前天的损失全部挽回,还有“盈余”! 五嫂急了眼,突然牌一推,说声“上厕所”就走了。 到了外间,向徐继凯打了个眼色,两人来到僻静处,五嫂压低声音说道:“情况有点不对啊,你是不是没调机器?” 这是个特制的自动麻将桌,可以调概率。老板想让谁家来好牌都行,概率比其他三个方向要高得多。 “怎么可能,还跟前两天一样啊……你们换位置了?” “没有。他想换,我没同意。” “那就行了,不用担心,机器不会出错的。可能他就是这下子手气好,再看看……” 对这台特制麻将桌,徐继凯还是很信得过的。打从买回来到现在,就没让他失望过。多少自以为精通麻将的高手,都折戟沉沙。 “好!” 每逢大事,五嫂还是十分相信徐继凯的。而且她对自己的技术以及和细妹子配合的默契也很自信。 然而事实证明,徐继凯和五嫂都过于自信了。 接下来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五嫂和细妹子反倒越输越多。 机器并没有出毛病,每次五嫂还是能抓到很好的牌型,基本几轮下来就能听牌,问题在于,每次她刚听牌,别人就胡了! “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手气太好了,哈哈哈……” 贵哥笑得很开心,收钱收得更开心,对五嫂和细妹子的黑脸,视而不见。 快十一点的时候,五嫂和细妹子已经满头大汗。 输了近三万…… 黄毛心急火燎跑出去和徐继凯咬耳朵,徐继凯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冷笑一声,说道:“去,叫几个兄弟过来……敢跟老子玩花活,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吧?” 黄毛一迭声地答应着出门去了。 二十分钟不到,就带了四个混混进来,都抄着家伙,两把西瓜刀,一把杀猪刀,一根链条锁。虽然并不如何强壮,却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吓唬一般人足够了。 “战斗部队”就位,徐继凯胆气陡壮,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就是信号。 已经输得面如土色的五嫂闻声精神一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伸出滚圆的手指,直指贵哥的脸。 “出千!” “你特么的出千!” 五嫂尖叫起来。 早已带人在门口等着的徐继凯,飞起一脚,踹开了小包厢的房门,六个人一拥而入。 “谁出千?” 徐继凯当先一站,一手叉腰,大喝一声。 “他!” “他们出千!” 五嫂指着贵哥和他的伙伴,一个年纪和贵哥差不多的精壮汉子。 徐继凯就笑了,笑得很阴。 “兄弟,胆子不小啊,敢在我这里出千?” “特么的,敢在我们这里出老千?砍手!” 紧随其后的一个混混立马“捧哏”,一切都是练熟了的,又不是第一回干这活了。 贵哥就笑了,跟精壮汉子对视了一眼,连身都不起,就这么往后一靠,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徐老板,你说我出千,有什么证据吗?” “你偷牌!” 五嫂叫道。 “老娘亲眼看到的!” “偷牌啊,兄弟,你还有什么话说?” 第105章 做人不要太嚣张 张贵斜乜他一眼,嘿嘿一笑。 “徐老板,你想要怎样,明说,兄弟我不喜欢打哑谜!” “好啊,看来兄弟也是个明白人。出老千这种事,既然被抓到了,就看你是认打认罚了!” 徐继凯昂着脑袋,一派江湖老鸟的范儿。 “认打怎么说?认罚又怎么说?” 张贵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笑着问道。 “认打很简单,出老千的剁手!” 徐继凯喝道。 张贵闻言抬起自己双手看了看,似乎有些不大舍得。 “认罚呢?” “认罚嘛,钱留下,人滚蛋!算是老子给你个面子,下次再敢出老千,让你横着出去!” 张贵大笑起来,慢慢起身,伸手一指,满脸不屑之色。 “就凭你们这几块料,也敢给老子说这种屁话?” “你特么的,外地佬!” “这么嚣张!” “找死啊!” 一个手持西瓜刀马仔,明显脾气暴躁,不等老大发话,就暴跳如雷地冲了上来,想要给张贵一个下马威。 “信不信老子砍死你……” “啊……” 随即就是一声尖叫,却是被人抽冷子一脚给踹在膝盖上,猝不及防之下,“噗通”就给跪下了,正正跪在张贵面前。 张贵飞快地抬起膝盖往上一顶,无巧不巧的正中面门。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传来,这马仔吭都不吭一声,仰面便倒。 “你特么的!” 徐继凯勃然大怒,眼睛都红了。 再没想到,这两个外地佬那么嚣张,竟敢在他的地头上先动手。 “给老子上!” “搞死他们……” 一句话还没嚷嚷完,“轰隆”一声巨响,在逼仄的房间内听起来尤其惊心动魄,紧接着一股硝烟味道弥漫开来。 蠢蠢欲动的地痞们顿时就楞在那里。 只见那个精壮大汉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着两把自制的火枪,其中一把枪口还在冒烟,另一把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徐继凯的脑袋。 “特么的,跪下!” 精壮大汉满脸狰狞之色,厉声大喝,手指头已经压在扳机上。 徐继凯脸色一白。 他算是个识货的。 虽然只是自制火枪,却绝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货色,徐继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精品”,这么近的距离,不管是发射钢珠还是铁砂,挨上一枪,不死也得残废! 不过就这么给人跪下,实话说,棍子哥还是有点不甘心的,面子上也过不去。 棍子哥还在犹豫,眼前寒光一闪。 张贵已经从背包下边抽出一把长达一尺的短刀,匹练般的刀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圆形的弧线,倏忽间就杀到了他的眼前。 “噗通!” 棍子哥直接给跪了。 就棍子哥的本心,他其实还是不大愿意跪的。关键他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就自然而然地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趋利避害,贪生怕死,原本就是动物的本能啊! 膝盖骨自己要软,徐继凯也控制不住。 这一刻,“威震”北关好几条街道的棍子哥,原形毕露! 张贵仰天大笑,笑声极其张狂得意,一边笑一边用宽刃短刀拍打着徐继凯的瘦脸,满含不屑地说道:“就你这块料,也敢学人黑吃黑?也不怕崩了你的大板牙!” “我呸!” “生瓜蛋子!” 张贵十来岁就跟着师父混江湖,今年虽然只有三十出头,却是扎扎实实的江湖老鸟,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好几次死里逃生,身上十几道伤疤。 哪里是徐继凯这种土霸王能比的? 光是那种嗜血的气势,就能将胆小的家伙直接吓尿。 徐继凯跪在那里,满脸涨得通红,犹如猪肝似的,只觉得屈辱无比。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羞辱过。 当着自己女人和小弟的面被人打脸啊…… 然而生气归生气,憋屈归憋屈,棍子哥还真不敢乱动。 他完全能感觉出来,张贵手里是有沾过血的,搞不好还有人命。这样的狠角,一旦亮出了家伙,是绝不会考虑后果的。 他敢不服,人家就真敢捅了他! 这些年,岩门哪个月不发生几起伤人的血案? 不要说他徐继凯有个在派出所上班的姐夫罩着,就算是正经八百的警察,每年都有不少因公负伤和因公殉职的。 李文道李指导的大牌子,并不能吓住所有人。 尤其对张贵这种凶悍无比的过江龙,更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把你丫作死也就作死了,李文道还能让你起死回生不成? “兄弟,哥告诉你,混江湖有混江湖的规矩!” 张贵继续用刀子拍打着他的瘦脸,得意洋洋地教训他。 “你开麻将馆,做局坑人,这都无所谓,是吧?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 “但不管你干啥,都得照规矩来!” “技不如人,栽了就栽了,下次再从其他羊牯身上找回来就成。哪能像你这样,手艺不行,就生抢啊!” “都照你这么干,那这江湖道,还不得乱套了?” “贵哥贵哥,误会误会,兄弟我有眼不识泰山……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贵哥你大人大量,放兄弟一马,今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过了最初的慌乱期,棍子哥总算回了魂,眼珠子乱转,嘴里求饶的话一串串往外冒,别说,还挺利索。 “你特么的!” 张贵大笑,刀子一偏,锋锐的刃口就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棍子哥顿时吓得就是一哆嗦。 在那股寒意的刺激下,跪着的棍子哥只觉得小腹一阵抽紧,差一丢丢就吓尿了。 “交朋友?凭你也配?” “你特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棍子哥原本变得苍白的脸色再次变成猪肝红,又一次被红果果地羞辱了。在心里问候了张贵祖宗十八代的所有女性…… 这个王八蛋,也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好像就是专门来搞自己的。 可棍子哥脑袋都想破了,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一号狠人。 “姓徐的,贵哥今天心情不错,免费教你个乖。以后做人做事,都特么低调一点,不要太嚣张!” “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你,还跟老子说低调? 徐继凯简直无力吐槽,在心里再次将他祖宗十八代女性问候了一遍…… 第106章 老子让你好看 “王八蛋,草特么的,王八蛋!” 张贵带着钱,已经扬长而去很久,徐继凯还在自己家里大发雷霆。 眼前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稀巴烂。 黄毛,细妹子以及几个马仔,全都战战兢兢地垂手站在那里,一个个低眉顺眼的,谁都不敢接口,免得徐继凯的邪火全都发泄到自己头上。 只有五嫂身份特殊,一个人坐在旁边,撇着嘴生闷气。 今儿个,真的亏大发了。 一家伙被人卷走三万大洋! 就算折抵了前两天赢的一万,也是净亏损两万! 这里边,也有她五嫂的一份。 麻将馆她是没有股份,但是宰肥羊她有啊。输赢通算的,赢了可以分红,输了也得承担相应比例的损失。 足足五千现金不翼而飞了。 眼见得徐继凯一直在无能狂怒,黄毛觉得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终于壮着胆子说道:“棍哥,要不,给李哥打个电话吧……” 在黄毛想来,那两个杀千刀的外地佬太狠了,那是真正的道上大佬,不是他们这种街头地痞流氓对付得了的。 要对付那种人,还得是正经八百的警察叔叔出马! “你放屁!” 黄毛一直不吭声也就没事,他这一冒出来,徐继凯可算逮着了。 “这事都特么的怪你!” “怎,怎么又怪我了……” 黄毛吓得脖子一缩,嘴里小声嘀咕。 “不怪你怪谁?” 徐继凯两只眼珠瞪得如同牛蛋一样大。 “特么的这两个混蛋是不是你带来的?” “我,我没有啊……是,是小杜带来的……” “小杜带来的?小杜是不是你介绍给我的?你不介绍,老子认得他是哪个乌龟王八蛋?特么的,小杜……” 徐继凯暴怒地大骂,突然如同被按下暂停键,没了声息。 “小杜!” 下一刻,徐继凯和黄毛同时嚷嚷起来。 “肯定是他!” 徐继凯像是发现了惊天秘密,叫道。 “这混蛋肯定是和他们串通好的。” “黄毛,你马上去找他,叫他马上给老子滚过来。这事,特么的他要不给老子一个交代,老子要他好看!” 突然间找到了突破口,徐继凯的沮丧不翼而飞,变得极其兴奋。 “哎哎,我这就去找他……” 黄毛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跑,刚跑没两步又犹豫地回头。 “棍哥,这大晚上的,不好找人,要不,我明天白天去找他吧?” 看看时间,都快凌晨了。 最主要的是,黄毛担心这会儿,小杜正跟那两个煞神混在一起呢,自己一个人找上门去,不正好送货上门? 黄毛和徐继凯不同,经历过无数次的社会毒打,实际上精明着呢。 “滚!” “马上给老子去找人!” “你特么今晚上不把人给老子找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马上滚!” 徐继凯上去就是一脚。 黄毛无奈,只得屁滚尿流地去了。 还别说,黄毛的运气真不错,这么晚了,小杜居然还没睡,还在勾引女孩子吃宵夜。黄毛一找就给找着了。 而且黄毛最担心的情况也未曾发生。那两个煞神并没有和小杜在一起。 这一点,似乎也从侧面证明了小杜的“无辜”,貌似他也不知情。 果然,小杜一听黄毛说了情况,顿时也吓得屁滚尿流。 他和万世通一样,也是个无业游民,平日鬼混,靠着给各个槽子和麻将馆拉生意赚点生活费这样子,徐继凯这样的人,他是招惹不起的。 所以黄毛让他去见棍子哥,小杜打死也不肯去。 这会儿去徐继凯那儿,不是自己找死? 送上门去给他发泄一通! 徐继凯真打人! 拿这么粗的棍子狠狠抽! “黄毛哥,这个,我真不敢去啊,棍子哥那个人的脾气,咳,你也是知道的……这两个外地佬,我真不熟,也是朋友介绍的……” “你特么的,你不去行吗?既然你知道棍子哥的脾气,你觉得你躲得过?” 黄毛骂道。 “赶紧的跟老子走,别让他亲自过来找你,那你小子就惨了!” “不是不是,黄毛哥,你听我说……我现在过去真的没用,我也跟棍子哥解释不清楚。白白被他叼一顿……这样吧,我马上去打听。你就这样回去跟棍子哥说,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给他把人找到!” 小杜也是个机灵鬼,眼珠子转了几圈,就找好了理由。 黄毛一听,这理由还过得去,同样眼珠子乱转,迟疑地说道:“你确定能找到人?我跟你说,这事没办法混过去,棍子哥还没吃过这样的大亏,你要是不能给他把人找到,到时候会是什么下场,你自己心里有数!” “确定确定,百分之百确定!” 这会儿,小杜只求不跟他回去,哪管别的,信心满满地给他保证。 “你看啊,黄毛哥,听你刚才说的,我就觉得吧,这两个外地佬,是狠角色。他们好不容易来我们岩门一趟,不捞个盆满钵满是舍不得走的。谁叫岩门麻将馆多,槽子多呢?你说是不是?” “我打赌他们不会马上离开,没几天肯定还会冒头。我这里一打听到消息,马上就给你汇报,你看行吗?” “三天!” 黄毛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咬着牙说道。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你必须把人找到。要不然,就你自己去跟棍子哥交代!” “好咧!” “黄毛哥你放心,三天之内,我一准给你找到人!” “找不到人你吊我!” 好不容易,将黄毛给忽悠走了。 眼望着黄毛的背影消失,小杜收起笑脸,冷笑一声,双眼微微眯缝起来,嘀咕道:“特么的土包子!” “也不打听打听,老子现在跟谁混!” “徐继凯?” “徐继凯特么算个鸟啊!” 话是这么说,小杜还真不敢掉以轻心,打发走黄毛,小杜便开始干活。 还别说,小杜这家伙能力挺强,压根不用三天,一天时间就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 那两个外地佬,明晚要去三湾的一家槽子。 “叫人,叫人,马上给老子叫人!” 徐继凯一听,顿时兴奋得嗷嗷叫,一张瘦脸上红光四射…… “特么的,老子要砍死他们!” 第107章 被坑了 所有人都觉得徐继凯做事很嚣张,但徐继凯觉得自己其实很缜密。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他条件反射式的想到给李文道打电话,能够动用派出所的力量去抓人是最好的,那两个混蛋落在李文道手里,一样会有他们好受的。 最终这个电话没打的原因,在于三湾这个地名。 三湾已经超出北关所的管辖范围,甚至都超出了北山区的管辖范围,属于石湖区的地盘。具体属于石湖哪个派出所该管,徐继凯可就不知道了。 但是梅晓华的哥哥梅博华就是石湖区的警察,这一点,他是清楚的。 他在北关开麻将馆,梅博华就拿他没办法。 同样的道理,他姐夫也应该不大方便去石湖抓人。万一被梅博华抓到什么把柄,可就被动了。 再说,那两个混蛋被派出所教训,总归是没有自己亲手教训那么过瘾。 所以徐继凯最终决定自己亲自出马。 当然,狠人必须得找狠人来对付。 事实已经证明,他那几个街痞马仔,完全不是人家的对手。 那是真正的道上人物。 街痞混混,平时咋咋呼呼的,吓唬一下普通守法市民木有问题,遇到真正的狠角色,屁用没得,只会拉稀。 徐继凯直接找了“打行”。 打行是一个很古老的职业,在古代,甚至可以去衙门“注册”营业。当然,多数时候是非法组织。 新社会早已取缔这个行当。 但实际上,在很多城市的地下世界,依旧存在着,只不过名称不同罢了。 岩门这些年的治安形势十分严峻,地下世界大佬们行事猖獗,时不时会发生火拼。 打行便应运而生。 本质上,打行的主力也是地痞流氓,不过是升级版的。大多都练过些武术和散打,经验丰富,心狠手辣,远不是普通混混可比的。 “装备”方面,也比寻常的街头混混要强得多。 徐继凯平时与打行的人接触不多,毕竟他只是个开麻将馆的,并不是真正的“黑道大哥”,又不需要和人火拼抢地盘,自然没必要养一批职业打手。 没什么交情,那就只能掏钱。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这次徐继凯下了大本钱,一口气雇了六个打行。 两个外地佬可是有自制火枪的。 徐继凯不敢大意。 六个打行,六千块钱。 一人一千。 特么贵得要死。 但在见了打行的装备之后,徐继凯觉得这钱花得很值。 军用匕首,南刀之类,不过是标配罢了,人手一把自制短火枪,发射钢珠,据说五米之内杀伤力惊人,丝毫不弱于制式手枪。 另外还有一支长管喷子,发射铁砂。 五米的有效射程之内,众生平等! 而且一个个神情冷酷,一看就是见过血的狠角。说不定手里还有人命。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煞气,令徐继凯都忍不住心头发颤。 徐继凯觉得,这才是“专业人士”! 专业的问题就该交给专业人士去解决。 “出发!” 棍子哥信心满满,意气风发,觉得两个外地佬死定了。 等抓住他们,棍子哥要扒了他们的皮! 一行九人,全都挤进一台微型面包车。 除了徐继凯和六个打行,还有黄毛和小杜。 微面也是打行提供的。 打行负责人说得明白,只要你给得起价钱,所有事情我们都包了,一条龙服务! 一分钱一分货嘛! 没毛病。 微面直奔三湾而去。 半个小时后,微面开到了三湾一栋废弃的建筑物前。 四周黑乎乎的,建筑物内,隐隐透出一缕灯光。 没有任何人对此表示怀疑。 这样的地方,原本就十分适合开槽子。 地形极其复杂,如同迷宫一般,万一遇到警察突击,大多数赌徒都有机会跑掉,除非警方能提前封锁所有通道。 但那样一来,需要大量的人手。 通常来说,警察不会为了抓一个槽子如此兴师动众。 不划算。 抓赌嘛,并没有硬性指标,能抓多少算多少。这次漏掉了,下次再抓就是。 一行人冲着灯光摸索前进。 干这种事情,徐继凯没什么经验,全靠打行。 通常来说,任何开槽子的都会安排人放哨,一旦有警察过来,能提前发出预警。警方抓赌,怎么解决这些“暗哨”一直都是重点考虑的问题。 但打行不需要考虑这一点。 他们不是来抓赌的。 如果被暗哨发现,大大方方表明自己是赌徒就行。 这伙人身上匪气很重,绝没有什么不开眼的暗哨会将他们误认为警察。 奇怪的是,这次他们居然没有遇到任何暗哨,一路上顺利得惊人,直接就杀到了目的地。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哪来的槽子? 哪来的赌局? 传闻之中嚣张无比的外地佬更是连影子都不见。 他们看到的,是早已等候多时的,全副武装的警察和联防队员。 当先那个年轻的警察,徐继凯觉得有些眼熟,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那个年轻警察嘴角一扯,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来了?” “是你……” 徐继凯猛地记起来了。他在李文道办公室见过这小子,好像是叫刀什么……具体叫啥名,徐继凯忘了。 不就是梅博华的一个小弟么?谁耐烦去记得他的名字? 怎么这小弟现在也穿着警服? 他不是联防队员么? “刀,刀警官,这是什么意思?” 徐继凯有点懵逼。 “原来是徐老板,你好啊!” “我是清源派出所二警区负责人刀锋!”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有人在这里聚赌开槽子,没想到是徐老板。徐老板真是做得好大的生意,开槽子都开到我们石湖这边来了!” “胡说八道!” 徐继凯瞬间明白过来,自己是被人设计了,顿时气往上冲。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开槽子了?” 真是的,想要坑人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 开槽子? 这里有赌桌吗? 有赌具吗? 有赌徒吗? 什么都没有,你也敢冤枉我? “别跟老子玩这套,老子不是吓大的。你们警察那一套,老子清楚着呢!” “想冤枉我,门都没有!” 第108章 你看,我真的敢开枪 “呵呵呵,徐老板不要生气嘛,我们也是接到举报才来的。确实这里好像没人开槽子啊……” 刀锋也不生气,笑哈哈地说道,完全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如果他不双手端着枪的话。 “就是嘛,这鬼地方,一个鬼影子都没有,开什么槽子啊?” 徐继凯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但当此之时,也没时间仔细去捋,只能先想办法应对迫在眉睫的危机。 “这样吧,徐老板,你们几位先跟我们回派出所,把事情搞清楚了,真要是误会,那就没事了。” “奇怪了,我又没犯事,跟你们回派出所干嘛?” 刀锋嘿嘿一笑,说道:“有没有犯事,你自己说了可不算。你看啊,虽然你们没开槽子,可这又是刀又是枪的,这也违法啊。非法持有管制刀具和枪械,这个事情,也得说清楚啊,你说是不是?” “姓刀的,少跟我来这一套,你就是想报复老子!” “哼哼,跟我玩这种招数,你还嫩点!” 不知道你徐哥我就是玩“笑里藏刀”的祖师爷? “哎呀,徐老板,你看这误会的……我还真是看在你姐夫的面子上,不打算为难你。只要你们跟我回去一趟,走完手续就行。如果这点面子都不给,那你就是在为难我了。怎么说这也是我们清源所的地界,是我二警区该管的。让你们就这么走了,万一上边追究起来,我不好交差啊!” “……” 徐继凯也有点拿不准了,一脸的狐疑。 “咳咳……” 一直默不作声的打行老大咳嗽一声。 “这个,警官,我说两句吧……那个,你跟徐老板是不是有什么私人恩怨啊?嘿嘿,这个跟我们可没啥关系啊……要不你看,我们先走?你们自己慢慢谈?” 刀锋就笑了,双眼微微眯缝起来,看着他。 “超哥,你们几位要是走了,那我怎么跟上边交代?” 超哥是个五大三粗的黑大汉,闻言一愣,诧异地看着刀锋:“警官,你认识我?” 刀锋笑道:“北街大名鼎鼎的黑超,谁能不认识啊?不过超哥,我得纠正你一下,我们今天是正式的出警,和私人恩怨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看,我把整个二警区的人都带过来了,还向所领导报了备。今天你们几位要是不跟我回去一趟,恐怕是不行的了!” 黑超嘿嘿一笑,说道:“警官,那就麻烦你看清楚些。我们也有九个人,四条枪,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他身后一名明显有几分愣头青“气质”的打行便冷哼一声,举了举手里的喷子,满脸的桀骜。 刀锋瞥他一眼,淡淡问道:“怎么,超哥是打算把这个事全都揽在自己身上?那你可要想清楚了。真要是干起来,肯定是你们吃亏!” “我倒是想听听,怎么就肯定是我们吃亏了?” 黑超脖子也是一梗。 “因为我们是警察,你们是打行啊。你们敢反抗,就是拒捕,就是暴力抗法。我打死你们,就是白打死了。你要是伤到我的人,呵呵,那就是大案子。以后这岩门,各位是不想待了是吧?” “超哥,你不是不懂事的人,你应该明白,和警方对着干的后果。做好了准备,要在境外待一辈子吗?” 刀锋语气还是很柔和,一点不激越。 黑超脸色却是微微一变,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很多人都以为,打行全都是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子,其实完全是误会。能将一个非法的行业维持住,并且还能活得比较滋润,没点脑子怎么可能? 打行本就是游走在“罪与非罪”边缘,多数时候,他们拿钱办事,但一般不会得罪真正的狠人,除非代价足够。 而且手里一般不会沾人命。 这年头,打打杀杀的事情太多了,只要不死人,别的都好说。 但直接开枪和警察对着干,不在这个范围内。 “你拿了人家多少钱啊?这么纠结?” 刀锋及时补上一句。 “那警官的意思,想要我们怎么做?” 黑超谨慎地问道。 “很简单,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把事情说清楚。如果确实和你们关系不大,我们会依法处理!” 刀锋沉声说道。 “现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我日尼玛……你特么牛逼了是吧?” “你特么敢开枪吗?” 手持喷子的那个莽汉勃然大怒,猛地举起枪,对着刀锋,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打行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脑子,还是有不少二货的。 手下全是机灵人,这队伍也不好带啊。 “砰”! 一声脆响。 莽汉“啊呀”惨叫,猛地跪倒在地,右大腿上鲜血直冒。 刀锋的枪口飘过一缕青烟。 这一下,不但将打行都镇住了,二警区的人也是一愣一愣的。 怎么,还真敢开枪啊? “你看,我敢开枪的。” 刀锋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笑着说道。 “这一枪只是警告,如果你们再敢玩火,那下一枪,就不是打在你大腿上了。想清楚啊!” “而且我还提醒你们一句,时间别拖得太久,我耐心不好!” 黑超长叹一口气,慢慢举起双手。 “好吧,警官,我服了!” 不服不行啊! 直接开干,且不说后果太严重,关键是不划算啊。 为了六千块钱,把自己搭进去! 没那个道理。 根据黑超以往的经验,只要不造成严重后果,这事总有办法摆平的。毕竟他都和这位生猛的警官不认识,人家也不是冲着他来的。 没必要死揪住他不放。 “很好,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都放下武器,丢远点。” “吧嗒”,黑超利落地将手里的自制火枪丢出老远,接着是腰间的匕首。 眼见老大都“服了”,其他打行也不敢继续犯犟,纷纷丢了手里的武器,包括那个莽汉在内,都将喷子丢得远远的。 “双手抱头,蹲下!” “说你呢,徐老板,就剩你一个了,怎么,你还想再折腾一下?” 刀锋笑着问道,满脸戏谑之意。 第109章 别忘了,大家都是同行 徐老板确实还想折腾一下。 因为他信不过刀锋。 别看这个年轻人笑眯眯的,似乎人畜无害。但作为“笑面虎”的典范,徐继凯怕的就是“同类”。 他不能确定,真进了派出所,刀锋还这么好说话。 所以徐老板决定“铤而走险”——转身就跑! 他不信刀锋真敢朝他开枪。 他可不是打行那种没有根脚的“草莽”,他姐夫正经是派出所的指导员,二把手。真把他打伤了,任谁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搞不好刀锋刚穿上的警服马上又会被扒掉。 况且,徐继凯也是有常识的,“移动靶”可不如“固定靶”那么好打。打行的莽汉刚才是站着不动,刀锋这才一枪打中他的腿部。 徐继凯不相信自己跑起来之后,刀锋还能准确命中他的非致命部位。 事实证明,徐老板的判断还是很准确的。 刀锋确实没有开枪。 这么远的距离,这样昏暗的环境,打“移动靶”,刀锋确实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不过徐继凯忘记了一点,要对付他的警察,不止一个刀锋。 还有肖跃进。 肖警官脾气火爆,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而且二警区人数虽然不占优势,战术运用却比较成功,早已经将他们包围起来。 “滚开!” “老子开枪了……” 恍惚之中,徐继凯感觉有人向自己冲过来,也没看清是谁,挥舞着手里的自制火枪,气势汹汹地大喊大叫。 然后,胫骨剧痛,站立不稳,一跤扑倒,摔了个饿狗抢屎! 肖跃进可是部队转业干部,擒敌拳颇有造诣,远不是徐继凯这种废物能比的。轻轻松松就将他放倒了。 “卧槽尼玛,卧槽尼玛……” 徐继凯长这么大没吃过这种亏,人还趴在那里,嘴里已经狂怒乱骂。 随即头发一紧,头皮一痛,脑袋被拉得仰了起来。 肖跃进扬起胳膊,就是一耳光。 “啪”地一声。 徐继凯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嘴里涌出一股又咸又腥的液体。 “卧槽尼玛,你敢打老子,卧槽尼玛……” 这一下,徐老板更是暴怒如狂。 “啪!” 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次,肖跃进没有手下留情,用了八分力气。 “噗——” 徐继凯嘴一张,一枚牙齿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哒哒”有声。 “徐继凯,老实点!” 肖跃进爆喝。 “你敢持枪拒捕,暴力抗法,信不信老子毙了你?” “你特么的,老子……” 徐继凯原本还在暴怒,突然就没了声息。显然,这当儿徐老板终于回过神来了。 “持枪拒捕”! 这个罪名真的不轻。 他到底不是打行的粗坯,啥都不懂。 他家里可是有个派出所的指导员。 涉枪案,从来都不是小事。 虽然眼下远不如后世那么严厉,这个罪名却也可大可小。人家当真下定决心办他,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问题在于,人家真有办他的“动机”。 这可不是北关所的地盘,没人给他面子。 刀锋慢慢走过来,站到他的面前,笑着说道:“徐老板,不跳了?不跳了好啊,那跟我们回去吧。” “放心,我们是讲道理的。” 徐继凯:“……” 足足两个小时之后,李文道才得到消息,还不是刀锋直接通知他的,而是他在清源所的一个熟人得知情况之后,给他打了个电话。 虽然那个熟人对具体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却也说了个大概。 李文道当时额头上便冒出了一层冷汗,直觉告诉他,这事不简单。 毕竟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李文道自己就干过不少,哪一次不整得别人欲仙欲死的?甚至有人因此倾家荡产,说“家破人亡”都不算夸张。 现如今,人家清源所的“哥们”,把这种手段用在他头上了。 李文道没有迟疑,一挂断电话,立马起身,出门开了警车,直奔清源所而去。当然,在车上,李指也不可能闲着,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 其中一个,就是打的梅博华的抠机。 好几分钟之后,梅博华才给他回了电话。 “博华,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抓了徐继凯?” 一开口,李文道便语气不善,和他平时的笑面虎做派,完全不同。 实在没心情“装”了。 “不好意思啊,李指,这个案子正在办理,我不方便透露详细情况……你也知道的,这是我们的纪律。” 梅博华不徐不疾,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切!” 李文道不屑地冷笑一声。 跟老子“玩规矩”,你还嫩点。 “博华,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啊,我们什么关系啊?你这么干,不合适吧?” 我们什么关系? 你小舅子坑我亲弟弟的关系! 梅博华心里也是一声冷笑,嘴里却依旧中规中矩:“李指,是这样的,这个案子,我们二警区的刀所亲自在抓,我们都是配合,确实不方便透露详细情况……不过我可以简单告诉李指一个情况,徐继凯的问题不小!” 李文道冷冷说道:“徐继凯能有什么了不起的问题?无非就是开个麻将馆。你们可不要小题大做!” “别忘了,大家都是同行!” 梅博华轻轻一笑,说道:“李指说得对,我是时时刻刻都记得这一点,可是有些人他不记得啊。执法如山,六亲不认!” “……” 李文道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再没想到,连这个“老实巴交”的梅博华现在也敢这么阴阳怪气地跟他说话了。 以往因为梅晓华的关系,梅博华什么时候在他李文道面前都矮一头。 “不好意思啊,李指,我这边还忙着讯问笔录呢,有点忙,李指没其他指示,那我先挂了哈,抱歉……” 见电话那边没了声音,梅博华客气了两句,也不等李文道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气得李文道差点将警车开到沟里去。 第110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发生在清源派出所的这个案子,对大多数岩门人来说,微不足道,毫无影响。 但对当事人而言,却足以改变人生轨迹。 甚至对李文道都是如此。 他之所以急急忙忙赶过来,关心自己小舅子只是一个方面,甚至只是表面上的理由。李文道真正担忧的是,徐继凯有可能乱说话。 这一点很要命。 李文道身为北关派出所的指导员,一般的指控对他而言,没多大威胁。 通常来说,上级也会爱护基层的一线人员。 如果谁都可以随便威胁这些一线人员,那谁来做事呢? 尤其是强力机关,平日里干的就是得罪人的工作。 一线人员都前怕狼后怕虎,滑不溜手,明哲保身,那许多工作压根就推行不下去。 但来自同行的“背刺”例外。 这属于“内部矛盾”,就算是上级领导,也必须一碗水端平。 当然,不端平也是可以的,但必然会影响到领导的威信。在关系都差不多的情况下,领导不会这么干的。 李文道是北关所的二把手,在北山分局自然是有人脉的,恼火的是,清源派出所不归北山分局管辖,而是归石湖分局管。双方的共同上级是岩门市局。 说到在市局的人脉,李文道的底气就不是那么充足了。 至少没法跟清源派出所的所长毛阳相提并论。毛阳毕竟是从分局政工室下来的,和市局领导打交道的次数肯定比他李文道这样的“土霸”多得多。 好在这次针对他的也不是毛阳,而是那个前不久还是联防队员,莫名其妙就立功提拔的小年轻刀锋。 所以李文道虽然着急,却也并不太焦虑。 对刀锋这种刚刚穿上警服的新兵蛋子,李指的心理优势还是十分明显的。 一缕淡淡的笑容在李指的嘴角浮现。 赶到清源派出所,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清源所依旧有好几间办公室亮着灯光,不少人在忙碌地工作。 只有刀锋很悠闲地坐在二警区大办公室最靠里的一张办公桌后边抽烟,面前摆着一杯还蒸腾着袅袅热气的香茗,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配合上他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面庞和嘴角那一缕玩世不恭的微笑,怎么看怎么违和。 尤其是李文道这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更是一股厌恶感油然而生。 无威不足以服众。 也不知道毛阳怎么想的,居然提拔这样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家伙负责一个警区的工作。这样的事,在北关所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哪怕所长再坚持,李文道那一关也休想过得去。 这样重要的人事任命,二把手也是有一定参与权的。 尽管心中无比厌恶,在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李文道脸上还是习惯性地露出笑容,扬起手,笑哈哈地给坐在“阴暗角落”里的小毛孩子主动打招呼。 “刀所!” 纵使李文道再不以为然,再不认同毛阳那个“疯狂”的任命,该讲的规矩还得讲。 警区负责人足以当得起“某所”的尊称。 “哟,李指……” 刀锋假装从面前的卷宗上抬起头,眯起双眼打量了一下门外的来客,这才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站起身来,大步迎上前去,老远就伸出双手。 李文道心中微微一松。 这家伙年轻归年轻,还是很讲究的嘛。 照这么看,这个事应该比较好解决。 “李指,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不料接下来这句话,又瞬间让李文道心情大坏。 这不明知故问吗? 这小子看着嘴上没毛,其实蔫吧坏啊。 “哎呀,刀所啊,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徐继凯那混账东西,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放心,我肯定教训他!” 李文道说着,忙不迭地往外掏烟,敬给刀锋。 刀锋摇着头,叹息道:“哎呀,李指啊,你说这事闹的……我们呢,接到举报,说有人在三湾那边开槽子,你也知道,聚赌这种事,我们从来都是严厉打击的,绝不手软……” “对对对,当然当然,肯定要严厉打击……” 李文道习惯性地点头附和,心里又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是开槽子,那应该问题不大。 清源所那个熟人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也没说得太清楚,只说二警区抓了徐继凯,到底为的何事,他也不是很清楚。 类似的情况,北关所也处理得多了。 归根结底一句话,这样的案子,派出所有很大的自主权。怎么处理,基本上取决于直接办案的人员。 一般来说,所领导都不会随意干涉。 反过来,一旦所领导开了口,具体的经办人员也不会和所领导对着干。 可是接下来,刀锋话锋一转,说道:“谁知道等我们赶到那里,才发现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徐继凯是聚众斗殴,带着八个人,四把枪,七把刀子……还敢暴力拒捕……这下子,情况就变得很复杂了,已经有一个被送进了医院……这混蛋,竟然还打算朝我开枪来着……你说这事闹得,嗨!” 刀锋说着,再次连连摇头。 李文道已经张大了嘴,满脸震惊。 “四把枪?” 至于七把刀子,李文道连提都没提。 这不废话吗? 就算七十把刀子,也不叫事。 但涉枪就完全不一样了! “对,四把枪!” 刀锋重重点头。 “虽然都是自制火枪,但威力都不小,其中两把是钢珠枪,还有一把喷子,猎枪改装的,杀伤力很强!” “黑超那帮人,你也知道的,一贯胆子大得很,啥事都敢干!” 不不经意间,刀锋将黑超也带了出来。 “黑超?” 李文道一个头变得有两个那么大,咬牙哼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黑超是何方神圣,只是想不明白,徐继凯怎么又跟打行搞到一起了?黑超那帮家伙,不但心狠手辣,关键是“不便宜”,没个大几千的,休想请得动。 “不是吧,刀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李文道百思不得其解。 徐继凯有什么事情摆不平,不来请他这个姐夫出马,反倒去找打行,没道理啊…… “绝对不是误会!” 刀锋笃定地说道。 “徐继凯不但交代了今天这个案子的动机和来龙去脉,以前干的一些破事,也都交代了,实话说,李指,我是真的意想不到啊……” 第111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说什么聊斋? 李文道的心刹那间沉到谷底,脸上依旧尽可能保持着笑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是吗?他就喜欢胡说八道……都说了些什么?” 刀锋笑嘻嘻地说道:“具体说了些什么,我不方便透露。其实也没什么,如果完全依法办事,全都落实下去,也就是判个三五年,最多不会超过七年……问题不大……” 李文道脸上的笑容再也装不下去了,双眉猛地一扬,哼道:“刀所,至于的吗?什么深仇大恨,下这样的死手?” 对自己这个小舅子,李文道可谓了如指掌,基本就是个被惯坏的“纨绔子弟”,以前从未吃过大苦头。但徐继凯再傻逼再废物,也能分得出轻重,一些不该说的话,绝不会乱说。除非是有人给他上了手段。 但这样一来,那就真的是下死手了。 刀锋一笑,淡淡说道:“李指,梅博华今年三十岁了,你知道的吧?” 李文道一愣。 说徐继凯呢,怎么扯到梅博华的年龄上去了? “他到现在都没结婚,甚至连女朋友都没有。以前倒是谈过两个对象,都没成。主要就是梅晓华那个混账给他拖累了。” “梅晓华确实不大争气……” “是啊,他自己不争气也就算了,关键好人坏人都分不清,时不时就被人坑。这些年,梅博华那点工资,全都填他那个无底洞了。大家都是战友,我们看着也是于心不忍啊。” 刀锋说着,摇了摇头,像极了李文道的“标准动作”。 话说到这份上,李文道要是还不明白,就真是个棒槌了。 “刀所说得对,既然大家都是战友,有些事就好商量嘛……” 话是这么说,李文道却觉得心里头有一股气不那么顺了。 无他,刀锋太年轻,资历太浅。就在几天前,这小子还只是个联防队员呢,让李文道这样老资格的派出所指导员,拿哪只眼睛夹他? 如果是在北关所,刀锋连在李文道面前多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李指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联防队员指手画脚,皮里阳秋了? 倘若李文道面前站着的是毛阳,那李指心里自然不会有怨气。 因为毛阳的地位比他更高。 “哎呀,李指,你要是提前一个小时过来,那这事绝对可以商量,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现在,有点不好办啊……” 刀锋一副“自己人”的样子,“惋惜”不已地说道。 “怎么就不好办了呢?” 李文道强压着心里的愤怒和厌恶问道。 “是这样的,李指,徐继凯交代的一些问题,不仅仅涉及到他本人,还和其他人有关,我们二警区觉得事关重大,已经集体做出决议,向所领导汇报。你也知道,我们三个都只是普通民警,有些事情,不好做主啊!” 李文道眼中冷光连闪,终于直截了当地说道:“刀所,看来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梅晓华那个事吧,我在这里给你们道个歉,虽然和我没什么关系,总之是我照顾不周。怎么说,博华也是自家兄弟,他的弟弟在我的辖区内出了这种事,我没能及时给个调查结果,确实恨不应该。刀所放心,这个事,我一定会妥善处置。” “妥善处置?好啊好啊,那我就替博华谢谢李指了……哎呀,梅晓华虽然不是个东西,可这次伤得真不轻,现在都还在医院躺着呢。这医药费每天都不是个小数目,博华整天整天的为这个事犯愁,我们这些做哥们的,看在眼里,心里头着实不是个滋味。” “嗨,这算个多大的事啊,博华有困难,怎么不早跟我说?没事没事,刀所,这事包在我身上了。大家都是战友嘛……” 李文道大包大揽的。 刀锋连忙双手抱拳,向着李文道拱手,连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还是李指体贴自家兄弟啊……哎呀,为了梅晓华那几千块钱的欠债,现在博华是到处借钱,我们几个,连下个月的工资都被他预支了,也还是杯水车薪……” “刀所放心,这种赌博债,哪里能算数的?我马上去调查清楚,真要是赌桌上欠的,一笔勾销!” “李指,这样不好吧?” 刀锋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哪怕是赌桌上欠的钱,那也是欠啊。” “没什么好不好的!” “不追究他们聚众赌博的罪行,已经够宽大的了!” 李文道大手一挥,气势如云,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刀锋嘴角一扯,露出一丝笑容。 早这样多好? 非得被揍一顿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这样啊,那就一切都拜托李指了。李指,你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喝茶了。” 李文道一愣。 这就赶我走啊? 你都没给我个答复呢! “那徐继凯?” 刀锋一摆手,无所谓地说道:“徐继凯今晚肯定留在所里了,明天再送看守所。” “看守所?明天?” 李文道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哈哈,李指,你也知道,有些事我们还是得按规矩来。就算在医院,也是先交费后用药。” 你空口白牙的,说是梅晓华的医药费你打包票,那我也没见到实际行动啊? 你来清源所一趟,几句话就让我们放人,是不是太草率了? 你答应的一切不落到实处,你小舅子那就乖乖在看守所待着吧! 李文道顿时心头火冒三千丈,却硬生生被刀锋掐住了脖子,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那,徐继凯在哪?我跟他说几句话就走……” 李文道退而求其次。 “不合适!” 刀锋立马摇头,脸上笑容依旧,语气却无比坚决。 “李指,不是我不给你这个面子,而是确实不好办。这个案子,整个二警区十来个兄弟一起办的,人多嘴杂。李指你是领导,不能授人以柄,是吧?” “李指放心,既然都是自家人,能关照的我一定关照。” 看着刀锋诚恳万分的脸色,李文道突然觉得心好累。 第112章 三姐的人情 李文道悻悻离去,刀锋打着哈欠,回宿舍睡觉。 这几天所里杂事多,他确实有点累了。 对他来说,这件事基本到此为止。 接下来怎么处理,交给毛阳去决定。 别看行动的时候,刀锋杀伐果断,却并不代表他是鲁莽之辈,二警区倾巢而出之前,他可是向所领导报备过的。 这么大的行动,事先不报备,万一出点啥意外,他这个二警区“警长”肩头责任太重。刀锋才不会那么愚蠢。 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处置徐继凯,乃至怎么“拿捏”李文道,那都是毛阳的事,刀锋没打算搞到底。 不管怎么说,李文道也是北关所的指导员,二把手。 同一个系统的。 下死手不合适。否则,会让大多数同行对他另眼相看,心生警惕。 刀锋相信,处理这样的事情,毛阳有足够的经验和“智慧”,在这个方面,哪怕刀锋多出来二十几年后世记忆,也远远不如毛阳。 分局政工室副主任出身,人家就是吃这碗饭的。 刀锋的底线就是,梅晓华的医药费李文道必须要包圆,直接打梅晓华的凶手,必须要受惩罚。至于那几千块钱的赌债,能免最好。不能免的话,也只还实数,绝不算利息。 做到这一步,刀锋觉得,梅博华应该会满意了。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烧得还不错。 至少二警区的兄弟们,从此事开始,应该对他比较信服了。初步的威望,已经建立起来。 至于毛阳到底会跟李文道达成何种“协议”,刀锋就不去操心了。 毛阳那样的聪明人,肯定能找到万全之策。 既不过分得罪李文道,又要顾及到自己手下的切身利益,同时还会为自己捞些好处。 世界上永远都有这种“天才”,只要给他一个理由,他就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当然,这件事还有些首尾,需要刀锋自己去处理。 比如打行那几个人。 打行本就不是合法的,但存在即合理。按照地下世界的“规则”,这次黑超他们几个,算是很“无辜”的,被人摆了一道。 如果因此而坐牢,那事情就闹大了。 他们或许不会把刀锋怎么样,但徐继凯不死也得脱层皮。 打行的规矩就这样——既然你敢请我们出面,那出了事,你就得负责。 如果你徐继凯没办法给黑超他们免罪,那不好意思,你得赔钱。 至于赔多少,有得谈。 但肯定不会是小数目。 当然,你也可以不赔,只要你骨头够硬,扛揍就行。 不过,打行也不会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徐继凯身上,万一徐继凯搞不定,黑超他们几个,就真有可能去坐牢了。哪怕到时候狠狠敲徐继凯一笔,搞得他倾家荡产,那也得不偿失。 况且,打行一屁股屎,完全经不起调查。万一再牵扯出其他事情,如何了局? 所以,必须采取行动。 对此,刀锋也有心理准备。 通常打行的做法是找“中人”出面“说和”。岩门有好几位老大,都具备这样的身份。本身既是地下世界的大佬,同时又有自己的企业,甚至还有官方身份,平日里人模人样的,在市里区里大人物面前,都有座次。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有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一般来说,只要他们出面,基本上就没有摆不平的。 刀锋和这几位都打过不止一次交道。 原本以为,最快也要在明天,“中人”才会出面找他,谁知还没回到宿舍,腰间的抠机就震响起来。 拿起抠机一看,刀锋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苦笑。 这电话他还不能不回。 是于红珊打过来的。 “三姐,黑超是你的人?” 电话一打通,刀锋一句客气话都没有,直截了当地说道。 电话那边传来三姐一声轻笑,带着一丝掩饰得很好,偏偏却又能一下子就听出来的惊讶之意。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愉快。” 刀锋笑道:“你这么夸我,我可要骄傲了。” 对于一位资深刑警而言,猜到三姐的“来意”一点不难。 他和于红珊的交情,绝对没到半夜“煲电话粥”的程度,于红珊这时候给他打电话,肯定是有正经事。不是为了徐继凯,就是为了黑超。 为徐继凯的可能性不大,有李文道呢,就算于红珊和李文道也有交情,现在也还没到三姐亲自出马的时候。 除非李文道自己已经搞不定这件事,才有可能求到于红珊头上。 通常来说,这样的情况不会发生。 说到底,李文道和刀锋才是一个系统的。 黑超和于红珊才属于同一个“世界”。 不过刀锋也有些许诧异。 在他的记忆中,于红珊很少借用打行的力量。她自己的实力足够强。而且不喜欢管闲事,只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只要别人不在新城里一带闹事,三姐是很好说话的。 “你应该骄傲。” 三姐轻轻一笑,说道。 “连我都没想到,你这么虎!不管什么人,说干就干!” 刀锋很讶异地说道:“徐继凯能算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吗?干他还需要天大的胆子?” 三姐不由失笑:“确实不算……” 只不过,换一个刚刚穿上警服的前联防队员,绝对不会轻易去得罪北关所的二把手。 “三姐,我以前可没听说你跟打行有什么关联啊?” 和三姐这种“七窍玲珑心”的大姐头说话,刀锋尽量直来直去。玩心眼子,他可不见得能玩得过三姐。 三姐叹了口气,说道:“黑超这个人还行,比较讲义气,也懂进退。以前帮过我,你要是方便的话,给我个面子?” “好!” 刀锋二话不说,一口应承,也不去追问三姐和黑超到底是何种关系。 这个事,他本来就欠三姐一个人情。 现在算是两清了。 刀锋答应得如此利落,倒是有些出乎三姐的意料,轻笑一声,说道:“那就谢谢刀警官了,方便的话,明天一起吃个饭。” “那我可得吃好的。” 刀锋开玩笑似的说道。 “行啊,明天晚上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第113章 敲打 我给你做! 饶是刀锋一贯大大咧咧,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 “你自己做?” “当然。” “你会做饭?” 三姐又笑了:“这是什么话?在你心目中,我就这么笨,连饭都不会做?” “不是,那啥,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时之间,刀锋不知说什么才好。 无论在谁眼里,于红珊都是妥妥的女强人,甚至远不是普通女强人能比的。她是岩门地下世界名气最大的“女大佬”,据说实力也是最强。 这样一个人,你说她杀伐果断,一言决人生死,不会有人怀疑。 但刀锋怎么都没办法将她和“厨娘”联系起来,太颠覆了。 刀锋虽然多了二十几年的后世记忆,然而对于红珊还是不够了解。读档前的刀锋,只是一个普通刑警,和大名鼎鼎的三姐,打交道不多,就是见过几次面而已,连泛泛之交都谈不上。 所以他对三姐的了解,也只是流于表面。 正因为太过惊讶,所以刀锋反倒忽略了三姐这番话里真正重要的信息。 ——我给你做! 这是要在家里请他吃饭。 普通朋友,绝对没有这样的待遇。 三姐要是对一个人客气,会给足面子,在最好的酒店,摆最大的排场,请许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作陪。 但在家里请人吃饭,那就不简单了。 刀锋再直男,再性格大条,也应该知道三姐此举,十分不寻常。 等到三姐挂了电话,刀锋才终于意识到这一点,却也不好再打电话去问。 有些事吧,心照不宣最好,真把话说透,反倒没意思了。 管他呢! 无非就是吃顿饭,又不是把我给吃了,有啥好担心的? 刀锋倒头便睡,片刻后就进入梦乡。 这些天,确实累得够呛。 次日上午,毛阳召见。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刀锋估摸着,昨晚李文道应该找了毛阳。 事态紧急,由不得李文道慢慢来。 谁知道徐继凯还会继续胡说八道些啥? 这些年,他和这位小舅子联手,可干过不少破事。真要是全都抖搂出来,不要说徐继凯绝对有牢狱之灾,李文道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幸好刀锋昨晚上没把话说死,这才给了李文道一个自救的机会。 “所长,早!” 走进所长办公室,刀锋笑眯眯地给毛阳打招呼,语气比较随意。 自从毛阳指定他为二警区负责人开始,他和毛阳之间的关系,就发生了质的改变。不再是清源派出所的联防队员,也不是普通的新晋民警,而是毛阳的“心腹”。 并非每一个警区负责人都是所长的“心腹”,比如陈先云。 但陈先云当二警区负责人,是在毛阳调任清源派出所所长之前,所以两人之间,更多的是一种相互合作,同时又相互提防的关系。 陈先云七分配合,三分桀骜。 这个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彻底激怒毛阳,不顾一切地“撸掉”他的二警区负责人职务,同时也为陈先云自己保留了一定的“自主权”。 有时候,毛阳也必须要照顾他的情绪,向他做出些许让步。 刀锋不一样! 刀锋直接就是毛阳提拔起来的,不管他自己怎么想,反正所里其他人,肯定将他当成毛阳的人。 既然如此,刀锋自然也不会故作清高。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单位就有圈子。 这是铁律,谁都改变不了。 “嗯……” 毛阳脸色有几分阴沉,不过还是顺手丢了一支金装南烟给他。 刀锋急忙给毛阳点上。 “小刀,这个事,闹得动静有点大啊……” 毛阳吐了一口烟雾,有些不悦地说道。 刀锋笑道:“所长,怪我……我也没想到,徐继凯那小子,胆儿那么大。一口气请了六个打行!” “你胆子更大!” 毛阳闷哼一声。 “那么多人,你就敢开枪。你以为你还在重案大队呢?你是我们所里的人!” 派出所民警,和市局的重案刑警,肯定是有区别的。 简单来说,重案刑警和缉毒刑警都有“特权”,他们二十四小时配枪,遇到危险,允许随时动用枪械。 毕竟他们的工作性质不一样,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和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生死相搏。 市局和分局的领导,不可能捆住他们的手脚。 但派出所民警的主要工作职责,是提供各种便民服务,调解各种矛盾。有比较重要的行动,才能打报告领枪,任务完成,配枪入库。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也有部分派出所民警并没有严格遵守这个规定,和重案刑警一样,二十四小时枪不离身。 不过这部分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基层民警,不喜欢随时携枪。 责任太大了。 一旦配枪丢失,那可是大事故,绝对会挨处分。 “嘿嘿,所长,当时那情况,我不开枪不行啊,我们只有三把枪,他们有四把。还有管制刀具,不开枪镇住他们,我担心伤亡更大。” “胡闹嘛,你这是!” 毛阳益发不悦,狠狠瞪了他一眼。 “幸亏是打在腿上,万一不小心把人给崩了,你怎么收场?” “你这刚刚穿上的警服,立马就得扒掉!” “所长放心,我有把握!” “你有个屁的把握!” 毛阳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你以前摸过枪?” 刀锋无言以对。 他那枪法,是无数子弹喂出来的。这玩意,讲究的就是个手感。 问题这话他不能对毛阳说啊。 谁能相信? “嘿嘿,所长,这不是没出啥大事吗?”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这回啊,算你运气好。以后要注意,下不为例。总不能每次都有这种好运气!” 毛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哎哎,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刀锋一迭声说道。 不过看他脸上那不以为然的笑容,毛所一番苦口婆心的忠告,肯定半点都没听进去,全当耳边风了。 “说吧,老李和那个徐继凯,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搞人家?” 敲打一番之后,毛阳开始聊正事。 第114章 深居简出的大姐头 “所长,这事还真不能怪我,他们先整人的……” 刀锋随即将梅晓华的情况简单跟毛阳做了汇报。 “这个混账东西!” 毛阳也怒了。 其实昨晚上李文道去找他的时候,隐约也提到了这番“过节”,不说明一下,这事就变得没头没脑的。毛阳也不相信刀锋会无缘无故去找北关所二把手的麻烦。 又不是吃多了撑得慌。 不过李文道自然是避重就轻,甚至连梅晓华的事都没提,只说徐继凯不知怎么得罪了刀锋,被人针对了。请毛所看在他老李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实话说,毛阳当时也有点懵。 现在,总算是知道了前因后果。 “明知道梅晓华是梅博华的亲弟弟,还敢这么搞,一点人情都不讲了!” 刀锋笑了笑,说道:“他们也就是欺负梅博华是个老实人。这事要不做个了断,我担心梅博华四十岁也娶不上老婆。” “就是!” “这事干得不错,我支持你!” 毛阳旗帜鲜明地说道。 这个态度是必须要表明的,不管毛阳心里到底怎么想,面子上,他必须要维护自己人。要不然,清源所的一线同志们,会跟他离心离德。 “谢谢所长。” 刀锋由衷地说道。 毛阳抽了口烟,想了想,问道:“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昨天晚上,李指就已经答应了,梅晓华的医药费,他们全部负责。那个欠款,按照实数来。我相信华哥应该也就是这样的要求,他那个人吧,所长你也是知道的,太过分的事情他也干不出来。” 毛阳轻轻点头,眼里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刀锋嘴里说是梅博华的要求,实际已经给了他明确的答复,这事他和二警区都没打算揪住不放,主要就是给梅博华出口气。 考虑到刀锋刚刚出任二警区“警长”,必要的立威手段是肯定要的。 毛阳也必须要支持他。 至于接下来,毛阳要怎么跟李文道交涉,是否还要再捞点“好处”,刀锋不管。给领导留余地,这才是一个合格下属应有的觉悟。 “这样,你让他们先把基本情况汇总一下报给我,我再做决定。” 毛阳也没拐弯抹角,直接拍板。 如果二警区还是陈先云在负责,那毛阳肯定不能是这个态度。必须得跟陈先云商量着来,而且陈先云是属狼的,见不得肉。只要给他抓住机会,谁都得大出血。 哪怕李文道也休想轻易脱身。 现如今,二警区“警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刀锋,毛阳就没必要装模作样了。 他这个做派,看上去有些“独断”,反倒能让刀锋心里生出亲切感,觉得所长把他当成自己人。 这种小技巧,政工干部出身的毛阳,拿捏得那是炉火纯青。 “好咧!” 得到毛阳的肯定“承诺”,刀锋也是一身轻松,高高兴兴离开所长办公室,回二警区大办公室去了。 一回到二警区大办公室,刀锋发现,二警区的兄弟们居然都在,整整齐齐的,一个不少。 梅博华和肖跃进满眼血丝,一脸疲惫,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这两位,昨晚可是一夜未眠。 见到刀锋进来,也不知由谁起头,大办公室里突然响起掌声。 一开始,掌声很孤单,但是很快,就响成一片,间或还有叫“好”之声。 刀锋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里也涌起一股感动之意。 这些基层的兄弟,还是很淳朴的。 当头头的,谁心里有他们,他们便忠心拥戴。 梅博华更是两眼泪泱泱的看着刀锋,只觉得多年郁闷在心里的怨气,一朝散尽,心头从来不曾如此舒畅。 “行了行了,该干嘛干嘛去,搞什么名堂?” 刀锋举手一挥,笑骂道,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从毛阳那里顺来的大半盒金装南烟,丢给肖跃进。 肖跃进乐呵呵的,给大伙发烟,很快,大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刀锋来到最里边的办公桌前站定,拍了拍手,笑着说道:“都过来都过来,安排一下今天的工作……” 大伙儿嘻嘻哈哈地围了过来,气氛十分融洽。 对刀锋安排下来的工作,大伙谁都没说一个“不”字。从这一刻开始,刀锋二警区“警长”的位置,算是坐得稳稳当当的了。 “这两天,大伙好好养精蓄锐,过两天啊,我带你们去抓场赌,咱们也打打牙祭。” 临了,刀锋吩咐道。 大办公室顿时欢声雷动。 抓赌神马的,大伙儿最喜欢了。 又刺激又实惠。 下午,临近下班时分,刀锋跨着一台破自行车,慢慢骑行在岩门的大街小巷之中,向新城里方向而去。 四周的建筑物,在刀锋眼里,“古意盎然”,刀锋看得有滋有味的。 读档也有一段时间了,刀锋还没有完全适应,依旧习惯用一个未来人的眼光看待身边的一切,这让他时常会有一种“荒谬”感。 估计还要再过一阵,自己才能完全适应“新身份”,并彻底重新融入到这个曾经的时代之中。 半个小时之后,刀锋再次来到新城里那栋略显破旧的楼房之前。 这里是三姐的办公室,同时也是她的宅邸。 由此可见,三姐是个很谨慎的人。 办公室和住宅合为一处,可以更好地集中使用防卫力量,同时减少自己暴露在途中的危险。 一位地下世界大名鼎鼎的“大姐”,如此谨慎,当然是有原因的。 简单来说,三姐在新城里“一手遮天”,但因为她严禁毒品,得罪的人也不少。岩门地下世界的其他大佬们,在新城里拿她没多少办法,可三姐一旦离开新城里,那就不好说了。 除此之外,据说曾经有一位云都来岩门镀金的“顶级衙内”,垂涎三姐的美艳,多次想要一亲芳泽,都被三姐毫不客气地拒绝。有一次三姐被搞得烦了,用些手段,直接剥了那位公子哥的脸皮,搞得他名声臭不可闻,不得不提前离开岩门,灰溜溜地回了云都。 那位公子哥大怒之下,发誓要三姐好看。 虽然三姐表面上并不在乎,却益发的深居简出。 云都的顶级衙内,哪怕再废物,其能量也绝不可低估。何况这位衙内能被家族送到岩门来镀金,可见也是家族培养的对象,其家族在岩门也有着不小的势力。 刀锋倒是能理解三姐的谨慎。 第115章 这个女人居然是闫利民的老婆? 三姐的住所就在办公室隔壁。 那位脸色阴冷的帅气年轻人在门口相迎,领他进门。 “来了?随便坐啊,我这正忙着呢……” 三姐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又闪身进了厨房。 这份随意,让刀锋感到有点不大适应。 他和于红珊的关系,绝对没有好到这么熟不拘礼的地步。传说之中,于红珊也并不是那种很随便的人,尤其很少有男人能得到她的青睐。 否则的话,她就不会落顶级衙内的面子了。 虽然于红珊在岩门有着极其庞大的关系网,但谁又会拒绝和一位云都的顶级衙内搭上关系呢? 只能说,那位公子哥可能触碰到了于红珊的逆鳞。 问题他刀锋何德何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不过刀锋原本就是那种挺光棍的性格,既来之则安之,难道堂堂七尺男儿,还能被吓跑不成? “刀警官,你好!” 刀锋循声望去,才发现客厅里早有人在。 一位风姿绰约的年轻少妇,站起身,主动向刀锋伸出纤纤素手。 这位少妇,眉宇间和于红珊有三分相似之处,气质出众,年龄和于红珊应该差不多,也许略小一两岁。身材不如于红珊丰满,极其纤巧,穿着紧身的连衣裙,更显得纤腰盈盈一握。 长相虽然不如于红珊那样艳美,却自有一番秀丽,算是难得一见的美女。 而且普通话说得很标准。 在天南,这一点尤其难得。 “你好你好……” 刀锋有点晕乎乎地和她搭了一下手,急忙放开,脸上难得泛起一丝老红色。 说起来,刀警官这位直男,并不是“恐女症”,在于红珊面前都能放得开,他主要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谁能想到于红珊这里,还有其他客人? 仔细一想,于红珊昨晚也没说请他一个人,而且两人又不是很熟,孤男寡女的,本来就有些不妥。多一个人作陪,反倒十分应该。 见刀锋有些紧张,秀美少妇轻轻一笑,顺手将一杯茶水推到他面前。 “刀警官,请喝茶。” “啊,谢谢谢谢。” “小刀,这是我表妹,陆静。你俩先聊着,我这边一会就好。” 三姐再次从厨房探出头来,招呼道。 “哎,不急,你忙着你忙着。” “刀警官,吃点水果。” 陆静将桌面上的果盘向他面前推了一下,浅笑嫣然,一副极有教养的样子。 这样的女子,却不知谁才有福气娶到家里。 厨房里传来锅镬交击之声,一股诱人的食物香味飘来,刀锋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陆静又是轻轻一笑。 刀锋顿时老尴尬了。 两个不熟的人这么相邻而坐,想不尴尬都不行啊。 “刀警官大名鼎鼎,我原以为肯定是那种威武的男子汉,没想到还是个……这么年轻!” 陆静抿嘴笑道。 瞧她的样子,原本是打算说“邻家小哥”的,话到嘴边才意识到不妥,急忙改口。 刀锋摸了摸鼻子,说道:“陆小姐过奖了吧,我就是个小民警,哪里就大名鼎鼎了?” 陆静轻笑道:“对别人也许不是这样,对我来说,刀警官就是大名鼎鼎。” “这个话怎么说?” 刀锋顿时来了兴趣。 会聊天的人他见过不少,但长得这么好看,气质这么好还这么会聊天的少妇,他是真没遇到几个,倒想看看,这位打算怎么夸他。 “刀警官可能不认识我,但肯定认识我老公。” “你老公是?” “闫利民。” “啊?” 饶是刀锋见惯了大风大浪,一时间也是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陆静,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居然是闫利民的老婆? 闫利民那个老混混,赌博头子,竟然有这样一个年轻漂亮,气质绝佳的知性美女老婆? 这特么都哪跟哪啊? 就算陆静或者于红珊说她们是刀锋的老婆,他都不会这么吃惊。 “这个,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愣怔良久,刀锋才吸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依旧满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陆静也微微摇头,轻声说道:“刀警官,人是很复杂的,在你眼里,闫利民可能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家伙,但在我眼里,他……算是个好老公……” “小刀,这个世界,并不完全是你们警察看到的那样,非黑即白。” 不知什么时候,于红珊已经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随口说道。对刀锋的称呼也是十分亲近的“小刀”,而不再是“刀所”。 今天的于红珊,穿得很居家,简单的白色长袖衬衣,黑色休闲裤,一头长长的秀发,用一块白色的手绢很随意地束在脑后,素面朝天,不施脂粉。永恒不变的,只有左胸上那朵线条简单却又极其灵动的金线牡丹,以及无论如何约束都高耸得过分的双峰。 哪怕于红珊小心翼翼地小步慢走,硕大的双峰也依旧在地心引力的影响下,有规律地上下抖动着,煞是诱人。 刀锋忍不住笑起来。 “我算是明白了,三姐今天为什么要在家里请客。” “哦,那你说说,为什么?” “陆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讲?” 刀锋直截了当地问道。 于红珊突然请他在家里吃饭,作陪的是闫利民的老婆,要说这是个巧合,刀锋觉得自己二十几年的警察绝对是白干了。 陆静和于红珊对视了一眼,随即眼望刀锋,很诚恳地说道:“确实是我求的表姐,请她牵线搭桥……不过绝对不会让刀警官为难。等吃完饭后,我们再聊这事吧?” 刀锋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啊,陆小姐,我这个人性急,心里装不下事,你还是现在就说吧。要不然啊,这饭我都吃得不香。” 陆静便有点为难地望向于红珊。 看得出来,她以前没怎么干过这种求人的事,“业务”不太熟练。 于红珊微微一笑,说道:“小刀,我知道你是直爽性格,那三姐我也就不藏着掖着,直说了啊,你能不能放闫利民一马?” “放心,不让你白帮忙,规矩我懂。” 说着,于红珊的目光,落在沙发一角。 那里搁着一个纸质手提袋,鼓鼓囊囊的,显然装着不少东西。 第116章 我不能违反原则 刀锋笑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于红珊。 “三姐,你知道的,我不太贪钱。否则我不会去当警察。” 三姐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她可是亲眼见过刀锋的“手艺”,连场子里最厉害的暗灯都看不透,不说是绝顶高手,至少在岩门这些大点的槽子里,他基本可以通杀了。 大富大贵神马的不靠谱,如果只想弄点小钱,确实不难。 当然,这个所谓“小钱”,是以三姐的标准来衡量的。至少相当于普通民警几十年的工资总和吧。 刀锋倘若真贪钱,要么自己跑单帮,要么找个大佬合作,都能大赚一笔。 “要不,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沉吟稍顷,三姐沉声说道,脸色少见的严肃认真。 刀锋脸色一动。 这个承诺就很难得了。 整个岩门地下世界,或者往大了说,整个天南道上的朋友,都知道三姐的性格,“一诺千金”,只要是三姐答应你的事,哪怕千难万难,她都会竭尽所能去兑现。实在兑现不了,也会给予足够的补偿。 这也是为什么三姐在边境地区,声名如日中天的原因之一。 “女孟尝”的美名,可不是随便封的。 刀锋虽然暂时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三姐帮忙,但身为警察,总会遇到许多突发情况,实话说,三姐的承诺,很多时候比场面上大人物说句话更有效。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你要去市里某个部门弄个批文,市里副职领导出面给你打招呼,也许还不如三姐一个电话办得快。 上次陈先云以及分局南局故意为难他的事,他透过杨浩东亲自出马才摆平。甚至杨浩东还借了力。如果那时候他就认识三姐,并且得到三姐这个承诺,那基本上用不着“拼爹”,三姐发动她的关系网,不要说陈先云顶不住,就算是石湖分局南局,也必须得给三姐面子。 并不是说,三姐在岩门真能一手遮天,关键南局也是受人所托,不是他自己要针对刀锋。在三姐和玉海谢家之间,南局还真有可能选择三姐。 毕竟三姐才岩门的坐地虎。 于彭葛陆,岩门四大家族,影响力大着呢。 “三姐,这个案子,目前是重案大队在办着呢。刘大那人,你也是知道的,出了名的不讲情面。就算我想帮忙,恐怕也是无能为力。” 刀锋很委婉地说道。 说的却也是事实。 三姐和陆静这不都已经把主意打到他这个刚刚穿上警服的事业编民警身上了吗? 这就从另一个侧面说明,她们此前肯定已经在刘浪那边碰过钉子。 刘浪那个人,出了名的又臭又硬,和他的前任于惊雷性格一样。只不过于惊雷天赋比他更高,名气比他更大,也比他更倒霉。 三姐和陆静想要“救”闫利民,头一个找的,必然是刘浪。 三姐说道:“话是这么说,但你到底是第一经办人,你说的话,对整个案子都有影响。我也实话实说,闫利民这次确实有点倒霉……” 刀锋微微颔首。 好死不死的,郭建刚居然去他槽子里抢劫,结果惹得省厅领导都对他这个聚赌案关注有加。试想有哪个开槽子的“老板”能有他这样的待遇? 玩个牌玩得惊天动地的。 “所以,直接把他捞出来,是不太可能了。我的想法很简单,能减轻一点算一点。我想,这个应该不会让你太为难吧?” 三姐说道,语气轻柔,微笑着看向他。 “我试试。” 这次,刀锋没有再直截了当地拒绝。 帮闫利民脱罪,那已经超出底线,刀锋绝不可能答应。但仅仅只是“美言”几句,倒也不算违反原则。 三姐说得没错,他毕竟是此案的第一经办人,当时现场除了他和林巧眉,没有其他警方人员。刀锋对现场的描述也是将来定罪量刑的关键之一。 他如果在遣词造句方面稍加注意,就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最起码,让他别添油加醋啊! 现行的刑法条文,量刑区间比较大。常见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或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之类的规定。同一个罪名,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和判处七年有期徒刑,都是法律允许的。 打个比方说,派出所抓嫖,拘留三天可以,拘留十五天也行,你要是敢跳,送你一年劳教(注1)你也没脾气! “好,那就拜托你了!” 三姐微微一笑,转身回厨房,很快又端出几个菜来。 陆静也跟着进厨房,端了一大碗汤。 “这么丰盛啊?” 刀锋眼睛一亮。 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这五菜一汤挺寻常的,都是家常菜。红椒煎鸭蛋,水煮鱼片,爆炒猪肝,大片牛肉,清炒莴笋丝,老母鸡炖汤。还有一小碟霉豆腐。 但现如今这时代,三个人在家里吃饭,就显得很丰盛了。 而且色香味俱全,闻着都令人食指大动。 关键是有心了。 三姐亲力亲为,下厨给他做这五菜一汤,最起码也得弄上一两个小时。再加上挑选食材的工夫,这顿饭没一个下午折腾不下来。 三姐这身份! 确实给足了刀锋面子。 “小刀,来点?你喜欢什么牌子的?” 三姐将五菜一汤在桌面上摆成一朵梅花,纤腰摇曳,从酒柜里拿出两瓶白酒。 都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国酒级别佳酿。 哪怕现在是九十年代初期,这样一瓶酒,也值一百多。顶刀锋小半月工资。 刀锋眼神在两人身上一扫,咧嘴一笑,说道:“三姐,你们两位,什么酒量啊?我酒量可是很一般啊,别让我出洋相。” “放心,自己家里喝酒,随意就好,不劝酒。” 三姐轻轻一笑,将两瓶白酒都搁在了饭桌上,一瓶浓香型,一瓶酱香型。 三姐说得很随意,刀锋却觉得心里头有股气不大顺了。 您看不出来,我刚才是跟你客气吗? 说到喝酒这事,刀警官虽然不敢说“无敌”,但至少从来没怕过女人,尤其是没怕过这么好看的女人! 不管是谁喝醉了,不都是美滋滋吗? 注1:劳教制度,请自行查阅。我国劳动教养制度始于1957年,废止于2013年。不属于刑法的一种,可以不经法院审判,直接由公安机关做出劳教决定。 第117章 干警察,太危险 刀锋眼神细微的变化也逃不过三姐的关注,眼见这“小孩”很不服气的样子,三姐轻轻一笑,径直打开了浓香型白酒,顿时一股浓烈的酒香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咱们先喝这个,喝完了再说。说好了啊,不劝酒,但是要喝得尽兴。小刀,你今晚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搁在后世,这话能让人浮想联翩,尤其是从三姐这么漂亮的女人嘴里说出来。换一个人可能会直接跟她说“我房都开好了”。 当然,刀警官不可能这么作死。 “行,那我就舍命陪君子。” 陆静站起身来,给三人满上,从她熟练的手法来看,这个女人文静归文静,却肯定不是酒桌上的“菜鸟”。 这玩意就跟抽烟一样,从你点烟的手法就能看出来,是不是老烟枪。 “来,欢迎小刀第一次来我家做客,走一个。” 三姐端起酒杯。 “好酒!” 刀锋也不谦虚,一饮而尽,吸了一口气,回味无穷地叹道。 “好久没喝过这么好的酒了……” 这倒是真心话。 太贵了。 这酒,就不是奉公守法的好警察能喝得起的,了不起逢年过节的时候咬牙犒劳一下自己,或者偶尔陪着领导出席某些大场合的时候一饱口福。 三姐也喝干了杯中酒,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凭你那手艺,在哪都能发财。有没有兴趣到我这里来?放心,不让你干别的,你帮我盯着点就行,每个月给你这个数!” 说着,三姐竖起一根青葱般的食指。 陆静吓了一跳,疑惑地看着三姐。 她虽然从来不管闫利民在外边的事情,但闫利民到底是开槽子的,槽子里一个顶级暗灯的月薪,都到不了三姐给的这个价。多也多不过六七千,师爷那样的另说。 照三姐的意思,这个小警察竟然是个顶级“千王”? 在槽子里当暗灯,自身千术不高明,那是绝对吃不了这碗饭的。你连人家用的什么手法都看不出来,槽子老板不得亏死? 以前闫利民没请师爷坐镇的时候,槽子里就经常出事。 刀锋哈哈一笑,说道:“三姐,我喜欢干警察。而且,我这是铁饭碗啊……” “干警察,太危险。” 三姐轻轻摇头。 刀锋顿时无力吐槽。 一个地下世界的大姐头,竟然跟他说,干警察太危险。 这算是讽刺吗? 见刀锋脸上浮现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三姐不由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人才是朝不保夕?” 刀锋不说话,但那表情明显就是默认了。 别看岩门地下世界的大佬们这段时间很风光,最终都会遭到人民民主专政的铁拳无情打击,烟消云散。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不过刀锋却不记得三姐的“下场”。 好像,后来三姐逐渐淡出了地下世界的圈子,至于最后去了哪里,刀锋真不清楚。在他的记忆中,他可从来没有和三姐有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基本属于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刀锋一个每天办不完案子的一线刑警,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去打听一个地下世界大姐头的最终结局。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三姐不曾被“枪毙”,似乎也没有坐大牢。 否则以三姐目前的规模,那么大一个团伙案,刑警刀锋不大可能完全不知情。 一念及此,刀锋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到底是怎样避开那种结局的? “那么,于惊雷呢?” 三姐突然问道。 “……” 刀锋一时间有点回不过神。 好端端的,怎么扯到了于惊雷身上? 不过下一刻,刀锋就反应过来了,脱口而出:“于支是被冤枉的!” 于惊雷,岩门市公安局禁毒支队前副支队长,早先的重案大队大队长,绝对的精英刑警,二等功臣,天南省十大优秀民警。 前不久因为涉嫌受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被采取强制措施。 三姐没有急着反驳他,反倒点了点头,叹息着说道:“我也相信他是被冤枉的,我和他是堂兄妹,几乎一起长大,我绝对信得过他的人品。但这一次,他有很大的麻烦了……连惊雷哥都这样子,你说你们干警察的,危险不大吗?” “你和于支是堂兄妹?” 刀锋很讶异。 他以前倒是不清楚这种关系。 “对,亲的。于无声是我亲叔叔。” 刀锋不禁搔了搔头。 他知道于红珊是于氏家族的人,却没想到她是“嫡系”。 作为岩门第一大姓,于姓族人很多,刀锋当然没有具体统计过,但保守估计,至少也有好几万人吧。 所以,很多时候,姓于并不说明什么,绝不是每个姓于的,都有什么了不得的关系。 就好像你在宋朝的时候姓赵,也不能说你就是皇亲国戚。 但于无声不一样。 于无声是岩门于姓家族的“标杆”,至少是之一。 于无声本身的职务并不太高,还没到市级领导的级别,履历却极其丰富,担任过好几个市级单位的一把手,还曾经担任过石湖区的三把手。目前是市里某职能局的局长。 有消息说,在今年年底,于无声将出任副市长。 估计也是他退休前的最后一个职务。 然而很多时候,一个人在地方上的实际能量,绝不能简单地用所担任的职务来衡量。这么说吧,一个刚从外地调过来的市府副职领导,说话绝对不如于无声这样的“坐地虎”管用。几十年不懈努力结下来的那张关系网,能量之大,是外人无法想象的。 于惊雷就是于无声的儿子。 只是刀锋怎么都想不到,岩门市公安局禁毒支队前副支队长于惊雷的亲堂妹,竟然是新城里地下世界无可争议的“大姐大”! 这就是大家族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 “那你们为什么不帮于支?” 刀锋很疑惑。 理论上,在岩门,应该没有任何人能冤枉于惊雷。 为了自己的儿子,于无声必定会发动所有关系。 何况,于惊雷本身十分优秀,刚正不阿,是岩门市公安局出了名的“于铁头”。 无论多么凶残的犯罪分子,听到于惊雷的名字都得闻风丧胆。 第118章 惊雷傲雪 但事实却是,于惊雷被停职,并且被采取强制措施,关押起来了。 从三姐的语气看,情况很不乐观。 “三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能跟我详细说说吗?” 刀锋一边凝神问道,一边在脑海中拼命搜索记忆。 “于惊雷事件”,在岩门市警界算是个大事件,刀锋当然是听说过的。只是时间久远,许多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刀锋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慢慢回忆起来。 首先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于惊雷是被冤枉的。 这一点,后来得到了证实。 于惊雷也被平反,官复原职。刀锋后来还在于惊雷手下工作过一段时间。 到具体是什么时候查清楚平反的,刀锋记不太清楚了。 反正折腾了好一阵子。 “边吃边聊吧,要不菜都凉了。” 看三姐的神态,她原本不太想提这事。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们老于家的耻辱。 这事吧,看上去挺复杂,但细细一梳理,其实挺简单的,无非就是两种可能性。其一,于惊雷确实受贿了,罪有应得。其二,于惊雷被人冤枉了。 但无论哪种情况,对于家的“威名”都是一个重大打击。 尤其是后者,普通人简直难以想象。 于无声的大少爷,老于家最正宗的“嫡系”,在岩门市“自家地盘”,竟然会被人冤枉,看来老于家就是个纸老虎嘛。 三姐不想提这事,理所当然。 只不过三人本就不是很熟,席间总要找个话题聊几句,要不然气氛就太尴尬了,这饭吃得,谁都难受。 刀锋毕竟也是公安系统的,算是于惊雷的同事,和他聊聊这事,也不算太丢脸。 “行,边吃边聊。来,三姐,陆小姐,我敬两位一杯,谢谢你们盛情款待。” 刀锋恪守着头次上门做客的规矩,向两人敬酒。 陆静嫣然一笑,说道:“刀所,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陆小姐这样的称呼,在岩门并不流行,听着总有几分别扭。 “静子应该比你大点,你叫她一声姐,不算委屈你吧?” 三姐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三姐,瞧你这话说的,我是怕我不配……” 刀锋也开玩笑似的答道。 两个女人都笑了起来,瞬间如百花盛开,满室皆春。 三人碰了杯,边吃边聊。 “我哥那事,你具体都知道些什么情况?” “知道得不多,都是道听途说。只听说于支被人举报了,然后从他的住所查到了许多现金……” 刀锋吃了一口菜,很谨慎地说道。 菜肴十分美味,刀锋很少吃过这么可口的家常菜,可见三姐的手艺很高。但此时此刻,他的心思并不在酒菜之上。 “三十万!现金!” 三姐沉声说道。 “那么多?” 刀锋吃了一惊。 哪怕在后世,三十万都不是小数目,足以定罪量刑。搁在眼下,几乎可以用天文数字来形容了。 相当于惊雷三四十年工资的总和。 刀锋记得,前年他们旭日厂的一个科长,因为贪污受贿三万多块钱,被判了好几年有期徒刑。 “哼哼,他们说,贩毒分子果然出手很大方。” 三姐脸色阴沉沉的,冷哼道。 这个他们说,肯定是意有所指,应该是指的“于惊雷案”的办案人员。 “他们怎么就能断定,这些钱是贩毒分子送的?” “他们不能断定,谁都无法断定。问题是,我哥自己,也说不清楚……” 刀锋冷笑道:“本来就是栽赃陷害,能说清楚才怪了。” “你怎么知道……” 三姐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又响起敲门声。 三姐眉头顿时微微一扬。 她早就吩咐下去,今晚上谁都不见。难道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以至于她的手下不得不违背她的命令? 三姐刚起身,房门就被推开,一名身穿米黄色短袖制服,佩戴检察领花的女检察官大步走了进来。 一见到这位,一直娴静文雅的陆静脸色一变,条件反射式地站起身来,脸上竟然露出几分紧张和拘谨之色。 刀锋的反应,也没比陆静好到哪里去,同样一跃而起。 三姐倒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十分亲切的笑容,上前两步,微笑说道:“傲雪?你怎么来了?” “有点饿了,到你这里蹭饭吃……” 女检察官说道,语气平淡。 “那赶巧了,快快,过来坐过来坐,一起吃。” 陆静已经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垂着手,低声说道:“于科,您请坐!” 竟然使用了敬语。 对于天南这样的南方边境省份,大多数人都不习惯说“您”这个字。在刀锋的记忆中,差不多要等到二零一几年左右,普通话在全国大力推广,天南的年轻一代才逐渐有少数人使用敬语。 中老年人还是很少有人这么说话。 可见陆静对这位女检察官的敬畏。 “你这里有客人?” 女检察官只是对陆静略一点头,就算尽到了礼数。 倘若换一个人如此“倨傲”,肯定会让人心里很不舒服,但搁在这位女检察官身上,却没有任何人有意见。 似乎本就应该如此。 “嗯,我请一位朋友吃饭,叫了静子过来作陪。” 三姐随口解释。 “来,你坐你坐,我们也是刚开始,菜还热着呢。” 陆静已经在她面前布好碗筷。 女检察官也不客气,径直落座,目光直截了当地落在刀锋脸上,带着明显的审视之意——你哪位啊?竟然在于红珊这里有如此待遇! “于科你好,我是刀锋。清源派出所的。” 刀锋急忙做了自我介绍,却没有按照正常的社交礼节向女检察官伸手。 不是刀锋不懂礼貌,实在眼前这位“威名太甚”。 整个岩门市公安系统的一线办案人员,就没有不怵她的。 于傲雪! 于惊雷的亲妹妹。 岩门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官,经常会依法监督公安机关办案。 这位的性格简直和她哥一模一样,甚至更冷,是出了名的眼里不揉沙子。谁要是违法违规办案,一旦让她抓住,休想轻松过关。 许多公安机关的一线办案人员都在她手里吃过“苦头”。 刀锋实在没想到,会在于红珊这里亲眼见到这位“白雪公主”! 活的! 第119章 见微知着 “嗯,我知道你,郭建刚是你抓的。” 于傲雪平静的脸上略略浮现出一丝表情,不像是笑容。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已经很难得了。 因为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见到于傲雪,永远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这也罢了,关键你不要长得这么好看啊! 于傲雪是真的十分漂亮。 和三姐不相上下,却又绝不相同。 三姐是那种成熟到恰到好处的盛开,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透出极致的诱惑,令任何男人一见之下都情不自禁地想入非非。 这么说吧,但凡是见过三姐的男人,不想跟她上床的,不是太监就是基佬。 于傲雪是另一种美,冷若冰霜,任何男人多看她一眼都觉得自己下一刻会面临莫大风险,却又忍不住要看。 明知是一杯毒酒,但那酒香太醇厚,总忍不住想冒死喝下去! 林巧眉已经很冷了,可于傲雪比起来,简直如春天般温暖。 至少林巧眉不会时时刻刻用那种审视犯罪嫌疑人的眼光看你。 于红珊是牡丹盛开,于傲雪则是空谷幽兰。 至于那米黄色夏装制服下的双峰,似乎也很高耸很傲人…… 当然,刀锋可不敢细看。 据说已经有许多“不懂事”的男人吃过亏了。 谁叫她是于无声的女儿! 假如说,于惊雷出事,于无声只是震怒,于傲雪要是出事,那于无声会疯! “小雪,来一点?” 见气氛有些“诡异”,三姐便拿起酒瓶向于傲雪示意。 “我先吃饭,饿了!” 在堂姐面前,于傲雪的态度总算“暖和”了几分,变得和“正常人”接近。 “行,先给你倒上。” 三姐亲自给她倒满酒杯,陆静马上给她盛饭过来。这一刻的闫太太,几乎化身为贴身“丫鬟”。 对此,刀锋倒也能够理解。 闫利民身陷囹圄,陆静现在对任何一个公检法机关的工作人员都会很客气。对于傲雪这样一贯坚持秉公执法,绝不容情的检察官,更是敬畏有加。 没看到陆静对他一个派出所小警察都那么客气么? “你们吃你们的,别管我。” 于傲雪端碗开吃之前,居然说了这么一句。 三姐笑道:“难得啊,我们的白雪公主居然也会和人讲客气了。” 因为于傲雪人长得漂亮,家庭条件好,自己的工作岗位也很受人尊敬,再加上她名字里有个“雪”字,所以在岩门检察院得了个“白雪公主”的外号。 同时也是暗示她的性格和冰雪一样“寒冷”。 “林巧眉说他不错,夸他了。” 于傲雪又解释一句。 刀锋忍不住问道:“于科,你和林巧眉认识?” “我和她是警校同学,还是室友。” “哦,难怪……” 刀锋恍然大悟地点头。 “什么难怪?” 于傲雪望向他。 “难怪你们的性格……哦,不是,嘿嘿,我那啥……” 刀锋话说到一半,猛地意识到自己即将“祸从口出”,立马将剩下的一半咽了回去,王顾左右而言他。 于傲雪皱了皱眉头,不悦地说道:“林巧眉还好啊。” 好吧,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性格不好。 可是你等等,什么叫林巧眉还好? 林巧眉在重案大队,那也是冻死人不偿命的好吗! 见刀锋一副拼命忍笑的样子,于傲雪哼了一声,不再理他,自顾自端碗吃饭。 刀锋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刀警官本来就是个直男,碰到这种性格的女孩子,真不知道该如何打交道。哪怕是面对三姐这样的“江湖大豪”,类似陆静的“大家少奶奶”,刀锋都拿捏得当,进退自如。 “来来,我们继续。小刀,小雪就是这样的性格,你别在意。” “不敢……” 刀锋急忙答道。 陆静顿时抿嘴一笑,随即意识到不妥,急忙收敛,正襟危坐。 趴了几口饭的于傲雪一听这话,突然又停下来,看了刀锋一眼,随即转向三姐:“姐,你跟他什么关系?他是清源派出所的。” 言下之意就是说,你一个新城里的地下世界大姐,为什么会跟非管区的派出所警察“打得火热”,居然都请到家里来吃饭了。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交易? 三姐面不改色,笑着说道:“小刀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的,我欠那个朋友人情。” 这话也不算撒谎,她确实欠过程惟庸的人情。 “不对!” 于傲雪突然直起身子,眼望陆静,声音也变得冷了几分。 “为了闫利民那个案子?” 这一下连刀锋都不得不佩服了。到底是名震遐迩的检察官,这见微知着的本事,真不是盖的。 逻辑推理能力是真的强悍。 三姐叹了口气,说道:“小雪,今天是朋友聚会,你好好吃饭行吗?再说了,陆静只是想要了解一下基本情况。她是闫利民的爱人,关心自己老公很正常吧?” “闫利民那种人,哼!” 于傲雪再次看了陆静一眼,总算忍住没说出太难听的话来。 陆静却已经眼泪水直打转,急忙低下头,委屈得厉害,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饭桌上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尴尬。 连三姐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一个是自己表妹,一个是堂妹,她也确实难做。 “刀锋我告诉你,你穿上这身警服不容易。是你自己拿命拼来的。你要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这身制服!” 于傲雪也不去理陆静,自顾自对刀锋说道。 检察官气度俨然。 刀锋反倒不紧张了,腰身一挺,朗声说道:“这一点于科不必担心,我知道我是警察!” 于傲雪看了看他,见他毫不回避,略一点头,继续端碗吃饭。 但她这个样子,其他三个人的酒实在是喝不下去了。 三姐不得不转移话题,说道:“小雪,刚才我们正聊着惊雷哥的事呢,刀锋说,惊雷哥肯定是被冤枉的……” “他怎么肯定?” “有证据吗?” 于傲雪头也不抬,声音早已恢复了冷淡。 仿佛正在谈论的并不是她的亲哥哥,而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第120章 蚍蜉撼大树 “没有证据那就去找!” 刀锋语气坚定地说道。 说到自己的本行,刀警官立马变得气势十足,无比自信。 “那你先说,你怀疑什么,要找什么证据?” 于傲雪放下碗,很认真地问道。 就这么一小会,一碗饭已经吃完了。别看她长得那么漂亮,吃饭可不慢。当然,样子肯定不猛恶,绝对不会吧唧嘴。 陆静站起身来,不声不响又给她添了一碗饭。 于傲雪再次冲她点头,表示感谢。 这姑娘冷归冷,但不是冷漠,更不是倨傲。陆静帮她盛饭,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如果需要她为陆静帮忙的时候,她也不会含糊,更不会觉得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刀锋马上问道:“那我先得知道,举报者是谁?理论上,谁是最大受益者,谁就是最大嫌疑人……” “匿名举报!” 刀锋话音未落,于傲雪便回了他四个字。 “匿名举报?” 刀锋忍不住笑起来,带着三分明显的讥讽之意。 “什么时候,匿名举报那么受重视了?” 一封匿名举报信,相关部门居然毫不犹豫就去搜查市公安局禁毒支队副支队长的住所,还直截了当地搜出了三十万现金。 这样的事情,刀锋以前也听说过,但基本上都另有隐情。 三姐冷笑一声,说道:“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而已。” 这话就说得很明白了,有人刻意针对于惊雷。 问题是,到底要什么样的人才会针对于惊雷,并且有那个能耐推动相关部门立马介入调查? “所以,于支只是一个突破口?” 刀锋想了想,很谨慎地问道。 三姐望向他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欣赏之意。 于惊雷一直在刑侦部门和禁毒部门工作,每日面对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和毒贩,得罪的人确实不少,不少犯罪分子不止一次的扬言要报复他,但都只是嘴炮。 于惊雷不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就已经烧高香了。 再说了,就算真有犯罪分子铤而走险,确实可以将三十万现金悄悄送进于惊雷家里藏起来,也可以写匿名信举报,但这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推动相关部门介入的那个力量! 最底层的亡命之徒,焉有如此能耐! 真要是能搭上那样的大人物,他们有的是其他办法对付于惊雷。 “年底就要人事变动了……” 于红珊说了半句。 传言之中,于无声有可能在今年年底当选市里的副职领导人。 刀锋益发谨慎起来。 那个层面的大事,不是他可以轻易置喙的,哪怕杨浩东在这里,都不会随意和他谈论这样的问题。 杨浩东确实想要弥补他,只要有机会,就会想方设法送他更上一层楼,但距离市一级,那还差得远。 于红珊话里的意思,明显是有人要借于惊雷事件,打击于无声,阻碍他进步。 由此可知,于惊雷最终肯定要是平反的,但时间上不好说,应该会拖过今年年底。到那时,市里的人事变动尘埃落定,于惊雷是不是官复原职,都无关紧要了。 区区市公安局禁毒支队副支队长,正科级侦查员,还不放在真正大人物的眼里。 于惊雷就算回到禁毒支队,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再说了,只要事情一天不查清楚,于惊雷就始终都有嫌疑,对他的威望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毫无疑问也会影响到他今后进一步上升的潜力和空间。 据刀锋所知,于惊雷确实在禁毒支队副支队长的位置上待了很久。 以他的功劳和能力,没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嫌疑”,他早就升上去了。 谁都知道,证据不足解除羁押和无罪释放,是两回事。 后者是恢复清白名声,完全无罪,前者却永远都有嫌疑。 这个事真正水落石出,要到多年之后,某位大人物垮台,随口交代出此事的真相,才彻底洗清泼在于惊雷身上的污水。 不过那时候的于惊雷,早已白了少年头,从某个相对清闲的部门内退了。 可以说,这个迟来的正义,对于已经被彻底改变的于惊雷的人生,并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最多只是在心理上有所安慰罢了。 至于于无声是否如愿以偿当上了市里的副职领导,刀锋可就记不清楚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警察,没事谁去记得市里的历届副职领导? 二三十年间,至少也换了几十个吧? 不过,既然人家下了这么大的本钱,如果还是不能阻止于无声,道理上也说不过去啊。为了救自己儿子,于无声这段时间肯定会手段尽出,用尽自己的所有资源。最关键的是,可能情急之下还会出昏招,更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刀锋笑了笑,突然说道:“我是警察,我喜欢直接破案。至于案子后边的事情,不是我应该关注的。” “好啊,这个话我喜欢听,你打算怎么破案?” 三姐顿时来了兴趣,端着酒杯慢慢旋转,一双妙目一眨不眨地定在刀锋棱角分明的脸上,嘴角含笑。 “第一,相关部门不觉得这是个案子。第二,就算是个案子,你也无权侦查!” 于傲雪毫不客气地给他一连泼了两盆冷水。 冰凉的! 你一个区区的派出所事业编民警,和这事八竿子打不着。 “是啊,小刀,我得提醒你,你如果敢插手进去,相关部门分分钟处分你!” 于红珊立马恢复成那个精明的大姐大。 能在地下世界建立强大势力,并且长期存在的,肯定都不简单,和场面上大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对场面上运作的规则,更是了如指掌。 作为于无声的亲侄女,于红珊肯定比其他草莽出身的大哥更精于此道。 刀锋敢胡乱闯进这样的大漩涡,人家扒他警服都算是轻的。 没看到于惊雷那样的出身,那样的地位,都被人关起来了? 压根不在一个层次上好吗! 刀锋腰杆再次一挺,淡淡说道:“我说了,我是警察,我的职责就是破案。他们权力再大,也不能阻止我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三姐定定地看着他,漂亮的丹凤眼里,熠熠生辉。 第121章 失窃大案 说完豪言壮语,啥事都没发生。 该吃吃该喝喝。 当然,只有刀锋一个人该吃吃该喝喝,三个女人表情各异。 于傲雪脸上浮起一丝冷笑,端起碗慢慢扒饭,再不看刀锋一眼。她完全不能认同这种“大言炎炎”的年轻人。 别看于傲雪自己也是年轻人,工作态度却极其端正。 一切都应该照规矩来! 虽然她也百分之百肯定于惊雷是被冤枉的,也知道人家的目的是冲着阻止于无声而来,可目前所有的证据都对于惊雷极其不利,纯粹就事论事,于傲雪觉得相关部门的做法不算错——既然有问题,那就必须查清楚! 至于将来,如果事实证明于惊雷是被冤枉的,该平反就平反,该补偿就补偿,诬陷他的人该处理就处理。 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乱来。 于红珊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小雪,那是你亲哥!” 她和于傲雪算是最亲近的闺蜜,也只有在她这里,于傲雪才会“破例”。尽管明知道她是地下世界的大姐,却依旧保持着和她的友谊以及姐妹亲情。 也只有于红珊最了解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是一个将法律和规矩看得比天都大的“护法狂魔”。 “我知道!” 于傲雪淡淡答道。 “只要一切依法办事,我当然没意见,还很高兴。但是,他可以吗?” 于傲雪说着,看了刀锋一眼。 “他连侦查权都没有!” 刀锋如果非得插手这事,且不说后果如何,在于傲雪看来,必定会破坏规则,违规侦查只是最轻的,鬼知道他还会用些什么手段。 基层派出所的那帮人,平时是个什么搞法,于傲雪清楚着呢。 倘若不是这样,也不会有那么多公安机关的一线执法人员对她“敬畏有加”了。 刀锋笑道:“于科,你是科班出身,又在检察院工作,这些我都能理解,不过说到具体办案,嘿嘿……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三姐顿时白了他一眼。 真没眼力介,这时候还在激怒于傲雪。这丫头真要是发起飙来,连自己这个亲堂姐加闺蜜都不好拦她。 刀锋自顾自喝酒吃菜。 他确实很敬重于傲雪,也佩服她维护法律尊严的理念。但具体到每个案子,却必须要用些手段,否则,很多案子你都只能干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刀所,我敬你一杯。我看出来了,你是有原则的人!” 出乎大家的意料,陆静突然站起身来,双手端着酒杯,举到刀锋面前,白皙的俏脸上,浮起两朵晕红。 “静姐过誉了,不敢当不敢当……” 刀锋急忙起身。 改口也改得蛮麻溜的。 陆静双颊飞霞,平添几许娇艳,别有风韵。 于傲雪轻哼一声,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在她看来,这两人一个是犯罪嫌疑人的老婆,一个是办案民警。叫得这么亲热,哼! 三姐笑吟吟地看着,似乎觉得特别有趣。 家宴在一种奇怪的气氛中延续…… 次日上午,刀锋睡到很晚才起床,差点就迟到了。醒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嗡嗡的——昨晚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刀锋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反正喝得有点高。 原本对自己酒量很自信的刀警官,经过昨晚之后,信心有点动摇了。 且不说三姐是海量,连陆静都很能喝。 甚至到后来,于傲雪都跟他喝了三杯…… 虽然只是三杯,但一想到于傲雪那种气势,刀锋还是隐隐有几分“胆寒”。 难道长得漂亮的女人,都这么能喝?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有道理。漂亮女人不能喝的话,很危险啊,别人机会太多了。 好不容易把自己整明白了,刀锋脚步虚浮,去所里上班。 对于身手不凡的刀警官而言,这种情况很少见。 刚一到二警区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跟梅博华肖跃进说话,桌子上的电话就急促地震响起来。 “喂,清源派出所……” 刀锋抓起电话。 “清源派出所吗?我们是七厂,我们这里发生大案子了,你们快点过来……”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七厂?二六七厂?” 刀锋一愣,问道。 “哎呀,就是二六七厂,你们快点过来吧,我们这边的技术图纸不见了……” 可以想见,电话那边已经急得在跳脚。 刀锋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国营二六七厂,是岩门市有名的大工厂,生产各种市场急需的大型器械。也是市里挂牌保护的重点单位。 正在清源派出所的辖区之内。 “走,出警!” 刀锋一跃而起,率先向外走去。 梅博华,肖跃进和几名联防队员急忙跟上。 片刻之后,一台边三轮摩托车冲出了清源派出所的大门,紧随其后的是几辆自行车。 没办法,整个二警区,就是这么一台边三轮摩托警车。联防队员们只能跟在摩托车后边吃灰。 所里倒是有微面警车,但刀锋不能老去找毛阳借车啊。 又不是抓嫖抓赌这样的“大案子”! 一个失窃案而已。 但刀锋却不敢掉以轻心。 七厂可是石湖区和市里的纳税大户,同时是岩门市各类国营工厂的技术改革标兵。算是市领导和区领导的心头肉。 作为边境城市,岩门又许多的国营工厂,都是过去二三十年内陆续建起来的。一开始以军工生产为主,改开之后,许多国营工厂陆续进行改制,生产各种民营产品。 大多数国营厂因为历史包袱问题,改制的过程都不太顺利,效益更是奇差,入不敷出是常态,比如旭日机械厂。需要大量的财政补贴才能维持日常运转。 二六七厂乃是“异类”,最早进行技术革新,生产的矿山机械系列产品以及建筑机械产品,很受市场欢迎,效益很好。在众多国营工厂中一枝独秀,不但不需要财政补贴,还能缴纳不少税利,深受市领导区领导看重。 二六七厂的技术图纸失窃,那就是大案子。 也许在许多领导眼里,比杀人抢劫的大案还要严重。 第122章 你还会搞刑侦? 二六七厂财务科。 乱泱泱的。 数不清的工人和机关办事人员围在外边看热闹,基本上水泄不通。 “麻烦让一让,我们是派出所的……” 最先赶到的自然是开着摩托车的刀锋,肖跃进和梅博华,三人都是灰头土脸的。这不是形容词,而是实际形象。 无论是谁,开着边三轮在九十年代的乡镇公路上颠簸了小半个钟头,都会是这副德行。 二六七厂虽然属于清源派出所辖区,实际已经处于石湖区的边缘地带,再往外,就是另一个县的辖区了。 二六七厂是正县团级架子(注1),干部职工和家属加一起,有一千多人,将近两千。厂区和周边地区已经形成了一个集镇。 理论上,这样的集镇已经足以建一个派出所了。 因为十余里外就是另一个县的建制镇,镇上有派出所,所以石湖区只在二六七厂搞了个警务室,派驻有一名正式民警和几个联防队员,与厂里的保卫科一起,维护厂区和集镇的日常治安秩序。 这名正式民警,也属于清源派出所的编制,理论上,归二警区管辖。 不过因为他有独立的辖区,加上资格比较老,就算是陈先云当二警区头头的时候,这位名叫魏家宏的老警察也是不鸟陈所的,基本上只听所长毛阳和指导员两位班长的招呼。 至于刀锋,这小子是谁啊? 老魏可能连他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所以也就绝不可能在外边等待刀警长大驾光临。 在梅博华和肖跃进的大声吆喝之下,围观群众勉强让开一条道路,饶是如此,三位派出所警察挤进圈内的时候,也出了一身老汗。 和外边茫茫多的围观群众一样,财务室内也聚集了数不清的人。 一见这个架势,刀锋便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就这,还谈什么现场保护? 老魏也算是资深警察了,怎么连这么点常识都没有? 当然,这个抱怨只能埋在心里,不好表露出来。 对魏家宏,刀锋也是了解的。 与其说他是个派出警察,还不如说是二六七厂的“土霸”,他本来就是二六七厂的保卫干事,警务室成立之后,才调入公安系统,摇身一变,成了二六七厂的警务室负责人。 本质上,他还是个保卫干事。 对相关的刑侦技能,掌握得不多。 “派出所的,哪位是负责人?” 站在财务室门口,刀锋喝了一声。 财务室里一堆人头齐齐扭转。 一位身穿警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慢悠悠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对肖跃进和梅博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魏家宏虽然是二六七厂的“土霸”,平时所里开大会,还是要去的,肖跃进和梅博华是正式民警,自然认识。 “魏哥,这是刀所,我们二警区的新负责人。” 梅博华急忙给老魏介绍。 说起来,梅博华确实是个实在人,刀锋帮了他,他立马就认可了刀锋,时时刻刻注意维护刀锋在二警区的威信。 “哪个刀所?” 魏家宏一点面子都不给,一脸的莫名其妙。 一旁早恼了肖跃进。 尽管二警区开大会,毛阳宣布所里党支部决定的时候,魏家宏不在,但这都过去了好几天,怎么也该听到消息了。 刀锋以前又没得罪过你,你这个态度,耍给谁看啊? “魏哥,刀锋!以后多指教!” 刀锋客客气气地主动伸出手去。 公安系统内部是很讲究论资排辈的,魏家宏毕竟是前辈,刀锋可不想让人家挑他的理。 魏家宏伸手随便和他搭了一下,马上对梅博华说道:“怎么姜鹏没来?” 姜鹏是清源所副所长,一警区负责人,是整个清源所最负盛名的“刑侦专家”,以前在分局刑侦大队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才交流到清源所来的。 梅博华正要开口,刀锋已经抢在前边说道:“魏哥,七厂是我们二警区的辖区,是我接的电话。” 二警区该管的案子,为啥要叫一警区的姜鹏过来? 魏家宏却直截了当地说道:“这案子你们搞不了,最好马上叫姜鹏过来,还有,我已经给局里汇报了,刑侦大队的人一会就到,你们先和我一起维护秩序吧。” 肖跃进再也忍耐不住,不悦地哼道:“老魏,这是我们二警区的辖区!” 肖跃进就是这种脾气,看你不顺眼,连一声“魏哥”都懒得叫。 魏家宏脸色顿时就变得很不好看,也不知道他今天哪来那么大火气,无缘无故的就针对刀锋。就算你对刀锋突然出任二警区“警长”不满,也不该当众耍态度。 别忘了,你到底还算是二警区的人。 刀锋真要在毛阳面前告你一状,也能让你难受。 再说了,就你那水平,二警区换多少负责人也轮不到你头上,吃的哪门子“干醋”? 刀锋笑了笑,说道:“魏哥,我们还是照规定办事吧,先把案情说一下,我们先了解情况。等刑侦大队的人来了,也有个准备。” 魏家宏哼了一声,说道:“案情很简单,昨晚上,财务科被盗了,放在财务室保险柜里的技术图纸也丢了……” 刀锋诧异地问道:“技术图纸怎么会放在财务科呢?” 魏家宏不耐烦地说道:“整个七厂,就只有财务科有保险柜,不放在财务科放哪里?放在技术科更不保险……” 刀锋点点头,表示了解。 这种建厂二三十年的老厂,内部管理上,确实比较混乱,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行,那我们先看现场。对了,魏哥,麻烦你请不相干的人先出去,这么多人围在一起,现场勘查没办法搞。” 魏家宏不由得笑了,带着明显的讥讽。 “刀所,没想到你还懂刑侦啊?” 别以为老子不清楚你的底细,你特么不就是个联防队员吗? 撞狗屎运立了个二等功,编制解决了,居然还把陈先云拱了下去,当了二警区负责人。但你千万别说你会破案! 你有那个本事吗? “学习嘛,边学习边工作,要不然,到了四十岁也还是个棒槌!” 刀锋笑眯眯地说道,好像一点都不生气。 肖跃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注1:县团级,地师级,省军级,是一种通俗的说法,以前很流行。建国初期的干部职级设定,就是以军队体系做蓝本的。十三级(副师级)以上统称为“高干”。二六七厂是县团级架子,就是说,厂长和县长(团长)的级别是一样的。 第123章 最新的技术图纸 “你……” 魏家宏怒了,正要翻脸,冷不防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老魏!” “是不是派出所的同志来了?请他们过来吧!” “哦,好的好的,厂长……” 魏家宏脸上立马阴转晴,笑得比花儿都灿烂。 “跟我来吧!” 转过脸,又已经没了丝毫笑意。 “什么玩意……” 肖跃进嘀咕了一句。 但厂长已经开了口,老魏只能当作没看见。他可不敢真的在这种时候和派出所的人吵起来。虽然穿着警服,工作关系也早已调入清源派出所,心理上,老魏还是将自己当成二六七厂的干部。 在二六七厂,没有任何人敢在吴厂长开口后还闹幺蛾子。 吴清河在七厂,那是真正的一言九鼎,言出法随。 闹了好一阵,刀警官梅警官肖警官总算是进了门。 入眼是满满的时代感:铺着白色纱巾的木制沙发,油漆斑驳的资料柜,刷着黑漆的老式办公桌,还有桌面上压着的玻璃,以及玻璃下的各种照片和票据。 墙角两个搪瓷壳子的暖水瓶也很引人瞩目。 一不小心,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六七十年代。 不是说七厂效益很好吗? 年年盈利! “厂长!” 魏家宏领着三人来到里间。 一位身材瘦削,骨架粗大的老年人转过身来。 这位看上去六十来岁的样子,脸上已经有不少老年斑,头发白多黑少,个子很高大,但很瘦,一件洗得起了毛边的短袖白衬衫挂在他身上,飘飘荡荡的,让人情不自禁地为他的身体担忧。 “吴厂长!” 刀锋微微鞠躬,表达敬意。 在整个玉门市,吴清河都算得是大名鼎鼎。报纸,电台,电视台都报道过他的事迹。 这位老人担任二六七厂厂长的时间超过二十年,哪怕在特殊时期,也无人能动摇他的地位。 这样一位老人,在大家的印象中,应该是思想顽固,保守僵化的代名词。 但吴清河不是。 改开之后,他引领着二六七厂数百干部职工,锐意进取,不断进行技术革新,同时大力拓宽市场,硬生生为老旧的二六七厂闯出一条灿烂的金光大道。 在国营大厂普遍亏损的情况下,七厂一枝独秀。 尤其难得的是,吴清河本人一直保持着艰苦朴素的革命本色。在不遗余力开源的同时,大力提倡勤俭节约,不该花的钱一分钱都不乱花。 对这样的老革命,刀锋当然满怀敬意。 “小同志,你们都是清源派出所的?” 吴清河问道,虽然厂里出了失窃案,老人的语气依旧温和。 “是的,吴厂长。我叫刀锋,清源派出所二警区负责人。这个案子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请具体的当事人给我们描述一下。” 刀锋没有半句客套,直接切入技术层面。 吴清河微微颔首,似乎很满意刀锋对待工作的态度,眼神只在魏家宏脸上略一停留,便落在身边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上。 “老赵,你给派出所的同志说明一下情况。” 看得出来,他原本是打算让魏家宏介绍的,临时改变了主意。显然吴清河已经关注到刚才在财务科门口发生的不愉快。 “好的,厂长。” “刀,刀警官,我是财务科长赵国庆,情况是这样的……” 随着赵国庆的描述,刀锋开始了解案子的基本情况。 案情其实挺简单的,今天早上,财务科的同志刚到办公室,就发现失窃了。财务科的保险柜被人打开,里边所有的现金和技术图纸,都不翼而飞。 “失窃多少现金?多少图纸?” 刀锋问道。 “现金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九块,最新的技术图纸六份……” “什么机器的图纸?” “发动机!” 刀锋略略愣了一下。 发动机? 在这个方面,他的知识储备不多,本能地觉得发动机只用于各种车辆。二六七厂不是生产矿山机械和建筑设备的吗? 赵国庆马上说道:“是最新的发动机改良图纸,矿山,港口,建筑各种工程都用得上。是我们厂下一代的拳头产品……” 从赵国庆焦虑的神情中,刀锋也能意识到这种发动机对七厂极其重要。 那一万三千多现金,完全不放在赵国庆眼里。 这些年,七厂财大气粗,谈的都是几十万上百万甚至几百万的生意。一万多现金和最新的技术图纸比起来,啥都不是。 “刀警官,发动机图纸对我们七厂很重要,我们花了大价钱请国外专家指点过的,目前处于国内领先水平……” 赵国庆焦虑地说道。 他虽然不是技术科长,但图纸却是在财务室失窃的,他当然有很大的责任。 刀锋点点头。 他能理解。 九十年代,在国内,不管任何领域的发动机,我们都处于追赶的阶段。技术积累太薄弱了。七厂如果能搞出一款国内领先水平的工程用发动机,对七厂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我们需要先勘查现场,赵科,无关人等,请他们退出去。” “哦,好的好的……” 在赵科的引领下,刀锋等人来到财务科的里间,一个老式的保险柜大敞开着,里边凌乱地堆放着一些账本票据,现金一分都没有。 刀锋打量了一下财务科的防护设施,发现不算太糟糕。 隔间装了钢制防盗门,窗户也得安装了很粗的防盗窗,对一个工厂的财务室而言,这就算不错的水平了。无论防盗门还是防盗窗,都没有遭到外力破坏的痕迹。 “这间财务室的钥匙,还有保险柜的钥匙,在谁手里?” 刀锋问道。 没有外力破坏的痕迹,当然是第一时间怀疑“内盗”。 而且刀锋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保险柜虽然是老式的,却也并不容易打开。如果没有钥匙和密码的话,普通窃贼是奈何不了的。 “在肖会计手里。” “小肖……” 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同志应声而出,戴着眼镜,短发,极瘦,神情紧张,眼圈发红,明显刚哭过。 手里拿着两片钥匙。 “钥匙一直都在我这,从不离身……” 第124章 你懂什么破案?(上) “肖会计,这两个钥匙,暂时归我们保管。” 刀锋说着,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示意肖会计将钥匙放进去。 这也算是证物。 现在,塑料袋远不如后世那么“泛滥成灾”,收集证物,多数时候还是用牛皮纸袋。当然,牛皮纸袋成本远高于塑料袋,而且用着还不方便,被逐渐取代乃是必然的。 原本刀锋打算要询问一些情况的,看看周边依旧人头济济,屋子外边更是挤满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又将询问的话咽了回去。 保密纪律还是要讲究的。 正准备开口请赵科长找一个相对独立的询问室,门外又响起了“让一下让一下”的声音。 “我们是石湖分局刑侦大队的……” 刀锋习惯性地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只比他们晚到十来分钟,分局刑大这帮人,这回出警速度蛮快的。 说实话,平时哪怕是杀人案,也未必见得能如此迅速。 主要还是二六七厂的赫赫大名起了作用。 最新的技术图纸失窃,那影响,不可估量。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分局刑大动作拖拖拉拉,吴清河百分之百会告状。 老头的性格出了名的强硬。 市区领导一旦发怒,怕是连石湖分局一把手秦伟都要吃瓜落。 “哟,南局,你怎么亲自来了?” 魏家宏眼尖,一下就看到了昂首挺胸走在最前边的石湖分局副局长南成勇。南局身材中等,长相也只是普通,但气势十足,“龙行虎步”,似乎无论到哪里,他都要成为中心人物,众星捧月中间的那颗月亮。 魏家宏一脸狗腿,疾步上前相迎。 南成勇脸色严肃,不带一丝笑容,只是随便和他搭了一下手,连一个字都没说。如同刚才老魏对待刀锋的翻版,甚至犹有过之。 像老魏这种等同“编外人员”的所谓警察,老南才懒得在他身上浪费半点时间和精力。 魏家宏吃了瘪,也不在意,脸上笑容堆得更满,屁颠屁颠地给南成勇介绍:“南局,这就是我们吴厂长。厂长,这是石湖分局的南局长,分管刑侦这一块的,我们全市都有名的神探……” 南成勇确实当过一段时间的石湖分局刑侦大队长,但说到“神探”二字,那就真是往他脸上贴金了。 吴清河点点头,说道:“我知道。南局,你们来得正好,必须要组织力量,尽快破案。图纸一旦泄露出去,造成的损失就无可挽回了。” 倒是一点都不跟南成勇客气,直接就下达指示。 以他的级别和资历,以及在市区领导跟前的面子,这么做虽然让南成勇心里很不爽,面上却一点都不能表示出来。 “是的,吴厂长,我和你的想法一样,必须尽快破案……那个谁,老魏是吧?怎么回事?这么多人挤在这里,像什么样子?这是破案,不是看大戏。赶紧的,让他们都散了。在安排人在外边警戒,无关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南成勇客客气气地回答了吴清河一句,眼睛一抡,就揪住了魏家宏,直接发飙,口气无比严厉。 刀锋暗暗点头。 南成勇到底不愧是分局资深副局长,就有这个资格如此说话,训得老魏一点脾气没有。 搁他刀锋身上,那绝对不行。 “这么多人挤进来,乱糟糟的,还怎么搞现场勘查?像什么话?” 这话明着是在继续训老魏,实际上连吴清河都扫进去了。 不过吴清河眼下自然也不会跟他计较,毕竟破案要紧。 副局长开口,效果自然非同一般,老魏立马往外赶人,好不容易,才轰散了吃瓜群众,又安排几个联防队员在外边“站岗放哨”,肃杀的气氛终于起来了。 但不怕南成勇威风再大,现场破坏了就是破坏了,谁都没法再复原。 技术人员只能将就提取了指纹,然后再慢慢比对。 一个技术人员反复试验了防盗门锁,又在保险柜前鼓捣了一阵,站起身来,对南成勇说道:“很高明的开锁手法,应该是老手。” 南成勇问道:“是原配钥匙吗?” “这个暂时不能确定,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 刀锋递过那个牛皮纸袋:“原配钥匙在这里。” 技术人员接过,朝刀锋点了点头。 南成勇这才看了刀锋一眼,淡淡问道:“是刀锋啊,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刀锋说道:“我们接到报警第一时间就过来了,早一点吧。” “嗯。姜鹏呢?怎么没见到他?” 姜鹏以前是南成勇的直接下属。 刀锋笑了笑,说道:“南局,七厂属于我们二警区的辖区。” 二警区发生的案子,我没事通知姜鹏干嘛? 南成勇又看他一眼,说道:“刀锋,你现在已经不是联防队员了,解决了编制,虽然只是个事业编,但也算是正式民警,以后要多向同志们多学习,尽快掌握必要的技巧。一个不会破案的警察,哪怕在最基层的派出所,那也是带不好队伍的。” 刀锋点点头,却不开口。 老南这是还记着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就是个联防队员。 刀锋没有直接给他怼回去,已经算是改变许多了。 他现在毕竟是个伪青年,明白牛皮不是吹的。 真牛逼的话,干出点成绩来给大伙瞧瞧! 虽然在刀锋那里碰了个软钉子,看南成勇的样子,却不是很在意,随即说道:“开个现场会吧,大家集思广益,有什么说什么。” 压根就不征求吴清河的意见。 现场会马上召开。 七厂只有吴清河,赵国庆,魏家宏,肖会计等少数几个相关人员参加。 案情线索很快汇聚起来。 其实也没啥有价值的线索。 “刀锋,既然是你们清源所二警区的案子,那你说说看吧。” 出人意料的是,南成勇一上来就点了刀锋的名。 南成勇身边几个刑大的资深刑警一个个露出“会心”的微笑,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刀锋脸上。 也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同行怎么就得罪南成勇了,南局明显想要看他出丑。 一个几天前还是联防队员的家伙,能说出什么名堂来? 别提郭建刚,那不过就是运气好而已。 难不成他还真懂得怎么破案? 这玩意还能有天赋? 第125章 你懂什么破案?(下) “是,南局!” 谁知刀锋一点不怯场,身子微微一挺,张嘴就来。 “根据目前的线索来看,无非就是两种可能。第一,内部问题。第二,老手所为。” “就没有可能是流窜作案吗?” 魏家宏冒冒失失地插口说道。 刀锋看他一眼,目光中有不怎么掩饰的轻蔑之意:“流窜作案不大可能。这是入户,必须要熟悉情况才行。不踩点,再厉害的老手也无法做得这么利索。” “从现场看,犯罪分子的目标十分明确,一进门就直接冲着保险柜去了,别的地方,动都没动……” 魏家宏依旧不服气,哼道:“流窜作案也可以踩点的。” “那技术图纸怎么解释?” 刀锋立马反问道。 “就算照你说的,是流窜作案,那他们拿图纸干什么?” 魏家宏顿时无言以对。 普通的盗窃犯,除非疯了才会拿技术图纸。那可不是几张a4纸,一份技术图纸就是一大捆。六份,那得用大袋子装。 难道那个盗贼还是个精通机械制造的工程师? “所以,这个案子的重点,其实就在技术图纸上边。我认为,犯罪分子目标非常明确,他是冲着图纸去的。至于那一万三千多现金,不过是顺手牵羊。或者说,他在拿这些现金为自己打掩护,想要把我们的思路往普通盗窃案上边引!” 刀锋的语气十分笃定。 “那如果犯罪分子反其道而行之呢?” 坐在南成勇身边的一位三十几岁刑警开口说道。 “他的目标其实就是那些现金,故意带走技术图纸,想要搞乱我们的思路。” 这位是刑侦大队副大队长郭远,南成勇的铁杆心腹,一手提拔起来的。据说不久之后就要出任刑侦大队大队长。 所以一副居高临下,指点新兵蛋子的语气。 不,在郭远心里,刀锋连新兵蛋子都不如,就是个门外汉。 他懂个屁的破案! “那就更说明问题了。” 刀锋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除非他脑子进了水才会这么想。他如果识货,就应该明白,那六份图纸的意义远在一万多块钱现金之上。老实说,假设今天只是被盗了一万多块钱,郭大不会坐在这里吧?南局就更不会来了!” 这话连郭远都不能反驳。 盗窃一万多块钱,值得南成勇亲自出马? 充其量就是刀锋他们过来一趟,记录在案,碰巧破了就破了,要不然,就慢慢查着吧,什么时候有了线索什么时候算。 换句话说,犯罪分子完全可以优哉游哉地花着这笔赃款,基本没“后顾之忧”。他得多作死才顺手牵羊拿走技术图纸给自己“打掩护”? 眼见郭远脸上一片酒红,南成勇敲了敲桌子,阻止他继续发言,说道:“嗯,我认同刀锋这个分析。但我认为,这个问题主要还是进一步自查。吴厂长,一般的人,应该不知道这些图纸的真实价值吧?” 南成勇这意思明摆着:此案监守自盗的可能性很大。 只有内部人员才了解技术图纸的价值。 一个贼? 别逗了! 他能看得懂发动机图纸? 吴清河也赞同南成勇的意见,马上说道:“嗯,老南这个话很有道理,必须要进行自查。不过南局,我们七厂是搞生产的,破案我们可不内行。” 南成勇一笑,说道:“吴厂长放心,案子的事肯定是由我们来负责了。” “小郭,你马上带队住进来,仔细查,任何疑点都不能放过。” “明白!” 郭远立即点头称是。 “报告!” 刀锋举起手。 “嗯!” 南成勇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说话。 “我认为外贼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现在的商业竞争也是存在的……” 说着,刀锋看了吴清河一眼。 吴清河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丝恍然之色,脸色变得更加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指使的?” 刀锋说道:“吴厂长,我认为,不管是内贼还是外贼,都应该有人指使。这种先进的技术图纸,只有卖给识货的人,才能出得起价钱。” “如果无人指使,主动打图纸的主意,我觉得可能性不大。真要是那样的话,这案子反倒很好查了。” 郭远轻哼一声,满脸不屑。 你懂个蛋…… 但是下一刻,他突然愣了一下。 无他,越想越觉得刀锋说得有道理。 真要是无人指使,那外贼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没有一个入户贼会无聊到偷技术图纸!只剩下内贼。内贼盗窃图纸,为的什么? 当然是为了钱! 这不,侦查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许多倍。 查查厂里那些懂技术的,或者能接触到技术机密的人,谁近段时间特别缺钱,就有可能找到突破口。 “嗯,刀锋这个思路很正确。小郭,你们可以把重点放在这上边。” “不错嘛,小刀,看不出来,你还很有当刑警的天赋!” 南成勇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仿佛很欣赏的样子。 但刀锋总觉得他那笑容背后隐藏着更深的含义,只是一时之间,想不得太明白,只能赶紧谦虚几句。 “这样吧,分局成立个专案组,我来挂帅。小郭你实际负责。刀锋,你们清源派出所二警区也算一个。” 南成勇摆摆手,止住了刀锋的谦虚,随即做出了决定。 “是!” 郭远和刀锋一齐答应。 “不过,你们还是要有个具体分工。小郭,你负责七厂内部的调查。刀锋,你负责外部调查,毕竟这是你们清源所的辖区,你们对情况更加熟悉。案子有什么进展,记得随时向郭远汇报,必要的时候,你们都要服从郭远的指挥,明白吗?” “明白……” 这个安排,看上去合情合理,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但刀锋仔细想想,却觉得另有玄机。 南成勇将破案的主力放在二六七厂内部,就是说,外部的侦破,全都落在刀锋等三名年轻的派出所警察身上,基本上他们不会再得到什么支援力量。甚至于,在必要的时候,他们还有可能被郭远抽调过来参与七厂的内查。 万一这个案子不是监守自盗呢? 技术图纸可不比别的,时间稍微拖得久一点,等先进技术都泄露出去了,那时候再破案,还有什么意义? 就算将犯罪分子抓起来枪毙,也无法挽回二六七厂的巨大损失。 第126章 有价值的线索 南局和郭大雷厉风行,现场会开完,马上进入正式的内查流程。就在厂部办公楼辟出一个区域,作为公安人员的办案场所。 吴清河无条件支持,召集了厂里的人事科长,保卫科长,后勤科长,指定一位副厂长领队,全力协助公安机关破案。 不过,刀锋还是趁着大家伙都没留意的时候,悄悄凑到吴清河身边,提醒了一句。 “厂长,还是要注意控制范围,不能引起恐慌,不能影响厂里的正常秩序……” 看得出来,吴清河很焦虑也很愤怒,如果他一门心思“抓内鬼”,搞不好就会造成二六七厂“人人自危”,不信任和恐慌会像瘟疫一样蔓延。这些年七厂好不容易形成的群策群力,欣欣向荣的企业氛围,说不定会毁于一旦。 吴清河深深看他一眼,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微微点头。 看得出来,他对刀锋印象很好。 这么年轻就能想得那么深远,可不简单,厂里许多老资格的中层干部,都未必能有这种眼光。 刀锋急忙离开吴清河几步,刚一扭头,便对上了南成勇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刀,你不错嘛,很有想法……” 见刀锋看过来,南局又咧嘴夸了他一句,看上去他是在微笑,但刀锋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一丝真正的笑意。 不过刀锋并不在意南局的态度,他现在得想办法先破案,而且要尽快。 所以最开始的询问,刀锋也参加了。 虽然郭远等刑侦大队的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明显的戒备和不信任,到底没有往外赶他。不管怎么说,南成勇刚才亲口决定了,刀锋也是专案组的一员,他要参与了解第一手资料,没人能说他的不是。 第一个接受询问的就是肖会计。 她是厂里的出纳,掌管着财务科保管室的房门钥匙以及保险柜钥匙,查内贼的话,当然从她开始。 对刀锋来说,肖会计提供的有价值线索,只有两条。 第一,肖会计指天画地地发誓,这段时间,钥匙绝对没有离开过她,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人试图接近过这两把钥匙。 从肖会计的神情来看,不大像是撒谎。 此人一看就是那种胆小怕事,忠诚老实的人,要不,也不会被任命为这么大一个工厂的总出纳。 直觉告诉刀锋,肖会计的话还是可信的。 从警三十年,这点相人的眼光有的。 除非,肖会计真是那种大奸若忠,特别善于隐藏自己的“顶尖高手”,才有可能瞒过刀锋的直觉。 那么,就从另一个方面证明,犯罪分子真是一个积年老手,技术极其出众。 进入保管室,就像进出自家卧室一样方便,畅通无阻。 肖会计提供的第二条线索,就是她曾经在那一万三千多现金的几张钞票之上留下过“标记”。 据肖会计说,她有一次手边没有纸,顺手拿几张百元大钞当作“草稿”,在上边写了些数字,甚至还列过一个计算用的竖式。 这一点,倒是符合老刑警的认知。 确实有不少财务人员有这样的“恶习”! 或许,凭借这条线索,能有所收获? 当然,也不能抱太高的希望。 现钞的流通速度是很快的,也许等这几张“计算纸”再次进入警方关注的时候,都已经不知道转过几道手了。 想要凭借几张钞票将犯罪分子揪出来,可能性很小,主要还是看运气。 作为一名资深刑警,刀锋尽管嘴里不承认,但实际上,破案有时候还真的得靠运气。人品大爆发的时候,随便抓个“盲流”都有可能是伏案在逃的重犯,顺带着,就将几年甚至十几年前的陈年旧案给破了。 功劳从天而降,直接砸脑袋上! 刀锋的旁听计划,只进行了个开头就被无情掐断。 结束了和吴清河的交流,南成勇亲自进入询问室,眼神一抡就揪住刀锋,不动声色地说道:“小刀,你们马上开展外部侦查,不要再待在厂里了。” 明知道南成勇这个话很扯淡——我不先了解案发的第一手资料,怎么展开外部侦查——但刀锋还是什么都没说,答应一声就离开了询问室。 身后,传来郭远不屑的声音。 “真把自己当刑警了?切!” 南成勇微微一笑,在主审位置上一屁股坐下。 “继续!” 离开询问室,刀锋果然没在七厂多待,招呼了肖跃进和梅博华一声,跨上边三轮,突突突的就朝厂区外疾驰而去。 一长溜自行车跟在后边。 随后赶到的二警区联防队员们,连厂部大楼的门都没能进去,直接就被魏家宏抓了壮丁,在厂部大楼门口维持秩序。 现在自家老大走了,联防队员们自然不会再留在七厂当免费保安。 “什么态度?” 边三轮刚离开厂部大楼不远,坐在挎斗里的肖跃进便炸了毛,怒气冲冲地吼道。 “真以为只有他们刑侦大队的人才会破案?没有我们派出所配合,他们破个屁的案子!” 不怪肖跃进有脾气,就刚才,他和梅博华都没能进去询问室,刑大的人直接将他们拦在外边。 自从转业到派出所,当了正式民警,肖跃进没受过这种气。 坐在刀锋身后的梅博华叹了口气,劝道:“少说两句吧,刑大那帮人是个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傲气得很。要我说啊,这个案子,我们就别插手了。反正也插手不进去。南局那意思,明摆着呢……” “我看他压根就没想破案,就是想拖时间!” 肖跃进恨恨地说道。 刀锋不由得笑了起来,扭头看了他一眼。 “肖哥,不错嘛,看得很准!” 看起来,不止他刀锋一个人有类似的感觉。 “那我们真不管这个案子了?” 稍顷,肖跃进有些泄气地说道。 分局副局长,不是他们能拗得过的。肖跃进脾气再暴躁,也明白这个差距。 “管啊!” 刀锋随口说道。 “既然是我们二警区的案子,为什么不管?” 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第127章 三姐,我需要你帮忙 回到所里,刀锋便开始安排工作,让大伙该干嘛干嘛去。 肖跃进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说要管这个案子吗?” 刀锋笑道:“我一个人管就行了,没必要把大家都拖进去。这案子,本来就不是靠人多势众能破的,需要一点运气。” 肖跃进满腹狐疑,觉得有点看不透他,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刀锋直接打三姐的电话。 “醒了?” 电话那边,传来三姐懒洋洋的声音,估计还没起床。 昨晚上虽然刀锋被三个女人联手放倒,她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刀警官就是那种自损一万也要杀敌八百的人! “哎呀,当老板就是好,我们当警察的就苦逼了,哪怕醉成狗也得按时上班……” 刀锋忍不住吐槽。 三姐咯咯地笑起来:“都说了让你别干警察,过来帮我。” 刀锋一笑,随即说道:“你赶紧起床洗漱一下,我这就过去找你,有急事。” “好啊,那中午就在我这里吃饭吧,就两个人,随便吃点什么都行。” 三姐的语气益发的随意,如同多年老友。 “嗯。” 刀锋居然也不跟她客气。 三姐就有这种魔力,让身边每个人都愿意跟她做朋友。甚至连于傲雪都没法“免疫”。 片刻之后,刀锋骑上自行车,直奔新城里。 等他赶到的时候,三姐已经洗漱完毕,将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还是很居家的短袖衬衫,长裙子,将曲线玲珑的身材衬托得特别诱人。 这个女人好像随便穿什么,都能让男人流口水。 当然,如果啥都不穿,就不光是流口水了。 “什么事?” 三姐一边给他倒茶水一边问道。 “七厂那边,出了个案子。” 当下刀锋也不顾忌保密纪律,直接将二六七厂的失窃案告诉于红珊了,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三姐有点诧异地看他。 似乎七厂这个失窃案,和她没啥关系啊。 刀锋急匆匆地跑过来跟她说这个? “这好像,有点违反纪律吧?” 三姐调侃了他一句。 “我找你帮我破案,不算违反纪律。再说,我又不是白雪公主,不那么讲规矩的。” “好啊,看人家傲雪不在,背后说人坏话……昨晚上敬人家酒的时候,怎么紧张得冒冷汗了?” 三姐抿嘴一笑,百媚横生。 “没,我那是热的!” 刀锋打死都不承认。 说得哪个男人在于傲雪面前不紧张似的,哥也不过就是平均水平。 “那行吧,你说说看,这个案子,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三姐确实有几分好奇。 她的势力主要在新城里这一块,离七厂有点远。三姐又是个讲规矩的,不会将手伸得老长。 “首先,我想了解一个情况,吴清河跟你叔叔于局长,有没啥关系?” “有啊,关系还不一般。” 三姐随口答道。 刀锋便目光炯炯地望着她。 “他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当年我叔叔下放,就是在七厂锻炼,算是吴伯伯的老部下。吴伯伯很看重他。至于现在嘛,他们是业务指导关系,七厂归我叔叔管。” 三姐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国营二六七厂是县团级架子,吴清河的级别,理论上和于无声是一样的。但于无声现在是职能局的一把手,七厂的业务,归于无声管。 “这么说吧,这些年,我叔叔为七厂的发展出了大力气,要不是他全力支持七厂改革,七厂绝对没有现在这样红火。当然,七厂也是我叔叔的底气,没这个底气,他也不会再折腾了……” 刀锋明白三姐的意思,于无声正是靠着二六七厂的红火才引起上级的看重,觉得他是搞经济的好手,准备给他压压担子。 “那我觉得,七厂这个案子,很可能是于支那个事情的延续。看来有人铁了心不让于局长进这一步。” 三姐双眉猛地扬了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此时的三姐,身上那种高雅而略带慵懒的味道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的气势。 “你想啊,什么样的贼会偷技术图纸?而且现在南成勇亲自坐镇,在七厂内部搞排查,搞人人过关那一套。用不了几天,七厂就会乱!” “他敢!” 三姐冷哼一声。 “没什么不敢的,他现在有完全正当的理由。哪怕吴厂长也不可能把他赶出去,真要是那样,可能正中某些人下怀。” 刀锋淡淡说道。 “对,是这样!” 三姐冰雪聪明,马上就明白了刀锋的潜台词。 “吴伯伯要是赶他们走,那就是心怀叵测,立马就有了嫌疑。他,年纪也不小了……早在几年前,就有人说让他退休。” 刀锋点点头。 他虽然不知道吴清河的具体年龄,但至少六十以上,退休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退休,七厂的新厂长是不是还跟于无声一条心,就很难说了。 加上于惊雷那个事,基本可以断定,于无声年底再进一步的可能性无限降低。而于无声如果不能更上一层楼,以他的年龄来说,最多再过两年,就会被退二线。 市里职能局一把手和市府副职的内退年龄线,不一样。 少了于无声这面“旗帜”,岩门市于家的“声望”,要被打压一大截。 这或许正是其他人想要看到的结果。 于彭葛陆,岩门四大姓的排名,可不是一成不变的。 听上去这种事很荒唐,却实实在在,每天都在发生着。 资源的争夺,对很多人来说,始终都是最重要的。 “所以,这个案子必须要马上破?” 三姐沉声说道。 她已经在瞬间捋清了所有的重要环节。 “当然,越快越好!” “我甚至可以说,只要抓到了这个贼,于支那个事,也能一起解决。” 三姐再次扬眉:“你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不呢?能够轻而易举去七厂财务科偷图纸的人,理论上,也能轻轻松松把三十万现金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于支的家里。” “那我明白了,这种人可不多啊!” 三姐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只不过很冷。 第128章 贼王 入夜,牡丹夜总会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三姐的夜总会,生意一贯很好,有不少场面上人物过来捧场。虽然近期传闻于无声可能遇到麻烦,但暂时对牡丹夜总会的生意影响不大。 再说了,那个层次的博弈,和基层小办事员关系不大。 但许多接待业务,或者有人请客,却大多数都和办事员相关。所以有时候拉关系,不一定要找头头,找下边具体办事的人,可能效果更好。 与之相对应的,夜总会负一楼场子里,相对要安静些。 打牌又不是唱歌,不需要声嘶力竭地嚎叫。 但来玩的人已经不少。 左首一排包厢,更是安安静静的。 一号包厢的沙发上,斜躺着一个粗壮的年轻男子,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吞云吐雾,满脸桀骜不驯的神情,双眼斜乜,似乎看谁都不顺眼。 正是岩门地下世界名动一方的葛平飞葛二少。 在三姐的场子里见到葛二少一点不奇怪,包括葛二少在内,岩门许多“大哥”都喜欢到三姐的场子里来玩牌。 在自家场子里肯定是不好亲自参与的,无论输赢都不合适。 输了人家笑话你,赢了人家怀疑你。 两头不讨好。 去其他人的场子,又怕被人当羊牯。那些老千,尤其是外地来的过江龙,可不管你是大哥还是小弟,照坑不误。 反正只要你看不出我的手法,你是大哥也拿我没辙。 开槽子的老大自会罩着大伙。 “规规矩矩”赢了钱却走不出去,这样的场子以后鬼才会再来。 唯独在三姐这里,是百分之百确保公平的。 任何人都不能在三姐这里出千,哪怕你是大哥也一样。要不然,就要做好跟三姐彻底翻脸的准备。 大哥们并不是害怕三姐翻脸,但仅仅为了打个牌,不值得。 关键自己还不占理,传出去,有损名声。 久而久之,大哥们反倒喜欢上这里来了。如果两位大哥之间有啥矛盾,直接就在牌桌上“谈判”,只要矛盾不大,往往都能圆满解决。 打牌的时候,总是比较好说话的,尤其赢了钱,心情愉悦,更好说话。 葛平飞来三姐的场子最多。 据说葛二少喜欢三姐,虽然大家都知道,包括葛二少自己也知道,这只是“单相思”,不要说和三姐上床,他连三姐的手都碰不到。 但不能碰总是能看的吧? 就算只能看看,也养眼啊! 葛二少就是这么“痴情”的…… 很快,又有人推开一号包厢虚掩的房门走进来。 这个人约莫四十几岁年纪,身材瘦高,斯斯文文的,衣着打扮中规中矩,戴一副黑框眼镜,猛一看,就是位乡村教师的模样。和三姐这个场子,实在有些不搭。 不过这位乡村教师却充满自信,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镇定的气度,绝不畏手畏脚,一看就是见过许多世面的,老江湖了。 “咦,老彭,你也来了?” 原本歪歪斜斜靠在沙发里的葛二少,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显得对这位比较客气。 对葛二少来说,这可不太简单。 老彭微笑说道:“随便玩玩……听说三姐今天要亲自下场。” “这可不一定。一般来说,只有来了新朋友,三姐才会亲自作陪。没听说有什么厉害的过江龙来岩门啊。” 看得出来,葛平飞对三姐的“规矩”了如指掌。 “无所谓。” 老彭很洋气地耸了耸肩膀。 “我就是纯粹来玩牌的,可不像你,还有别的想法……” 却是在调侃葛二少了。 葛二少也不生气,哈哈一笑,给他来了个默认。 他喜欢三姐,又不是什么秘密。 这么说吧,但凡是漂亮女人,葛二少都喜欢。 属种马的! 老彭笑哈哈的,在葛平飞身边坐下,葛二少递给他一支烟。 看上去,两人应该是老交情了。 老彭点着烟,瞥了门外站着的两条彪形大汉,笑着说道:“葛二少,不至于吧,到三姐这里来玩牌,还带着贴身保镖?” 谁不知道,三姐的场子是最讲规矩的。 葛平飞哈哈一笑,说道:“习惯了。再说,我不像你那么能打,等闲三五个人不是你的对手。我啊,还是谨慎点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葛二少外表粗豪,可不是真的莽汉。 在岩门混道上,只会莽一波的家伙,早已经死光了。 老彭笑道:“当老大的就是威风,不像我,孤魂野鬼一个,连个兄弟都没有。” “谦虚了啊。” 葛平飞笑着摇头。 “我反倒挺羡慕你的,潇潇洒洒,看上了什么东西,拿过来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老彭神色一正,认真地说道:“二少,这话可不能乱说,现在的彭自如可不是以前的彭自如,我呀,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违法犯罪的事情,连碰都不会去碰。二少要是有什么正经生意,记得关照我!” 葛二少顿时撇了撇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要紧的事情,眼里居然飞快地闪过一抹畏惧之色,连忙说道:“对对对,你看我这张嘴,你如今可是彭总……哈哈……” “这才对嘛。” 彭自如笑哈哈地点头,刚刚在不经意间透出的淡淡凶厉之气,瞬间收敛不见,又变成了那个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乡村教师模样。 又等了几分钟,葛平飞有点不耐烦起来,频频向门口张望。 “二少,稍安勿躁,三姐肯定会过来的。” 彭自如却一点不着急,抽着烟,泰然自若。 不了解他的人,压根就不会将他和名震岩门的“贼王”联系起来。 前些年,彭自如可是让许多刑警恨得咬牙切齿的,明知道许多案子是他做的,就是没证据,拿他毫无办法。 况且,彭自如正经是老彭家的子弟。 于彭葛陆,彭姓还排在葛姓之前,在岩门的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寻常警察,就算抓了他,也不能随便给他上手段。 想要撬开他的嘴,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葛平飞正要开口,包厢房门再次被人推开,一个人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怎么是你?” 这一下,葛二少是真的愣住了。 第129章 刀警官,你怎么来了? 笑嘻嘻进门的这个人,年纪轻轻,个子高高,可不正是刀锋刀警官吗? “瞧二少这话说的,我不能来吗?” 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倒是有三分江湖气。 “刀警官,你是不是搞错了?这是三姐的地方……” 葛二少觉得心里有一股气不大顺了。 特么在其他地方见到你无所谓,连三姐的地方你也来,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二少,我就是来打个牌,你不至于分得这么清楚吧?” 刀锋诧异地反问道。 “打牌?你要跟我们打牌?” “是啊,怎么啦?” “哈哈,刀警官,我真的是很佩服你啊,胆子挺大的。不过我得提醒你,我们虽然是打着好玩,可是输了也要给钱的。我知道你刀警官手艺好,闫利民的场子里也能赢大钱。但是在三姐这里,你最好不要玩什么花活,否则,谁都不好帮你讲话。” 葛平飞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三分戏谑之意。 你一个小警察,一个月才挣几个大子? 也敢上我们的桌子! 输死你! 如果你敢在这里出千,那就更好了,葛二少正好看戏。 “二少放心,三姐场子里的规矩,我都知道。当然了,二少要是不敢跟我玩,那我也无所谓,你换个包厢就是了。” 葛平飞嘿嘿一笑:“刀警官,这话有意思,你说服我了,那我就见识见识刀警官的牌技。” “二少,这位是?” 一旁的彭自如好奇地问道。 “刀锋啊!” “彭总你应该听说过他吧?前几天还是个联防队员,一个人挑了闫利民的场子,现在把闫老板和他手下的四大金刚都送进去了。顺手把他们清源派出所二警区的老大也送进去了,自己当了老大。” 也不知是不是对刀锋特别关注,说起刀锋的“轶事”,葛二少简直如数家珍。 “那么厉害?” 连彭自如都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起来。 “就是这么厉害!” 葛平飞表情夸张。 “我跟你说彭总,幸好你现在是正规生意人。要是放在以前,你万一不小心落在刀警官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你信不信?” 彭自如就笑:“不信!” “警察都是讲法律的,我不违法不犯罪,警察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这话说的,太正确了。 葛平飞就向他伸出了大拇指:“可惜现在彭总改行了,要还是跟以前一样干老本行,我还真想看看,你俩到底谁更厉害些!” 彭自如笑道:“当然是警察更厉害了,你什么时候见过犯罪分子斗得过警察?” “老彭我就是服你这个心态,那是真的好。” 葛平飞赞道。 彭自如轻轻一笑,吐了个烟圈,刀锋的警察身份,没给他造成任何压力。 “还没请教呢,这位彭总是?” 刀锋也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彭自如。 “彭自如!” 老彭站起身来,主动向刀锋伸出手。 “北关的。以前年轻的时候,没少跟你们警察打过交道。现在自己做点小生意,偶尔玩个牌。欢迎刀警官以后去我的小公司做客。” “贼王?” 刀锋双眉一扬,脱口而出。 彭自如急忙谦虚地摆摆手,连声说道:“夸张了夸张了,以前太年轻,不懂事,让刀警官见笑了。” 丝毫都不因为刀锋比他年轻二十几岁而有任何倨傲之色。不过言谈举止间那股自信从容,却也不曾减少一星半点。 “哈哈,彭总,你还真是谦虚,我听很多前辈提起过你,说你是个……奇人。手艺贼特么的好,据说就没人能抓住你!” 这当然是夸大其词。 早些年,彭自如可没少坐过牢。 但他被公安机关和法院处理,主要是集中在他年轻时节,那时候的彭自如刚刚出道,手艺还不熟练,偶有失手很正常。 越往后,彭自如手艺越高明,越难被警察抓到。近些年,几乎再也没听说过他犯事。自然也就离监狱远远的,再没进去过。 但好些个曾经亲手抓过他的老刑警,都不相信他真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宁愿相信是他水平越来越高,再也不留下任何纰漏。 因为凡是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此人特别固执,特别傲气。 这样的性格,一般是不太可能改邪归正的。 然而无论如何,彭自如确实堪称是“传奇”。 一个原本有着远大前程的大家族子弟,偏偏要去做贼,惊掉无数人的下巴。偏偏做贼还能做成“贼王”,可见此人的天赋极高。 如果不走错路,他应该是有所建树的。 “刀警官,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刀警官这么年轻有为,将来在自己的领域,肯定也能成为奇人。” 彭自如微笑说道。 “嘿嘿,不过是个工作罢了,奇人不奇人的,想不了那么多。人生在世,吃好喝好最重要。” 刀锋一副“看淡人生”的样子。 “哈哈,小刀,你早这么想就对了,我老早就跟你交朋友了。” 葛平飞却眼前一亮,嚷嚷起来。 刀锋看他一眼,笑道:“二少,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对对对,早就是朋友早就是朋友……” 葛平飞连连点头,看上去颇有几分兴奋。 这个刀锋虽然只是个刚刚穿上警服的小警察,却是个有真本事的。真要是愿意大家交朋友,葛二少绝不介意一起发财。 说实话,哪怕老葛家在岩门势力再大,没那些各个部门的朋友帮衬,葛平飞早完蛋不知道多少回了。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嘛! 这下子,葛二少算是明白为什么刀锋会出现在这里了。要不说三姐厉害呢,他葛二少还在提防着刀锋,三姐不声不响的,就已经交上了好朋友。 看来这小子也是个懂事的。 葛二少心中大定。 “哟,这么热闹呢……” 正说着话,门口香风涌动,一身黑的三姐款款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位服务人员。 “三姐,你总算来了,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葛二少立马夸张地嚷嚷起来。 “不好意思,刚有点事耽搁了一下,让二少久等了。” 三姐言笑晏晏的,这一进门,整个包厢的气氛都变得欢快起来。 第130章 就是他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开始吧。” 三姐的语气听着像是征求意见,却直接在麻将桌边坐了下来。 “开始开始……” 三姐一现身,一直在装酷的葛二少立马便化身舔狗,屁颠屁颠地跑到三姐身边坐下。一双眼珠就像黏在三姐脸上似的,抠都抠不下来。 刀锋很自觉地坐在了三姐对面。 他身为警察却出现在三姐的地头,并且有资格和三姐同桌打牌,自然而然的会被葛平飞和彭自如当作是三姐的“人”。坐对家乃是标准做法。 彭自如略一犹豫,才站起身来,坐到三姐下首。 出人意料的是,三姐这么高档的场子,居然没有麻将机,还是手砌麻将。 “三姐,现在很多场子都用麻将机了。” 彭自如像是很随意地说道。 手砌麻将很容易做牌的,这几乎是所有老千最基本的技巧。如果连砌牌都不会,靠着药水和其他道具作弊,那只能说是“杀死猪”的搞法,压根就不能算千门中人。 原本彭自如也算是三姐场子里的常客,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三姐,今天或许是因为多了刀锋这个“异类”,才引起了彭自如的警觉。 完全是出乎“劳改释放人员”对警察天生不信任的本能。 三姐微微一笑,说道:“麻将机我这里也有,但实话跟你说吧,彭总,麻将机其实很容易做牌的,只要设定好程序就行。虽然我可以保证我场子里的麻将机绝不会乱调,关键是这玩意大家都不懂,所以还是自己动手吧。”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三姐又开玩笑似的加了一句。 所谓“不懂”,指的是不懂得调程序的原理,所以你也就不知道她到底调没调。她嘴里说保证不调,实际上调了呢? 反过来,手砌麻将尽管也很好出千,毕竟出在明处,没准就被人看破了。 三姐这也算是光明磊落。 “不过规矩我还是要再重申一下啊,大家给我于红珊面子,愿意过来玩玩牌,我是很欢迎的。既然都是朋友,那就打规矩牌。各位都是有面子的人,不要伤了和气。” “怎么样,没问题吧?” “没问题,三姐的面子肯定得给。” 抢先说这话的,当然是舔狗。 彭自如和刀锋都点头。 “那开始吧……老规矩,五十块,二五六封顶。” 这是血战到底。 五十块一番,二百五十六番封顶。 已经很大了,对普通人来说,简直无法想象。 输赢几万十来万很正常。 葛平飞笑嘻嘻的,只顾盯着三姐看,彭自如却看了刀锋一眼,淡淡说道:“现在派出所的年轻警察,都打这么大的牌吗?” 刀锋哈哈一笑,丢了两摞百元大钞在桌面上:“全部家当,输光拉倒。” 彭自如无话可说。 两万块,勉强也够资格上桌了。而且人家话说得明白,输光拉倒,你也不能再有意见。 理论上,如果刀锋足够倒霉的话,一把牌就能输光,还会欠一屁股债。 当然,现实中很难有人这么霉的。 “三姐,你是老板,你开庄。” 舔狗无论何时都不忘大献殷勤。 三姐也不客气,牌局开始。 一开始,彭自如自然是时时刻刻都盯着刀锋的,毕竟桌子上就他一个“不确定因素”。三姐是老板,绝不可能玩花活。葛平飞也无需担心。彭自如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但是很快,彭自如就自顾不暇了。 他是最大输家。 从一上桌就开始输。 但刀锋并不是赢家,最多只是持平,三姐稍稍赢了一点,葛平飞反倒是最大赢家。半个小时不到,彭自如输了差不多一万,其中至少有八千进了葛平飞的口袋。 “哎呀彭总,这怎么好意思?哎呀,这真是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啊……” 葛平飞笑得合不拢嘴。 要说葛平飞一个地下世界大佬,原本不至于眼皮子这么浅。八千块钱不至于让他嘴咧得跟荷花似的。关键这是“正常牌局”,大家各凭手气。 和老千局的“爽感”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彭自如哼了一声,脸色阴沉。 不过他倒不怀疑刀锋了。 要说葛平飞和一个警察合作来坑他,彭自如绝不相信。 葛平飞虽然很多时候都不是个玩意,但也不至于这么毫无底线。 而且彭自如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发现刀锋的手法有任何问题。彭自如并不精通千术,但一个被称为“贼王”的人,那眼神绝对差不了。 他自己不会出千,不代表着他看不破。 只有三姐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也一样看不透刀锋的手法,不过她断定葛平飞成大赢家,一定是刀锋的原因。 掌控全场! 这水平不是一般的高啊! 牌局继续。 彭自如越输越多。 三吃一。 连刀锋都小赢了两三千。 葛平飞依旧是最大赢家。 等彭自如将最后一摞百元大钞都输光的时候,葛平飞忍不住说道:“彭总,要不今天算了?早点休息?” 虽然是朋友局,可以借钱继续玩,但彭自如的手气实在太差,葛平飞好歹也算是他的朋友,不想看着他继续输下去。 会伤和气的。 “开什么玩笑,我还没过瘾呢,继续!” 彭自如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百元大钞。不过这次不是一摞一摞的了,而是零零散散的,狠狠甩在麻将桌上,如同天女散花一般。 刀锋的双眼,猛地眯缝起来。 其中一张百元大钞上边,写着一串数字。 “哈哈,彭总,别生气嘛,都是朋友……” 刀锋说着,站起身来,帮他归拢桌面上的现金。然后,又一张列着竖式的百元大钞出现在刀锋眼前。 安啦! 就是他! 刀锋心里立马有了定论。 “哼!” 彭自如压根不领情,冷哼一声,也站起身来,准备归拢桌面上的现钞。突然间眼前一花,只见花花绿绿的百元大钞迎面砸来。 “搞什么名堂……” 彭自如尚未回过神来,只觉得手腕一紧,已经被人牢牢抓住了。 第131章 高手贼王 袭击彭自如的,当然是刀锋。 一把拿住彭自如的腕子,刀锋正要有下一步的动作,眼神的余光突然瞥见寒光一闪。只见彭自如的左手已经闪电般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匕首。 动作娴熟无比。 不好,此人竟然是个左撇子。 而且属于那种很特别的左撇子。 普通的左撇子,是以左手完全取代右手,彭自如不一样,他打牌抽烟,用的还是右手居多,所以刀锋刚才并没有察觉到他其实是个左撇子。 刀锋立即松手,往旁边闪开一步。 他武力值是很高,但搏杀经验却更加丰富。 双方相隔这么近,猝不及防下,空手对白刃,一不小心就要吃大亏。 刀锋可不认为自己武力值高就能金身不坏,刀枪不入。 “唰”地一声,众人眼前一道闪亮的弧线划过。 要不是刀锋闪避得快,这把锋利无比的短匕,此刻已经在他脖颈部位划过。 一刀封喉! 出手毫不留情,这个彭自如看来也是一等一的狠人。 不过一刀之后,彭自如没有继续跟进,反倒退开几步,满脸阴沉,狠狠地盯住了刀锋,微微有些气喘。 “哎哎,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搞的……” 直到这时候,震惊的葛平飞方才回过神来,大喊大叫,同时往后疾退,原本坐在那边沙发里抽烟的两名壮汉保镖也一齐起身,飞快地跑到他身边,各自抽出兵器,警惕万分地盯着刀锋和彭自如,倒也杀气腾腾的。 本来在包厢里端茶倒水的两名服务生,此刻的表现也和普通的服务生大不相同,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倒第一时间站在了三姐身边,同样虎视眈眈地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显然也是训练有素的。 三姐双眉微蹙,俏脸带煞,却是一声不吭。 “刀警官,怎么说的?” 彭自如冷冷喝道。 刀锋嘴角一扯,露出一丝笑容:“彭总,你自己心里有数。跟我回派出所吧!” “切!神经病!” 彭自如啐了一口。 刀锋扫了一眼满地的百元大钞,笑道:“彭总,大家都是明白人,非得让我把话说透吗?这些钱哪里来的,未必你自己不清楚?” 彭自如就笑了,满脸讥讽。 “哪里来的?那你问问它们啊,看它们会不会答应你?” “好啊,那我就问问!” 说着,刀锋举起手里的两张“标记”现钞。 “我今天上午刚去过七厂,他们的财务室被人偷了,一共一万三千多现金。这个彭总应该是很清楚的。但有一点,彭总可能就不是那么清楚了。据七厂的出纳肖会计说,她在几张百元大钞上边做过标记,写了些数字,其中一张上边,还列了一个竖式……呶,就是这张。所以我很想问一下,这些钱,是怎么跑到彭总口袋里去的?” 刀锋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气定神闲的。 彭自如刚才确实表现出敏捷悍勇,显然武力值也不低。却也并不太放在刀锋心上。一对一,他还从来没怕过谁。 况且这是三姐的地盘,虽然事先和三姐商量的是尽可能由刀锋自己解决问题,保持三姐在江湖上的“好名声”,但如果有必要,三姐自然也不会置身事外。 和于惊雷以及整个老于家的前途比起来,江湖名声算什么? 极端情况下,需要的话,哪怕整个新城里的家当,三姐都能砸下去。 她非常明白“大树底下好乘凉”的道理。 倘若大树倒了,新城里搞得再红火,也会被人逐渐蚕食吞并。 而只要于无声能更进一步,于惊雷能迅速洗清嫌疑,官复原职,哪怕重新白手起家,三姐也有把握在几年之内再打出一片新天地。 “笑话!” 彭自如脸上飞快闪过一抹阴影,嘴里却益发硬气。 “老子今天是来打牌的,不是来听你胡说八道的。” “让开!” “老子现在没兴趣玩牌了!” 刀锋如标枪般挺立,死死堵住了彭自如的去路,微笑着反问道:“彭总,你猜猜看,我会不会让开?” “三姐,你怎么个说法?” 彭自如不理他,望向于红珊,脸色阴沉无比。 这个刀锋是于红珊请来的,自己今天应该是掉入某个圈套了。只希望于红珊还讲究个江湖规矩。 “是啊,三姐,这个不合规矩吧?” 葛平飞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好好的打个牌,结果玩了这么一出。 三姐淡淡一笑,说道:“你也看到了,二少,现在是警察在执法。这就是最大的规矩。大家都是知道的,官面上的事情,我不会插手。” “这个……” 葛平飞也不好怎么说话。 在他的地盘上,肯定是没有这种规矩的,他葛二少最大。别说是刀锋这种小警察,就算是以前强势无比的于惊雷,在葛二少的地盘上抓人,也得先跟他打招呼。 但新城里却是三姐的地头,三姐确实有这个讲究。 不会主动去招惹警方,警方在新城里采取什么行动,三姐一般也会尽量配合。 “三姐,说话算话?” 谁知彭自如却像是松了口气。 三姐望向他。 “说好了的,你不插手。这个事,我跟这位刀警官一对一解决!” 今天这事,只要不是三姐和这个姓刀的联手设局,彭自如就没啥好担心的。单枪匹马就想抓他老彭,这个姓刀的怕是没被社会毒打过! “怎么,彭总,想跟我练练?” 刀锋哈哈笑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戏谑之意。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在故意激怒彭自如。 三姐眼里闪过一抹担忧之色。 和他们不同,彭自如其实就是个跑单帮的。但江湖上人都知道,这种人往往更可怕。没点本事,敢孤身一人在道上混?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刀锋还故意激怒他,是不是太年轻气盛了? 过于自信! 彭自如笑了。 “看来刀警官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真是巧了,老彭我在社会上混了二十年,也见过些世面。” “这样吧,刀警官,不如我们谈个条件?” “你说!” “今天这个事,就是我们两个,一对一解决,你不动枪,我也不动刀,大家切磋一下。别人都不许插手……” “可以啊,输赢怎么说?” 刀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赢了,我走人,你以后别来烦我。见到老子躲远点!” 彭自如傲然说道。 “可以,我要是赢了呢?” 刀锋依旧无所谓。 “你要是赢了,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怎么样?” “成交!” 第132章 一招制敌 “刺激!” 葛平飞兴奋得两颊通红。 “老彭,老早就听说你是高手,可惜我们年纪小,没见过你的风采,今天算是有眼福了。哎,你们几个都学着点,当年岩门的江湖道上,贼王那可真是大名鼎鼎。” 三姐脸上也闪过一抹异色。 算起来,彭自如还是他们的前辈,毕竟年纪大得多。 “二少过奖了,虚名而已……” 彭自如傲然一笑,手腕一翻,那把寒光闪闪的短匕首倏忽回到了腰间刀鞘之内,动作快得周围那么多人都看不清楚。 做贼的人,就是手快! 彭自如伸出双手,十指轻动,灵活无比。 “刀警官,我年纪比你大,也不欺负你,提醒你一句,我老彭没别的本事,就是手指灵活。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刀锋一笑,说道:“彭总,我只有一个要求,打坏了东西,你赔。我是小警察,工资低,一个字,穷,赔不起!” “废话真多!” 彭自如突然变脸,身子猛地一蹲,倏忽间暴起,手肘向外弯曲,闪电般朝刀锋撞了过去。 顶心肘! 近身搏杀,威力最强的杀招之一。 彭自如说打就打,不给刀锋半点准备时间,形同偷袭。而且他嘴里说自己手指灵活,明显是在误导刀锋,结果一出手就是顶心肘! 当真势若奔雷,快如闪电! 两人相隔如此之近,留给刀锋反应的时间,不会超过两秒钟。 两秒钟很短! 几乎所有普通人都反应不过来,等意识到危险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 但刀锋不是普通人。 他有三十年生死搏杀的经验,比彭自如丰富得多了。 一个做贼的,也不可能没事天天和人干架。 但精英刑警不一样,尤其刀锋有一段时间专注反赌,经常出入各种地下赌场,一旦暴露身份,每次都几乎是生死之战。 彭自如和他压根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两秒钟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几乎什么都没做,只是略微侧了一下身子。 顶心肘最强大的杀伤力来自惯性。 彭自如几乎将全身劲力都集中在最坚硬的肘锤之上,凡是在他攻击直线上的任何人,都将承受最大的力量撞击。 但只要能及时避开这条攻击线,顶心肘的威力立即就会被无限削弱。 应该说,彭自如的反应极快,在刀锋侧身的同时,他就已经意识到顶心肘废了,左手一翻,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至于刚才亲口说的“我不动刀你不动枪”,听听就好。 犯罪分子的承诺都能相信,警察可以回家洗洗睡了。 寒光一闪,短刃匕首再次出鞘。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匕首还没来得及挥舞,彭自如眼前黑影一闪,随即太阳穴上传来一阵剧痛,整个脑袋“轰”地一声,瞬间变成一片空白,原本阴沉狠厉的双眼,刹那无神。脚下也变得虚浮无比,踉踉跄跄地向前冲了几步,一头撞在包厢墙壁上,闷哼一声,慢慢软倒。 竟然晕死过去。 众人不由得目瞪口呆,一时之间,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这不打得好好的,大伙还等着欣赏一场龙争虎斗呢,怎么转眼之间,彭自如就晕了? 顶心肘是最威猛的杀招,凤眼拳却是偷袭的妙手。 在大伙看来,刀锋只是手臂随便挥舞了一下,彭自如便被打得不省人事。 真正的高手过招,从来没有大战三天三夜这个说法。 累不死你! 一招定生死,瞬间分胜负,才是常态。 无疑,刀锋的眼光很准,经验也丰富无比,在刻不容缓的刹那间,击中了彭自如身上最脆弱的部位。 七分力气已经是极限。 如果使出十分力气,彭自如现在说不定已经挂了。 刀锋是要抓他回去,可不想一出手就杀了他! “跟我玩顶心肘,你还差得远呢……” 刀锋嘴里嘀咕着,慢慢上前,从屁股后边摸出一副铮亮的手铐,将彭自如双手反背,咔嚓一声铐上了。 又从彭自如手里抠出了那把匕首,左手大拇指轻轻试着锋刃,再次嘀咕了一句:“说好了你不动刀的,说话跟放屁一样……” “噗嗤——” 三姐笑出声来。 这家伙,太会装逼了,时机掌握得妙到毫巅。 三姐也算是见多识广,还真的从没见过这种有趣的男人。 “哎哎,小刀,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现在都还迷糊着呢,你怎么就要抓他了?他犯了什么事?” 片刻后,震惊无比的葛平飞才嚷嚷起来,看上去,多多少少有点幸灾乐祸。可见他跟彭自如熟归熟,却并不是什么真正的朋友。 “保密保密……” 刀锋瞥他一眼,嘴里嘀咕道。 “那你怎么不跟三姐保密?” 葛二少当即表示不服。 今天这个事,如果不是刀锋和三姐“合谋”,打死他也不信。葛二少可不是蠢货,机灵着呢! 刀锋嘿嘿一笑,也不理他。 有些事,没必要跟他解释。 三姐笑了一下,脸色又凝重起来,望着刀锋,问道:“是他吗?” 神情之间,竟然颇为患得患失。 刀锋说让她约彭自如,三姐虽然认可刀锋的分析,却也没有十足把握。他们并没有充足的时间来试错。三姐几乎可以断定,七厂内查的所有线索,用不了多久就会泄密。 那明显不是普通的失窃案,肯定有人指使,而且地位不低。 从南成勇的做法也能看得出来。 一旦有人将“标记现钞”这个关键点泄露出去,犯罪分子肯定会处理掉那几张钞票。 唯一一条有用的线索也就失去了价值。 约彭自如打麻将,输死他! 逼他把赃款拿出来。 计划很简单,然而实施起来,就太不简单了。 你必须确保彭自如一定输光,而且刀锋和三姐还不能是大赢家,否则立马会引起彭自如的怀疑。 这人的警觉性还是蛮高的。 葛平飞就是那个用来打掩护的“大福星”。 彭自如对葛平飞还是信得过的,绝不会和警察联手来搞他。 老葛家和老于家的关系太一般了,没任何理由帮于家脱困。 “就是他!” 刀锋点头,神情十分笃定。 当然是他! 刀锋早就明了答案,今晚这一出戏,只不过是让一切看起来合理罢了。 “神棍”这个秘密,还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的好。 第133章 你算算,得判多少年? “你特么的……” 足足晕了两分钟,彭自如才终于醒转,双眼血红地盯着刀锋,咬牙切齿。 “你敢抓老子,你知道老子背后是谁吗?” 刀锋笑道:“不知道啊,这不等你告诉我吗?” “你……特么,姓刀的,老子告诉你,赶紧把老子放了,要不然你吃不了兜着走……” 刀锋摇摇头,突然一伸手,抓住了彭自如的下巴,稍一用力,彭自如顿时便张开了嘴,嗬嗬有声,却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刀锋随即干脆利落地卸掉了他的下巴。 这下彭自如就狼狈了,嘴大张着合不拢来,口水淋淋漓漓的,滴答个不停。 有些秘密,刀锋可不会让他当着大伙的面嚷嚷出来。 “我靠,这一手真漂亮!” 葛平飞再次眉飞色舞的,差点就成了刀锋的“小迷弟”,连刀锋曾经半夜从陈可卧室里冒出来的事,葛二少似乎都不记得了。 葛平飞这种人,从来都是吃硬不吃软的。 刀锋表现得越强势,他反倒越不敢跟刀锋计较。 刀锋卸掉彭自如的下巴,这才转过身,看着满地的百元大钞,说道:“谁帮个忙,把这些钱都捡起来,这是赃款,要上缴的。” 不等三姐吩咐,两名服务生当即上前,帮他收拾。 刀警官直挺挺地站着,连腰都不弯。 好不容易在大伙面前装了一把,这要是一转头就撅着屁股捡钱,实在太丢面子了,这样丢逼格的事情,刀警官万万做不出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刀警官在捡肥皂。 很快,散落一地的百元大钞都被归拢起来,刀锋点了一下,大约一万一千块左右,不由得蹙起眉头。 “怎么啦?” 三姐忍不住问道。 “七厂那边,赃款一共是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九块,现在还差两千多。” 刀锋撮着牙花子。 原本赃款少了也属正常,犯罪分子会挥霍的嘛。总之要着落在彭自如身上。问题是,他们刚才打麻将,赢了彭自如不少钱啊。 这个情况,将来彭自如肯定不会帮着他刀警官隐瞒的。 刀警官从犯罪分子手里赢了两千多的赃款! 这个名声可不那么好听。 三姐一声不吭,将自己面前那厚厚堆积起来的百元大钞往刀锋面前一推。 “差多少,自己拿。” 葛平飞立马就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将自己面前堆积如山的钞票也往前一推,笑着说道:“刀警官,拿吧,嘿嘿,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他那是赃款……” 三姐不愿意沾赃款,难道他葛平飞就愿意了? 区区两千多块钱而已,没必要惹那种麻烦。 问题解决,皆大欢喜。 “好,那我就暂时失陪了,先带彭总回所里。” 眼见刀锋押着一脸怨恨的彭自如消失在门外,葛平飞脸上的笑容倏忽间消失不见,望向三姐,嘿嘿一笑,说道:“三姐,你什么时候喜欢跟警察合作了?” 眼神颇为不善。 此时此刻的葛二少,可不再是那个满眼色色的舔狗。 三姐看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于家和彭家的事,你们葛家打算掺和进来吗?” 葛平飞顿时一愣,他可没想得这么深入,随即又咧开嘴笑哈哈的,顾左右而言他地扯了几句淡,再不提这茬。 夜晚,清源派出所二警区大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肖跃进,梅博华还有两个得力的联防队员都没有回家,一直在坐等。 老大早就电话吩咐过,今晚有活干,让大家都辛苦一下。 现在刀锋的话,在二警区挺管用的。 大伙都在暗暗猜测,不知道老大又会给他们什么惊喜。 等刀锋押着彭自如进门,大家都愣了一下。 “老大,这谁啊?” 肖跃进问道。 不等刀锋开口,一个资深联防队员突然惊讶地叫道:“贼王?” 原本一脸桀骜高高仰着头的彭自如禁不住诧异地看了那个联防队员一眼,没想到这清源派出所还有人认识自己。 不过他对这个联防队员没啥印象,哼了一声,又高高扬起脑袋,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只是下巴合不拢,口水始终滴滴答答地流成两条线,让贼王大大这个逼装起来有些滑稽。 刀锋随即将彭自如带进了小办公室。 就是原先陈先云的“警长办公室”,也可以做临时的询问室。 肖跃进和梅博华都跟了进来。 他俩都是正式民警,有资格参与审讯。 “咔嚓”一声轻响,刀锋给彭自如上好了下巴。 “老彭,利索点,都招了吧。这可是咱们说好的,我赢了,你告诉我想知道的一切。” 刀锋也不坐,就这么站在彭自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个头本就比彭自如高,又是站着,向下俯视,形成了很强的压迫感。 彭自如扫他一眼,冷笑着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下巴刚合上,他说话还有点不利索。 “咱们一件一件来,先说七厂的事,谁让你干的?” 一听这话,肖跃进和梅博华顿时对视一眼,又惊又喜。合着这位,就是七厂失窃案的嫌疑人? 一天不到,老大就给逮住了? 这什么宇宙速度? “切,老子想偷谁就偷谁,用得着谁指使吗?” 彭自如依旧满脸傲气。 刀锋就笑。 “老彭,你这个态度可不对啊。这么跟你说吧,这事呢,你扛不过去。你虽然也姓彭,但你在老彭家,地位太低,基本上啥都不是。想要自己一个人扛,也得看看你是不是有那么厚的肩膀!” “再说,也不值得啊,你啥都扛了,人家也未必领情。照我看,你就是颗弃子。” 彭自如脸有怒色,冷笑道:“一万多块钱,多大点事?能判几年?” 说到坐牢,你特么有我经验丰富? “嘿嘿,你算错了吧?现金是一万多,那六张技术图纸,可是无价之宝。最起码,也值个五十万吧?” “吹牛逼!” 彭自如再次不屑地哼道。 “所以说呢,没文化真可怕。那是七厂最新的技术图纸,专门请外国专家设计的。光是顾问费就是好几十万。这个都要算进去的。” “几十万的盗窃金额,怎么都算是巨大了。你自己算算,得判多少年?” 第134章 思想工作威力无穷 彭自如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做一个有文化有经验的老贼,就有这么点不好。 太明白了。 偷多少东西该判多少刑,乡下那些蠢笨的偷牛贼是不知道的。城里那些机灵的扒手小偷同样不知道,没人会去了解这些。 但彭自如了解。 盗窃总金额要是达到几十万,最少也是十年起步,被判处无期徒刑的概率很高。 就算彭自如是老彭家的人,在岩门也有些关系,不至于被判无期,但十年起刑是跑不掉的。 没有重大立功表现,想要减轻处罚,太难了! “几张破图纸,我哪里知道值那么多钱?” 稍顷,彭自如郁闷地说道。 这话倒是真的。 虽然他是受人所托专门去偷那几张图纸的,却真的不清楚那几张图纸如此值钱。每个人都有知识盲区,越专业的领域越是如此。 彭自如也和普通人一样,还以为就是几张破图纸呢! “那你现在知道了?” 彭自如哼了一声。 “说吧,谁让你干的。说出来,就是检举揭发,算立功,将来定罪量刑的时候,法官会考虑这一点的。而且我在卷宗里边也会写清楚。” “说话算话!” 临了,刀锋又加上一句,脸色和语气都很诚恳。 “切!” 彭自如冷笑起来。 “老子要是说了,才是自寻死路!” “老实点!” 参与审讯的肖跃进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彭自如理都不理他。 这种最低等的威吓手段,吓唬吓唬小毛贼就罢了,彭自如哪会放在眼里。要不是刀锋手里有确凿证据,彭自如连盗窃七厂财务室的事都不会认。 “那,你最起码能告诉我,那几张图纸藏在什么地方吧?” 刀锋也不生气,继续问道。 彭自如照例冷哼不理。 “老彭,你这样子让我很难做啊,你可不要逼我……” 刀锋看着他,边摇头边叹息,一副不忍心的样子。 “是吗?动手啊,给我上手段啊,来啊!” 彭自如好像突然吃了兴奋剂,一反常态地嚷嚷起来,歪头斜乜着刀锋,满脸挑衅。 “老大,别上当!” 正负责记录的梅博华急忙叫道。 他太明白彭自如的心思了,就是想要给他们闹个“刑讯逼供”,到时候他不但可以将自己的供词全部推翻,还可以倒打一耙。 彭家在岩门的能量那是真的不小,随便搬动一尊大神,就不是他们区区几个派出所小民警能扛得住的。 “怎么,不敢啊?” “呸!” “孬种!” “没卵子!” 彭自如来劲了,兴奋得满脸通红。 刀锋不由失笑。 “老彭,你这是打了鸡血啊?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这事和别人不一样啊。别人还可以耍无赖不认账,你这事实俱在,怎么翻供?现金我已经找到了,只要再找到图纸,就算你说我们刑讯逼供,你能跑得掉?” “真给你上手段,你就是白白吃一通苦头!” 彭自如一愣。 刚才他还真没想到这茬。 “那又怎么样?来啊,上手段啊!” “你特么就是个孬种!” “就是没卵子!” 疯狂叫喊的同时,彭自如似乎找到了某种报复的快感。 刀锋脸上笑意更浓。 “真是奇怪的要求啊……既然你那么坚持,那不如,我再给你做做思想工作吧……” 片刻之后,小办公室里传来彭自如色厉内荏的叫声。 “你,你特么想干什么?你还真敢啊……” “思想工作嘛,要认真做。” 刀锋嘀咕了一句。 思想工作的时间其实不长,也就十几分钟吧。 彭自如受到感召,态度突然就有了很大的转变。 “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只是声音听上去有点虚弱,但绝对没有受伤,没有任何伤痕,文明执法不是开玩笑的,没人会违反规定。 脸上多了些水渍,也不算多大的事吧? 询问犯罪嫌疑人,水还是要给喝的,无非就是给多给少的问题。 不管怎么说,彭自如愿意配合了。 “图纸就在我家里……” 彭自如无力地说道,望向刀锋的眼神,带着深深的恐惧。 “这就对了嘛,早这样不就没啥事了?白费我那么多精力给你做思想工作……” 刀锋嘴里絮絮叨叨的。 卧槽尼玛的,你那是什么思想工作? 彭自如简直无力吐槽。 “走,干活!” 刀锋一拍桌子,起身就往外走。 肖跃进和梅博华一脸兴奋,押着彭自如紧随其后。 “贱骨头!” 临了,肖跃进还不忘在伤口上撒把盐。 “牵着不走打着走!” 彭自如翻了个白眼,连回怼的力气都没有。 极度窒息造成的频死感,确实会在瞬间将人的精气神都抽空。直到刚才,彭自如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犯罪分子和公安机关对着干,是绝对没有出路的。 哪怕他是老彭家的人,哪怕他自以为有大靠山罩着,都一样! 不过等彭自如坐上边三轮,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们特么的就没一辆像样点的车吗?” 从新城里到清源派出所的路上,彭自如坐在挎斗里就已经吃饱了灰尘,谁知半夜里还要再来一次! 彭老大虽然是个贼,可他是贼中狗大户啊。 多少年没坐过这种破三轮了? 刀锋笑道:“全靠你了,老彭。说不定破了这个案子,上边会奖我们一台车。” 彭自如再次猛翻白眼。 合着老子还是你的招财猫? 一台破旧边三轮摩托车慢慢悠悠在岩门深夜的街道上溜达,制造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噪音,后边跟着好几台同样又破又旧的单车。 这大半夜的,刀锋也不大可能去分局找秦书记开搜查令,所以找了个折中的办法,带着彭自如一起,去窝藏赃物的犯罪现场指认一番。 这不叫搜查,这叫指认犯罪现场。 很正常的侦查手段,任谁都不能挑他的理。 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彭自如住的居然是“干部小区”,市里许多干部都在那个小区买了房子。 比派出所大多数人的居住条件要好得多。 “特么的,这狗东西还挺会享受!” 肖跃进又忍不住怒骂了一句。 第135章 掀桌子 其实刀锋是个厚道人。 甭管人家怎么想,至少刀锋是这样评价自己的。 虽然自己辛苦工作到半夜,一晚上只迷糊了两三个钟头,但至少,刀警官没在半夜去打扰南局长,也没去打扰正在二六七厂辛苦内查的其他同志。 南成勇睡了个好觉,早晨起来,神清气爽。 应该说,南局也是个忠于职守的好同志,干工作兢兢业业的。昨晚上直接就住在二六七厂招待所,连家都没回。 尽管他家里二六七厂只有不到三十分钟的车程。 但是南局的好心情也没有维持多久。 他洗漱完毕,刚用完早餐,抬腕看看手表,时间还早,就打算在招待所内的小院子散散步,权当是锻炼身体了。 人到中年,南局也开始发福了,必须要加强锻炼才行。 一圈还没走完,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一个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南局,不好了,有人自杀了……” 却是专案组的一名刑警,平时喜欢站在南成勇身边,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什么?” 南成勇吃了一惊,双眉猛地蹙了起来。 “是孙工,他们技术科的一个技术员……” 那名刑警贴近他的身边,几乎是咬着耳朵低声说道,脸色焦虑中略带惊慌。 “就是那个女儿得了重病,到处找人借钱的老孙?” 南成勇眉头皱得更紧了。 昨天,专案组审查了七厂技术科的所有人员,连科长都没能例外,一样接受专案组的询问。其中叫孙立德的一名技术员,成为专案组的重点调查对象。 原因很简单,孙立德家庭条件比较困难,前年女儿又得了重病,正在住院治疗,医疗费是一个很沉重的负担。 原本此人应该是大家同情的对象,但在专案组看来,他却有很大的嫌疑。 因为他有作案动机! 破案的第一要素,就是确定作案动机。 只要作案动机确定,侦查范围立马就会缩小许多倍。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让孙立德的嫌疑直线上升。 他是肖会计的邻居。 两家一贯有往来,关系还算不错。 也就是说,他其实有机会接触到财务室的防盗门钥匙以及保险柜钥匙。至于保险柜的密码,他也有可能从肖会计那里套出来。 七厂毕竟不是什么保密单位,肖会计更没有接受过专业的保密培训。财务室保险柜的密码,也不可能时常更换。 如果孙立德有心,他完全可以找机会“凑巧”看到肖会计开保险柜,然后记住那个密码。 他是技术科的工程师,记忆能力肯定是超强的。 有动机,有钥匙,有密码! 这不都全活了吗? “我们没对他采取什么强制措施啊……” 南成勇有点郁闷地说道。 虽然孙立德有一定的嫌疑,但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专案组也没有对他采取过激的强制措施,只是叮嘱他,近段时间不能随便离开工厂,如果外出的话,必须向专案组报备。同时暗地里沟通了七厂保卫科的同志,让他们加强对孙立德的监视,绝不允许他独自离开厂区。 专案组内部,也准备集中力量攻这条线索。 一旦找到有力证据,立马采取强制措施。 说实话,昨天专案组的同志们还是比较兴奋的,如果真能确定这个孙立德就是犯罪嫌疑人,那就说明,技术图纸还没有泄露出去。 压根就没交易的机会嘛! 只要技术没有泄露,专案组就是大功一件。 那名刑警低声说道:“我们确实没有采取强制措施,也不知怎么回事,保卫科对孙立德的监视,让他察觉了,昨天晚上,孙立德还和保卫科的人大吵了一架。据说,情绪很激动。” “乱弹琴!” 南成勇顿时哼了一声,神情十分不悦。 那名刑警也附和道:“毕竟是工厂,太不专业了。尤其那个老魏,一点专业能力都没有,也不知道清源所怎么回事,让他负责警务室。” 保卫科的行动,是南成勇指定老魏进行“技术指导”的。 既然是刑事案件,那就一切都必须在警方的掌控之下,工厂保卫科哪怕级别再高,也得服从指挥。 “那个孙立德,情况怎么样?死了吗?” 南成勇阴沉着脸问道。 “没有,他是用煤气自杀,幸亏发现及时,现在已经送到厂医院抢救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南成勇轻轻舒了口气。 只要人没事就好,事态就不算太严重,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走,去厂部!” 南成勇一挥手,大步向招待所门口走去。 刚走了几步,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南成勇顿时就停了下来。 他听得出来,这回来的人不少。 片刻后,一群人闯了进来,当先那位身材高大又瘦削的老人,正是吴清河。 吴厂长脸色阴沉,隐含愤怒之色。 七厂一堆的副厂长和中层干部跟在他身后,技术科长尤其神情激愤。 “吴厂长!” 南成勇主动迎了上去,却很识趣地没有伸手。 老吴头那性格,要是被他晾在半路上,南局可就太没面子了。 “南局长,你们这样子搞不行!” 果然,老吴头没有半句客套,一对上就是直接发飙。 南成勇沉默着,脸色也变得极其严峻。 “你们再这样搞下去,我们厂里就要草木皆兵了,正常生产都没办法进行。” 南成勇哼了一声,说道:“吴厂长,这个责任可不在我们身上。还是说,你们厂里现在不需要我们破这个案子了?” 吴清河顿时就被憋住了。 这个话,他肯定不能说的。 “南局长,破案归破案,可你们也不能那样怀疑人家老孙啊……老孙是个老实人,工作勤勉踏实,这么多年了,我们都知道的。他绝不可能是犯罪分子,昨天我就跟你们担保过了,你们偏不信。现在好了,出事了!” 说话的是技术科长,双颊涨得通红,怒气冲冲的。 孙立德是他手下得力的技术人员,他昨天确实拍着胸脯给专案组做过担保的。 老孙不出事还好,这一出事,技术科长格外愤怒。 “我们怎么怀疑他了?就是正常的询问!” 南成勇回了一句,便不再理他,双眼直视吴清河。 “吴厂长,如果你们厂里是这个态度,那我必须请示上级领导!” 南成勇也是以作风强硬着称的,可不是谁都可以吼他。 你们敢在我的专业领域怀疑我,那就要做好老子掀桌子的准备。 第136章 报告南局,案子破了 吴清河腮帮子鼓了又鼓。 看得出来,老头相当生气,不过一直在强压自己的怒火。很显然,他也十分清楚,眼下可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掀桌子容易,可掀完桌子上哪吃饭去? 这案子不查了,技术图纸怎么办? 召集所有技术人员,或许可以将技术图纸复刻出来,关键在于“泄密”,技术泄露出去,七厂的发动机就将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南局,厂里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建议你们稍微注意一下工作方式。小孙那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不大可能做那种事……” 好不容易,老头压下心里的怒火,以罕见的温和语气说道。 南成勇冷冷一笑,说道:“吴厂长,我知道你们着急,可破案需要时间,也允许合理怀疑。孙工有没有嫌疑,还要等待进一步的侦查结果。现在谁都不能随便下结论。”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诸位要是没别的事,那我们要继续工作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老吴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这些年来,还真没什么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不要说七厂,就算市里区里领导,和他说话的时候都是客客气气的。可这回,南成勇占了理,把老头憋得! 不过老头到底还是识大体的,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喝道:“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好好配合公安机关查案!”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南成勇这才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正准备缓和语气,跟吴清河客气几句,好让老头有个台阶下,手机却突然震响起来。 “喂……” 南成勇很有威严地说道。 “报告南局,我们抓到嫌疑犯了!” 电话那边,传来刀锋的声音。 “抓到什么嫌疑犯了?” 南成勇有点莫名其妙,压根就没往七厂这个案子上边想。还以为发生了其他什么案子。 以他的经验,七厂这个失窃案,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破,线索太少了。至于说到直接破案,抓到嫌疑犯,简直就是扯淡! “彭自如,他承认是自己盗窃了七厂财务室。” “他自己承认的?” 南成勇嘴角又浮起一丝冷笑。 这个案子,不要说自己承认,就算有一百个证人亲眼目睹都不行,必须得找到赃物,也就是那六份图纸。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急躁。 立功心切! 上次瞎猫碰到死耗子,抓了郭建刚,立了个二等功,就以为二等功和大白菜一样了?总是想着搞个大新闻? “刀锋,你应该知道,这个案子的重点是技术图纸。谁自己承认都没用,图纸呢?图纸找到了没有?” 南成勇语重心长地说道,想要教他一些做人的道理。 “报告南局,图纸找到了,六份,一份不少!” “另外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九元赃款,也都找到了……” 南局:“……” 你特么说话不要大喘气好吗? 就不能一口气说完? 真是的! 什么毛病? “图纸呢?” 下一刻,南局便追问道。 “我们不是专业人员,无法分辨真假。现在带着图纸和嫌疑犯过来,马上就到!” “干得不错!” 南局又恢复了领导的威严。 “南局,图纸找到了?” 这边刚一挂断电话,早已憋得难受的吴清河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厂里其他人也一脸期盼之色地望着他,个个都忍不住惊喜交加。 “是这样的,吴厂长,现在我还不能确定,派出所的同志说是正带着图纸过来,可能还需要你们确认一下……” 南局带着几分矜持说道。 “好好,好得很好得很,我就知道派出所的小同志不简单……” 吴清河兴奋地搓着手。 不过这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南局和刑大的几个人,脸上都有点讪讪的。 当此之时,他们却也不好说什么。 等结果吧! 半个小时后,边三轮风尘仆仆地冲进了七厂厂部。 说实话,这两天,最辛苦的就是这台老旧的边三轮警车了,简直就是连轴转,超水平发挥。 好在七八十年代的产品,就是皮实耐操。 刀锋和肖跃进从边三轮上一跃而下,肖跃进手里抱着几大捆图纸,抱得紧紧的,生怕出点纰漏。 却是不见彭自如。 “快快,图纸拿过来拿过来……” 两人刚一下车,早已等候多时的吴清河与七厂技术科长,便一溜小跑地迎上来。亏得老吴头六十几岁的人,居然也跑得这么快。 一到近前,技术科长几乎是一个虎扑就从肖跃进手里抢过一份图纸,也顾不得跟人打招呼,手忙脚乱打开来,只瞥了几眼,就激动万分地嚷嚷起来。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这是我们的图纸……” 这图纸是他亲手锁进财务室保险柜的,比亲生儿子还要紧,自然是一眼就能分辨真假。 “其他几份呢?都拿过来都拿过来……” 其他人也早围上来帮忙,技术科长一一检查,最终确定,六份都是原图,正是他们厂里昨天失窃的那几份至关重要的技术图纸。 “领导,确认无误吧?” 刀锋也不阻拦他,含笑问道。 “确认无误确认无误……” “那好,这几份图纸,我们还得先带回去,这是物证……你们厂里得履行一个手续,签字之后才能领回去……” 刀锋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不行!” 技术科长一听就急了眼,抱着图纸猛地往后一缩,生怕刀锋给抢回去了。 “图纸必须放在我们厂里,哪都不能去!” 就好像走丢了,失而复得的小孩,父母紧紧搂着,任谁都休想再碰一个指头! 刀锋有点哭笑不得,望向吴清河:“吴厂长,你看这……这是我们的规定啊……” “哈哈哈,小同志,你是叫刀锋吧?” 吴清河大笑起来,笑声极其愉悦。 “是的,吴厂长,我是叫刀锋。” “小刀啊,你是好样的,这么快就把图纸找回来了,真了不起!” 吴清河朝刀锋竖起大拇指,由衷地夸奖道。 “我要给你请功!” “我这就给饶区长打电话……” 老头还真是个急性子,说着就掏出了手机。 第137章 运气真好 “吴厂长,电话不忙打,先把事情搞清楚吧!” 南局及时上前来,拦住了激动的老吴头。 “哦哦,对对对,先搞清楚……来来,小刀同志,里边请里边请……” 也许是太兴奋了,吴清河前所未有的客气。 刀锋忍不住暗暗吐了个槽。 话说南局你不厚道啊,就让人家老吴头打个电话怎么了? 你能少块肉还是咋的? 我不就是刚才汇报的时候喘了口气,你至于的吗? 派出所小同志,多难得才能在区长那里留下个名字! “小刀,我们办事要灵活点,图纸就没必要再拿回去了,待会让厂里给你开个收据就行,也算是办了领取手续。” 南局又吩咐道。 立即换来技术科长连连点头,对南局印象大好。 刀锋还能说什么? 只能说,当领导的,水平就是和他们基层同志不一样! “对了,刀锋,你不是说抓住了嫌疑犯吗?人呢?” 南局迅速掌控全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案子是他一手侦破的呢。 刀锋急忙说道:“是这样的,南局,我们二警区只有这一台边三轮,嫌疑犯在后边呢,我让他们坐班车过来。可能还要等一阵子……” 咱就这么个条件,请领导理解。 “我奖你一台车!” 吴清河突然说道,老头依旧很激动,脸上罕见的两朵红晕。 “你这次算是为我们七厂立了大功,我就奖你一台车!” 七厂这些年之所以发展如此迅速,到位的奖惩制度是一大关键。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吴厂长!” 刀锋一点都不谦虚,立马就给他来个打蛇随棍上。 老头,你可千万别说话不算啊…… 二警区实在太寒酸了,这要是能弄台小车,那面子可就大了。至于这台车到时候能不能留在二警区,会不会被毛阳一把抢过去,现在刀锋还考虑不到那么远。 “当然是真的,我们厂里有制度!” 老吴头傲然说道。 “嘿嘿,那我真得谢谢您了,吴厂长,我给您敬个礼吧!” 刀锋果然正儿八经地给老头敬了个礼。 逗得老吴头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热闹一阵,大伙进了厂部。 “具体怎么个情况,刀锋你给大伙说说……” 厂部大会议室,人头济济,南局当仁不让,主持会议。 刀锋却有点犯难,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道:“南局,这么多人呢……” 案子还在侦办阶段,照理是必须要保密的。 小范围汇报一下还行,你这开大会呢! “不要紧,你简单说明一下就行。” 南成勇手一挥,有点不悦。 我让你说你就说,咋的,还想给我上一堂保密课? “是这样的,南局,我的思路呢,是打算从那一万三千多的现金上边寻找线索……因为肖会计说了,她在几张钞票上边做过标记。如果能找到那几张现钞,就有可能顺藤摸瓜找到嫌犯……” 来的路上,刀锋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在这个世界,除了他之外,没人会第一时间锁定彭自如。之所以让三姐组个牌局,而不是直接去抓彭自如,也是为了给自己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不然太神棍了。 南局和郭远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 “思路是没错,可是你怎么找到那几张钞票的?” 南局忍不住问道。 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刀锋不慌不忙地说道:“我捋了一下思路,认为彭自如的嫌疑很大!能轻而易举打开财务室保险柜的人,并不多!” “这个彭……彭自如是什么人?” 吴清河插口问道。 “一个老贼!” 郭远哼道,语气中带着厌恶,却也有一丝丝“赞赏”之意。 毕竟彭自如的“技术”是真的好。 这一点,很多老刑警都承认的。 “既然这样,为什么早不抓他?” 吴清河表示不满。 这个问题却是不好回答。 而且南局给大伙的分工很明确,刑大负责内调,派出所负责外查。直觉上,大伙都觉得这个案子“内盗”的可能性更大。所以大伙其实都是将破案的希望寄托在内部侦查之上,所谓派出所负责外部调查,不过是惯例罢了。 万一内查无结果,上边追问起来,外部侦查也是做了安排的,反正板子打不到南成勇的屁股上。 但这个话,大家心里有数就行,却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毕竟现在是派出所的小片警破了案。 南成勇对刀锋说道:“刀锋,你继续。” “是,南局。经过我们了解,发现彭自如爱打麻将,而且打得很大。所以我们就从这一点入手……昨晚上,彭自如果然参加了一个牌局,结果他输了很多钱,最终将赃款拿出来了,那几张有标记的钞票就在其中。所以我就抓了他。” “他就全都承认了?” 郭远很诧异,也有些郁闷。 这跟彭自如在江湖上的名气可不相符啊。 这个人,出了名的“嘴硬”。加上他到底是彭家嫡系,也是有些关系的,更不好对付。 刀锋一笑,说道:“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不承认。” 至于给他做思想工作的过程,就不必细表了。 郭远闷了一下。 特么的,运气真好。 简单一个推理,再参加个牌局,一把就揪住了嫌犯…… 刀锋说着,将身上斜挎的包包取下来,掏出厚厚一沓现金摆在桌面上,从中取出几张写了数字的钞票举起。 “这是缴获的赃款,一共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九块,一分不少,都在这了。” “对对,就是这几张钞票,我亲手写的……标记……” 肖会计激动地叫道,眼泪当时就下来了。 这一天一夜,她承受的压力一点都不比孙工低,都哭过好几回了。 现在案子告破,图纸和赃款“完璧归赵”,她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只觉得浑身轻松无比。 技术科长却突然问道:“那他为什么偷图纸?是不是有什么人指使他?” 七厂所有人顿时都眼睁睁地看着刀锋,静待答案。 真要是竞争对手指使的,那这事还有得闹! “对不起,案子还在侦查阶段,暂时保密。” 刀锋微笑着,回答得滴水不漏。 第138章 于惊雷 七厂这边,“天翻地覆”,市检察院那边,却风平浪静。 陆寒江身穿笔挺的检察制服,带着两名助手,从办公室走出来,准备前往第一看守所,再次提审于惊雷,并且向他宣布正式逮捕决定。 陆寒江虽然年轻,尚未结婚,在市检察院的名气却不小,乃是院里近期崛起的“办案能手”,检察院不少自侦案件,都是他一手经办的。 相对来说,检察院的自侦案件,比普通的刑事案难度更大。 因为检察院主要负责侦办贪污受贿以及部分经济犯罪案件,犯罪嫌疑人都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有些直接就是“自己人”。 比如于惊雷这样的精英刑警,本就有着极其丰富的反侦查经验。想要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可不容易。 而且这些人都有着普通罪犯难以想象的关系网,能量极大。 办案过程中,检察人员需要面对巨大的压力,一不小心,就会得罪强有力的大人物。 就是这样的内在因素和外部环境双重制约之下,陆寒江却一枝独秀,打了几个漂亮的胜仗,院里主要领导都对他赞赏有加。 故而于惊雷的案子,别人都不愿意接手,只有陆寒江挺身而出,主动将这个艰巨无比的任务揽在自己身上。 拿着检察长亲自签发的逮捕决定书,陆寒江嘴角露出自信的笑容。 这次,于惊雷再顽抗也没用了。 刑事案件侦办,逮捕决定绝对是一道分水岭。 这意味着,案子基本上已经有了定论。 剩下来的就是按部就班走程序了,如果不出现新的关键性证据,翻案的可能性极小。和刑事拘留阶段有着很大的区别。 陆寒江刚一出门,就碰到了于傲雪。 于傲雪同样一身笔挺的检察制服,胸前高耸,脸罩寒霜,大步走来。 陆寒江的两名助手都是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助理检察员,见状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于傲雪的眼神,只有陆寒江站立不动,脸带微笑,朝于傲雪点了点头。 “傲雪,去哪?” 于傲雪冷冷说道:“去找于检!” 岩门市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于青阳,出了名的“女强人”,也是岩门于姓的标志性人物之一。 按照于氏族谱,于傲雪可以叫她一声“姑姑”。 当然,早就出了五服,法律上,她们不算亲属关系。 最近有消息说,上级已经准备考察于青阳,打算将她调往隔壁的边城市检察院,正式出任检察长。 可能因为同是女性,而且工作作风都出名强硬,于青阳对于傲雪十分欣赏。也只有在于青阳面前,于傲雪才偶尔会露出些许小儿女的活泼。 陆寒江不由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傲雪,你就不要再难为于检了。” 于惊雷的案子,正是于青阳分管的。 陆寒江直接向于青阳汇报。 为此,于傲雪不止一次去于青阳办公室当面“质疑”,据说有一次两人还差点吵起来。以于傲雪对于青阳的尊敬,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于傲雪冷冷看他一眼,一声不吭,擦身而过。 “傲雪,你现在去了也没用……江检已经签字了!” 于傲雪擦身而过时,陆寒江眼里闪过一抹快意,突然扭头说道。 于傲雪“霍然”转身,冷冷地盯住了他。 陆寒江眼里的快意早已收敛得一干二净,故作诚恳地说道:“傲雪,你也是办过很多案子的,这个案子,如果没有新的证据,不可能有什么变化的……” 要不然,岩门市检察院检察长江云辉也不会签署那份逮捕决定书。 这案子,不能再拖下去了。 于傲雪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一句话都懒得跟他多讲。 陆寒江脸上浮起一抹恼羞成怒之意,恶狠狠地盯了于傲雪挺拔的背影一眼,同样转身就走。 你傲气! 你再傲气有什么用? 你哥哥这个案子,捏在我陆寒江手里。 只要我陆寒江坚持要办他,不要说于青阳,就算江云辉亲自出马,都拦不住。 不信咱们走着瞧! 只不过这样一来,刚从江云辉那里拿到逮捕决定书的良好心情,就被破坏了三分。等到了一看,陆科的心情才再次好起来。 于惊雷,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压着我吗? 现在怎么样啊? 一念及此,陆寒江顿时将本就笔挺的腰身再挺直了些,昂首阔步,走进岩门市第一看守所的大铁门。 岩门市第一看守所,建成于七十年代末期,已经有些老旧。 布局也是老式的。 水泥过道的一侧,都结成了青苔。 陆寒江在审讯室坐好,两名助理检察员分坐左右,一人打开了面前的卷宗,做好记录准备。另一人则取出录音机放在桌面上。 神情都很严肃。 片刻之后,看守所内院铁门响动,于惊雷在两名武警战士的看押之下,来到审讯室。 于惊雷身材高大,长相俊朗,五官棱角分明,哪怕剃着光头,脸色略显苍白,也依然难掩那股英锐之气。 见到陆寒江,于惊雷眼里闪过一抹轻蔑之意,也不说话,大步走过去,在椅子里坐下,腰挺背直,坐姿端正,眼神凌厉依旧。 两名助理检察员的神情都有些不太自然,下意识地避开于惊雷的目光。 这兄妹俩,都有这种煞气。 事实上,于惊雷这个案子,就算在检察院内部,也是有不同意见的。不少人都认为,不能仅仅凭着那来历不明的三十万现金,就认定于惊雷有问题。 包括那封匿名举报信在内,整个案子处处都透出蹊跷。 不过听说上边有压力,有大人物在关注此案,所以到底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正式逮捕! 意味着于惊雷离真正的牢狱之灾已经不远。 “老于,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你应该知道,这个案子,我本来不想接的。但是,如果我不接的话,别的同志就更为难了……” 陆寒江咳嗽一声,缓缓说道。 于惊雷淡淡一笑,脸上的轻蔑之色,完全不加掩饰。 “陆寒江,知道我为什么看不上你吗?你从小就这样,假的很!” “就你这样的,还想娶傲雪?呵呵……” 第139章 大逆转 “于惊雷!” 当着两名助手的面,被一个犯罪嫌疑人如此嘲讽,陆寒江城府再深,脸上也挂不住,当即一声断喝。 “公是公私是私!” “个人感情的事,你别扯。我追于傲雪怎么啦?我有那个权力!” “对,你是有那个权力,但我也有瞧不起你的权力!” 于惊雷和于傲雪不一样,并不沉默寡言,相反言辞还很犀利。 “你……” 陆寒江气得脸通红,不过一秒钟后,他就压住了自己的脾气,再次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算了,我理解你,你现在心情不好,说我几句也没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这个案子,我已经尽力了。” 于惊雷嘿嘿一笑,身子微微往后一靠,都懒得再说什么了。 他和陆寒江确实很熟,甚至是发小。小时候关系不是一般的铁。但随着年龄增长,关系不但没有变得更加亲密,反倒日渐疏远。 无他,性格不合。 于惊雷是那种直肠直肚的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陆寒江却城府极深。这样两个人,在各自的世界观成型之后,自然尿不到一个壶里。 尤其这些年,于惊雷在刑侦领域异军突起,多次领衔侦破大案要案,成为岩门市公安系统冉冉升起的新星,职务也一路向上,更是让陆寒江心里很不舒服。 不过那么多年朋友,大家虽然疏远,面子上还是过得去。 如果没有什么直接冲突,普通朋友关系还是可以一直维持的。 坏就坏在,陆寒江一直在追求于傲雪。 连于惊雷都觉得此人不可深交,更不用说于傲雪了,那是压根就瞧不上他。而于惊雷则是旗帜鲜明地站在妹妹身边,最后自然是闹掰了。 从此再不往来。 但也仅此而已,真正让于惊雷彻底看清陆寒江真面目的,当然是他自己这个案子。 据于惊雷所知,这个案子,正是陆寒江主动争取办理的。 一开始的时候,陆寒江确实向于惊雷示过好,在提审于惊雷的时候,经常扯到两人小时候的关系,总在不经意间提到于傲雪。 言下之意就是说,只要于惊雷改变态度,答应撮合他和于傲雪,他自然会全力以赴帮于惊雷脱罪。 谁知却彻底激怒了于惊雷,也益发的瞧不上他。 拿原则做交换,是于惊雷于傲雪兄妹俩最看不惯的行为。 哪怕陆寒江面儿上是想帮他。 “好吧,既然你是这样的态度,那我也不说什么了。” “于惊雷,现在我代表岩门市人民检察院,正式向你宣读逮捕决定书!” 于惊雷猛地坐直了身子,双眼微微眯缝起来。 “陆寒江,你这是不顾一切了?” “于惊雷!” “我警告你,注意你的言辞。” “我现在在执行任务!” 陆寒江板着脸,开始宣读逮捕决定书。 “岩门市人民检察院逮捕决定书,岩检字第……” 逮捕决定书刚念了个开头,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还没等大伙回过神来,一条虎彪彪的大汉旋风般冲到了审讯室门口,被武警战士拦住。 “老大,抓到了,抓到了!” 那条大汉也不朝里硬闯,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就是一阵大吼。 众人定睛看去,却是市公安局重案大队大队长刘浪,警服齐整,一张黑脸涨得通红,显得无比激动。 “怎么回事?” 陆寒江彻底怒了,重重一拍桌子,怒喝道。 刘浪轻蔑地扫他一眼,不屑地喝道:“你叫个屁叫!” “老子告诉你,那个给于支家里藏钱的家伙,我们抓到了。他亲口承认的,栽赃陷害!” “听明白了吗?” “是栽赃陷害!” “抓到了?是谁?” 饶是于惊雷见惯了大风大浪,此时此刻也忍不住心中激动,猛地站起身来,问道。 “彭自如!” 刘浪吼道。 “原来是他,这就难怪了……” 于惊雷若有所思。 “刘浪,你,你这是违反纪律!” “你敢串供?” 陆寒江彻底暴走,脸上的斯文儒雅气息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小白脸涨得通红,朝着刘浪咆哮如雷。 两名助理检察员则是瞠目结舌,一时之间,完全懵圈。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这可是在看守所! 看守民警都不管的吗? 其实看守民警还真有几分冤枉。 刘浪是重案大队大队长啊,他进看守所的次数,可比陆寒江多得多了。有时候一天都能来两三回,看守民警拦谁也不可能拦他。 谁知道他这回会直接冲进于惊雷的审讯室? “你叫个屁啊叫!” 刘浪压根就没将陆寒江放在眼里。 “我都已经跟你说了,栽赃陷害的犯罪分子我们已经抓到了,我们老大根本就是被冤枉的。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你这人,对自己同志,咋那么狠呢?” “你,你再胡说八道,我马上建议处分你!” 陆寒江气得脸色铁青。 “去呀!” 刘浪嗤笑一声,毫不在意。 “爱处分不处分!” “老子告诉你,陆寒江,老子档案袋里,处分没十个也有八个。切,你想吓唬我?门都没有!” “老子是凭技术吃饭的,不是靠拍马屁!” “有本事把老子这个大队长撤了,老子照样破案,稀罕吗?” “你……” 陆寒江气得浑身发抖,却真拿刘浪没办法。 至少现在他没办法! 一点办法都没有。 倒是有几位看守民警闻声赶了过来,一见是刘浪,都隔得远远的就站住了,谁也不愿意过来。 陆寒江想要指挥看守民警将刘浪赶走,完全不现实。 他们才是一个系统的好吗? 反倒是于惊雷迅速恢复了镇定,对刘浪说道:“浪哥,这样,你先回去吧,这事啊,不要到处乱传,一切都按照规定来办,好吗?” 刘浪以前是于惊雷的直接下属,不过年纪比于惊雷还大几岁,于惊雷对他还是很客气的。 “行,我知道了,我就是太高兴了,所以才忍不住跑过来跟你说一声。” “你放心,证据确凿,那个混蛋,全都撂了。” “这回啊,谁都别想再冤枉你!” 第140章 桃花运? 岩门市第一看守所“炸了”。 刘浪直接往看守所丢了一颗“重磅炸弹”。 往于惊雷家里藏钱的犯罪分子抓到了! 这个消息,如同风一般,传遍了整个看守所,而且以最快的速度,从看守所“跑”出去,瞬间传遍了整个岩门市公安局。 不少人兴奋不已。 和岩门市检察院的“毁誉参半”不同,在公安系统,大部分人是不相信于惊雷“受贿”的,实在太离谱了。 甚至有人说,就算岩门市公安局个个都有问题,于惊雷肯定也是唯一的那个例外。 倘若连于惊雷都是坏人,那这世界上就没好人了。 这话虽然略显激愤夸张,却也能很好地说明问题。 只不过连于惊雷自己都说不清楚那三十万现金的来源,所以也就没办法还他清白。 当然,也有个别人相信于惊雷真有问题。 理由是:没人会舍得拿三十万去诬陷他。 三十万,实在是一个很大的数目。 说句不好听的,有这笔钱,在岩门的地下世界,都够买好几条人命的了。就算于惊雷的命比较“贵”,也用不到三十万那么夸张。 十万块甚至五万就足以让不少亡命之徒铤而走险。 但现在,一切都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了。 至于彭自如为什么要花三十万诬陷于惊雷,他身后是否还有黑手,暂时还不得而知。刘浪他们重案大队坚决保密。 而据说,抓到彭自如的,其实也不是重案大队的人,而是清源派出所那个小片警刀锋,就是前不久刚从联防队员转正的那个运气逆天的家伙。 在这个消息传得沸反盈天之时,作为此事的“当事人”之一的刀警官,在草草吃完中饭之后,满身疲惫地回到了自己小小的单人宿舍。 昨晚几乎干了一个通宵,哪怕刀锋再年轻,身体底子再好,也有些吃不住劲了,必须得赶紧眯一会。 刀锋的单人宿舍很简陋,就是一张床,一张小桌子,一把旧椅子,连个储物柜都没有,换洗衣服直接挂在床尾,还有几件衣服则摆在床铺上。 看上去乱糟糟的。 单身狗嘛,完全可以理解。 在此之前,刀锋甚至连这样一个简陋的单人宿舍都没有。 作为一个联防队员,肯定没资格独占一间宿舍。 四人间甚至六人间才是标配。 单人宿舍是正式民警才有的待遇。 刀锋刚回到宿舍,还没进门,就看到门口有一个靓丽的身影,身材挺拔,青春飞扬。 “陈可?” 刀锋愣了一下。 陈可看着他,轻轻咬着下唇,似笑非笑的:“刀警官,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今天的陈可,依旧一身黑,显得十分俏丽。 可能是在场子里做荷官,黑色职业套装穿习惯了。 刀锋疲惫地一笑,说道:“别扯,我已经跟葛平飞打过招呼了,他答应不再纠缠你。” 这倒也是实话,在多次亲眼见识过刀锋的强悍之后,葛平飞对刀锋早已不是当初那种不屑一顾的轻蔑态度。加上刀锋似乎和三姐关系非同一般,葛二少决定卖他个面子。 对葛二少而言,陈可不过是个长得漂亮的女人罢了,并没有不可替代性。如果因为陈可彻底和刀锋撕破脸,似乎不那么划算。 不管怎么说,葛二少始终都是个“生意人”,很懂得算计。 尤其作为一个地下世界的大佬,靠开槽子来维持收入,就更加不会轻易得罪一个强悍的警察了。 尽管这个警察目前仅仅只是一个派出所的警区负责人。 但你架不住人家年轻有为啊,将来肯定还有不小的上升空间。 陈可嫣然一笑。 “我知道,我今天特意过来感谢你的。怕别人误会,所以我没去办公室找你……” 刀锋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苦笑。 姑娘,你来宿舍找我,人家不是更容易误会? 这孤男寡女的!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陈可脑袋轻轻一歪,笑着说道。 应该说,陈可长得确实好看,身材也很棒,胸部规模虽然不是特别的硕大,却也足够可观,尤其被黑色紧身上装这么一裹,更是曲线玲珑,喷薄欲出,只要是个正常男人,就不免要多看几眼。 不过刀锋还是很清醒,说道:“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我宿舍很乱的……” 他和陈可之间,暂时还没到可以发生故事的程度。 “切!” “你怕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再说了,在外边看到的人更多。” 这话很有道理。 刀锋几乎是瞬间就被她说服了。 现在正是中午时分,同事们吃完饭会陆陆续续返回宿舍,到时候大家都好奇地看着这边,相熟的家伙说不定还会故意过来起哄,更加说不清了。 “行,那就进屋说吧!” 刀锋哈哈一笑,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一进门,看到乱七八糟的情形,陈可不由得扁了扁嘴,随即轻笑一声。 刀警官难得老脸一红,却是有了三分羞愧之意。 “都说了很乱,你非得进来……” 刀锋忍不住嘀嘀咕咕的,却见陈可已经在收拾了,动作十分自然。 “哎哎,不用不用,真的……我这就这样……你能收拾一回,明天还是一样……” 刀锋搓着手,想要阻止陈可,却又不好伸手。 “那我明天再来好了。” 陈可随口答道,已经将床上的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这姑娘干活挺利索的。 刀锋又被她憋住了。 作为一个过来人,他当然明白陈可这话是什么意思。差不多就等于是表白了。问题是,刀锋觉得自己压根没那个意思啊……好像自己从来也没有让陈可误会过吧? 只是有些话,他不大好讲。 不管怎么说,陈可也是个年轻姑娘家,话说得太直接会伤自尊的。 “你也别不好意思,我以前做错过事,差点害了你。就当给你赔礼道歉吧……对了,我现在已经不在葛平飞那里做事了,我打算另外找个工作,去服装店帮人卖衣服。” “卖衣服啊,挺好的,挺适合你……” 刀锋随口敷衍,有点心不在焉,额头上已经开始往外渗冷汗。 第141章 两个女人也是一台戏? “哎,你认真点行不?我征求你的意见呢!” 陈可撅起了嘴。 自然而然的,并没有刻意装出撒娇的样子。惟其如此,才更让刀锋“吃惊”。这丫头不会真的喜欢上自己了吧? “我就是认真的呀。你去卖服装确实挺好,天生的衣服架子,免费模特嘛。” 刀锋再次上下打量她一番,笑着说道。 其实不用打量,能够一直让葛平飞惦记的女人,肯定不差。 “真的呀?那我明天就去上班……” 陈可很开心。 刀锋想了想,说道:“你知道那些服装店都是在什么地方进货的吗?” 陈可一身黑,固然很俏丽,但在刀锋眼里,这服装实在太土气了,陈可的漂亮,其实和服装无关。 “云都啊。” 陈可立马答道。 “我都打听过了,他们一般是在云都进货。等我完全搞清楚这中间的门道,就自己开一家服装店。” 九十年代,正是全民下海热潮,说起做生意,人人都两眼放光,似乎明天就会暴富。 “自己当老板挺好的,不过我建议你走远点,多走几个地方。比如服装的话,你应该去三江的华正街看看,那里的服装,全国都很有名气的。” “三江?好远啊……” 陈可便露出惊讶的表情。 三江是江汉省的省会,号称九省通衢,是中部地区第一大城市。 在刀锋的记忆中,华正街的服装确实全国闻名。 “另外,你也可以去江口转一转,那里有专门的批发市场,批发各种电子产品。在我们这边应该也很好卖的。” 刀锋随即说了个地名,是江口着名的“舶来品”批发市场。 至少在整个九十年代,国内电子产品和国外电子产品之间的代差都是存在的。比如电子手表,收录机,任天堂等,在江口很便宜,运回岩门这种偏远城市,那就是好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利润。 “你懂得可真多……” 陈可满眼都是崇拜之色。 刀锋不由得暗叫“糟糕”。 女人喜欢男人,就是从崇拜开始的。 自己虽然只是个基层小警察,妥妥“屌丝”,但身手好,又在不经意间透露了些后世的信息,在陈可眼里,那就是绝对的“高大上”。 不过话已经说到这里,总得继续说完。 “你要注意啊,一开始不要好高骛远。你以前没做过生意,所以我建议你最好能先在人家店里打工,等工作个一年半载的,搞清楚了做生意的门路,再考虑自立门户。直接上手的话,比较容易上当。” 因为陈可以前是在场子里做荷官的,也算是见多识广,阅历丰富。刀锋才给她定了个一年半载的期限,换个初出茅庐的女孩子,没个两三年的工作积累,冒冒失失自己当老板,有很大的概率亏得爹爹妈妈都不认识。 “好,都听你的。” 陈可很听话地连连点头,一副唯马首是瞻的迷妹样子。 “那,就这样吧,你看,我中午还想休息一下……” 刀锋摸了摸鼻子,下了逐客令。 门口已经有同事经过,在好奇地往里张望了。 在糙汉子扎堆的派出所,陈可实在堪称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又“悄咪咪”地钻进刀锋的单人宿舍,想不让人浮想联翩都不行。 陈可白他一眼,撅起嘴巴哼了一声:“你不用赶我,我给你收拾干净就走。以后我会常来的……” “这个,我经常不在所里的,太多事情了……” “你工作忙我知道啊,你给我个钥匙,我自己来就好。放心,我就是帮你收拾一下房间,收拾完了就走,不赖着你。” 刀锋简直有点招架不住了。 见了刀锋这个模样,陈可顿时“噗嗤”一笑:“你怕什么呀,我也实话告诉你,我确实喜欢你,但你要是真看不上我,也没关系,我又不能强迫你喜欢我是吧?就当是你多一个妹妹好了,妹妹帮着收拾一下房间,洗一下衣服,不是很正常吗?” 饶是陈可性格外向泼辣,到底是个未婚姑娘家,说这话的时候,也红了脸。 “不是,那啥,陈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啥……嗨……” 伶牙俐齿,尤其在犯罪分子面前堪称“毒舌”的刀警官,此刻居然语无伦次,额头冒汗。 陈可咯咯一笑,突然张开双臂,飞快地抱了他一下,又飞快地放开,满脸嫣红,转身就走。 然后,就愣住了。 刀锋也愣住了。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窈窕的身影。 满脸淡然地看着他们。 一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可不正是于傲雪吗? “不是,那个,于科,我们不是那个,你别误会……” 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刀锋居然脱口而出,急急忙忙就给于检察官解释上了。 陈可顿时便委屈地扁了扁嘴,却也没说什么。 反倒于傲雪很奇怪地看了刀锋一眼,说道:“这是你的私人生活,你没必要跟我解释。” 刀先生,咱们之间的关系没到那份上吧? 你跟我解释什么? 犯得着吗? “……” 刀警官被憋得。 “你好,我是检察院的,过来找刀锋了解案情。” 于傲雪不理刀锋,径直对陈可说道。 “哦,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在于傲雪面前,陈可也有几分紧张,急忙说道。朝于傲雪点点头,出门而去。 “于科,你怎么来了?” 刀锋轻轻舒了口气,总算是镇定下来。 比一个漂亮女人还要让人冒虚汗的,当然就是两个漂亮女人了。尤其当其中一位是地下赌场的荷官,另一位却是检察官的时候。 “找你了解案情。” 于傲雪身份到底和陈可不同,落落大方地进了屋。也不必征求刀锋的同意。 “哦哦,那你请坐!” 刀警官急忙将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椅子送到于傲雪面前,突然有点感谢陈可,要不是她刚才一通收拾,自己这“猪圈”,还真没脸接待“白雪公主”。 于傲雪也不坐,四下打量一番,突然说道:“那姑娘不错,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你。” “……” 刀锋又被整不会了。 这是于傲雪该说的话吗? 于傲雪什么时候变得关心起这些事情来了? 第142章 三问 “彭自如的案子,有几个疑点,我跟你讨论一下。” 眼见刀锋又要冒冷汗,于傲雪及时切入正题。 “哦,好。” 下一刻,刀锋就回过神来。 “于科,这个案子,没这么快提前介入吧?” 一般的刑事案子,都是由公安机关独立侦办的,只有比较特殊的案件,或者检察院自己认为有必要,才会提前介入。 就事论事,哪怕是检察院提前介入,因为案件涉及到于惊雷,理论上,于傲雪也应该回避。 “不是提前介入,是我个人找你探讨。” 于傲雪理所当然地说道。 “放心,我就是了解一下,不会以任何形式干预你们办案。” 刀锋便即放心。 于傲雪既然这么说了,那她就肯定不会干预。 “第一个疑点,你是怎么锁定彭自如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直接奔他去的。” 于傲雪漂亮的双眉微微蹙起,似乎颇为不解。 七厂那个失窃案,基本上可以说毫无线索,再厉害的专家,也不可能瞬间锁定嫌疑人,连半步弯路都不走。 刀锋就笑:“不是我锁定他,是三姐锁定的。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三姐直接就认定了彭自如。” 这话大部分是事实,但也略有隐瞒。 实际上是刀锋自己提到了彭自如,立马就获得了三姐的认同。 作为地下世界的“大姐”之一,三姐比很多警察还要了解彭自如的历史。只不过刀锋的提醒很巧妙,就算是三姐自己,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 这也是刀锋为了避免“神棍陷阱”而故意为之。 神速破案,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那也太巧合了。” 于傲雪蹙眉说道。 刀锋笑道:“确实很巧合,我们本来列了一个怀疑名单,打算一个个的调查,谁知道第一个就正中目标。只能说,运气挺不错的。” 于傲雪仔细想了想,轻轻点头,算是认可了刀锋这个解释。 估摸着这会儿,南成勇,郭远那帮老刑警们,正不知怎么郁闷呢! 这特么的,被打脸打得有点狠。 “找三姐帮你破案,也亏你想得出来……” 于傲雪还是忍不住“质疑”了一句。 刀锋微微一笑,说道:“不瞒你说,我确实有点私心。这个案子,要讲究个时效性。时间拖得长了,很容易泄密,到时候七厂的损失就难以挽回了。所以我才请三姐帮忙,有些事,警察不方便做。” 地下世界大姐就无所谓。 警察抓人需要证据,地下世界不需要。 怀疑就足够了。 真要是彭自如自己不露出马脚,只要三姐认为他有嫌疑,总会有办法让他开口的。 于傲雪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个疑点,你怎么联想到我哥那个案子的?” 你在彭自如身上发现了七厂被盗的现钞,当场抓他,合理。但由此联想到给于惊雷住处送钱,这脑洞是不是大了点? “是彭自如主动招供的。” 刀锋早就想好了说辞。 “彭自如主动招供?” 这下连于傲雪眼睛都瞪大了,满脸的不愿置信。 “你觉得我不了解彭自如吗?我哥亲手抓过他两回,说他的嘴比死鸭子还硬!”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于傲雪可能不怎么相信,但于惊雷亲口说的,那自然不一样。 刀锋笑了笑,说道:“我给他做思想工作了。” 于傲雪双眉猛地一扬,说道:“你这是违反纪律!” 刀锋淡淡答道:“对犯罪分子仁慈,就是对自己同志冷酷!在我看来,一万个彭自如,也比不上于惊雷一根小手指头。如果必须违反纪律才能还于支一个清白,那就违反纪律好了。” 于傲雪定定看了他一眼,轻轻吸了口气,本就饱满的胸部更加高耸。 这一次,于检察官很难得地没有呵斥他! “那好,最后一个问题。你当时是怎么制服他的?我哥说过,彭自如不好抓。” 刀锋笑道:“这个问题,三姐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吧?” “三姐是旁观者,你才是当事人。她看到的,和你看到的,肯定不一样。” 于傲雪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好奇之色。 “我听说,你一拳就打倒他了?” 看来,哪怕再冰山美人,也有动凡心的时候。 八卦是人之天性嘛。 刀警官觉得,这时候应该装一下。 这种机会太难得了。 装这种逼,刀警官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于是轻描淡写地说道:“他是野路子,也就是打架斗殴的经验丰富一点,顶心肘似是而非,比郭建刚差远了。” “听林巧眉说,你抓郭建刚,他也没机会还手?” “我偷袭他,他没防备,不然结果很难说……” 刀警官装模作样地谦虚了一下。 “你是不是一直都这样?” 于傲雪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本来已经开始入戏的刀警官猛地清醒过来,急忙摇头:“不是,我那啥,就是实话实说……我是偷袭郭建刚,但彭自如,真的和他不能比。” “对了,于支应该出来了吧?” 此时此刻,得赶紧转移话题。 “哪有那么快,还得核实。” 于傲雪哼了一声,不悦地说道。 刀锋点了点头。 这也是正常流程,总不能彭自如这么一说,公安机关和检察院就这么听了。果真如此的话,就和当初决定对于惊雷采取强制措施一样草率。 “好了,我没疑问了。” 说着,于傲雪就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这姑娘的性格还真有点那啥,搞得刀锋一愣一愣的。 今天中午还真是刺激啊…… “另外问一句,你和三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走到门口,于傲雪突然转身,盯着刀锋,问道,神色认真。 这一问,还真有点出乎刀锋的意料,而且不好回答。仔细想了想,才说道:“我想应该算是朋友了。” “那以后,发生在新城里的案子,你会怎么处理?” 于傲雪直接发动了“诛心之问”。 这回,刀锋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按规定处理。” 于傲雪点点头,出门而去。 第143章 刀锋,你摊上事了 刀警官在岩门市政法系统掀起惊涛骇浪,自己却像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睡睡,仿佛抓了彭自如之后,这事就跟他没啥关系了。 本来也是,他不过是二六七厂失窃案专案组的外围成员,犯罪分子抓获归案,交给专案组处置,他就“功成身退”了。 也轮不到他再去提审彭自如。 这些个规矩,刀锋还是懂的,也不会强出头。 反正有了彭自如的亲口供述,想必用不了多久,于惊雷就会解除羁押,至于是否能立马官复原职,那还不好说。 于惊雷之所以遭此劫难,原本就是因为博弈。 现在他的对手们也不会就这么轻易认输。 不过老于家毕竟也不是省油的灯,刀锋也不太为于惊雷担心。 只是刀锋没想到的是,人家居然没打算“放过”他。 并且行动还相当迅速。 抓获彭自如的第三天上午,刀锋刚安排好二警区的工作,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小刀,你怎么回事?” 毛阳直接将电话打到了二警区办公室,一开口就斥责,语气有些气急败坏的。 “怎么啦,所长?” 刀锋有点莫名其妙。 “你还问我!” “我问你,你抓彭自如的时候,是不是给他上手段了?” “没有!” 刀锋想都不想,立马答道。 思想工作这种事,可做不可说。 “你还跟我扯淡!” 毛阳怒气冲冲的喝道。 “彭自如翻供了,他在号子里大吵大闹,说你刑讯逼供,说他讲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你逼他这么说的。这事现在闹大了,不但市局法制办的人已经介入,连市政府法制办都介入了。市局法制办的娄主任马上就会带人来所里调查,你自己想清楚吧!” 刀锋嘿嘿一笑,说道:“所长,犯罪分子翻供不是常有的事吗?他们为了逃避打击,什么话都敢乱讲。要是都听他们的,那我们警察还怎么工作?” “你呀你呀,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这里边水有多深!” 毛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听得出来,毛所是真的着急。他可是想要将刀锋当作心腹来培养的,要不怎么会力排众议,直接将刚刚穿上警服的毛头小子任命为二警区负责人? 要说刀锋也确实争气,前头抓了郭建刚这样的通缉要犯,紧接着又帮重案大队抓了一帮毒贩,然后连二六七厂那样的大案,也是一天就给破了。 毛阳脸上还是很有光彩的。 以前所里破案主要是靠姜鹏,现在多了个刀锋,身为所长,毛阳自然底气更足。 谁知现在却闹出这么大事来。 市局法制办娄主任,可不是很好说话的人。 关键刀锋抓了彭自如,还将给于惊雷送钱的事牵扯出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刀锋等于直接被卷进了那个大漩涡。 作为刀锋的直属上级,毛阳多少也会受些牵连。 港真,谁愿意掺和进这种是非漩涡里去? 在普通人眼里,毛阳算是个能耐人,没有什么过硬的大靠山,靠着自己打拼,混到了城区派出所一把手的位置,十分了不得。 但真要是被卷入四大家乃至更高层级的争斗博弈之中,毛阳这小身板还真不够扛的。 “那现在怎么办?” 刀锋问道,倒也并不如何着急。 刀警官就是这种性格。 你说他莽撞吧,他办案的时候还是很缜密的。但你要是认为他胆小怕事,那可真是想多了。 小刀哥二杆子发作的时候,从来都是爱谁谁! 之所以问上这么一句,纯粹是给毛所面子。 “你自己好好捋一下,等会娄主任来了,千万别乱讲话。你是警察,彭自如是犯罪分子,记住,这是关键点!” 毛阳也只能说到这一步了,总不能直接让刀锋“对抗上级”吧? 那可是原则性的错误,坚决不能犯。 “明白!” 刀锋微微一笑,挂断电话,索性坐下来,点了支烟,慢慢抽着。 娄主任办事,雷厉风行。 不到一刻钟,毛阳再次打来电话,吩咐道:“刀锋,来三楼大会议室!” 刀锋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在两名留守联防队员担忧的眼神中,大步上楼。 三楼大会议室,娄主任居中而坐,毛阳在左首相陪。 娄主任大约四十四五岁,神情十分严肃,眼神略带阴冷,看谁都带着审视之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资深刑警呢。 实际上,娄主任一直都是行政干部,从未干过技术性的工作。 但在市局,娄樊娄主任,当真是大名鼎鼎,就没几个基层工作人员不怵他的。这么说吧,加入娄主任亲自出马找你谈话,那你就得做好心理准备,挨处分是大概率事件。 当然了,普通一线民警,也轮不到娄主任找他谈话。 刀锋算是沾了于惊雷的光,区区一个刚入编没几天的新兵蛋子,居然惊动了娄樊这尊大神,亲自跑到清源派出所来。 除了娄主任,市局法制办还来了两位干警,分局纪检组长贾鹏赫然在座。 连娄主任都出马了,分局自然也要派人陪同的。 不过分局不派法制科的人陪同,偏偏派了贾鹏这位纪检组长,其中怕是另有深意。等于明明白白向刀锋提出了“警告”! 你小子最好老实点,别想着耍滑。 “报告!” 刀锋来到大会议室门外,立正,朗声喊道。 “进来!” 毛阳应答了一声。 刀锋大步进门,面向娄樊,举手敬礼,腰挺背直,动作相当标准。 “报告,清源派出所民警刀锋,请领导指示!” “刀锋同志,请坐吧!” 娄樊板着脸,沉声说道。 大会议室还是老式的布局,此刻更是布置成了“询问模式”,市局领导高高在上,其他人左右分列,一张椅子孤零零地摆放在娄樊的正对面。 胆子小点的,一见这架势,心里头就直打鼓。 刀锋倒是很镇定,答了声“是”,就在椅子上落座,腰杆还是挺得笔直,坐姿端正,双眼平视,神色平静。 娄樊不急着开口,只是打量着他。 会议室内,气氛益发紧张压抑。 第144章 我是一线警察,不是坐办公室的 “刀锋同志,我是娄樊,市局法制办的。” 足足几秒钟之后,娄樊才徐徐开口说道,声音低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娄主任好!” 刀锋声音依旧清朗,不亢不卑。 “刀锋同志,首先祝贺你,这么快就侦破了二六七厂财务室失窃案,作为一名新入职的同志,表现不错。” 娄主任这番话,显然令人有些意外。 但毛阳的双眼却微微眯缝了一下,望向刀锋的眼神之中,更是增添了几分焦虑。显然他并不觉得这是个好现象。 “谢谢领导表扬,破案是我的本职工作。” “刀锋同志,请你把整个破案的过程跟我们详细地描述一遍。注意,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娄主任,本案还在侦破阶段,按照规定,我不能随意泄露案件情况!” 刀锋一丝不苟地说道。 顿时便成功地在好几个人脸上读到了“震惊”之色。 好家伙,这是公然和娄主任叫板啊。 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另有原因? 或许,他纯粹就是新人不懂规矩,在这里跟娄樊讲保密纪律? 理论上,刀锋这么说无可指摘,反倒应该受到表扬。 案件侦破是有严格保密纪律的,除了相关的侦办人员之间可以互通有无,以及直属上级有权了解案情,其他人,哪怕是非分管的局领导,都是不能随意打听细节的。 娄主任嘴角一扯,冷淡地说道:“刀锋同志,我们今天过来,是向周书记和海局长汇报过的,得到了两位局领导的批准。因为在本案的侦办过程中,有人反映你使用了不恰当的方法,市局法制办正式找你谈话,现在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好,继续!” 于是刀锋开始汇报侦破过程。果然按照娄樊的要求,说得十分详细。顿时就成功吸引了大伙的注意力,连贾鹏和毛阳都露出了十分感兴趣的表情,说到精彩处,甚至还流露出赞叹之意。 唯独娄樊自始至终板着脸,不时插口打断刀锋,询问细节。 有好几次,他都不是没听明白,给人的感觉是故意为之,似乎是想要通过这种手法,打乱刀锋描述的节奏,让他自己露出“破绽”。 类似的小手段,办案人员也经常使用,往往犯罪分子在反复描述同一个细节的时候就会出现自相矛盾的情况。 而这就是疑点,证明他在撒谎。 因为临时编造细节,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容易把自己搞懵逼,说着说着就前言不搭后语了。 而娄主任,则是将这种手段用在自己同志身上。 可惜对刀锋不起什么作用。 娄主任随手设下的一个个“小陷阱”,被刀锋轻轻松松就趟了过去,完全不上当。 贾鹏和毛阳禁不住对视了一眼。 这小子,老练得很啊! 怎么看都不大像是个新丁。 “你是说,你利用了新城里于红珊的关系,约了彭自如和葛平飞过来打麻将?” 娄主任打断刀锋的讲述,问道。 “是的,娄主任。” “解释一下你这么做的理由!” “为了破案。据七厂的肖会计说,她在失窃的好几张现钞之上,写过数字,其中一张现钞上,还列了一个竖式来进行计算。所以,按照逻辑推理,只要找到这几张有标记的现钞,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犯罪嫌疑人。” “一起打麻将,让犯罪嫌疑人输钱,是个有效的办法。” 娄樊淡淡追问道:“那你如何保证让彭自如一定输钱?打麻将有输有赢,如果他赢钱了怎么办?另外,你输了又怎么办?难道从办案经费中支出?或者,你自己承担这个损失?” 不得不说,娄樊这个切入点选得不错。 如果从办案经费中支出,谁能给你证明你是为了破案?如果你自己承担损失,呵呵,你一个刚刚转正的小联防队员,哪来那么多钱输? 五十块钱一番,二百五十六番封顶! 这样的牌局,哪怕在赌风极盛的岩门,都是妥妥的大赌局。 兜里不揣个几万块,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无论刀锋怎么回答,似乎都会掉进坑里。 “不会的,于红珊向我保证,彭自如一定会输钱。” 刀警官直接将锅甩到三姐头上,谁让三姐是岩门有名的大姐头呢? “她凭什么保证?” “那我就不清楚了,三教九流的人物,总有自己的独门绝技。我只管破案!事实证明,于红珊做到了,彭自如确实输了不少钱,把赃款都用出来了。要不然,我也不能当场抓住彭自如!” “那么,你和于红珊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帮你破案?” 再次抓住了重点。 娄主任果然有几把刷子。 刀锋微微一笑,说道:“娄主任,每个公民都有义务配合公安机关办案。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她还真的答应了。” 毛阳差点笑出声来。 这混小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不小。 关键这话在字面上完全正确,让人无话可说,不管娄主任再怎么问,他也可以一直用这个理由来回答。 你娄主任总不能说,公民都不愿意配合公安机关办案吧?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和于红珊是什么关系?” “熟人!” 刀锋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连“朋友”这两个字都不肯说出口来。 “好嘛,她一个捞偏门的女人,那么愿意配合公安机关办案!” 娄主任不无讥讽地说道,死死盯住刀锋,眼神阴冷。 “报告娄主任,人性是很复杂的。我们公安机关判断一个人的好坏,也不能非黑即白。太片面化了,容易走进先入为主的误区。” 刀锋毫不在意娄主任阴冷的眼神,随口答道,神态自若。 “刀锋,听说你打牌也很厉害,郭建刚那个案子,你在闫利民开的槽子里,也是玩很大的牌局,还没输过钱。” 此时坐在娄主任身边的一位二级警督插话问道。 “手气好而已。” “为了破案,我们一线警察,总是需要深入各种犯罪现场。这也是没办法,要是上级能安排我在办公室舒舒服服坐着看报纸,我也不愿意冒险啊。” 此言一出,法制办的几个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刀锋视若无睹。 既然诸位都上门找茬了,那就别怪我不给面子! 第145章 粗人 “好了,说说彭自如的事情。你给他上了什么手段?” “正常讯问!” 刀锋立马答道。 “正常讯问?正常讯问他就竹筒倒豆子,把什么都招了?还招了往于惊雷住所送钱的情况?” 这次娄主任脸上的讥讽之意,连一点隐藏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摆在明面上。 “对!” 刀锋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觉得这个话,有人相信吗?” “这是事实!” 刀锋的回答依旧很言简意赅,从而显得更加铿锵有力。 娄主任冷笑一声,说道:“刀锋,你不要自作聪明,试图对组织隐瞒真实情况。实话告诉你,这个事情,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当多的情况,要不也不会来找你!” 刀锋淡淡一笑,直视着他的双眼,说道:“娄主任,我说的都是事实!” “那我问你,为什么彭自如现在翻供了?” “因为他是很狡猾的犯罪分子,抱着侥幸心理。娄主任,请恕我直言,翻供的犯罪分子多了,这是他们的天性决定的,犯罪分子能有什么好人?能有什么节操?要是每个犯罪分子一翻供,咱们内部就开始乱,那这工作,还要不要做了?” “哼,不必扯那么远,你一个人也代表不了全体同志。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对彭自如使用水刑?”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毛阳和贾鹏脸上都露出极度关注的神情。 在此之前,他们听到的消息都是彭自如投诉说刀锋对他“刑讯逼供”,却不知道具体的内容。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水刑”。 “没有!” 刀锋毫不犹豫地予以否认。 “娄主任,对彭自如的讯问,都是按照正常流程进行的,没有任何违规之处。” 娄主任严厉地盯着他,哼道:“刀锋同志,请你端正态度。有些事,狡辩是毫无用处的,事实就是事实。彭自如说,你用毛边纸糊在他的脸上,往毛边纸上浇水,好几次他都几乎窒息,这是不是事实?” “不是!” “让他拿出证据来!” 娄主任顿时就被憋住了。 哪来的证据? 派出所的办公室内,又没监控。或者说,整个岩门市可用的监控系统都屈指可数。连市看守所的讯问室都没安装那玩意。 至于毛边纸和水,那玩意能成为证据吗? 关键还没办法验伤。 压根就没有受伤,验啥啊? “刀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时在场的,可不止你一个人!” 娄樊身边的二级警督又忍不住插口了,神情极其严厉。 看得出来,此人应该是娄樊的心腹,屡次插嘴,娄樊都没有不悦的表示。显然此人很清楚应该在什么时候及时出面,为领导帮腔。 “对,当时在场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我们二警区的肖跃进和梅博华两位同志,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调查他们!” 刀锋的语气也逐渐强硬起来。 “刀锋同志!” 娄樊轻轻一拍桌子,喝道。 “你还年轻,又是新入职的同志,执法不规范,偶尔犯些错误,我们能够理解,也可以包容。我们今天来,不是要找你的麻烦,只是核实情况。同时也是帮助你。毕竟我们都是一家人,你有什么就说什么,知错就改,还是好同志!” “但是,如果你继续这个态度,那我们法制办也爱莫能助。只能依规办事,你犯到哪一条,就处理到哪一条!” “请你不要自误!” 毛阳便急忙朝刀锋使眼色。 刀锋就笑了,身子往后一靠,摆出一种比较舒服的姿势,眼神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嘴角露出一丝讥讽之意。 “娄主任,说句题外话吧,当初于惊雷被人陷害的时候,你们有这么着急过吗?” 所有人脸色立变。 “你什么意思?” 娄樊狠狠盯住了他,冷冷问道。 “没什么意思!” 刀锋淡淡说道。 “我们一线的同志,拼死拼活破案子,抓罪犯,为的什么?各位仔细想过吗?有这心思,有这时间,有这精力,别往自己同志身上使啊!” “是个爷们,去对付那些真正的犯罪分子!” “你!” 娄樊气得脸都紫了。 老实说,他亲自赶往清源派出所之时,从未想过,这个叫刀锋的小警察,会用这样的态度,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这样的话! 所有人,包括毛阳和贾鹏在内,都吃惊地看着他。 尤其是毛阳,那嘴张得,能吞下一颗鸡蛋! 兄弟,我是让你机灵一点,不是让你掀桌子啊…… 现在可如何是好? 怎么收场? 娄樊可不是那种肯吃瘪的主。 而且,双方的身份地位实在相差太远,撇开事实不谈,一句“不尊敬领导”就能让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这身衣服,你怕是不想穿了! “说得好!” 不等娄樊发飙,一个粗豪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一听这个声音,刀锋就咧嘴笑了。 只见大会议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一条虎彪彪的大汉,猛地闯了进来。 正是重案大队长刘浪! 一晃眼间,刀锋还在门外看到了林巧眉,老耿等人。看样子,重案大队就算不是倾巢而出,也来了一半。 “娄主任,彭自如那个混账东西,连我们市局禁毒支队的副支队长都敢诬陷,这是什么性质的犯罪行为?放着这个王八蛋你们不去审,跑过来找刀锋的麻烦,是什么意思?” 刘浪往大会议室中间一站,就是一顿连珠炮轰。 “刘浪,你什么态度?” 娄樊彻底暴怒,猛拍桌子,气得脖颈上青筋暴涨。 “态度?” “你要什么态度?” “当初于支被人陷害的时候,我不是没去找过你,你当时是什么态度?” “现在你跟我要态度?” “告诉你,我刘浪就是这个态度!” “谁特么敢整自己人,老子跟他干到底!” “你不信是吧?” “老子现在就给市里写信反应情况。市里不管,老子就告到厅里去。厅里不管,老子告到部里去!” “我刘浪今天还真就不信这个邪,谁特么能一手遮天!” 偌大的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连娄樊粗重的喘息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第146章 街痞子解围 “老刘,过了啊!” 二级警督很不高兴地说道。 “我们也是照规定办事,没有要针对谁的意思。” “我也没有要针对谁的意思,我就是想告诉大伙,刀锋是好样的,他心里头时时刻刻记挂着自家兄弟。这样的年轻同志,我们这些老同志要多关心,多爱护,别动不动就给人找茬,没意思。寒了大伙的心,以后工作就不好干了!” “老刘啊,这是清源派出所,你们重案大队的跑来凑什么热闹?” 另一位法制办的干警打着哈哈说道,或许他自以为和刘浪关系还行,也是出来打个圆场。免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嘿嘿,刀锋前段时间借调到了我们重案大队,毛所同意了,我也给海局报过备,刀锋现在还算是我们一队的人。我就是过来看看他,怎么的,不行啊?” “刘浪,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娄樊终于喘息稍定,喝道。 “处分我啊!” 刘浪毫不在意,不屑地哼道。 “有能耐把我这个重案大队长撤了,老子好安心办案。” 娄樊顿时就开始害头疼。 这家伙是真的没把重案大队大队长的“乌纱帽”放在眼里,只要一和领导顶牛,开口就是“撤我的职啊”! 说起来,对刘浪这种毫无争权夺利心思的人眼里,重案大队长还真就是个级别而已。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借助这个头衔达到什么私人的目的。 他就是喜欢破案。 领导对他再不满意,最多就是撤了他的大队长职务,级别还在,工资一分不少发。 他压根就无所谓。 这种人,你给他一万个处分也吓不住他。 偏偏局里还少不了他这种人。 唱高调,溜须拍马的人虽然很“可爱”,但具体的工作总还得有人来做吧?刘浪这种脾气又臭又硬,干起活来拼老命的家伙,还是有领导喜欢用的。 比如海局。 大会议室的气氛陷入尴尬之中。 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突然之间,派出所的院子里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喊。 “杀人啦杀人啦,快救命啊……” “我去看看!” 所有人都尚未回过神来,刀锋已经一跃而起,冲出门去。 “看到没,这才是真正干活的人!” 刘浪站在那里,虎目四下一扫,轻蔑地说道。 “怎么回事?哪里杀人了?” 瞬息间,刀锋已经冲到了一楼,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妇女正在院子里拍手跺脚地大喊大叫,满脸惶急。 “警察同志,快快,去市场,有人要杀我家男人……” “走!” 刀锋也不多问,拔腿往派出所外边跑。 所谓“市场”,不用问,就是派出所不远处的农副产品市场,那里离清源派出所最近。要是其他市场,这个中年妇女也不会跑到清源所来,肯定是就近去其他派出所。 “常洛,李先河,跟上!” 出门时,刀锋不忘记招呼一声二警区值班的两个联防队员。 农副产品市场,刚好也是二警区的辖区。 “来了来了……” 两名联防队员本来也在三楼大会议室外边“听热闹”,这时自然跑得比兔子还快。 “阿姨,什么情况?” 刀锋一边跑一边问身边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气喘吁吁地说道:“小军子他们几个,在我家店里闹,拿着刀子要杀人,要杀我男人……” “什么事在闹?” 刀锋一听,顿时稍微放心。 小军子他当然知道是何方神圣,就是市场附近的一个混混头目,手下有十来个街痞流氓,长期在市场横行霸道,收保护费之类的,也算是“无恶不作”。 只不过说到杀人,这帮街痞子一般是不敢的。 也不到那个份上。 “就是,就是他们来收钱,我男人没得钱,他们就打人,还拿着刀子乱砍……” “警察同志,求求你,一定要把他们抓起来……” “放心,跑不了他们!” 刀锋眼里煞气乱冒。 正不痛快呢,可巧这帮混账就撞上来了,正好拿他们出一口恶气。 “警察同志,其他人呢?” 中年妇女看了年纪轻轻的刀锋一眼,又看了看正疾步赶上来的两个联防队员,突然想起了这个很要紧的问题。 “他们,小军子他们,有六七个人呢……” 就你们仨,这不是去送菜吗? 虽然你们是派出所的,可那帮街痞子,好像也不咋害怕派出所。要不然,农副产品市场就在派出所眼皮子底下,直线距离不超过两百米,那帮街痞子,怎么一直都在称王称霸,从来没被认真收拾过? “没事,三个人足够了。” 刀锋嘿嘿一笑,毫不在意。 很快,一行四人就来到了市场,远远的,就看到一大堆群众在围观,一个个抻长了脖子,如同一群白鹅,往里张望。 “卧槽,王大军,你特么敢动手?老子捅死你,捅死你全家!” 刚靠近人群,刀锋就听到一个破锣嗓门在嚎叫。 正是小军子。 “你男人是不是叫王大军?” 刀锋扭头问道。 “是啊是啊,警察同志,求求你们快点救他……” 刀锋点点头,大声喝道:“都让一下,派出所的!” 一边和常洛李先河豁开人群,挤了进去。 那是一个肉铺。 一个光头汉子满脸是血,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正在胡乱挥舞,嘴里大喊:“拼了,老子跟你们拼了……” 肉铺门口,则站着七个奇装异服的街痞子,手里也都操着家伙,有杀猪刀,有剔骨刀,还有西瓜刀,不一而足。 一个精刮拉瘦,头发长长,身穿绿底大红花短袖衬衫的街痞子,手里挥舞着一把大砍刀,指着那个光头男子,又跳又吼的。 正是小军子。 围观的吃瓜群众则离得远远的,谁都不敢靠近。 “王小军!” 刀锋一声爆喝。 说起来也是巧了,中年妇女的男人叫王大军,这个街痞子,则叫王小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嫡亲的兄弟。 “谁特么的号丧?” 王小军暴怒回头,等着一双血红的牛眼,死死盯着刀锋。 对刀锋身上的警察制服,毫无敬畏之意。 第147章 出气筒 刀锋差点被他气笑了。 这混蛋,胆儿肥了啊,敢这么跟小刀哥说话。 仔细想想,也不怪他。 这个时间段,王小军都还不认识他刀哥呢! 总要等再过一段时间,刀锋成了正式警察,王小军才会犯到他手里。不过在本时空,刀锋一把抓住郭建刚,提前转了正。 王小军却还没来得及领教他刀警官的手段。 “王小军,我是派出所的,二警区警长刀锋,你们几个混账东西,在这里闹什么?马上放下武器,跟我回派出所去。” “你特么的吓唬谁啊?” 王小军“呸”地一声,差点一口啐在他脸上。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毛都没长齐,就敢说自己是警长?警长有你这样的吗?你特么的满了二十岁没有?昨天才从学校毕业的吧?” “马上给老子滚,不然老子砍死你!” 说着,举起手里的大砍刀,直指刀锋。 其他几个街痞子也转换目标,举刀指了过来,一个个气势汹汹的,压根没将刀锋的警服放在眼里。 “王小军,你特么好大的狗胆!” 常洛见状,一声大喝,上前一步,和刀锋并肩而立。李先河犹豫了一下,也上前一步。 说起来,李先河也算是陈先云的亲信,以前跟在陈先云身边,没少给刀锋白眼。现如今陈先云倒了霉,刀锋一跃而成为二警区的负责人,他们这几个陈先云的死党,心里肯定是又别扭又尴尬了。 不过情势比人强,想要保住这个饭碗,从今往后,就得跟刀锋一条心才行。 “你特么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身制服。” “这就是我们刀所!” “二警区他说了算!” “呸,骗谁呢?二警区老大是我陈叔!老子前些日子才去过他家!” 王小军压根不信。 这年头,信息传播的速度太慢,陈先云被分局纪检组请去喝茶的事情,在公安系统内部当然是不少人都知道了,但王小军不过是个街痞,谁会屁颠屁颠将这个重大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他? 常洛咧嘴一笑,满脸不屑。 “你说陈先云啊,那你以后得去看守所看他了。” 陈先云目前虽然还在分局纪检组喝茶,可根据纪检组那边传出来的消息,他问题不小,不仅仅是双开的问题,极有可能会走司法流程。 据说是有大人物亲口发话,要严查他。 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得罪了那样的狠人。 不过没人将大人物和刀锋联系起来,觉得刀锋最多就是适逢其会罢了,正好为大人物提供了严查陈先云的第一手资料。 刀锋要真有那么牛逼的大背景,至于在清源所干一年多的联防队员? “什么,你特么胡说八道……” 王小军愣了一下,神情有些惊疑。 潜意识里,他是拒绝相信这个消息的,毕竟陈先云才是他最大的倚仗,当初也是靠着父辈的交情,才傍上了陈所这条“金大腿”。否则他在市场这一带横行霸道,会没人管他? 但常洛当着大伙的面公然这么说,还是让他心中忐忑,有点拿不准了。 “少废话,马上跟我们回派出所去,对你有好处。要不然,你知道后果!” “你凭什么抓我?” 王小军再次脖子一梗,说道。 “王小军,不是抓你,是让你跟我们回派出所,说明一下情况。懂不?有人报警了,你们在这闹事!” 刀锋笑着说道。 这种小混混,压根就不放在他眼里,如果王小军识趣的话,刀所也并不是非得狠狠收拾他,教训一顿也是可以的。 当然,前提是他们以后懂得收敛,不要再在刀所的辖区内搞事情。 “屁话,老子是来收债的。这个光头欠了老子一千多,拖了几个月都不还,老子不该找他要钱吗?” “你那是造孽钱!” 王大军也大叫起来。 “领导,领导,你听我说,他们,他们搞白粉,他们骗我儿子吃白粉,他们太坏了……” 王大军叫着,眼泪都下来了。 “白粉?” 刀锋脸色一变,眼神倏忽间变得凌厉无比。 “放屁,老子没搞白粉,你特么敢胡说八道?老子砍死你……兄弟们,走!” 好吧,这弯拐得太急,连刀警官一时半会都没回过神来。 王小军明显有些心虚,大砍刀一挥,拔腿就走。 “站住!” 刀锋上前一步,手一抬,拦住了他们。 “老实点,跟我回派出所!” 一言未毕,眼前寒光闪闪,大砍刀迎面就劈了过来。 “滚!” 王小军也是急了眼。 这当儿,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去派出所的。 “王小军,你敢……” 常洛大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小军出手太突然,毫无征兆,哪怕常洛就站在刀锋身边,也是无论如何都来不及采取任何行动了。 然后,王小军就杯具了。 偷袭谁都可以,就是不该偷袭刀锋。 刀锋就不是那种别人明明拿着刀子走过来还毫无防备的二百五。 没人看清楚刀锋的动作,却几乎都听清楚了清脆的骨折声。 不是腕骨,而是下颌骨。 并非王小军的腕骨比下颌更坚硬,而是双方贴得那么近,刀锋只要轻轻一侧身子,让开大砍刀的同时,肘锤就能狠狠砸在王小军的下颌上。 有个南线战争的王牌侦察兵师父也有一点不好,出手尽是杀招。 战场上就不可能有花架子存在的土壤。 王小军惨嚎一声,仰天吐出一口污血,向后便倒。 但这不是结束。 紧接着,刀锋一脚踢在王小军两腿之间。 王小军再次发出半声非人的惨叫,就此蜷缩成一团,开始往外吐血沫子,脸色却在瞬间变成惨白。 其他几个小痞子都愣住了,纷纷举起刀对着刀锋,却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胆肥了啊,连警察都敢杀?” “谁给你的勇气?” 刀锋轻蔑地扫了一眼地上挣命的王小军,冷笑着说道。 “放下武器!” 随即又是一声爆喝。 几名小痞子浑身一抖,纷纷丢下手里的刀子。 “双手抱头,跪下!” 小痞子们齐刷刷地跪下,膝盖磕在水泥地板上,咚咚作响,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你们这帮王八蛋都给老子听好了,只要老子在清源派出所一天,你们都给我老实点。谁敢跳,王小军就是你们的榜样!” “不敢……” 小痞子连连摇头,一迭声地说道。 “好……” “警察蜀黍威武!” 围观群众中一片叫好声,随即掌声雷鸣般响起。 第148章 怂包小痞子 押着一堆街痞子回派出所,在门口,刀锋遇到了刘浪,老耿和林巧眉等重案大队的同志。 “刀锋,什么情况?” 刘浪关心地问道。 现在刘黑子满脸红光,一看就是和人吵架大获全胜。 “没事,就是一帮小混蛋闹事,教育一下就老实了……” “那,他呢?” 刘大指了指下巴骨折,旦旦剧痛,被几个小弟扛着的王小军,问道。 “他啊,问题比较严重,公然袭警,拿大砍刀砍我。” 刀锋笑着说道。 刘浪也笑起来:“拿大砍刀砍你?这小子牛啊!不知道你一个人干掉了闫利民的场子?” 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对了,头儿,你开车过来了吗?” 刀锋问道。 “开了啊……” “那请你帮个忙,把这家伙送到医院去,我这没车,挺不方便的。” 刀锋顺手抓刘大队长的壮丁,还挺理所当然的。 看样子要去找老吴头兑现他的奖励了。 刘浪说道:“可以啊,不过我得声明在先,我只负责送他到医院,可没人给你守着他。” 刀锋笑道:“不用守,他没地方跑。他要真跑了不回来,我这边还少个祸害,清静了呢。” 刘浪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这种街痞子小混混,又不是什么真正的狠人,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纠集一帮混账,横行霸道,耀武扬威没问题,去了外地,就是个渣。连吃饭都成问题。 人生地不熟的,他还敢混账,非得被本地街痞子打出屎来。就算融入外地街痞子团伙,也不过是个任人使唤的马仔,一不小心就会当替罪羊。 泼皮这种玩意,必须得是本地特产。 “哎,刀锋,跟你说个事。” 刘浪上车之前,突然又扭头说道。 刀锋看着他。 “就是,你以后要是调我这边来了,记得下手轻点,我们一队经费紧张,管不起那么多骨折的!” 上次三湾突击,这小子还不是正式民警呢,就击毙好几个,差点打残废一个,现如今都在医院躺着,那医疗费“哗哗”的流淌,可全都是重案大队的办案经费。 经费在燃烧,刘大的心则在滴血。 还有闫利民那个金牌打手周阳,同样是打骨折住院…… 这要是他每次办案都整两个骨折,重案大队的办案经费全部用来付医疗费都还不够。 刀锋不由得搔了搔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行行,我下回一定注意……只要他们老老实实配合,我保证他们全须全尾的。” 如果不配合,那就不好说了。 刀警官也不能傻乎乎地干站着不还手,让犯罪分子把自己打骨折。 至于说去重案大队工作,似乎每个人都觉得这是早晚的事。 这样的好苗子,刑侦支队不给挖过去,心里怎能踏实? 送走刘浪,刀锋将几个街痞子带进二警区办公室,随即开审。 重点当然不是他们今天为什么去闹事,而是王大军嘴里说的白粉。 几个街痞子很茫然,都说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只说王大军的儿子王江河欠的赌债,今天他们就是来讨钱的。王大军不给钱,还拿杀猪刀吓唬他们…… 这话听上去怎么委屈巴巴的? “常洛,拿劳教决定书来,这些家伙不老实,统统送一年劳教再说。” 刀锋懒得跟他们废话,扭头对常洛说道。 懂行的人都知道,这就是欺负小混混没文化。虽然公安机关确实可以独自决定劳教,却也不可能这么草率。尤其不是刀锋这种最基层民警能决定的。 正规流程应该是经办民警写申请,所里审核,分局审核,最后市局劳动教养委员会审核批准。 但小混混不知道啊! 谁叫他们不读书,见识少? 还以为只要是个警察,上下嘴皮一碰,他们就得去劳教所待着。 “不是不是,警察叔叔,我们真不知道啊……” 几个街痞子都要哭了。全然不顾自己和刀锋年岁大体相当,“警察叔叔”叫得贼溜。 “不知道?不知道去劳教所好好想想,不就知道了吗?” 刀锋冷笑。 对这些社会渣滓,就不能有丝毫的怜悯之意。 “不是,警察叔叔,那个,那个他知道……沈家昌他知道,他是小军哥,不是不是,他是王小军的小舅子……他肯定知道!” 其中一个机灵鬼,突然指着一个年纪最小的街痞子,大声“检举揭发”。 “你知道?” 刀锋的眼神倏忽间扫了过去,严厉无比。 这个名叫沈家昌的小痞子,满脸青涩,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顶天了十七岁。眼见刀锋盯住自己,吓得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连摇,结结巴巴地叫道:“我,我不知道啊,警察叔叔,我真不知道,我,我不是小军哥的小舅子,我姐姐不喜欢他……” 对这小子,刀锋其实有些印象。 倒不是他如何凶悍,而是特别怂。 就刚才在农副产品市场,其他街痞子都是舞刀弄棍,耀武扬威,只有他一个人躲在旁边,手里拿着个猪肉摊上的铁钩子,紧张得闭着嘴,一声不敢吭。 当时刀锋就有些奇怪,这么一个怂包,怎么也跟这帮街痞子混在一起? 估计是才“入行”。 严格说起来,许多才入行的新手,也比他表现“好得多”,为了表现自己,往往比老混混还更加凶残三分。 动不动就提刀砍人的,多数都是这些懵懵懂懂的半大小子。 这小子算是给街痞“丢脸”了。 刀锋正要开口询问,一声怒喝在门外响起。 “沈家昌,你给我站起来!” “谁让你给人跪下的?” “爸爸没教过你吗?男儿膝下有黄金!” “你给我起来!” 随即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满脸怒气。 仔细一看,却是个年轻姑娘,约莫二十岁上下。衣着打扮很新潮,还染了头发,嘴唇涂抹得红彤彤的,一看就是个女痞子。 但眼神中却流露出倔强,仿佛全世界都欠着她。 沈家昌吓得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低垂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她,嗫嚅着叫了声“姐”。 刀锋嘴角一扯,闪过一抹笑容。 这姑娘他认识,沈佳怡。 为了伸冤,这段时间已经成为整个岩门政法系统的“明星”。 第149章 为父伸冤 “警官,请问我弟弟犯了什么罪?你要送他劳教?” 沈佳怡狠狠瞪了沈家昌一眼,便即扭头望向刀锋,怒冲冲地喝问道。 “寻衅滋事,扰乱社会治安。” “他打了谁杀了谁,怎么就扰乱社会治安了?” “哎哎哎,你又是什么人?这里是派出所,你吵什么吵?” 常洛立马挺身而出,呵斥道。 自从刀锋成为二警区负责人,常洛便以“刀所亲信”自居,自动自觉紧跟刀锋,无论什么事都冲在前边,表现非常之好。 对此,刀锋自然是乐见其成。 虽然他稍微有点瞧不上常洛的“狗腿劲头”,却也很明白“一个好汉三个帮”的道理,真要是成了孤家寡人,哪怕他再神勇,也镇不住整个二警区。 “派出所了不起啊?” 沈佳怡压根就不怕他,当即给他怼回去。 “你们派出所,就会欺负老百姓,欺负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普通人。我爸被人杀了,你们怎么不管?” “你爸是哪位?” 刀锋明知故问。 “沈世明!岩门二中的老师!” 常洛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朝刀锋使眼色,让他不要接这个茬。仿佛“沈世明”三个字有什么魔咒似的,只要沾上,就会倒霉。 “听说过。你爸是车祸……” “胡说!” 沈佳怡突然爆发,尖叫起来。 “我爸不是车祸,他是被人杀害的,是被人杀死的!” “你们谁都不管!” “你们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尖利的叫喊声,远远传出去,几乎整个派出所都能听到。 刀锋居然并不制止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等沈佳怡的情绪稍微平复一点,才不徐不疾地说道:“你爸既然是岩门二中的老师,那怎么会有人杀他?老师不应该是教书育人吗?什么深仇大恨导致别人去杀他?” “他得罪校长了!” 沈佳怡再次尖叫。 “得罪了陆天成。他举报陆天成贪污受贿,陆天成叫人杀了他!” 陆天成,岩门二中校长,岩门市教育界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作为岩门升学率最高的中学校长,陆天成在整个岩门市教育界都算是一号人物,在市里大人物面前都有座次的。 这犹罢了,岩门陆家在教育界的实力之强,更是人所共知。 除了陆天成,陆家还有好几位校长,市区两级教育局,更有不少陆姓工作人员。 无论谁家孩子,想要上教学质量好的优质中学,都得求到陆家人的头上。 所以沈世明举报陆天成贪污受贿,不啻于在岩门教育系统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引发轩然大波。 所有听说此事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再也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老师敢举报陆天成,敢砸陆家的“金字招牌”。 原本此事只在教育系统内引起震动,但几个月前,沈世明突然死在回家的路上,公安机关定性为“交通肇事”,随即引发沈世明的女儿沈佳怡持续不断地告状“喊冤”,就变成全市性的“新闻”了。 不过,人类总是健忘的。 这事虽然在当时引发过“舆论热潮”,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渐渐淡出了市民们的视线,没人再关注。 唯有沈佳怡还在坚持。 “沈佳怡,杀人是很严重的控告,你有证据吗?” 刀锋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当然有证据,你敢接吗?” 沈佳怡脖子一歪,盯住了他,冷笑着问道。 “只要你的证据真实有效,我就敢接……” “接什么接?胡闹!” 刀锋话音未落,毛阳就在门外吼开了。 也不知毛所什么时候来的。还不止他一个,娄樊等市局法制办的人,居然都在,只不过离得比较远,似乎没打算过来,一个个脸色古怪,像是在看热闹。 沈世明那事,其实闹得挺大的,凡是政法系统的人,就不可能没听说过。 尤其法制办,不止一次接待过“上访”的沈佳怡。 谁都知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敢碰。 倒要看看这个桀骜不驯的刀锋,能玩出什么花来。 可惜被毛阳给“搅合”了。 毛阳可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肯定知道拿捏轻重。哪些事能沾,哪些事不能沾,心里清楚着呢。 “沈佳怡,我是清源派出所所长毛阳。你说的那个事,不归我们派出所管。分局刑侦大队和交警大队早就有过结论,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去找他们。找我们派出所没用,懂吗?” 毛阳板着脸,说道,随即转向刀锋。 “刀锋,怎么回事?你们二警区管好辖区内的治安就行,其他事,少掺和!” 简直了! 别人遇到这种事,往外推都来不及,你倒好,二话不说,直接上手? 真以为自己是“无敌神探”?是“救世主”? 刀锋一笑,说道:“所长,我本来在审这几个小痞子呢,听说涉毒……然后这姑娘自己就闯进来了。这不,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 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很讨人嫌。 “刀锋!” 毛阳怒喝。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彭自如的事,还没搞明白呢,你就别惹事了。” 真是的,什么事你都横插一杆子。 刀锋搔了搔头,说道:“所长,我怎么记得,沈世明发生车祸的地点,也在我们二警区的辖区之内吧?” 沈世明家就住在离派出所不远处,他在回家的路上出事,可不就是二警区的辖区吗? “那也不关你事!” 毛阳毫不客气地喝道。 “这案子,刑大和交警那边,早就做过结论了。” “刀警官……你想查毒品是吧?可以,我可以为你提供线索,只要你帮我爸爸伸冤,所有线索我都告诉你!” 沈佳怡突然叫道。 “不行!” 不等刀锋开口,毛阳就是一声怒喝。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菜市场买菜呢?还讨价还价。” “你赶紧的走,有什么问题去局里反映,这个事,我们派出所管不了。” “走就走!” “你们这个派出所,除了欺负我们老百姓,还能干点别的吗?” 沈佳怡也是个性子烈的,一把拉过沈家昌,拔腿就往外走。 原本以为有好戏看的娄樊等人顿时大为扫兴,冷哼一声,也转身离去。 第150章 彭自如跑了 沈佳怡最后这句话,连毛阳都脸色一变,感到有三分尴尬,刀锋倒是神色不变,十分坦然。 至少沈佳怡说的这些,他刀锋没干过。 没必要觉得害臊。 “刀锋,你呀,还是太年轻,一点不知道轻重,什么事都敢干!” 毛阳恨恨地盯着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将他提拔为二警区负责人,草率了。只不过刀锋刚当上这个负责人没几天,马上就拿掉的话,似乎也不大好。 会被支部其他同志非议的。 太儿戏了嘛! 刀锋正色说道:“所长,彭自如不该抓吗?于惊雷的冤枉,不该管吗?” “……” 毛阳无言以对,却也没有再“教训”他,稍顷,轻轻叹了口气。 “这事啊,我也跟你说不清楚,做就做了吧,总归于惊雷也是自己同志。只要他放出来,也就没人敢揪着你不放了。” 刀锋点点头,笑道:“到时候,就该他们头疼了!” 毛阳脸色一变,又想呵斥,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刀锋说得没错,于惊雷可以被陷害一次,那是因为他没防备。等他出来之后,还想轻轻松松对付他第二次,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个能让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都害怕的人,肯定不是乖宝宝! “但是沈世明这个事,你绝对不要插手!” “这里边的水一样深得很,为了你自己的前途着想,别惹事!” 刀锋“嗯”了一声,并没有和毛阳掰扯。 他知道毛阳是一番好意。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毛阳还是把他当自己人在培养的。 人要识好歹。 毛阳这才心意少平,扫了一眼满屋子低眉顺眼,乖巧无比的几个小混混,眼里露出厌恶之色,说道:“这几个家伙,都送进去挖几天沙子再说。” “好的,所长!” 接下来,刀锋快刀斩乱麻,处理了那几个混混,按照毛阳的指示,全都送进拘留所。毛阳说的是关几天,刀锋直接申请治安拘留十五天,顶格处罚。 不要以为进了拘留所就万事大吉,可以躺在里边“享受”人生。 没那种好事。 都去沙场挖沙子去吧! 拘留所也不养闲人。 别看这些混混欺负人的时候,一个个耀武扬威,精力弥漫。真去了沙场,一个小时就能累得哭爹喊娘。 听说要去挖十五天沙子,混混们人人筛糠,面如土色,甚至开始羡慕被送去医院的小军哥。 处理完这些混账,刀锋坐在办公桌后边,点起一支烟,双眼微微眯缝起来,似乎有什么心事。 就在这时候,他的bp机震响,刀锋拿起桌面上的座机拨过去。 “刀子,彭自如跑了!” 电话那边,传来三姐的声音。 于红珊对他的称呼,在不经意间变得更加随意,也益发亲近。 “跑了?” 饶是刀锋见惯了大场面,猛然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由得犯了一下愣怔。 “对,跑了。就刚才,去医院的时候,跑了。” 三姐十分肯定地说道。 “怎么是去医院?” 刀锋记得,自己送他去看守所的时候,这家伙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思想工作虽然会在瞬间摧垮他的精神防线,却不会对他的身体器官造成实质性的损害。 三姐冷笑一声:“不过就是个借口罢了,不去医院,整个看守所都要承担责任。而且直接在看守所跑掉,也太离谱了,经不起调查的。” “那,于惊雷……” “你放心,我哥肯定能出来,哪怕彭自如跑了,他的证词还在……跑了也好,省得他一直在里边胡说八道,给他们借口!” 这又是一层道理。 但刀锋依旧需要想一想才能明白过来。 他还是不大适应这种“自己人”之间的勾心斗角,看来以后得补上这一块短板。 “我明白了,只要于支能出来就好。” 电话那边,三姐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你自己小心些,彭自如那个人,报复心很强。” 刀锋却笑了起来。 “那敢情好!” 你就这么跑掉,从此隐姓埋名,刀哥还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你居然要来报复我?求之不得啊,老彭! 这回轮到三姐犯愣怔了,随即轻轻一笑,是那种可以让任何男人都心中一酥的笑声。 “你果然是与众不同。” “行,三姐,我知道了。这事交给上边的人去头疼吧,我这里,还有点事要办。” 话是这么说,刀锋的眼神,却已经变得极其凌厉。 这伙人还真是肆无忌惮到了一定的程度,就这么让彭自如跑了,连稍微复杂一点的计划都不做,稍微掩人耳目一下都不屑,摆明了你“其奈我何”! 刀哥不惯毛病。 既然你们不讲规矩,那就索性把事情再闹大一点。 “行,我不耽误你办正经事。得空多到三姐这走走,我喜欢听你聊天。” 刀锋答应一声,想了想,又说道:“三姐,有些生意收了吧,咱们不做了。现如今赚钱的门路多的是,不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心有灵犀啊……” 三姐又是一声轻笑。 “我估摸着,这会应该有人忍不住,想对我下手了。” 也不知为什么,刀锋还真就是有些担心她。 “该来就来吧,好久没跟人练练手,都快生疏了。” 三姐云淡风轻地说道。 挂断三姐的电话,刀锋站起身来,跟常洛打个招呼,让他和李先河继续在办公室值班,直接骑着单车,出门左拐。 片刻之后,刀锋便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清源派出所所在地虽然属于城区,却不是中心城区,多少带着点城乡结合部的残留风格,小巷子多,自建房多。 沈世明家,就在这条小巷子里。 此时沈佳怡正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摁着沈家昌的脑袋,从旁边一个水桶里舀水,给他洗头,眼前一黑,刀锋已经站在他们姐弟俩面前。 沈佳怡顿时板起脸,哼道:“你来干什么?别想抓我弟弟去派出所!他就是跟着去玩的,没干什么坏事。” 正在洗头的沈家昌却吓得赶紧起身,连退两步,水渍和洗发水沫子溅了一身。 第151章 交通肇事还是故意杀人? “找你拿证据。” 刀锋将破单车搁在一旁,随口说道。 “哼,我凭什么相信你?” 沈佳怡完全没个好脸色。 “很简单,就凭你弟弟站在这。王小军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没个十天半月的,休想出院。另外几个,现在已经去拘留所了,明天就去沙场挖沙子,半个月之后你才能见到他们。” 沈佳怡哼了一声,不说话,却依旧满脸戒备之色。 刀锋向前走。 沈家昌吓得又退了一步,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眼睛里全是畏惧。 刀锋在市场收拾王小军的一幕,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先进屋,说一下基本情况吧,我对那个案子,没有直观认识,先了解情况。” 刀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沈佳怡咬着牙,让开了身子。 刀锋知道她没有什么选择,该走的地方,她都走过了,没人帮她。刀锋应该是唯一主动上门来找她了解情况的警察。 尽管只是个派出所的片警,却也已经是沈佳怡能够接触到的最后一个善意信号。 “对了,你这身装扮换一下。你这个样子去市里区里反映问题,人家不会重视你的。” 没有任何场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会待见一个女混子,相应的,对她反映的任何问题,都不会重视。 沈佳怡又冷哼一声,说道:“我知道,但我先要活着!” 刀锋双眉微微一扬。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知道我去告状之后,有多少人威胁过我吗?知道我挨过多少顿打吗?知道有多少混账想要占我的便宜吗?” 沈佳怡咬着牙说道,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差点就喊出来。 “我不把自己打扮成这样,不和王小军他们混在一起,早就被弄死了!” 这话或许略有夸张,但刀锋相信,沈佳怡这些日子,肯定很难过。 整个陆姓家族,对她这么一个死了父亲,无依无靠的小姑娘来说,实在太过强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佳怡现在之所以活着,还得感谢他父亲沈世明之死被定性为“交通肇事”,她只是鸣冤叫屈,估计手里并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所以那些人虽然派人威胁她,骚扰她,却没有下死手。 至于沈佳怡自以为将自己变成女混混就能保护自己,完全是臆想。 王小军那种“层级”的小痞子,在真正的权力人物眼里,连个屁都不算。区区蝼蚁,一个电话就能收拾得干干净净,随便送他三年劳教,他连哭都找不到坟头。 “王小军保护不了你,你以后别跟他们混!人家真要收拾他还不容易吗?” “我怎么过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操心。” 沈佳怡嘴很硬。 刀锋便不再劝说。 他是警察,不是居委会大妈。 三人进屋,沈家昌拿毛巾胡乱擦干了头发。 屋子里很阴暗,这是老式的自建房,采光程度很一般,加上没怎么打理,显得十分凌乱。 “你妈妈呢?家里就你们两个人?” “我妈住院!” “我爸死了之后,她就在住院。他们已经不给钱了,医院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再过两天,还不交医药费的话,就把我妈赶出来。” “你妈没工作吗?” “没有。以前在学校食堂煮饭,现在已经被开除了。他们说,我再告状,我爸的抚恤金都会停发。” “哼,你们当官的,是真狠!” 沈佳怡冷冷说道。 刀锋淡淡说道:“我不是当官的,我就是个普通警察。你有确切证据,就拿出来,我尽力而为。” “你要什么证据?” 刀锋有点头疼,这姑娘的心理已经有些不正常了,虽然刀锋能够理解,可她一直这样的话,也够让人心累的。 “先说一下吧,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刀锋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问道。 “四月十九号,那天下大雨,晚上九点多,我爸还没回家,我们都很担心。我妈就让我打伞去学校接一下。我刚出门,就有人跑来告诉我,我爸出事了。就在驾校旁边不远的路边……” 刀锋微微点头。 离这里大约五百米左右,有一个驾校。 “等我们跑过去的时候,发现我爸已经倒在路边,身上都是血,早已经断气了。当时我们就报了警,警察来了,过两天就告诉我们,是交通事故。可是他们也没抓到车子呀,就说是被车撞死的。” 刀锋说道:“大雨天,晚上九点多,出交通事故也很正常。你为什么怀疑?” “我爸身上有三个刀眼!” 沈佳怡叫道,声音不知不觉间又变得十分尖利。 “我亲眼见到的,一刀在肚子上,两刀在胸口……这能是车祸?” 刀锋双眼微微一眯,不动声色地问道:“你确定自己看清楚了吗?” “我又不是瞎的!” “不但我看到了,我妈也看到了,沈家昌也看到了,还有二毛,英子他们好几个人都看到了!” “二毛,英子,又是什么人?” “邻居。英子还是我的同学,就是她第一个来告诉我的。她当时从外边回家,在路上看到我爸出事……” 刀锋点点头,说道:“那你有没有把这个情况跟警察说明?” “当然说了!” “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说,那不是刀伤,那是什么锐器伤,可能是肇事车辆上装载的货物造成的。什么货物的形状能像刀子一样?” “明明就是有人杀了我爸,他们官官相护!” 沈佳怡说着,泪水终于流淌下来。 刀锋沉吟着说道:“沈佳怡,这些都只是你说的,我需要确切的证据。不然我没办法介入。” 没有确切证据就介入一起已经定性的交通事故,非得说是杀人案,刀锋不可能这么刚。 几乎所有上级领导,都不会支持他。 哪怕是他亲爹杨浩东来岩门当政法委书记都不会“惯着”他。 “我当然有证据!” “那你拿出来。” “你等着……” 沈佳怡没怎么犹豫,走到里间,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刀锋。 档案袋里,是几张照片。 第152章 案情 见到照片的瞬间,刀锋的双眉便微微扬起。 凭经验,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就是案发现场拍摄的照片,而且十分专业,一看就是局里那帮技术人员的作品。 现场勘查,证物提取,照片拍摄,都是技侦那帮哥们的本职工作。 当然,不少刑警也精通这些技巧,但一般来说,不会去抢技侦的“饭碗”。 照片的清晰度不太高。 倒不是技侦水平不行,因为这是翻拍的。 刀锋暂时不清楚沈佳怡是从哪里搞到这些照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哪怕有技侦人员暗中帮助沈佳怡,也绝不可能将现场照片的原件交给她。 原件早就在物证室存档了。 纵算是清晰度不够好的照片,也依旧能清楚地看到沈佳怡说的那三处刀伤。 一处在肝脏,两处在左胸。 都是致命部位。 刀锋心中雪亮。 沈佳怡的怀疑是对的。 这不可能是车祸造成的,哪怕真的有一台车上装着类似刀片一样锋利的货物,撞击之下,也不可能如此巧合地刚好刺中这三处致命部位。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他不用看照片,也知道沈世明是他杀。 但这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任何时候都不能说出来。 他现在所做的,无非就是让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有一个正当的,说得过去的理由。 没有任何人知道,在刀锋脑海中,此时此刻浮现的,是另一个省份曾经发生过的类似案件,也是一个举报人被杀害,不过不是刀伤,而是枪伤。脑袋被轰掉一半,最后定性居然也是交通事故! 所以说,类似的情况不仅仅发生在岩门。 在同一个时代,类似的情况发生在很多地方。 “照片哪来的?” 刀锋问道。 沈佳怡警惕地看他一眼,冷哼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非常好!” 出乎沈佳怡意外的是,刀锋居然赞赏地点了点头。 以刀锋的经验,他当然能够判断得出来,这些照片不可能是沈佳怡自己拍的,只可能是某位同情沈佳怡的内部人员偷偷交给她的。 冒着极大的风险。 “记住,这些照片的原件非常重要,你一定要藏好,也不能对任何人说起照片的来源。别人既然帮你,你就不能害他!” 刀锋很认真地叮嘱道。 “不用你说,我知道!” 这姑娘浑身都是刺。 “还有,哪怕是翻拍的,你以后也不要再给任何人看了。这个案子,我来办。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真的吗?你不会是他们派来骗我的吧?” 沈佳怡上下打量着他,很不客气地说道。 刀锋忍不住笑了:“那你说说看,我来骗你,有什么理由?你告状也告了几个月,有结果吗?人家只要不搭理你,这个案子就会无限期地拖下去。还有什么必要来骗你?” 沈佳怡顿时语塞。 这姑娘现在虽然性格乖戾,却并不蠢,正常的分辨能力还是有的。 刀锋这番话,直击要害! “对方”确实不需要多此一举。 “除了照片,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沈佳怡摇摇头,说道:“没有了。不过,英子和二毛答应给我作证,他们当时也是亲眼看到的……” “很好,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会去找他们的。” “现在,跟我说一下,你爸爸到底是怎么得罪人的。既然他是二中的老师,照理不会随便去得罪陆校长。” “我爸是学校本来是数学老师,后来他们学校扩建教学楼,改建操场,民主投票,选我爸来监督这些工程,我爸是个老实人,办事实心实意。他发现,包工头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就向陆天成反映,陆天成嘴里答应,其实根本就不管。” “后来,那个包工头还专门到我家里来过,给我爸送礼……” “送的什么?” “烟,酒,还有钱,两万块钱现金。四条烟,四瓶酒。酒我不认识,烟是金装南烟……” 刀锋点了点头。 这个礼物不轻了,四条金装南烟都得两千多。 对于一个普通的高中数学老师而言,堪称是一笔巨款。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包工头赚的钱,至少应该是几十倍。这还仅仅只是送给沈世明的,照情理推测,二中校长陆天成那里,包工头更不可能毫无表示。 “那你爸是怎么处理的?” “我爸没要,当场给他退回去了。我爸那个人,你不知道,非常正直。所以老师们才推举他去做工程监督。” “我知道。” 刀锋的神情很诚恳。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凡沈世明稍微“变通”一点,他也不会“死杠”陆天成。作为二中的教师,他当然应该很清楚,陆天成以及老陆家在岩门的实力。 绝不是他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师可以对抗的。 沈世明依然选择了举报。 无私才能无畏! 品行高洁! 足堪师表! “你爸就没有保留一些其他的证据?他举报陆天成,总要有事实依据吧?另外那个包工头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举报材料我当然有,我这就给你。” 沈佳怡这回没有再犹豫,痛快地说道。 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逐渐开始信任刀锋了。 很快,沈佳怡拿了厚厚一叠举报材料,交到刀锋手里。透过这些举报材料,刀锋了解到包工头的基本情况。 召大力! 召这个姓在全国其他地方比较少见,但在天南这几个边境城市,却是常见姓氏之一,人数虽然不如于彭葛陆四大姓,也绝不少。 “你知不知道,这个召大力和陆天成是什么关系?” “知道啊,举报材料上写着呢,召大力是陆天成的外甥,亲的。陆天成姐姐的亲儿子。要不,召大力也包不到二中的工程。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刀警官,我觉得,就是召大力找人杀了我爸。他们这些搞工程的,心黑的很。” 刀锋笑了笑,说道:“现在还不能乱下结论,总要等找到证据才行。” “你,你真会帮我们吗?” 沈佳怡问道,突然很忐忑。 “不然呢?” “你以为我干嘛来了?” 第153章 逆行办案 这个案子的关键,在召大力身上。 理论上,陆天成的嫌疑最高。沈世明的举报,第一举报对象不是召大力,而是陆天成。如果举报成功,陆天成不但会被双开,还有很大的概率,会蹲大狱。 但买凶杀人这种事,刀锋觉得陆天成干不出来。 不符合他的人设。 一个中学校长,哪怕是条大蛀虫,到底不是江湖人。就算他有心买凶,也找不到合适的门路。 召大力可以。 因为陆天成是他舅舅,而且沈世明妨碍他发财,举报对他也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一旦陆天成倒霉,召大力不但赚不到二中的工程款,同样有可能进监狱。 作为包工头,召大力的社会关系,比陆天成复杂得多,三教九流都有交往,他是能够找到亡命之徒的。 不用多,几万块钱就能买条人命。 岩门的“土杀手”,不怎么值钱。 想要侦破这个案子,必须得从召大力身上打开缺口。 刀锋随即在路边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给于红珊打过去。 “三姐,帮我查一个人。” 刀锋也不客气,直截了当提要求。 说来也挺搞笑的,堂堂一个警察,需要找地下世界大姐头帮忙查找线索。但刀锋别无选择,这个案子,本来就是“逆行”,在同一个游戏规则之内,他找不到帮手。 没人会跟他一起“胡闹”。 注定要单打独斗。 “好啊,你想调查谁?” 不出刀锋的意料,三姐一口答应。 “召大力,你听说过吗?” 三姐就笑了,略带一分调侃地说道:“好啊,总算有一个警察注意他了。” “三姐,你这话听着有点意思啊……” “你可能不知道,召大力那个人太张扬了。我们都有点烦他。” 刀锋蹙眉说道:“一个包工头而已,不到那个份上吧?” 三姐是什么人? 新城里“一姐”! 和三姐有过交往的大哥级人物,比人家一辈子听说过的都要多。召大力居然会让三姐烦他,而且是“我们都烦他”? “他可不是普通的包工头。很多事,我们都不愿意沾,他一点都不忌讳。赚了两个钱,就骚包得厉害,恨不得全世界都叫他大老板。要不是看在老陆家的面上,连我都想要教训教训他。” 三姐轻笑着说道,语气很随意。 “二中那么有钱吗?一个扩建工程罢了……” “那你知道,整个岩门,有多少校长姓陆吗?” “多少?” 这个刀锋还真不清楚。 “十三个。三个中学校长,七个小学校长。” “那还有两个呢?” “还有一个机关幼儿园园长,一个卫校校长。至于副校长,教务主任,后勤科长,数都数不清。另外,市教委的老主任,也姓陆,前年才退的休。你现在知道沈世明捅了个多大的马蜂窝吧?” 刀锋倒吸了一口冷气。 三姐说的这个数据,肯定不仅仅指的岩门市区,还包括下边的县乡,但依旧极其惊人。不说在其他部门供职的陆家人,单单这十三个校长加一个退休不久的教委主任,都已经足够“吓死人”了。 而陆家,在四大家仅仅排在最后一名。 曾经有人写过一本纪实小说,说一个小县城,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利益家族。刀锋当时是不大相信的,现在他信了。 对沈世明这样势单力薄的普通教师而言,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这几年,这些学校大多数的改建扩建工程,都是召大力承包的。你想想看,他是不是有张扬的本钱?” “确实!” 刀锋也不得不承认。 “沈世明敢举报他们,老实说,我都很佩服的。” “这么说,你们其实都在关注这个事情?” “当然了。不瞒你说,我们也很想看看,这个事最终会不会有结果。” 对此,刀锋倒是完全能够理解。 于红珊正经是老于家的嫡系子弟,本质上,她和陆天成召大力等人才是一个阶层的。沈世明一个普通教师,敢于向这个阶层发动“决死冲击”,他们想要知道结果,太理所当然了。 如果沈世明最后居然能够成功,那恐怕于红珊这个阶层的人都得立马调整自己的“发展规划”,进一步规避风险。 “那现在,你们的结论是什么?” “情理之中。” 刀锋轻哼了一声。 “你现在是不是很生气?” 三姐轻笑着问道。 “我不该生气吗?” “应该!” “其实我也挺生气的。” “你也生气?理由呢?” “这需要理由吗?理智是一回事,感情是另一回事。别忘了,我是个女人。沈世明出事之后,我还让人给他家送了点钱,不多,就一两千,也算是聊表心意吧。” “所以其实你们都很清楚,沈世明出事,不是车祸!” “不,我们不清楚,只是怀疑罢了。不过刀子,姐姐跟你说,你是警察,仅仅怀疑是不够的。这事,很难!” “不会有人帮你的。哪怕重案大队的刘黑子,也不好出手。” “为什么?” 刀锋可以不相信其他人,但他绝对相信刘浪。 这个人太正直了! “你不知道吗?这个案子早就定性了。你们石湖分局刑侦大队和交警大队一起定的,压根就没到市局去。刘黑子是市局重案大队的大队长,没到市局去的案子,他有什么理由插手?不要说你们石湖分局不会鸟他,就算是市局刑支的老葛,也会压住他。” 所谓老葛,指的是市局刑侦支队现任支队长葛平凡。 于彭葛陆四大家的势力,是无所不在的。 刀锋默然。 三姐的话说得很耿直,他偏偏找不到理由反驳。 “我倒是很好奇,你有什么理由插手?” “这个案子,发生在我二警区的辖区之内!” 三姐轻笑一声:“这个理由太勉强了,换一个!” “不必。我认为这个理由足够了。在我辖区内的案子,我觉得有问题,那我就要查。” 刀锋淡淡一笑,带着三分傲气。 “好,有个性,这话听着带劲!” 三姐笑了。 “这个忙,姐姐帮你了!” 第154章 破案需要好处吗? 所有人都觉得刀锋疯掉了! 第二天一早,他骑着个破单车,直奔分局刑侦大队而去。 一开始,谁都不知道他去分局刑侦大队干嘛,还以为是七厂那个案子。 抓到彭自如之后,刀锋实际上就离开了“专案组”,七厂失窃案,由分局刑侦大队继续跟进,他还回派出所干片警的本职工作。 不过彭自如到底是他抓的,刑大让他过去协助一下,也很正常。 但刑大的人知道没这回事,他们压根就没给刀锋打电话。 所以,当刀锋出现在刑大办公室,大伙儿都一愣一愣的。 “哟,是神探来了?” 副大队长郭远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屁股却是黏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刀锋可没那个资格让郭大起身相迎。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哄笑。 郭大这“神探”二字,用得太灵性了。 “郭大,有个案子,我想向你汇报一下。” 刀锋也不去理会郭远的皮里阳秋。虽然他不清楚郭远为什么如此不待见他,但有些人,天生就是不对付。没啥理由好讲。 直奔主题最好,免得纠缠。 “是吗?什么案子?你们清源所又发生大案了?” “老案子,四一九案!” “四一九案?哪来的四一九案?” 郭远有点莫名其妙。 其他刑警也是一脸懵圈。 “今年四月一十九号,沈世明死亡案!” “沈世明死亡案?” 郭远脸上皮里阳秋的笑容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问这个案子干嘛?” 另外两名刑警也是一脸警惕地看着他,眼神中隐隐带着戒备之意。 “昨天,沈世明的女儿沈佳怡来找过我了,她跟我说了案发当时的情况,我认为这个案子有疑问,所以过来请教一下。可以的话,我还想看看原始案卷。” “呵……” 郭远再次笑了起来,“不屑”两个字直接写在脸上。 “刀所还真是太平洋警察管的宽啊……什么案子都要插一手。怎么,刀所这是信不过我们刑侦大队的水平?还是信不过交警大队的水平?觉得我们都是蠢货?” 刀锋淡淡一笑,说道:“郭大言重了,蠢不蠢的,我可不敢说。我就是觉得,案子有疑问,就应该慎重一点。” 郭远立马变了脸色,其他几名刑警也对他怒目而视。 这小子,这是公然在骂“蠢货”了! “刀锋,谁让你来的?你们所里那个领导让你来的?” 郭远冷冷喝道。 “郭大误会了,没有谁,就是我自己来问问。” 刀锋平静地说道。 “那你请回吧。这个案子,早已有了结论,和你没关系。” “怎么就跟我没关系呢?案发地点就在鸿程驾校旁边,是我二警区的辖区。发生在二警区的案件,我觉得有疑问,当然可以提出来!” “刀锋,真把自己当神探了?” 郭远脸色冰冷。 “告诉你,这个案子你想管,可以,你去找局领导汇报。分局也好,市局也好,只要局领导发句话,我刑侦大队无条件配合。你想要看什么案卷都行。否则,我们刑侦大队,我郭远,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破案!” 刀锋看着他,淡淡说道:“郭大要走流程是吧?可以,我这就写报告。你说要交给分局我就交给分局,要交给市局我就交给市局。这都没问题。但是郭大,我也得告诉你,这个案子,如果现在开始重新调查,那是我们内部纠错。我可以完全配合刑大。否则的话,万一查出来和原先的结论不符,到时候郭大你就不好说话了!” 郭远神情微微一变。 很显然,刀锋这话切中了要害。 郭远当然不是蠢货,刑侦大队其他人也不是蠢货,交警大队也是一样。 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大家明白着呢! 只不过在此之前,大家“意见一致”,作为侦办人的郭远,也就没任何压力。现如今刀锋拱起来了,情况就会变得很复杂。 正如刀锋所言,他现在直截了当拒绝了刀锋的要求,万一到时候刀锋查出了另外的结果,他郭远可就坐蜡了。 杀人大案,可不仅仅只是一句“工作失误”就能随便交代过去的。 不过下一刻,郭远再次冷笑一声,慢慢朝刀锋竖起大拇指。 “刀所,牛逼!” “你去查啊!” “你尽管去查好了,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查出个什么名堂来。” “真以为自己碰运气破了个案子,全世界都只有你最厉害了?什么案子你都敢插手!” “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个案子,你管不了。” “你刀锋的肩膀,没那么厚!” “我想试试!” 刀锋迎着他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冷淡地说道。 “试,试,你尽管去试。没人拦着你!” 郭远厌恶地一挥手,就好像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随即转过身,再不理睬。 其他人也是一脸看笑话的冷笑。 “行,郭大,你的意见我明白了,再见!” 刀锋转身就走。 “哎哎,刀锋,刀锋,你等等!” 刀锋刚一出门,就有一位四十来岁的刑警赶了出来,低声叫道。 刀锋停步,转身面对他。 这位老刑警他也认识,名叫彭建清,虽然也姓彭,但在刑侦大队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和事佬。但凡队友们有什么意见,他都喜欢出面调解。 尽管很多时候起到的作用不大,在队里倒是积攒了很好的人缘。 “哎呀,你这个年轻小伙子,怎么回事呢?有你这么跟领导说话的吗?真是的!” 彭建清抱怨地说道,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郭大就是这样的脾气,有什么事你就不能好好说吗?不是不能商量的,非得对着干,对你有什么好处?” “谢谢彭哥,那,我想看案卷,可以吗?” 刀锋咧嘴一笑,歪着头望向他。 “你……” 彭建清差点被噎住。 “我说你是吃错药了吧?为什么非得管这个案子?早就有结论的,你掺和什么呀?有什么好处?” “破案需要好处吗?” 刀锋反问道。 这下连彭建清都被气着了,摇着头挥手,说道:“算了算了,我也懒得跟你多讲。你爱怎么的就怎么的吧。” “你一个联防队员出身,立个功,提个干,不容易。自己要好好珍惜……” “到时候吃了亏,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第155章 被撸了 “刀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呀?” 清源派出所所长办公室,毛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模样,横眉冷对刀锋。 “这年头,消息转播得还真快……” 刀锋嘀咕道,一脸的无所谓,更是让毛阳怒火勃发,重重拍了拍桌子。 “你都打上门去了,人家能不快吗?你还没回来,郭远就把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了,那话听着都让人不舒服。什么你们所里出神探了,什么今后岩门的案子都用不到其他人了,什么他们刑侦大队直接解散算了,听听,这话你能受得了?” 刀锋嘿嘿一笑,说道:“他们自己把案子办成那个鬼样子,还不让人说了?” “但凡这个案子,他们办得稍微认真一点,我至于多管闲事吗?” “你也知道你是多管闲事!” 毛阳现在压根没打算跟刀锋讲道理,就是个吼! 他是分局政工室副主任出来的,和郭远他们算是老同事,以前都在一个院子里办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郭远虽然出了名的脾气不好,对他毛阳却还算客气。 今天突然变脸,电话里一顿乱喷,毛阳都能感觉到那唾沫星子直接溅自己一脸。 毛所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关键毛阳也觉得刀锋在胡闹! 刀锋却依旧在笑:“所长,口误口误……这个案子不管怎么说,也是发生在我二警区的辖区内,我觉得有疑问,上门去问一下,也不算多管闲事吧?他们要是觉得没问题,干嘛不让我看案卷?” “你……” 毛阳简直要被他气死了。 就没见过这么轴的。 “这案子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刑大在管的,就算发生在我们的辖区内,也不该我们管。尤其是你,那时候你是什么人?联防队员!你有什么资格去管人家刑大办的案子?” 看得出来,毛阳真是被气得厉害,连一点面子都不给刀锋留了,直接揭老底。 刀锋也认真起来,挺直了身子,对毛阳说道:“所长,这个案子,你了解过吗?确实有问题,我不是心血来潮。” “有问题也不该归你管!” 毛阳吼道。 “那该归谁管?” “分局市局那么多部门,那么多领导,他们未必都不如你?要你操什么心?你干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那沈佳怡反映了几个月,有谁管了吗?” 毛阳不吭声了,只是狠狠地盯着他,稍顷,咬着牙问道:“你铁了心要掺和这事?” 刀锋点了点头。 毛阳又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有点心灰意冷地摆了摆手,说道:“刀锋,你这么固执,我也不想说你了。从现在开始,你放假吧!” “先回去垫高了枕头,好好想一想,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所里上班。” “二警区的工作,暂时由肖跃进负责。你这就去和他办交接!” “谢谢所长!” 刀锋连一句多话都没有,转身就走。 看着刀锋的背影,毛阳觉得心好累。 自已原本想要栽培他来着,谁知这人愣是不识抬举。 还是太年轻啊,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二警区办公室,肖跃进一脸懵逼。 “怎么好好的,就要放你的假?” 梅博华和几个联防队员也关注地围了过来,一脸询问。 刀锋出任二警区负责人虽然时间很短,却已经成功树立起了威信,大家都很服气他。 刀锋笑道:“沈世明那个案子,我去分局找郭远他们了。” “啊?” 所有人都震惊了。 “不是,具体怎么回事,你说一下?” 肖跃进急忙问道。 刀锋便简单说明了情况。 办公室里突然变得一片寂静,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位是真的猛啊! “那个,老大,我觉得沈世明这个案子,我们所里确实不合适插手吧?” 沉默稍顷,常洛才开口说道。 大家都知道他是刀锋的“第一亲信”,此时此刻,确实也只有他开口相劝才比较合理,其他人都不好怎么说话。 刀锋耸耸肩:“合不合适的,我现在都已经插手了,没退路。” “你跟所长去认个错呗,就说……” 一句话没说完,迎面就对上了刀锋凌厉的眼神,常洛顿时就咽了口口水,硬生生将后半句给堵在了嗓子眼里。 “不管怎么说,放假不是坏事。我这些天,都没怎么休息,正好抓紧时间睡个好觉。肖哥,二警区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刀锋笑哈哈地说道,丢下满屋子懵圈的队友们,转身出门。 肖跃进突然追到门口,叫道:“刀锋,我支持你!” 刀锋轻轻一笑,也不回头,举起手挥舞一下,随即远去。 刀警官还真就回宿舍睡觉去了。 谁都不是铁打的,正好趁这个机会补补觉。 再说,他也要给别人一点时间。 他这么一闹,估计有很多人坐不住的了。 一觉睡到天黑透,连晚饭时间都错过,要不是被bp机吵醒,刀警官估计能睡到第二天天亮。 bp机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片刻后,已经换上便装的刀锋出现在所门口不远处的一个小店里,给人回电话。这年头,不少小店都兼营“公用电话”业务。 “你好,我是刀锋,你哪位?” 电话那边犹豫了一下,才小心地问道:“你真是刀锋吗?你想搞四一九那个案子?” 刀锋双眉微微一扬。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在刀锋这种老刑警耳朵里,马上就能分析出有用的信息。 这位八成是同行。 他说的是“四一九案”。 “你是哪位?”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见面再说。” “好,在哪见面?” 那人再次犹豫了一下,说道:“石湖公园吧,柳堤你知道吗?” 石湖公园有一段堤岸,两旁栽满柳树,俗称柳堤。 刀锋赞叹了一句:“地方选得不错!” 柳堤位置比较偏僻,以前是年轻人恋爱幽会的好地方,后来有段时间,柳堤成了抢劫和流氓犯罪的高发区,虽然经过公安机关强力打击之后,情况有所好转,但“威慑力”还在,一到晚上,就很少有人去那边。 倒是个“秘密接头”的好地点。 第156章 技侦专家 刀锋赶到柳堤的时候,一个人都没看到。 月色昏暗,柳堤又没安装路灯,能见度极差。在刀锋的记忆中,他曾在柳堤这里埋伏过几次,抓了好几个抢劫犯罪的现行。 虽然他基本确定,约见他的应该是同行,却也并没有放松警惕。 实话说,自从他高调“宣布”要管“沈世明案”,就算是同行,也不能完全信任。这个案子有猫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真将这个案子翻过来,估计有人要倒霉。 就好像彭自如刚被他抓住,转眼就跑了一样,明显是有人害怕彭自如供出更多的内幕,牵扯到更多的人。 陷害在职禁毒支队副支队长,可不是小事。 而且目前只有刀锋知道,“沈世明案”和“于惊雷案”,背后站着的,是同一个人。或者说,是同一伙人。 这也是他听说彭自如脱逃之后,立即决定插手“沈世明案”的原因。 彭自如十分狡猾,既然他跑了,想要在短时间内再次将他抓捕归案,有些难度。还不如重新找切入点。 挨着石湖岸边的一棵棵柳树,刀锋微微低着头,慢慢向前,警惕地感受着四周的一切风吹草动。 近身袭击他并不害怕,但远距离袭击的话,就得小心些了。 边境省份,犯罪分子想要搞到枪支并不太难。 顺着柳堤走了几分钟,刀锋突然停下脚步,朝着不远处说道:“我来了,你出来吧!” 大约过了两秒钟,才有一个人从柳树之后转出来,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嘶哑着嗓子说道:“你怎么发现我的?” 刀锋笑着说道:“你隐藏得很好,不过好像有点紧张,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呼吸。” “隔着那么远,你就能察觉到我的呼吸?” 那人讶异地抬起头来。 一张年轻的脸,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刀锋轻轻一笑:“能啊。” “厉害!” “你们这些战斗在一线的同志,真不简单。” 居然带着些文艺腔。 实话说,在警察同行中,刀锋很少见到这种斯斯文文的人。 不过发生在眼前这位年轻同行身上,刀锋一点都不奇怪。 陈启言就是这样的人。 “陈队过奖了,你会约我来这里,还真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你认识我?” 陈启言大吃一惊。 “当然了,分局大名鼎鼎的技侦专家,我能不认识吗?” “你用词不当。我去年才参加工作,怎么就是专家了?还大名鼎鼎……” 陈启言很认真地说道,一看就是那种一板一眼,极其讲究原则的人。 在见到陈启言的瞬间,刀锋便完全放下心来。就算任何人都可能对他不利,也不会包括陈启言。 “哪怕你昨天才参加工作,你也是专家。” 刀锋也很认真地说道。 这倒不是拍马屁,而是实情。陈启言是石湖分局技侦大队唯一的硕士研究生。这个学历,在二十几年后,也许不算什么。还有全国排名第一的大学,核物理专业的博士研究生去报考城管的。 但在九十年代初期,大学生都算天之骄子,硕士研究生更是稀缺无比。 尤其是理工科硕士。 陈启言放弃了大城市研究室的安稳工作和似锦前途,选择回家乡就业,曾经在岩门市公安系统引发小小的“轰动”。 甚至还有人怀疑他是在学校受到什么处分,才不得不回家乡“屈就”的。 刀锋当然知道真实原因。 陈启言是个孝子! 他选择回岩门工作,主要是为了就近照顾体弱多病的单身母亲。他父亲早些年因公牺牲,母亲含辛茹苦将他拉扯成人,母子俩算是相依为命。 陈启言不远离母亲太远。 “刀锋,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调查四一九案?” 陈启言单刀直入地问道。 刀锋淡淡说道:“我是警察,案子有问题,就该查清楚。不需要别的理由。而且,我在沈佳怡那里看到那些照片,我就知道,有人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陈博士,现在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帮沈佳怡?” 刀锋反客为主。 陈启言蹙眉说道:“我是硕士,不是博士。” 刀锋忍不住有些好笑。 陈启言固然为人正直,可有时候也嫌太迂了点。 “迟早的事。” 刀锋随口说道。 陈启言不但是岩门公安系统有史以来的第一位硕士研究生,也将成为第一位博士研究生。 这人天生就是个学霸。 “陈博士,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陈启言沉默了一下,才下定决心般地说道:“沈世明是我的老师。我以前在学校老被人欺负,每次都是沈老师帮助我,关心我……他是个非常正直的人,明知道他是被人害死的,我不能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不瞑目!” 陈启言在不知不觉间攥紧了拳头,眼中蓄满泪水。 这就是他为什么始终说是“四一九案”而不说“沈世明案”的原因。 在他心目中,沈世明如同父亲一般。 “那你为什么不向上级反映?” “我当然反映了,但是没有作用。他们的动作太快了,刚做完法医鉴定的第二天,尸体就火化了。我当时根本就没想到他们会定性为交通肇事,那么明显的谋杀案……等我发现这个情况再提出异议的时候,他们直接甩给我一份尸检报告。报告上写得明明白白,不是刀伤,是锐器刺伤。符合交通肇事的死亡特征。” 陈启言再次攥紧了拳头。 对此,刀锋完全理解。 既然有人下定决心“平事”,就一定会将整个流程做得合情合理。等陈启言发现情况不对,提出意见,尸体已经火化。法医的尸检报告,就是唯一的证据。 沈世明身上的三道伤口,你可以说是刀子刺伤的,也可以说是车祸导致锐器刺伤的。 就算这官司打到省厅去,省厅领导也只能依据尸检报告来做判断。 尸体都火化了,死无对证! “沈世明案”背后那只黑手,绝不是陈启言这样一个刚参加工作一年多时间的年轻技侦警察能够对抗得了的。 第157章 致命三刀 “他们是谁?” 刀锋问道。 “郭远,江爱华。我只知道这两个,其他人或许也参与了,但我没有确凿证据。江爱华你知道是谁吧?” 刀锋点点头:“我知道,江法医嘛。这个事,要想摆平,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他。我只是有点奇怪,到底要多大的好处,才能让他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 “有什么风险?” 陈启言突然冷笑起来。 “只要郭远能把其他人的嘴堵上,江爱华就不会有任何风险。沈老师的遗体一火化,死无对证。就算再有人怀疑,也没有任何证据了。” “不,有的!” 刀锋冷笑着说道。 陈启言吃惊地看着他,随即就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急急忙忙地问道:“你找到其他证据了?是什么证据?” 刀锋说道:“暂时没有,不过总能找到的。你别忘了,既然是谋杀,就一定有凶手。只要抓到这个凶手,就能有证据!” 陈启言脸上狂喜的神情立马消失,苦着脸说道:“一点线索都没有,你怎么抓凶手?所有的线索,都被他们销毁得一干二净了。” “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抓?” 刀锋淡淡一笑,说道:“找召大力啊。他肯定知道凶手是谁!” “你找到召大力也没用啊,他不会承认的……” “他不承认,那就想办法让他承认嘛。” 刀锋语气很轻松地说道。 陈启言大张着嘴看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想用违规的办法?” 对陈启言这样认真负责,恪守纪律的老实人来说,违规手段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他永远都干不出来。 偷偷摸摸给沈佳怡照片,今晚上约见刀锋,已经突破了他的底线。如果不是因为他对沈世明有非常特别的深厚感情,打死他也不会这么做。 他会一直循着正规的渠道不断向上级反映,哪怕明知道这样做毫无效果。 刀锋笑了笑,说道:“陈博士,你不用把我想得那么坏,也不必将犯罪分子想得那么聪明。事实上,越嚣张的人,越容易犯错。” “召大力这种人,这么多年,横行霸道惯了,自以为没人能够收拾他,警惕性其实是很低的。只要用对方法,从他嘴里掏出点有价值的线索来,并不难。”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没有把你想得很坏,真要是那样,我今晚上就不会约你了。我担心的是,一旦你用了违规手段,你自己就没有保护了。” 陈启言十分诚恳地说道。 应该说,这是所有守规矩的人共同的特点。 他们始终认为,规则重于一切。只要你始终遵守规则,规则自然就会保护你。而你不遵守规则的话,别人就可以用违规的手段来对付你了。 “放心好了,我不会那么莽撞的。” “就召大力那脑子,他想算计我,也不容易。” 刀锋笑着说道,一副对召大力很了解的样子。 “嗯,我相信你。” 陈启言重重点头。 “我这里还有些资料,都是案发现场的,第一手资料。我交给你,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说着,陈启言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双手递给刀锋。 “谢谢,肯定会有帮助的。” 刀锋也双手接过。 “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随时找我,只要是和四一九案有关,我都会全力以赴的。” 陈启言神情极其坚毅。 刀锋点点头,说道:“陈博士,我建议你以后不要再向上级反映这个案子的情况了,你也知道没有用的。相反,会让你自己的处境变得糟糕。” “那,除非你真能抓到凶手。不然这个案子,我一定会反映到底的。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辈子。我不信永远没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刀锋轻轻一笑,很自信地说道:“用不了十年,更用不了一辈子。会很快的!” 看到刀锋自信的笑容,陈启言突然觉得很安心。 虽然他今天是头一次和刀锋见面,就是觉得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小警察值得信任。 “陈博士,问你一个技术性的问题。” “请讲!” “沈世明老师身上有三处伤口,哪一处才是致命伤?” 原本这个问题,只要看尸检报告就能一清二楚。可惜的是,刀锋压根就看不到案卷。而且做过手脚的尸检报告也不值得相信。 “三处都是致命伤!” 陈启言很肯定地说道。 “一刀刺破肝脏,引发大出血。另外两刀都刺破了心脏……” 刀锋双眉微微蹙起,沉吟着说道:“也就是说,凶手是个很谨慎的人?明明一刀就能致命,他多杀了两刀?” “也不能这么说吧,他担心一刀杀不死,多杀两刀不是很正常吗?” 陈启言疑惑地说道。 一刀出手,扭头就走,绝不多看一眼。 这样水准的杀手,难道不是只存在于小说之中吗? 现实中应该很难见到。 “不,一刀正中肝脏,两刀正中心脏,一般的凶手,绝对做不到这么精准。这个人明明经验丰富,却依旧杀了三刀,只能说,他不但谨慎,而且可能对自己信心不足……这样的情况,也算是一种性格缺陷吧……” 刀锋像是和陈启言探讨,又像是自言自语。 这已经属于犯罪心理学的范畴。 陈启言有些好奇地问道:“那,这种性格缺陷,对你破案有什么帮助?” 刀锋一笑,说道:“现在还不好说,等我抓到他,或许就能从这个缺陷上打开突破口。” 陈启言诧异地说道:“你都抓到他了,还要打开什么突破口?” “彭自如跑了,你知道吧?” “知道啊……” 陈启言更加莫名其妙了,彭自如和“四一九案”有什么关联吗? “彭自如本来已经被我抓住了,可还是有人担心,在他身上打开更多突破口。同样的道理,就算我抓到了凶手,也不代表着完美收官。总要把他身后隐藏着的那些家伙,一个个都揪出来,才能真正结案。” 陈启言有点目瞪口呆。 哥哥,你连凶手是谁都还不知道呢,就想那么远? 女神给你发个“在吗”,你就连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 第158章 检察官有约 刀锋和陈启言这次会面时间不长,很快便各自东西。 尚未离开柳堤,刀锋便再次收到传呼,一看号码,居然是于傲雪打过来的,赶紧跑到最近的公用电话亭回过去。 “在哪?” 于傲雪永远惜言如金。 “石湖。” “你去石湖干什么?一个人?” “要不然呢?也没人陪我啊……我刚被停职,觉得有点闷,出来走走。” 刀锋开玩笑般地说道。 “停职?不是说放假吗?” 刀锋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成了各方关注的焦点,连于傲雪都这么快就知道他被放假了。 刀锋笑道:“名义上好听一点嘛。” “毛阳怎么回事?这么点担当都没有?” 于傲雪很生气。 刀锋摇摇头,说道:“也不怪他,他压力挺大的。这时候给我放假,站在他的立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你还挺能为人着想的。” “怎么说他也是我老大,我当然得护着他点儿……” “既然你现在放假了,那你到新城里来一趟吧。” 于傲雪居然主动发出了邀请。对刀锋来说,这个信号可有点不寻常。于傲雪的性格就这样,她有事会主动来找你,但轻易不会邀请你去见她。 除非传唤! “好咧……” 刀警官愉快地答应了一声。 不用问去新城里何处,问就是三姐家。 刀锋赶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九点半了。新城里今晚给他的感觉有点不同,好像冷清了不少,没有平常那么热闹。 随即,刀锋便想到了缘由。 三姐在收缩业务。 夜总会今天居然都歇业。 刀锋不由得微微一笑。 三姐还真是“听人劝吃饱饭”的典范,难怪她能在岩门地下世界屹立不倒那么多年。这谨慎的行事风格,就不是一般的大哥能学会的。 在三姐门外,刀锋照例只见到一位“保镖”,但在暗处还隐藏着多少人马,可就不好说了。 这次,保镖没有引领刀锋,只是点了点头,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无疑,刀锋已经获得了随时进入三姐住所的“特权”。 这肯定也不是保镖能决定的事,能做出这个决定的,只能是三姐自己。 推门进去,客厅里,两道靓丽的风景线,迥然不同。 无论什么时候,于傲雪都是制服笔挺,坐姿端正。而三姐却有点懒洋洋的,穿着睡裙,很随意地靠在沙发里,微笑着和于傲雪聊天。 见刀锋进门,三姐嫣然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为什么突然想要查沈世明那个案子?” 于傲雪劈头就问。 刀锋就嚷嚷起来:“哎哎哎,于科,咱们能不能别这样,你让我喘口气再说啊,骑那么远的单车,很累的。” 于傲雪便瞪了他一眼,随即朝桌面上呶呶嘴。 那里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显然是专门为他沏好的。 还有水果,糕点。 刀锋走过去,二话不说,端起茶杯灌下去半杯,又抓起糕点大嚼,吃相猛恶无比。 “怎么,没吃饭吗?” 三姐坐直了身子,问道。 “下午放假,一觉睡到八点多,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刀锋满口糕点,含含糊糊地说道。 其实去柳堤之前,他在路边小店买了一盒饼干,却完全不够填饱肚子。这具年轻的身体,每天需要消耗的能量太大了。 “那我给你下碗面。” 三姐说着,站起身来,就往厨房走去。 于傲雪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 在此之前,唯独她有这个待遇。 关键是,刀锋居然一点都不客气,还笑呵呵的,觉得一切都很理所当然。 他们才认识几天? 片刻间,刀警官便干掉了整整一碟糕点,又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干,这才抹抹嘴,满足地叹了口气,说道:“好了,充电完毕。充电五分钟,可以通话两小时……”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什么手机能充电五分钟,通话两小时?” 于傲雪又瞪了他一眼。 这人看着就不靠谱,怎么自己老觉得他能破别人破不了的案子呢? 错觉! 一定是错觉! “沈世明那个案子,难道他女儿没去过你们检察院?” 刀锋主动提起了话头。 “她来过,我们也调查过。这个案子,从石湖分局提供的材料来看,证据链完整,逻辑完整,定性为交通肇事,没有问题!” “这是检察院的官方结论?” “对!” “那你个人的看法呢?” 于傲雪哼了一声。明明是自己在问他,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他占主动了?不过于检察官对工作到底不含糊,当即说道:“三处锐器伤有一定的疑点,石湖分局给出的解释,不够完美。一般来说,很难有车祸能形成那样的伤痕,除非他们能找到肇事车辆,做案情复原。” 刀锋一笑,淡淡说道:“根本就不存在肇事车辆,去哪里找?”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太巧合了。三处致命伤,都是直达内脏,一刀穿透肝脏,两刀刺穿心脏。尤其死者身上没有碰撞的痕迹。要巧合到什么程度,才会出现这样离奇的车祸?” 于傲雪反问道:“如果不是车祸而是谋杀,那为什么他们不把现场做得更真实一点?” “既然是雨夜杀人,开个车撞过去不更好吗?” “因为他们不需要!” 刀锋的回答,也言简意赅。 于傲雪仔细一想,果然如此! 脸色顿时变得更加严肃起来。 “既然能够把后面的一切都摆平,那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 “我赞同刀子这个分析,买凶杀人这种事,能够一个人完成最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没有必要。” 说话间,于红珊端着一个青花瓷碗,款款走过来。 优雅的女人就这样,无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刀锋嘴角微微一翘。 说起“江湖道”上的事,于傲雪这位检察官,还真没有她堂姐懂得多。 一个杀手,雨夜杀人,一对一的情况下,当然是面对面干掉沈世明最稳妥。经验丰富的杀手,完成这个过程只需要几秒钟,杀完人,一转眼就可以消失在雨夜之中。如果开车去撞,不可避免的会闹得动静比较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撞人之后,还得补刀。 白白多浪费时间,增加被人目击的风险。 第159章 召大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碗面,用青花瓷碗盛放。 面条雪白,葱花碧绿,鸡蛋橙红,火腿鲜艳,两滴香油焦黄,香气扑鼻而来。 “三姐,我只想吃碗面,你给我整个艺术品……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三姐噗嗤一笑:“就知道贫嘴,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要堵我的嘴,也可以尝试用别的方法……” 刀锋嘀咕,声音低得没人能听清,然后立即埋头吃面。 三姐抿嘴轻笑,忍不住看了于傲雪一眼,于傲雪极其轻微地撇了撇嘴,一副嫌弃的表情,随即又轻轻摇头,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这边厢,姐妹俩还在“眉来眼去”,无声交流,刀锋已经一抹嘴,一碗面下了肚。拍了拍肚子,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这回是真吃饱了。 “你猪八戒吃人参果啊?” 这速度,连一贯吃饭很快的于傲雪都看不下去了。 或许还有几分“吃醋”。 堂姐虽然也时常给自己下面,但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用心过。 简直了! “嘿嘿,于科,帮个忙。” 刀锋习惯性掏出烟来,准备点上,看了看身边美人如玉,又恋恋不舍地放下了。 “想抽烟去阳台。” 于傲雪一挥手,脸上又浮现出嫌弃之意。 “不是,我可以忍一忍,先说正经事。那个,你们检察院能不能查一查陆天成?” “没有介入理由。” 说到正经事,于傲雪马上变得严肃起来。 “沈世明以前没给你们检察院送过举报材料吗?” “送过,侦查局那边调查过(注1),没有查出大问题。” 刀锋蹙起眉头。 于傲雪说道:“任何单位,内部都会有不同意见的,检察院也不是铁板一块。” 刀锋注意到,于傲雪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居然闪过一抹无奈的神情。虽然她在检察院是有名的“刚正不阿”,到底职务摆在那,只是普通检察员,许多事情,她也是做不了主的。 “那好,我换一个说法。就是说,沈佳怡手里有新的证据,是一个账本,沈世明留下来的,沈佳怡交给我,我又交给你们检察院了,你们是不是就有理由再调查他了?” “账本在哪?” 于傲雪朝他伸出雪白纤长的手掌。 刀锋便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于红珊叹息一声,说道:“小雪,刀子的意思是说,假设有这个账本!” “假设不能成为调查的理由。” 于傲雪收回手掌。 刀锋嘿嘿一笑,说道:“陆天成相信有这个账本就行了,也不用你们真的去调查,只要放出风声。” “理由呢?” 于傲雪其实也隐约猜到了刀锋的意图,但这么重要的“设计”,她需要刀锋解释清楚。凭猜测,大家打哑谜是不行的。万一出现误读,要出大问题。 刀锋笑道:“他们安逸得太久了,让他们动一动,大家都紧张起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他们做的孽,却总是来折腾我刀锋,像话吗?” 三姐轻笑道:“你想钓鱼啊?” 刀锋耸耸肩。 三姐低头沉吟一下,说道:“倒也是个办法,不过这样一来,那小姐弟两个,就有危险了。他们可不是你,那么厉害。” “所以,三姐愿不愿意请他们到新城里来做客呢?” 三姐眼神一亮:“这主意不错。” “召大力还不敢来新城里撒野吧?” “借他两个胆子!” 三姐低哼一声。 “你不是想要了解他的为人吗?我简单跟你说说吧,这个人除了横行霸道,搞歪门邪道之外,最大的特点就是好色。我听人说,在他的工地上,有不少小女孩帮忙干活。一般是在厨房帮忙做饭。” “小女孩,多大?” 刀锋眼里闪过一抹煞气。 “十六七岁吧,也许更小一点。具体的我还没来得及调查。” “混账东西!” 于傲雪喝道,俏脸上浮起一抹怒色。 “谁说不是呢?另外,夜总会,地下槽子,都是他爱去的地方。” “主要在哪些场子?” 刀锋问得很仔细。 “主要是在北关那边,帝豪,君再来是他最常去的两个场子。至于槽子的话,没个定准。知道他有钱,开槽子的都很喜欢叫他。以前,闫利民的场子,他就常去。” 许多地下槽子,是没有固定地点的,通常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只有到了三姐这种“级别”的大佬,才会有一两个固定的场子。但一般也很低调,需要时刻打探消息,一有风吹草动,就得马上歇业。等风头过去再说。 当然,大佬的消息来源,总是比普通小槽子老板要广得多。通常只要有大行动,他们总是第一时间接到通知。 “他以前没来过新城里这边吗?” 三姐淡淡一笑,不屑地说道:“怎么会不来?不过他有一次喝多了,在场子里闹事,被我说过之后,就不怎么来新城里了。” 刀锋哈哈笑了起来。 看来三姐和他一样,喜欢给讨厌的家伙做“思想工作”。 思想工作一通,那就什么都通了。 “他很喜欢喝酒闹事吗?” 刀锋又问道,神情比较关注,显然很在意这个。 三姐的神情益发不屑:“他确实喜欢喝酒,酒量却很一般。尤其酒品不好,多喝两杯,就喜欢发酒疯,总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谁都要给他面子。” 刀锋笑起来。 这不就是典型的人菜瘾大吗? “刀锋,违规的手法你最好别用。” 于傲雪在一旁淡淡说道。 “彭自如那个事都还没了结,他们就等着你再来一次呢!” “我尽量吧……” 刀锋的回答明显口不应心。 奇怪的是,于傲雪也没有再“警告”他。 看来检察官小姐姐心里头,也憋着一股气! 注1:法律规定,职务犯罪和相关经济案件由检察院负责侦办。最初设立的内部单位叫经济检察处,九十年代初期改为贪污贿赂侦查局,九十年代中期,又改为反贪污贿赂局。延续至今。 第160章 暴怒的陆校长 一直以来,召大力召老板的小日子过得很不错,有钱有势,有一帮马仔小弟簇拥,还有一帮强有力的朋友帮衬,让召老板无往而不利。觉得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召大力召老板摆不平的。 所以召老板天天都是好心情。 直到今天下午,这种好心情终于被打破了。 打破召老板好心情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亲舅舅陆天成陆校长。 陆校长一个电话就把召老板叫过去了。 这些年,召老板靠着舅舅的关照,混得那叫风生水起,对舅舅的召唤,召老板从来都不敢耽搁,基本上是随叫随到,落实舅舅的指示不过夜。 这次舅舅叫他,肯定又是有什么大工程要包给他了。 召老板一边开车一边哼着小曲,心情无比愉悦。 然后,就被陆天成臭骂了一顿。 “你搞的什么名堂,咹?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干净!” 看得出来,陆校长很生气很生气,一点面子都不给,指着四十岁的外甥鼻子开骂。 召老板简直莫名其妙。 “舅舅,怎么啦?” “你还问我!” 陆天成咆哮着。 “人家又去检察院告我了,说沈世明那个混账,手里有个账本,现在交给检察院了,直接交到了于青阳手里!” “于青阳是什么人,你未必不知道?” “那个女人是疯的,谁的面子都不给!” 召大力满头雾水,等陆天成大喘气的光景,急忙问道:“舅舅,什么账本啊?我一点都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每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打牌搞女人,你还会不会干点正经事?” 顶着舅舅劈头盖脸的怒骂,晕头转向的召老板花了足足小半个钟头,才总算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即连连摇头。 “不可能的,舅舅,不存在那个账本!” 召大力很肯定地说道。 “要有这东西,沈世明老早就拿出来了。这个混账跟我们作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说是吧?” “那你的意思,检察院的朋友在骗我?” 陆天成依旧盛怒。 “他亲耳在于青阳那里听到的消息,会是假的?” 这下召大力也有点拿不准了。 他清楚舅舅和检察院那位是何种关系,不是亲耳听说,绝不会乱传。而于青阳的脾气,召大力更是清楚得很,那根本就不是一个会乱讲话的人。 以前沈世明举报他和陆天成,那么多单位都收到了举报材料,只有市检察院派人过来做过调查。而且是于青阳副检察长亲自指派的。 虽然他们早有准备,应对了过去,但也出了一身老汗。 对付其他人很好使的办法,用在检察院调查组身上完全无效,那几个人油盐不进,刀枪不入! 尤其于惊雷那个妹妹,叫于傲雪的,给召大力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也难怪舅舅一听说检察院“插手”,就这么着急上火的找他过来。 “舅舅,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啊……你想啊,沈世明他要有这个什么账本,他为什么早不拿出来?” 觑着陆天成的脸色,召大力小心翼翼地说道。 “因为有一个叫什么刀锋的警察,插手了!” “彭处跟我说,那个刀锋是个狠角色,什么人都敢抓,什么事都敢管。彭自如的事听说了吧?就是这个刀锋抓的。不出意外的话,于惊雷马上就要放出来了。” “他们老于家费尽全力都没能干成的事,让这个刀锋干成了!” “刀锋?没听说过……” 召大力摇头。搜索枯肠也没想出来,这个特么的刀锋到底是哪路神仙。 “你当然没听说过了,你就没干过正经事……” 陆天成的火气又上来了。 “就昨天,这个刀锋去石湖分局刑侦大队大闹了一场,他要重新调查沈世明那个案子。真要是让他闹下去,你知道后果!” “啊?” 这下召大力是真的被震惊了。 这些年,召大力干过不少缺德事,但严重到“沈世明案”那种程度的,不多。 沈世明那个事,才真的要命! “你,马上滚回去,去找你那些狐朋狗党,把这个事给我摆平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反正不能让沈世明家那个小婊子,还有这个刀锋再闹事。” “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舅舅放心,我有的是办法,不就是一个小婊子和一个小警察吗?不担心!” 召大力信心满满,给舅舅喂“定心丸”。 看得出来,他确实不太在乎。 这么多年,多少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多少厉害人物都被他轻松摆平,不听话的,早已烧成了灰。召老板就不相信,沈世明家那个小婊子,残渣余孽,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至于那个叫刀锋的小警察,召大力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暂时不好置评。但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角色。 连刑侦大队都混不进去,再厉害他还能上天啊? “滚!” 陆天成没好气地喝道,连连挥手。气色却是比召大力刚进门的时候好得多了。似乎对这个外甥的能耐,陆校长也还是信得过的。 别看这小子从不干正经事,但搞歪门邪道,还真没几个人搞得过他。认识的那帮狐朋狗友,也是有真能耐,无论多大的事,都能摆平。 “哎哎,舅舅放心,不急,我肯定把这事处理干净了……” 召大力连连欠身,落荒而逃。 一回到自己车上,受了一肚子鸟气的召老板就开始狂打电话。 “郭大,有时间吗?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打个牌?” 电话一接通,召大力就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语气变得很平和。 “哟,召大老板,你还记得我啊?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这么多天,也不见你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郭远有点阴阳怪气的。 “嘿嘿,郭大,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怕你太忙吗?” “我不忙。我又不是大老板,我忙啥呀?” 听上去,郭大的心情也很不好。 “嘿嘿,不忙就好不忙就好……郭大,顺便把江医生也叫上吧,哥几个好久没聚过了,今天正好一起聚聚,玩个牌……” 第161章 诸位是在说我吗?我来了 晚上九点,北关帝豪夜总会,霓虹灯闪烁,金碧辉煌,红火热闹得很。 现阶段,岩门的夜总会几乎都是“综合性经营”,各种服务设施齐全得很。楼下唱歌跳舞,楼上打牌,甚至还有设置得比较隐秘的客房。 如果客人有什么特殊需要,完全可以就地解决,连夜总会的门都不用出。 帝豪夜总会,在北关一带,算是最高档最豪华的了,尤其小妹子年轻水灵,吸引着许多三教九流的“大人物”趋之若鹜。 三楼棋牌室,四个人正在打麻将。 除了召大力,还有郭远,江爱华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精瘦,偏偏还梳着大背头,打着摩丝,满头油光水滑的,一脸奸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正是召大力的合作伙伴,表兄兼狗头军师周志中。 石湖分局法医江爱华,年纪也是四十几岁,倒是长得白白胖胖的,戴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十分憨厚。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组合,照理,这四个人是不会凑在一起打牌的。 现在不但在一起打牌,彼此之间那随意的表情,显然他们关系匪浅。 四个人打的不是筹码,而是现金。 郭远面前的小方格里,塞满了钞票,显见得他是最大的赢家。江爱华面前的现金也不少,同样赢了不少。 再看大输家召大力召老板,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谈笑风生的,几千万把块钱的输赢,毫不在乎。 “郭大,那个什么刀锋,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啊?” 召大力嘴里歪叼着金装南烟,随口问道,眼睛被烟雾熏得微微眯缝起来,随手打出一张七万,漫不经心的。 “一个联防队员而已!碰!” 郭远不屑地说道,拿出一对七万碰牌。 “联防队员?现在联防队员都可以管你们刑侦大队的案子了?” 召大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表情很有意思,看似随意,却又带着一丝挑事的味道。 大家那么多年的朋友,郭远还在北关派出所当片警的时候,两人就很熟,召大力对郭远的性格可谓了如指掌。 脾气暴躁,很讲义气,胆子大,肯帮忙。 果然,郭远就有点被激怒的意思,冷笑一声,说道:“这小子走了狗屎运,凑巧抓到一个部里的通缉犯,也不知局领导怎么想的,竟然给了个二等功,还解决了个事业编,现在也穿着警服,人模狗样的了。” “抓了个通缉犯就立二等功?还解决编制?我记得你们公安系统的二等功很难得的吧?什么时候变成大白菜了,是个人都能立功?” “可不是嘛,郭大!” 坐在召大力对面的周志中及时插口。 “我记得你前些年出生入死,打掉一个贩毒团伙,也才立个三等功吧?你们局领导也真是乱搞,太厚此薄彼了!” 郭远脸色一黑,眼神扫过去,冷笑道:“两位老板什么意思?故意刺激我啊?” 别的事也就罢了,这个事,只要一提起来,郭远便来气。 正如周志中说的那样,自己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打掉一个贩毒团伙,才立个三等功,凭什么刀锋抓个郭建刚,就给二等功? 虽然事后局里也给自己提了个副大队长,其实还是个干活的大头兵。论实惠,还不如刀锋临时工转正呢。 往大里说,那是阶级的跃升,直接改变人生命运好吗! “哪能呢?” 召大力瞥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就是提醒郭大一句,可别阴沟里翻船,被一个联防队员看了笑话!” 郭远脸色更黑了,冷哼一声:“召老板这是信不过我郭远?就算你信不过我,你总信得过江医生吧?你俩可是亲戚!” 说起来,召大力和江爱华还是连襟,两人的老婆是表姐妹。 当然,“表”的有点远,不说五百年前是一家,起码也得两百年前一家了。 可架不住召大力有钱啊。 只要肯拿钱砸,多远的血缘都能变成至亲。 江爱华连连摆手,说道:“哎,别扯我,我就是个法医,事实是什么我就鉴定是什么,跟亲戚不亲戚的没关系。” “对对对,事实胜于雄辩。” 周志中笑着附和。 “车祸就是车祸,谁来都改变不了事实!” 郭远便扫了召大力一眼,说道:“召老板,你看,周老板就比你明白。车祸就是车祸,谁来都是这样!你在担心什么?” 召大力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来也不担心,就是怕这个刀锋是个二杆子,愣头青,瞎几把乱来。到时候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的,你也不好收尾……” “怎么,召老板怕了?” 郭远这回没有“上当”,反将了他一军。 “你不是说,在岩门,就没有你召老板搞不定的人,摆不平的事吗?合着召老板一直在跟我们讲大话呢?” “呸,我会怕他?” 召大力果然属“打火机”的,一打就着。 “实话跟你说,今天被我舅舅臭骂了一顿,老子心里憋着一股气呢。我就是想问问,这个刀锋是不是你们局里什么领导的亲戚?水深不深?” “狗屁!” 郭远啐了一口,满脸不屑之意。 “旭日厂的一个破落户,爸爸妈妈都是下岗职工,在局里有什么亲戚?都跟你说了,就是走的狗屎运!” “那就好!” 召大力狞笑起来。 “就这么点水,也敢在岩门跳,老子迟早收拾他……” 召老板话音未落,包厢墙壁突然“咚咚”响了两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墙上了,似乎还听到两下闷哼。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去看下……” 召大力向坐在对面的周志中呶呶嘴。 周志中刚起身,就听得“砰”地一声,包厢门被人踹开了,随即两条黑影飞了进来,“啪嗒”摔在地上,将大家都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却是召大力安排在外边守着的两个马仔。 此刻一动不动趴在那里,显然已经晕死过去。 随即一个颀长挺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拍拍手,嘴角微微一扯,给了四位“老板”一个“邪魅狂狷”的微笑。 “诸位是在说我吗?我来了!” 第162章 无能狂怒 “刀锋!” “你搞什么?” 下一刻,郭远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跳起身来,伸手指着刀锋,怒吼如雷。 刀锋就这么站在门口,理都不理怒发如狂的郭远,略带讥讽的眼神,慢慢扫过去,嘴角一咧,笑道:“好巧啊,都在呢?” “你就是刀锋?” 召大力也冷笑着和他对视。 “对,我就是刀锋。这位看上去很像老流氓的大哥,就是召大力召老板吧?” “你特么的……” 召大力装不下去了,和郭远一样,勃然大怒。 “你骂谁呢?” “哎,奇怪了,我有骂你吗?你自己是个什么形象,自己不知道啊?没人跟你说过吗?你长得就像个老流氓!” 刀锋嘴角依旧带着“邪魅狂狷”的微笑,丝毫都没将他放在眼里。 “你特么的,老子干死你!” 召大力几乎就要失去理智了。 “是吗?太好了,来啊!我正好手痒,想找人练练!就是有点担心,召老板你这样的,跟废物差不多,十个八个绑在一起,恐怕也不够我打的!” 刀锋笑得更加开心了,甚至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不屑”两个字直接写在脸上。 “刀锋同志,这是公众场合,你这么做,可是违反纪律的!” 眼见召大力气得就要暴走,江爱华及时开口了,脸色严肃,气度俨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什么大领导呢。 “江法医,请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违反纪律了?” “那他们怎么回事?” 江爱华脸色一沉,伸手指着趴在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两个马仔,喝问道。 “虽然你们派出所是基层单位,不怎么讲究。但也没谁规定,你可以随便打人吧?下手还那么重,人家要是去局里告你一状,你打算怎么解释?” “很好解释啊。” 刀锋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我是警察,正在执行公务,这两个人试图阻拦我,还打算动刀子,我被迫自卫而已。请问江法医,局里有哪条规定说,警察遇到危险不可以反击的?” “你胡说八道!” 郭远吼道。 “你执行什么公务?你是清源派出所的,这里是北关,我问你,你执行什么公务?” “破案!” 刀锋十分笃定地说道。 “破什么案?” “沈世明被害案!” 此言一出,棋牌室突然就变得安静下来,似乎有什么不该说的话被人说出来了。 “笑话!” “沈世明是因为车祸死亡的!” 下一刻,郭远喝道。 “我认为不是!” 刀锋立马给他怼回去。 “我认为这个案子有疑点。就算是车祸,也有可能是故意杀人的。召大力是这个案子的相关人员,我来找他了解情况,有什么不对吗?” “你特么的,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召大力暴怒。 刀锋理都不理他,继续盯着郭远,淡淡说道:“郭大,这屋子里的情况,我倒是很好奇啊。你们四位,一位是沈世明案的侦办人员,一位是当事法医,另外两个,则是利益相关人。居然在一起打牌,你们到底是何种关系?” “看上去,郭大和江法医,还赢得不少啊。” “这是个什么情况,你们两位不需要给个解释吗?” 郭远就笑了,气急而笑。 “好大的脸!” “你算个什么东西?” “老子跟谁打牌,需要向你解释?” 刀锋冷冷一笑,说道:“你确实不需要向我解释。但是,江法医刚才说得好,我有权向局里反映这个情况,到时候,希望郭大在局领导面前,还能这么牛逼轰轰的!” “爱反映不反映,我郭远是吓大的?” “告诉你,老子当警察破案的时候,你特酿的还是个蛋!” “毛都没长齐,就这么嚣张,谁给你的胆子?” “说得好!” 召大力重重一拍桌子,手指夹着烟,朝着刀锋指指点点。 “姓刀的,老子在岩门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朋友比你听过的还多。谁特么给你的胆子,敢在老子面前这么嚣张?” “信不信老子搞死你!” “就凭你?” 刀锋笑了,笑得毫无顾忌。 “召大力,我看你是赚了几个臭钱,把脑子烧坏了吧?我是堂堂正正的人民警察,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威胁我?” “我现在正式告诉你,沈世明的案子,我管定了!” “你召大力,我也抓定了!” “你不服气?不服气你来咬我啊!” “你特么的,气死老子了,老子干死你……” 召大力气疯了,随手抓起桌面上的麻将,劈头盖脑就朝刀锋砸过去,刀锋手一抬,就抓住了那张麻将牌。反手一弹,麻将牌如同出膛的子弹,“啪”,正正砸在召大力的脸颊上。 “卧槽尼玛,你敢打老子——” 召大力怒吼如雷,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猛地向刀锋冲去。 然后,“啪”地一声脆响,一个漏风巴掌毫不客气地扇在了召大力汗津津的油脸上,召大老板“哎呀”一声,一个趔趄,摔出去好几步,得亏郭远扶了一把,要不然,直接就躺地上了。 刀锋下手毫不留情。 一个鲜红的手掌印,在召大力脸上清晰无比地浮现而出。 “召大力,敢袭警啊,胆子不小!” “刀锋!” 郭远怒吼一声,猛地从腰间拔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刀锋。 刀锋就笑了,很轻蔑。 “怎么,跟我玩枪啊?你敢开吗?” “这里可不是宏远驾校,也不是四月十九号的大雨夜,没人看见。你有那个胆子,开枪试试?” 郭远咬着牙,脖子上青筋暴涨,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珠子变得血红血红的。 “老郭,别乱来!” 江爱华及时上前,压下了郭远的手枪。 “别上当,他故意的!” 这位不愧是法医,很冷静。 郭远咬牙切齿地将手枪插回了枪套。 “郭大,你刚才一不小心又违反了一条纪律。老大不小的人了,还那么喜欢冲动,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行,你们继续玩吧,我大概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了。” “召老板,奉劝你一句,抓紧时间,吃点好的喝点好的,别到时候吃不着了,后悔可来不及!” “各位,再见!” 刀锋挥挥手,扬长而去。 “你,你特么给老子等着,老子搞死你,老子一定要搞死你……” 身后,传来召大力歇斯底里的嚎叫声。 第163章 狗头军师 卡忙,北鼻! 来啊来啊,我等着你,快来搞死我啊…… 刀锋嘴角含笑,一路碎碎念着,很满足地离开了帝豪夜总会。 召哥,套都给您下好了,就等着你来搞死我呢,您倒是利索点哈,别让我等太久。 按照刀锋和三姐对召大力的性格分析,做到这一步,基本上也就差不多了,召大力从未受过这种委屈,一定忍不了。 事实证明,刀警官还是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容易了。 因为他这次面对的,不仅仅是召大力一人。 还有江爱华和周志中。 一位以稳健着称,另一个,则以阴险出名。 刀锋刚离开不久,这俩就彻底浇灭了召大力身上喷射出的四十米无名邪火! “蠢货!” 面相憨厚的江爱华难得黑了脸,直接爆粗口。 “他在故意激怒你,你看不出来啊?” “你倒是找人去搞他试试,看他怎么搞你!” “特么的,他能上天啊?老子叫几十个兄弟砍死他!” “你特么是个包工头,不是黑社会!” 江爱华这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了,直接揭老底。召大力这些年虽然三教九流的朋友交了不少,但本质上,他确实是个包工头,和真正的地下世界老大,是有区别的。 工地打架,他纠集一帮人往前冲,当然没问题。 但让那些建筑工人去砍一个在职警察,就没几个人有那样的胆子了。 想要叫几十个兄弟去砍警察,召老板也得求人帮忙。 “老子不是黑社会,也能找到人!” 召大力兀自不服,梗着脖子大喊。 “老子一定要砍死他!” 周志中递给召大力一支烟,笑着说道:“力哥,消消气,不值得的……” “你特么的,合着挨巴掌的不是你,你当然无所谓了!你看看你看看,老子这张脸,以后老子还有脸出门吗?” 召大力可算逮住一个了,狂喷口水。 说起来,这里也只有周志中是真正的自己人,他可以无所顾忌地乱骂。面对郭远和江爱华,召大力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力哥,就算是我挨了这一巴掌,我也不会叫人去砍他。对付他,有的是其他办法。” 周志中悠悠地说道,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特么的,你有什么办法?有屁快放,别特么在这吊老子胃口!” “他和沈世明不一样,沈世明是一根筋,铁了心要跟我们干到底。开除都不怕。但是刀锋呢?他和我们有什么利害冲突?凭什么要跟我们干到底?再说了,他是个警察,有单位管的。咱们以前怎么办,现在还怎么办,不就行了吗?” “啊呸!” “你想要老子给他好处?想得美!” “老子钱再多,仍在河里打水漂也不给他。还不如买个肉包子去喂狗呢,狗还能朝我摇尾巴!” “那行,那咱就不给他好处,咱给他上眼药总可以吧?” “上眼药,怎么上眼药?你跟他很熟吗?能抓到他的把柄?” 搁在以往,召大力对周志中的意见还是很听得进去的,不说言听计从吧,起码十次能听个六七次。 今天实在丢面子丢得太狠,这口恶气无处发泄。 “这不现成的有两个在吗?” 周志中笑着指了指还在晕着的两个马仔。 “他们可都是被刀锋打的,实实在在,一点都不掺假。明天,就让他们去派出所闹,就告他刀锋警察打人。派出所要不管,就让他们去分局闹,再不行,去市局。闹得越大越好,我就不信没人管。” 召大力眼珠子一瞪,怒道:“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打的?” 周志中哈哈大笑,边笑边摇头。 “力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讲规矩了?我们需要证据吗?” “不需要吗?” “不需要啊!” 周志中十分肯定地说道。 “这种事讲什么证据啊?无非就是闹!” “闹得他们领导烦了,自然收拾他,何必要我们亲自出手?” “能管用?” 召大力脸色开始起变化,疑惑地问道。 “管不管用,先试试再说呗。两个人不够,咱们就多找几个人去闹。再说了,你在分局不是还有其他朋友吗?郭大不方便亲自出面,你可以请其他领导帮忙啊。” “只要功夫做到位,我不信没人出马。” “那又怎么样?顶天了他挨个处分,老子这口气怎么都出不了。” 召大力还是想不通,刚才那一巴掌挨得,太丢面子。 周志中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力哥,你平时多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这下子,脑筋拐不过弯呢?” “现在当务之急是什么?当务之急是把沈世明那个事压下去,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江爱华便赞叹地点了点头,一副“我心有戚戚焉”的模样。 挨个巴掌算什么? 沈世明那事才真的要命。 连同样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郭远也冷静下来,双眉微蹙,没有反驳周志中。 “那我今天这巴掌就白挨了?” “力哥,不管什么事,都得一步一步来嘛,是不是?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刀锋为什么揪住沈世明那案子不放啊,无非就是刚当上正式警察,心气劲高着呢,一门心思想着再立功受奖。未必是和我们有什么仇怨,对吧?” “等他挨了处分,就知道我们不好惹,肯定就偃旗息鼓了。” “等这事的风头过去,你再想要收拾他,不有的是办法吗?” “他刀锋有什么呀?” “一个刚当上警察的联防队员,父母还是下岗职工。他凭什么和我们斗?只要他一放下沈世明的事,我就有办法收拾他!” 周志中老神在在地说道,就差手里摇一把鹅毛扇了。 召大力沉吟起来,不知不觉间,眼里的血色早已消逝不见了。 郭远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打着周志中的肩膀,感慨地说道:“老周啊老周,你特酿的真是个人才!” “这个事让你这么一分析,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幸亏我们是朋友,要不然,万一我得罪了你,恐怕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了……” “惭愧惭愧,过奖过奖……” 周志中嘴角带笑,微微昂起了头。 第164章 谁让我们是警察呢? 应该说,周志中作为一个狗头军师,还是很合格的,执行力也很强。 第二天一早,清源派出所便热闹起来。 召大力的两个马仔,在几个同伴的陪同之下,前来清源派出所“告状”,嚷嚷着说派出所警察无故打人,要所里给他们一个公道。 然后,毛阳就头痛了。 因为刀锋不在啊! 这帮闹事的家伙,只能交给肖跃进去应对。 肖跃进能有什么好话? 板着脸就是一顿训斥,警告他们不要再闹,否则该拘留拘留,该劳教劳教! 搁在平时,肖跃进这个警告其实已经蛮到位了,就没有小混混不怕劳教的。拘留倒不算事,早就习惯了。 但劳教是真的狠。 可这回,马仔得到了周志中明白无误的吩咐,必须往大里闹,闹得动静越大越好,真被拘留了,工资翻倍,香烟管够,出来后还有奖金。 至于劳教,周志中告诉他们,不用怕,没到那份上,派出所也不能乱来。 结果毛阳不得不亲自出面,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不由无名火起。他不恼火这几个混混,恼火的是刀锋。 都让你别多管闲事了,给你放假就是为了保护你。 你倒好,直接就去找召大力了? 还打了他的人! 得亏毛所不知道召老板本人都挨了一巴掌,要是知道了,只怕心中怒火更甚。 当即好言好语安抚住了一帮混混,毛所火急火燎地给刀锋打传呼。 结果,这混账东西居然不回。 毛所火冒三丈,却也无计可施,只得再次出马,好说歹说,将一帮混混送了出去。两个马仔临走前,冷笑连连,说是派出所不处理,他们就告到分局去。分局不处理,就告到市局去。再不行就去拉横幅! 总之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毛所气得摔了个杯子! 足足大半个小时过后,刀锋的电话才姗姗来迟。 “刀锋,你又在搞什么鬼?” 可算被毛所逮着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个吼。 “所长,啥事啊?我睡觉呢……” 电话那边,刀锋懒洋洋的,还打了个哈欠,听着确实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还睡觉?你睡觉睡到人家帝豪夜总会去了?你睡觉睡到人家召大力的麻将桌上去了?你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呢?” 毛阳实在被气得狠了,这一顿好训。 饶是刀警官脑袋瓜子灵光,也好一阵才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顿时就笑起来。 “可以啊,召大力这回变聪明了?” “我想想啊,这肯定不是召大力的主意,这应该是周志中给他支的招……”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还笑?” 毛阳到底没去过麻将现场,搞不清楚这中间的弯弯绕,听了刀锋这无所谓的语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人家可是说了,所里要不处理这事,他们就往分局去闹。分局不管,他们就去市局,还要拉横幅。你知道这是多大的影响吗?” “所长,你也不用为难,直接处分我就是了!” 刀锋压根就不分辨,笑哈哈地说道。 “你……你是分不清好赖是不是?” 毛阳真要被他气昏头了。你小子难道没看出来,我给你放假,其实是想要保护你吗?让你别瞎胡闹,别多管闲事。 这是为你好,懂不? 现在你就给我来一句“直接处分我”? “你以为我不能处分你吗?” 毛阳恨恨地喝道。 “所长,我真心的,不是跟您置气。” 刀锋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你什么意思?” 毛阳有点迷糊了,听这意思,这小子不是在跟自己对着干? “所长,我跟你汇报个情况吧。昨天我确实去帝豪夜总会了,也确实是去找召大力的。你猜,我到了帝豪之后,见到了谁?” “谁?” “郭远和江爱华。另外就是召大力和周志中,他们四个一桌,在打麻将。我看了下,郭远和江爱华都是大赢家,至少也赢了好几千吧,都是百元大钞。崭新的百元大钞!” “什么?” 毛阳吃了一惊,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你确定?你认识江爱华?” 郭远,刀锋肯定是认识的,但照理,他暂时还没机会接触到江爱华。不久前,刀锋还是个联防队员呢,有什么机会认识分局的法医? “百分之百确定。” 毛阳沉默了。 作为一个老公安,派出所一所之长,毛阳当然很清楚,这个情况意味着什么。 “这么说,沈世明那个事,真的有问题?” 稍顷,毛阳说道,哪怕是在所长办公室,屋子里除了他没别人,毛阳也依旧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似乎生怕隔墙有耳。 “肯定有问题。” “所长,你想啊,我前天刚去刑大那边闹了一下,昨晚上,召大力就请郭远和江爱华一起打牌,还输那么多钱,这难道是巧合吗?” “这中间要没问题,鬼才信!” 毛阳不是“鬼”,所以实际上他已经有点信了。他虽然不是刑警出身,也没怎么破过大案要案,公安人员基本的警惕性还是有的。 “但是,你找不到证据啊……” 毛阳喃喃说道。 几个月过去,所有证据都湮灭了好吗? “所长,相信我,我肯定能找到证据!” “那好,我相信你!” 毛阳犹豫了片刻,咬着牙说道。 “你还是继续放假,不要回所里来,让他们找不到人,爱怎么闹怎么闹,我帮你顶着!” 刀锋就笑了。 毛阳虽然为人处世十分圆滑,到底是有原则有底线的。关键时刻,不含糊。 这样的领导,值得尊重。 不过刀锋还是说道:“所长,你要是真想帮我,就给我个处分。” “你什么意思?你以为背个处分很好玩吗?” 毛阳又有点火了。 年轻人,真是不知道轻重。 “不是,所长,您听我说,你要是不给我这个处分,他们就会一直闹下去,召大力也不会放松警惕。” “只有所里处分我了,他们才不会继续闹。就算召大力在分局有什么朋友,也不好再出面了。” 毛阳恍然大悟,不过还是低声呵斥了一句。 “你呀,为了破个案子,拿自己的前途在赌,值得吗?” 刀锋又变得嘻嘻哈哈的。 “所长,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吗?谁让我们是警察呢?” 第165章 直接杀上门 刀锋挨了个处分,还当面向两个“无辜”被他打晕过去的马仔道了歉。听说,那歉道得还算有诚意,也没有嬉皮笑脸的,比较严肃认真。 “切,不知天高地厚!” 正在法医江爱华处“做客”的郭远听到这个消息,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 江爱华夏装警服上边套着白大褂,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样子,闻言笑道:“毛阳做事还是守规矩的,到底是政工室出去的人,知道该怎么带队伍。” “就是,这个姓刀的小子这么嚣张,毛阳要是再不管的话,他们清源所怕是要乱套了。到时候恐怕连那个所长的位置,毛阳都坐不稳。” “这次毛阳的处理算是比较到位的,不但给了个警告处分,还直接撸掉了二警区负责人的职务,这下姓刀的小子应该会老实一点了。” 郭远抽了口烟,冷笑道:“再不老实,老子把他那身皮子给扒了,让他滚回旭日厂去做临时工!” 江爱华呵呵一笑,点头赞同。 别看郭远只是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表面看和清源派出所没一毛钱关系,但他真要是逼急了,全力以赴,还真有办法扒掉刀锋的警服。谁让他是南成勇的心腹呢? 就算扒警服比较困难,但把刀锋调离城区所,随便打发到哪个偏远派出所去待个三五年,却真心不难。 年轻人要多到艰苦地区去锻炼嘛! “这下召大力那王八蛋该满意了吧?” 召大力很满意,非常满意。 在自己的“指挥长办公室”,“哐当”打开一瓶五十三度的白酒,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特么的,爽!” “周扒皮这混蛋,脑瓜子还真特么好用得很!” 周志中外号周扒皮,倒是非常贴切。召大力都觉得自己比他有良心。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大多都是周扒皮在后边给他支的招。 一大杯白酒下肚,召老板觉得自己眼前低眉顺眼站着的两个马仔和那一帮去帮忙闹事的小混混,一个个都极其“可爱”。 被刀锋一招秒杀的丢脸事,似乎也不算啥了。 “特么的,事情干得不错!” 两个马仔彼此对视一眼,各自心中一喜。 大凡力哥心情好的时候,那打赏是绝不会少的。这也是召大力虽然坏事做尽,身边总能有那么几个“忠心耿耿”马仔的原因。 召大力很懂得该如何理顺“老板——打手——民工”这个食物链条。 果然,召大力拉开抽屉,顺手就丢了四条金装南烟过去,然后又丢出两千块钱现金,挺胸突肚地说道:“赏你们的,拿去花吧!” “以后干活就得这样,什么狗屁派出所,有什么好怕的?” 两个马仔和小混混们拿着烟和两千现票子,一个个眉花眼笑的,谀词潮涌,实打实将召大老板夸到了天上。 召大力哈哈大笑,只觉得心情无比畅快,大手一挥,喝道:“都给老子滚吧,那个谁,去把食堂的小红叫过来!” 那个谁心领神会,一迭声地答应,笑眯眯的去了。 召大力又灌了一杯白酒,顿时酒意上涌,两只眼睛都迷迷瞪瞪的,浑身燥热,虫子也涌将上来了…… 片刻后,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孩战战兢兢地走进了“指挥长办公室”。 这里就是岩门二中的大操场工地,紧靠围墙搭建起来的一排临时建筑,虽是砖瓦结构,但充其量就是个工棚的水准。 召大力特别骚包地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堂而皇之地挂上了“指挥长办公室”的牌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省级国家级大工程呢! “傻站着干什么?过来!” 召大力红着脸,瞪着一双同样血红的眼珠子,朝小女孩瞪了一眼,喝道。 小女孩十分瘦弱,身体压根就还没完全长开,穿着一身碎花布衣服,一眼看去,一片扁平,脸上也满是青涩,实际年龄最多不会超过十六岁。 可能刚才正在食堂干活,腰间还系着围裙,衣袖和裤腿上全是水渍,看着召大力那张油光闪闪的脸,小女孩本能地感到畏惧,往后退了一步,身子轻轻发抖。 “特么的老子让你过来,耳朵聋了,没听见啊?” 召大力重重一拍桌子,吼道。 一点都不顾忌这临时工棚压根就没有任何隔音效果。 笑话! 召老板需要顾忌什么吗? 在这里,在二中的工地上,召老板就是“最强王者”,工地上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得听他的。 敢不听话,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小女孩无奈,只得战战兢兢地走过去。 召大力眼一瞪,就将小女孩拉进自己怀里,伸手就从碎花布上衣下摆探进去,一阵乱揉乱抓。 “叔,别,别……” 小女孩哀哀地求恳,瘦弱的双手无力地反抗着。 “特么的,老实点!” 召大力喝道。 “又不是第一次,你给老子装什么装?” “这两年,你家吃我的用我的,花得还少吗?信不信老子立马把你赶回家去,再把你哥也赶回家去?” “叔,不要……” 小女孩吓坏了,本能反抗的双手也无力地停了下来,泪水滑过瘦小的脸颊,淋漓而下。 “特么的,自己家里什么条件,心里没点数?要不是老子,你那瘫子老爹吃得起药?你哥哥能上二中读书?” “老子帮你那么多,你不该陪老子睡觉?” “特么的,贱货!” 召大力得意洋洋地喷出一口酒气,张开酸臭的嘴,就凑过去。 小女孩浑身颤抖着,闭上眼睛…… 正当此时,“砰”地一声巨响,“指挥长办公室”的木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吓得召大力瞬间变“微软”。 “特么的,王八蛋……” 召老板被人搅合了好事,勃然大怒,抬头就骂。 然后,突然张得大大的,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颈的鸭子,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行啊,召大力,光天化日之下,你敢强奸妇女?” 召大老板耳边,响起刀锋冷冷的呵斥。 声音不大,此时此刻听在召大老板耳朵里,却如同炸雷滚过,震得他浑身都麻了。 第166章 抓了现行 “你,你干什么?你怎么进来的?” 大力哥现在也顾不得别的了,扯着嗓子,惊恐地喊道。 “我怎么进来的?我踹门进来的!” 刀锋冷笑一声,大步上前。 “你,你不要过来!” 别看召大老板嚣张不可一世,实际上已经被帝豪夜总会那一巴掌打出心理阴影来了。感觉自己在刀锋面前,就是个渣渣。 “来人啊,快来人啊……” 下一刻,大力哥到底意识过来了,这是在自家工地上啊,到处都是自己人! 特么的,怕个球啊! 但是很显然,大力哥有些失算了。 因为最先冲进来的两个马仔保镖,还跟帝豪夜总会一样,眨眨眼工夫就跪了。不过这次刀锋没将他俩的脑袋磕在墙上,而是“二蛋互磕”。 揪住两名马仔的脑袋这么一撞,立马晕死过去。 “嘿嘿,召老板,这回不能再让我道歉了吧?你这是现行犯罪!” 谁敢阻扰,妥妥的妨碍执法。 “快来人啊,特么的都死了吗?” 召大老板现在慌得一批。 这姓刀的身上的煞气,都快将大力哥震出内伤了。 问题是,其他人进不来。 刀锋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二警区全部人马。 谁说被撸了就不能指挥二警区的? 只要大伙还认他这个“警长”就行! 肖跃进梅博华带着几名联防队员,将“指挥长办公室”的门口堵得死死的。谁敢靠近,联防队员直接操家伙就上。 还真敢把联防队员当软柿子啊? “召大力,你涉嫌强奸犯罪,现在跟我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刀锋亮出了明晃晃的手铐。 “你特么的,老子没有,她自愿的,你问她,她自愿的……” “等回了派出所,我会问她的。现在我抓的可是现行,我亲眼看见的!” “召大力,希望你老实配合,不要妄图暴力抗法。否则,我们有权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特么的,老子没有强奸,你冤枉老子……” 召大力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穿好衣服。 不过刀锋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手一抬,就扣住了召大力的手腕。 “卧槽尼玛,你冤枉老子……” 召大力想都不想,抬起另一只手朝刀锋的脸上挠过去。 然后,毫不意外,“啪”地一声,召大老板挨了个清清脆脆的大逼蔸! 原本就被酒精烧红的脸颊,再次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噗——” 大力哥吐出一口血沫子。 这次刀锋更加没有手下留情,大力哥觉得自己整个牙床子都被打得松动了。要是再挨一巴掌,估计满口黄牙都要保不住。 这混账东西看上去也并不强壮啊,下手居然那么狠,胳膊老有劲了! 一巴掌将大力哥干懵逼,刀锋利索地将他双手反到背后,“咔嚓”一声,毫不客气给他上了铐子。 “召老板,走吧,跟我回派出所去录口供!” “我不去,我没有强奸,我不去……” 召大力开始耍死狗,直接就趴那不起身了。 紧接着,大力哥耳边就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声——奇怪,谁在放鞭炮——不对,是这姓刀的小子在撅手指头。 指关节啪啪作响。 情形不妙,屋子里好像没自己人。 大力哥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挣扎着往起站。可他现在是趴着的,双手反铐,硬是支棱不起来。 最后还是小刀哥帮了他一个忙,拎着大力哥的裤腰带,胳膊叫劲,将他提起来了。 得亏皮带勒的是腰,不是脖子。 不然大力哥堂堂建筑业大老板,一级包工头,要交代在自己的指挥部里! 但是刀锋到底还是低估了大力哥折腾的能耐。 明明在指挥部里的时候,大力哥很配合,说走就走,一点不含糊。刚一出门就翻脸了,扯着脖子大喊大叫。 “打人啦,打人啦,警察打人啦,快来人啊,救我啊……” “你特么那么无耻呢?” 肖跃进怒了,瞪眼喝道。 大伙看到紧随其后的那个瘦瘦小小,畏畏缩缩,衣衫不整,泪痕满面的小姑娘,都对召大力怒目而视。 两个脾气暴躁的联防队员,拳头捏得咔吧作响。 也就是不在所里,不然,有这混账王八蛋好受的! 尽管召大力确实很无耻,但他这一番大喊,确实管用。 正在工地上干活的工人们闻讯赶了过来,不少人手里操着家伙什,很快就将刀锋等人团团围住,虎视眈眈的。 不管什么时候,建筑工地都能形成一个小圈子,相对来说,比较抱团。 毕竟都是身在异乡为异客,不抱团取暖,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太没有安全感了。 “特么的,都愣着干什么?给老子上啊,打他们,给老子狠狠地打!” 召大力顿时来劲了,肿着半边脸,跳起脚就是个嚎叫。 建筑工人们一个个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其中几个,欲欲跃试。 “敢!” 刀锋一声爆喝,震得大伙耳朵嗡嗡直响。 “都看清楚了,召大力现在是犯罪嫌疑人,他强奸这个小姑娘。我们是派出所的,现在带他回去接受调查。” “谁敢阻扰执法,就是他的同伙!” 刀锋说着,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他今天是便装过来的,没穿警服。 “这个小姑娘你们都认识吧?这么小的姑娘,召大力都能下手。想想你们自己的姐妹,能被人这么欺负吗?” 刀锋说着,又将小红拉到了面前。 “看清楚,这还是个孩子呢!” “简直禽兽不如!” “特么,老子没有,她自愿的!” “你问她自己,她自愿的!” 召大力梗着脖子喊。 顿时就有不少工人露出同情的眼神,紧握着工具的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些。如果是不相干的被害人,他们是不会有太多同情心的。 但小红不一样。 这姑娘就在工地上干活,除了在厨房帮忙,偶尔也帮他们打下手。 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知道召大力欺负她,而且瘦瘦小小的姑娘和召大力这油光粉面的中年大叔站在一起,更能形成鲜明的对比。 刀锋押着召大力就往前走,工人们犹豫着,慢慢让开一条路。 第167章 做了什么孽就有什么报应 召大力眼见情况不妙,就要祭出大杀器。 这特么的要是跟他们去了派出所,大力哥就完犊子。就算最后没事,这姓刀的混账也不知道会在派出所里怎么收拾他。 只要一想想刀锋下手的狠辣,召老板就浑身汗毛倒竖,恐怕得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必须出大招! “发奖金,我给你们发……” 可惜刀锋早就在防着他这一招,大力哥一句“发奖金”还没吼完,突然就失了声。 任谁的下颌骨被铁钳钳住,也休想再发出半点声音。 “咔嚓”一声轻响,召大力的下巴被卸掉了。 既然工人们已经让开路,刀锋就决不允许召大力再翻盘。 召大力嘴里“嗬嗬”有声,口水滴答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向刀锋怒目而视,如果他可以买眼神做杀手,刀锋已经在一瞬间死了几万次! 不知为什么,看到召老板狼狈不堪的模样,好些个建筑工人心里居然感到很愉悦…… 不拿奖金就不拿吧,好像也没啥! 说起来,召老板还是吃了没基本盘的亏。 许多包工头都是农村走出来的,拉起的建筑队伍,也是以同村老乡为骨干,这是最抱团的,甭管什么事,都敢往前冲。 偏偏召大力是城里人,除了会玩,还真没什么老乡做骨干。 所以现在就只能乖乖被刀锋拿捏! 真不该拖欠他们的工资啊…… 一级包工头召大力先生突然很后悔。 可惜后悔得太迟了。 堂堂大老板,就这么顶着“强奸犯”的罪名,在学校里招摇而过,一路上被无数人指指点点,召大力将刀锋恨到了骨子里头。 要知道,他可是校长陆天成的亲外甥,平日在二中校区耀武扬威,无论男女老师,见到他都要客客气气尊称一声“召总”! 现如今,这形象是彻底毁了,召总再也不要想在老师们,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老师面前抬起头。 召总不要面子的? “走快点,你摸鱼呢?” 一路上,召大力走得磨磨蹭蹭的,一点不爽快。 肖跃进忍不住搡了他一把。 召大力索性停在原地,不肯走了。 越催越慢,再催熄火。 刀锋知道,召大力还在等着最后的奇迹出现。 那就是他舅舅陆天成! 不得不说,召大力的预感还是很准确的。 奇迹在即将出校门的时候真的出现了。 “站住!” “你们都给我站住!” 一个老年男子威严的声音响起,同时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有不少人追上来了。 召大力顿时满脸激动之色,眼泪都差点流下来了。 舅舅,你真是我亲舅舅啊! “肖哥,你和常洛带他走!” 刀锋当机立断,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自己最信得过的两位。随即自己转过身,和梅博华还有几个联防队员,挡住了急匆匆赶来的陆天成以及一大帮二中的老师。 都怪二中的校区太大了,折腾了好久,才走到门口。要是换一个小点的学校,不等陆天成得到消息,刀锋早押着召大力扬长而去了。 “站住,不许走!” “你们是什么人,在干什么?” 陆天成五十几岁,头发已经斑白,国字脸,满脸威严,颇有大人物气象。 肖跃进理都不理他,和常洛一起,押着召大力,带上小红,快步向校门外走去,门口不远处,有一台三蹦子在等着。 对,你没猜错,这台三蹦子,就是二警区临时租的“警车”。整个二警区只有一台边三轮摩托车,明显坐不下那么多人。必须租一台三蹦子,才能保证“机动能力”! “警察办案,执行公务!请问你又是哪位?” 刀锋面对陆天成,故作糊涂。 实际上,他本来不应该认识陆天成的。 “我是二中校长陆天成!” “你们是哪里的警察?办什么案?为什么不提前跟学校打招呼?喂,你们给我站住,不许走!” 陆天成大手一挥,几个年轻点的老师就要冲出校门“抢人”。 刀锋同样手一挥,梅博华和联防队员们立马就将老师们给拦住了。 “警察办案,你们不要阻扰,这是妨碍执法!” “笑话!” “你们执什么法?连我这个校长都不知道!” “你们到底是哪个单位的?” 刀锋笑了笑,说道:“陆校长,我是刀锋,清源派出所民警,这是我的证件!” 说着,举了举自己的证件。 “警察执法,没有规定说必须提前通知什么人。” “你就是刀锋?” 陆天成吃了一惊,再次上下打量起刀锋来。就刚才,他还真没正眼看过这些人。区区“小角色”,算得什么,值得陆校长认真对待? “对,我就是刀锋?怎么,陆校长听说过我?” “哼,我没听说过!” 下一刻,陆天成好像意识到什么,当即昂起了头,冷冷说道。 这当儿,召大力和小红已经被带上三蹦子,一溜烟的跑远了,陆天成也就不再着急去阻拦,只能满脸傲气地保持着自己大校长的尊严了。 “咦,你说你们是清源派出所的?跑到我们二中来抓人干什么?我们这里,又不归清源派出所管!” 陆校长身边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像是抓住了重点,气势汹汹地问道。 显然是陆天成的亲信之类。 刀锋瞥他一眼,淡淡说道:“对不起,警察执法不限地域。召大力涉嫌强奸未成年少女,我们抓的是现行!” “胡说八道!” 中年男子怒了。 “你们清源派出所怎么得到的消息?还跑到我们二中来抓现行?你是顺风耳还是千里眼?” 这人倒是条理分明,很会抓关键节点。 有可能是教理科的老师。 “不好意思,我虽然不是千里眼也不是顺风耳,但我怀疑召大力和沈世明被害案有关,所以过来找他了解情况。没想到正好抓到他强奸未成年少女的现行犯罪。” “……” 中年男子顿时便色厉内荏。 其他老师听到“沈世明”三个字,也都一个个脸色微变,面面相觑。 “你,你简直乱搞!” 陆天成突然大怒,伸手戟指刀锋,喝道。 “沈世明是车祸死亡,要你怀疑什么?你有什么权力这么做?” 刀锋笑了,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之意。 “陆校长,你那么激动干什么?难道你也有份?” “你……” “我要去控诉你!去你们分局,去你们市局控诉你!” “你等着吧!” 到底是文化人,都不说“告你”,而是“控诉”,用词造句非常到位。 “好啊,我等着!” 刀锋毫不在意。 “最后奉劝一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了什么孽就会有什么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陆校长,好自为之!” 第168章 十三号监 如果说刀锋在帝豪夜总会那一巴掌只是闹个了小风波,很快平息,那他这次就真的捅了马蜂窝。 事实证明,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看一位重点中学校长的能量。 不过就算陆天成能上天,一时半会,他也是够不着刀警官的,给了刀警官从容审讯召大力的时间。 骑着边三轮,风一般回到派出所,刀锋半分钟都没耽搁,立马提审召大力。 他担心自己动作稍慢一点,就有上级单位跑来插手了。 以刀锋的经验,他当然很清楚那种只要以为抓了现场就是证据确凿,板上钉钉的想法是何等幼稚。 现实中办个案子真要能如同某些小说描述的那样一帆风顺,毫无掣肘,那人家还要关系网做什么? 尤其是九十年代! “召大力,老实交代!” 刀锋半点时间都不跟他浪费,直接拍桌子。 “告诉你啊,我亲眼看见,你休想抵赖!” “刀警官,她是自愿的,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召老板的下巴自然是被安好了的,不过态度早已大转变,也不嚣张了,反倒带着点哀求的味道。 看来召老板为人再张扬,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是不是自愿,那得看人家小姑娘怎么说,你说了不算!” “你现在,老老实实把当时的情况说一遍,要是敢说半句假话,嘿嘿,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我这个人脾气不好!” “都,都说了是自愿的,又,又不是第一次了……” 召大力开始犯结巴,还有点委屈。 “我先问你,你知道人家小姑娘今年多大吗?” “我知道我知道,十六,十六!已经满了十六了……” 召大力急忙叫道,又给刀锋赔笑脸。 “刀警官,你别看她瘦,她真的满了十六,就是显小……” “好啊,你刚才也说了,不是第一次,那你说,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这,我哪里还记得?” 召大力虽然是个法盲,十四岁是道坎他还是清楚的。 “你不记得?那也不要紧,我们不着急,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你磨,总有一天,你会记起来的。不过召大力我告诉你,你不老实交代,就一直在看守所待着吧。” “凭什么呀?” 召大力急了,嚷嚷起来,激动得脸颊通红。 “都说了是自愿的,凭什么关我?姓刀的,我知道你就是报复我!老子跟你没完……” 所以说呢,这人就是不能喝酒,喝了两杯白酒,就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了。 不过这回,刀警官还真没给他做思想工作。 风口浪尖上,必须谨慎再谨慎,不能给人抓住任何把柄。 一切都取决于小红的证词,只要小红证明自己是被迫的,加上刀锋抓了现行,召大力就甭想轻松过关。 否则,哪怕召大力自己招了,小红却说是自愿,那事情就会变得很不好办。 毕竟小红已经年满十六周岁,早已过了那道法律红线。 在试探一番,发现没人给自己上手段,召大力立马故态复萌,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得意洋洋地看着刀锋,冷笑着说道:“姓刀的,我不知道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咬着我不放。不过我也告诉你,老子没犯事,什么都不怕!” “你最好马上把老子给放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不然,老子跟你没完!” “你特么的还在嚣张是吧?” 肖跃进突然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页卷宗。 “召大力,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谢小红亲口说了,是你强迫她的,强迫了好多次,她没有一次是自愿的!” “白纸黑字,事实俱在!”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砰”地一声,肖跃进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火满腔。 “不是,不是的,她撒谎,她撒谎,她同意了的,她自愿的……” 召大力顿时又慌了神。 “召大力,嘴里说的同意是不能算数的。法律意义上的强迫,可不仅仅是你有没有使用暴力手段。你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口头威胁,让被害人不敢反抗,一样算是强迫!” “你个法盲!” 刀锋冷冷一笑,站起身来,慢慢向前走去。 随着刀锋步步逼近,召大力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惊慌之下,猛地站起身来,“噗通”一声,就给刀锋跪下了。 “刀警官刀警官,真是误会,我真没有强迫她……她,她家里困难得很,她爹瘫痪了,是我给的医药费。她哥来二中读书,也是我出的生活费,什么都是我给的呀……她真是自愿的,女人嘛,有时候耍点小性子很正常啊,是不是?她可能怪我这段时间给钱给得少了……” “误会,误会……” 刀锋哈哈大笑,伸手指了指召大力,说道:“所以说你是个法盲,你说的这些,刚好证明,你就是用这些东西在胁迫她,让她不敢反抗你!” 肖跃进在一旁冷笑道:“头儿,别跟他废话了,打报告逮捕他吧,现在就给他送到看守所去。” “我看可以!” 刀锋一挥手,说道。 “肖哥,麻烦你跟看守所那边说一下,把这老流氓关到十三号监子里去。” “好啊,没问题。哎,头儿,我问一下,为什么关十三号监子?” 肖跃进很配合地和刀锋演起了双簧。 “很简单啊,十三号关着李成远呢,就是那个因为自己妹妹被人强奸,把强奸犯直接杀掉的那个……他最恨的就是强奸犯,就让召老板跟他关在一起,好好清醒清醒。” 刀锋像是很随意地说道。 “好主意!” 肖跃进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这快乐的笑容,在召大力眼里完全变了味,变得“狰狞”无比。 “我会把召老板犯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李成远的!” “不要啊不要啊,刀警官,你们不能这么做……” 召大力都快吓瘫了,张着嘴,就是个哀嚎,却哭不出声来。 特么这帮派出所的家伙,真是狠得一批啊。 什么仇什么怨? 这要进了看守所,进了那个“传说中”的十三号监,召老板还能活着出来吗? 就算能活着出来,他身上的零件都还齐全吗? 第169章 支持到底 刀锋说干就干。 二警区三位正式民警简单碰了一下头,就决定将召大力收监。 至于逮捕,就是吓唬召大力的,压根没那么快。 现在只能先刑事拘留。 不过,就算是刑事拘留,也必须报分局一把手签字。刀锋分秒必争地抢时间,谁知还是慢了一步。 分局法制办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法制办对这个事情十分重视,直接就是法制办主任关晓飞找刀锋通话。 这个时间段,各地公安机关尚未建立专门的警务督察部门,警务督察工作,由法制办和政工部门兼管(注1)。 以法制办为主(注2)。 “你好,刀锋同志,我是分局法制办主任关晓飞!” 关晓飞的用词无比正规。 “关主任好!” 刀锋立正答道,中气充沛,声音爽朗。 气质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刀锋同志,我们接到岩门二中教务处的举报,说你们清源派出所的几位同志,在岩门二中乱抓人,扰乱他们的教学秩序,请问有这么个情况吗?” 刀锋笑了笑,说道:“报告关主任,我们没有乱抓人,更没有扰乱二中的教学秩序。我们在二中大操场建筑工地上,抓获一个正在实施强奸犯罪的嫌疑人,名叫召大力。目前召大力已经被我们带回所里,正在进行讯问。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确实遇到了一些阻扰,但没有造成任何冲突,都圆满解决了。” 关晓飞语气略带不悦地问道:“那么,刀锋同志,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们清源派出所的同志,会越界到二中去抓人?那里并不是清源所的辖区,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正有人在实施强奸犯罪呢?” 身为法制办主任,每天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自己人”,关晓飞也算是经验丰富了,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刀锋一点不紧张。 实话说,这种明面上的调查,他并不在意。大家都是就事论事,只要他抓住了理,关晓飞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你甭管二中是不是清源派出所的辖区,就问你,我看到有人正在犯罪,身为警察,难道不应该制止他吗? 不在我的辖区我就能视而不见?对犯罪行为不闻不问? 没这个说法。 真正让人紧张的,反倒是私下里的“打招呼”。 一个应对不当,就容易得罪人。 得罪人也就罢了,刀锋并不在乎。反正他又不是靠性格好吃饭的。关键人家大权在握,完全可以碾压你,直接从你手中把案子拿走,让你连侦查权都没有。 你能耐再大也只能干瞪眼。 “报告关主任,我本来是去二中找召大力了解另一个案子的情况,正好碰到他在实施犯罪,顺手就抓了!” “另一个案子?什么案子?” 透过电话线,刀锋都能想象到关晓飞皱眉的样子。 “报告关主任,案子正在侦办期间,不方便透露。根据我们的审讯结果来看,召大力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被害人也亲口证实自己不是自愿的,是被强迫。所以,我们正准备上报,把召大力收监。” “是否妥当,请关主任指示!” 酿希匹! 你回答得这么正儿八经的,让我怎么指示? 你都说了他自己供认不讳,还有被害人的证实,我难道还敢指示你把人给放了? 没有哪个法制办主任会这么脑残。 “好的,刀锋同志,情况我了解了。希望你们严格依法办事,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关晓飞以绝对正确的“语录”结束了这次通话。 正是因为关晓飞如此正式,让刀锋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得罪关主任了。自己一丝不苟的回答,完全无法让关晓飞对他生出好感来。 问题是,自己就算想随意一点也不行啊,和关主任很熟吗? 你一个刚拿到事业编的小警察,凭什么跟分局法制办主任套近乎! 不管了,爱谁谁吧! 但是肖跃进却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头儿,这个刑事拘留报告……” 你小子直接把关晓飞得罪了,刑事拘留的报告书送上去,关晓飞会不会通过,还两说呢。过不了法制办那一关,这个报告,压根就到不了分局局长秦伟的案头。 “他凭什么压着?” 刀锋反问道。 肖跃进看着他,十分无语。 这还需要理由吗? 人家只要一句“先放我这”你就一点辙都没有。 拦不住你,拖你两天还不行? “放心吧,我觉得关主任不像是那种不讲原则的人。” 事情都还没干呢,就给自己预设一个拦路虎,那可不行。 “那他打这个电话?” “陆天成肯定去告状了,分局不也得给个答复?这个电话没问题啊……” “我觉得,最好再请示一下毛所。” 肖跃进提醒道。 “这话很有道理,我这就去毛所那里!” 刀锋拿着刑事拘留报告书,直接去了所长办公室。 毛阳简单看了一下召大力的供述以及谢小红的陈述,二话不说,拿过那张刑事拘留报告书,就往门外走。 “愣着干嘛,跟上!” 临出门的时候,才扭头对刀锋说了一句。 “所长,你这是……” 刀锋挠挠头,有点不解。 “我亲自去局里。你人头不熟,连门都不知道该怎么进,我带你去认认门!” “好咧,谢谢所长!” 刀锋顿时就乐了,屁颠屁颠地跟在毛阳身后。 有毛阳亲自出马,分局那帮人,轻易就不好为难他们了。 看来这一回,毛所也是铁了心,准备帮他干到底。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必须得有个结果,否则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注1:我国警务督察制度,1997年6月正式发文,各地依照《公安机关督察条例》逐步成立专门的警务督察部门。2001年,公安部成立督察委员会。现在各地公安机关督察长一职,通常由一把手兼任。 注2:各地公安机关逐渐将法制办改为法制大队或者法制支队,厅一级改为法制总队,是正处级单位。也有部分法制总队负责人高配副厅级。 第170章 局领导的关注 毛阳亲自出马,效果就是杠杠的。 都不用刀锋怎么解释,毛所那张脸,在分局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石湖分局,下辖十几个派出所,并不是每个所长到分局都有偌大面子的。但城区所就那么几个,毛阳还是政工室副主任下去的,那面子自然和乡镇派出所一把手不同。 连法制办主任关晓飞都没咋为难,随便问了几句,便在刑事拘留报告书上签了字。 在此期间,他主要就是和毛阳交流,至于小跟班刀锋,就仿佛是透明的,关主任连正眼都没怎么看过他。 刀警官只能摸摸鼻子,表示理解。 其实刀锋从关晓飞眼里读到了惊讶和些许的迷惑不解。 如果说,刀锋是年轻不懂事,遇事只会莽一波,毛阳绝对不是愣头青。 毛阳在石湖公安系统的圆滑老成是出了名的,大凡有可能会得罪大人物的事,他绝对不会轻易牵扯进去。 所以,毛阳突然亲自出马,那说明什么呢? 说明这不是刀锋一个人在胡闹,而是整个清源派出所在“胡闹”。 那么,毛阳如此做的目的与意义何在? 难道这中间,有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关晓飞觉得自己在没搞清楚事实真相之前,不宜随便掺和。毕竟他刚才给刀锋打那通电话,不过就是奉命行事罢了。他自己和召大力乃至陆天成可没多大交情,犯不着为他们冒险。 但刀锋这种爱冲动,不顾后果蛮干的小年轻,关晓飞是真不喜欢,也不耐烦和他多说一句话,更别说给好脸色了。 法制办这里是第一关,第二关则是分管刑侦和禁毒的副局长南成勇。 南成勇和关晓飞不同,带着审视的目光,仔细翻阅了刀锋呈上去的案卷,又询问了刀锋好几个问题。 却是将毛阳晾在了一边。 毕竟他和关晓飞的地位不一样。 毛阳在分局的时候,关晓飞也只是法制办副主任,和毛阳地位相当。现如今关晓飞成了法制办主任,毛阳却也成为城区所的一把手了,还是地位相当。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毛阳身为“一方诸侯”,在局领导心目中地位比关晓飞更重。关晓飞自然不好在他面前拿捏。 南成勇自来就是毛阳的上级,又是分管副局长,面对抓了现行的刑事案件,并且还有人投诉,他当然要慎重一点。 “你确定,那个谢小红确实是被迫的?她以后不会改口供吧?” 南成勇目光炯炯地望着刀锋,提了最后一个问题。 “报告南局,目前来看,是这样。谢小红自己确认了这一点。至于她以后会不会改口,我真不确定!” 刀锋实事求是地说道。 类似的案子,被害人改口供的情形,他也不是没经历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嗯……” 南成勇点点头,再不多言,提笔签了字,将报告交给毛阳,意味深长地看了毛阳一眼。 毛阳突然觉得心中有点发冷。 南成勇可不是普通的副局长,他在石湖分局的强势,是人所共知的。 哪怕是分局一把手秦伟,也让他三分。 南成勇签过字,最后自然要找秦伟。 整个石湖分局,只有秦伟才有资格签署正式的刑事拘留决定书。 出乎意料的是,秦伟对这事比南成勇更上心,不但将南成勇问过的问题重复了一边,还认真地问了刀锋另一个问题。 “你说,你去找召大力,是想要了解沈世明案的情况,凑巧抓了他个现行?” “报告秦书记,是这样的!” 刀锋腰杆挺得笔直,大声答道。 秦伟的职务是石湖区区委常委,区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局长。 根据“就高不就低”的原则,整个石湖公安系统的人,都称呼他秦书记,而不是秦局长。 “理由呢?” 秦伟看着他,微微蹙眉问道。 秦伟并不是公安系统出身的干部,在出任现职之前,他是石湖区前关街道办事处的书记。以前对公安业务谈不上十分熟悉。 刀锋便将自己怀疑的理由阐述了一遍。 但漏过了帝豪夜总会那一段。 郭远,江爱华和召大力周志中关系密切,他可以跟毛阳这个顶头上司汇报,却不方便在没有确切证据的前提下,向分局一把手报告。 因为毛阳管不到郭远江爱华,秦伟是能管得到的。 如果他始终无法证明沈世明之死确实出于他杀,那就可能被秦伟误会为故意“告黑状”,会在秦伟心目中留下极其恶劣的印象。 “但是你没有去过案发现场,甚至连尸检报告都没看过?” 秦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秦书记固然不是专业公安干警出身,但当了几年时间的政法系统一把手,对破案的大方向是完全能够把握的。 “报告秦书记,确实没有,刑侦大队不开放权限。” “但是我认为,可以合理怀疑。” 秦伟轻轻吸了口气,再次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刀锋分明感受到,秦伟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心的神色,不由得心中一动。 上次为了对付陈先云,他去找过杨浩东。杨浩东给省厅老领导打了电话,随后这个事就迅速解决,他的立功报告也一帆风顺地通过,并且解决了事业编。 可以肯定的是,就算分局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省厅领导关注过刀锋,但秦伟是一定知道的。那一系列操作,压根就不可能绕得过秦伟这个一把手。 刀锋不能肯定的是,秦伟对事情的真相,了解多少。 “年轻人,敢打敢拼是好事,值得鼓励!” 稍顷,秦伟温和地说道。 “但是,也要注意保护自己,不能一味蛮干。搞公安工作,尤其是有想法要干刑警的人,要多注意技巧。毕竟我们是边境城市,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不少。” “只有保护好了自己,才能更好地完成本职工作。” “是,秦书记,我记住了!” 刀锋立正敬礼,十分严肃地答道。 “嗯。” 秦伟微微颔首,提笔在刑事拘留决定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171章 教做人 一般来说,决定刑事拘留,意味着案子进入了比较正式的侦破阶段。 召大力当即被押送到岩门市看守所,“如愿以偿”地关进了十三号监。肖跃进也“兑现承诺”,特意提醒了一下十三号监的在押嫌犯,召老板就是玩了个小姑娘进来的,没犯别的事,跟你们这帮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不一样,你们可不要欺负他。 实话说,看守所里关押的虽然大都是蠢货,却也不乏“机灵鬼”。这位警官的“吩咐”,大家都能听得明白。 很简单,如果肖跃进是疾言厉色地正告他们,那这些家伙便知道,这位“新来的”可能真有人罩着,惹不起。 但现在这位年轻的警官说得皮里阳秋的,那幸灾乐祸的意思,都不带半点遮掩。要是还听不明白,那可真是棒槌了。 于是,肖警官还没离开看守所的内监中门,耳中便传来“噼里啪啦”的巴掌声,“咚咚”的磕墙声以及召老板惊天动地的惨嚎声,犹如奏响了交响乐。 还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肖跃进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大步离开了看守所。 十三号监里打得热闹,外边同样热闹。 陆天成直接疯了,也不在学校办公,见天的往市领导区领导的办公室闯。还别说,陆校长确实有面子,基本上,除了市区主要的几位领导,他不方便随便闯进去,其他领导,还真没几个拒之不见,大多客客气气地接待了他。 毛阳的电话都差点被打爆。 甭管是不是分管领导,都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对此事表示关注。 当然了,大人物行事,都有一定之规,绝不会有人“莽”到直接提召大力的案子,都是关注“暴力执法”的问题。 简言之一句话,就是清源派出所的民警,为什么闯进二中校区去“闹事”,越界抓人不说,还严重影响了二中的教学秩序和师生们的生活秩序。 谨慎一点的领导,言辞还是比较客气的,在电话里和毛阳打着哈哈,又十分“善意”地提醒毛所,该注意的影响还是要注意的,公安队伍要文明执法,不要授人以柄。 脾气暴躁或者作风比较强硬的领导,说话就不那么客气了,个别和毛阳比较熟的,甚至还训斥他一顿,让他不要“胡闹”。 这样的领导,通常都是和公安系统能够拉得上一些关系的,虽然不是正管,公安这边,有时候却也需要求到人家头上去。 也就是说,这次你毛阳如果不给人家面子的话,下次上门求人,那就有得脸色看了。你想请人家配合办的事情,呵呵,等着吧,我们还要“研究研究”。 一时间,毛所压力山大。 自从他出任清源派出所所长,还从未这么“热闹”过。 要说毛所心里没有一点迟疑犹豫,那当然是闭着眼睛说瞎话。 毛阳这种圆滑世故的性格,面对如此铺天盖地的“轰炸”,心里怎可能不紧张? 不过毛所顶住了! 除了他能坚守自己的底线之外,最关键的一点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真正的该管大上司给他打过电话。 分局不用说了,秦伟亲自签署了那份刑事拘留决定书,就等于表明了态度。 秦伟可不是胡乱签字的,他亲自召见过毛阳和刀锋,仔细询问过案情经过,最终才做出的决定。 秦书记是这样的态度,分局其他分管领导,又岂会冒冒失失地给毛阳打电话? 让毛阳略微有些奇怪的是,市局那边,居然也没啥“反应”。 照理,陆天成和市里那些大人物的关系应该更好才对。 或许,刀锋背后那个人起作用了? 毛所不免在心里“八卦”了一番,自然不可能亲口去问刀锋。有些秘密,只能心照不宣,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而此事真正的“罪魁祸首”刀锋刀警官,却像没事人一般,坐在二警区发号施令,将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就没有一点“被撸”的自觉。 连二警区名正言顺的“临时负责人”肖跃进,都觉得一切理所当然,没有丝毫不满,反倒嬉皮笑脸地背后议论领导。 “没想到哈,毛所一旦硬起来,也是很讲原则的!” 显然此时的肖二愣子对毛所长十分满意。 刀锋笑道:“毛所本来就很讲原则。你来所里这么长时间,听说过他办过什么特别离谱的事吗?他圆滑归圆滑,那也是有底线的。” 肖跃进连连点头,又摩拳擦掌的说道:“接下来,咱们好好整一个,深挖一下,好歹让召大力这混账东西在里边多待几年!” 谁知刀锋却轻轻摇头,说道:“没那么容易……人家那边,也是有高人的。” 这个高人是谁呢? 你没猜错,就是南成勇。 当然,周志中也勉强算一个。 现在,周志中就陪着陆天成,坐在南成勇对面。 “会见”的地点肯定不能在分局南成勇的副局长办公室,南局还不至于如此脑残,在这个微妙关头,授人以柄。 这是一处高档茶楼,三人面前摆着精致的糕点,水果和一壶好茶,清香袅袅的。 同时烟雾缭绕。 陆天成喋喋不休,在不住“控诉”着刀锋的混账和肆无忌惮,神色之间,极其不忿,还话里话外的提醒南成勇,这些年,自己可帮过南局不少忙。 关键时刻,也不知能不能还他个人情。 南成勇脸色严肃,并不插口,更不回答,只是偶尔点个头,“嗯”一声。 等陆天成讲得口干舌燥,车轱辘话说了无数回,再也讲不出什么新意的时候,周志中才赔笑说道:“南局,你就给指条明路吧?” 南成勇看他一眼,淡淡说道:“周总,不好意思啊,我们内部有纪律,你这是在为难我啊……你们有这工夫,还不如花在真正的关键人物身上。” 周志中立马竖起了耳朵,知道戏肉来了。 “到底是强奸,还是普通的男女关系,我没有亲眼见过,不好下结论。你们经常和召大力打交道,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南成勇抽口烟,很随意地说道。 周志中顿时心领神会。 这个关键点他当然也能想得到,但现在亲口从南成勇嘴里说出来,他就完全有把握了。 内部没人支持,哪怕谢小红改口,案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翻过来的。 南局这个表态……嗯,稳了! 第172章 此仇永不可解 三天! 仅仅只过去三天,清源派出所的坚持便有了结果。 犯罪嫌疑人召大力被解除羁押。 通俗点讲,就是被放出来了。 原因也很简单,被害人谢小红改口了。 一改过去的口供,说她是自愿和召大力发生关系的。理由是召大力对她一家都很关照,不但给她父亲付医药费,供她哥哥读书,同时对她也很好。 之所以在派出所那么说,是因为前两天她向召大力要一千块钱,召大力只给了两百,所以怀恨在心,故意那么讲的。 现在自己后悔了,不该胡说八道,陷害“恩人”。 应该说,分局对此案还是十分重视的,谢小红一改口,刑侦大队马上派出专业女警,再次对谢小红进行讯问。同时还邀请了石湖区人民检察院派员进行监督。 整个程序正规无比,纵算是再挑剔的人,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面对分局女警和检察院女检察员的询问,谢小红尽管有些紧张,但口齿清楚,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既然当事人属于自愿,那召大力的“强奸罪名”,自然不能成立,公安机关也就不能继续对他进行羁押。 不过,似乎是为了“平衡”,召大力虽然被解除羁押,却还留了点尾巴——取保候审! 也就是说,召大力并不是从此高枕无忧,万一将来谢小红再改口,或者本案出现新的关键性证据,他还是有可能再被关进去。 听到这个消息,连毛阳都禁不住冷笑了一声,讥讽地说道:“有些人办事,还真是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啊。” 肖跃进不懂,私下里向刀锋请教:“毛所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刀锋淡淡一笑,说道:“给秦书记一个面子。” 肖跃进还是有点懵,想了想,才终于回过神来。 这个案子,本来是秦伟亲自表明了态度的,现在全部翻过来,那位幕后推手,当然要给召大力留点尾巴。 “取保候审”就很合适。 一来给了秦伟面子,二来也给自己留条退路。万一将来事实证明搞错了,召大力真有大问题,也能解释得过去。 又不是说他没罪,只是“取保候审”而已。 有问题那就再抓回来嘛! 咋的,你能挑出我的毛病? 最令人无语的是,召大力取保候审的保证金,是一千块钱! 对召大老板来说,他随便打个牌吃个饭,都不止花这么点钱。 这也叫事? 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那个地狱般的十三号监,连一分钟都不想多呆,鬼知道这三天,召老板过的是啥日子。 临走之前,鼻青脸肿的召大老板又恢复了往日的“荣光”,高高昂起头,冷笑着扫了一眼十三号监的所有“狱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都给老子听着,老子记住你们了,每一个都记得死死的,都给老子等着。将来,哪怕你们去了外地,进了监狱,进了劳改队,老子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召老板咬着牙说完最后一个字,再次扫视全场,这才潇洒地一个转身,留给全体狱友一个“高大威武”的背影。 颤抖吧,蝼蚁们,你们的末日即将来临! 但你要问,此时此刻,召大力最恨的会是谁呢? 当然不是十三号监的“霸主”李成远,而是送他进来的刀锋! 召大力琢磨着,出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穿戴整齐,到刀锋面前去逛一圈,狠狠地打脸。 你一个小警察,还真以为能把我召大力怎么着? 做梦去吧! 你还能上天啊! 然后,召大老板便“心想事成”了。 在他走出看守所大门的一刻,他一眼就看到了刀锋。 当然,还有其他人。 那叫一个泾渭分明。 刀锋这边,只有三个人——刀锋,肖跃进,梅博华。 另一边,则乌泱泱的一大堆。 公务繁忙的陆天成陆校长亲自带队,身后跟着一票二中的老师,周志中则带来了十来位哥们,都是在岩门有身份有地位的老板,一个个衣着光鲜,手持比板砖还厚实的大哥大,嘴里歪叼着金装南烟,神情傲岸。 召大力出来之前,所有人都对刀锋怒目而视。 陆天成更是目光阴森,不住冷笑。 刀锋标枪般地挺立着,正眼都不看他们一下。 肖跃进梅博华一左一右簇拥着他,同样面色平静,目不斜视。 “哟呵,来了啊,刀警官……” 召大力一声怪笑,大摇大摆地直接冲刀锋走过去。尽管大力哥努力维持着自己大老板的派头,只可惜一个大秃瓢还是不可避免地损害了大力哥的“形象”。 怎么看怎么滑稽! 这也是没办法,看守所有规定,不管是谁,进门先整个秃瓢再说——你小子胆敢逃跑,这明晃晃的大灯泡在人堆里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注1)。 召大老板也不能例外。 刀锋嘴角微微一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刀警官,你不是很牛逼吗?现在怎么样啊?老子还不是出来了?你不服气啊?不服气来咬我啊……” 召大力骚包地在刀锋面前转了一个圈,摊开双手,得意洋洋地说道。 冷不防刀锋一伸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如同铁钳一般。 原本还骚包得厉害的召大老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情不自禁地尖叫起来。 “你,你特么想干嘛……” “喂,干什么?” 陆天成“阵营”的人也立马大喊大叫。 刀锋充耳不闻,手臂轻轻往里一带,召大力便一头撞进了刀警官的“怀里”,刀锋凑到召大力耳边,轻声说道:“召大力,你给老子记住,老子不会放过你的。你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总有一天,我刀锋亲手送你上刑场!” “卧槽尼玛!” 召大力眼珠子瞪得滚圆,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 “你还不放过老子?你以为老子会放过你?” “你给老子等着!” “看你怎么死!” 注1:八九十年代,进看守所一般要剃光头,但后来有所改变。看守所的嫌犯,无需剃光头,只有正式宣判之后,投入劳动改造场所,才剃光头。 第173章 刀锋卒,完结散花? 死仇已经结下,再无可解的余地。 刀锋却好像没有一点自觉性。每天上班下班,规律得很。 他二警区负责人的职务已经恢复,那个莫名其妙的处分也撤销了。 在这件事上,毛阳玩了个花招。 警告处分,派出所虽然有权做出,但要报分局批准,才能正式生效。那天毛所倒是当着两名保镖马仔的面宣读了这个处分决定,事后却压根就没往上报。 通俗点说,就是糊弄鬼呢! 明着欺负两个混混没文化,不懂操作流程。 现在撤销这个处分,也就是毛阳一句话,在所里支部会议上通过一下就ok了。都不用再请示谁。 既然处分撤销,肖跃进自动“退位让贤”,刀锋重任“警长”。 只要肖跃进自己没意见,两旁不相干的人,更加没办法有意见。 当然,近几天刀锋增加了一个“日常行程”,每天下班之后,去附近的清源卫生院探望在此住院的老爹刀无名。 是的,刀无名已经从玉海医院转过来了。 烫伤大致已经治愈,其余并发症也控制住了,就没必要继续住在玉海。尽管刀无名和唐潇老家都是玉海的,但在岩门这边工作了十几年,已经将岩门当成家了,还是回岩门治疗更加踏实些。 毕竟杨浩东还亲自去医院探望过两回。 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的,轻车简从,低调得很。 要说杨浩东和刀无名是有仇的,夺妻之恨,谁心里没疙瘩。可事情都过去了那么多年,杨浩东现在家庭幸福,事业有成,早已高高在上,自然也不会再计较这些“陈年旧事”。 这中间的关键点,当然是刀锋。 刀锋的态度很明确,他可以认杨浩东,但要等刀无名百年之后。 只要刀无名在世一天,他就只会称呼“杨专员”。 杨浩东这是想要修复关系。 这下轮到刀无名心里不踏实了。 你要修复关系可以啊,你来医院是看望病人的吧?可你每次过来,都只盯着唐潇看,大多数时候都只和唐潇说话,把我这个正牌子的病人撇在一边算怎么回事? 不行,这玉海医院不能住了。 再住下去,不但儿子“没了”,老婆都可能“没了”。 现在杨浩东位高权重,行情看涨,将来还有可能更进一步。他刀无名不过是个普通职工罢了,信心确实不足。 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任其发生。 刀无名果断转院。 反正没啥大问题了,只需后续的常规治疗,康复之后就能出院。清源卫生院条件差点就差点好了,也能将就。 对老爹这个决定,刀锋肯定不反对。 他可不想养父和亲生父母之间,再发生什么“狗血剧情”。要不然,他这个当儿子的,夹在中间可难做了。 刀锋是个孝子,刀无名转院到清源卫生院之后,刀锋不管多忙,弄完手里的工作之后,必定会去卫生院陪着父母聊一会。 都形成规律了。 只是时间上不一定,警区事情少的时候,吃完晚饭就过去,事情多的话,必须忙完才能过去,最晚的一次,是九点过后。 而今天去卫生院也比较晚,就刚才,刀锋才刚出警抓了几个闹事的混混,一通教育,安排人全部送进拘留所,让他们去挖沙子。 等处理完这事,抬起手腕一看,已经八点五十,抬头一看门外,大雨倾盆。 刀锋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雨衣,骑着单车出门了。 所幸依旧是夏天,气温不低,雨水打在脸上,非但感觉不到寒冷,反倒十分凉爽,很好地驱散了一身的暑气。 刀锋瞪着破单车,向清源卫生院而去。 八点多,又下着大雨,街面上的行人已经比较少,转过一个完之后,有一台自行车出现在刀锋身后十来米处,不紧不慢地与刀锋同一个方向骑行。 九十年代,自行车绝对还是偏远地区的主力交通工具。 这种情形太常见了,不要说刀锋在前边,压根就不会关注身后的情况,就算是他发现了,也不会觉得有任何异常。 大路通天,还不许别人跟你同一个方向骑车了? 很快,刀锋就拐进了清源卫生院的院子。 别看清源卫生院始建于七十年代,老旧得很,院子却挺大的。按照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创建者很有“前瞻性眼光”,早早就占下这么老大的一块地皮。 现在可不就变成城区了吗? 等再过些年,岩门地价大涨,清源这一带变成中心城区的范围,光这块地皮,都老值钱了,估摸着卖地赚的钱,比清源卫生院建院以来赚钱的总和都要多。 正应了那句古话: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院子够大,就可以规划出一个独立的停车坪,在院子的一侧,黑咕隆咚的,只有远处病房里透出的灯光,能勉强提供一点视野。 来过好几次,刀锋对这里已经很熟悉,熟练地将单车在停车棚下停好,都懒得上锁。这么破的旧单车,毛贼都看不上。 转过身来,就听得“哐当”一声,却原来有人在不远处摔倒了。 下雨天,路滑,视野又不好,这人指定是骑到小坑里了。 骑手穿着雨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样貌,甚至连男女都无从分辨,只有一个不锈钢饭盒摔在车前。 无疑,这位和刀锋一样,都是来卫生院探视病人的。 就是这么晚了,才过来送饭,病人不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也许是送点夜宵吧。 不少病人是需要少食多餐的。 刀锋也没多想,眼见得那人摔倒在地,哼哼唧唧的爬不起来,刀锋赶紧上前搀扶。 警察叔叔就应该学雷锋做好事,没啥犹豫的。 刀锋刚扶起那人,嘴里还在问“没事吧”,眼前寒光一闪。 一把锋锐无比的刀子,当胸刺了过来。 这样的距离,这样的速度,猝不及防之下,几乎没人能反应得过来。 结局必定是被利刃穿胸,身死当场! 所以,刀锋卒,完结散花? 只能说,你想得太多了! 第174章 这么点脑水,谁给你的自信? 昏暗中,刀锋轻轻一侧,便躲开了。 “呼——” 沉滞的破空声响起,纵然风雨声肆虐,也依旧不能掩盖这破空声给人带来的沉重压迫感。 不知什么时候,钢丝鞭已经握在了刀锋手里。 绝对不是刚刚才从腰间抽出来的,而是早已在手。 与此同时,刀锋的声音也在那人耳边响起。 “等你好多天了!” 这是那人晕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紧接着,钢丝鞭便重重抽在他的脖颈上。 无论是谁,脖颈骤然遭受重击,都会瞬间倒地。很少有人能例外。 显然,这个雨夜杀手不属于例外之中。 钢鞭砸中,应声便倒。 刀锋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他的胳膊上,“咔嚓”声中,右臂肱骨骨折。杀手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刚才那一鞭,早已让他陷入昏迷。 总要等他醒来之后,才会感到钻心的痛楚。 虽然已经断定此人暂时失去了还手之力,刀锋还是将他双臂反转,利索地给他铐上了。 片刻之后,杀手悠悠醒转。 剧烈的疼痛让他情不自禁地张嘴喊了起来。 却只叫了半声,就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咽喉处多了一只大手,铁钳般锁住了他的声带,让他叫不出来,只能张开嘴,吐出舌头,竭力呼吸。 就着昏暗的光线,他终于看清了刀锋的笑脸。 只是那笑容,此刻在他眼里,怎么看怎么可怕! “等了你那么多天,你怎么才来?每天保持固定的路线,固定的作息时间,很辛苦的,你造吗?” 说着,刀锋的铁钳略略放松。 杀手急忙深深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刚才真是把他憋坏了。 “你,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之意。 “这还用问吗?除了你,召大力也没别的人可派了吧?他又不是道上大哥,一个包工头而已,能认识几个吃这碗饭的人?” 刀锋轻蔑地说道。 可怜召大老板,人五人六的,不在现场,也被无情嘲讽。 刀警官真不是厚道银! 杀手哼了一声,忍着剧痛冷笑道:“别想套我的话……” “套你的话?你到底怎么想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刀锋一愣,随即有些好笑地摇头。 “这么跟你说吧,既然你落在了我手上,那你就什么都不是了。说不说都由不得你!敢跟我顽抗到底?那你试试看!” 杀手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脸色变得苍白。 他现在已经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剧烈的疼痛来自脖颈和右上臂两个部位,可他在晕倒之前,明明只是脖颈中招,胳膊好好的呢。 怎么一转眼间,胳膊也折了? 不用细思,只要略微一想,就能明白,这是被补刀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眼前这个小警察,真不是在吓唬他! 人家是真敢下狠手的。 “走吧,咱们该回所里去了。” 说着,刀锋便拎着他往起站。 杀手是个强壮的成年男子,体重可能还在刀锋之上。刀锋虽然个头挺拔,却不是那种外露的肌肉怪,身材十分匀称。 可是现在,杀手在他手里,就跟拎着个小鸡仔似的,半点挣扎余地都没有,有心耍赖,却力不从心,只能顺着那股大力站起身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杀手不敢置信地问道。 这样的力量,这样的反应速度,这样的实战技巧,绝不是三两年时间能练得出来的。杀手也算是同道中人,知道这中间的难度。 “警察啊!” 刀锋随口答道。 “你也真是个不怕死的,召大力让你杀谁你就杀谁,给了你多少钱那么卖命?” “很多钱,你一辈子都赚不到那么多!” 杀手也是豁出去了,突然开始反讽! 既然已经落在这种狠人手里,那还有什么好果子吃?趁着现在还有机会,先占点嘴上便宜,等真跪了,杀手怕自己没这个胆子再嘲讽他。 “这就对了嘛。” 刀锋笑着说道。 “我说呢,你也算身手很不错的了,是个狠人。要是把自己卖得太贱,连我都为你不值。” 杀手顿时大起知己之感。 不管怎么说,这个该死的警察还是很识货的。 不过嘴里还在死硬:“别想跟老子套近乎,你就死心吧,老子什么都不会说的。” 刀锋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小子刚才明明都已经说了,就这么点脑水,也敢在小刀哥面前充好汉? 谁给你的勇气? 老子不折腾你,凭智商直接碾压! “行,也算是条汉子。我给你个面子,不欺负你。既然这样,先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让你少吃点苦头。” 杀手大感意外:“你说真的?” “特么的,你废什么话?我犯得着骗你?走吧,去急诊室。” 反正这里就是卫生院,倒是方便得很。 这下杀手不反抗了。 实在痛得厉害。 能早一分钟止痛,就少受一分钟的折磨。 他又不是受虐狂,干嘛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当下两人很有默契地一前一后进了卫生院急诊室。 急诊医生一看这个架势,戴着手铐呢,自然惊诧莫名。 刀锋便亮出警官证,简单说明了情况。当然,没说这人要杀自己,只说是抓了个犯罪分子,请医生先给他处置伤势。 核实了刀锋的警察身份,急诊医生便即放心。 这些年,岩门的社会治安十分严峻,无论是警察受伤还是犯罪分子受伤,都算很常见的情况,医生开始处置伤势。 脖子还好,只是肿起来,有些许破皮,按普通跌打损伤治疗就可以,但检查了右臂之后,急诊医生犯难了。 “这个伤势太严重了,应该是骨折。我们卫生院处理不了,你还是带他去大一点的医院吧。” “好。” 刀锋也知道乡镇级卫生院的水平,点头称是。 “医生医生,麻烦你,给我打个止痛针好吧?” 杀手咬着牙求恳,早已痛得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直流。 刀锋便暗暗好笑。 就这? 刚才还把自己夸到了天上,真以为骨头多硬呢! 不过,嫌犯怕痛服软,对刀锋来说是好事。 第175章 智商碾压 “姓名!” 正式开始审讯,已经到凌晨时分,地点也不是在清源派出所,而是在石湖区人民医院骨伤科的病房。 当然,因为情况特殊,杀手享受到了单间病房的“特殊待遇”。 此时他胳膊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左手手腕和病床铐在一起,脸上稍稍恢复了一点血色,额头也不见冷汗了。 可见止痛针起了效果。 当然,病房里现在也不止刀锋一人,肖跃进,梅博华和常洛等几名联防队员都在。 肖跃进梅博华参与审讯,联防队员负责外围警戒,防止意外情况发生。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分局重案中队正式接手本案之前,看守嫌犯的任务,就着落在他们头上。 袭杀警察,并且有可能涉嫌买凶杀人,这是妥妥的重案。 清源派出所以及刀锋这个事业编民警,侦查权限不够,案子迟早是要上交的。至于是由分局接手,还是直接由市局重案大队接手,暂时还不好说。 这得看领导如何拍板。 考虑到分局刑侦大队的实际情况,有郭远和江爱华在,刀锋肯定会申请由市局重案大队接管本案。 但申请归申请,最终如何定夺,他说了不算。 所以,现在必须抢时间,分秒必争,争取在移交案件之前,尽可能多地掌握第一手资料。他手里的资料越多越详细,别人动手脚的难度就越大。 “倪哲!” 这个名字,刚才已经报给医生,倒也没啥好隐瞒的。 “年龄?” “三十六岁。” 刀锋不由轻轻一笑。 “本命年啊,难怪你点子背!” 可不就是点子背吗? 被人哄骗来杀一个警察,偏偏这个警察还是个“机灵鬼”,早就做好准备,等他入瓮。进号子之前,先挨一顿好打! 倪哲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气哼哼的。 老子被你打成这个鸟样,你特么还说风凉话。 是人吗? “家庭住址?” “老子为什么要告诉你?” 倪哲歪着脖子反问道,尽量装出一副傲气的样子。 道上哥们就这样,倒驴不倒架,气质必须拿捏住! “特么的,老实点!” 肖跃进大怒,重重一拍病床,喝道。 “你特么敢杀警察,信不信老子收拾你,连你爹爹妈妈都不认得!” 审讯嘛,就这样,得有人唱红脸。 都温情脉脉地跟犯罪分子讲好听的,那还怎么玩? 倪哲“哼”了一声,不屑地瞥了肖跃进一眼。 不是肖跃进抓的他,他一点都看不上。 “你是不是傻啊?” 刀锋有点可怜地看着他。 “都什么时候你还在扛?你拿了人家多少钱,值得你这么卖命。我跟你说一下这个情况啊,你先杀了沈世明,现在又来杀我,你应该知道是个什么后果吧?死刑跑不了你!” “切,你吓唬谁呢?” “反正死刑跑不了,我干嘛要配合你们?” 刀锋哈哈大笑起来:“倪哲,谁说你没机会了?你还有机会啊,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得住了。只要你自己争取,就有希望活命。” “屁!” “你特么又骗老子。老子不信!” 倪哲嘴里这么说,两眼却亮闪闪的,显然心里有想法。 “倪哲,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混道上不是一天两天了吧?那我们的政策你也应该是懂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检举揭发可以立功。你现在,就必须争取这个立功的机会。你得感谢是我第一个抓住了你!” 刀警官一副十分关心人的样子,谆谆善诱。 “让你有机会检举立功。要是我先抓住召大力,他肯定会检举你啊。你觉得他会帮你扛雷吗?他巴不得你马上去死,好换取他自己活命的机会。”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样?” “你这样的,召大力会用他的命来保你的命?” 倪哲怦然心动,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起来,稍顷,试探着说道:“我,我检举揭发了,真能活命?” “有机会!” “看你的态度了。你态度好,配合我们,我算你立功,到时候肯定为你争取从轻处罚。看在你也算是条汉子的份上,我说话算话。” 刀锋立即趁热打铁。 都说了,哥不用折腾你,用智商就能直接碾压。 你还不信? “好,我相信你!” 倪哲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下定了决心,并且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你身手那么好,也是条好汉,我信得过你!” 刀锋微笑点头,坚定他的信心。 早先,刀锋确定沈世明身上的三刀都是致命伤之后,就对杀手的性格有个初步的判断——为人谨慎。 所以他会选择在大雨夜动手,在此之前,肯定多次跟踪沈世明,寻找最佳机会。 这和刀锋遇到的情况是一样的。 连续三天,他都清楚地知道,有人在跟踪自己。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手,就是在等下雨。 仲夏季节,下雨很常见。 这样的性格,不大可能会死扛。 肯定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一旦被抓,只要有一丝活命的机会,此人都不会放过的。 召大力和他不过是“合作关系”,又不是什么生死之交。再说了,什么生死之交能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果然,自己抛出一根骨头,哪怕上边没啥肉,这家伙也是急吼吼的一口咬住,再也不肯松开。 “我全都跟你们说了吧,确实是召大力让我来杀你的……” 说着,倪哲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似乎终于跨过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召道友,对不住了! 梅博华唰唰地记录下来。 “召大力说了是什么原因吗?” 刀锋耐心地问道。 “当然说了,说你故意整他,和他有仇。还说你一直在调查沈世明那个事,要把我们都送进去……” 刀锋不由得和身边的肖跃进对视了一眼。 肖跃进神情极为振奋。 没想到沈世明案真的另有隐情。 老实说,一开始的时候,肖跃进并不是百分之百信服刀锋的判断,他之所以支持刀锋,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讲义气,顾及战友之情。 现在,这案子石锤了! 沈世明真是死于他杀,而且是召大力买凶杀人。 穿上这身警服一年多时间,肖跃进还是头一次参与侦破这样的大案要案! 这成就感,瞬间爆棚。 第176章 真是个小机灵鬼 “说说吧,沈世明那个案子,是什么前因后果?” 刀锋随手递给他一支烟,语气还是很随意。 这个时候,犯罪嫌疑人心理防线刚刚崩溃,正需要进一步的“好感引导”,让他的防线一步步向纵深崩溃,最终“敞开心扉”,将幼儿园干过的坏事都一一招供出来。 “咔哒咔哒……” 这是手铐拉扯床架发出的声音。 倪哲一脸郁闷的模样。 哥们,你看我右手废着,左手铐着,怎么抽烟? 刀锋便朝肖跃进示意了一下。 肖跃进倒也没咋犹豫,上去为他打开了手铐。 就倪哲现在这鬼样子,一只手吊着,一对三,还能上天咋滴? “够意思!” 倪哲中毒很深,居然给刀锋竖了个大拇指,死死拿捏着“江湖气质”。随即接过烟,刀锋亲自给他点上,倪哲美美地吸了两口。 “其实这事情挺简单的,召大力找到我,说让我帮个忙,做掉个人,给我五万。我问了问,就是杀个普通老师,没什么难度,就答应他了。” “五万?现金还是银行转账?” 刀锋紧盯着问了一句。 肖跃进略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候,不应该深挖一下吗?比如这个倪哲到底是干啥的,召大力怎么就认定他能杀人?他和召大力又是怎么认识的,有没有中间人? 诸如此类,总要搞清楚了,逻辑上才完整。 这就涉及到一个经验问题了。 肖跃进满打满算,也就是干了一年多派出所民警,说到办案的经验,和刀锋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现在要紧的是,敲死召大力买凶杀人的问题。召大力和倪哲之间的具体交易,才是第一优先要搞清楚的。 至于其他次要问题,待会再问不迟,免得打乱了审讯的节奏。 话题一旦岔开,说不定就触动了倪哲某条“江湖义气”的神经,突然又不愿意配合了呢? 道上哥们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在这一点上,刀锋算是深有体会。 趁着他没反应过来,把坑挖深点再说。 “两万现金,三万银行转账,直接转我的存折上。” 出乎意料的是,倪哲给了他们一个这样的答案。 “为什么?” 刀锋疑惑地问道。 “我怕他坑我,拿我当替罪羊。” 倪哲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说清楚点。” “是这样,召大力跟我说,我只负责杀人,后边的事,他会搞定。只是招呼我,让我干利索点,别让人看见。” “我知道他是个老板,有钱有势,跟你们公安局的人也熟。不过我这个人做事,从来都不乱搞,万一他吹牛逼,到时候人杀了,他又摆不平,那我不就糟糕了吗?所以我让他给我转账,这就是凭证。他要是敢让我当替罪羊,我就把他供出来,大家一起死!” 倪哲一副“我厉害吧”的得意模样。 这回连刀锋都禁不住给他竖大拇指点了个赞,一声“佩服”差点脱口而出。 就没见过这么“有心计”的犯罪分子。 刀警官本来还有点犯愁,就算倪哲交代了是召大力找的他,可没直接证据,召大力还有混赖的余地。加上他那张关系网,说不定他还有挣扎的机会。 现在好了,倪哲给他完美解决了这个难题。 真是个小机灵鬼! “不过,事实证明,召大力还是很靠谱的,这家伙真有点本事,硬生生地把沈世明那个事,搞成了车祸。我本来在外地躲了一段时间,后来发现没啥鸟事,又回来了。” 刀锋抽了口烟,问道:“所以这次,召大力让你来杀我,你就没怎么犹豫,是吧?” 谁知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倪哲立马就愤怒起来,怒气冲冲地吼道:“特么的,老子被他哄了!” “他跟老子说,就是个小警察要整他,他气不过,让我再帮他个忙……老子想着,反正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无所谓了!” “杀警察你也敢?” 肖跃进忍不住插口问道。 “怎么不敢,警察也是人,刀子捅进去一样是个死……” 倪哲本来气壮如牛,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急忙看了刀锋一眼,还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那个什么,刀警官,我不知道你那么厉害,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来……” 刀锋很大度地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只要你现在好好配合,我不计较。真正想杀我的又不是你,是召大力!” “对对对,都怪那个王八蛋,不是个东西。” 倪哲立即引发共鸣,气愤愤地说道。 只说是个派出所的普通片警,杀起来挺容易,不会比杀沈世明的难度更高,鬼知道身手那么好,自己连一招都扛不住,直接被秒。 根本就是送菜嘛,有这么坑人的吗? “那这次,召大力让你来杀我,给了你多少钱?” “一开始他还说是五万,我不干!” “杀警察这么大的事情,五万块钱怎么够?我就不信这次他还能摆平!” 杀个老师,你给做成了车祸,再杀个警察,未必你还能做成车祸? 哲哥是个谨慎的人,绝不轻信! “所以最后你要了多少?” 刀锋饶有兴趣地问道。一副很想知道自己脑袋价值多少大洋的样子。 “十万!” 倪哲斩钉截铁般地说道。 “特么的,杀了警察,老子肯定在岩门待不下去了,必须跑出去躲个几年。真没事我再回来,五万块钱完全不够我花的。” “召大力这王八蛋,想糊弄我呢!” 刀锋不得不再次给他点赞。 这么有脑子,计划长远的“土杀手”,确实不多见。本地打行,也经常会接类似的“生意”,杀人比较少见,切人手筋脚筋却是“常规操作”,就很少见哪个打行,有如此“长远计划”的,这水平,都快赶上境外的职业杀手了。 “八万现金,两万银行转账。” “这个比例有点不对啊……” “没什么不对,老子本来就打算干完这一单之后,马上跑路,所以要了八万现金……” “非常好!” 刀锋连连点头。 有了两次银行转账记录,加上抓的现行,再有倪哲这供词,天王老子下凡也救不了召大力。 也该到拉清单的时候了。 第177章 连夜抓捕 凌晨一点,刀锋“悍然”将毛所从被窝里叫醒。 说来也巧了,今天正好轮到毛所值班,而毛阳还真的遵守了这个所领导值班制度,就在值班室睡觉,没回家。 刀锋连电话都没打,直接押着吊胳膊的倪哲,“冲进”值班室。 毛所睡得迷迷糊糊的,有点懵逼地看着面前“杀气腾腾”的几个手下,诧异地问道:“什么事?这家伙是谁?” 刀锋笑道:“他就是杀害沈世明的凶手,晚上九点钟,他在清源卫生院停车棚想要杀我,被我制服了。” “卧槽……” 毛所的睡意不翼而飞,瞪大了眼睛。 “他刚才都交代了,是召大力让他这么干的,两次买凶杀人。杀沈世明,给了五万。杀我,给了十万!” “卧了个槽……” 毛所简直不会说话了,两只眼睛瞪得比牛蛋还大。 “有证据吗?我说召大力那边!” 至于杀刀锋,不必问证据,都抓了现行。 关键这一切,是否真的由召大力指使! “有。倪哲交代了,召大力两次给他银行汇款,一次三万,一次两万。是他自己要求的,为的就是留下召大力‘雇佣’他的证据。” “好!” 毛阳重重一拍手,也开始兴奋起来。 “笔录呢?拿来我看!” 梅博华急忙将讯问笔录双手递了过去。 毛阳看得很快,几乎就是一目十行。 这玩意不必细看,只要抓重点就行。看到倪哲亲口交代的细节,毛阳基本上对整个案情了然于胸了。 “这样,刀锋……” 毛所拍打着卷宗,沉吟起来。 “召大力的住所,你知道吗?” “知道!” 刀锋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甚至知道召大力今晚上睡在哪里。 三姐那边,派了人手,全天候跟踪召大力,刀锋对召大力这几天的行踪,了如指掌。包括召大力去找倪哲那一次。 干这活不能动用派出所的人手。 一方面,刀锋能够动用的人手非常有限,能够完全信任的,只有肖跃进,梅博华和常洛等少数几个人。而这几个人,都必须陪着他在派出所“演戏”。 他早就分析过潜藏暗处杀手的性格,是个很谨慎的人,如果他这边有任何异常,都可能会影响到杀手的下一步计划与行动决心。 另一方面,跟踪这个活,一般人还真干不了,挺专业的。肖跃进,梅博华虽然是警察,本质上还是派出所的片警,在这个专业能力方面,是有所欠缺的。 相反,三姐那边有“专业人士”。 地下世界,其实人才不少。 可惜走错了路。 召大力做梦都想不到,三姐居然会派人跟踪他。 无冤无仇的,没理由啊! 不过这些事情,心照不宣就行,暂时没必要跟毛阳汇报,省得他为难。 “很好,刀锋你马上带人抓捕召大力,等不到明天办手续了,就是强制传唤。人手你自己挑。” 毛阳虽然不是专业刑警出身,毕竟做了好些时候的派出所一把手,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很有决断力的。 召大力必须连夜抓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控制住,免得夜长梦多。 万一召大力察觉情形不对,闻风而逃,后续就要麻烦得多了。 他甚至有可能销毁关键证据。 “是!” 刀锋立正敬礼,语调铿锵地答道。 “博华,你办事稳重,你带人去他家里,收集证据。证据收集完毕之后,由你带人守在医院,绝对不允许出一丝差错。” 看了倪哲这个鬼样子,毛阳也很清楚,暂时不方便将此人收监,只能继续在医院治疗,总要等上个把月,才能将倪哲送进看守所。 “记住,该上的手段都给他上去!” 毛阳又还很严厉地补充一句。 所谓“该上的手段”,那也不必客气,就是手铐加脚镣。 杀人重犯,而且是袭杀在职警察,配得上这个“待遇”。 “是,所长放心吧!” 梅博华也立正敬礼,斗志昂扬。 “行动吧!” 毛阳大手一挥,说道。 “明天上午一上班,我就给你们调配更多的人手。” “是!” 二警区三名警察朗声答道,随即分头行动。梅博华带着几个联防队员押着倪哲去家里收集证据,刀锋,肖跃进带上两名战斗力较强的联防队员,登上所里唯一的一台微面警车,呼啸着冲出了清源派出所大门,直奔大岩区而去。 岩门一共三个市辖区。 石湖,大岩,北山。 大岩区属于中心城区,新建小区最多,“有钱有势者”扎堆。 根据三姐那边反馈过来的情报,今晚上,召大力就住在秀岩小区。 那是一个新建的高档小区,岩门第一栋电梯楼就建在秀岩小区内。召大力在其中的八号楼买了一个套间,作为藏娇的金屋,安置他最宠爱的一个“小妾”。 据说,这个“小妾”以前也是他工地上的一个小姑娘,和谢小红差不多,也是在厨房帮工,被召大力看中,“收入房中”,因为年纪小又听话,很得召大力宠爱。 召大力不但经常在她这里留宿,甚至还会带着新搞定的小姑娘一起过夜。 反正对于召大力来说,都不过是玩物罢了。 无非就是花点钱,再威胁一番,基本都能搞定。农村出来的小女孩,没啥文化,也没啥见识,哪里敢反抗他了? 等玩腻了,再一脚踢开,换新的。 这些年,也不知祸害了多少小姑娘。 能够得到他长期“宠幸”,一直留在身边伺候的,屈指可数。 住在秀岩小区的这个小姑娘,陪了他三年多,已经算是非常“幸运”的了。 微面警车开进秀岩小区,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两点。 晚上喝得酩酊大醉的召大老板,在狠狠发泄一番兽欲之后,早已心满意足地搂着年轻娇嫩的“小妾”酣然入梦,如今睡得跟死猪一般,压根就没想到,煞神已经到了。 可见此人实在是个草包,毫无警惕性可言。 以为倪哲出马,必定成功。 自己只要安心等着刀锋的死讯就行。 毛阳担心消息走漏,召大力连夜逃跑,实在是高估了他。 第178章 还是熟悉的十三号监 召大力对自己的安全,其实还是蛮上心的。 住在高档小区,装的是最新防盗门。 对这种防盗门,身强体壮如刀警官,也是没办法一脚解决的。不过这难不住刀锋,他直接带着小区保安一起上来的。 当然,刀警官还留着后手。 他的那条特制腰带上,有一个小包包里装着开锁工具。 不必怀疑刀警官的手艺,一个需要常年“卧底”的资深反赌刑警,开锁是标配技能。刀警官要不是会的手艺多点,老早就光荣了,熬不到五十岁! 按照现如今这个走势,刀警官觉得,自己将来的人生历程,肯定会有所改变。可能不会再专业反赌那么多年了。 最终刀警官没能用上自己的“祖传手艺”。 保安叫门,片刻之后,就有人应答。 听声音,是个年轻姑娘。 是那个“小妾”。 召大力睡得像死猪,压根就没听到。 小姑娘到底没啥见识,听保安随便找个理由,又从猫眼里看到外边确实是自己熟悉的保安大叔,也便放松了警惕,将门打开了。 她又不知道召大力在外边犯了多大的事,怎么会想到有警察半夜过来抓人? 门一打开,警察蜂拥而入,将只穿着短衣短裤的姑娘吓得目瞪口呆,完全回不过神来。 “警察办案,不会伤害你。不要惊慌,也不许喊叫!” 刀锋亮出警官证。 小姑娘果然镇定了许多。 “召大力在哪里?” 百忙之中,刀锋瞥了这小姑娘几眼,虽然年纪不大,身材却已经发育得不错,谢小红完全不能和她相比。 有这样漂亮水灵身材好的“小妾”陪着,刀锋完全想不通召大力怎么还会去欺负谢小红那种压根没长开的小女孩。 只能说,变态者的世界,他真的不懂。 “在,在里边睡觉……” 小姑娘根本不敢抗拒警察,战战兢兢地指了指卧室,低声说道。 刀锋一挥手,率先向卧室冲去,大脚开出,“砰”地一声,就将卧室房门给踹开了。 “搞什么鬼?” 这下,终于将沉睡的召大老板从美梦中惊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眼,吼了一嗓子。 一秒钟过后,召大老板终于适应了骤然打开的大灯光线。 “卧槽……” “特么是你?刀锋?” 下一刻,召大老板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而且是光着的,吊儿郎当,连条内裤都没穿。 “艹,什么身体条件,还敢裸睡?” 刀警官顿时就不乐意了。 任谁被这么辣眼睛,都不会心情很愉悦的。 “你,你想干什么?出去,滚出去……来人啊,快来人啊,杀人啦……” 不得不说,召大老板的临场应急能力还是很强的,一时半会,就想到了这么好的“说辞”,紧急情况下,再没有比“杀人”更能吸引眼球的了。 然并卵。 他住的是新式小区,单元房,都是独门独户,不说半夜三更的,邻居不一定听得到他的喊叫,就算听到了,也未必会第一时间冲出门来“救他”。 高档小区嘛,住的人非富即贵。 都很惜命的好吗? 刀锋索性双手抱胸,笑吟吟地看着他,也不急着上前动手。 这种渣渣,都被刀警官堵在屋子里头了,还怕他能飞上天去? 权当消遣取乐了。 召大力叫了几声,眼见警察都用看猴戏的眼光看着他,心中一窒,气势弱了,声音顿时便低了下去。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跟你说,刀锋,我们两个无冤无仇的,你可别乱来啊……” 一时之间,召大力压根就没想到倪哲已经失手,还以为刀锋杀上门来,是要私人报复他呢。 论打架,他可不是刀锋的对手,三五个绑在一起都不够人家打的。 这大半夜的“上门寻仇”,大力哥吓得瑟瑟发抖。 “召大力,你涉嫌买凶杀人,现在请你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直到这时候,刀锋才不徐不疾地说道。 “你胡说,什么,什么买凶杀人?我听不懂……” “听不懂啊,那没事。跟我们回去,你就明白了。” “我凭什么跟你们回去,我又没犯罪……” 召大力越来越感觉情况不妙,当此之时,也唯有死赖到底了,要不然,你让大力哥咋整? “召大力,不要再抵赖,倪哲已经把一切都交代了!” 肖跃进不耐烦了,猛然一声大喝。 “什,什么倪哲,我不认识,不知道他是谁……” 召大力脸色一下变得煞白,额头上冷汗当即就渗出来了,嘴里还在下意识地抵赖。 “王八蛋,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肖跃进大怒,踏步上前。 “哎,你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啊……哎呀……” 却原来肖跃进已经抡圆了胳膊,一个重重的漏风巴掌直接甩在了他的油脸上。 肖警官最不耐烦的就是这种耍死狗的家伙,一点不光棍! 没卵子! 这一巴掌差点直接将召大力干晕过去,一个趔趄,摔倒在床上。 肖跃进一点都不跟他废话,和常洛一起,一左一右,控制住了召大力,“咔嚓”,就给他戴上了铮亮的手铐。 “呜呜……” 大力哥面部朝下,埋在席梦思床垫之中,光溜溜的屁股朝天,兀自挣扎不休。 “特么的还不老实!” 肖跃进抬手又给了他一个爆栗! “带走!” “哎哎,肖哥,等等等等……” 这回轮到刀警官看不过眼了,朝召大力光溜溜的屁股呶呶嘴。 “让他穿上点,接下来,召老板要在看守所待一两个月呢。就这么进去,我怕他要天天捡肥皂!” 什么叫捡肥皂? 肖跃进常洛等人都一脸懵圈。 不过此时此刻,显然也不是刨根究底的好时机。 “利索点,穿上衣服!” 问题召老板双手已经被反铐,又怎么穿衣服呢? 最后还是那个战战兢兢的“小妾”上前来,手忙脚乱地给他穿上了裤子,又拿起一件衬衣,就这么披在召大老板的身上,勉强算是遮住了羞处。 “召老板,走吧!” 刀锋上前,拍了拍召大力肿起的左脸颊,笑哈哈地说道。 “对了,那个小姑娘,你给他多带几件换洗衣服,召老板恐怕要在号子里待很久!” “召老板,别怀疑,这回啊,你还住十三号监!” 还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第179章 刀警官的特别提醒 刀锋言出必践。 说送召老板进十三号监就进十三号监,绝不打逛语。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号子里的人都睡得正香,突然之间被人吵醒,这起床气,肯定是小不了的。 等“新人”进门,大伙一看,不由得乐了。 熟人啊! 还是那个离开的时候,嚣张无比的说要让他们每个人都“小心”的家伙,怎么几天时间,又进来了? 还衣衫不整。 看样子,是半夜被人从被窝中拎出来的。 “哈哈哈,召老板,你好啊,又见面了……” 号子中间最舒服的位置,一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站起身来,朝着召老板大笑三声。 正是那个因为妹妹被人强奸,怒而杀人的李成远,十三号监“牢头”! 召大力瑟瑟发抖,膝盖一软,噗通就给跪了,哆哆嗦嗦地说道:“成哥成哥,我错了,我错了,你原谅我,原谅我一回……我,我给你磕头了……” 十三号监外,刀锋肖跃进目睹这一切,都露出了鄙夷的笑容。 就这样的,居然也混成了大老板,还差点让刀锋都拿他没辙! 胜之不武,胜之不武啊! “都给我听清楚了!” 刀锋一声呵斥。 号子里立马变得安安静静的,大伙都望着他,静等“政府”指示。 在号子里,在押犯人有什么事要报告,都得先大喊一声“报告政府”,得到允许之后,才能说事。 对这些在押犯人来说,警察就是“政府”。 “这家伙是个重犯,接下来,会有很多人过来提审他。你们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将来上法庭的时候,他必须得是全须全羽的,不能缺胳膊少腿,都明白了?” “明白!” 十三号监的在押犯人齐刷刷地叫道,其中李成远叫得最欢。 “政府”的指示再明白不过了,只要这家伙全须全羽,不缺胳膊少腿,那就没事。其他的,百无禁忌! 刀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临走前,觉得有点不放心,又点了李成远的名。 “李成远,这个事,由你全权负责,他要是出了大问题,唯你是问。” 李成远嘿嘿一笑,居然在大通铺上打了个立正,挺胸昂首地答道:“请政府放心,绝对出不了大问题,我心里有数着呢!” “那就好,我知道你是明白人。” 事实证明,在押犯人的“保证”就是不能相信,刀锋肖跃进和看守民警还没走远呢,十三号监里就传来惊天动地的惨嚎声。 刀锋和肖跃进相视一笑,扬长而去。 照理,这样的重案,是应该连夜审讯的,不能让犯罪嫌疑人都喘息之机,静下心来想着怎么对抗警方。 不过嘛,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刀警官肖警官都累了,得先休息。 警察也是血肉之躯嘛,累了自然要休息。 又不是机器。 就算是机器,运转时间长了,也得打油。 先这样吧,在十三号监关两天再说,等什么时候刀警官的精神头恢复了,再回来提审。 估摸着召大老板在号子里待上两天之后,会把一切都想明白。 刀警官肖警官回到所里,向毛阳汇报之后,一溜烟跑回宿舍,脸都不洗,倒头便睡,呼噜呼噜的,天塌下来也不管了。 但他们还真的把天捅了个窟窿。 次日一早,整个石湖分局都炸了锅。 毛阳一大早就带着卷宗,带着睡眼朦胧的刀锋和肖跃进,直接找秦伟汇报。 实际上,秦伟已经算是“后知后觉”的了。 大半夜的,南成勇以及石湖分局刑侦大队几乎全体队员,都被电话吵醒。也不知是什么人在向他们通报情况。 甚至还有人连夜赶往市看守所,打算提审召大力。 却被看守民警客气而又坚决地拒绝了。 看守民警说得很明白,这个案子牵扯太广,目前还是清源派出所在负责侦办,在没有得到石湖分局主要负责同志的明确指示之前,除了清源所的同志,其他人不得提审在押嫌犯。 当然,如果有市局主要负责同志的明确指示,那就更好了。 市看守所的同志倒也不是故意要得罪谁,而是他们很清楚召大力这个案子的严重性,可不想自己也被卷进去,莫名其妙就背上个“通风报信”的罪名。 这可是要丢工作的,甚至进号子都有可能。 朋友归朋友,交情归交情,你可不能害我! 据说石湖分局刑侦大队的某位同志还在看守所发了脾气,然并卵,看守民警坚持原则,不为所动。 最后这位同志只能气冲冲地离开。 秦伟本来心情还算不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见到毛阳等人,略感诧异。 “有事?” 秦书记口气比较温和。 “报告秦书记,有重要案情汇报!” “嗯,进来吧!” 秦伟点点头,脸色瞬间就变得严肃起来。他大约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走进宽敞的局长办公室,毛阳和两位年轻警察一样,身姿笔挺,站姿极其标准。 “什么案子,说吧?” 秦伟也不落座,就这么站在办公桌后,沉声问道。 “报告秦书记,沈世明那个案子,有突破了。昨天晚上九点左右,有人在清源卫生院停车棚附近持刀袭击刀锋,被刀锋制服。据他交代,他是被召大力收买,来刺杀刀锋的。他还交代说,今年四月十九号,沈世明也是他杀的。这里是案卷,请秦书记过目!” 毛阳口齿清楚地简短汇报完毕,双手递上卷宗。 秦伟立即接过去,认真翻阅起来。 三人继续笔挺地站着,屏息静气,目不斜视。 秦伟看得很认真,遇到关键段落,几乎是一字一句的细看,足足小半个钟头,才终于看完笔录,脸色已经变得无比严肃。 “现在这个倪哲和召大力,是怎么个情况?” “报告秦书记,倪哲在石湖人民医院骨伤科治疗,我们派人在监视他。召大力昨天晚上被传唤,暂时关押在看守所。” 秦伟微微颔首,抓起电话就打过去。 “老南,我是秦伟,立即控制郭远和江爱华。另外,凡是与沈世明案有关的同志,全部暂停工作,等组织调查!” 秦伟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没有丝毫要和南成勇商量的意思,直接下的命令。 别看秦伟平时比较给南成勇面子,关键时刻,却是半点不含糊。 第180章 局党组扩大会议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 局机关小会议室,石湖分局全体党组成员,但凡在家的,全都到齐。 照秦伟的指示,召开党组会议。 扩大了刑侦大队大队长,禁毒大队大队长,交警大队大队长,法制办主任等非党组成员列席会议。刑警与交警两个大队长,与“沈世明案”直接有关,禁毒大队大队长,则是作为技术骨干与会。这位本就是资深刑警出身,前年才转任禁毒大队一把手。 清源派出所所长毛阳,民警肖跃进与刀锋,自然也被允许列席会议。 交警大队因为有单独的办公区,并没有和局机关在一起办公,所以交警大队长是最后一个赶到的,跑得气喘吁吁。 他刚到会议室门口立正喊了声“报告”,秦伟就已经不耐烦地一挥手,吩咐道:“进来。把门关上,开会!” 四十几岁的交警大队长此刻如同犯错的小学生一般,急忙应答一声,小心翼翼地关上会议室房门,低着头勾着腰,跑到刑侦大队长身边的空位置上坐了,心神不宁地想要用目光和刑侦大队长交流一下,却发现这位双眼平视前方,压根就没搭理他的意思。 心里顿时更慌了。 早先他就已经得到电话告知,“沈世明案”出了大问题,让他做好思想准备。 现在见到秦书记这个架势,再感受着会议室压抑无比的气氛,这心情能平静下来才有鬼了。 “同志们,现在开会!” 秦伟板着脸,声音低沉,透出一种压迫感。 “毛阳,你把情况向局党组汇报一下。” 按照惯例,一般都是由具体负责侦办案件的民警来做汇报,不知为什么,秦伟这次破例了,估摸着还是对刀锋的一种保护。 刀锋的资历,身份,实在差着点儿。 毛阳应了一声是,随即打开面前的卷宗,开始汇报。 随着毛阳的汇报,肃静的会议室开始有了响动,大多是惊叹声,不少与会成员都露出震惊的神情。 当初沈世明那个案子一出来,石湖分局其实还是比较重视的。 因为沈世明不断举报,已经成为“名人”,市区领导那里都挂得上号的,他突然死亡,石湖分局领导担心会引起市里区里大人物的关注。 但随后发现,只是“虚惊一场”,并没有大人物专门关注此事,秦伟连一个询问电话没接到。 倒是结案之后,有一位市领导打电话来问过此事。 秦伟便按刑侦大队和交警大队共同出具的结案报告向这位领导做了汇报。 也就没了下文。 估摸着那位大人物主要还是想要确认一下,这个案子是不是真的结案了。并没有干涉公安机关独立办案的意思。 现在,案子突然出现这么巨大的反转,党组成员表示震惊完全可以理解。尤其秦书记,心里应该也是有些膈应的。 这等于打了很多人的脸。 幸好现在反转这个案子的,也是石湖分局的人,让秦伟的感觉要好受一些,起码能算是自我纠错。 倘若是上级机关或者检察机关发现这个案子有大问题,那才叫严重。 等毛阳汇报完毕,秦伟扭头望向左边的南成勇,面无表情地说道:“老南,谈谈你的意见!” 南成勇是分管领导,该当由他先表态。 南成勇神色严峻,先向秦伟点点头,才坐直身子,缓缓说道:“这个情况我也是刚刚知道,暂时没有太多的意见要谈。不过,按照秦书记的指示,刑侦大队那边,已经控制了郭远和江爱华,其他办理过沈世明案的同志,也暂时停职,等待进一步的调查。” “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局里立即成立专案组,深入侦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可以,局里立即成立专案组,由我亲自挂帅,南成勇同志,毛阳同志……方文通同志,担任副组长。” 秦伟当即拍板。 大家注意到,秦书记在说到方文通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方文通是石湖分局现任刑侦大队长。 显然,秦伟这是对他有些看法了,但这么重要的一个专案组,居然将刑侦大队长排除在外,明显更加不合适。 除非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方文通和本案有利害关系。 “另外,贾鹏同志也担任专案组副组长。” 再次犹豫之后,秦伟点了纪检组长贾鹏的名字。 不少人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这么个“专业”的刑事案件,居然让纪检组长参与进来,还担任专案组副组长? 秦书记这是下狠心了! “至于专案组成员,老南你挑几个人,拟定之后,告诉我。清源所的刀锋,肖跃进,梅博华同志,也请他们加入专案组。” 南成勇微微一愣,看了刀锋一眼,欲言又止。 刀锋虽然是“反转”的主要功臣,但他同时也是本案的当事人之一,倪哲刺杀的目标就是他。 昨晚上情况紧急,刀锋参与侦破,情有可原。 现在还让他加入专案组,似乎违反相关规定了,他应该“回避”才对。 但南成勇终究没有开口。 现在大伙都明白,秦书记决心已定,这时候提出反对意见,太不明智了。等于公开和他唱对台戏。 强势如南成勇,也得考虑清楚才行。 谁知这还不算完,秦伟紧接着又说道:“因为本案涉及到我们局里内部的同志,等下我会跟检察院的同志联系,请他们派人提前介入。确保公平公正。” 南成勇终于黑了脸。 秦伟这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吗? 让贾鹏担任专案组副组长还不算,还要请检察院提前介入。 摆明就是警告某些人,最好规矩点,别在这个案子再出什么幺蛾子,否则,别管我秦伟翻脸不认人。 怪只怪,清源派出所那帮人,把一切都办得“太漂亮了”,第一手资料丰富无比,几乎就是铁证如山。 就算谁想出幺蛾子,都挺困难的。 南成勇深深看了对面正襟危坐的刀锋一眼,眼神比刀子还锐利。 刀锋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当作没看见。 第181章 明白人 就杀人案本身而言,办到这一步,已经没有疑点。 倪哲和召大力这两个主犯,基本没什么挣扎余地。 所谓功夫在戏外。 现在的重点在于深挖! 另一个重点则是深挖到何种程度! 但这都是大人物该操心的事,刀锋就是个小警察,还是事业编,说白了只是个职工身份,那么“高大上”的层面,他够不着。 所以专案组长秦伟秦书记给他安排的任务很明确:主审召大力和倪哲,将案子的一切疑点和细节都搞清楚。 至于南成勇这位分管刑侦与禁毒的副局长,以及方文通这位刑侦大队长,秦伟给他们的任务是内部调查。 先把自己内部的情况搞清楚再说。 至于召大力和倪哲那边,你们就甭操心了。 给年轻人一个锻炼的机会。 秦伟这个安排,其实已经很给面子了。潜台词明明白白:你们谁有问题,赶紧的自己向组织坦白。等到召大力将他们供出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秦伟虽然不是公安业务干部出身,但当了那么多年的一把手,内部某些人的毛病他能不清楚? 这个案子真要是用力办下去,一杆子插到底,怕是整个刑侦大队要“减员过半”。 交警大队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身为石湖分局局长,他也不能坐视这样的情况发生。 那几乎是最坏的结果了,对他都会有影响。 所以,自己交代,争取内部处理,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最后的出路。 且行且珍惜吧! 只要最后走司法程序的内部人员不是太多,秦伟就能将恶劣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减少“损失”。 所以刀锋那个小组,秦伟指定毛阳负责。 他相信,以毛阳的老练世故,应该清楚他的意思。 毛阳确实也没辜负秦书记的厚望,将领导的心思揣摩得清清楚楚。 一回到派出所,毛阳就对刀锋说道:“小刀啊,好几天没休息好了吧?放你两天假,好好歇会。” 刀锋一愣。 这时候给我放假? 所长你是认真的? 这几天我时时刻刻防备着杀手,确实有点累,但任谁都知道,案子办到了最关键处,就算再累也得上啊。 “所长,还是等办完这个案子再……” “等什么等?” 毛阳压根就不等他说完,粗暴地打断了他。 “让你休息你就休息。年轻人,不要仗着身体底子好就胡来,你要是不注意,一直这么熬下去,不到四十岁你的身体就会垮掉。” “听我的没错,休息去吧。” “召大力现在看守所里关着,你还怕他能跑了?” 刀锋嘀咕道:“那可不一定,彭自如不就跑了……” “那能一样吗?” 毛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呵斥道。 “彭自如是彭自如,召大力是召大力。现在这个案子,秦书记亲自挂帅当专案组长,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让召大力跑掉?” “去吧去吧,别在这烦我了,好好休息,别让人说我毛阳不关心同志。” “哪能呢?所长你最好了……” 刀锋急忙拍马屁。 经过这个案子,刀锋对毛阳这位一所之长的印象大为改观,现在真有点将自己当毛阳“亲信”的自觉性了。 人就这样。 你向着我,我自然跟你亲近。 可惜刀警官拍马屁的段位太低,也没啥好词,能拍得所长瞬间浑身通泰。 “滚蛋滚蛋,别在这烦我!” 毛阳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大半条金装南烟丢给他,笑着一挥手,将他赶了出去。 拿了“好处”,刀锋也不好再坚持,只得笑嘻嘻地向毛阳道了谢,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毛阳收起笑容,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到底是年轻人啊,不懂事……” 但刀锋不懂事,有人懂啊。 刚离开所长办公室不久,他的bp机就响了起来,刀锋一看号码,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之色,急忙跑到外边找个公用电话亭回电话。 那是杨浩东的手机号码。 “杨专员……” “刀锋,你那个,怎么回事?有人要杀你?” 电话那边,杨浩东语气有些焦虑,更多的是愤怒。 “不是,杨专员,你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刀锋惊讶之余,也有几分感动。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杨浩东随时随地在关注他的情况,肯定是跟岩门公安机关的某位重量级人物私下打过招呼,只要是关于刀锋的重要消息,务必第一时间告诉他。 “这个你别管,你没事吧?先把情况跟我说一下。” 杨浩东有点霸道地说道。 刀锋便一五一十将情况都给老爹汇报了。也没去讲究什么保密纪律。 杨浩东随时都有可能更进一步,也许过一阵子,就是省厅领导了,而且他不是案件当事人,有啥好保密的? “你确定没受伤?” 甭管案子多么惊心动魄,杨浩东最关心的,始终还是刀锋本身。 “确定没有,你放心吧。我早有准备。” “胡闹!” 杨浩东又是一声呵斥。 “他要是动枪呢?” “动枪我也得抓他!” 刀锋硬梆梆地说道。 “你呀……算了算了,没受伤就好。总之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记得先给我打电话,我教你怎么做!” 渐渐的,杨专员也有点老爹的架子了。 “对了,你们所长让你休假,你就好好休假,别尽想着案子,懂吗?” “我,我不太明白……” 在亲爹面前,刀锋也不藏拙。虽然他多了三十年的记忆,可论到这些场面上的弯弯绕,他承认自己的水平还是差得远。 “你得给秦伟一点时间,让他把内部理顺。” 杨浩东点了他一句。 刀锋恍然大悟。 他要是急吼吼地去审召大力,以召大力那家伙的尿性,肯定是有什么就招什么,都不带半点隐瞒的。 他要是交代出郭远,江爱华以外的人,怎么办? 马上采取强制措施,把这些人都关起来? 哪怕秦伟这个局长也得有所顾忌。 一个老是给上级找麻烦的家伙,可不受待见。 “你们所长是叫毛阳吧?” “对,是叫毛阳。” 看来杨浩东对他的关注,真是无微不至。连毛阳他都知道名字。 “这人还不错,既能坚持原则,又懂得变通,你以后要多跟他学习。” “嗯,我知道了。” 刀锋这回没跟杨浩东犟,很虚心地接受了批评。 第182章 美女检察官,合作愉快 在得到杨浩东的指点之后,刀锋安下心来,美美睡了两天大觉。 当然,除了睡觉,他还干了点别的事。 就是买了台手机。 刀锋发现,办案子没手机太不方便了,很多时候都联络不畅。如果刀锋是个真正的“本时代人”,他还不会有这么深的感触。作为一位读档者,习惯了手机,突然没了,总觉得少了点啥,心里头空落落的。 尽管这年代的模拟机,除了接电话打电话就没别的功能,多少是个安慰,不是吗? 模拟手机贼贵,好在刀锋现在还有点私房钱。 不过买了这台摩托罗拉手机后,刀警官的私房钱就去了一大截,怪心疼的。 为了办案方便,咬咬牙吧! 看来办案子之余,是该找点门路赚钱了。 股票什么的,刀警官是不去想的,后世他也不是股票发烧友,记不住走势,冒然冲进去,会亏得连爹爹妈妈都不认识。 只能想想别的辙。 但仔细想了一遍之后,刀锋发现,赚钱的门路不少,但每一样都费时费力,竟然没有可以躺赢的路子。 特么的,早知道会读档,那就该把每一期彩票的号码都牢牢记住…… 最后刀警官只能摇摇头,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明明满脑子后世记忆,偏偏还是只能当“屌丝”,刀警官觉得自己蛮失败的。 好在两天时间很快过去,刀警官立马收拾好失落的心情,元气满满地投入到工作之中。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我爱工作! 一大早,安排好二警区的日常工作之后,刀锋和肖跃进跳上边三轮,突突突的直奔看守所而去。 准备提审召大力。 刚进看守所,刀锋便看到了于傲雪。 于检察官还不如他们呢。 他们好歹有个边三轮,烧油的。于傲雪堂堂市检察院检察员,只能骑个自行车。那自行车的新旧程度,也没比刀锋日常骑的那台破单车好多少。 这么着,刀警官立马就心理平衡了。 不会赚钱就不会赚钱吧! 只要有工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怎么才来?” 于傲雪将自行车在停车棚停好,抬腕看了看手表,蹙眉说道。 “不是,于科,合着你在等我们呢?” 刀锋有点懵。 “是啊,按照你们分局的要求,检察院提前介入。” 于傲雪比他还要诧异。 怎么,你还不知道这事呢? “检察院提前介入?你们是市检察院啊……” 秦伟在会上不是说,跟石湖区人民检察院沟通吗? “你们区检察院把这个案子报上来了,江检开了个检察长会,决定把这个案子提级,由我们市检察院来管。反正到时候也是我们的活!” 刀锋一想,确实如此。 对于有可能判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案子,法律规定,由地区检察分院或者地级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注1)。 就召大力这个案子,目前也只是暂时由石湖区公安分局办理,在正式执行逮捕之后,也是必须要移交给岩门市公安局侦办的。 召大力和倪哲,只要证据一一落实下去,大概率会被判处死刑或者无期徒刑。 当然,为了提高效率,更好地衔接办案流程,刀锋等原专案组的部分成员,按照惯例,也会被吸纳进新的专案组。只是案件侦办改由市局主导。 等案件侦查终结移交给检察院之后,专案组撤销,专案组成员才会各自归还建制。 “挺好的,欢迎于科!” 刀锋嬉皮笑脸地朝于傲雪伸出了手。 于傲雪顿时又皱了皱眉,有点嫌弃地和他搭了一下。 话说你欢迎就欢迎吧,笑得这么猥琐是几个意思? 没个正形。 “走吧!” 于傲雪一挥手,大步向前走去。 肖跃进不由得撮了撮牙花子,照这个架势,案子是由这位美女检察官主导了? 以职务而言,他和刀锋跟于傲雪还真有点差距。 人家是正经八百的检察员,不是助理检察员。 再一看刀锋,居然兴高采烈的,一点争夺主导权的意识都没有,就这么“举手投降”了? 瞧这没出息的样儿! 肖跃进都有点鄙视他了。 但再看看于傲雪挺拔又不失丰盈的背影,以及英姿飒爽的女检察官风采,肖跃进又觉得自己并没有鄙视刀锋的资格…… 你丫不也在偷偷咽口水呢? 进入看守所中门,三人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看守民警早已得到通知,只有毛阳,刀锋,肖跃进,梅博华等四人才被允许提审召大力,任何其他警察都不行,哪怕是石湖分局副局长南成勇和刑侦大队大队长方文通要提审召大力,也得电话请示秦伟,得到秦伟亲口同意之后才可以。 就算是秦伟指定的四名警察,也不许单独审讯召大力,必须至少两个人一起提审。 在检查了刀锋等人的证件和相关手续之后,看守民警引导他们去了四号审讯室。 刀锋微笑着问道:“德哥,那个召大力,这两天在号子里还算老实吧?” 他认识这位三十几岁的看守民警,不过看守民警对他就没啥印象了。见他叫得亲热,不由得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着说道:“不太老实,一直都在嚷嚷,要见刀警官,说他愿意配合了,只要给他换个号子就行。” 刀锋和肖跃进对视一眼,都哈哈笑了。 肖跃进撇撇嘴,不屑地说:“真是个贱骨头,不见棺材不掉泪。这下知道厉害了!” 刀锋开玩笑地说道:“我得给刘大求个人情,让他给李成远记一功。以后凡是这种贱骨头,都丢进十三号监。” 李成远犯的是杀人罪,虽然杀的是强奸犯,案子也归市局重案大队管。 于傲雪哼了一声。 刀锋连忙说道:“别当真,就是开个玩笑……” 忘了这位是“女包公”,跟她家于青阳检察长一个性格。 于傲雪表面不满,心里却也有些“同情”,这些奋战在基层的一线警察,有时候真的是太难了,不给他们一点点方便,许多案子压根办不下去。 注1:地区检察分院,是对应地区行政公署存在的检察机关。因为地区行政公署是省级政府派出机构,省级人民检察院也会往各地区派出分院。相当于地级市人民检察院。 第183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亲人啊……” 在四号审讯室见到刀警官的那一刻,召大老板泪流满面,差一点就哭喊着扑上来抱紧刀警官的大腿了。 “刀警官,你怎么才来啊……” 看上去,召老板实在是委屈得不行,人还没坐下,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开了,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于傲雪眉头紧皱,表情有几分诧异,更多的则是嫌弃。 谁特么见到这么一个猥琐的中年光头油腻男哭得像个“宝宝”还能心平气和地看热闹? “咋的,你让人盯了我三四天,我时时刻刻要提防有人背后给我一刀,不累的吗?还不许我好好休息两天,恢复恢复精神了?” “要怪就怪你自己!” 刀锋哼了一声,略带调侃地说道。 “怪我怪我,都怪我,我是傻逼,我不该招惹你……刀警官,我后悔了,我好后悔啊,你就饶了我吧!” 说着,召大力抬起手来,一掌一掌地给自己扇耳光,还挺使劲的,抽得“啪啪”作响。 再仔细一看,召老板头上鼓着两个血包,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开裂,露出两道血口子。 这两天,召老板是真的受苦了。 “好了,召大力,你先坐下!” 等召老板痛快地哭诉了片刻,刀锋才低喝一声。 “现在饶不饶你,我说了不算,任何人说了都不算,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 于傲雪瞥他一眼。 这家伙,原以为他年轻,经验不足,审讯肯定是照着程序来,一板一眼的,效果恐怕不会太好。谁知他如此老练,在在都是积年老手的风范。 一上来就大忽悠! “我,我怎么……怎么是我说了算?” 刹那间,召大力也不嚎了,抬起头,望着刀锋,一条鼻涕拖拉下来,差点就流进嘴里,召大力也懒得去管。 把于傲雪恶心得! “很简单啊,我们的政策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检举立功!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好好配合,完完整整,一事不漏地交代你的罪行。另外,你还可以检举揭发其他人的犯罪行为,只要经过我们调查核实,证据确凿的话,就算你立功。” “如果你立的功劳足够大,那就有可能保住一条小命了。” “是死是活,全看你自己的!” 这一番话,刀锋跟倪哲也说过,效果杠杠的。 这就叫“一招鲜吃遍天”。 关键这是直击人心啊,身陷囹圄,知道自己有极大的可能“吃花生米”,有几个人不惜命的? 尤其是召大力这种做惯了“人上人”,过惯了好日子的老板,更舍不得死。 “配合配合,我一定配合,我还要检举揭发!” 果然,召大力立马就嚷嚷起来了,神情十分激动。 “行,召大力,态度很好,不错不错,继续保持!” 刀锋及时给了他一点鼓励。 不用问,问就是给了他一支烟。 不过这支烟递到一半,刀锋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急忙扭头看了端坐在审讯桌之后的于傲雪一眼。 习惯成自然,忘了今儿个有位美女检察官在呢。 “给他吧!” 于傲雪淡淡说道。 于检察官坚持原则归坚持原则,细节上也是很会变通的。并不反对用些小手段,只要不超出底线就行。 召大力接过去,就着刀锋手里的打火机点上,美美地吸了两口。 刀警官趁机给自己也点上一支。 “召大力,我们一件一件来啊。我先问你,沈世明被害那个案子,你是怎么把它变成交通肇事的,那么明显的杀人案!” 刀锋一边抽烟,一边问道。 “嗨,这有什么难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对了,刀警官,我要是把他们交代出来,算立功吧?” 说到底这家伙也是个商人,讨价还价的本性刻在了骨子里头。 “那要看情况。如果是我们没掌握的线索,算立功。我们已经掌握了的,就不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郭远和江爱华,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刀锋甚至都还没向秦伟汇报,那天晚上在帝豪夜总会见到的一幕,秦伟直接就向南成勇下达了第一时间控制郭远和江爱华的命令。 可见对那个案子的内情,内部人员还是有所察觉的,只是没有确凿证据而已。 “不止他们两个,还有交警大队的人……” 召大力先是有些失望,随即又叫道,报出了两个名字。刀锋都有印象。其中一位,正是现任交警大队大队长。 既在意料之中,又让刀锋稍微有点意外。 要将一个杀人案变成交通肇事,没有交警那边的配合,是不可能的。意外的是,居然连交警大队长都有份。 “你花了多大的代价?” “不少!” 召大力有点肉痛地说道。 “郭远两万现金,四条烟四瓶酒,江爱华也是两万现金,他不抽烟,就只给了四瓶酒。交警那边少点,一共花了三万左右……” 看来召大力是下定决心“死道友不死贫道”,索性来了个竹筒倒豆子。 于傲雪哼了一声,显然有点被激怒了。 犯罪分子穷凶极恶,于检察官可以接受,原本就是些人渣,但内部人员执法犯法,同流合污,充当犯罪分子的帮凶,她就特别痛恨,不能容忍。 “你还给了倪哲五万吧?” “对,两万现金,三万银行转账。” 看不出来,召大力读书不咋行,记忆力倒是蛮不错的。和倪哲的交代完全对得上。 “这加起来就是十几万了,你值得吗?有这些钱,你还不如全花在工程上,大家都满意,沈世明也不会举报你,你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刀锋奇怪地问道。 “值得啊……” 召大力想都不想,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对,立马改口。 “不,不值得,我错了,我不该叫人杀他……” 都说了,态度最重要。 “就是,当时脑子糊涂了……” 于傲雪冷笑一声,插口说道:“二中那工程,你能赚不少吧?至少远远比十几万更多,对不对?” 于傲雪办过不少职务犯罪的案子,对这些内情,比刀锋更清楚。 “是,是能赚一点……” 召大力低下了头,嘀咕道。 “到底能赚多少?” 刀锋骤然提高了声音。 “一,一百多万吧……” 召大力浑身一激灵,也不敢隐瞒,全招了。 第184章 于惊雷恢复自由了 “区区一个扩建工程,你就能赚一百多万?” 刀警官是真的吃惊了。 搞工程确实赚钱,这个刀警官是清楚的,后世一些包工头,动不动年赚几百万上千万,不足为奇。 可现在是九四年啊,钱还很值钱好吗? 他一个月工资才两三百! 按这个比例来算,如果搁在二十几年后,光二中这个扩建工程,召大力就要赚两三千万,合理吗? “能,能赚一点吧……” 召大力吞吞吐吐的,似乎意识到什么,马上又补充说明。 “主要是我在偷工减料……和我舅舅没什么关系的,他不懂建筑工程。” 要说呢,召老板也还有点小聪明。 他自己这回肯定是栽了,连买凶杀人的罪名都已经承认,也不在乎一个“偷工减料”,反正这是抵赖不了的。 他让倪哲去杀沈世明,不就是因为沈世明一直在举报他工程有问题吗? 但是他舅舅陆天成,必须力保。 那可是他最大的希望和倚仗。 真要是把他舅舅也牵扯进来,召大力可就一点指望都没了。 这个利害关系,他还是想得很明白的。 “呵呵,他不懂建筑工程,可他就敢把这么大的工程包给你。” “他反正是要包给一个人去搞的嘛……” 召大力小声地犟了一句嘴。 “现在搞工程的都这样,没一点关系,谁敢放心把工程包给你啊?” 事实是这么个事实,但前提是你别出事。 出了事,潜规则就没人认了。 “那这个工程,你舅舅分多少?” 刀锋像是很随意地问道。 “分……没,他没分。我就是逢年过节给他送点烟酒,都不多,两条烟两瓶酒……” 如果他俩没啥关系,就算是送点烟酒按规定也是不应该的,可舅甥关系,那就不一样了,完全可以说是正常人情往来,外甥孝敬舅舅,应该的。 “行,看样子你也不会爽快交代。你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啊,召大力。你争取立功,那我告诉你,你死定了!” “谁都救不了你!” 召大力嗫嚅着,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就是不肯再说。 于傲雪突然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推到刀锋面前。 一定要让他交代陆天成的问题。 职务犯罪和贪污受贿,才是检察官最关注的问题。尤其是反贪局(这个时间段,应该还是贪污受贿侦查局,但贪贿局这个名字实在太违和了,我还是直接用反贪局吧,反正最多一两年,就要改名的了)。 刀锋想了想,拿起笔写道:那你政策放宽一点? 于傲雪毫不迟疑,唰唰唰写下三个大字:不可以! 惊叹号差点将纸张都扎穿。 刀锋不由得搔了搔头,嘀咕道:“美女,你这是为难我啊,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于傲雪瞪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规规矩矩的“于科”变成“美女”了? 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敢开染坊。 不对,自己好像连一分颜色都没给他,他也敢开染坊。 当然,美女检察官交代下来的任务,哪怕再难也是要完成的,不吃草就不吃草好了。 刀锋把脸一板,喝道:“召大力,你就是不老实!” “算了,今天到此为止吧,简直浪费我的时间!你回号子里去,好好想清楚。希望我下次过来的时候,你脑子比现在清醒一些。” “不是,刀警官,你答应给我换号子的……” 召大力顿时就急了,叫道。 十三号监简直就是“地狱”,召大力打死都不愿意回去了。 “你现在这个态度,我没办法给你换,先待着吧!” 说着,刀锋再也不看他,招呼门外的武警战士将嫌犯押回监舍。 “不是,刀警官,我,我配合啊……” 召大力声嘶力竭地喊叫起来。 刀锋却理都不理,只是挥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 很快,武警战士便将召大力赶回了监舍。 这个操作看得肖跃进都有点懵,“惋惜”地说道:“这就让他走了?不再审一审?说不定他肯招了呢?” 刀锋摇摇头,说道:“火候未到,他吃的苦头还不够。陆天成是他的救命稻草,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爽快招供的。熬他两天再说!” “省得他挤牙膏!” 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他经验多丰富似的。 肖跃进还真就信他的。 现在,不要说二警区,就算是整个清源派出所,基本上也已经没人敢拿刀锋都新兵蛋子来看待。 短短一个来月时间,刀锋已经用实打实的“战绩”向大伙证明了自己的能耐。 于傲雪看问题的角度却和他们不一样,蹙眉说道:“号子里这么乱,看守所也不管管?” 刀锋笑道:“管不过来的,看守所就这么几个人,两三百嫌犯,哪里顾得过来?再说,在号子里当牢头狱霸的,都是些老鸟,知道拿捏轻重,不会闹出大乱子。” “你看召大力,虽然满头包,气色其实还行。” 也就是皮肉受苦罢了,那些老号子,才不会轻易将人整出内伤。 于傲雪想想,也不再说什么。 尽管她很坚持原则,却并不想当“太平洋警察”,什么都去管。 那不现实。 谁都不是救世主。 任何一套机制,能够长时间大致稳定地运行下去,自有其存在的合理性。 三人收拾卷宗,离开看守所。 分别的那一刻,临上车前,于傲雪突然说道:“我哥已经解除强制措施了,现在在家休息,他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他要请你喝个酒。” 刀锋顿时很惊喜:“那太好了,等这个案子告一段落,我请于支喝酒,为他洗尘。” 显然,刀锋这个回答让于傲雪比较满意。 不管怎么说,始终将工作放在第一位的人,于傲雪都会高看一眼。 所以,于傲雪又多透露了一点信息:“我哥的职务可能会有个调整,还回刑侦支队去。” 刀锋脑子一转,马上就明白了。 被采取强制措施之前,于惊雷是禁毒支队副支队长,现在禁毒支队已经有两位副职,于惊雷再回禁毒支队,不好安排。 二十几个人的部门,塞进去三位副支队长,有点“拥挤”了。 而刑侦支队这边,前任副支队长凑巧刚调走,让于惊雷回刑支,干老本行,倒是个不错的安排。 “太棒了,要是有机会跟着于支干,那才叫爽快。” 刀锋由衷地说道。 于惊雷,刘浪加上他刀锋,其实都是同一类人。 只会工作,没什么花花肠子,跟这样的的人共事,痛快。 于傲雪轻轻一撇嘴,露出一丝笑意,说出来的话却很“难听”。 “哼,你们倒是臭味相投……” “哎,美女检察官,请注意你的用词,我们这叫志同道合!” “德行!” 于傲雪再次一撇嘴,大长腿一扬,潇洒无比地跨上破单车,铃铛一响,绝尘而去,留给刀警官一个绝美的背影。 刀警官呆呆地看着,很不雅观地“咕嘟”了一声…… 第185章 认同 事实上,刀锋错误地估计了召大力骨头的坚硬程度,更加低估了岩门市检察院检察长们惩治害群之马的决心,尤其是低估了“铁娘子”于青阳的决心。 这位排名第一的检察院党组副书记,副检察长,正是分管这一块工作的。 难怪于傲雪能得到她的看重,这俩是“同类”。 刀锋的原意,是让召大力至少在十三号监再待两天,三五天最好,估摸着召大力最后的那点“坚持”,就会被李成远和他的小弟们消磨殆尽。 谁知他上午刚回派出所,下午化身“知心小哥哥”,正苦口婆心给两位大妈调解邻里纠纷呢,于青阳就亲自将电话打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刀锋还以为又是报警电话,意犹未尽地给两位大妈再讲了一通大道理,才很随意地抓起桌上的电话机。 “喂……” 刀锋的语气不是很好。 任谁被两位大妈纠缠了一个多小时之后,都会是这种心情。 “你好,请问是刀锋同志吗?” 电话那头,一个充满威严却并不令人心生厌恶的女声。 “我是刀锋,您是哪位?” 刀锋一听就知道不对,立马用上了敬语。 “市检察院于青阳。” 刀锋吓了一跳。 于青阳直接打他办公室的座机,什么鬼? 那样的大人物,不该是给他们分局领导打电话,直接让他去副检察长办公室汇报吗?至少也该是他们所长毛阳跑来通知他。 怎么还亲自查找小小二警区的办公电话? “于检,您好您好……” 刀锋一迭声说道,倒不是惊慌,而是敬重。 “刀锋,傲雪刚跟我汇报了上午提审召大力的情况,他那里,问题不小。” 于青阳没有半个字的寒暄,直奔主题。 “是的,于检,据我们估计,他背后应该是隐藏着大问题的。否则他一个包工头,哪来那么大的能量?” “刀锋同志,我已经委派了一个小组,由于傲雪带队,全力协助你们公安的同志侦办这个案子。以后与这个案子有关的职务犯罪,直接向我汇报。” 于青阳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位不但是岩门检察院排名第一的副检察长,而且身份特殊。有传言说,她很快就会调往边城,出任边城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 召大力案,应该是她在岩门负责的最后一个案子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几乎无人能够影响到她的决心。以于青阳的性格,她也不可能在调走之前,还留下一个不清不楚的烂摊子。 就算要走,那也要把案子办得漂漂亮亮的才走。 只是,这么重大的决定,照理于青阳只要跟市局领导通报一下就行,于青阳特意花心思给他这个最底层的事业编民警专门打个电话,鼓励之意十分明显。 估摸着还是于傲雪给他大大“美言”了一番。 于青阳肯定知道于傲雪看人的眼光有多挑剔,连她都表扬刀锋,自然引起了于检的重视。 刀锋心里很不争气地有了几分激动之意。 人生在世,不就是求个认同感吗? “是,于检,我一定配合好检察院的同志,办好这个案子!” 这个回答很合规矩。 刀锋虽然激动,却没有口不择言地说“配合好于傲雪同志”,显得很有大局观,不搞“小圈子”。 于青阳很满意地说道:“很好,刀锋同志,再接再厉!” “是,谢谢于检鼓励!” 挂断于青阳的电话,刀锋想了想,马上又给毛阳打电话汇报了这个情况。 市检察院那边,肯定会通报给市公安局,最终毛阳也会得到这个消息,但那是另一回事了。作为毛阳的直接下属,刀锋必须“懂事”。 你小子不能因为取得一点点成绩就翘尾巴,不把顶头上司放在眼里! 果然毛阳就很高兴,勉励了他几句,最后对他说,这段时间,他就集中精力办好召大力案,哪怕等刘浪他们正式接手本案,刀锋也要跟进到底。 按照相关规定,这个案子,最终肯定是要由市局刑侦支队接手的。 紧接着,刀锋新买的摩托罗拉手机又震响起来。 哎呀,这可是买了新手机之后,头一次有人给他打电话,刀警官便颇有几分嘚瑟地掏出了相对小巧的摩托罗拉手机。 不再是那种大板砖模样的一代模拟机哦,袖珍了许多,很有范的。 果然,两位被打断“谈兴”正很不高兴的大妈见到这个小手机之后,眼里便都露出了“敬畏”之意,望向刀锋的眼神,情不自禁地变得有几分“敬重”起来,意气风发的表情也略有收敛。 大老板啊这是…… “你好……” 这回刀警官的语气就温和得多了。 刀哥现在是体面人,得注意拿捏气质。 “刀锋,我是于惊雷!”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爽朗的男中音。 “于支,你好你好……” 刀锋眼珠子一转,顿时就反应过来,在看守所提审召大力的时候,他把手机号码告诉了于傲雪。 当时那个环境吧,于傲雪也没问他哪来的钱买手机。但以于傲雪的性格,刀锋觉得这一遭迟早是躲不过的,得提前想个好点的借口。 要是让于傲雪误会他“收黑钱”,那刀警官在美女检察官心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么一点点好印象,立马就会打水漂。 “你小子,叫我一声于哥很难吗?不给面子啊?” 于惊雷在电话那边笑骂道。 这就对了! 这才是刀锋认知中的于惊雷,和他妹妹是截然相反的性格。 “于哥!” 刀锋开开心心地喊了一句。 “这就对了嘛。跟你说个事啊,局领导刚刚决定下来,召大力案,由我们刑侦支队正式接手了,具体由我来负责。” “不是,于哥,傲雪说,你还在家休息呢?” 得,刀警官也是个小机灵鬼,这就叫上“傲雪”了,还不带半点结巴的。 “休息个啥啊休息?我都休息好几个月了!再休息下去,浑身上下都得长小蘑菇……” 于惊雷大大咧咧地说道,果然没有意识到刀锋的“小伎俩”。 再说,于副支队长也压根就没想到,还有人敢打他妹妹的主意,那得多自虐啊?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得进专案组,我已经跟局领导汇报了,海局说没问题。” “好,谢谢于哥!” 刀锋笑哈哈的,心情愉悦得很。 第186章 召大力吃屎了? 也不知今天到底是个啥日子,总之刀所的电话注定大发利市。 刚恋恋不舍地挂断手机,座机又疯狂响了起来。 赶忙接起来,却是看守所的电话。 “刀所,那个召大力,发了疯……” 电话那边,看守民警急匆匆地说道。 “啊?” 饶是刀所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听到这个消息也还是吃了一惊。 这骨节眼上,召大力可不好出啥事。 否则,所有的线索都得断。 “怎么回事?” “就今天上午,你们提审完之后,召大力就在号子里大喊大叫,又哭又笑的,还说警察打他……还,还……” “还怎么了?” “还冲到厕所那边,要吃屎……” 外特? 这是什么操作? 刀锋却笑了起来:“那他到底吃没吃?” “那个,吃没吃倒是不清楚,反正样子是做出来了。这个事,我们已经上报了……不好意思啊,刀所,我们也是职责所在……” 看得出来,这位看守民警也是个谨慎的人。 在押嫌犯精神出状况,他们肯定得上报,却还记得打个电话给刀锋通报一下,也是怕这位“冉冉升起”的新星今后对他有什么意见。 “没什么,应该的。这个,德哥,暂时给他换个号子吧,要那种靠得住的。” 德哥立马便领会了刀锋的意思,连忙说道:“行,没问题。我把他换到六号监去。” 六号监处于看守所最中心的位置,几乎可以被站岗的武警战士无死角地观察到。历来都是看守所用来关押死刑犯的号子。 这个号子里,通常都会安排看守民警最信得过的在押犯人,专门负责“监控”死刑犯,防止意外事故发生。 在此期间,看守嫌犯和死刑犯都会在各方面得到一定的特殊照顾,比如伙食更好些,偶尔在放风的时候,还会得到半支香烟的奖励。 要是多次看守死刑犯没出问题,看守人之中的为首者,还有可能获得立功,上法庭之后,法院会酌情减轻对他的处罚。 所以说,利益链条是无所不在的。 目前六号监应该是没有死刑犯在押,倒正好安排召大力。 “行,德哥,辛苦你了。现在刑支已经正式接手这个案子,检察院那边也派一个小组过来了,这个召大力,明显在装疯,你们得看着他点儿。” 如果说德哥打这个电话是为了“私人交情”,刀锋自然要让他清楚目前是个什么形势。 毫无疑问,装疯这一招,召大力自己应该是想不出来的。 他没有经验! 别看召大力性格张扬,一贯的嚣张,因为有人罩着,他基本上没被强力机关的铁拳打击过,在看守所装疯,状告警察“刑讯逼供”,这样的招数,他自己是不懂的。 肯定有人给他支招了。 那谁才是支招的人? 刀锋不怀疑十三号监的人,李成远特别痛恨召大力,有他在,其他同监犯人不大可能给召大力支这种招数。 问题很可能出在看守民警身上。 毕竟除了德哥,当班的看守民警还有好几位。 任谁都有可能给召大力传递消息。 就好像彭自如脱逃,现在都没个正式的处理结果。只有当事的看守民警交了一份检查,暂时还没处理。 看来内部也到了该清理的时候。 个别人可能还没意识到上边对这个案子的重视程度。 别的不说,杨浩东就不可能坐视此案办成虎头蛇尾。都有人要杀他儿子了,能就这么蒙混过关吗? 他虽然没办法直接管到岩门,却有的是办法对岩门这边施加影响。 德哥一听这话,果然就有几分紧张,连声说道:“好的好的,刀所放心,我们会严密监管他……最好,是请专家来鉴定一下,看看他是真疯还是假疯,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其实以德哥那么多年的看守经验,他基本能判断出来,召大力是装疯。 可这种事,“你觉得”没用,得由专家说了算。 专家鉴定召大力真疯了,那就不能再关在看守所,得移送精神病院治疗。如果鉴定是装疯,那看守所就没责任了。 总之没人愿意将一颗定时炸弹放在自己身边。 “行,我这就汇报!” 挂断德哥的电话,刀锋马上又给于惊雷打过去。 尽管他还没接到正式通知,但理论上来说,他现在已经是于惊雷的下级。至少在本案侦破期间,他直接接受于惊雷的领导。 找专家这种事情,还是由于支队长去操心吧,刀警官位置太低,够不着。 “什么?召大力吃屎?吃了没?” 果然,死直男的脑回路都是一样的,于支队长和刀警官一样,首先关心的居然是这个问题。 “不知道,也许吃了也许没吃,最好请专家给他鉴定一下。” “行,我这就汇报。特么的,有的人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什么案子都敢往里掺和。” 于惊雷显然也立马就想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大哥,他们连你都敢整,还有什么案子是他们不敢掺和的? 当然,刀警官情商再低,这句话也不会说出口来。 给于惊雷汇报过后,刀锋才长长舒了口气,扭头望向两位大妈,脸上挤出“温柔”的微笑:“两位阿姨,我们继续啊……” “算了算了,不说了,看你那么忙,我们自己回去了。” 一位大妈很通情达理地说道。 “对对对,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回去了……” 另一位大妈也变得十分大度。 开玩笑,整整半个钟头,刀锋都在各种打电话,将她俩晾在一边,这里又没其他熟人,想找个人聊天都找不到。 坐在这浑身都不自在,还不好发作。 “那多不好意思?感谢两位阿姨对我们派出所工作的支持!” 刀锋笑眯眯的,客气万分。 这世界上有两种生物是万万招惹不得的。 一种是女朋友,一种就是女朋友她妈! 中年大妈就在这个范畴之内。 “没事没事,看你们也挺忙的,你这个小同志真不错,态度蛮好。” 大妈便笑哈哈的,给了刀警官一个好评。 将刀警官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第187章 大阵仗 让许多人意想不到的是,召大力案受到了空前重视。 据说市委书记亲自召见市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长周金沙,听取他对这个案子的专题汇报,同时参与汇报的,还有市检察院检察长江云辉。 公检两家的一把手同时向市委书记汇报,这种情况是非常罕见的,除非是那种在全市造成重大恶劣影响,或者造成多人死亡的重大案件,才会有这样的“待遇”。 然而,召大力案显然还够不上这样的“资格”。 虽然是一个买凶杀人案,并且曾经被误判成“交通肇事”,后边又加上袭警,但相对于全市群众而言,似乎也没有造成太大的恶劣影响。 被害人也只有一位。 不知道为什么会引起市委一哥的高度重视。 很快就有小道消息传出,说这个案子,上边有大领导亲自关注了,还做出了口头指示。 这就解释得通了。 至于为什么会有更高层的大人物关注此案,就没人知道了。 只能归结于,召大力运气实在不好。 向市委书记汇报完毕,周金沙回到局里,刚好便接到于惊雷的报告,说召大力在看守所疑似“疯癫”,请求心理学专家介入,进行鉴定。 周金沙二话不说,就给省厅打电话请求支援。 这样的专家,岩门是没有的。 偏远地区四线城市,没那个条件,养不起这样的心理学专家。 省厅对周金沙请求也给予非常积极正面的回应,次日,三位心理学专家便从云都启程,下午时分,赶到岩门市。 专家的工作态度十分令人敬佩,不顾长途驱车的疲劳,一到岩门,都来不及休息,立马投入工作。 鉴定过程是严谨缜密的,足足两天时间才出结果。 专家的结论为:召大力精神正常,心理正常,没有大问题。 得,就是装疯卖傻。 与此同时,对看守民警的内部调查也有了结果。 一位姓彭的看守民警曾经短暂接触过关押在十三号监的召大力,时间正好在刀锋第一次提审召大力之后。 一开始,这位彭姓民警辩称,自己在巡视监舍的过程中,发现十三号监的其他在押嫌犯,对召大力有殴打行为,便予以制止,并且将召大力叫到探视窗前,察看了他的伤势。随后警告那些在押嫌犯,不许再打人,就此离去,前后不过一两分钟时间。 他和召大力之间的所有对话,十三号监的在押嫌犯都听得清清楚楚,绝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完全就是正常的职责行为。 这一点,也得到了十三号监其他在押嫌犯的证明。 确实没有听到“彭政府”和召大力讲别的东西。 不过,找他谈话的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市局预审科的头号人物,公认的厉害角色,并没有被他这一番话糊弄过去,通过不断的询问,很快便抓到了彭姓看守民警的漏洞,在强大的心理攻势之下,这位看守民警终于交代,自己受人所托,向召大力传递了不该传递的信息。 他确实没和召大力“说话”,但他写了个纸条,给召大力看了。 纸条上写着:装疯,吃屎,刑讯逼供! 虽然只有八个字,召大力却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召大老板到底也不是完全的蠢货! 于是后来的一切便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彭姓看守民警随即被采取强制措施,暂停职务。岩门市公安局纪委当即做出决定,派出一个调查小组,由纪委副书记带队,对他的问题继续进行审查。 有了这么强有力的证据,加上专家鉴定,装疯吃屎的召大力立马原形毕露。 周金沙亲自拍板,对他的审讯立即恢复,加大力度,深挖深查,一定要将这个案子的前前后后,点点滴滴都查个一清二楚。 于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专案组和市检察院的调查小组,再一次在看守所汇齐了。 刑侦支队专案组这边,由刚刚复职的于惊雷带队。检察院那边,还是由于傲雪带队,兄妹俩实现了“历史性的会师”。 在这支由整整十个人组成的队伍中,于傲雪的美丽和刀锋的年轻,最受人瞩目。 见到这个架势,刀锋开玩笑说道:“这么多人,审讯室塞不下啊……” 于惊雷一挥手,说道:“挤一挤,坐两排,应该可以。” 于惊雷三十多岁年纪,个子很高,容貌俊朗。这也很正常,妹妹长得那么漂亮,做哥哥的颜值肯定不会太低。就是胡子拉碴的,有点不修边幅。 因为连续在看守所待了几个月,于惊雷的肤色偏白,是那种不健康的白色。唯独眼神依旧锋锐如刀。 既然于支这么吩咐了,看守所肯定是全力配合。 这么说吧,现在整个岩门市公安局看守所,在于惊雷面前都有点硬不起腰杆子。倒不是因为于惊雷被错误地羁押了几个月,那和看守所没关系,他们就是执行命令。 关键陷害于惊雷的犯罪分子彭自如,就是在他们手里脱逃的,现在都还没个正经说法。估摸着于惊雷迟早要追究这个事。 到时候,还得有一位看守民警倒霉。 岩门市公安局看守所就是个科级单位,连正式民警带职工,加起来不到二十个人。一下子揪出来两位“嫌犯”,这个比例够高的。如果继续深挖下去,不知道还会出什么状况。 看守所长和教导员这两位,现在心里头忐忑着呢,估计挨个处分是跑不掉的了,能不能保住现有职务还得两说。 很快,看守所一号审讯室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壮观”一幕。 整整两排审讯桌和审讯椅,在小小的一号审讯室排开,十位主审官齐刷刷地坐了两排,在他们面前不远处,则是一张孤零零的椅子。 不知道待会召大力被带过来之后,心里会是何种感受。 能够不吓尿,算他的膀胱够“犀利”。 “刀锋,还是你来主审。” 于惊雷指着前排正中位置,说道。 “啊?我啊?于支,这不好吧?” 刀锋完全意想不到,长大了嘴。 刑支这么多资深刑警在,还有预审科的老资格,什么时候轮到他这个“小萝卜头”主审了? “这案子一直都是你在办的,让你主审你就主审,废什么话?” 于惊雷眼睛一瞪,喝道。 于是刀警官在“被逼无奈”之下,只好小心翼翼地在那个最显眼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倒也没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坐得还挺稳当的。 第188章 全招了! 召大力再次被武警战士和看守民警押了过来。 “待遇”升级了。 手铐脚镣,整整齐齐的。 一般来说,只要不是特别危险的在押嫌犯,在看守所审讯是不需使用警械的,召大力这是死刑犯的待遇。 押送他的人也从一个增加到三个,一名看守民警,两名武警战士。 召大力面色晦暗,一脸憔悴,两眼无神,几乎是由两名武警战士架着拖过来的。 想想,也是难为他了。 这几天折腾得,估摸着就没咋睡过。 还得吃屎! 召大老板牛逼的时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就没啥是他没吃过的。唯独没吃过屎! 也算是长进了。 饶是如此,召大力见到一号审讯室这么大阵仗,也还是吃了一惊,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恐惧之色,随即眼珠子一转,嘻嘻哈哈地傻笑起来。 “召大力,还装呢?” 刀锋不由得乐了。 “告诉你啊,彭宇博已经都交代了,是他给你写的字条。省里来的专家,鉴定意见也写得明明白白的,你的精神状况正常,心理状态正常。你还有什么要装的吗?” 刀锋讥讽地说道。 “狗,狗,好多狗啊,啊哈哈哈……” 召大力大笑不止,继续很努力地装疯。 刀锋也不制止他,自顾自离开主审位置,走过去,掏出烟来,点上,递到召大力嘴边。 这下大力哥就有点扛不住了。 吃屎都能忍,没烟抽真的抓心挠肝的难受。 “咕咚”一声,大力哥咽了口口水,扭过头去,竭尽全力抵抗烟草燃烧的香味。 “得了,别扛着了,一支烟而已。这不是交易,我也没指望能从你嘴里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就是看你也不容易。来,抽吧!” 刀锋不由分说,将香烟塞进他的嘴里。 大力哥心里想抗拒,身体却很诚实,终于忍不住大口抽了起来,连抽几口之后,眼巴巴地看着刀锋,带着哭腔喊道:“刀警官,这到底是为什么?我没得罪你啊……你想要什么,你跟我说啊,想要什么都行,我都给……你别整我啊……呜呜呜……” 到最后,大力哥到底还是没忍住,眼泪鼻涕全淌下来了,哭得稀里哗啦的。 一直都在静默“观看”的其他资深大咖们,顿时相视一笑。 这家伙还真有点活,大伙正想着要怎样才能彻底击溃召大力的心理防线呢,这位倒好,一支烟就解决问题。 另辟蹊径啊这是! 学到了! “召大力,你搞错了,不是我要整你。我和你无冤无仇,不存在这个问题。我是警察,你是犯罪嫌疑人,我抓你,是职责所在。” 刀锋严肃起来,站直了身子,微微一侧,伸手往后一指。 “看到这个阵仗了?” “给你简单介绍一下啊,这位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于惊雷,这几位都是市局的同志……这边几位呢,是市检察院的。这位是于傲雪。你想想看,为什么我们会来这么多人,难道是冲着你召大力来的?” “呵呵,你还没那么大的脸面。” “我呢,就是想要告诉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你也算是个大老板,对场面上的套路比我知道得还清楚。有些事吧,就怕不认真。一旦认真起来,任何人都扛不住。你招不招对我们来说,其实无所谓,我们已经在你的办公室和家里搜出了账本,一一对照,总能把和你有关系的人都搞明白了。” “这还得感谢你啊,你竟然有记账的习惯。虽然记得含含糊糊的,但也足够了,这些都是线索。” 召大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连夹在手指间的香烟都忘记抽了。 “市里已经下决心要查清楚这个案子,所以,陆天成也好,还是其他那些和你有关系的人也好,一个都跑不掉。” “你招不招,对他们而言,也是没啥关系的。但是对你来说,关系就很大了。” “简单跟你说吧,你现在招了,就算是你立功。等别人先招了,就算是他立功。你白白就把保命的机会给浪费掉了。” “你可想清楚了,你犯的是杀人罪,而且是第一主犯,不争取立功,你活得了吗?” “其他那些人,最多就是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判个几年顶天了。你丢掉的,却是一条命。” 说到这里,刀锋不再看着召大力,抬头对门口的看守民警说道:“今天先到这吧,把他送回十三号监去,让他好好想清楚再说。” “不是,怎么又是十三号监?” 召大力猛地抬起头,震惊得无以复加,眼珠子都瞪圆了。 刀锋笑道:“十三号监的条件好啊,没人拦着你吃屎。你喜欢吃,就慢慢吃吧,一直吃到判死刑上刑场的那天为止!” “噗通!” 召大力终于扛不住,直接给跪了。 “刀警官,别整我了,我招,我招还不行吗?” “可以,识时务者为俊杰。” 刀锋淡淡一笑。 “再,再给支烟……” 召大力哀求道。 刀锋又递给他一支烟,亲自给他点上,也不回座位,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召大力又抽了几口,这才长长叹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地说道:“都怪我舅舅,他要钱要得太狠了……” 此言一出,安安静静的“旁听席”上终于有了声音。 好几个人立马伏案,“唰唰唰”地记下来。 于惊雷微笑着,在刀锋背后竖起一个大拇指。 其他几位资深刑警也相似一笑,纷纷换上了一种比较舒服的坐姿。 以他们的经验,当然很清楚,到这一步,基本就已经妥了,接下来,他们只需要“看戏”就行,犯罪嫌疑人不会再有什么隐瞒的。 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啊。 不过随着召大力的供述,审讯室内的气氛又再次变得凝重起来,一个个面面相觑,显然是被召大力供述的内容“惊到了”。 特么的,那帮道貌岸然的家伙,看上去一个个人模狗样的,谁知道背地里这么龌龊下流。看来纪委和检察院的同志,有得忙了。 第189章 捐赠 这是刀锋最后一次提审召大力。 召大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之后,基本上就没刀锋啥事了。 刑侦支队和市局预审科全面接手这个案子。 理论上,刀锋作为案件当事人之一,其实是要回避的。也不知为什么,直到召大力招供,市局领导才想起这茬。 不过却也并没有将刀锋“清除”出专案组,刀锋依旧挂着专案组员的名,连肖跃进梅博华都还留在专案组。 这也是一种资历。 最基层的派出所民警,能在全市性大案子的专案组里挂个名,很不容易。 将来如果有提拔重用的机会,这也是一个考量的条件。 刀锋能给他们争取到这么一个露脸的机会,老大当得很合格。 至于陆天成这帮人的问题,就不是刀锋能管的,那是纪委和检察院的活。 警察也不能包打天下。 接下来,刀锋得想办法给二警区的兄弟们谋点福利。 眼看着就到月底,二警区穷得叮当响,刀锋想请大伙儿聚个餐打个牙祭都拿不出钱来。这“警长”当得,也太苦逼了。 所以,上硬菜吧! 刀锋回到所里,召集二警区的兄弟们开会。 没别的,抓赌! 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来钱”更快的了。岩门赌风极盛,开槽子开麻将馆开棋牌室的数不胜数,只要情报来源没问题,一抓一个准。 刀锋的情报来自万世通。 现如今小万已经铁了心跟着刀哥混。 对他这种小混混来说,有一个正式民警的“哥们”罩着,别提多威风了。当然,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刀锋现在都不怎么和他见面,有事都是电话里聊。 万世通到底是吃“槽子饭”的,靠着给槽子带客赚点生活费这样子。 要是让人知道他给警察通风报信,没准哪天就给他手筋脚筋切了。 刀警官还得去抓凶手给他报仇。 烦得很! “那个,头儿,你说的那地方,离所里有点远啊,得搞个车。” 听完刀锋的任务布置,常洛便提议道。 骑自行车破案没问题,抓赌就不方便了。那帮赌徒都不是啥善茬,不会那么老实听话的。尤其要是抓麻将馆,一堆的大妈少妇,更不好对付。 她们是真敢脱衣服。 “我给毛所打电话……” 刀锋说道。 所里就那一台微面警车。 “头儿,别打了,所里那车,给一警区借走了。就刚才,姜所开走的……” 姜鹏,一警区负责人,刀锋“崛起”之前,清源派出所刑侦“第一专家”。 “那就租车。” 刀锋很有决断。 租车也是派出所的标准操作,只不过大家现在都觉得有点别扭。刀锋连破大案,二警区的哥们都想着,上级能给他们拨点款啥的,给个二手车也行啊。 谁知还是只能租三蹦子。 挺没面子的。 抓赌的话,一台三蹦子还不够呢。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你好……” “刀锋,你准备一下,七厂的吴厂长他们,马上就到了,说是要给你们捐赠物资。” 电话里,传来所长毛阳略带兴奋的声音。 “啊?” 刀锋有点懵。 这段时间,事儿一茬接着一茬的,刀锋都快把七厂那案子给忘了。 记得吴清河是提过那么一嘴,说是要奖励他一台车来着。 当时刀锋也没太当回事,老头估摸着是高兴坏了,顺嘴这么一说,还当真呢? 就好像人家说“有时间请你吃饭”,你还真惦记? 难道这回玩真的的? “啊什么啊?分局通知下来的,说吴厂长这回大手笔,要送我们一台车,还有其他东西,你赶紧的准备一下。” 刀锋立马意识到情况不对,嚷嚷道:“哎呀别呀,所长,怎么一下子就变成我们了?那是给二警区的吧?” 你老人家是一所之长,你一说“我们”,我这心里怎么就那么慌呢? 别到时候这车咱们二警区就是看看而已。 “哪那么多废话?二警区不是清源派出所的?” 毛阳喝道。 得,官大一级压死人。 李云龙好不容易整一骑兵营,还不得被旅长“讹”走一大半? 不管怎么说,有人来捐赠那是好事。 当下刀锋也不去管抓赌的事了,立马动员起来,二警区全体大扫除! 虽然时间紧迫,彻底大扫除是肯定来不及的了,但最少得把面上搞干净——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嘛! 二十分钟不到,毛阳便冲了进来,一迭声地说道:“快快快,到门口列队迎接,秦书记亲自来了!” 额头上早已冒出一层油汗。 吴清河在全市名气是大,但秦伟才是正管。 毛阳焉能不紧张? 于是二警区十来个人“呼啦啦”冲出办公室,片刻间就在所门口列成了队伍,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跟正规部队是不好比,但也绝不是“乌合之众”。 小伙子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精气神足足的。 派出所在家的其他人也都陆续跑出来,排成队列。 很快,几台小车按着喇叭直开过来,在所门口刹住,吴清河在一帮人簇拥之下,大步走过来。 秦伟敬老尊贤,礼让他在最中间的位置。 再说,老吴头今儿个是来送钱的。 土豪最大! “热烈欢迎吴厂长和秦书记前来清源派出所指导工作!” 毛阳率先鼓掌,掌声响成一片。 清癯的吴清河满面红光,兴致高昂,一边拍手一边点头致意,径直走到刀锋面前,亲切地看着他。 “吴厂长好!” 刀锋警服齐整,举手敬礼,朗声说道。 “好好,小伙子真不错,精神得很!” 秦伟笑哈哈地说道:“老厂长,刀锋这段时间可是忙得很啊,又破了个大案,抓了两个杀人犯!” 吴清河连连点头,说道:“听说过了听说过了,二中那个老师的案子,大家都说是车祸……哎呀,小伙子有能耐,还很有正义感。非常不错啊!” 秦伟自然是连声附和,满脸精神焕发。 开玩笑,市电视台和报纸的记者都跟着呢,这可是要上新闻的。 大家都必须“演好”! 第190章 杀人啊…… 在秦伟等人的陪同下,吴厂长“视察”了清源派出所的办公区,重点当然是二警区。随后秦伟发表了简短的热情洋溢的讲话。 接下来自然就是喜闻乐见的捐赠环节。 吴厂长代表二六七厂,宣布向清源派出所捐赠一批现金和物资。 其中七座微型面包车一台,现金伍万元,还有一些办公用品和生活物资,总价值超过十二万元。 老吴头似乎很清楚派出所的内部运作模式,当场点明,面包车是捐给二警区办案用的,然后亲手将车钥匙交到刀锋手里。 至于伍万元现金和其他物资,老吴头就没说什么了。 总也得给派出所其他同志分润一点,倘若好处都给了刀锋和二警区,人家白白当一回“群众演员”,心里肯定会很不舒服,反倒让刀锋落下不是。 老头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精,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只要确保车子交给二警区就行,这是最大的好处。五万现金和其他物资,毛阳肯定也得给二警区分配一些,还不能太少,百分之四十比例算是比较正常的。 毛阳的意思是要请领导们一起吃个便饭,尽地主之谊。 不过被老吴头拒绝了。 “哈哈,我年纪大了,晚上吃得清淡,以后有机会再聚餐,谢谢毛所长的好意,心领了心领了……” 既然老吴头不肯留下来吃饭,毛阳也不好强求,望着秦伟,等他示下。 要不书记您留下来吃个便饭? 顺带着指点一下我们基层的工作。 秦伟今天的身份就是个陪客,正主都走了,他也不好意思留下来,正准备说上几句,结束这个简短而隆重的捐赠仪式,就听得所门口一声高亢无比的呐喊。 “天啦,杀人啊,不能活了……” 一听就是无所畏惧的中老年大妈,甭管你派出所现在是多大的“场面”,都对大妈造不成半点心理压力。 说喊就喊,说“杀人”就“杀人”,绝不含糊。 顿时将在场的各位大佬都惊了个趔趄。 杀人可不是小事,何况还是当众“喊冤”! “怎么回事?” 秦伟当即变了脸色。 “我去看看……” 毛阳拔腿就跑,却发现刀锋动作比他更快,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阿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刀锋冲到所门口,就看到一位五十几岁的中老年大妈,披头散发的,衣服扣子都撕开两粒,也不遮掩一下,挥舞着手就是个喊叫。 “杀人啊,杀人啊,银行不讲道理啊,明明是他们发出来的债券(具体什么债券不写了,大家自己脑补),他们自己不认啊,还要把我们都抓起来啊……杀人啊杀人啊……” 刀锋顿时就舒了口气。 岩门方言,“杀人”就是“宰客”的意思,反正大差不差。 “阿姨,你冷静一点,把情况给我们说一下……” 刀锋急忙安慰她。 所里的内勤女同志也是个有眼力价的,见状也上来帮忙。 虽然这位中年大妈比刀锋的母亲唐潇都要大十来岁,到底也是个女性,男女有别,内勤女同志上前,可以防止“突发情况”。 “我没法冷静啊,我花了五百块钱买的债券,他们不兑现啊……还要抓人啊……我不活了……” 说着,阿姨就地坐倒,双手锤地,哭天抢地般闹腾起来,涕泗横流。 刀锋立马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正准备开口稳住中年大妈,一位值班的同志又急匆匆地跑过来,在毛阳耳边低声说道:“所长,银行的电话,说他们那里有好多人拿着假的债券,找他们兑现,情况很乱,他们快控制不住了,让我们马上派人过去处理!” “毛阳,马上出警!” 秦伟也到了近前,闻言立马下令。 虽然现在还不清楚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牵扯到银行,那就不能掉以轻心,必须第一时间处理。 “是!” 毛阳朗声答道。 “刀锋,二警区全体出动!” 说来也巧了,今天这个捐赠仪式,只有二警区是全员参与,建制最完整,毛阳随口点将,十分合理。 “是!” 刀锋向秦伟和毛阳敬礼,手一挥,带着二警区十来个人鱼贯而出,也不骑单车了,直接跑步过去。 银行的营业大厅,离清源派出所不远,直线距离不过五百米,跑步过去,几分钟就到。 远远的,就看到营业大厅门口围了一大圈人,其中部分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也有少数拼命往里挤,刀锋分析,应该是当事人叫来的“援兵”。 岩门本地土着的习惯就是如此,只要闹起来,甭管什么事,第一时间“摇人”。所以很容易形成群众性事件,令得相关部门大为头疼。 “派出所的,都给我站住!” 刀锋快步上前,一声大喝。 无人理睬。 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倒是有不少人扭头过来,往里挤的却基本一个不回头,只是锲而不舍地想要挤进去。 “黄老六,说你呢,挤什么挤?” 人群中,一个油光铮亮的脑袋特别引人瞩目,像个八百瓦的大灯泡,熠熠生辉。 刀锋一眼就认出他来,正是这附近几条街街痞子的小头目,手下有七八个弟兄,平日里收保护费,帮人讨债的破事没少干,乃是派出所的常客。 黄老六理都不理,闷着头只是个挤! 刀锋大怒,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抬手就揪住了黄老六的衣领,胳膊叫劲,也算得人高马大的黄老六“啊呀”一声,直接被拎了出来,涨得脸红脖子粗的,张大嘴直喘气。 “特么的,长本事了是吧?老子叫你都敢不听!” 刀锋重重往旁边一甩手,黄老六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哎哟,是刀所……对不起对不起,刀所,我没听出你的声音……” 黄老六本来要发作,猛一看是刀锋,顿时就变了脸色,硬挤出一丝笑容,连连点头哈腰。 以前刀锋还在当联防队员的时候,就揍过他两回,黄老六挺服他的“拳威”,现如今早已知道刀锋当了二警区的“警长”,哪里还敢叫板? “银行报警了,我们来处理。马上叫上你的人,滚一边去,乖乖站好,别瞎掺和,不然送你们去挖沙子!” 刀锋懒得跟他废话,直截了当地喝道。 “哎哎,好的好的……” 黄老六屁滚尿流,点头不迭。 这位是真狠,跟他对着干,绝没好果子吃。 第191章 假债券 一开口就镇住黄老六和他那帮小混混兄弟,连吃瓜群众都露出了“敬畏”之色,眼看着刀锋过来,一个个自动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这些派出所的,最好还是不要得罪,说不定哪天自己就得和他们打交道。 “常洛,你带几个人,在外边维持秩序,不管什么人,都不许放进来。” 进门之前,刀锋下了命令。 常洛当即点了几个联防队员,在门口停了下来。 要说这些日子,常洛是真抖起来了。一点都不避讳自己是刀锋的“死忠粉”,刀锋对他也比较看重,不知不觉间,常洛居然成了二警区的“四把手”。 除了三位正式民警,数他说话最灵。 其他几个联防队员心甘情愿地接受他的指挥,并无异议。 基层小圈子的“生存规则”就是这么简单。等以后二警区换了“警长”,常洛的“四把手”自然也就当不成了。 刀锋等三名正式民警带着剩下的两个联防队员一进门,发现营业大厅比外边还热闹,至少二三十个大妈大爷,在那里大吵大闹。 多数还站着,只是口沫横飞,唾沫星子能将可怜的银行职员淹没。 少数几位,直接就躺在地板上打滚,嘴里哭喊“杀人啊”“不活了啦”之类,局面糟糕到极点。 银行负责人正焦头烂额呢,抬眼看到几位穿警服的人进来,顿时就像遇到了大救星,第一时间撇下揪住他不放的几位大妈大爷,一溜小跑迎了上来。 “哎呀,警察同志,你们总算是来了,急死我了……” 这位负责人大约三十几岁,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同志,文文弱弱的,一看就是科班出身的“乖宝宝”,何曾接触过今天这样的“大场面”? 看样子,都快要哭了。 “你好,主任,什么情况?” 刀锋估摸着他不会是银行的行长,应该是营业大厅的负责人。 遇到这种情况,行长在没有搞清楚来龙去脉之前,才不会轻易出面。被一群大妈大爷“围攻”很好玩吗? “是这样,这些人,他们来兑债券……可那些债券都是伪造的啊,你看你看……就这些,都是假的……” 说着,营业厅主任便将几张债券递给刀锋。 这是以国家名义发行的债券,全国通用。刀锋看了看兑现日期,确实就是这几天。至于真假,他一时间还真的难以分辨。 他以前没买过债券。 就他那点联防队员的工资,要管自己吃饭抽烟,偶尔还要请朋友撮一顿,每个月都过得紧巴巴的,哪里有闲钱投资国债? “确定都是伪造的吗?” 刀锋谨慎地问道。 他也害头疼。 港真,谁愿意和大妈大爷打交道? 烦不死你! “确定!” 营业厅主任连连点头。 “胡说,怎么就是假的?我几天前都来兑过,全是真的,你们不都给钱了?” 一个大爷气鼓鼓地冲了过来,呵斥道。 营业厅主任嘀咕道:“你几天前拿来的是真的啊……” 国债全国发行,由银行承担具体的发行任务,到期国债也可以在全国任何一家银行兑现。信誉方面一直都是杠杠的,从未出过问题。 “那这个和前天的一模一样,怎么就是假的?” 大爷挥舞着手里的债券,理直气壮地质问。 刀锋瞥了一眼,发现这位大爷手里捏着的债券面额都是一千元的,至少有五六张之多,这就是五六千块钱啊。 兴冲冲地跑到银行来兑现,加上利息,还能再拿两千多,何等美事? 现在被银行说成“假货”,也难怪大爷如此激动了。 “四阿公,你这债券哪里来的?” 刀锋和颜悦色地问道。 在场诸多大爷大妈,数这位年纪最大,少说也得七十开外了,头发几乎白了个干净。身板倒还硬朗,说话中气十足。 刀锋认识他,家就住在附近,是个退休老干部,虽然职务不高,总归是有丰厚退休工资,家中子女的条件也都不错。 总之这是个富老头。 “哪来的?当然是我买的!” 四阿公大声说道。 “你在银行买的,还是在私人手里买的?” “私人手里买的。这个债券,国家有规定,虽然不可以流通,却是可以转让的。时间一到,就能到银行来兑付!” 四阿公振振有词地说道。 这位可不是那种无知无识的土老头,正经的小单位干部退休,是见过世面的。 刀锋轻轻点头,神色凝重。 他心里已经大致有底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大爷大妈,全都被人骗了。 骗子利用老人见识不广,爱贪小便宜的心理特点,用假的债券换走了他们的真金白银。 “四阿公,我是清源派出所二警区的负责人刀锋。我看这样吧,这个事一时半会也扯不清楚,你们不如跟我回派出所去,把事情搞清楚再说,好不好?” 刀锋尽量挤出笑容,语气温和地说道。 “不去!” 四阿公一口拒绝。 “去什么派出所?” “我要兑现!” “这可是我花了六千块钱现金买的,他们必须给我连本带利都兑了!” 三年期债券,六千本金的话,到期也有两千多的利息。 这年头,银行存款利率高,债券利率更高。 不过债券和银行存款有所不同,那就是不计复利。也就是到期之后,你不兑现,利息也不会再累加。不管你时隔多少年去兑付,银行都只会付给本金和到期利息。 存款不一样,三年定期到期后,你不去取钱,会自动转为活期存款,还是有利息的。只是活期利息比定期利息要低得多,聊胜于无罢了。 “四阿公,你以前是领导,是见过大世面的,你应该知道,在银行没搞清楚之前,是不会给你兑现的。你们在这里闹也没用,你说是吧?继续这么闹下去,只会耽误我们破案的时间,到时候犯罪嫌疑人早跑了,你们可就真的血本无归了。” 刀锋很诚恳地说道。 四阿公微微一愣,脸色变幻起来。 刀锋固然是抬高了他的身份,他以前在单位就是普通干部,从未担任过一官半职,但这话听着就是舒服。 况且,他心里也知道,刀锋说得有道理,自己八成是被人骗了。 第192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眼见得四阿公立场有所松动,刀锋心中一喜,正打算趁热打铁。 冷不防其他大妈大爷冲将上来,将他们几个团团围住。 “你们派出所的来干什么?来抓人吗?” “谁敢说老子的债券是假的?” “天啊,杀人啊,我几千块钱啊,是我的棺材本啊,我不活了……” 各种语言轰炸,搞得年轻的警察们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 “够了!” 刀锋实在忍耐不住,一声爆喝,震得大伙耳朵嗡嗡作响,嘈杂无比的营业大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大家都愣愣地看着他。 “你们到底还想不想抓骗子?想不想把你们的钱追回来?” 不等大妈大爷们发作,刀锋径直喊道。 “……” 大妈大爷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了主意。 稍顷,一个六十来岁的大妈叫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们是被骗了?我们这是真的,就要兑现!” 刀锋冷笑一声,说道:“张阿姨,你也不要闹,你自己比我更明白。你们这债券要是真的,银行不可能不给你们兑现。银行又不是私人开的,是国家开的,又不会昧你们的钱。只要你们的债券是真的,早几天兑晚几天兑,有什么关系?银行开在这里,难道还会跑了?” “可是你们要是被骗了呢?你们在这里闹得越久,骗子就跑得越远,到时候,谁给你们钱?你们觉得银行会给吗?再闹,人家也不会给兑现的。” “现在当务之急,是你们赶紧跟我回派出所去,把事情搞清楚,我们好去找骗子。别再耽误时间了!” “那,你能保证抓到骗子吗?” 有大爷迟疑地问道。 其实闹到这一步,大多数大爷大妈都心里有数,他们很可能是被人骗了。之所以一直在银行闹,就是不甘心,希望能有奇迹发生。 万一银行派专家过来验证一下,说他们手里的债券是真的呢? “这个我不敢保证,我只能说我会尽力而为。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现在愿意跟我回去的调查的,等抓到了骗子,我们优先考虑退这些人的钱。要是还在银行闹,那不好意思,你不配合我们,那到时候退钱,你们也排在最后。骗子是会挥霍的,晚一天抓到,你们的损失就更大一些。” “各位,自己考虑清楚啊!” 不愧是“伪青年”,面嫩心老,很会抓重点。对这些大爷大妈心里头那点小算盘,刀锋清楚着呢。 要吃亏那就大家一起吃亏,凭什么别人退钱退得多自己就退得少? 那肯定不行! “四阿公,你是领导,你先请!” 刀锋不等他们再闹,让开一步,彬彬有礼地对四阿公说道。 就算在这群大妈大爷之中,四阿公也是年纪最大,地位最高的,只要他愿意配合,那八成的大爷大妈都会“跟随”。 “好吧,我看你这个小伙子还不错,是个实在人,我就支持你的工作,走吧!” 四阿公被刀锋拍得有几分舒服,当即微微谢顶的脑袋往上一扬,抬腿向外走去。 刀锋急忙跟上,对后边那一大群老头老太们,直接视而不见了。 大伙儿一见情形不对,立马跟了上来。 可不能让四阿公那个老头把“好处”都给一个人占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是谓也! 肖跃进大为佩服。 他最头疼这帮老人家了。 刀锋三言两语的,就把这一群“神仙”全都降服,看得肖跃进直竖大拇指。 梅博华心细,扭头对营业厅主任说道:“主任,你也要跟我们去派出所一趟,说明情况。最好能多来两个人。” “应该的应该的……” 主任连连点头。 只要能将这堆“瘟神”送走,他当然是无条件配合。 再说,如此巨额的国债造假,银行也是极其重视的,估摸着很快就会有行领导直接关注此事。 很快,二警区的人就陪同着一群老头老太,浩浩荡荡向清源派出所走去。 只有黄老六还带着几个小混混,乖乖站在门外等候,眼见得刀锋径直而去,正眼都不朝他这边看一眼,搞得黄老六一愣一愣的。 我这,到底该留还是该走啊? 刀哥你倒是给句话…… 可是刀哥已经走远了。 回到所里,刀锋发现,秦书记和吴厂长居然还没走,都在等他呢。毛阳已经集合了派出所剩下的其他人,打算过去支援他。 虽然不是什么打打杀杀的血案,但二十几个大爷大妈,那战斗力绝对远远超出二十几个街痞流氓。 毛阳担心二警区那一帮小伙子们搞不定。 到底经验上还是有所欠缺的。 谁知他这还没动身,刀锋就已经带着“大部队”回来了。 “刀锋,什么情况?” 毛阳急匆匆迎上来问道。 瞧这事弄得,好好的一个捐赠仪式,硬生生被打断了,还当着秦书记的面。虽然和他派出所无关,总归不是啥舒心事。 “具体情况还要进一步调查,估计是被人骗了,我认为应该有一伙专门搞假债券的骗子,专门骗老年人的钱。” 刀锋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情况。 毛阳点点头,望向秦伟。 秦伟一挥手,说道:“先安排个地方,问问情况,我去旁听。” 基层派出所接的案子,照理他这个区政法委书记是没必要亲自关注的,这不赶上了吗?就这么走了,也不合适。 当下毛阳便安排把人带往大会议室。 秦伟亲自跟吴厂长道别,说了一番感谢的话语。 老吴头笑哈哈地摆了摆手,说道:“秦书记,你就不用跟我老头子客气了,这回啊,刀锋真帮了我们七厂的大忙,要不是他及时把技术图纸追回来,我们的损失不可估量。就给这么点东西,我都不好意思呢……” 秦伟含笑点头。 公安机关的工作能够得到认同和夸赞,总是令人心情愉悦的。 “秦书记,私下说两句哈,刀锋这个小伙子,是棵好苗子,为人又正直淳朴,我建议你们局里要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将来能出个刑侦专家呢!” 秦书记哈哈大笑,连连颔首。 “吴厂长这个话我完全赞成,英雄所见略同!” 第193章 诈骗团伙 等秦伟赶到大会议室,刀锋他们早已摆开了“战场”。 以刀锋为主,二警区三名正式民警全部上阵,联防队员负责“打下手”维护秩序,毛阳还调集了几位在家的民警过来帮忙。 连所里公认的“刑侦专家”,一警区“警长”姜鹏都赶回来了。 得亏清源派出所是城区所,规模不小,人员较多,才能摆布得开。要是换了那种乡镇派出所,一窝蜂也就几个人,还真应付不了这样的大场面。 见到一切井井有条,秦伟不由得轻轻点头,显然对毛阳的组织能力还是比较认可的。 毛阳便心中暗喜。 能够在顶头上司面前好好表现一回,这样的机会可难得。 毛阳请秦伟在一侧落座,秦伟只是静静看着,并不指挥。不过有他这个分局一把手在,大家都还是比较紧张的。 不过毛所长现在也没闲着,他得将市电视台和报纸的记者们送走。 记者们看到这里现场办案,都想过来凑热闹。 毛阳只能好言好语请他们暂时“回避”——案子正在侦办阶段,可不好向外泄露。好在大家都是同一个系统的,记者们倒也没为难毛所,都很配合。拿着毛所赠送的“小礼品”,高高兴兴地走了。 很快,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显露出端倪。 原来就在几天前,有一伙人跑到清源派出所辖区活动,这伙人自称是做“债券生意”的,收了一大批各期债券,现在家里出了事,急着用钱,愿意将即将到期的债券,原价出售,只要票面价格,不计利息。 但有一条,必须现金交易,银货两讫,概不赊欠。 这种很明显的骗局,稍有经验的人就不会上当,所以骗子找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老年人信息来源窄,对外界了解少,比较好忽悠。 当然,最关键一点还是爱贪小便宜。 三年期债券,年利14%,一千块钱能赚四百三十五块,也不能算是“小便宜”了,细论起来,这是“大便宜”。 大爷大妈们谁不心动? 不过,毕竟活了几十年,对于这种送上门的好事,也不是一开始就相信的。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在骗子手里买了少量债券,大多是十元面值的,少数是百元面值。 拿到银行去鉴定,银行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是真的债券。 这下子,大爷大妈们算是吃了定心丸,当即掏出多年积蓄,一股脑买下不少债券,想着只要等上几天,就能血赚40%的纯利润,这是何等美事? 妥妥的天上掉馅饼(不信不行)! “那伙人长啥样子?多大年纪?是本地口音吗?” 刀锋不住发问,梅博华唰唰记录。 根据老人们的描述,他们遇到的并不是一伙人,而是单独的骗子,最多两人一组。很多老人也是今天到银行去兑现,才发现有那么多人上当。 骗子各不相同,有男有女,中年女子居多,也有稍年轻的,但最小的年龄都在三十岁以上,长相都比较老实憨厚,不是那种“奸臣相”。 长得太奸诈的人,不适合当骗子。 最起码不适合当小骗子。 大奸大恶,普通人也接触不到,更分辨不出来。 多数是本地口音,也有个别是说普通话。 经过归纳总结,刀锋判断,这伙骗子应该有四到六个人。因为大多数被骗的老人,描述的骗子年龄和外貌都有相似之处。 两个小时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 秦伟也是好定力,硬生生坐着旁观了两个小时,基本上一言不发,绝不干涉基层同志。 所以说,能成为人上人的,必定有过人之处。 而刀锋等年轻同志,也顶住巨大的压力,有条不紊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基本询问完毕之后,刀锋甚至还召开了一个现场会议,汇总情况。 整个过程由他独立主导,也没有向秦伟和毛阳请示。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其实就是秦伟对他的现场考察。看来他真的在秦书记心里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堂堂区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分局局长,硬是陪着看了两个小时。 “报告秦书记,毛所长,案情基本摸清楚了……” 汇总完毕,刀锋起身走到领导面前,立正敬礼,朗声说道。 “好,大致情况我也已经清楚了,你们先安排当事人回家,完了我们再内部开个会研究一下。我总觉得,这不是一起孤立的诈骗案。犯罪分子既然在清源派出所辖区内骗了那么多人,理论上,其他地方也应该有类似的情况。” 秦伟蹙眉说道。 刀锋立即点头称是。 这也正是他的推测。 通常来说,这样胆大妄为的诈骗团伙,是不屑于搞“小动作”的,要搞就要搞个大的,狠狠捞一把再跑。 不过当着许多大爷大妈的面,具体案情就不好泄露了。 先送他们回家。 这也是个“大工程”。 倒不是说这些大爷大妈已经老到走不动道,关键他们可不愿意就这么走了,都想等着派出所给他们一个结果,最少要一个比较肯定的答复。 那可都是他们的棺材本啊,要就这么没了,喝农药的心都有! 可是破案这种事情,谁敢给他们打包票? 就算是刀锋,也不敢夸海口。 毕竟案子都发生好几天了,按照正常逻辑,诈骗分子早就应该离开了岩门,带着巨款远走高飞。 难道还会傻乎乎地待在本市,等警察去抓? 眼见大爷大妈们又要闹腾,毛阳立即亲自出马,做劝慰工作。 当着秦伟的面,毛所也是要争一番表现的。 所长出马,到底与众不同,大爷大妈们明显对他的信任程度更高,虽然毛阳也只给了他们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老头老太们就觉得他说的话靠谱。 总要等“被骗”个几回之后,大伙才会长记性。 原来大人物说的话,也一样不可靠啊…… 好说歹说,总算是将二十几个受害人都送出了派出所,毛阳这才一溜小跑回到大会议室,静候秦书记指示。 秦伟正要开口,手机突然震响起来。秦伟接起来一听,脸色顿时变得颇有几分古怪。 第194章 全市都闹腾起来了 “老南来的电话,市里其他几个银行,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市局的意思,我们开个会,大家研究一下,看能不能并了。” 挂断电话,秦伟蹙眉说道。 “好家伙,这回真是玩个大的?” 毛阳顿时就惊到了。 光他们这小小的清源派出所一隅之地,初步统计,受骗者二十三人,总金额八万二千三百。这还不包括那些个已经买了伪造债券,今天没来银行兑付的。 虽然说这种人应该很少,谁不是眼巴巴地等着,一到期就直奔银行,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中老年人记忆力衰退,忘性大,指不定有人就把这茬给忘了呢? 清源派出所辖区,总金额就是八万多。 这要是全市加起来,不得好几十万? 九十年代中前期,几十万的诈骗案,那绝对是大案子,有资格引起市领导的重视了。 现在看来,每个人受骗的金额都没过万,最多的四阿公也只有七千多,但架不住受骗的人多啊,都是些中老年人,他们背后站着的可是一整个大家庭。造成的恶劣影响就大了,万一有这么一两位受害者想不开,再闹个寻死啥的,影响就更加恶劣。 难怪市局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各个分局,让开会呢! “我个人的分析,应该可以并案。” 刀锋谨慎地说道。 “行,那就去市局!” 秦伟也是个极有决断的人,当即拍板。 “毛阳,刀锋,还有刚才负责办案的那几个同志,一起去。刀锋,到时候这边由你来汇报!” “是!” 刀锋挺胸答道。 一把手钦点,任谁都不能有意见。 当下大伙纷纷登车。 秦伟带了个车来,司机是局机关后勤科的专职人员。派出所这边,直接就开的新车,老吴头捐赠的那台。 虽然还没有正式办理落户,但新车嘛,谁不想尝个鲜? 再说,石湖分局的一把手在呢,应该也没有哪个交警那么不给面子吧? 毛阳自然在秦伟的车上作陪,走到半路,毛阳突然想起一个“大事”,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哎呀,你看都过六点了,大伙都还没吃饭呢……” 秦伟摇摇头,说道:“没时间吃饭……这样吧,待会到了市局,我向周局长汇报一下,让食堂给同志们打个饭来,大家边吃边汇报。” 毛阳迟疑地说道:“这个,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没吃过工作餐啊?刑侦和禁毒的同志,经常都这个样子,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毛阳急忙点头称是。 领导说合适,那就合适! 说实在的,秦伟这是体谅年轻同志。他年纪大些,人到中年,胃口早不如年轻时候,过了饭点,饿两三个小时也能扛得住。但年轻小伙子不行,一顿不吃饿得慌。 果然,抵达市局大会议室,秦伟第一时间就安排这事。 市公安局局长周金沙还没到,海凤鸣倒是先到了。秦伟直接就跟海凤鸣说了。 老海哈哈一笑,说道:“老秦,你这个安排好,我都还没吃饭呢,估摸着下边的同志,肯定都饿着肚子。那就这样,我马上让人去安排!” 市局大会议室肯定不是清源派出所大会议室能比的,全部安排满,能容纳两百人。 秦伟和石湖分局的同志算是到得比较早的,除了市局刑支的人,最先赶到的就是他们。目前岩门市公安局尚未成立专门的经侦支队(注1),只在刑侦支队下设一个三大队,负责经济犯罪案件的侦办。这会儿,三大队的人自然是都过来了,刑侦支队支队长葛平凡,新任副支队长于惊雷都在。 出乎刀锋意料的是,连刘浪这位重案大队大队长都过来了。 照理,有价证券伪造案件,和重案大队不搭界。 海凤鸣让他参会,估计也是想要借助他的“刑侦思维”。 甭管什么类型的犯罪,很多方面都是相通的。刘浪在整个岩门市公安系统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刑侦专家”,他如果能够提供一些参考意见,自然是有价值的。 “哎,刀子,刀锋,过来!” 还没正式开会,刘浪便扯开大嗓门嚷嚷,伸出胳膊,朝刀锋勾手指。 惹得不远处的海凤鸣和葛平凡都睁大眼睛瞪他。 刘浪嘻嘻哈哈的,也无所谓。 他就是这种性格,谁都拿他没辙。 只有于惊雷脸带微笑,一副“我心有戚戚焉”的表情。 刀锋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了。 难怪于傲雪说他们臭味相投。 “小子,你怎么也来了?” 刀锋一到近前,刘浪便丢给他一支烟,笑哈哈地问道。 刘浪看得清楚,石湖分局那边,可是秦伟亲自带队,南成勇他们不见人影,倒是刀锋这个派出所的基层小警察跟着来了。 “这不巧了吗?我们那边,刚问完二十几个受害者,八万多的金额!” 刀锋一边给刘浪和于惊雷点烟,一边笑着答道。 还是八月份,天南依旧热浪滚滚,大会议室窗户都是敞开的,十几把吊扇唰唰地转个不停,所以他们可以放心抽烟。 一帮破案的老爷们凑到一块,研究分析案情,你让他们不抽烟? 连周金沙都不好下这个命令。 “不是,我问的是,你们怎么跟秦局一起过来了?” “嘿嘿,秦局正好在我们所里指导工作,碰上了。” 老吴头捐赠的事,刀锋没说。 免得刘浪眼红,说他嘚瑟! 刘浪不由得笑了起来:“你小子可以啊,运气不错嘛。” 连领导过来检查工作,都能刚好让你遇到案子,活该你露脸。 于惊雷说道:“抽个时间,聚聚!” 原本说的是等召大力那个案子有了突破,他们便聚会。如今又有了新案子,于惊雷却不愿意再拖下去。 请人喝酒要有诚意,一直往后拖算怎么回事? “好咧……” 注1:1995年7月,首都公安局经济犯罪案件侦查处成立,这是全国成立最早的专业经侦机构。序列号为首都公安局第十九处。2000年12月,更名为首都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处。现名为首都公安局经侦总队。负责侦办刑法规定的86个经济犯罪罪名的案件。此后数年内,全国各地公安局陆续成立专业的经侦机构。和刑侦,禁毒机构并列。 第195章 刑侦支队长 片刻后,大岩分局和北山分局的人陆续赶到。 随后,周金沙还是没出现,反倒是局机关食堂的同志给大伙送饭来了。 正是饭点,食堂动作倒也利索得很。 会议室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这个点,不少人确实都还饿着肚子呢。 毛阳便向秦伟投去敬佩的眼神。 所以说呢,会来事的人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敬佩领导的机会,别小看这个眼神,时机合适的话,就能在领导心目中留下深刻印象。 谁又能拒绝这种发自内心的钦佩呢? 这可比嘴里拍一百句马屁都更让人受用。 都是办案子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糙汉子,谁会瞎讲究,海凤鸣一声令下,大伙立马开动,案情分析会还没开始,会议室就变成了大食堂。 一众糙汉子们吃得唏哩呼噜的,吧唧嘴的不在少数。 连秦伟等分局一把手都是“与民同乐”。 倒是平添了几分热闹。 片刻后,邹周金沙终于赶到会场,一见这个情形,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明白了怎么回事,笑着点头,说道:“不错,这个安排很好……同志们抓紧时间吃饭,十五分钟后,我们正式开会!” 书记下了命令,大伙骤然加快用餐的速度。 十五分钟过去,案情分析会召开。 餐具早已收了下去,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凝重起来。 “平凡,你把案情给大家介绍一下。” 案情分析会,周金沙没有任何废话,直接点了刑侦支队长葛平凡的名字。 “是,书记!” 葛平凡四十几岁,个子不高,身材粗壮,乍一看,还真和葛平飞有些相似。他们本来也是堂兄弟。不过岩门葛姓都用同一个族谱,叫葛平某的不要太多,同名同姓的都不在少数。所以他俩的血缘关系到底有多近,外人是不太清楚的。 刀锋也是到最近才知道,于红珊和于惊雷于傲雪是嫡亲堂兄妹。 对这位刑侦支队长,刀锋的印象只能说是一般,谈不上有多少好感,自然也没有太多的恶感。总体来说,刀锋觉得他算是一个比较圆滑的人。 明显违反原则的事情,一般是不干的,但为亲朋好友“平事”,却也并不避讳。 而且会来事。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于惊雷和他竞争刑侦支队长的位置失败的主要原因。 于惊雷只会破案,人情世故方面,被葛平凡甩了几条街。 所以,尽管于惊雷在岩门刑侦系统声名赫赫,远非葛平凡可比,最终却是葛平凡当了一把手,为了理顺刑侦支队内部的关系,局领导甚至将于惊雷调往禁毒支队。 现在又再一次搭档了。 不过这些事离如今的刀锋还远着呢,他不必瞎操心。 根据葛平凡的介绍,今天一天,在岩门市区五处银行营业部,出现了“挤兑”债券的情况,无一例外,全都是伪造债券。其中石湖区两处,秀岩区两处,北山区一处。 上当受骗者,绝大多数都是中老年人,只有极个别年龄在四十岁以下,都是家庭主妇,“属性”方面,和老头老太相差无几,总之都爱贪小便宜,比较好骗。 初步统计,目前涉及到的诈骗金额,已经超过五十万。 “同志们,这个案子影响很恶劣!” 等葛平凡介绍完情况,周金沙接口说道,脸色十分严峻。 “受害者有一百多人,其中还有两位是市里的退休老干部,市委蔡书记对此非常重视,刚才已经亲自打电话来过问了。” 好嘛,刀锋算是找到市局这么着急上火的直接原因了。 两位市级退休老干部都上当受骗,肯定要去找市委一哥反映情况,态度方面,想来也不会太平和。 多年“积累”下来,岩门这边,离退休老同志不少。 其中颇有几位老人家的脾气比较火爆。 刀锋听说过一个传闻,前任市委一哥换了台新车,凑巧被几名前往市里反映问题的离退休老同志看到,几位老人家二话不说,举起拐杖,就将那台新车的玻璃砸个稀巴烂。 至于这个传闻是真是假,刀锋自然也没有去刻意求证。 不过听说自从那次之后,新任的一哥,都会第一时间去拜访老同志,沟通感情,以免再出现类似的“误会”。 市委蔡书记重视本案,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一般情况下,周金沙是很少亲自参加具体的案情分析会的。 “大伙是个什么意见,都说说看。我们这是案情分析会,大家开动脑筋,畅所欲言,不要有什么顾忌。” 周金沙居高临下,环顾会场。最后目光还是落在葛平凡脸上。 这种规格的案情分析会,下边的同志一般是不会轻易开口的,当出头鸟有什么好处? 葛平飞显然也做了些准备,朝周金沙点头致意,说道:“周书记,我先说几点吧,算是抛砖引玉。” 周金沙点了点头。 “第一点,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这明显是同一伙人,是团伙作案。可以并案侦查。” “第二点,这个团伙,据我们初步推测,应该有十个人左右。他们集中在一个星期之内作案,主要对象都是中老年人。根据我们的分析,团伙中应该有熟悉本地情况的成员存在,而且不止一个。至于熟悉本地情况的人是不是就是出面行骗的人,现在还不好确定。” 理论上,熟悉本地情况的人,一般会躲在暗处,免得被受害人认出来。 那是一个很大的破绽。 “第三点,犯罪嫌疑人伪造债券的水平比较高。这个已经请银行的专家鉴定过了,假债券比较逼真,虽然专业人员和经验丰富的人可以辨别得出来,但普通人缺乏这样的辨别能力……” 这一点也很好理解。 国家发行的债券,采取了钞票的防伪技术,伪造难度是比较高的。但债券毕竟和现钞不同,就是不能流通。 这意味着,就算有人买了债券,也只会收起来,只有在兑现的时候才直接拿到银行去。 缺少了流通环节,普通人自然就缺乏辨别能力。 “第四点,这个团伙经验比较丰富,计划缜密,集中时间实施犯罪,随后隐藏起来,让侦查难度大大增加。” 第196章 不同意见 “那你们打算怎么着手?” 周金沙关心的是这个。 葛平凡想了想,才说道:“书记,因为案发时间不短,犯罪团伙又明显比较有经验,侦破难度是比较大的……” 案发时间在好几天前,对刑侦领域而言,这个时间确实不算短了。 给了犯罪分子十分充足的逃跑和隐匿时间。 周金沙敲了敲桌子,有些不悦地说道:“再有难度,这案子也得破!” “啊,当然当然……我的意见是,马上联系下边各个县局,同时联系周边地区,向他们通报这个情况。按照我们以往的经验,这种犯罪团伙既然尝到了甜头,肯定不会就此收手,他们必然还会再次作案。不过这个作案的地点,可能会转移。” “让下边县局和周边的兄弟地市帮忙一起查,效果可能会更好。” “至于我们这边,应该尽可能多地发动人手,进行全市的摸底排查,尽快找出更多的线索来。” 周金沙微微颔首。 平心而论,葛平凡说的这两个方向,都很“对症”,是很合理的侦查办法。以往许多案子,都是靠着摸底排查和兄弟地市协查破案的。 在互联网刚刚起步,刑侦技术相对落后的时代,大数据根本无从谈起,摸底排查的法子虽然笨点,却挺管用。 只不过,全市性的摸底排查,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精力和人手。 其他工作不可避免的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所以这样的大动作,市局也是很慎重的,一般来说,尽量只搞局部的排查,将对正常工作的影响降到最低。 另外,下边县局协查的积极性会比较高,但周边兄弟地市就要看情况了。 一般性的协查肯定会做,但不大可能搞全市摸底排查这样的大动作。 也就是说,只要犯罪团伙谨慎一些,跑外地去蛰伏一段时间,这个案子有很大的可能性变成悬案。至少短时间内是很难侦破的了。 “其他同志的意见呢?都谈谈吧!” “惊雷,你是什么看法?” 于惊雷微微一笑,说道:“书记,我赞同支队长的意见,这个案子,需要点时间来磨。” 周金沙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不悦。 他知道于惊雷点子多,在刑侦方面,往往有出人意料的见解。今天却什么都不肯说,显然心里还是有些疙瘩。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怪于惊雷心中有气。 他现在虽然解除羁押,也算是官复原职,因为彭自如脱逃,一直未曾归案,所以对他的问题也就没有一个正式的结论,还留着尾巴呢。 从某种极端的角度来说,他还有可能再次被采取强制措施。 从于惊雷刚才对葛平凡的称呼就能看出端倪,是非常正经的叫法,明显有隔阂。 大家都是一家人,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平时都是很随意的。 叫声“葛支”才算正常。 “其他同志的意见呢,都谈谈……老秦,听说你亲自在清源派出所抓这个案子,那你们石湖先谈谈。” 周金沙点了秦伟的名。 秦伟急忙笑着说道:“周书记,我就是适逢其会,案子都是派出所的年轻同志在办的,我基本没有干预,还是让直接办案的同志向你汇报吧。” 周金沙伸手虚点了他一下,笑道:“不错嘛,老秦,培养年轻同志不遗余力。这个很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让年轻同志谈谈看法。谁先来?” 不少领导的目光都落在石湖分局那一块。 毛阳直接紧闭嘴巴,正襟危坐。 没听到秦书记说让年轻同志汇报嘛,他毛阳都快四十岁了,算不得太年轻吧? 要正确领会领导意图。 秦书记这是给刀锋创造机会呢。 看来这个小刀背后果然是有人的,自己的预感一点没错。 “刀锋,你是主办人,你向周书记汇报一下。” 秦伟直接点名。 市局领导正看着呢,怎可冷场? “是,秦书记!” 刀锋应声站了起来,先向秦伟点头致意,然后向主席台举手敬礼。 “哈哈,原来你就是刀锋啊,这段时间你破了不少案子,很不错啊……” 周金沙微笑点头,很和蔼的样子。 “谢谢周书记表扬,都是本职工作。” 多出来三十年的记忆和人生阅历,这些基本的场面规则,刀锋还是拎得清的,应对很得体,气度也拿捏得不错,既不骄傲,也不特别紧张,展现出良好的心理素质。 大多数领导都比较满意。 “嗯,你谈谈你的意见!” “是,周书记。” “原则上,我同意葛支队长的意见,这批犯罪分子经验丰富,计划缜密,不好对付。所以我个人的意见,是不宜打草惊蛇……” 此言一出,会议室立马起了一点小骚动。 不少人面面相觑。 这家伙,可以啊! 嘴里说赞同葛平凡的意见,实际上是对着干! 葛平凡的脸色微微一变。 于惊雷和刘浪对视一眼,都是嘴角一翘。 对这些骚动,刀锋视而不见,继续说道:“如果我们现在大张旗鼓的搞全市摸底排查,只会吓到他们,更深地隐藏起来,一动不动,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那你的意思,是这个案子暂时不查了?等着他们冒头?” 葛平凡再也忍耐不住,插口问道。 说起来,葛平凡这个动作,是不大合适的,有僭越之嫌。 刀锋正跟周书记汇报呢。 但案情分析会嘛,周金沙刚才都说了,畅所欲言。 刀锋摇摇头,说道:“那当然不是,我的意见是暗中调查。可以从其他方面着手。” “其他方面?怎么说?” 周金沙饶有兴趣地问道。 “其他的非法买卖债券的团伙。这样的团伙,我们岩门还有不少。不过他们的手法,和这个诈骗团伙不同。他们一般是底价收购尚未到期的债券,然后改动兑现的日期,提前去银行兑付。” 这才是“民间买卖债券”的“常规操作”。 在债券销售过程中,存在着一定的“摊派”行为,很多单位都要求干部职工必须购买一定数额的债券,不少人对这个非现金债券心存疑虑,担心到期兑现不了。所以当有人愿意收购的时候,哪怕出价低于券面价格,也有人愿意出售。 比如一百元的债券,还差两年多时间才到期,作价八十就卖了。 亏一点就亏一点,还是现票子拿在手里踏实。 而民间那些买卖债券的小团伙,就想法改动债券的兑现日期,提前到银行兑付。以此赚取价差。 利润率还蛮高。 一百元的债券,八十收购,去银行一转手,加上利息能拿到一百四十多。 当然,风险也是存在的。 就是改动的日期一旦被银行察觉,兑付就会失败。搞不好还会进去。 不过,既然是非法生意,哪有不冒风险的呢? 况且这些人改动日期的水平还挺高,银行工作人员稍不留神就会上当。相对来说,风险比纯粹的诈骗团伙还是要低上许多。 因此这些年,各地有不少团伙在做这个“生意”。 第197章 这个操作看不懂 “这是不同的团伙,他们就不是一伙的……” 也不知在哪个角落里,传来反对的声音。 今儿个在此开会的,足有百来人,其中自然不乏葛平凡的“亲信”。 市局刑侦支队长,级别和下边分局一把手是一样的,当然,实际权力远远不如。可谁又能肯定,葛平凡将来没机会到下边分局县局去当个一把手或者二把手呢? 摇身一变,就跟秦伟的身份差不多了。 刀锋笑了笑,不徐不疾地说道:“对,他们确实不是一伙,但有句话说得好,同行是冤家。这些人,对同行的动向,很可能比我们还摸得清楚。” “咦……” 有人情不自禁地轻呼出声,显然很受启发。 这个思路也确实有道理哈。 连周金沙都眼前一亮,鼓励地说道:“你继续!” “我的建议就是,内紧外松。不忙着做全市范围的摸底排查,麻痹他们。同时全面出击,找那些搞债券生意的团伙,把他们为头的,秘密抓几个来问问情况,说不定能有收获。” “嗯,这个思路倒是别出心裁……” 稍顷,周金沙轻轻点头,随即示意刀锋坐下,眼神再次扫视全场。 “其他同志的意见呢,都谈谈都谈谈,别藏着掖着。” 市局一把手亲自召集案情分析会,相关分局和部门,都要发个言的,这是规矩。 不过在刀锋发言之后,大伙的意见很快就“一分为二”。 一部分人支持葛平凡,另一部分人则赞同刀锋。 发言到后来,甚至还差点爆出火药味。 毕竟大都是搞技术的,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谁都不服谁。 刀锋仔细观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支持葛平凡意见的,大多是年纪较大的前辈,支持他的意见的,则多数是较为年轻的刑警。 这个现象引起了刀锋的思考。 难道仅仅只是观念不同形成的“代沟”? 恐怕不完全是。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是他还没有想到的。 案情分析会足足开了两个小时,最后,大家都提不出新意见了,闭上嘴巴,齐刷刷地望向主席台正中位置的周金沙。 周金沙显然已经成竹在胸,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平凡,这个案子,交给你们刑侦支队负责,以你为主,你来搞个专案组,各单位和各个分局都要全力配合,争取早日破案。” “是,周书记!” 葛平凡立马起身,大声应答,神情甚至还颇有几分激动。 这个“激动”也是必须要有的。 分明有两种不同的意见,甚至赞同刀锋意见的人更多些,都是些技术骨干。葛平凡还真担心最后周金沙采纳刀锋的意见。 那他葛支队长就有点下不来台了。 撇开职务和资历不谈,在这个方面,刀锋压根没法和他比。单说他是刑侦支队长,在刑侦这个本职领域,如果都被刀锋这个新丁给“比了下去”,这脸往哪搁? 理论上,他才应该是“第一权威”好吧! 当然,副局长海凤鸣以前就是刑侦支队长,资历比他更老,名气自然也更大。但现如今海凤鸣已经是局领导了,不在比较之列。 现在周金沙采纳了他的意见,葛平凡必须要有所表示才行。 适当的激动,可以很好地表示自己对周书记的“感激之情”,意思传达到位。 什么叫人生经验,这就是了! 刀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失落。 能够在这样规格的会议上发表自己的意见,对他本身就算是一种“奖励”,至于最后意见没被采纳,也很正常,决定权在领导手里嘛。 但是接下来周金沙的一番话,就让刀锋有些费解了。 “平凡,你记住,不但要全市摸底排查,还要大张旗鼓地查,普法宣传也要跟上,要向群众说清楚这件事的危害性,让全市群众都提高警惕,不要上当受骗,从根子上,切断犯罪分子再次诈骗得手的基础。” 周金沙神情严肃,语调铿锵地说道。 “是,周书记!” 葛平凡挺胸回答,响亮无比。 “坚决贯彻落实你的指示!” 刀锋轻轻咬了下腮帮子。 将近晚上九点,案情分析会结束,各自返回。 刚走到停车坪,秦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周书记?” 秦伟急忙向一边走去。 大伙都很识趣地站在原地,等候他。 “嗯嗯,好的好的,周书记,我清楚了……我会坚决落实书记的指示!” 片刻后,秦伟挂断电话,快步走过来,先看了刀锋一眼,带着欣赏之意,这才说道:“刀锋,周书记刚才亲自打电话过来,让我转告你,你的思路很正确。让我们石湖分局也组织个队伍,侦破这个案子。我考虑过了,既然案子是发生在你们清源派出所,又是你们二警区第一个出的警,那就一客不烦二主,这个案子继续交给你们所里来办。” “毛阳,队伍你来组织,我的意见,是以刀锋为主,需要什么支援,你跟我说,我尽量协调。” 毛阳急忙说道:“好的好的,完全按照书记的意见办!” “刀锋啊,你要记住,虽然周书记这么指示了,但这个案子,总体上还是由刑侦支队在负责的,如果有什么突破性进展,一定要及时和刑支沟通,可以直接向葛支汇报。明白吗?” 秦伟又严肃地吩咐了刀锋两句。 “是,秦书记,完全明白!” 刀锋立正说道。 “当然了,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你可以直接找我。” 这就折现出秦伟的真实想法了。 有突破,那就向上“请功”,有困难,我们自己解决。 办案子,石湖分局不含糊! 不一定要时时刻刻依靠上级的支援。 “谢谢秦书记,我不会客气的……那个,秦书记,我们二警区现在也有一台车,这个费用,您能不能给我们多少补贴一点?” “啊?” 秦伟顿时瞪起了眼珠子。 小子,我刚才就是跟你客气两句,你还当真了? 别的好商量,唯独“要钱”这两个字,你甭跟我说,说了我也没听见! 旁观众人,都忍笑忍得很辛苦。 只有刀锋一脸无辜…… 第198章 亲爹解惑 虽然周书记和秦伟指定自己参与这个案子的侦破,刀锋很高兴,但内心的疑惑却越来越甚。 周金沙发给秦伟这个电话,可以肯定,他对自己的侦查思路是认可的,否则堂堂市局一把,不至于这样“拐弯抹角”。 一个最基层的小警察,还值不得周金沙来照顾他的面子。 既然这样,那大张旗鼓的全市排查,又为的什么? 故意给犯罪分子“通风报信”? 明显不可能。 这操作,刀锋觉得自己是真看不懂。 但是,他看不懂没关系,有人能看懂。 这个人是谁呢? 当然是他亲爹杨浩东。 等回到所里,寻个没人的地方,刀锋直接拨通了杨浩东的电话。现如今,刀哥也是“有机一族”好么。 妥妥的煤老板范儿! 杨浩东自然很奇怪,也有几分紧张:“刀锋?发生什么事了?” 都九点多了,这“大半夜”的,突然接到儿子的电话,杨浩东第一反应就是出了“大事”,一般小事也值不当刀锋这个点儿给他打电话。 刀锋这才意识到时机有些不对,急忙说道:“杨专员,没啥大事,我就是有个问题想不明白,想请你指点一下……” “哦哦,那你说吧。” 杨专员大大舒了口气,刀锋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刀锋便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一遍。 杨浩东笑了起来,语气很轻松地说道:“老周是个明白人啊,搁我也这么干。” “为啥呢?” 刀锋挠了挠头。 “你刚才不是都说了,你们市委蔡书记亲自关注这个案子,老周就是做给蔡书记看的。” 刀锋恍然大悟,突然也有几分好笑。 这些场面上大人物的弯弯绕,自己还真是不明白。 市委一哥亲自关注的案子,你不折腾点动静出来,是不是态度有问题啊? 破不破案另说。 “嗯,这回啊,你干得不错,老周应该是记住你了。” 杨浩东又表扬他一句,心里很是欣慰。这个点上,儿子能给他打电话来请教这样的问题,说明什么? 说明刀锋没跟他生分。 除了没改口,已经开始将他当老爸了。 “那个,杨专员,那个,周书记是不是知道了?” 刀锋有点期期艾艾地说道。 这个问题,对刀锋来说,也比较重要。 他想搞清楚,到底是自己的分析得到了周金沙的认同,还是看在杨浩东的面子上。如果是后者,刀锋肯定会有几分失落。 有个好爹固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但事事都要靠老爹的面子来关照,刀锋心里还是有些疙瘩的。 有本事的人都这样。 杨浩东焉能不清楚他的心思,想了想,才认真地说道:“刀锋,你别多想。你们分局老秦肯定是知道的,绕不过他。但老周那里,我还真没给你打招呼。” 倒不是杨浩东不关照自己儿子,关键刀锋现在位置太低,离周金沙远着呢,暂时没那个必要。 白白搭上一个偌大的人情,却暂时看不到实际的好处,杨浩东是不会干的。 等什么时候刀锋直接调市局工作了,杨浩东自然会有所动作。 “当然我也没跟老秦透露我们的关系,只是拜托他照看你一下。主要还是靠你自己的本事。男子汉大丈夫,自己过硬才是真家伙!” 杨浩东又叮嘱了一句。 “嗯嗯,我知道了,谢谢杨专员。” “跟我客气啥啊,有什么事随时联系……对了,刀锋,这个案子,看上去不要紧,但是你得全力以赴。要是能把这个案子漂漂亮亮地拿下来,对你今后有好处。” 市委一哥那里都能挂上号! 为了儿子的前程,杨专员也算是掏心掏肺了。 “好的,我一定全力以赴。” 刀锋由衷地说道,心里也有几分温暖。 得到亲爹“面授机宜”,刀锋也不忙睡觉了,叫上肖跃进,梅博华,常洛,开着新车就往外跑。 “刀子,这大半夜的,干嘛去?” 肖跃进笑哈哈地问道。 他现在跟刀锋很好,称呼上也很随便,人多的时候叫声“头儿”,人少就叫“刀子”。 “去找人。” 刀锋很笃定地说道。 “这案子咱们得加把劲,不能耽搁。” “行,都听你的。” 二警区三名正式民警,全都是光棍儿,常洛也是,就算回去晚了,也不会有人逼他们睡沙发。 尤其常洛,笑得跟花儿似的。 警区那么多联防队员,头儿谁都不带,光带上他,就是关照他的嘛。 虽然他没资格去参加市局的大会,可已经听肖跃进说了,市局一把手周书记亲自主持的案情分析会,可见这个案子的重要性。 真要是让他们这几个小萝卜头给破了,说不定还能立功受奖呢。 说到立功这种事吧,有时候还真不是全看事迹,还得看这案子在领导心目中的分量。 周书记倘若能得到蔡书记的表扬,心里头一高兴,给他们立个功怎么了? 你不服啊? 不服憋着! 或许他常洛运气爆棚,也能解决个事业编,正儿八经地穿上警服呢? 刀锋径直开往七湾。 七湾还是清源所的辖区,不过已经不是二警区管,而是划给了一警区。七湾和三湾的情况又有所区别。三湾是半拉工地多,七湾则是棚户多。 各种老式建筑,违规建筑举目皆是。 乱泱泱的。 乱七八糟的人员最喜欢聚集在这种混乱地区。 时不时就能在小巷子里见到几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女,穿得十分暴露,在那挥舞着“小手帕”,卖力地吆喝喊客。 据说七湾的皮肉生意,是全市价格最低的。 标准价格是十块钱,有时候七块,甚至五块都行。 就算是“上等货色”,最多也不会超过二十。 多数都是从下边县乡进城“捞世界”的中年女子,不会别的技能,又不屑下力气去干脏活累活,索性便干起了这个营生。 轻轻松松,来钱还快。 肖跃进等人都有几分疑惑。 难道老大想要抓嫖? 可这是人家一警区的地盘,都没事先跟姜所打个招呼,不合适吧? 刀锋对那些皮肉女子正眼都不看一下,不住在小巷子里穿行,对这里的地形极其熟悉,很快就转到了一条昏暗的小巷深处。 这里已经见不到皮肉女,却十分嘈杂,不住有声嘶力竭的吆喝声从隔音效果极差的小平房里传扬出来。 居然是一个个的小槽子。 第199章 麻五哥 “刀子,抓赌吗?” 肖跃进低声问道。 “不是,找人。” 刀锋指了指身上的便装,笑道。 临出门前,招呼大伙都换过衣服了。 抓赌也好,抓嫖也罢,当然是要穿警服的。能够对违法人员形成强大的震慑。找人就得便装,不然你这一进去,立马就鸡飞狗跳的,还找个屁的人找。 这是一间破旧的老式平房,砖瓦结构。 一扇破板门,一推就开。 随即刀锋便看到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打瞌睡,手指间还夹着一支香烟。 不由得摇了摇头。 到底是小槽子,这“安保水平”跟闫利民他们的大槽子没得比。 就这样的,警察都进院子了,他还在睡觉。 刀锋也懒得理他,径直向屋里走去。 结果那人居然还醒来了,吓得一个激灵,一跃而起,叫道:“什么人?干嘛?” “睡你的吧,我们进去玩两手。” 刀锋笑道,一副很熟的样子。 “你们,不会是派出所的吧?” 守门的有些疑惑。 刀锋哂笑道:“就算我们是派出所的,你敢拦吗?五十块钱的工资……” 这种小槽子,肯定是没有专业“打手”的,放哨的都是临时雇佣,就在附近找个脸熟的无业游民充一下数。五十块钱一晚。 求个心理安慰罢了,关键时刻,你还真能指望他? 果然听刀锋这么一说,“门卫”更加惊疑不定了,却也没敢再说什么。 刀锋说得对,真要是派出所的,他敢拦个屁,肯定是第一时间拔腿跑路。为了五十块钱去拘留所挖沙子,太不值当了。 如果是客人,那就更没有阻拦的理由了。 四人大摇大摆地推门进了屋子。 一股浓烈的烟雾立即扑面而来,差点将人熏个趔趄。 刀锋花了点时间才适应了屋子里的光线。 这小破平房从外边看着不起眼,屋子里倒是比较宽敞,足足摆了四张桌子,两桌斗牛,两桌金花,都围着七八个人,正厮杀得热火朝天。 见突然有人推门进来,不少人抬头往门口张望,神色疑惑。 立马就有两个长头发,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上前来,挡住去路。 “兄弟,哪里的?面生得很啊……” 其中一个较高的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刀锋,右手却插进了裤兜里。 刀锋知道,这种小流氓喜欢在裤兜里藏一把弹簧刀,多数都是样子货。他们是开槽子的,不是专业打行,拿把镀铬的破刀子吓唬吓唬人罢了。 一般情况下,不会当真动手。 这样的小槽子,不存在多么强有力的老板,就算有人在场子里出千,也不至于剁手。充其量就是揍一顿,把钱都没收了事。 开槽子是求财,打打杀杀的,多不合适? 刀锋嘿嘿一笑,一伸手,就揽住了他的脖子。 “哎,你干嘛……” 小流氓大惊,条件反射式的就要往外掏刀子,不过下一刻,他的动作便僵在了那里。 一个警官证出现在他面前。 刀锋压低声音说道:“别嚷嚷,我们来找个人,不抓你们。你敢叫,收拾你!” “懂吗?” 小流氓也算见过些世面,立马点头不迭,连声说道:“我懂我懂……” 他是真的懂。 刑警办案呢! 刀锋这才抬高声调说道:“我们过来玩的,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 小流氓点头哈腰的,一迭声说道。 “几位想玩点什么?金花还是斗牛……” 应该说,这位小哥是真的非常机灵,配合度爆表。一边说,一边领着刀锋等人绕着四张桌子转圈。 表面看是给他们“推荐业务”,实际是帮助警察看清楚每一个人。 得经过多少回专政铁拳的暴击才有这份眼力价儿? 估摸着也是派出所的常客。 不过这里是一警区的地盘,就算他经常进派出所,跟二警区这几位也不会太熟,认不出来,实属正常。 刀锋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赞赏。 有眼力价的家伙,就算进了所里,也能少挨揍。 也不知是不是刀锋运气特别好,才转了半圈,就在一张斗牛桌子边见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五哥,玩牌呢?” 刀锋笑嘻嘻地靠过去。 目标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材矮壮,可能输得比较难看,光洁的大脑门上,一层汗珠,油光铮亮的。 五哥瞥他一眼,疑惑地说道:“谁啊?我认识你吗?” 输了钱的人,脾气都不好。 “五哥,瞧你这记性,是我啊……” 刀锋继续靠近,笑得很灿烂,仿佛他俩真是多年的老朋友。 肖跃进,梅博华,常洛便暗暗蓄力,做好了抓捕的准备。 “连我都不记得了?前天你还在我们那一带收了很多债券呢。” 说话间,刀锋已经到了他身边,手一抬,便抓住了他粗壮的手腕。五哥顿时就觉得手腕上加了一道铁箍,不由得一惊,猛地往起站,嘴里怒喝:“你特么谁啊?干什么?” 不过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既然刀锋都已经抓住了你的手腕,你觉得还有挣扎的余地吗? 刀锋胳膊一叫劲,五哥顿时“哎呀哎呀”地叫喊起来,随即“砰”地一声,左手就被反到了背后,整个人往前扑倒,大脸盘子直接磕在了赌桌上。 其他几个玩牌的人都大吃一惊,跳了起来,一时间,椅子倒地的声音连绵不绝。 “干什么?” “搞什么名堂?” 如同炸了个马蜂窝,整个屋子里都乱泱泱的了,叫喊声响成一片。 肖跃进立马亮出警官证,大喝道:“派出所的,警察办案,跟你们没关系,都坐下!” 坐是肯定没人敢坐的。 谁的心那么大? 但肖跃进这一嗓子,却也起到了很好的震慑效果。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不要慌,和你们没关系。就找他一个人。” 刀锋笑着说道,利索地掏出手铐,给五哥铐上了。 “特么的放开我,我又没犯事,抓我干嘛?” 其他人都舒了口气,看样子,派出所的真不是来抓赌的。 只有五哥还在拼命挣扎,不住喊叫。 “麻五,走吧,犯没犯事,都得跟我们先走一趟。放心,只要你配合,不吃亏!” 要是不配合,那就不好说了。 派出所好进,可不好出! 第200章 债券贩子 “哎哎,警官,这不是去派出所的路啊……” 出门左转,麻五越走越是心惊,战战兢兢地说道。 莫不是江湖好汉寻仇吧? 刚才也没细看他的警官证啊…… 虽然自己并没有得罪什么江湖朋友,可这人一到逆境,就容易胡思乱想。 “不急,先去你家。” 刀锋笑眯眯地说道,语气还蛮温和。 麻五更是心惊胆战,磨蹭着不肯走了,哀求地说道:“哥,哥,你给我句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我没得罪你啊……想,想要什么,好商量啊……” 刀锋乐了,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脸,说道:“你甭管我是什么人,总之你配合就好。只要你配合,我保证你没多大事。懂吗?” “可,可我害怕啊……” 说着,麻五就开始打摆子,差点就尿了。 真要是江湖好汉寻仇,那可是要命的。基本不留活口。 刀锋摇摇头。 原本还想趁机吓唬他一下,让他好好配合,没想到这人胆子真小。只好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打开送到他面前。 “睁大眼睛,看清楚,清源派出所的。” 麻五仔仔细细看了两遍,这才轻轻舒了口气,身子就往地下出溜。这是过于紧张之后的自然反应。 常洛和肖跃进一左一右架住了他,才避免他一屁墩坐下去。 “刀,刀警官,我没犯事啊……” 麻五疑惑不解。 刀锋禁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圆脸,眯缝起眼睛:“麻五,你特么逗我玩呢?你每天换那么多债券,这都不叫事?” “我,我真金白银买的,这也犯法?国家都允许自由买卖啊……” 刀锋烦了,重重一拍,喝道:“别给我装糊涂,你买债券不犯法,但是你自己改日期去银行提前兑付,那就犯法。你是不是想让我狠狠办你一次?” 麻五一张胖脸顿时就变成苦瓜脸,两只小眼睛眨巴眨巴的,不知该如何狡辩。 自己明明不认识他,怎么这位年轻警察对自己的情况那么了解? 真是见鬼了。 “麻五,我实话跟你说,这次有个案子,你必须配合我们,要不然,你自己就进去。” 眼见此人既奸滑又胆小,刀锋也懒得跟他兜圈子了。 “配合配合,我一定配合……” 听说不是自己的事,麻五已经满是浆糊的脑袋瓜子瞬间就变得清醒无比,想都不想,一迭声地嚷嚷起来。 “既然你愿意配合,那就好。先去你家,把你那些债券都给我缴出来!” “不是,刀警官,干嘛还要去我家啊?” 麻五额头上的汗水又冒出来了。 “你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我一定配合。” “麻五,你给我听着,这个案子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必须要破案。所以,你最好老实点,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你要是敢跟我耍花招,耽误我破案。到时候你知道后果。我现在没心思管你那点破事!” “老实点,走!” 麻五无奈,只得带着刀锋,向自己租住的小屋走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人家认准了他,这回要是不掏出点真东西来,真的躲不过。 等到了租屋门口,麻五清了清嗓子,真要开口,冷不防一只大手探过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不许叫,不许通风报信,不然罪加一等!” 麻五顿时就绝望了。 这混蛋怎么对自己的情况那么熟悉啊? 自己每一步动作,他似乎都能提前预知。而且刀锋看着不是十分强壮,那胳膊老有劲了。麻五本是庄稼汉出身,有一把子蛮力,但在刀锋面前,跟个小鸡仔似的,毫无抗拒之能。 这是个狠人! 麻五在心里给刀锋贴上了标签。 进入租屋,屋子里的两个女人还在清点着满满当当一桌子的债券,压根就没想到警察已经杀上门。 “派出所的,都老实点,不要乱动!” 肖跃进先亮警官证,喝道。 他脸上线条比较刚硬,性格也直,这一声呵斥气势十足,能镇得住场子。 两个女人见到哭丧着脸,戴着反铐的麻五,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站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这么多啊?不错嘛,五哥,生意越做越大了哈。” 刀锋调侃了一句。 说起来,麻五这帮人和诈骗团伙不完全一样,他们收债券,确实是真金白银,只是出价较低,也是“愿打愿挨”。他们坑的,主要是银行。 未到期的债券,改动日期之后,提前兑付,加上利息,银行方面当然是受害了。 相比起“两头吃”的诈骗团伙,犯罪的严重程度上要稍微轻一些。 麻五苦着脸说道:“刀警官,全在这了……” “哄鬼呢!” 刀锋“切”了一声,完全不信。 “这是你们近期才收到的吧?以前收的那些呢?利索点,都拿出来。我没时间跟你慢慢磨。还是那句话,你好好配合,我给你从轻处理。要是能立功,免除处罚都有可能。敢跟老子耍花招,那就等着把牢底坐穿。” 这帮“债券贩子”,在岩门还有许多,市里集中打击过一回,好了一段时间,很快又死灰复燃了。 只要有钱赚,这帮人是抓不完的。抓完一茬又会冒出一茬。 最终消灭这个行业的,是国家停止这种债券的发行。 就好像最终消灭扒手这个“职业”的,不是警察,而是移动支付。 麻五一看实在躲不过,也不敢存什么小心思了,只得乖乖配合,让两个女人将家里所有的债券都交出来。 “呵呵,这都改好了?” 刀锋拿起几张修改过兑付日期的债券,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他们的手艺还真不赖,要不是他早有心理准备,粗粗一看,确实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难怪他们能屡屡得手,让许多银行有苦难言。 当然,也不能排除有个别银行职员与他们里应外合,合伙占国家的便宜。 这个需要慢慢查。 反正有时间,不急。只要沉下心去,总是能一点点把真相挖出来的。 当务之急是先把诈骗团伙的案子给破了。 第201章 开门红 接下来,刀锋的操作很令人迷惑。 他没急着审麻五和那俩女的,直接给扔进了看守所。 麻五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哭喊着:“刀,刀警官,你别哄人啊,你说了让我的配合,我配合啊……” 刀锋挥挥手,毫不在意地说道:“今天太晚了,我得先休息,有啥事明天再说吧。” 听上去这话很合理,没毛病。 关键,你倒是回家睡觉啊! 你不睡觉,给人家银行营业部主任打啥电话? 人家还来了。 还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一个团队。 连夜清查缴获的债券。 经过两个小时的奋战,结果出来了:一共改了一百一十六张债券,总金额合计三万五千多元。 剩下没来得及改兑付日期的债券,总额更是高达四万余元。 “大案子啊,刀所……” 文文弱弱的营业部主任,金丝眼镜后边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切!” 刀锋不屑地一挥手。 “这才哪到哪啊?这么点东西,最多也就是判个三两年。抓到那帮诈骗犯才叫大案子。” “那是那是……” 营业部主任连连点头。 毕竟那是人家警察蜀黍的领域,他除了点头,也没话可说。 然后,刀警官客客气气地送走了银行的同志,这才打着哈欠,抻着懒腰,摇摇摆摆地回了简陋的单人宿舍。 宿舍里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的,陈可今天又来过了。 对此,刀锋也很无奈。 他对陈可真没啥感觉,但这姑娘就是轴,甭管他啥脸色,人家照来不误,还挺准时。为了避免陈可长时间“暴露在外”,反倒更加引起误会,每次陈可一过来,刀锋就只能将她领进宿舍。 这就叫没办法! 抬腕一看手表,好家伙,都一点多了,得,今晚上肯定又是睡眠不足。 抓紧时间,睡吧! 洗洗? 快别费那个事了。 几个年轻男人讲究这个? 没女朋友监督,这种事他就不可能发生…… 次日一早,刀警官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地收拾了一番,出门时已经精神焕发,仔细一看,有点强撑。 叫上同样摇摇晃晃的肖跃进,直接去看守所,将麻五提溜了出来。 “刀,刀警官,您可来了……你到底,到底要把我怎么样啊?” 挺糙的一个老爷们,差点直接哭鼻子。 再仔细一看,倒没给剃秃瓢,昨晚上送过来的时间有点晚,三更半夜的,看守民警也没心情秀发艺,先让那头发在脑袋上多待一天吧,反正也不多,不碍事。 不过脸颊嘴角的青肿撕裂是一定有的。 这叫“杀威棍”! 不是真正的大佬或者有人罩着,谁进号子都免不了这一遭。 否则,你就不知道号子里谁才是老大。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江湖最讲究什么? 规矩! 客观地说,号子里这些牢头狱霸,有时候还真的帮了办案民警不少忙。 “麻五啊,跟你通报个情况,昨天晚上带回来的那些赃款,我们请专家鉴定过了,金额不少……” “三万五千二,这是已经改过日期的。” “这事,你打算怎么狡辩啊?” “我,我没打算狡辩啊,刀警官,我说了我配合啊,我完全配合……你让我干什么你直说啊,别整我啊……” 麻五差一丢丢就要痛哭失声。 不带这么玩人的,警察蜀黍。 刀锋一笑,不徐不疾地说道:“这你就不懂了,你如果不清楚自己的罪行有多严重,你那个配合就不会是真心的,你肯定还想着要跟我谈条件,讨价还价呢!” 这么跟你说吧,当年要不是毛熊一口气干掉七十万关东军,鹰酱直接丢俩原子弹,本子能无条件投降吗? 一直嚷嚷着“一亿玉碎”呢! 最后也没见他们碎了。 呸! 说话不算话! 不是人! “我不谈条件不谈条件,绝不讨价还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麻五算是明白为什么人家要先折腾自己了。 “哎,这就对了,你算是想明白了。咱们现在好好聊聊。” 刀锋笑眯眯的,看上去无比的善良。 “有那么一帮人,情况是这样的……吧啦吧啦……你听说吗?” 刀锋跟他介绍了那伙骗子的操作手法和基本情况。 “听说过听说过……” 刀警官话音未落,麻五就激动地嚷嚷起来。 “咦,还真听说过啊?” 这下连刀警官都有些意外了。这不想着,一个个来嘛,麻五这实在找不到线索的话,还有下一个。 反正岩门地界,“债券贩子”不止一伙,抓得多了,总能找到点有用的线索。 谁知一出手就是“豹子”! 只能说,刀警官运气着实不错。 “嘿嘿,我们吃的就是这碗饭,突然冒出这么一伙人,我们肯定特别注意些……我听说有一个叫作马兰,是下边秀溪县的,以前跟着哈六子他们收货,后来不知怎么的,跟哈六子闹翻了,就自己单干……她跟这帮人就有关系……” “哦,详细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长相什么样子?” 刀锋来了兴趣,挺直身子问道。 “这个,我就见过她一回,那是两年前了,在哈六子四十岁生日的时候见过……大约三十五六岁,长得吧,还算一般,小眉小眼的,秀秀气气……” “等下,她笑的时候,是不是有个酒窝?” 刀锋打断他,问道。 昨天那帮老头老太就说过,诈骗团伙里有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笑起来有酒窝。 这算是比较明显的长相特征了。 毕竟酒窝这东西,文艺作品里经常有描述,实际上并不常见。一百个人里也不知有没有一个。 “有!” 麻五的回答十分肯定。 “而且只有一个。” “在左边!” 麻五甚至伸手指了一下,不过他指的是右边。 “喂,到底左边右边?” “左边!” 麻五笃定地指着自己的右脸颊。 刀锋就害头痛,索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说道:“左右你分不分得清楚?你指我!” 然后,麻五便战战兢兢地指了指他的左脸颊。 “明白了……” 刀锋无奈地说道。 确实是左边,但麻五似乎也没错,他和马兰面对面的时候,马兰的左脸颊,不就对应他自己的右脸颊吗? 这世界上就有人分不清楚,你能把他怎么样? 左脸颊有一个酒窝,这个特征更明显了。 第202章 这个女人心太大 “麻五,你不老实啊。” 刀锋也不回自己的座位,就这么站在麻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没,没有啊……” 麻五莫名其妙,一脸无辜。 “没有?你说你只见过马兰一面,还是两年前,结果你把人家长相记得这么清楚?” “你特么神童啊?” 麻五脸色大变,惊恐地看着他。 这什么脑子? 凭一句话就能推测出这么多东西。 “麻五,我警告你,给我老实点,要配合就无条件配合,再跟我耍这小聪明,你信不信我收拾得你爹爹妈妈都不认得?” 刀锋眼珠子一瞪,浑身煞气就满溢出来。 狠人到底就是狠人。 “我,刀警官,其实也没啥,我,我就是想要把马兰挖过来,后来确实还找过她两次,但那女人心很大,她说,她说,除非我离婚娶她,不然,想都别想……所以我后来就没再找过她了……” 麻五难得红了脸,居然还不好意思了! “你确定?” 刀锋逼问了一句。 “确定确定,百分之百确定,后来我才知道,她,她那时候已经跟了哈六子……” 真特么够狗血的。 这个马兰看来也是个狠人啊。 “既然这样,那她后来怎么又跟哈六子翻脸了呢?” “具体怎么回事我真不知道,哈六子那个人,心眼很小,特别记仇。我一开始不知道马兰是他的女人,找过马兰两次,他已经记我的仇了……我后来也不敢再和他来往。刀警官,你不知道,我是老实人,哈六子才是道上的……” 得,你这种的,也算老实人? 刀锋差点被他给整笑了。 “道上的?什么意思?” 刀锋也懒得打断他的“臆想”,就让他这么自认为吧,反正这也不是重点。 “哈六子以前就是混道上的,可凶残了,这些年,为了抢地盘,他没少跟人干架,好几次都切手筋脚筋……” 麻五说着,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似乎心有余悸。 这一点,刀锋倒是能理解。 就麻五这熊样,他还真不敢招惹那种动不动切人手筋脚筋的狠人。 得亏昨晚上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他,要是换上哈六子,绝对不会这么好拿捏,说不定哈六子得进医院。 犯罪分子敢暴力抗法,刀警官真不惯毛病。 “你们还抢地盘呢?” “抢啊,一直都抢的。” 刀锋顿时就有几分好奇,上下打量他几眼,笑着问道:“那我倒是很奇怪了,就你这样,你怎么活下来的?” 你就是个战五渣好吗? 哈六子真有你说得那么厉害,你特么早滚回老家伺候庄稼了。 要不然你如今就在大桥上跪着,“本色出演”残疾人要饭! “我,我交保护费啊……” “哈六子罩着我!” “艹!” 刀警官禁不住爆了句粗口。 就这也要交保护费? 黑手真是无处不在啊! “交多少?” “不一定,一般是每个月两千……看情况,生意好就要多交点。” “这么说,哈六子发财了?” “那当然了,他是大哥,整个石湖这一块的生意,都是他罩着的。除了他自己的人,其他任何人想要在这里做债券生意,都得给他交钱。” 麻五说着,一脸的羡慕。 要说凭硬实力,一对一单挑,麻五真不怵哈六子,他伺候庄稼锻炼出来的一身蛮力,不是盖的。 关键他没人家那股狠劲。 这世道,人善被人欺啊,做个违法生意,都被压在最底层。 想想都心塞,男默女泪。 “那哈六子为什么不把你们都赶走,一个人独霸石湖的生意?” 一直负责记录的肖跃进忍不住插口问道。 那样不是利润更足吗? 不比收保护费强? “他没那么多人手。” 麻五立马答道,对自己的“本行”,他倒是门清。 “再说了,他也不敢把我们压得太狠,要是压得太狠,我们就找打行!” 倒是这个理。 凡事都要讲究个适可而止。 哈六子能分得最大的一块蛋糕,还能从人家的蛋糕上舔一口奶油,也该知足了。 哈六子再狠,也狠不过打行那帮人。 人家才是专业的。 “行,咱们再聊回马兰,你就猜一下,马兰为什么跟哈六子闹翻的?” 其实刀锋知道麻五的话还是有些水分,他真要是那么怕哈六子,也不敢去挖哈六子的人了。 这也是大多数犯罪嫌疑人的普遍心态,只要进了号子,就不约而同地装可怜,尽可能把罪孽往别人身上推。 仿佛说得自己越可怜,办案民警就会越同情他们似的。 “我猜啊,还是跟马兰那个人心太大有关。她和哈六子上床,也不是心甘情愿的,就是想要当家做主。” 这女人还让我离婚娶她来着。 “哈六子那人呢,霸道惯了的,肯定不答应她。估摸着就这样闹翻了。” “刀警官,我觉得马兰这就是在报复哈六子。” “哦,这话怎么说?” 刀锋来了些兴趣。 “马兰那个女人挺能干的,能说会道,嘴巴很甜,特别会哄人。这两年哈六子的生意越做越大,有马兰不少功劳在里边。哈六子那人呢,手又收得紧,什么好处都往自己怀里搂,马兰得不到自己应该得的那一份,肯定会另外找一帮更狠的来跟哈六子对着干。” 刀锋蹙眉说道:“她跟个诈骗团伙搞在一起,也不能把哈六子怎么样啊?” “是不能把他怎么样,可你现在不就在抓人吗?” 麻五诧异地反问道。 “你现在能抓我,接下来肯定也会去抓哈六子,对吧?” “咦,你这么一分析,好像还真有点道理啊……” 刀锋眼前一亮,飞快地和肖跃进用目光交流了一下。 所以说,不管多聪明的人,都会存在思维误区。马兰自己奈何不得哈六子,就借助警察的力量去收拾他,似乎也没毛病。 逻辑通! 只不过果真如此的话,这个女人的心机也太可怕了吧? 就好像下象棋,普通人看一步走一步,有点水平的走一步看一步,高手走一步看三步甚至看五步七步。 马兰这是走一步看十步啊! 国手? 有点意思了。 第203章 内部关系 “麻五,你交代的这些东西,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如果事实证明你没有撒谎,那算你立了一功,定罪量刑的时候,法院会考虑的。” 刀锋很郑重地对麻五说道。 实话说,刀警官不太讨厌麻五,但凡是愿意和警方合作的,通常都能留下较好的印象。 “啊,还要判刑啊?” 谁知麻五根本就不满意刀警官这个答复,张大嘴,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你个法盲!” 肖跃进及时插话进来,不屑地说道。 “你还以为自己一直都是干的合法生意?” “告诉你,像你这种情况,一般情况下,最少都是三年有期徒刑起步。自己干了坏事,就要有这个觉悟。” 麻五顿时就很沮丧,低下了头,暗暗咬牙切齿。 在他看来,自己完全就是遭了无妄之灾。 收债券收得好好的,打牌打得嗨嗨的,突然就被人抓起来,还要判刑。 这都叫什么事? 刀锋说道:“你回号子,好好想想,还有什么东西是没有交代的,想清楚了,全部都交代干净,对你有好处。” “那,刀警官,你能不能给号子里的人打个招呼,别,别再搞我了……” 麻五哀求道,看来是想清楚了,自己这回是真躲不过去。 “可以。只要你态度一直端正,配合办案,我保证号子里没人敢搞你。” 刀警官说到做到,和看守民警一起,送麻五返回号子,疾言厉色地警告了号子里的牢头狱霸一番,让他们对麻五好点。 牢头狱霸们自然是点头不迭。 对“政府”的吩咐,谁敢硬顶? 那是自找麻烦。 回到所里,刀锋召集梅博华和常洛,开了个小会。 目前这个案子,就是他们四个人在侦办,二警区其他联防队员,暂时还没那个资格参与。其实吸收常洛进“专案组”,都是违规的。 联防队员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侦查权,在派出所的定位从来都是“打下手”。只不过刀锋现在人手紧张,三个人办这么大一案子,怎么都忙不过来。 何况二警区的日常工作也不能丢下。 所以一般情况下,是刀锋和肖跃进外出调查,梅博华在家里坐镇。这要是连一个正式民警都不留,无人做主,二警区的工作非得乱套不可。 当然了,毛阳也已经向他承诺,所里和其他警区的同志也会给他们分担一部分日常工作,但其他警区的同志对二警区也不是很熟悉啊,所以大多数时候还是只能立足于自己解决问题。 开完会,定下调子,刀锋立马去向毛阳汇报。 秦伟说得很明白,这个案子由刀锋主办,但要接受毛阳的领导。 瞒谁也不能瞒自己顶头上司。 这段时间,毛阳每天都是按时上班,没啥事不轻易出门,就在所里坐镇。 系统内就是这种情况,其他人可能需要坐班,一把手却是最自由的,想去哪就去哪,只要能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行,因为除了上级,没人能监督他。 问题上级也忙不过来啊,谁耐烦没事就来监督你? 大多数上班时间,去单位其实是很难找到一把手的,每天能有一两个小时待在自己办公室,这位一把手就绝对堪称是敬业。 毛阳应该意识到近来可能是“多事之秋”,所以表现得十分谨慎。 “刀子,来了?” 毛阳笑哈哈的,直接丢了一盒金装南烟给他。 现如今,毛所对刀锋的态度越来越随意了。 刀锋没事也喜欢往他这跑。 拍不拍马屁另说,反正来一次都不空手,至少也能捞到半盒好烟。 毛所是有接待经费的。 虽然没有文件规定,却是各单位约定俗成的规矩。任何一个单位,每年的接待费,至少有百分之七十是由一把手支出的。 至于其中有没有猫腻,你别猜。 一猜就中! “所长,有进展了,跟你汇个报……” 刀锋笑嘻嘻的,顺手就将完整的一盒香烟揣进自己口袋,然后拿起毛阳桌面上拆开的一盒金装南烟,敲出来两支,一支敬给毛阳,另一支当然是老实不客气,自己叼上了。 别问刀哥为什么这么牛逼,就是有底气。 “哦?这么快就有进展了?” 毛阳大喜。 “快跟我说说。” 于是刀锋便将情况做了个汇报。 “所以说,这个马兰是关键?” “对,但是要找到他,必须先找哈六子。还得跟姜所打个招呼才行。” 据麻五的交代,哈六子的“基本盘”就在九湾那边,和七湾一样,都是一警区的辖区。昨晚上,刀锋已经没打招呼去七湾抓人了,还能勉强解释说是时间太晚,不好打扰人家姜鹏。现在去九湾找人,再不跟姜鹏打招呼,可就不合适了。 虽然同是警区负责人,刀锋和姜鹏的实际地位,那是天差地远。 刀锋不过是个刚穿上警服的事业编民警,姜鹏却是正经八百的副所长,党支部副书记,名副其实的所领导。 你偶尔越界没关系,人家也不跟你一个“晚辈”计较,时不时就越一下界,当人家姜所是泥捏的? 毛阳不由得蹙起眉头。 刀锋说的是正理,问题这样一来,这个案子,要不要让姜鹏一起参与? 姜鹏参与了,他和刀锋的位置怎么摆? 让姜鹏接受刀锋的领导,断无可能。如此“悖逆”的做法,不要说他毛阳,就算秦伟都没办法下这样的命令。 那让刀锋接受姜鹏的领导呢? 直接就违背了秦伟的指示。 甚至可以说,是直接违背了周金沙的指示。 现在毛阳基本可以肯定,市局和分局的两位一哥,都在刻意关照刀锋。 毛阳还没想好呢,办公室的门,直接就被人推开了。 两人定睛一看,嗨,还真就巧了。 进门的正是姜鹏。 “所长,哟,小刀也在?那正好,我正有事,要跟你俩商量。” 姜鹏三十几岁年纪,满脸精悍之色,眼神锐利,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哈哈,老姜,来来来,这边坐这边坐……” 毛阳急忙从办公桌后转出来,招呼姜鹏在待客沙发上落座,顺手递给他一支烟。 转眼间就变成了平易近人,处事圆滑的政工室毛主任。 第204章 哈六子这就死了? “小刀,你们昨晚上是不是去七湾抓人了?” 姜鹏是个直性子,接过烟还没点,就迫不及待地对刀锋说道。 刀锋顿时就有些尴尬,急忙解释道:“姜所,是这样的,昨天太晚了,没来得及向你报告……” “我不是说这个!” 姜鹏不客气地挥手打断他。 “我说的是,那个案子,你抓对人了没有?” 刀锋便看了毛阳一眼,随即说道:“目前来看,有线索。” 姜鹏具体负责一警区,但实际上却是清源所的“刑警老大”,以往所里有什么刑事案件,都要向他汇报的。 “那就好,来,跟我说说!” 姜鹏顿时来了兴趣。 毛阳咳嗽一声,干脆直截了当地说道:“老姜,昨天市局那个会议,你没去参加……秦书记让刀锋负责这个案子。” 姜鹏这种人,你最好跟他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 人家那脑子,灵活着呢。 “没问题,但是我要参加!” 果然,姜鹏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毛阳愣住了,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刀锋开始搔脑袋。 “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姜鹏在你们眼里,就是那种喜欢争权夺利的人?” “不是不是,姜所您误会了……” 刀锋急忙说道。 老实说,姜鹏这个表态,是真的让他有点懵逼。 姜鹏主动提议接受他的指挥? 要不要这么魔幻啊? “我这段时间都快闲出毛病来了,再不找个有意思的案子办办,这日子怎么过?” 刀锋不由失笑。 想想也是,姜鹏本来在刑警大队待得好好的,只因为和郭远不对付,郭远担心他和自己竞争刑侦大队长的职务,这才鼓捣着,将他打发到清源派出所来。 现在因为召大力买凶杀人啊,郭远已经被刑事拘留。 这位应该是动了心思,想要再调回刑侦大队去。 不说直接当大队长,一个副大队长是稳的。 其实说起来,局机关很多人都想要到下边派出所去混个一官半职,在基层待几年后,再运作一下,回局里那就是部门领导。 论手里的实权,刑侦大队副大队长拍马也赶不上城区派出所的实职副所长。 奈何姜鹏就是这种人,他就喜欢破案子,不喜欢一天天在派出所跟大爷大妈打交道。 “那行,那就一起合计一下。你俩商量着办这个案子。” 毛阳也是极有决断的人知道在这种情况,明显已经不可能再将姜鹏排除在外,那是要生恨的。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啊,这案子,周书记和秦书记都特别关注,连市委蔡书记都亲自过问了,交给我们清源所来办,那就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这其实也是在敲打姜鹏。 你看,这案子我毛阳是没有退路的,你要加入,我不阻拦,但你不能和刀锋闹别扭。要是因为内部原因导致影响办案,那绝对不行。 我没法向上级交代,到时候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所谓听话听音,姜鹏哪能听不明白毛阳的话外之意? 当即一挺胸膛,朗声说道:“所长放心吧,我老姜是什么样的人,你还能不清楚?” 毛阳便笑着点头,又递给他一支烟。 应该说,姜鹏自从调到清源所,对他这个一把手还是很尊重的,工作上配合度也高,比原先二警区的陈先云强得多了。 当下刀锋便将情况再向姜鹏介绍了一遍。 “那还犹豫什么?走,去九湾,找哈六子!” 姜鹏是个急性子,起身就往外走。 “姜所,你对这个哈六子熟悉的吧?” 刀锋急忙跟上,问道。 “熟悉,怎么不熟悉?这小子主业是搞债券,实际上也算是九湾一霸,时不时就闹出点动静来,我老早就想要收拾他了,就是还没摸清他的道道,这回啊,正好一起收拾了。” 姜鹏意气风发地说道,丝毫也没看出来他对刀锋领头有什么不满。 毛阳的所长办公室在三楼,一警区办公室在二楼,他们刚下到二楼,就有一个年轻警察炮弹般从一警区大办公室冲出来,急匆匆地对姜鹏说道:“姜所姜所,命案,九湾那边,有人被杀了!” “啊?谁被杀了?” 姜鹏情不自禁地和身边的刀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惊疑之色。 “贺六城!” “贺六城?哈六子?” 姜鹏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连刀锋都震惊不已。 这特么的,要不要这么“灵异”啊。他们刚将线索找到哈六子头上,哈六子就被人给宰了? 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内在关联? “出警,快!” 姜鹏一摆手,疾步向楼下停车棚冲去。 清源所三个警区,每个警区都有一台边三轮警车,所里的微面警车在毛阳手里,农用小卡车则归内勤管,平时主要是食堂在使用,也帮所里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刀锋也是直奔二警区大办公室,叫上肖跃进梅博华和常洛,一起出警。 等他启动微面之后,姜鹏已经骑着边三轮,带着一警区的两位正式民警,突突突地冲出了派出所大门。 竟然比他还要性急。 九湾离清源派出所有点远,开车也得十几分钟才能赶到。 主要是小巷子太多,路不好走。 这时候就显出边三轮的优势来了,开到巷子口,刀锋只能停车步行,姜鹏的边三轮却能直接闯进去,转眼就将他们甩得老远。 刀锋不由得有些懊恼地一拍脑门,早知道这样,自己也开边三轮来了。 让你有了新车就嘚瑟! 现在被人甩了吧? 只能撩开两条大长腿,跑步跟上。 好在这条小巷子不长,片刻之后,他们就赶到了目的地。 照例,这地方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吃瓜群众抻长了脖子,不住往里张望。 “干什么干什么?都让开,派出所的!” 前边响起姜鹏的怒吼。 九湾这边,也是棚户区,各色人等在这扎堆。 就不能对他们有啥好脸色。 要不然,这帮家伙一准跟你蹬鼻子上脸。 看得出来,姜鹏在这一带威信很高,吃瓜群众立马给他让出了一条通道,数位警察一拥而入。 第205章 连杀三人 案发现场是一栋砖瓦结构的二层小楼,外墙还贴了瓷砖,在一片低矮的平房和棚户之间,显得特别耀眼,鹤立鸡群。 哈六子不愧是九湾“富豪”,这栋小楼比较契合他的“身份”。 哈六子死在二楼卧室,死者还不止他一个。 一共三个。 除了哈六子,还有两个女人。一个年龄较大,约莫三十六七岁,另一个比较年轻,应该是二十几岁的样子。 都只穿着内裤,两个女死者赤裸上身。 三人都血肉模糊的。 哈六子整个脑袋都变了形,半边脸几乎塌了下来,一望可知,是受到了沉重的钝器打击。胸口和腹部还有几道伤口,似乎是锐器刺伤。 两名女死者的情形稍好一些,就是说,身上没那么多伤口,脸部也基本保持完好。 俱皆是利器割喉,一刀毙命。 年轻的那个,腹部还有锐器刺伤。 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饶是姜鹏见惯了大世面,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狠的手段……” 梅博华和一警区的周山,直接就吐了。 周山那么魁梧的一条汉子,吐得稀里哗啦的,整个人都萎靡了。 周山年轻,以前没咋见过这样的场面,梅博华虽然在派出所工作了好几年,平时主要也是处理社区矛盾,刑事案件尤其是杀人案的现场,出得少,加上他性格相对较软,所以两个人吐得最厉害。 其他人都在强忍着,脸色同样非常难看。 刀锋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打电话。 直接打给重案大队。 按照内部规定,市局重案大队是所有命案的正管单位,因为接下来和他们对接的是市检察院和市中级人民法院。 就算是分局刑侦大队,也只能协助。 当然,很多时候重案大队人手不够,不少杀人案都是分局和县局的同志在主办,重案大队反倒变成了协助。 姜鹏有点诧异地看了刀锋一眼。 这小子,抖起来了啊,才几天不见,手机都买上了? 还有了新车! 电话正是刘浪接的,一听这个情况,也是火急火燎地带着重案刑警和技术人员往九湾这边赶。 作为边境城市,岩门这些年治安情况确实不佳,杀人案时有发生。 但入室杀人,一次杀三个,还是非常恶劣的。 挂断刘浪的电话,刀锋又给分局打电话。 这个程序也是必不可少。 本来南成勇就对他很不待见,加上召大力那个案子,刀锋算是将整个分局的刑侦大队都得罪得死死的。以后要是没有太大的人事变动,估摸着这个“仇”一时半会是解不了的。 所以在程序上,刀锋更不能让他们抓住自己的毛病。 和分局刑侦大队,刀锋更没啥好聊的,直截了当地汇报了案情,便挂断电话。 在等待重案大队和分局刑侦大队赶到之前,刀锋自然也不能无所事事地干等着,当即安排人手,划出警戒范围,维护现场秩序。 倒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就接过了现场指挥权。 姜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既然他当着毛阳的面亲口答应,这个案子以刀锋为主,那就绝不反悔。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安排好这一切,刀锋开始先行现场勘查。 姜鹏已经仔细勘查过好一阵子了,见刀锋走过来,问道:“你怎么看?” 我又不是元芳! 刀锋本来向开句玩笑,想想又觉得不合适,蹙眉说道:“现在还不好说,姜所,你的意见呢?” 姜鹏说道:“我看过了,没有撬门撬窗的痕迹,这说明,凶手有可能是熟人……” 刀锋说道:“熟人也不会有钥匙吧?看现场这个样子,也不会是哈六子去给他开的门。” 这不,都死在床上呢。 两个女人甚至都没穿内衣。 可见凶手是直接入室,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就干,将三人一股脑杀死。所以哈六子不要说反抗,可能都还没回过神,就被杀了。 姜鹏反问道:“你的意思,是凶手有钥匙?” “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最大。” 当然,也不排除凶手是个开锁的高手。 作为精通开锁技能的资深刑警,刀锋很清楚,民间还是有不少人懂得这个技术的,只要有师父领进门,指点诀窍,再加上自己勤于练习,要掌握开锁技能并不太难。 “马兰?” 姜鹏试探着问道。 刀锋点点头,说道:“她的嫌疑不能排除。据麻五交代,马兰曾经就是哈六子的情人……” 说着,刀锋的眼神情不自禁地又在三具尸体上扫过。 虽然还不清楚三者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但这两个女人都赤身裸体和哈六子死在一张床上,彼此之间有着十分亲密的性关系,是确定无疑的。 这都大被同眠了。 玩得花! 就是暂时还不清楚,其中一个到底是不是哈六子的正牌子老婆,又或者两个都是情人。 一个收债券的家伙,愣是把自己当成皇帝了? “那么杀人动机何在?纯粹的报复杀人?” 姜鹏像是在问刀锋,又像是自言自语,随即摇了摇头。 这种所谓的“情人关系”,实实在在是不大靠谱的,充其量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闹到“灭门”,理论上不大可能啊。 原配夫妻之间闹到这一步还有个说法。 刀锋摇摇头,说道:“现在线索太少,不好下结论……” 他心里确实是有个模糊的想法,不过需要更多的证据来支撑,且进一步现场勘查再说。急急忙忙就将不成熟的想法往外掏,不见得是个好主意。 大约半个小时后,重案大队和市局技术人员赶到了,刘浪亲自带队。 紧接着,分局刑侦大队也到了,南成勇带队。 两拨人前后脚。 “刀锋,什么情况?” 刘浪还是老样子,喉咙大嗓门粗,一进门就嚷嚷,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南成勇看到现场情况也直蹙眉头。 “好家伙,这什么深仇大恨啊,这么狠?” 刘浪嘴里啧啧有声。 技术人员不用吩咐,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采集现场物证。 第206章 抽丝剥茧 “南局,开个会?” 现场勘查暂时告一段落之后,刘浪安排几个人去周边询问邻居等人,获取进一步的线索,然后很客气地对南成勇说道。 在场诸位,以南成勇级别最高,但这个案子,原则上应该由重案大队主办,所以刘浪这是拿出了“当家做主”的态度。 南成勇点点头:“好,就在楼下客厅吧,顺便等一等他们。” 当下大家下楼。 这栋二层小楼,占地面积不小,客厅足足有四五十个平方,摆着一套豪华沙发,可见贺六城财力雄厚。 刘浪礼让南成勇上座,自己老实不客气,就坐在南成勇身边。 “都说说看吧,是个什么意见?” 刘浪虎目四下一扫,沉声说道。 “刀锋,你们是最先到现场的,你先说。” 刀锋挺胸答了声“是”,也不谦让:“根据目前初步掌握的线索来看,他杀无疑了。杀人动机最大的可能是两种,第一是仇杀,第二是劫财。有可能是二者合一。” 案发现场很凌乱,不少箱子柜子抽屉都被打开,凶手显然在屋子里搜寻过一番,现场勘查没有找到现金和其他有价证券,以及值钱的贵重物品。 电视机,洗衣机等电器,在当下也算是很值钱,可能因为太过笨重,所以没有搬走。但在电视柜上,有一处四方形的痕迹,明显应该是放置vcd碟机的。碟机已经不见了。 眼下,一台崭新的vcd碟机,最少价值好几千块。 碟机远比电视机轻便,好携带。 犯罪分子谋财的意图显露无疑。 “经过我们前期的调查了解,贺六城这个人,算是九湾一霸。手下养着十几个人,平时主要做债券生意,整个这一片的债券贩子,都要向他缴纳保护费。所以,这个人是有仇家的。” “你是说,其他的债券贩子,有杀人动机?” 南成勇蹙眉问道。 “有这个可能。” 在找到更多线索之前,任何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第二,法医初步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昨晚十二点到今天凌晨三点之间。我们在现场没有找到暴力破坏门窗的痕迹,这证明,凶手很可能有钥匙。” “熟人作案?” 重案大队副大队长江中瀚插话说道。 在抓捕毒贩的时候,江中瀚中枪负伤,不过没有伤到要害,早几天已经痊愈出院,伤势较重的另一位重案刑警老全还在医院待着。 “这个可能性很大。” 刀锋点头说道。 “能拿到钥匙,或者配到钥匙,最起码证明,凶手有近距离接触到贺六城的机会,并且贺六城对他应该没有多少防备。” “所以我怀疑,贺六城以前的一个同伙马兰,有很重大的作案嫌疑。” “哦?这个马兰又是什么人?” 刘浪来了兴趣。 能够锁定具体的嫌疑人,在刑事案件侦破过程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这意味着,侦查有了十分具体的方向。 于是刀锋简单介绍了马兰的情况,以及她与贺六城之间可能存在的纠葛。 因为一切信息都得自麻五,暂时尚未核实过,刀锋的介绍比较谨慎,用词都是中立客观的,尽量不对在座的刑警们形成误导。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凶手应该不止一个人,最少是三人以上。” 一位技侦警察插口说道。 目前他们已经在案发现场提取到好几枚鞋印,初步判断,不属于同一个人。是不是属于被害人留下的,还需要进一步的比对。 不过一个女人,很明显没办法这么干净利落地杀掉三个受害者。 尤其贺六城头部遭受沉重的钝器打击,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造成那么恐怖的伤势。 通常来说,这样沉重的“兵刃”,不是女性犯罪嫌疑人的首选。 刀锋点点头,说道:“没错,我刚才仔细检查过伤口,凶手使用的是一种窄刃短刀。一般来说,这种刀都比较脆,最大的优势是锋利无比,可以轻而易举地刺穿皮肤和脂肪层,直达内脏。这不是生瓜蛋子喜欢用的刀。凶手很有经验。从他捅刺的部位也能得出同样的结论,每一刀都是致命伤。” 倪哲的模样在刀锋眼里一闪而逝。 那家伙,也算是个用刀的好手,刀刀致命。 刀锋办过不少杀人案,大多数刀伤,都是常见刀具造成的,比如菜刀,杀猪刀,匕首之类,比较容易获得。 使用专业刀具杀人的凶手,反倒不常见。 通常这就意味着,凶手是“专业人士”,至少是个经常玩刀,并且玩得还很溜的家伙。 “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要用钝器打击呢?” 有人提出疑问。 高手,刀刀致命,直接用刀就解决问题了呀。 刀锋淡淡说道:“这是为了让贺六城完全丧失反抗的能力。大家都看到了,贺六城身材粗壮,应该是比较孔武有力的。凶手第一下就砸他的脑袋,让他根本就没机会反抗,随后再连杀几刀,整个过程中,贺六城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第一个解决贺六城,剩下两个女人就很好对付了。 一名年轻的重案刑警点头附和:“百分之百的熟人作案,凶手对贺六城非常了解。” “所以,综合目前的线索来分析,马兰的嫌疑是最大的。她有作案动机,同时她曾经与贺六城生活过一段时间,有机会配到钥匙。或许她根本就不用配钥匙,她有!” “可是为什么呢?” 还是有人质疑。 “就算她曾经与贺六城有矛盾,两人闹翻了,反目成仇,也不至于下这样的狠手啊。杀人是要偿命的。” 一些感情纠葛而已,至于到这一步吗? 不少人都点头,显然赞同这位刑警的疑问。 这个杀人的动机,还是有些牵强了。 “我有一个假设……” 刀锋想了想,很郑重地说道。 “你说!” 刘浪,南成勇都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贺六城威胁到马兰了。” “如果,马兰确实是诈骗团伙的一员,而贺六城又凑巧知道这个情况,那会怎么样呢?” “贺六城这个人,很贪婪的!” 第207章 再审麻五 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现场案情分析,基本定下来几条。 第一,成立专案组,暂时由刘浪和南成勇负责。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案子是刘浪牵头的,南成勇只是挂名。尊重他的职务而已。当然了,这个还得报市局批准,并不是说谁都有资格来成立专案组的。 正式的负责人,也需要由市局任命。 这种纯技术性的专案组,没啥权力可言,只有义务和责任,南成勇也不可能跟刘浪去争。 这是正常操作,非正常操作则是,刘浪亲自提名,让刀锋在专案组里负责一定的工作。其实就是提名他当专案组副组长。 等海凤鸣与周金沙点头,就是正式任命了。 这种临时性的头衔,没有实际意义,却能很好地提升刀锋的资历。 如果能在市局领导那里通过,并且他们能漂漂亮亮地把这个案子破了,那就意味着,刀锋今后在岩门市公安局的刑侦领域,有了一席之地。 起码大多数刑警兄弟,会正儿八经地把他当一盘菜。 而不仅仅再是小小的事业编民警,新兵蛋子。 没人反对刘浪这个提议。 只有南成勇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刘浪一眼。 这个刘浪,看上去神经大条,是个“粗人”,实际上也蛮有心机嘛。他这就是在为将来把刀锋调往重案大队做准备。 第二,立即发动所有力量,调查马兰的一切情况。最好是能尽快找到这个人,抓起来审一审。 第三,立即全面清理石湖区域内的“债券贩子”,能抓多少是多少,抓紧审讯,尽可能多地获得有关贺六城团伙以及那个隐藏的诈骗团伙的信息。 第四,派出一路人马,前往贺六城与两名女性受害人的老家,寻找线索。看看他们是否有别的仇家。 毕竟马兰的嫌疑虽然极大,却也不能就此认定她是唯一的嫌疑人。 万一是其他人寻仇呢? 万一人家不是针对贺六城而来,是针对那两个女性受害人而来呢? 经过周边走访,已经可以确定,两个女性受害人,全都是贺六城的情人,而不是他的妻子。贺六城的正牌子老婆,一直都在老家带孩子呢。 也就是说,贺六城有可能给两个男人戴了绿帽子。很少有男人能受得了这个,一旦发起疯来,把贺六城这小子作死也就作死了! 现场案情分析会开完,刀锋也没回所里去,拉着姜鹏和肖跃进,直奔看守所。 这是去提审麻五。 之所以叫上姜鹏,当然是给面子。 人姜所今天给足了他这个“晚辈”面子,刀锋必须要投桃报李,不然就是太不懂事了。 麻五再次被提溜出来,气色倒还不错,显然没有再挨过揍。 “政府”说话还是很管用的。 麻五也是个会来事的,一见到刀锋,立马便露出尽到“亲人解放军”的表情,恨不得扑上前来,抱住刀警官的大腿,好好感谢一番。 刀锋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又被人发“好人卡”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善良”,刀警官赏了他一支香烟。金装南烟是别想了,就是很普通的硬壳南烟,以前麻五正眼都不会看一下,现在却是感激流涕,抽得贼香。 要啥自行车? “麻五,再仔细想想,你还记得多少和马兰有关的情况?” 麻五便搔了搔自己快要谢顶的脑袋,为难地说道:“刀警官,这个,我跟马兰也就打过那几回交道,确实不知道其他的情况了……我不是要故意隐瞒啊……” “那马兰到底是已婚还是离婚,你应该知道吧?” “这个倒是知道,她说过自己有老公!还开玩笑说,我想要娶她的话,先得把她老公杀了,把我老婆也杀了才行……” “杀了?为什么不是离婚?” 刀锋紧盯着问道。 麻五缩了缩脖子,赔笑说道:“这个……嘿嘿,刀警官,就是开句玩笑。杀人的事,能做的吗?” 你当然是不敢,别人可未必! “好,第二个问题,麻五,你对贺六城那个团伙的情况知道多少?都说出来。他们有多少人,除了贺六城,谁是负责的?平时都住在哪里?怎么联系?” 麻五越听越是心惊。 这是要将哈六子连锅端吗? 听听,“贺六城”,叫得那么正式。 “不是,刀警官,这个,这是要严打了吗?” 麻五小心翼翼地问道。 第一次严打,距离现在不过十一年,而去年,全国第三次掀起了轰轰烈烈的严打活动。麻五印象非常深刻。 不过严打的对象都是严重刑事犯罪分子,打不到他们这些“债券贩子”头上。 “哈六子死了!” 刀锋直截了当地告诉他。 “啊?” “怎,怎么死的?他身体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才四十几岁……” “被人杀的,就昨天晚上,死在九湾家里了。和他一起被杀的,还有徐凤英,小燕子。” 徐凤英是年纪较大的女性受害人,小燕子则是年轻的那个,问了周边所有邻居,愣是没人知道她的真名,现场也没能找到有效的身份证明。暂时只能用平时的“绰号”代替。 这下将麻五惊得目瞪口呆。 “杀,杀了?谁杀的?” “这个你别管,我们正在破案,所以现在你必须配合我们,把贺六城团伙的人都找出来,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 “好好,我配合我配合……我的天啦……” 麻五是真的被吓住了,生怕一不小心这事就牵扯到自己身上。现在除了全力以赴配合警方破案,他也没得别的选择。 “不过,刀警官,很多人我都只知道外号,甚至连外号都不知道……” “见到人认不认得出来?” “那能认得出来。” 麻五给了肯定的答案。 “知道他们住在哪里不?” “大多都住在九湾那一带,具体我也说不清。” 这倒是实在话,九湾那边乱成一团糟,门牌号这种东西,压根就不存在。 “去了九湾,能认得出地方不?” “能!” 麻五很有信心。 债券贩子嘛,每天都要走街串巷换债券,认路是基本技能。 “行,那就带你过去认一下。” 第208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正在办手续的时候,看守所铁门响动,又有一批人走进来。 刀锋抬头一看,不由得乐了。 当先一人检察官制服笔挺,胸前高耸,气质清冷,可不正是“白雪公主”于傲雪吗? 和几位检察院的同事,押着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进来。 那位垂头丧气,满脸晦暗的中年男子,也不面生,正是前段时间还见过面的岩门二中校长陆天成。 只不过那时候还神采焕发,气度张扬的陆校长,早已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那么巧啊?” 刀警官便笑哈哈地跟于傲雪打招呼。 于傲雪微微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几位检察院同事便惊讶地看了刀锋一眼。 这人谁啊? 竟然能让“白雪公主”朝他露出微笑? 这可太罕见了。 “到底是市检察院,水平就是高,动作挺快的。” 刀锋由衷是夸赞了一句。 这可不是纯粹的“拍马屁”,而是发自内心。 陆天成不是普通的犯罪分子,他是有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对他采取措施,通常是要遵循一定规则的。 先由市纪委负责,敦促其交代自己的问题。 等纪委基本查清楚案情之后,再向市委汇报,由市委主要领导拍板,移交给检察院,检察院再次调查核实案情,然后才是收监,走司法流程。 在此过程中,嫌疑人是不会关押在看守所的,一般是住宾馆。 这才过去几天,陆天成就进了看守所。 于傲雪淡淡说道:“召大力交代了不少人,市里指示,从快从严!” 刀锋便连连点头。 这中间,肯定还有他看不到的博弈。 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平时那些和老陆家不对付的大人物,必然会强势介入,推动此事快速向前。 就好像当初那些人“算计”于惊雷一样。 只不过现在情势逆转,几个月前被收拾的一方,彻底“抖起来”了。 如今轮到陆天成这帮人自食恶果。 果然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至于算计于惊雷的那些人,是否就是陆天成这一帮子,刀锋不想去打听。 没那个必要。 他就是个最底层的事业编小民警,一点都不想卷入那样的“大漩涡”。安安心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破好手头的案子,争取给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才是正道。 “他就是刀锋,这个案子是他破的。” 见到同事们讶异的眼神,于傲雪破例解释了一句。如果换一个人,哪怕和于傲雪关系再好,于傲雪也是不会向他透露一丁点案情的。 几位检察官恍然大悟,纷纷向刀锋微笑颔首。 还别说,这个以前名不见经传的小警察,如今在岩门市检察院都算得大名鼎鼎了。 本来垂头丧气的陆天成突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刀锋。他虽然见过刀锋一面,但这么多天过去,实际上已经没啥印象了。 大人物嘛,就是贵人多忘事。 “谁让你这么干的?” 陆天成咬着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喉咙里迸出来,双眼冒火,恨不得扑上去咬刀锋一口。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就是这个混账王八蛋,把他们全都砸了。 刀锋就笑了,带着明显的讥讽与蔑视之意。 “陆校长,是不是在你眼里,只有利益?你自己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还不能让人查了?” “告诉你,老子是警察,你是犯罪分子,查你天经地义。” “还需要什么人指使吗?” “多行不义必自毙!” “就算我不查你,终究有一天,也会有其他人把你抓起来。” “你好歹也算是读过书的,天理昭昭这四个字,你得记住了!” “不然,你这一辈子都活不明白!” 被一个比自己足足小了三十岁的毛孩子这一通教训,陆天成大张着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望着刀锋的背影,于傲雪嘴角再次浮现出一丝笑容。 刀锋神清气爽,押着麻五上了警车,直奔九湾而去。 毛阳已经调动了清源派出所能够调动的所有人手,将九湾“封锁”了起来,正在挨家挨户搜寻贺六城团伙的其他人员。 贺六城与两个情妇被人杀了,不代表着他这个团伙犯下的罪行就能一笔勾销。 毛阳的敏感性极高,当刀锋在电话里向他简单汇报案情之后,他便立即意识到,接下来,市里肯定会借此机会,展开一次轰轰烈烈的“打击债券贩子团伙”的行动。 他得抢先一步,将这个头功拿下来。 等资历熬得差不多了,或许就能更进一步呢。 “所长,人我带来了!” 刀锋跑到毛阳面前,笑嘻嘻地说道。 毛阳上下打量着麻五,麻五连忙点头哈腰的,露出谄媚的笑容。 “贺六城团伙那些人,他都能认出来吗?” 刀锋笑道:“都认出来肯定有难度,不过只要能认出两三个,那就足够了。” 毛阳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当即敲打道:“麻五,你给我听清楚了,现在是你立功折罪的好机会。把眼睛睁大点,多认几个人出来,到时候我亲自给你写证明材料。” “是是,谢谢所长谢谢所长,我全听所长的……” 麻五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 有了麻五这个“带路党”,事情办起来顺利得多了。 小半个钟头不到,麻五就带着警察,找到了三个贺六城团伙的成员,其中一个,还是贺六城的“副手”,算得非常骨干的了。 毛阳十分高兴。 “二哥”在手,看来围歼整个团伙有望。 事实也和毛阳的预料差不多,“二哥”见了这个大阵仗,又得知贺六城被杀,就知道事情大条了,基本没得什么挣扎的余地。 还不如争取立功折罪。 这帮犯罪分子,真正死硬到底的其实不多,大部分都是惯会见风使舵的机灵人。 通常来说,死道友不死贫道是基操。 有“二哥”带路,接下来的抓捕工作,更是事半功倍。 就在即将大功告成之时,刀锋bp机再次震响起来。 刀警官虽然新买了手机,暂时知道的人还不多,别人联系他,还是习惯性打传呼。 “刀子,马上来市局,周书记和海局要见你!” 电话那边,传来于惊雷的声音。 第209章 三个坏人! 刀锋开着车,急匆匆就往市局赶。 上车前,毛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鼓励眼神。 ——兄弟,我还在这“搬砖”呢,见到周书记和海局长,记得把我亲自带队“扫荡”九湾的情况跟大佬们汇报一下。 刀锋自然是心领神会。 这段时间,毛阳对他挺关照的,连他亲爹杨浩东都表扬过毛阳,觉得他有前途。刀锋当然要送他这个顺水人情。 赶到市局,林巧眉在办公大楼等他。 “走,小会议室。” 林巧眉也是个话不多的,连个正经招呼都懒得跟刀锋打,撂下这一句,转身就走。 刀锋快步跟上。 小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周金沙,海凤鸣,葛平凡等市局领导俱皆在座。于惊雷,刘浪,江中瀚这帮刑侦骨干也全都在场。 “刀锋来了,把情况说一下。” 海凤鸣直截了当地说道,连半句客气话都没有。 从两位领导的脸上也都看得出来,心情不大好。 “是!” 清源派出所就来了他一个,市局只召见他,毛阳,姜鹏都不在此列。 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当下刀锋将情况完完整整汇报了一遍。 海凤鸣蹙眉说道:“也就是说,你昨晚上抓了那个麻五,凌晨时分,贺六城他们就被杀了?” “是的,所以我认为,凶手应该是早有预谋。入室杀人,哪怕是熟人作案,也是要经过事先筹划的。” 贺六城被杀,和他抓捕麻五,没有内在联系。 原因应该是出在贺六城自己身上。 海凤鸣点点头,显然认可他这个分析。 明显这个会议是由海凤鸣在主持,毕竟他才是分管刑侦的局领导,周金沙主要是了解情况,后续怎么侦破,要以海凤鸣的意见为主。 “说说吧,你的分析是怎样的?” 刀锋也不谦虚,将自己对此案的分析再次汇报了一遍。 “我认为,马兰应该列为第一嫌疑人!” “极有可能,贺六城知道了马兰的秘密,以此威胁她。马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贺六城灭口。两名女性被害人是受了池鱼之殃。” 谁叫你们昨晚上跟哈六子睡一张床上的? 非常时期,还搞“多人运动”。 “所以,你认为马兰就是那个诈骗团伙的成员?” 周金沙插口问道。 目前周书记最关注的还是诈骗团伙案。 这个案子能否快速侦破,关系到市委蔡书记对他的印象。 “是的,周书记,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虽然还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原因,但目前来看,马兰的作案动机是最明显的。” “那个诈骗团伙,金额巨大,获利很多。贺六城那个人又比较贪婪,当他知道马兰就是诈骗团伙的一员,他很可能利用这个,威胁马兰和她背后的诈骗团伙,马兰他们不接受这个敲诈,加上以前本来就有旧怨,索性给他来个斩草除根。” 仅仅就目前的统计,债券诈骗团伙就已经有几十万“进账”,假如他们这次不是头一回作案的话,那他们的“获利”很可能过百万。 在这个时代,是妥妥的巨款。 贺六城估摸着也给他们来了个狮子大开口。 这年头,几万块甚至几千块钱都能“买条命”,几十万的敲诈金额,够哈六子死上好几回了。 周金沙点点头,扭头对海凤鸣说道:“凤鸣,这个案子要抓紧!” “好的,书记放心,我亲自抓。” 海凤鸣当即表态。 “现在第一步,就是找到贺六城团伙的其他成员,争取找到更多有关马兰和诈骗团伙的信息……” “报告海局,我们已经抓到三个团伙成员了。” 刀锋适时插口说道。 “哦?这么快?” 在座诸人都吃了一惊。 “是的,我们所长毛阳亲自带队,清源所全体出动,把整个九湾都封锁起来了。刚才抓到了贺六城团伙的主要骨干李光辉,这个人是贺六城团伙的二把手,对整个团伙的情况都比较清楚。” 刀锋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完成了毛所交办的“任务”。 果然,周金沙嘴角便露出一丝笑容,赞许地说道:“这个毛阳不错嘛,警惕性蛮高。” 不少人都附和地点头。 这种顺水人情,惠而不费,不妨多送几个。 “那就好。平凡,你在队里全盘指挥。惊雷,你亲自带队,马上去九湾支援派出所的同志,争取把团伙成员一网打尽。突击审讯,尽快挖出有价值的线索来。” 海凤鸣毫不迟疑,开始安排具体的工作。 看得出来,葛平凡略有些不情愿。 这个案子,连市委蔡书记都在关注的,他当然想要亲自挂帅了。到了他现如今的地位,想要更进一步的话,只能谋求“外放”,能够到下边区县局去当个一把手或者二把手,那是最佳结果。等资历足够,就有机会上台阶了。 想要走通这条路子,连周金沙都不能百分之百做主,必须市里主要领导点头。 但海凤鸣的安排,让他没办法反对。 总不能让于惊雷这个副支队长在队里坐镇,指挥全局,让他这个支队长带队冲锋陷阵吧? 于理不合! 海凤鸣又做了几个具体的安排,便眼望周金沙,等他指示。 周金沙说道:“具体的工作,我就不插手了,凤鸣你全权负责。我只有一个要求,这个案子必须要破,而且要尽快。” “是!”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挺起胸膛,朗声回答。 等大家目送周金沙离开会议室之后,海凤鸣手一挥,说道:“走,去现场!” 于惊雷和刘浪有意无意的,将刀锋“夹在”中间,挤眉弄眼的。 刘浪压低声音说道:“老大,我没说错吧,这小子是棵好苗子。要我说,赶紧的给他解决个正式编制,调过来算了。” 于惊雷笑道:“你说得倒是轻巧,调人容易,解决编制,你找别人。我有那个能耐吗?” “那我不管,这事就着落在你头上。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你都没那个能耐,那我们就更没辙了,不找你找谁?” “找他呀……” 于惊雷朝走在最前边的海凤鸣呶呶嘴,一脸坏笑。 “只要这个案子办得漂亮,就去磨他,让他找周书记蘑菇去,他反正脸皮厚!” 三个人都笑得贼兮兮的。 得亏海局背后没长眼睛,要不然,这仨球货都得挨收拾。 第210章 马兰其人 等海凤鸣带着大部队赶到九湾的时候,毛阳差不多已经把活都干完了。 一共抓了九个人。 据“二当家”李光辉交代,他们这个团伙最多的时候,里里外外加起来有十七个人,最少的时候也有十来个。 现在有十四个。 昨晚死了仨,还剩下十一个。 除了两个一早出门没在家,其他的全在这了。 算是一锅端。 另外还收缴了两万多的债券。 对于他们这么一个大团伙来说,这个数字实在有点少。 麻五那种小团伙,昨晚都被收缴了好几万。 李光辉就交代说,大头全都交到六哥那儿了,基本每天都要汇总。这两万多债券,是团伙成员私自“截留”的,打算自己改了日期后去银行兑现。 这个倒是可以理解。 任何团队都不可能是铁板一块,总会有人要打自己的小算盘。 贺六城还算是掌控能力强的。 “毛阳,干得不错,辛苦了辛苦了!” 海凤鸣握着毛阳的手,连声说道。 到底是基层派出所的同志,海局对他们客气点是应该的。 毛阳急忙谦逊了一番,望向刀锋的眼神就变得益发的亲切。这小子其实很不错啊,蛮懂事的,就不知道以前陈先云怎么会跟他把关系搞得这么僵! 唉,不提他,那哥们现如今有很大的麻烦,估计得走司法程序,连开除公职都顶不住。 把人得罪得太狠了。 海凤鸣也不讲究,就地审讯。 贺六城住的小楼正好派上用场,挤一挤,勉强也够了。 这不得抓紧时间吗? 瞧把周书记给急的! 大家伙儿都得加把劲。 很快,线索就开始源源不断向海凤鸣这里汇总。 “从目前的情况来分析,马兰确实有很大的嫌疑。好几个人都证实,前两天马兰还来过这里,跟贺六城见过面。” “是单独见得,贺六城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两个人关起门来,在卧室里待了足足两个小时,不过马兰走的时候,怒气冲冲的,似乎吵过架。” 刘浪将汇总的情况向海凤鸣,于惊雷报告。 “有人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了吗?” 海凤鸣马上问道。 “没有!” 刘浪摇头。 “大家都说,贺六城为人极其霸道,团伙成员,包括李光辉在内,都很怕他。没人敢偷听,尤其他们是在卧室里边,更加不方便去偷听了。” 贺六城与马兰原本就是情人关系,说不定人家正在破镜重圆,你去听墙角,万一被贺六城发现,还活不活了? “那在此之前,贺六城与马兰是否经常接触?” 于惊雷蹙眉问道。 这也是关键点之一。 “没有。至少近六个月之内,马兰这是第一次来找贺六城。李光辉等人交代说,马兰的脾气也很大,以前跟贺六城在一起的时候,就经常吵架。时不时就被贺六城打一顿,有时候打得还挺狠的,脑袋都被开过瓢。但是马兰这个人就是打不怕,打完之后好两天,很快又接着吵架。” “滚刀肉……” 海凤鸣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 通常来说,这种性格的人,极其坚韧,有股子咬住青山不放松的劲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特别的难缠。 于惊雷说道:“也就是说,这次马兰来找贺六城,是带着明确目的的?” “对,我也是这么分析的。” 至少六个月没见过面,马兰突然来找贺六城,明显不是为了“再续前缘”。真要是那样,又怎会吵起来? 海凤鸣说道:“所以,刀锋那小子的分析是有道理的,马兰还真有可能是来找贺六城谈判,贺六城狮子大开口,马兰怒气冲冲地走了。” 估摸着在此之前,两人应该还打了个“友谊炮”。 要不,用不着两个小时。 马兰的计划,应该是先打“感情牌”,看看能不能让贺六城改变主意。从最终的结果来看,这个计划很明显是失败了。 贺六城属于那种提起裤子就不认账的人。 稍顷,海凤鸣问道:“马兰的基本情况是怎样的?” “马兰,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具体出生年月,团伙中没人知道。老家是秀溪县人,具体秀溪哪个乡镇,也没人知道。” 刘浪答道。 海凤鸣于惊雷等人神色不变。 这种情况十分常见,团伙成员都来自不同的地方,彼此之间,绝不会刻意去打听对方的具体情形。甚至不少团伙成员只有外号,连真名实姓都没几个人知道。 “协查函发了没?” 海凤鸣问道。 “还没有,不过我已经给老谭打过电话,让他马上查户籍资料。应该很快就会有确切结果了。” 所谓老谭,指的当然是秀溪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某位负责人。 刘浪这位市局的重案大队长,几乎和下边每个区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负责人都有过业务往来。 正式的协查函需要走程序,远不如私下打个电话来得快。 两个小时后,市局有人骑着摩托车,气喘吁吁地赶到九湾,将一份传真资料交到海凤鸣手里。 “找到了!” 海凤鸣扫了一眼,有点兴奋地说道。 于惊雷和刘浪急忙凑过来。 马兰,秀溪县城关镇人,一九五八年九月出生,原秀溪县食品公司会计,五年前,因贪污公款被食品公司开除公职。此后成为无业游民,行踪不定。 离异,有两个小孩。一儿一女,大儿子已经上初中,小女儿上小学五年级。 与这份资料同时传真过来的,还有几张照片。 现阶段的传真技术,你永远不能相信。 尤其是照片这种东西,能有个大致模样,已经很不错了。 饶是如此,从这几张模糊的黑白传真照片还是能看得出来,马兰长得不错,瓜子脸,大波浪秀发,给人的感觉,就是个挺时髦的女人。 三十几岁,正是一个女人最成熟的年纪,诱惑力极强。 也难怪那么多人打她的主意,连麻五那种怂货都动了“色心”。 “马上派人去秀溪,把她的底细摸清楚。” 海凤鸣当即下达命令。 “记住,越详细越好,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错过!” 第211章 私人话题 于惊雷亲自带队去秀溪。 刀锋和他同车。 刘浪留在市里协调全盘。 这案子,说是海凤鸣亲自挂帅,葛平凡抓全盘,实际上他们两位领导是不大管具体细节的,事务性工作主要还是下边的同志来做。 说起来,于惊雷可以留在市里,派刘浪去秀溪。 省得一路颠簸。 这年代的县级公路,路况真不咋样,开车时间长了,颠得屁股痛。 于惊雷主要是号子里蹲了几个月,憋得厉害,想要好好活动活动。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车里就他俩。 于惊雷将其他人都赶到了另外的车上,刀锋就估摸着,于惊雷有悄悄话要跟他说。 应该是想要聊聊彭自如的事吧。 彭自如确实交代了是他故意陷害于惊雷,也交代了幕后黑手。问题还没来得及核实,彭自如就脱逃了,现在这个案子算是悬着的。 没有了唯一的人证,幕后黑手绝不会承认的。 或者这么说吧,就算是彭自如没跑,想要让幕后黑手承认,也不容易。地位高到一定程度,没有无可辩驳的证据,是拿他没多少办法的。 谁知刀锋这回还真猜错了。 于惊雷一开口就问他和三姐的事。 “那啥,刀子,于哥问你个事,你得实话实说!” 于惊雷一边开车一边像是很随意地说道。 刀锋笑道:“于哥,你别吓我,搞得这么正式,我胆子小,不经吓……” “你还胆子小?” 于惊雷被他逗笑了。 “你跟刘浪比都不差好吧?就没啥祸是你不敢闯的!” 刀锋顿时搔了搔头。 不过于惊雷说这话,那绝对是表扬。 大家都是二愣子,一个德行。大哥不说二哥! 两人笑了一阵,于惊雷问道:“听说这几个案子,红珊都给你帮忙了?” 刀锋一听就明白了,立马说道:“于哥,普通朋友哈,她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给我帮忙的。” 于惊雷这是误会他和三姐有啥亲密关系了? 于惊雷眼里精光一闪,嗤笑一声:“你就跟我扯吧,你认识她在认识我之前!” 彭自如那个案子,我相信于红珊确实是为了帮我脱罪,但在此之前,肯定不是。 “要我说呢,于哥,你们还真不愧是嫡亲的堂兄妹,跟亲兄妹一样,都是讲规矩的人。只不过走的路不同罢了。” “我倒是好奇啊,三姐怎么就干上这个了?” 于惊雷摇摇头,说道:“一开始就是卖个烟啊,开了个批发店。我伯父就是搞香烟批发的……后来吧,反倒被卖假烟的搞得生意做不下去。红珊是个犟脾气,索性就自己干上了。再往后,生意越做越大,现在回不了头……” “也不见得就回不了头。” 刀锋嘀咕了一句。 “你什么意思?” “你要能让她回头,我请你吃大餐。” 刀锋笑道:“说话算数?” “不是,这个我不跟你开玩笑。我们都劝过她,她自己也不是不想回头,但她自己说,现在摊子太大了,跟着她吃饭的人太多,她回不了头。” 于惊雷有点郁闷地说道。 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堂妹的感情是很深的。 刀锋笑道:“无非就是赚钱和面子。这两个问题一解决,没有回不了头这个说法。她现在来钱的门路,就是三大块。一个烟,一个夜总会,一个槽子。夜总会不必关门,继续办着就是,只要正规经营,这也没啥。烟和槽子,直接关了,换其他生意。这个到时候我跟她聊聊,应该问题不大。” 于惊雷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话说得牛逼。 搞得你是财神似的。 刀锋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他全段时间确实抽空想了想发财的事,发现自己既不记得股票走势,也不记得彩票号码,连特么四年一届的世界杯都不记得。 一夜暴富的梦是做不得了。 倒是记得很多大势,要发财不难,但都需要很大的本钱,也需要时间精力去打点,加上案子一个接一个的,刀锋索性将这个事搁置起来了。 现在于惊雷提起这个话头,刀锋倒是觉得,可以让三姐试试。 本钱,时间,精力,人脉,乃至经商的天赋,她都具备。 比刀锋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唯一欠缺的,就是一双能看透后世二三十年的眼睛! 很凑巧,这双眼睛刀锋有! 天作之合啊是不是? 呸! 又乱用成语…… 但是,确实具备了合作的基础。 搞好了,不但能拉三姐出泥潭,刀警官也能赚些钱花花。合法收入,完全不用担心被调查的。 “哎,于哥,我问你个事啊,那啥,傲雪为什么不谈男朋友?” 结束了三姐的话题,车里突然变得有些沉闷,刀锋便没话找话。 虽然说,他和于惊雷很熟,但于惊雷跟他不熟啊。很多话题,他没法说,都还没一起经历过呢! “看不上!” 于惊雷言简意赅地点出了核心关键。 刀锋无话可说。 连他这个“读档者”都想不出来,到底要什么样的男人,于傲雪才能看得上? 单着吧! 稍后,刀锋“恶狠狠”地想! 由此可见,刀警官是个坏人…… “哎,你有没有合适的?给介绍一个!” 于惊雷开玩笑似的说道。 刀锋挠了挠脑袋,讪笑道:“哥,你这可真问对人了,我自己都是单身狗,你觉得我能承担这样重大的任务吗?这要是介绍错了,于检察官不得把我抓起来?” “不是吧,刀子,你到底怎么想的?啊?你们这就是偏见!” 于惊雷顿时不乐意了。 搞得自己妹妹是什么“妖魔鬼怪”似的,都没人要了咋的? “傲雪的性格是冷一点,但她面冷心热。你就没见过像她这么善良的女孩儿。要不,她能那么坚持原则?” “干我们政法这一行的,但凡能坚持原则的,内心都是善良正义的!” 这个话,刀锋无可反驳。 事实如此。 很难想象,一个私心很重,一切只为了利益的人,能够坚持原则。 “哥,你说得对!我完全赞同!” “那我就帮着留意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 第212章 一个喜欢嘚瑟的女人! 秀溪县城关镇,离岩门市区公路距离有六十公里左右,老式柏油路面,不少地方都是坑坑洼洼的,正在修修补补。所以一路并不十分顺利,差不多用了两个小时,才赶到目的地。 秀溪县公安局。 刑侦大队长老谭,早已经带着人在等候。 “哎哟,是于支!” 老谭一见从车里下来的,居然是于惊雷,顿时又惊又喜,快步迎上来,双手伸出老长。 虽然一个在县里一个在市里,可都是刑侦的哥们,彼此是很熟悉的。 于惊雷前段时间出事,大家都很震惊。 现如今这时代,信息传播比较慢,于惊雷出狱的消息,老谭也是刚知道,没想到这就带队赶到秀溪来了。 “老谭,好久不见啊!” 于惊雷很热烈地和老谭握手,相互拍打着肩膀。 “是啊是啊,好久不见……于支,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啊。我就说嘛,假的就是假的,它就真不了!” 于惊雷很豁达地一笑,说道:“我们干刑警的,哪能不得罪人呢?只要自己行得正站得稳,天塌下来也不怕。” “话是这么说,但这口气真咽不下去。这回啊,必须得让他们好看!” 老谭气愤愤地说道。 说起来,于惊雷这次倒霉,全市刑侦系统的人,大多数都“感同身受”,连于惊雷这样多次立功受奖的精英刑警,还有个局长老爹罩着,都不保险,其他那些普通的干警,就更不用说了。 干刑警的,谁不得罪人? 于惊雷笑道:“不忙不忙,肯定得找他们算账,咱们慢慢来……老谭啊,走吧,先把手里这个案子办下来。” “不进去坐会,喝杯茶?” “喝茶不急,先办案子!” 老谭不由得笑着摇头。 果然还是那个急性子的于惊雷。 “行,那先去她家里看看。” 当下一行人真的连口水都没喝,直奔马兰家。 马兰早已离婚,并且又被食品公司开除,所以只能先去她娘家。 结果到了一看,大门紧锁。 问了问周边邻居,说是马兰就一个老娘,还有个弟弟在外地工作,前些年马兰离开秀溪,这屋里就剩下老太太一个,常年麻将馆里坐着,连饭都在麻将馆吃的,不到夜深时候,压根就见不着人。 老谭分派人手去麻将馆找人,于惊雷索性就和邻居们聊了起来。 邻居们对马兰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说马兰从小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喜欢折腾,加上人长得漂亮,长大之后,在这一带名气着实不小,交过不少男朋友。 言辞之间,颇有些轻蔑。 不管什么时代,作风不好的人总不会得到太多的尊重,无论男女都一样。 综合起来,马兰就是那种十分爱慕虚荣,作风放浪的女人。 大约半个钟头过去,老谭派出去的几名刑警,终于带了一名六十岁左右的老太太过来,老太一脸的不痛快不情愿,显然被人打扰了牌兴,非常不满。 刑警们找她了解马兰的情况,态度也是极差,爱答不理的。 好在刑警们也算是身经百战,类似的情况遭遇得多了,也不太放在心上,经过一番“较量”,总算在老太太那里搞到了几张马兰的生活照,大多是年轻时候的照片,近照一张没有。 老太太说,马兰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回过家了,上次见她,还是过年的时候,回来住了三天,并且不是春节的“正日子”,是正月初六回来的,初九便急匆匆地走了。 穿得倒是很时髦的,据说都是高档货。 边说老太太还边撇嘴。 看来母女俩的关系也不咋的。 从她这里,捞不到太多有用的线索。 能拿到几张比较清晰的彩色照片,已经算是这一次最大的收获了。 随后大伙去了马兰曾经的婆家。 这里态度更差。 马兰的前婆婆直接骂街,口口声声说他们家和那个“婊子”再没有任何关系,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的,满脸涨得通红,可见婆媳关系有多糟糕。 刑警队员们耐下性子,给老太太做思想工作,希望她能配合些,尽量提供有用的线索。 “这个婊子是死在外边了吗?死得好死得好!” 谁知这思想工作不做还好,一做之下,老太太更加激动,破口大骂。 也不知道马兰曾经对这位婆婆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好一番劝慰,老太太态度总算有所转变,却也没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只是口口声声说:“警察同志,你们想要了解那个婊子,没必要找我们,还不如去找她那些野男人!” 好嘛,野男人是用“些”来做计量单位的。 调查结果可想而知,大伙几乎是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在马兰娘家,好歹还捞到几张照片,在这里,连根毛都没捞着。 案子没进展,饭还是要吃的。 秀溪县的同志十分热情,特意招待市局的同志下馆子,好好撮了一顿,按老谭的意思,也算是为于惊雷接风洗尘。 毕竟于惊雷能摆脱冤狱,是值得庆贺的大好事。 吃完饭,大家开了个会,分析案情。 有人丧气地说道:“看来马兰这段时间,压根就没回来过……” 是啊,在外边犯了那么大的事,明知道警察在找她,哪里就敢回来了。 “那也不见得……” 刀锋沉吟着说道,双眉微蹙。 “说说看,你的意见!” 于惊雷马上问道,大家都齐刷刷地望向他。 县局的同志是好奇,市局的几位刑警,却有些期待。别看刀锋年轻,没什么资历,这段时间,着实破了几个案子,手法干净利落,很漂亮。 或许关键时刻,总有些不同的思路。 “是这样的,我分析了马兰的性格,像她这样喜欢嘚瑟的人,骤然暴富之后,总是忍不住想要炫耀一番的。” “富贵不归乡,如衣锦夜行。” “赚了那么多钱,不找熟人显摆一下,心里多难受啊?” 于惊雷眼前一亮,问道:“那你觉得,她会找谁显摆呢?” 刀锋笑道:“当然是那些曾经看不起她,踩过她的人。” 这样子打脸才爽嘛! 第213章 团伙内讧 被刀锋推测会衣锦还乡去打脸的马兰,在干什么呢? 在开会! 是的,诈骗团伙也一样需要开会。 并且还像模像样。 一张小圆桌,八个人围坐。 除了在门口把风的两个,马兰所在的诈骗团伙主要成员,悉数在座。 把风的当然是在团伙中地位不那么重要的“底层”。 大家都阴沉着脸。 其中一个三十几岁,长相阴鸷的女人,正怒气冲冲地朝人发火。 “我早就说过了,不要她入伙,你们偏不听,这下好了,全世界的警察都在找我们。看你们怎么办!” 这女人神情虽然阴冷,仔细看去,倒也算有几分姿色。只是神情太不讨喜,而且胸部扁平,少了许多的诱惑。 此时她看似是对坐在首位的中年男子发火,实则眼神的余光不住在马兰脸上扫过。 团伙之中,除了她和马兰之外,另外还有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子。 女性占比居然还不低,达到了百分之三十。 考虑到这个诈骗团伙的行骗手段,这样的男女比例倒也十分合理。女性天生就比男性少一些攻击性,更容易获得被害人的信任。 马兰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地说道:“小燕,你也不要说这种话,要不是我,你们能赚那么多钱?” “赚钱多有什么用?” 阴鸷女人愤怒回怼。 “有那个命赚,还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命花!” “你没来的时候,我们一样的收券,虽然来钱慢一点,可是稳妥得很,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什么事。你一来倒好,连人都敢杀!” “这是什么性质?” “这是杀人好不好!” “性质完全变了好吗?” “收个债券,就算被抓,了不起判个两三年,表现好还能减刑。现在倒好,大家都是杀人犯!抓住了要枪毙的!” 阴鸷女人越说越来气。 “老子告诉你,马兰,你惹的祸你自己去摆平,我任小燕不奉陪!” “别说我不讲情面,万一哪天警察抓了我,我第一个就把你供出来。谁杀人谁枪毙,和我任小燕没关系!” 马兰冷笑一声,说道:“没说和你有关系,老娘自己干的,自己去扛。坐牢也好,枪毙也罢,都是我自己的事,保证不连累你!” “哼,说得好听,谁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 “好了!” 阴鸷女人正说得起劲,冷不防首位那个中年男人猛地一拍桌子,喝道。 顿时就将阴鸷女人剩下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吵什么?啊?吵什么吵?” “现在警察还没找上门来呢,我们自己就先乱了阵脚。任小燕,你就是喜欢危言耸听。谁说警察一定会怀疑到我们头上的?” 中年男子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倒是和和气气的,很像个和蔼的邻家大叔。这一发火,居然还颇有气势,大家望向他的眼神之中,隐隐透出一丝畏惧之意。 能够“领导”如此规模的一个诈骗团伙,这位总是有几分独到之处的。 要不是特别的诡计多端,就是特别的心狠手辣,甚至二者兼而有之。 “火哥,不是我针对她马兰,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事情闹大了,警察肯定会一查到底的。没杀人还好,现在一口气杀了三个人,警察能放过我们吗?” 任小燕虽然也有些畏惧,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的忧虑说了出来。 只不过语气缓和了许多。 其他几个团伙成员也纷纷点头。 “火哥,我早就说过,搞钱归搞钱,杀人归杀人,两回事……” 一名面相和善的团伙成员也说道,边说边摇摇头,一副很不以为然的样子。此人看上去应该已经年过五旬,是诈骗团伙中年纪最大的一个。 火哥恼火地说道:“老黄,你现在怎么也说这样的话?当初搞这个事,你是最支持的。你也应该知道,我们那么大的金额,真要是被警察抓住了,后果不会比杀人好到哪里去。最少一个无期是跑不掉的。与其坐十几二十年的牢,还不如博一下呢!” “就算是判无期,也好过枪毙……” 任小燕兀自不服,嘀嘀咕咕地说道,怒火中烧的同时,似乎也带着丝丝的醋意,望向马兰的眼神,充满怨恨。 看来这两个女人之间,还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纠葛。 “好啦,任小燕,你少说两句。” 一直默不作声的另一个男性团伙成员突然开口说道,语气有些懒洋洋的,眼神在众人面上扫来扫去,嘴角甚至还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的笑意。 “要我说啊,现在吵这些还有什么用?钱也搞了,人也杀了,我们再吵个天翻地覆,结果也不会改变。还不如仔细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搞。” “对,阿成说得对,大家还不如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搞……” 此人的发言立马就获得了不少人的赞同。 显然此人在团伙中的地位,类似于“狗头军师”之类的存在。 “那你说说看,接下来怎么搞?” “很简单,分散突围!” 阿成显然早已成竹在胸,立马说道。 “我们现在这么搞做一堆,目标太大,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警察逮住。不如先散了吧,大家都躲起来,躲个一年半载的,等风头过去再联系。” “我赞成!” 任小燕第一个“举手”同意。 “反正现在风声这么紧,也不大可能继续搞钱。先躲一阵再说吧。” 经过一阵争执,阿成的意见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那好,那就先躲一阵。” 最终火哥一锤定音,拍了板。坐直了身子,目光居高临下的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不过我有言在先,事情是大家一起干的,钱也是一起分的。不出事就算了,真出了事,大家嘴巴都捂紧一点,不要乱说,更不要上警察的当,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鬼话,半句都信不得。” “真要是招了,谁都活不成,都是个死!” “懂吗?” 众人虽然口头答应,却是眼神各异。 马兰冷冷地扫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第214章 同病相怜的闺蜜 “你说马兰啊?回来过啊!” 说这话的是一位大嗓门的中年大叔,约莫五十四五岁年纪,纵算是八九月份的炎热天气,也穿得整整齐齐的,洗得发白的米黄色短袖中山装,左上角口袋里还插着两支钢笔,厚重的黑框眼镜,妥妥的七十年代老干部范儿。 正是秀溪县食品公司经理马哲。 如果说马兰“衣锦还乡”想要装个逼的话,找谁装逼最爽呢? 当然是食品公司那些老同事了。 当初可是食品公司把她给开除的。 现如今,马兰发了大财,不在老同事面前炫一把富,那不得憋死? 果然,按照刀锋的思路,专案组一行找到秀溪县食品公司一问,马哲立马就给了肯定的答案。 众人顿时惊喜地对视了一眼,于惊雷马上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前几天吧……回来之后大请客,几乎把我们公司的人全都请去吃饭了,一顿饭吃了三四千!” 这个时代,在小县城一顿饭吃几千块,那是妥妥的狗大户土豪范了。 “具体是哪一天?” 刀锋问道。 “就是,大前天……” 马哲有点不大确定,望着身边的一个中年女同志。 那是食品公司的办公室主任。 办公室主任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大大前天,四天前了……” 刀锋点点头,于惊雷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贺六城是昨天被杀的。 如果说,马兰四天前还回了秀溪装逼,那有没有可能,贺六城是别人杀的? 一个马上准备杀人的人,还有心情回老家请大餐吗? 果真如此的话,这个马兰的神经该是何等坚韧? “这个马兰啊,就是不肯走正道。我还以为她真的做生意发大财了呢,哼!” 办公室主任不屑地说道,看得出来,她现在心情那是相当愉悦。 估摸着这几天啊,整个食品公司干部职工的心情都不太好。现在应该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大家又会乐呵呵的。 虽然大家还不知道马兰犯了啥事,但肯定是犯事了,犯的还不是一般的事,看警察这个阵势就知道。小事会来这么多警察吗? 专案组继续深入走访,进一步了解马兰的情况。 听到最多的评价就是“不正经”! 而可以确定的是,马兰只在四天前露过面,请大家吃饭之后,就再次消失不见。 “警察同志,你们真要想了解马兰的情况,我建议你们去找一下王红,她们是好朋友,以前经常在一起玩的,打牌什么的,都是两个人一起。” 眼见得警察的神情都有些失望,办公室主任便在一旁说道。 “哦?这个王红是什么人?” “这个王红啊……” 办公室主任开口之前,先就撇撇嘴,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以前也是我们食品公司的临时工,还是马兰介绍进来的,和马兰从小一起玩到大。同学好多年,长得倒是还算可以,就是不正经,和马兰一样,喜欢和男同志不清不楚的……” “那她现在还在食品公司上班吗?” “早就不在我们公司上班了,有她在,我们公司好多家庭都不安宁……她现在啊,在夜总会唱歌……” “哪个夜总会?” “红浪漫……” “谢谢你啊陈主任!” 看得出来,警察同志的感谢是发自内心。 破案子,很多时候还真得要依靠这些热心的群众,尤其是爱八卦的大妈们,居功至伟。 红浪漫夜总会,在小小的秀溪县城算得是大名鼎鼎,首屈一指的娱乐场所。 王红也很好找。 她是驻唱歌手嘛。 这年头,驻唱歌手还挺稀罕,一般人干不了这活。 见到王红的时候,警察还以为找错人了。 陈主任介绍的是,王红是马兰的发小,一起长大,还同学好多年。已知马兰今年三十六岁,同学的年龄再小也该有三十三四岁吧? 可站在他们面前的王红,活脱脱就是个“小太妹”,一头妖艳的红发,衣着打扮极其暴露,反正该遮住的地方基本上都没遮严实,半遮半露的,引人无限遐想。 皮肤也白嫩嫩的,怎么看都不大像是三十几岁的“中年大妈”。 说她二十岁都有人信。 只有见识过后世四大邪术之一的“大易容术”的刀警官不感到吃惊。 凤姐都能装扮成世界小姐,王红这算什么? 在得知警察的来意之后,王红倒是挺配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和马兰的“闺蜜关系”。 “王红同志,我们想了解一下,马兰最后一次找你,是什么时候?” “就是四天前,她回来请我们吃饭了。” “都请了谁?” “就是食品公司那些人啊……” 王红说着,似乎觉得很有趣,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没想到兰姐是真的发大财了,一请就是三四桌,花了四千多块。瞧那些人的嘴脸,真特么好玩得很……” 王红的心情,自然和食品公司其他人都不同,她和马兰可是“真朋友”,而且同病相怜,大家都是被食品公司开除的。 马兰这次回来狠狠打脸,王红感同身受,与有荣焉。 以前你们对我爱答不理,今天让你高攀不起! 刀锋问道:“那马兰有没有跟你说起,她是怎么发的大财?” “有啊,她说和她男朋友一起在市里做大生意。还说她男朋友长得很帅……” 王红一脸的羡慕。 “是吗?那她有没有说到她男朋友的详细情况?比如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多大年纪之类的?” 直觉告诉刀锋,这个王红应该有点料。 马兰在其他人面前不好细说,但对自己唯一的“闺蜜”,应该是有倾诉欲望的。 毕竟她和王红都有着相同的“爱好”。 相信在这个方面,她俩应该也是有过“竞争”的。两个人都很漂亮,身材妖娆,不好分高下,谁找的男朋友更出色,那就证明谁更有魅力呗。 赚大钱发大财,是用来碾压食品公司那些有眼无珠的前同事们,“帅气多金”的男朋友,自然就用来傲视漂亮的闺蜜。 逻辑通! 没毛病! 第215章 抓到了! “说了呀,她说她男朋友也姓王,叫王贵成……还在市里帮她买了大房子,就在石湖边上,风景美得很!” 王红说道,语速很快,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报复的快意。 实话说,马兰是真的“伤”到她了。 在此之前,她和马兰算是同病相怜,“患难与共”,因为她在夜总会当歌手,收入还算可以,经常能和大老板“互动”,王红对马兰还有一定的心理优势。 结果这次,彻底的伤自尊了。 王红沮丧了好几天。 现在看来,马兰这钱来路不正,王红突然又开心起来。 “你过得比我好,我就看不惯”实在是传统“美德”啊! 王红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于惊雷和刀锋禁不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惊喜之色。 有名有姓,还有大致地点! 如果马兰没有撒谎的话,这个王贵成,还真不难找。 当即就有专案组的刑警跑出去打电话,让留在市区的刘浪立即采取行动。 又交谈了一番之后,见王红已经提供不了太多的信息,刀锋突然问道:“王红,聊聊你们以前的事吧,你和马兰之间的事,什么都可以聊。” “聊这个啊,那说来就话长了……” 王红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习惯性地掏出一支烟来准备点上,突然又意识到什么,讪笑着将香烟收了起来。 刀锋笑道:“没事,抽吧,我们也抽烟!” 我还一直忍着呢。 小刀哥毕竟是“读档者”,不在女士面前吸烟这样的基本礼节还是要遵守的。 现在发现王红是同道中人,倒是有些意外之喜。 很快,小小的会客室里便烟雾缭绕。王红边抽边聊,谈兴很浓。看得出来,她是那种外向型性格,很有倾诉欲望,十分享受这种“众星捧月”般的“待遇”。 不曾做过笔录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再没有什么听众比警察蜀黍更好的了。 他们总是十分耐心地听你诉说,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还总是在关键时刻“捧哏”。 后来呢? 后来怎么样了? 实实在在是“碎嘴者”的福音。 “王红,你说你还保存了你们小时候的很多老照片” 比如现在,刀锋就及时“捧哏”。 “对啊,我和她是发小,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玩得最好了,拍过很多的照片。” “那太好了,能够带我们去你住的地方吗?我想看看这些照片!” “可以啊,反正现在离上班还早着呢……不过我得先跟经理打个招呼。” “没事,我们帮你打这个招呼。” 经理敢不同意吗? 答案是不敢! 开夜总会的人,什么时候敢得罪警察蜀黍了? 于是大伙就一块去了王红家里。 离这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 反正整个县城也就这么一丁点大。 出人意料的事,王红的宿舍并不如大家想象中那么“粉红”,相反乱糟糟的,感觉上比刀锋的单人宿舍还要乱。 更没有香气扑鼻,反倒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味道。 王红有点不好意思地一笑,讪讪地说道:“不好意思啊,一个人住,下班又晚,没怎么收拾,大家随便坐,别客气……” 话是这么说,警察蜀黍们还真不会随便坐。 万一不小心坐到了什么不该坐的东西呢? 湿哒哒的,黏黏的,恶心不恶心? 刀锋倒是不客气,已经四下“乱逛”起来,很快就在柜子上拿起一个相册,自顾自翻阅。一点都不见外。 王红也是个外向型的,立马就靠过来,笑嘻嘻地指着照片解说。 “呶,这还是我们读初中的时候照的,那时候啊,土死了,是不是?” 二十年前,还是特殊时期呢,全国衣服就两个颜色,能不显得土气吗? 刀锋笑笑,不说话,一张一张地仔细看。 不得不说,这闺蜜俩个,打小就是美人坯子,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出落得十分水灵。 “咦,这是哪啊?海边?” 刀锋突然拿起一张老式黑白照片,好奇地问道。 岩门不靠海。 所以这张照片引起了他的兴趣。 “这个啊,这是我们在边城插队时拍的照片。” “插队?” 刀锋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对呀,最后一批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都快结束了,给我们赶上个尾巴……” 刀锋在心里算了算她们的年龄,发现还真是这样。 刚好赶上最后一批。 没多久,就是知识青年返城的大潮。 “是吗?那个时候,海边风景还是很美的吧……” “是很美啊,真想找时间再过去看看呢。” 就在这个时候,于惊雷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 “老大,好消息!” 电话那边,传来刘浪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刀锋他们都能听到。 真为于惊雷的耳膜捏把汗。 “抓到了!” 刘浪其实是个很严谨的人,只不过跟于惊雷实在太熟,两人之间很默契,所以说话就是这么简单,在别人听来,头不是头尾不是尾的,很有些莫名其妙。 “真抓到了?” 于惊雷也是又惊又喜。 “几个?” “三个!” “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就叫那个名字,王贵成!” “其他两个,也是团伙成员……不过他们只承认诈骗,不承认杀人。说杀人的事他们没参与,也没同意,全都是马兰跟老火的主意,也是他们找人干的。他们不知道细节……” 刘浪在电话那边兴奋地说道。 “没抓到马兰?” 于惊雷一愣,不由得看了那边和刀锋站在一起的王红一眼。 王红不是说,王贵成是马兰的男朋友吗? 怎么却抓了另一个女的? 这中间,总觉得有些古怪。 “没有!” “王成贵说,他们中午就和马兰老火他们分手了,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马兰是老火的情人。对了,老火就是他们的头头,是首犯!” “刘浪,马上请示局领导,立即全市布控!” 于惊雷也是极有决断的性格,当即叫道。 “中午才分手,他们应该跑不远!” “老大,王成贵说,老火老家是云山的,边城那个云山,就在边境线上!” “我们这就去云山!” 于惊雷脸色微变,大手一挥。 “哥几个,走!” 第216章 海边 周金沙一声令下,整个岩门市公安系统全部动员起来。 公安干警,联防队员,以及从各个单位抽调的部分基干民兵,纷纷奔赴各个路口,码头,车站,严密布控,检查任何过往的车辆和行人。 应该说,在周金沙的统领之下,岩门市公安系统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在没有互联网,连手机都很少,bp机也没有完全覆盖的情况下,一个小时不到,就已经布控各个车站码头以及主要干道线,绝对称得上是训练有素,领导得力,组织能力超强。 当然,和市里主要领导对此案的重视也是密不可分。 实话说,普通的杀人案,到不了这样的力度。 与此同时,两台警车离开秀溪县城关镇,向边城疾驰而去。 秀溪正处于岩门市区和边城市区的中点,从这里出发,要节约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与其让局里重新派人,还不如于惊雷他们就近前往。 当然,事先电话通知了边城市局和云山县局,请他们大力配合。 尤其云山那样的边境县,通往境外的小路千万条,靠区区几名刑警的力量,无论如何都是布控不过来的。 而且从王成贵交代的内容看,老火是少数民族,他老家是在边境地区深山老林中的一个村寨,基本上自成体系,不要说县里的干部,就算是乡政府的干部,一年到头也不知道能不能去上一回。 有经验的刑警都很清楚,这样的山村,是最“讨厌”的,差不多等同于“法外之地”。数百年延续下来,宗族势力根深蒂固,村民极其抱团,任何带着“恶意”的外来者,都会遭到集体抵制。 许多山民文化程度不高,法律意识更是淡薄无比。 对“敌人”,他们真的能下狠手。 不过对刀锋于惊雷这样的警察而言,就没有“禁地”这个说法。 哪怕真是龙潭虎穴也闯了。 警车朝着边城,一路疾驰…… 时间渐渐流逝,太阳慢慢西沉,血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金鳞闪耀,美不胜收。 马兰站在银色的沙滩上,面朝大海,伸展双臂,双眼微眯,神情颇有几分陶醉。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真美啊……” 老火坐在不远处的一个简易棚子里抽着烟,闻言有点不屑地嗤笑一声。 这个女人还真特么能装。 明明是个蛇蝎心肠,杀起人来,一点都不手软,此时此刻,却搞得自己是个文学青年一般。 还念诗呢! “怎么,舍不得啊?” “放心,去了那边,我们就在海边买个房子,这样的美景,你天天都能看到,保证看到你吐为止!” 老火将烟头弹出老远,笑哈哈地走上来,揽住了她柔软嫩滑的纤腰,手指头还研磨了几下,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算了,还是不住海边了,我更喜欢城市的生活。更加充满活力,也更有机会!” 马兰咯咯一笑,身子就势靠在老火坚实的肩膀上。 这些年,她交往过不少男人,各种类型的都有,“感情”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已经太奢侈了。 唯独跟老火认识之后,马兰心里居然重新起了波澜。 这个男人虽然不走正道,但脑子够用,而且非常有决断,从不拖泥带水,决定了的事,立马就干。 正是马兰最喜欢的类型。 连马兰自己都没想到,临近中年,竟然遇到了“真命天子”。 “行,都随你的意。就是到了那边啊,语言不通,政策也不一样,我们的生意怕是不能再做了……” 老火叹息着说道。 和马兰一样,他也舍不得走。 人离乡贱嘛。 两个国家,前些年还打仗呢,就近几年才算是消停下来,安浪国民间对我国的敌意,却不是短时间内能消除的。 最关键的是,那边没有“债券”,他们怕是没办法重操旧业了。 “所以,我才会故意把阿成他们的消息透露给王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警察肯定会去找她的。她可是我最好的闺蜜……” 马兰突然有几分得意地说道。 老火却叹了口气,有点郁闷地说道:“怎么说也是跟了我那么多年的兄弟,我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过分?” 马兰顿时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你把他们当兄弟,他们有把你当老大吗?你带着他们赚钱,他们倒好,关键时刻都袖手旁观,还得我们去找外人帮忙。还有那个王成贵,他看我的眼神就没正经过。怎么,我不是他大嫂啊?” “信不信警察一抓他,他第一时间把你供出来,检举揭发立功折罪?” “我估计啊,现在去你老家的警车应该已经在路上了,说不定都快到了!” 老火不吭声了。 显然,马兰说的这些,他没办法反驳。 因为共同利益而纠结在一起的所谓“兄弟”,确实是靠不住的。 王成贵真要是被警察抓了,确实会第一时间检举他。 “马兰,我有时候吧,真有点好奇,你说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那么厉害!” “我一个大男人,干这种事都有点心惊胆战的,你倒是那么镇定。” “这不有你给我撑腰吗?” 马兰看他一眼,媚眼如丝。 “以后啊,只要我们齐心协力,肯定能过上好日子。哪怕在那边,我也有这个信心。” 说话间,远处的海面上,一条渔船冒着黑烟,渐渐向这边靠近。 马兰开心地说道:“来了来了,我就跟你说了,老海他们是靠得住的。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敢干。坐他们的船出海,一天时间就到那边了。” “比去你老家要安全得多。” “那倒是。” 老火连连点头。 “海面那么宽阔,渔船那么多,警察也不可能每条船都检查。特别是晚上,他们更不会出来。” 很快,渔船靠岸,三名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的汉子朝他们大步走来。 马兰却突然脸色一变。 “咦,怎么不是老海他们?” 老火却笑了起来。 “没错,就是他们。” 第217章 你还不明白吗?我把你卖了呀! “火哥!” 当先的渔老大咧嘴朝老火一笑,一副很熟的样子。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却只在马兰脸上身上瞟来瞟去,丝毫都不掩饰自己的贪婪好色之意。 别怀疑,他们真是渔民。 不过偶尔“兼职”捎两个人,赚点外快罢了。 现如今不比当年,早已没了专职的“蛇头”,倒是安浪国还有不少人干这个营生。不过那都是跑跨洋业务的“国际长途”,小破渔船明显承担不起这样的重任。 “来了?那带走吧!” 老火也不废话,当即一摆手。 “好咧……” 渔老大答应一声,三名大汉成半圆形围住了马兰。 马兰就算再迟钝,也已经察觉到情形不对,不由得惊恐地问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嫂子别担心,火哥让我们送你先走一步,等到了那边,火哥过几天就跟你汇合!” 渔老大笑嘻嘻地说道,好不阴阳怪气。 “别过来……石火山,不是说好了一起走吗?” 马兰又惊又怒地叫道。 老火笑了笑,温和地说道:“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一下,乖,你先跟他们过去,我过几天就去找你。” “放屁,你……” 马兰尖叫起来,一言未毕,只听得“啪”地一声脆响,却是狠狠挨了一巴掌,顿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特么的,臭婊子,还不清醒呢?” “火哥已经把你卖给我们了,再敢叫,老子弄死你!” 另一个渔民笑嘻嘻地上前,抓住了马兰的胳膊,嘻嘻哈哈地说道:“你就别吵了,等到了船上,我们一定会让你快活的!” 说话间,另一个渔民也已经靠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牢牢将她控制住了。 其中一个心急,甚至已经急不可耐地乱摸起来。 “石火山,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我对你一片真心……” “一片真心?” 石火山笑了起来,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之意。 “你也配说这种话?当初这番话,你跟贺六城也说过吧?结果怎么样?你亲手杀了他!” “马兰,实话跟你说吧,我胆子小,消受不起你这样的蛇蝎美人!” “我担心有一天,我睡觉的时候,你拿刀子捅我!” “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你,你胡说……杀贺六城明明是你的主意,你现在全都赖在我身上?” 马兰状若疯癫,拼命尖叫。 “那你说怎么办呢?他一开口就要五十万,我们哪来那么多钱给他?再说了,他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都填不满的。不杀他,留着他过年啊?” 石火山依旧笑眯眯的,语气温和得不像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口子躲被窝里说悄悄话呢。 “你,你特么的石火山!你,你就是想吞了老娘的那一份!” 马兰现在总算是想明白了,死死盯着男人,眼里如同要喷出火来。 “不止哦……” 石火山拖着长音说道,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还有阿成,老黄,小燕他们,都还有些份子在我手里,全靠你的好计策,现在他们都被警察抓了,这些份子我当然就不用再给他们了,哈哈……” “哦,对了,还得加上你的卖身钱!” “他们说,你这样的好货色,到了那边,能卖个很好的价钱。这笔钱相对来说,虽然不太多,却也足够我吃上几顿好的了,哈哈哈……” 石火山得意的笑声,远远传扬开去。 反正这里够荒凉,周边都是茂密的小树林,平时也没什么人过来,石火山压根就不怕被人发现。 马兰双眼充血,拼命挣扎,叫道:“你,你特么的好狠……阿海呢,我明明约了阿海的,你,你是怎么弄的?” 实话说,现在马兰除了满腔愤恨,也有几分迷惑不解。 明明是她提议来这边的啊。 虽然她已经认定石火山是自己的“真命天子”,下定决心跟他好好过日子,但狡诈的本能已经让她自然而然的提防着任何人。 所以她没有同意跟石火贵去云山老家,反倒提议从海上出逃。 她以前在这个鱼村插过队,尽管时间只有几个月,却也认得几个熟人,特别是阿海,当初和她还有过些露水姻缘,马兰觉得应该是靠得住的。 可是现在,却没看到阿海来接她,反倒是石火山掌控了一切。 “你说你那个姘头阿海啊?他现在可能正玩牌玩得起劲呢,得等天黑透了他才会来接你。” 石火山笑着说道。 “哦,忘了告诉你,我以前在这边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跟他们一起出海打鱼。我的经历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丰富一点,有些事忘了跟你说,不好意思啊……” 渔老大见他们叽叽歪歪个没完没了,顿时不耐烦起来:“火哥,差不多了吧?马上就天黑了,我们赶时间呢!” “行吧行吧,你还是那么性急……” 火哥有些无奈地一笑,挥了挥手。 “那就这样,你们先走吧,马兰,祝你一路顺风。希望我们今后还有再见的一天!” 火哥说着,似乎觉得特别有趣,又哈哈大笑起来。 “石火山,我草你祖宗……老娘跟你们拼了……” 马兰彻底抓狂,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两条大汉的束缚,从腰间拔出一把雪亮的短匕首,胡乱挥舞着。 “哎呀……” 一个渔民没提防,顿时被匕首割到胳膊,划出老长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马兰一边疯狂地挥舞匕首,一边踉踉跄跄地向身后不远处的小树林退去。 “特么的臭婊子,找死啊!” 渔老大勃然大怒,“唰”地一声,同样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大步追了上去。 “特么的给老子等着!” “老子等会日死你!” 另外一个渔民也拔出匕首快步跟上,眼里放出狼一样的光芒。 “老大,说好了的,见者有份,你不能吃独食……” “放心,老子不吃独食,大家一起弄!” “日死这个臭婊子……” “救命,救命啊,快来人啊,杀人啦,救命啊……” 马兰一边跑一边扯着脖子疯狂大喊,也不挥舞匕首了,直接转身,向小树林狂奔。 不过到底是女人,爆发力自然是不如男性的。 才跑了没几步,只觉得背后一股大力袭来,却是被人猛推了一把,顿时再也难以保持身体的平衡,猛地扑了出去,结结实实摔了个恶狗抢屎。 要不是沙滩缓冲,说不定连门牙都得磕掉两颗。 紧接着一只沉重的大脚狠狠踩了下来,马兰眼前一黑,差点就晕死过去,嘴里发出绝望的嗥叫声…… 第218章 好奇葩的脑回路! 就在此时,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正准备将马兰拎起来的那个渔民一声惨叫,手里的匕首落地,左手条件反射式的抓住了右手腕。 不知什么时候,右手腕上多了一根闪闪发亮的钢针,直透手臂。 “什么鬼?” 渔老大大惊,猛地止住脚步,叫道。 破空声再次响起,寒光一闪,飞针倏忽间就到了眼前。 渔老大也算是好身手,百忙中猛地一甩头,飞针居然贴着脸射了过去,只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口子,没伤到要害。 “咦?” 树林里发出一下惊讶的声音。 两个人随即走了出来。 正是刀锋和重案大队的一名年轻刑警小周。 “可以啊,到底不愧是当老大的,有两把刷子……” 刀锋看着满脸惊怒之色的渔老大,嘴里啧啧赞叹。 老实说,他的飞针还很少有失手的时候,这次主要是距离有点远,给了渔老大一定的反应时间。 倘若再近点的话,刀警官还是很有把握在他脸上钉个洞洞出来。 “你特么的是谁?” 渔老大伸手一抹,抹了一手的血,又惊又怒地叫道。 “你眼睛看不见吗?我是警察啊,穿着警服呢!” 刀锋有点郁闷地说道。 “你是警察?你的枪呢?” 渔老大的脑回路也是清奇无比,这当儿还问人家有枪没枪! “怎么?你想吃枪子啊?” 刀锋更加诧异了。 这人脑子有毛病吧? 就你们这几块料,够资格让老子动枪吗? 每次开枪都要写报告,挺麻烦的! 而且妨碍小刀哥装逼…… 这当儿,马兰正哼哼唧唧的往起挣扎,好不容易支棱起来,冷不防刀锋脚下一勾,马兰顿时又是一个马趴,再次摔了下去。 刀锋抬起脚,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她握刀的手腕上。 马兰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刀锋脚尖一踢,将匕首踢出老远。 “周哥,这是主犯,给她铐上,可别让她跑了!” 刀锋随口吩咐。 小周在重案大队算是小字辈,却也比刀锋大着几岁,刀警官就这么毫不客气地“使唤”人家,还真不见外。 关键小周在见识到他的飞针绝技之后,也心甘情愿地听从吩咐,掏出手铐,就给马兰铐上了。 手腕上中了飞针的渔民转身就跑。 沉重的破空声再次响起,冷不防一条三尺长的钢丝鞭甩了过来,脖颈上正着,渔民一声闷哼,扑地便倒。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刀锋这才笑着对渔老大说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动枪了吧?” 开枪确实可以把人打伤,却没办法干净利落地将犯罪分子干晕过去。就实际效果来说,近身搏斗,冷兵器效果更佳。 小周倒也经验丰富,手铐已经没了,但这难不住他,直接扒人裤腰带。背转双手,捆个结结实实。 配合还很默契。 刀锋放倒一个,他就捆一个。 流水线作业! 奇怪的是,好像就来了他们两个警察。 也不知道于惊雷带着大部队去了哪里…… “你特么的,老子干死你!” 渔老大瞬间就被激怒了。 他脾气本来就暴躁,最受不了别人跟他装逼。 这傻逼小警察明明有枪却不用,偏要装逼秀手艺,老子就给你来个三刀六洞! 看你还装不装了! 应该说,渔老大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在这个海边渔村,他算是一霸,从小到大,打架就没输过。 所以也从来没怵过谁。 事实证明,经验主义要不得,打架打出来的野路子,就是不靠谱,会让人产生“虚幻”的自信心。 他这边刚冲上去,沉重的破空声响起,钢丝鞭携带着无可与抗的力量,劈头盖脑地砸了下来。 渔老大也是个狠人,竟然不闪不避,甚至还扬起胳膊,迎击而上。 就搏斗的技巧而言,渔老大这是极其正确的选择。 钢丝鞭必须有足够的距离进行加速,才能造成巨大的杀伤。理论上,挥舞的距离越长,杀伤力越大。 渔老大挥舞胳膊迎击,就是要缩短这个距离。 钢丝鞭毕竟不是刀子,力量不够,就算砸中胳膊,也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渔老大的预判完全正确。 “啪”地一声,钢丝鞭砸中胳膊,虽然剧痛,却也还能忍受。 与此同时,渔老大扬起右臂,手中匕首就要向前捅出去。 捅死你个王八蛋…… 然后,眼前黑影一闪,胯间剧痛! 不知什么时候,刀锋坚硬的皮鞋鞋尖已经和他的蛋蛋来了个亲密接触。 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就是:蛋蛋的抗击打能力,远远不如胳膊! 渔老大一声狂嗥,脸孔立即扭曲,面色惨白,匕首落地,双手捂住裤裆,慢慢往下出溜,黝黑的额头上,冷汗澹澹而下。 转眼就变成了一只虾米的形状。 不过煮熟的大虾是红色的,这位太黑了,让人完全没有食欲…… “你,你特么的……” 胳膊被马兰划伤的那个渔民跑得最慢,原本正满腔愤怒的向前猛冲,转眼之间,两个兄弟就倒下了。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手里紧紧握着匕首,慢慢往后退,因为太过紧张,指关节都发白了。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跪下!” 刀锋手里的钢丝鞭径直指向他,喝道。 “噗通”一声,终于跪了。 不过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嘀咕:“老子,老子才不怕你……” 是特么膝盖自己发软,不怪我啊…… 然后,就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可恶的警察,居然踹了他一脚! 明明老子都已经跪了,居然还要踹一脚! 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律吗? 但是随即,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人家警察不踹他这一脚,他就不会乖乖趴下去,捆起来不那么方便嘛…… 刚刚还是五个犯罪嫌疑人,转眼之间,就趴下去四个,捆的捆铐的铐,没一个站着的了。 按照一般的剧本,唯一剩下的那个,石火山,此时此刻,应该会大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完全回不过神来。然后等着刀锋上来轻轻松松一把抓住他。 但是,大家都小看火哥了,火哥是江湖老鸟,经验方面,还是很丰富的。 他转身就跑。 这特么完全打不过,不跑不行啊…… 奇怪的是,刀锋居然也没追,就这么站在那里,笑嘻嘻地看着他仓皇而逃的背影,仿佛在欣赏一场大戏。 第219章 刀锋啊,辛苦了! 如你所知,这样的抓捕行动,不可能只来两个警察。 除非是那种意外的遭遇战。 于惊雷和刀锋在路上确实是“分道扬镳”了,于惊雷带着大部队去云山,石火山的老家山寨。 毕竟这是团伙成员王贵成交代的,必须得重视。 但刀锋认为,海边渔村也不能放过。 以马兰的狡猾程度,很可能给警察来个声东击西。 于是刀锋和小周到了这边。 岩门警方确实只来了他们俩,但边城警方会全力配合啊。 所以,石火山跑着跑着就不得不停下来了,绝望地看着面前冒出来的一堆警察…… 一马当先的,居然是一位绝美的女警。 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去年和于惊雷一起等十人一起,被评为全省优秀警察的白娇娇,边城市公安局重案大队副大队长(骚瑞,王为王二哥,这会儿还在天南警校上学呢,才拿了第一届擒拿格斗大赛冠军,就不安排他露脸了,免得两个挂逼撞车)。 石火山是个识相的,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无奈地举起双手,慢慢跪倒在沙滩上。 “铐起来!” 白大队一挥手,冷冷喝道。 立马就有刑警上前,将石火山双手反铐。 刀锋急忙跑过去,举手敬礼。 “谢谢白大!” “不客气!” 白娇娇很公事公办地说道。 “报告白大,我们只有一台车,两个人……” 刀锋有点为难地说道。 这里却有五个嫌犯,都是很有战斗力的那种。连马兰都不能轻视。 “我们派人护送!” 白娇娇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姑娘,对待工作,配合度极高。 “谢谢谢谢,哎呀,天下刑警是一家啊……” 刀锋便感慨不已。 小周禁不住翻了个白眼。 哥们,你是刑警吗? 你特么现在还是个片警好吧! 呸,不要脸! 事不宜迟,边城市公安局很大度地派了一台大面包警车,六名刑警外加一个司机,协助岩门的同志押解嫌犯。 石火山与马兰安排和刀锋他们同车。 边城市局派了两位刑警上车协助押运。小周开车,刀锋“陪坐”。微面警车挤得满满当当的。 之所以做这样的安排,也是应刀锋的要求。 这小子想要利用两个嫌犯反目成仇的怨恨,找到自己想要的线索。 事实证明,刀锋这个思路很正确。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马兰很奇怪,也有几分不服气。 “马兰,是不是觉得,自己把一切都安排得挺完美的?” 刀锋忍不住笑道。 眼前这个原本精致的女人,嘴角撕裂,眼角青肿,一边脸颊高高肿了起来,发型散乱,显得颇为狼狈。 “你故意将王成贵他们的信息泄露给王红,我得说,这一手确实漂亮,这个三十六计的李代桃僵,属实给你玩明白了。” “王贵成愤怒之下,把你们的破事全都招供了出来,还检举了石火山有可能躲回老家去。逻辑很合理,完全的闭环,非常不错的构思……” 刀锋啧啧赞叹。 “我们差一点就被你骗了!” “差了哪一点?” 这回开口的是石火山,看得出来,他也很郁闷。 虽然他在最后关头卖了马兰,但对马兰先前的计划,他是赞同的。等警察千里迢迢驱车赶到他老家那个深山老林中的山寨,他早就坐船出海了。 明天就能安全抵达隔壁的安浪国。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国内那些笨蛋警察,谁都别想抓住他。 “王红!” 刀锋笑道。 “马兰你真不应该让王红来传这个话,你让谁传话都行,就不应该是王红。” 马兰和石火山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满脸不解之意。 “你忘了,王红跟你是发小,这个渔村,王红跟你一起插的队。你俩在海边拍的照片,现在都还搁在王红家的相册里边呢。” 马兰恍然大悟,眼里顿时露出悔恨不已的神色。 “但凡你随便换个人传话,这个秘密就不会泄露。” 刀锋笑眯眯地说道。 “我随便换个人传话,你们会信吗?做什么都得讲究个合理性,逻辑要通顺……” 马兰随即一扬脑袋,死硬地怼了一句。 “对对对,逻辑很重要,合理性更重要。你还真会给自己找理由。” 刀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犯罪分子总是把自己设想得很聪明,将别人设想得无比的愚蠢。尤其是诈骗犯,更是觉得自己智商一流,高人一等,可以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招用来对付那些警惕性不高的普通人可以,但用来对付精英刑警,只能说,马兰实在过于自信了。 “你个蠢婆娘,蠢货……” 石火山突然爆发,冲着马兰破口大骂。 “去尼玛的逻辑性,去尼玛的合理性……特么自己把自己坑死了……” 马兰脸色惨白,紧紧闭着嘴巴,一言不发,随即,连眼睛都闭上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岩门市公安局局长周金沙同志,眼下的处境却颇为不妙。 市委蔡书记又召见他了。 周金沙有些奇怪,这不刚给蔡书记打电话汇报过吗? 案子已经取得重大进展,抓获了三名团伙骨干成员,怎么又要召见? 等到了蔡书记办公室,周金沙才知道,事出有因,蔡书记也是“被逼无奈”!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革命,正齐刷刷地坐在蔡书记办公室里,“兴师问罪”呢! 见到这几位退休老干部,周书记也是脑门子直冒冷汗。 都是老领导啊。 周书记当初刚参加工作,还在办公室屁颠屁颠给老同志打开水的时候,这几位就是坐在主席台上作报告的大人物。 就算是现在,周金沙已经贵为全市政法系统的一把手,这几位也依旧可以举起拐杖直指他的鼻尖,叫一声“小周”,质问他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小周啊,你们这破案子的方式不对啊!” 一位七十几岁的老同志,气哼哼地说道,拐杖重重一顿,光洁的瓷板啪啪作响。 “是的是的,请老专员批评指正……” 小周同志屁股还没沾到椅子,又像装了弹簧似的蹦了起来,一迭声地说道。 这位真是他的老领导。 以前还是岩门地区的时候,行署副专员,地区公安处处长。小周同志第一天参加工作就必须仰望的对象。 “你看你看,你们全市大张旗鼓地清查债券贩子,搞得这么声势浩大,简直就是乱弹琴嘛,这不是给犯罪分子通风报信吗?” “你们这么一搞,哪个犯罪分子还敢冒头啊?” “这种案子,就应该暗中侦查,引蛇出洞,懂不懂?” 老专员气冲冲的,脸都涨红了。 “是的是的,老专员的批评完全正确,我虚心接受虚心接受……老专员,你老人家先消消气,别激动,我们已经抓到三个团伙成员,这案子,就快破了……” “嘿嘿,抓到了三个团伙成员,是主犯吗?” “是主犯是主犯……” “那钱呢?钱在哪里?” 这才是老专员真正关心的问题。 老人家一辈子正直无私,不贪不搂,这些年那点积蓄,全都被犯罪分子骗走了。被老伴和孩子们好一通埋怨。 也不怪老人家火气大。 “这个,老专员,还有几个主犯我们正在全力抓捕。等抓住了他们,赃款应该能够追回来!” “嘿嘿,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老专员冷笑不已。 “抓到三个团伙成员,你敢说没有碰运气的成分在内?” 你们这么大张旗鼓的全市排查,拉网式搜索,总有瞎猫碰到死耗子的时候。这样能算是你们的功劳? “剩下的那些个主犯,都能抓到?搞不好早就跑掉了……” 这位是真的内行,“蒙不住”的。 周书记额头上的冷汗开始往外冒。 这种事,他也不敢打包票啊。 再看蔡书记,倒是暗暗舒了口气,神态轻松不少。 这不,正主到了,老人家们就交给你周金沙去安抚了…… “是啊,小周,你们这个破案的方式,确实欠考虑啊!” 其他几位老革命也纷纷附和,表情都颇为不满。 就在周书记满头冷汗,招架不住的时候,大哥大突然震响,周金沙急忙告罪一声,按下了接听键。 “喂,什么事?” 神情和声音都格外严肃。 不管你是谁,这当儿,你可千万别再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本书记烦得很! “报告周书记,我们抓到团伙主犯了。” 电话那边,传来刀锋清朗的声音。 “抓到主犯了?好好,赃款呢?赃款追回来没有?” 突然之间,周书记居然颇有几分患得患失。 “报告周书记,我们正在追缴。据犯罪嫌疑人交代,时间太短,他们还来不及挥霍,大部分赃款都有希望追回!” 周书记顿时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无比欣慰的笑容。 “好好,太好了,非常好……” “刀锋啊,辛苦了!” “同志们都辛苦了!” 第220章 想往上走,必须会来事儿! 你为领导解决了大难题,那领导会怎么做呢? 不一定,看领导的心情。 刀锋运气不错,周金沙心情很好,决定亲自召见他,听他的案情汇报。 捎带着,毛阳,于惊雷,刘浪这些有功人员,也一起参加汇报,刀锋主讲。 原本,刀锋是想要推脱这个荣誉的,打算让给于惊雷。 被于惊雷断然拒绝。 于惊雷的理由很充足:我暂时不需要这个机会,等我需要的时候,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因为彭自如脱逃,诬陷他的事暂时无法查实,所以于惊雷现在还是“嫌疑之人”,就算有天大的功劳,短时间内,局领导也不大可能提拔他。 刀锋无话可说,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等到了局里的大会议室,刀锋等人才知道,前来听取汇报的,远远不止周金沙一人,还有好几位白发苍苍的老革命,甚至连市委蔡书记都到了。 倒不是说这个案子,真的重要到连蔡书记都专程来听汇报,他其实是陪着几位老领导过来的。 做一把手的,敬老尊贤这个评价,一定要有。 因为所有在任的领导,终有一天,都会退休。所以比蔡书记地位更高的大人物,也会十分看重这一点。 当然了,大家还是礼让着他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这是场面上的规矩,千万乱不得的。 专案组的人一进门,会议室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居然是蔡书记带头鼓掌。 掌声雷鸣般响起。 这样规格的汇报会,自然不可能只有领导参加,政治处和办公室早就组织了局里的一批干部职工,在会议室内坐得济济一堂。 实话说,这么做,其实是有点破坏保密纪律的。 案子还在侦办呢。 这么多人参会,几乎可以肯定会造成一定的泄密。 因此于惊雷偷偷向刀锋使了个眼色,意思就是让他机灵点,汇报的时候特别注意,有关案情的细节,要保密。 汇报大方向就行了,反正领导也不会当真关注细节问题。 最起码的一点,犯罪嫌疑人不能说真名,就是石某,马某,王某,黄某…… 想来领导也能体谅。 “嗯嗯,不错不错,同志们精气神都很足啊……” 好不容易,掌声渐渐止歇,蔡书记打量着专案组一行,十分满意地点头赞许。 其实连续奋战,专案组同志都是有几分疲惫的,此时此刻,当然是强打精神,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老周,给大家介绍一下吧,都认识认识!” 蔡书记笑哈哈地大手一挥,说道。 “好的,蔡书记。” 周金沙含笑点头。 “这位是于惊雷,我们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也是专案组的直接负责人。这位就是刀锋,清源派出所的事业编民警……” “事业编民警?” 蔡书记打断了他,颇有几分诧异地反问道。 “是的,蔡书记,小刀同志参加工作时间不长,前不久立了二等功,刚解决的事业编。” “哦?小刀同志前不久还立了二等功?” 显然对蔡书记来说,这是个新情况。 “是的,蔡书记,云都那个杀人犯郭建刚,以前在云都西区分局干过刑警的,流窜到我们岩门,抢劫一个地下赌场,就是被刀锋抓获的。刀锋顺带还端了那个赌博团伙。” 周金沙笑哈哈地说道。 “厉害得很啊,小同志!” 蔡书记连连点头,满脸赞赏之色。 刀锋急忙谦逊了几句,什么运气好,本职工作之类。 反正他也就会这几句。 场面上的应酬客套,我小刀哥实在是不擅长,不如藏拙。 好不容易将入场的专案组成员一一介绍完毕,难为周金沙一个市局局长,竟然能记得每个人的名字。 可见这位一把手,平时对基层的同志还是比较关注的,不官僚。 “惊雷,刀锋,首先我代表局党委,对专案组表示热烈的祝贺,这个案子,破得真是漂亮,又快又好,大家都辛苦了!” “谢谢你们!” 周金沙说着,站起身来,给大家敬了个礼。 为了显示庄重,今天的周书记是穿着警服的,三级警监的牌牌熠熠生辉。 以周金沙的职务而论,只要他再在现职干个一两年,铁定是要授二监的。不过周金沙是政务干部出身,可能对这个警衔高低也不是十分在意。 也许还等不到他授二监,就已经调任更重要的职务了。 会场再次掌声雷动。 前戏做足,接下来自然就是重头戏,由刀锋汇报本案的侦破过程。 刀锋尽量遵循着保密纪律,同时也尽量将“故事”讲得跌宕起伏。尤其是贺六城威胁马兰,反遭毒手这一段,更是重中之重。 这样的剧情才是“观众”喜闻乐见的嘛。 哪怕听众绝大部分都是内部人,还是听得津津有味,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就没怎么停过。 本来这案子破得就很精彩嘛。 “好,好,好啊,干得漂亮同志们!” 当刀锋汇报到诈骗团伙主要成员基本落网,其他成员正在组织抓捕之时,蔡书记拍案大笑,再次给他们鼓掌。 会议室内又是掌声雷动。 老同志门更是一个个神情振奋,不住点头。 刚才这位小同志说得明白,因为案子迅速侦破,犯罪分子还来不及挥霍,大部分赃款都有希望追回。 这对他们来说,当真是大好消息。 “报告蔡书记,这个案子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就侦破,主要还是周书记和局领导指挥有方。周书记亲自安排两条腿走路,一方面大张旗鼓地全市排查,震慑犯罪分子。一方面暗中布置,急速抓捕债券贩子,很快就找到了线索……要不然,这案子,还真不能这么快就破了!” 刀锋突然福至心田,来了这么一段。 这还是受了前不久毛阳那事的启发,毛所干了工作,不就是要千方百计的让领导知道吗? 这个道理放在周书记身上,想来也是一样的。 果然,蔡书记便连连点头,赞许地说道:“老周啊,这就对了嘛,工作就是要这么做。” 周书记急忙谦逊不已。 会议结束,恭送蔡书记和老领导们离去之后,周书记心情大好,笑哈哈地对毛阳说道:“毛阳啊,你们所里打个报告上来吧,小刀同志这次表现很好啊……” 至于打个什么报告,大家都心知肚明。 小刀同志的事业编,要转正了! 第221章 玩牌?你们玩得过我? 时间不知不觉进入了九月份,于惊雷终于可以抽出时间来,请刀锋喝酒。 债券团伙诈骗案,基本告一段落。 该团伙十名成员,目前已经有八人落网,所有主犯一个不漏,只有两名外围成员侥幸逃过了警察的抓捕,目前在逃。 这个案子,算是漂漂亮亮地办下来了。 市里领导十分满意。 前不久,刀锋的政法专项编制终于批了下来。据说是周金沙亲自去找了蔡书记,蔡书记亲笔签字,特事特办,所以才一路绿灯,没有任何阻碍,现如今的小刀哥,已经算是最硬梆的人民警察了。 在清源派出所,也已经没人敢小觑他。 当然,放在整个岩门公安系统,小刀哥依旧是扎扎实实的小字辈。 刘浪倒是给他打过两次电话,让他自己也争取争取,调到重案大队去算了,分局却是毫无动静,刑大那边没有任何人给他打过电话。 这是还“记着仇”呢。 郭远和江爱华前段时间已经被正式逮捕了。 不过暂时刀锋哪儿都去不了,毛阳压根就没打算放人。 不带这么整的,毛哥好不容易发掘了一个人才,你们重案大队就想挖走,搞什么? 实际上,于惊雷和刘浪一直“贼心不死”。 比如今晚上这个酒局,应邀参加的人就很有意思。 于惊雷做东,地点是在于红珊家里。 被请的客人则是刀锋,刘浪,林巧眉,再加上于傲雪。 刚好三男三女。 其中两位是于惊雷的妹妹,一位是于傲雪的同学加闺蜜。 依旧还是于红珊亲自下厨,出乎刀锋意料的是,于傲雪,林巧眉都在打下手。倒是于惊雷和刘浪这两个当起了甩手掌柜,一点活不干,翘起二郎腿抽烟。 刀锋忍不住笑道:“三姐,除了这两位,我估摸着没人敢在你这里乱抽烟乱丢烟头吧?” 三姐嫣然一笑,说道:“不止,还有人也敢。” “谁啊?” 刀锋很好奇地问道。 三姐瞥他一眼,笑道:“你自己啊。你是不是忘了,第一天在我这里喝成了什么德行?别说乱丢烟头,你差点就吐在我这儿!” 说着,三姐下意识地瞥了自己高耸的前胸。 刀锋大汗! 不是吧,自己竟然干过这种事? 打算往三姐那儿吐? 当时自己到底在想啥啊…… 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这个,我还真不记得……” 刀警官只能搔头。 三姐给了他两个老大白眼球,随即展颜一笑,又去厨房忙活起来。 “来来来,刀子,打牌打牌……” 于惊雷笑着拿起一副扑克牌。 “这不离吃饭还早着呢,跑得快,会玩的吧?” 刘浪笑道:“老大,瞧你这话问得,很官僚啊……刀锋可是高手,在闫利民那里玩牌,据说赢了一万多!” “是吗?你小子可以啊,多面手啊……” 于惊雷顿时诧异地打量起来。 “钱呢?” 刀锋老老实实地交出手机:“在这!” 于惊雷急忙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道:“快收起来,千万别让傲雪看到……” “哦哦……” 刀锋也吓了一跳,急忙将手机揣回口袋。 只是,刘浪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古怪? 你们是不是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饶是刀警官英明睿智,聪明盖世,这当儿也有些胆战心惊。他最怕的就是被自己哥们暗算,一点抗拒之力都没有。 “那说好啊,我们打着玩,不打钱的,输了粘胡子。刀子你就拿出全部本事来,我倒想看看,你的水平到底有多高。” 刀锋笑道:“那你得先准备好一刀信纸。” 所谓粘胡子,就是输了的,用纸条粘在脸上,纸条粘得越多,证明输得越惨。 一刀信纸一百张! 小刀哥这话说得有点大了。 “嘿,我还真不信这个邪。红珊,拿一刀信纸过来,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真有这么大本事!” 于是,于支就悲剧了。 连带的,刘大跟着他一起悲剧。 一连十把,他俩愣是没赢过一次,被关了五六次“春天”。 无数的白色纸条,在两位精英刑警的脸上,下颌,额头飞扬,如同唱京剧的大花脸一般。 “不是,你到底怎么弄的?” 这下于惊雷也沉不住气了,嚷嚷起来。 连不知什么时候在旁边围观的于傲雪和林巧眉也是满脸诧异。她们可是亲眼见到,每次刀锋都是随便洗一下牌,甚至就是抽了几下,然后让人随便切牌,结果牌发下来,就是他赢。 愣是没看出有什么不妥来。 刀锋笑哈哈的。 “我来洗牌!” 于傲雪不服气了,将扑克牌抓在了自己手里。 “可以!” 刀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别看这几位都是出了名的厉害角色,破案子一个比一个狠,但说到玩牌,全绑在一起也不是“刀千王”的对手。 于傲雪很认真地洗牌,一丝不苟的。 于惊雷和刘浪却死死盯住刀锋。 刀锋死死盯住扑克牌。 于傲雪一连洗了三次,又抽了几下,这才将白生生的手掌伸到刀锋面前。 “切牌!” 刀锋不由笑道:“你们要想赢一把,就不能让我碰牌,连一下都不能碰。要不然,总是一个输字。” “吹牛!不信!” 于傲雪可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当即冷哼一声。 刀锋笑着切了一下牌。 于傲雪亲自发牌,等发完了,刀锋直接将自己的牌翻开,果然又是大牌。于惊雷和刘浪翻开自己的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现就算打明牌,他俩也打不过刀锋。 这下连于傲雪都愣住了,定定地看着刀锋,问道:“你怎么做到的?你把牌都换了?” 刀锋笑道:“哪有那么神奇,就是记牌而已,你刚才洗牌的时候,我已经记住了每张牌的位置,你让我切牌,当然发给我的都是大牌了。” “不信!” 于傲雪愣了一下,突然又将扑克牌收起,乱洗一番,随后铺在桌子上,随手从中抽出一张,背面对着刀锋。 “这张是什么牌?” “红桃四!” 几个人顿时大眼瞪小眼。 于傲雪手里,可不正是一张红桃四吗? “那这张呢?” “方片七。” 刀锋还是没有丝毫犹豫。 “这张……” “黑桃q!” “这张……” “这张……” “这张……” 最后,一贯不服气任何人的于检察官,到底也服气了。 “可以啊,刀子,这水平,你不去干反赌,可惜了……” 于惊雷哈哈大笑起来。 我能告诉你,我干了二十几年反赌吗? 当然,只是职责之一,大多数时候,小刀哥还是一名正经八百的刑警。 第222章 大舅哥!您就是我亲大哥! “哎,你是不是特别爱打牌?” 于傲雪的切入点总是比较特别,还带着审视的眼神。 “没,我就是练着好玩。” 刀警官立马否认。 刚还被于惊雷警告过。 “练着好玩就这么厉害?” 于傲雪明显不信。 我练了二十几年…… “手巧手巧……” 小刀哥尽量装出很谦虚的样子,嘴角的得意之色,怎么都掩饰不住。 于傲雪撇了撇嘴,说道:“那你还会什么花招,耍出来给我们看一下?” “不是吧?” 刀锋便吃惊地看着她。 姐姐,我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八卦的一面。 林巧眉也上线了,在一旁冷笑着说道:“看啥看啊?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全看你自己的了!” 这话听着有点那啥啊…… 刀锋“嗷”地一声就来劲了:“行,美女发话,咱就耍两手?” 搁在以前,他是从来都没想过,能这么近距离的和于傲雪接触。林巧眉是他同事,大家是战友,不算。 于是四十八张扑克牌就在刀锋手里玩出了花(跑得快只要四十八张牌)。 “哇靠,原来电视里都是真的?” 这下,连林巧眉都变成小迷妹了,小嘴张得大大的。 可不咋的? 至少刀锋知道那是假的。电视里的演员绝对玩不出那么多花招。 “来,于科,这张是什么牌?看清楚了没?” 于傲雪点点头。 “红桃a!” “来,你抓紧了!” 刀锋将红桃a放进于傲雪手里,又捧着她柔嫩的双手,让她合紧了。在这个过程中,刀警官以自己的人格担保,绝没有趁机占便宜。 后果是,大家都不再相信他的人格了…… 刀锋一只手紧紧握着于傲雪的双手,另一只手握成拳,伸到于傲雪面前,神秘兮兮地说道:“来,吹口气!” 于傲雪居然很听话地撮起红艳艳的小嘴,“呼呼”地吹了两口。 这要不是拳头,是我的嘴就好了…… 刀警官在心里悄咪咪地想着。 “一二三,进去!” 刀警官装模作样地“施法”! “来,美女,请你张开双手,现在是见证奇迹的时候!” 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看着于傲雪白嫩嫩的双手,眼皮子都不敢眨一下,似乎生怕错过了什么。 结果,还是那张红桃a! “切!” 林巧眉第一个表示不屑。 于傲雪也扁了扁嘴。 刘浪则是哈哈大笑。 “别急啊,你再轻轻地捻一下,要轻轻的哦……” 刀锋笑眯眯地说道。 于傲雪似信非信地看了他一眼,捻动一下,瞬间一张红桃a就变成了三条a! “咦?” 这一下大伙都惊讶了。 “不对,你刚才就是三张a?” 刀锋笑道:“那当然了,要不你还真以为我会变魔术啊?” “可是我明明看到是一张牌……” 不但于傲雪十分惊讶,于惊雷,刘浪,林巧眉也连连点头,表示他们刚才看到的就是一张牌。 扑克牌是有一定厚度的,三张和一张,理论上应该很容易就看出来。 尤其在大家都眼睁睁盯着看的前提下。 刀锋哈哈一笑,说道:“不过是个简单的障眼法罢了,利用视觉盲区,很容易隐藏的。要不怎么说,十赌九骗呢?” “哟,玩得这么开心呢?” 三姐也过来凑热闹,现在还煲着汤,可以忙里偷闲几分钟。 “刀锋在给我们变魔术呢……” 于傲雪笑着说道,难得见她这么开心的时候。整个冷清的气质都消失不见了,如同百花盛开一般,美不胜收。 “变魔术啊?那你也给我变一个,我要玫瑰花……” 三姐笑吟吟地说道,仿佛也变成了小姑娘家家。 刀锋就害头疼。 “不是吧,三姐,那个需要道具,我今天也没带啊。” 我是来喝酒的,不是来变玫瑰花的。 姐姐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那,我要红心一条龙!” 三姐抿了抿嘴,说道。 “好!这个可以有!” 刀锋说着,四十八张牌再次飞舞起来,一张一张的飞了出去,十二张扑克牌在三姐面前围成一个圆圈,还挺标准的。 按顺序排列,a到老k! 最后一张红心q飞到圆圈的正中心,正好凑成一朵红花。 勉强也算是玫瑰花了。 “漂亮!” 三姐打了个响指,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你老实交代,用这一手,骗了多少女孩子?” 刀锋顿时叫起撞天屈来。 “没有的事,姐姐你别冤枉我,我现在还是资深单身狗一枚!” “资深……单身狗?”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只觉得这个形容词简直太特么贴切了。 稍顷,三个美女哈哈大笑起来。 于惊雷却看着他,冷冷问道:“小子,真没女朋友啊?” “没有啊,惊雷哥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没有就好,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这个……那啥,可以是可以,但我有条件……” “哟,你还有条件?说说看,别太过分啊。” “必须得漂亮!” 刀警官斩钉截铁地说道,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怎么样的才能叫漂亮呢?”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他,尤其三个美女神色不善,似乎他只要说错一句话,就有大祸临头。 “最起码,不能比屋子里这三位差!” “你小子要求还挺高!” 于惊雷大笑。 “好,满足你!” “你看傲雪怎么样?够不够得上你自己的标准?” “啥?” 刀警官这下是真的愣住了,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于惊雷,嘴角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不是,大舅哥,您没跟我开玩笑吧?啊,不是不是,大哥大哥,您就是我亲大哥,您说真的?” 满屋子哈哈大笑声。 唯独于傲雪目瞪口呆,同样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刀锋的“大舅哥”,哦不,是看着自己亲大哥。 显然她比刀锋还意外,这是被突然袭击了呀…… “小子,痛快点给句话,就说行不行吧?” 于惊雷傲然说道。 “不许说不!” “我也没说啊……” 刀锋很委屈地嘀咕道。 “神经病……” 稍顷,于傲雪才迸出这么一句,俏脸通红,狠狠地瞪了于惊雷和刀锋两眼。 众人一愣,随即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第223章 紧急驰援玉海 于惊雷亲自做媒婆,给自己老妹儿介绍对象,会发生什么事呢? 正确答案是:除了挨顿骂,啥事都不会发生。 这个挨骂的也不是于惊雷,而是刀警官。 “好好的警察不干,学什么打牌赌博?” 刀警官很无辜地摸了摸鼻子。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呢? 看什么看?说你呢!再看不理你了…… 于是大家喝酒吃菜。 三姐准备了足足六菜一汤,分量都很足,肉管饱。 一共六个人,除了她自己,其他五个都是肉食动物——是的,你没看错,于傲雪,林巧眉都很能吃肉。 年轻嘛,胃口好。 其实仔细观察,三姐也吃得不少。 要不,你以为人家胸为什么这么大? 吃素能长成这样? 我信你! “刀子,来,走一个,做哥哥的谢谢你啊,彭自如那事,办得漂亮!” 于惊雷举起酒杯,对刀锋说道。 刀锋也不客气,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见了刀锋这个豪爽劲,三姐又忍不住抿嘴而笑,看来这家伙是忘了以前被三个女人放倒的伤疤了。 现如今再加上于惊雷和刘浪,嘿嘿…… “惊雷哥,我有个疑问啊,你以前,就从来没怀疑过彭自如吗?” 借着酒劲,刀锋问道。 于惊雷啧啧嘴,先说一声“好酒”,又吃了一筷子菜,这才说道:“怀疑过,除了他,还有两个怀疑对象。不过,我不好动……” 刀锋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 因为他姓于,彭自如姓彭。由他去抓住彭自如,再逼彭自如说出“真相”,先天不足。人家一上来就会怀疑这份口供的真实性。 况且举报信一上去,相关部门立马就采取了行动,他也没足够时间来慢慢捋清思路。等他将思路捋清之后,早已失去了最佳时机。 人家也是一环扣一环,拿捏得死死的,压根不给他反击的机会。 就算是刘浪和林巧眉这帮老部下想要帮忙,都会面临同样的困境。 刀锋是例外。 在此之前,他和于惊雷并无任何交集。而且他一抓住彭自如,便使出雷霆手段,让彭自如将一切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虽然后来彭自如意外脱逃,让这个案子留下一个巨大的“尾巴”,却也足够帮于惊雷解除羁押,恢复自由了。 至于接下来此事该如何了结,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主动权已经易手。 那边现在反倒要千方百计地保证彭自如不再被警察抓住,一时半会的,也顾不上再找于惊雷的麻烦了。 何况于惊雷是什么人,先前是毫无防备,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现如今还想要依样画葫芦再来一次,哪有那么容易? “那,于局长的事……” 于惊雷哈哈一笑,说道:“这个事我就不管了,我家老爷子从来都不许我们在家里议论,其实就我自己的意见,不上最好。过几年就要退休的人了,费那劲干嘛?累得慌!” “偏不!” “就要上!” 于傲雪和于红珊几乎是异口同声,随即相视一笑。 于惊雷说道:“红珊说要上,我还能理解,她自幼就争强好胜的。傲雪你又是怎么回事?” 你从来都不是官迷好吗? 于傲雪冷哼道:“我家老头子不上,让别人上,有什么好处?” 于惊雷顿时愣了一下,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刀锋哈哈大笑起来,朝两个美女举起酒杯:“说得对,我赞成!” 这个,老岳父要能更上一层楼,那当然是好事。 于市长家女婿不比于局长家女婿听起来威风? 林巧眉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刀锋,你现在就赞成了,是不是还早点?” “不是,那啥,我是那个意思吗?我不是……” 刀锋猝不及防挨了一刀,顿时就有点招架不住。 怎么这姑娘平时看上去都一本正经的,喝了点酒,都变成这德行了? 于傲雪又狠狠瞪了林巧眉一眼,突然夹起一筷子香肠,塞进她嘴里! “吃菜吧你!” 这么大香肠还堵不住你的嘴! 于红珊咯咯笑了起来,打趣道:“刀子,我家小雪很好养的,吃得也不多,你只要不招惹她,保证不打你……” 刀锋便抹了一把冷汗。 这个媒婆做得,还真有水平。 大凡胆子小点的,能吓死不? 嘻嘻哈哈的,眼看着家宴的气氛就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于惊雷的手机突然震响起来。 大伙便齐刷刷地停住筷子望向他,于红珊有点不满地嘀咕道:“不是吧,吃个饭都不安生,又是哪里发生什么大案子了?” 于惊雷现在的职务是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实际上他主要就是管着重案大队,除了重案大队,支队长葛平凡也没明确他其他的分管领域。 谁叫他以前就是重案大队大队长呢? 得亏刘浪是他老部下,而且是个没心没肺,不喜欢争权夺利的,换个人,这矛盾大了去了。 所以现在,这个点上给于惊雷打电话,于红珊有理由怀疑又出了什么命案。 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就是很准。 于惊雷按下接听键,电话那边传来海凤鸣的声音:“惊雷,收拾一下,马上去玉海!” “啊?” 饶是于惊雷见多识广,此时也有点懵圈。 好端端的,这个点儿去玉海干嘛? “玉海那边,又死人了……省厅点名让你去那边支援。” “又死人了?是……那个案子?” 于惊雷的脸色瞬间就变得严肃起来,试探着问道。 “除了那个案子,还有什么案子需要省厅派人支援?” 海凤鸣重重叹了口气,说道。 “明白了,我马上动身……对了,局长,就我一个人过去吗?” “还有刀锋,你通知他,带他一起过去。” “刀锋?” 于惊雷再次诧异。 “省厅点名?” 省厅点名让他去支援,说得通。毕竟他名声在外好些年了,全省优秀民警,曾经的重案大队长。 刀锋这才入职多久? 从联防队员转为事业编民警再转为政法专项编制,满打满算,才两个月。 虽说破了好几个案子,居然就在省厅挂上号了? “对,李作勇亲自打的电话,让你俩赶紧过去。” “玉海那边,杨专员气坏了!” 第224章 阴魂杀人案 刀锋起身就往外走。 他老爹遇到难题了。 “不是,现在什么时候了?” 三姐有几分不满,撅了噘嘴。 正开心呢,直接散局,也不怪她郁闷了。 刘浪也不开心,叫道:“凭什么你俩去,我不能去?” 省厅点名支援玉海,换句话说,就是挑“尖子”,各个兄弟地市州公安系统有名的刑侦能手过去帮忙。 于惊雷大名鼎鼎,省厅点他的名,可以理解。 可刀锋都能去,单单漏掉他刘浪,刘大表示不服。 他就是这种性格,跟刀锋关系好归好,心中不爽就一定会嚷嚷出来。 于惊雷和他共事多年,对他的狗脾气了如指掌,知道这家伙只能顺毛捋,笑着说道:“我俩都去了,一队谁来管?” 刘浪顿时搔了搔头,无话可说。 林巧眉也来凑热闹:“于支,你帮忙给海局说一声呗,我也想去!” “什么呀,就都想去了?” 于惊雷顿时就害头疼。 “以为是去吃大餐呢?破案,有什么好争的?而且玉海那个阴魂杀人案,多少年的悬案了,你以为那么好破?” “就是因为不好破,我才想去嘛。好破的案子,用得着从我们岩门调人去支援吗?玉海那个阴魂杀人案,我听说过,诡异得很,我还没碰到过这样的案子呢……于支,你就让我去吧,长长见识也好。” 刀锋有点犯愣怔,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林巧眉“撒娇”! 林妹妹竟然也会撒娇? 于傲雪插口说道:“哥,让她去吧,我都想去呢!” “那你调我们公安这边来好了……” 刀锋脱口而出。 顿时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了他脸上。 这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居心叵测…… “行啊,那我打报告,前提是必须进重案大队!” 于傲雪倒是无所谓。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是别人的事,要不要和刀锋处对象,得她自己说了算。 她自己不答应,不要说亲哥哥给她做工作,全世界给她做工作都不行。 于惊雷哭笑不得。 “别闹了,那边催得急,我们这就过去。巧巧,你要想去,你自己跟海局打报告,这事我决定不了。” “那我不管,我就要跟你们过去!” 林巧眉的轴劲也上来了。 去就去呗! 刀锋差一点脱口而出,得亏“悬崖勒马”了。 兄弟,人家于惊雷想要招你做妹夫,你主动提出来让于傲雪的闺蜜一起去,你几个意思?作大死啊你这是! “那就去吧,明天一早,浪哥你记得跟海局汇报一声!” 于惊雷也是个二杆子,当即便僭越局领导,擅自做了决定。 反正是去支援兄弟地区破案,又不是偷懒度假,局领导知道了最多骂他一声胡闹,还真能给他一个处分不成? “耶!” 林巧眉比了个剪刀手,很新潮地来了一句。 刀锋觉得很颠覆…… 因为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是这个看上去娇娇怯怯的林妹妹,后来当了重案大队的大队长啊! 眼见得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家宴,转眼间人去楼空,三姐觉得挺失落的,一把拉住于傲雪。 “小雪你不许走,你得留下来陪我说话!” 看得出来,这位在别人眼里威风凛凛的“新城里一姐”,其实内心也蛮孤独的。 朋友遍天下,知交能几人? 于傲雪笑道:“我本来就没打算走,我又不是他们公安的。” 协助破案这种事,和检察院没关系。 目送着公安的几个人离去,于红珊突然笑起来,促狭地朝于傲雪眨了眨眼睛:“惊雷哥事先就没跟你商量过?” “商量什么?” 于傲雪一脸的莫名其妙,随即便明白过来,小鼻子一翘,哼了一声。 “他就是自作主张!”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于傲雪突然不说话了,歪着脑袋,居然在认真考虑,稍顷,轻轻摇头,说道:“我现在还说不好……” 三姐大笑起来。 “那就是同意了呗!” “以你的性格,你要是没动心,直截了当就拒绝了,从来都不会黏黏糊糊的。” 于傲雪认真地说道:“谈不上动心……不过,也不反感!” 三姐笑道:“那不就行了?能让你不反感,我看八成有戏。要我说啊,这小子不错。出身是低了点,但本身有才华啊。难得满腔正气,这一点和你很配!” “我都没办法想象,一个太世故的男人,怎么和你一起生活!” 那也得我愿意跟他一起生活呀,你这就是个伪命题。 于傲雪定定地看着她,突然说道:“姐,你是不是对他也有好感?” “啊?” 三姐好像被人偷袭了一把,有点犯愣怔,随即笑了起来。 “小屁孩子一个,想什么呢?” “姐老了,你以为跟你们年轻人一样?” “老什么呀?你比我大几岁?” 于傲雪有点鄙视地说道。 “快别胡思乱想,他现在可是你的对象!” 三姐笑道,不过眼里却飞快地闪过一抹慌乱,似乎在躲避什么。 “我还没答应呢……” 于傲雪哼了一声,很傲娇的样子。 “迟早会答应的,你以为姐看不出来吗?” 三姐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吹弹得破的脸颊,笑着说道。 “不说这个了,也不知道他们这次过去,能不能顺顺利利的帮人家把案子破了。” “我看行。你要对惊雷哥有信心,对他更要有信心!” 三姐信心满满。 可是于惊雷和刀锋却不敢这么自信,加上林巧眉,三个人在车上就讨论开了。 “玉海那个案子,有点难搞……” 于惊雷亲自开车,摇着头说道。 开的不是警车,是他自己的私家车。 这年头,一台普通的六成新桑塔纳,比后世的奔驰宝马还要有逼格。 要知道,现在有台摩托车都算是有钱人呢! 也就是于惊雷家庭条件好,加上父母资助,他才能买下这台二手桑塔纳代步。是从某个单位买的,一般人,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于支,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跟我说说呗,我以前也只是听人说起过。” 林巧眉化身为好奇宝宝。 “行啊,反正一路上闲着也是闲着,边走边聊吧。” 第225章 十四年悬案 有关玉海地区的“阴魂杀人案”,但凡是天南公安系统的人,都是听说过的。 这是一个老案子。 有多老呢? 据说第一起杀人案,发生在十四年前。 一九八零年。 死者是一位壮年男子,职务是玉海第二机械厂的革委会副主任。在自己家里上吊死了。本来是当作自杀来处理的。 上吊嘛! 公安机关也确实没找到什么他杀的有力证据。 但现场留下的一行血字,让这个看上去很简单的自杀案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九幽索命,血债血偿!” 这行血字,就留在死者家的穿衣镜上。 一开始,这个案子是按照杀人案来侦办的,却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慢慢就变成了悬案。 第二起案子,发生在两年后,死者是一位村支书。 从案发现场的情况来看,同样是自杀。不过这位村支书的自杀情况比较惨烈,他不是上吊,也不是投水,而是割喉。 自己用杀猪刀把自己的脖子硬生生割断了,血喷了一地。 然后他家的镜子上,也有同样的一行血字。 之后还有好多起类似的案子,从现场勘查的情况来看,符合自杀的一切特征,但无一例外的,都有这行血字。 因为一直没有破案,渐渐的就有谣言传出,说是“阴魂索命”。 九幽地府的阴魂冤鬼,跑到人间来报仇雪恨。 “阴魂杀人案”由此而来。 当然这只是民间的说法,在玉海市公安机关内部,这个案子被命名为“一二九系列杀人案”。 因为第一起案子发生在一九八零年的十二月九号,因此命名。 “好奇怪,这个案子本来已经沉寂三年了,怎么又冒出来?” 一个小时后,桑塔纳驶出岩门城区,于惊雷蹙眉说道。 九十年代,边境地区的小小地级市,城区自然不可能大到这种程度,关键他们三个都得先回家收拾行李,带上日常用品和换洗衣服。 “从目前的线索来看,有什么规律吗?” 刀锋问道。 对这个案子,他也比较怵头。 因为在他读档前,这都是个悬案。 所以,他同样不知道“标准答案”,唯一和这个时代的同行有所区别的是,刀锋多了些二十几年后的刑侦思维。 “没有……至少我是不大清楚,等到了岩门,听听他们怎么讲吧。这么大的案子,肯定搞过不止一次的攻关……” 刀锋点点头,他们现在还没接触到第一手资料,任何猜测都是不靠谱的。 “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两个小时呢!” 这话是对林巧眉说的。 “哥,我来开,你休息。” 这话是对于惊雷说的。 以前叫“于哥”,“惊雷哥”,现在直接叫哥了。谁说刀警官不机灵的? 女朋友同意不同意另说,先和大舅哥搞好关系。 “你有没驾照啊?” 于惊雷知道刀锋会开车,一起去过秀溪县,后来去边城也是刀锋开的车,于惊雷突然记起自己愣是没问过刀锋驾照的问题。 这年头,会开车的人有一些,但很多都是无证驾驶。 年轻人胆子大,看着人家开了几次,就敢直接上手。 “有啊,老司机了!” 刀警官就吹牛逼。 读档前,他也算是资深单身狗,好不容易才解决了个人问题,最后还由于工作原因,和妻子离婚了。那段短暂婚姻给他留下的痛苦远多于甜蜜。 自称老司机,真不要脸! “算了,反正也就是一两个小时,还是我来开吧,你抓紧时间休息。年轻人,觉多。” 于惊雷其实也就三十出头,却一副老气横秋的口气。 不管成不成,大舅哥的架子先端起来。 “好咧,那我先眯一会。觉得累了就叫我啊。” 刀锋也不争,笑着调了一下座椅,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差不多晚上十一点,他们才赶到玉海地区公安处附近的金盾宾馆,早已经电话联系过玉海的同行,说今天晚上先休息,明天一早开案情分析会。 谁知刚到宾馆大堂,刀锋就看到了杨浩东。 今天的杨专员,警服齐整,佩戴着二级警监的牌牌,显得十分的威武帅气。 刀锋的亲爹嘛,看看小刀哥现在有多帅就知道老爹的颜值差不到哪里去。都说刀锋和年轻时节的杨浩东长得一模一样。 二十几年过去,杨浩东的身材和容颜自然会有些变化,却依旧算是个帅大叔。 岩门的周金沙是三级警监,杨浩东因为上副厅级的时间比周金沙早,所以授了二监的警衔。但目前杨浩东还没进地委班子,上边还有个地区政法委书记,地位反倒比周金沙略低。 周金沙上副厅的时间稍晚,却是一步到位接任的岩门市政法委书记。 除了杨浩东,还有一堆的高级警务人员,都汇聚在金盾宾馆大堂。 刀锋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肯定不是在等他们。 估摸着应该是等省厅领导。 也不太可能是李作勇。 刑侦总队副总队长,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于惊雷疾步上前,举手敬礼。 “报告杨专员,岩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于惊雷,重案大队民警林巧眉,清源派出所民警刀锋,前来报到,请指示!” 杨浩东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一闪即逝,举手还礼,然后和他们一一握手。 “惊雷同志,小林,小刀,辛苦了!” 上位者气度俨然。 “你们先去办理入住手续,然后一起在这里等一等吧,曾厅长马上就要到了!” 杨浩东刻意提醒了一句。 刀锋吃了一惊。 所谓曾厅长,指的自然是省厅常务副厅长曾克己。前任省委政法委书记王虎刚刚退二线,新任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秦文数月前才上任,曾克己这位常务副,是省公安厅事实上的一把手。 秦书记是抓大方向的,省厅日常事务,都是曾克己在处理。 没想到曾厅长会亲自连夜赶过来,可见对玉海这个案子的重视程度。 也可见省厅和玉海地区这次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破案。 问题是,破案是要讲究科学的,并不是领导重视,案子就一定能破。 看来这回杨浩东肩上的压力很大。 第226章 好嚣张的犯罪分子 按照杨浩东的吩咐,三人办好了入住手续。 玉海这边很客气,给每个人安排的都是单间。 然后悄无声息地走过来,站在队伍一侧,和玉海地区的同志一起等候。 大堂气氛比较压抑,大家很少交谈。这个时候,聊什么似乎都不太合适。 杨浩东却往这边看了一眼,突然说道:“老谢,你简单给岩门来的同志介绍一下案情……” “是,杨专员!” 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警察便走到于惊雷等人身边,伸手和他们相握。 这位,于惊雷也见过一次,乃是玉海地区公安处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谢文和。这种时候,他这位刑支的一把手,不去查案子,却在宾馆等候省厅领导,老实说,于惊雷是有点不认同的。只不过这是在玉海,不是在岩门,于惊雷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再说了,待会曾厅长到了,也得有一位专业人士在这里介绍案情才行。 杨浩东毕竟不是技术干部出身。 实际上,于惊雷心中的惊讶,还不如谢文和之甚。 前来支援他们的,可不仅仅只有岩门这三位,云都那边的同志还先到。却也没有这样的待遇,让他堂堂刑侦支队长亲自介绍案情。 刀锋嘴角微微一翘,知道杨浩东这是专门为他安排的。 怕冷落了他。 估摸着李作勇副总队长点名道姓,请他到玉海这边来支援,也是杨浩东特意安排的,为的自然是为他“刷资历”。 “于支,案发时间是昨天晚上,地点是地区大院,被害人章晓北……” 谢文和压低声音说道,语速较快。 “章秘书长?” 饶是于惊雷见惯了大世面,闻言也大吃一惊。 如果是别人,于惊雷未必熟悉,但章晓北他是见过的,玉海地区政法委秘书长。以前一起在省里开过大会,吃饭的时候凑巧在一桌,有一面之缘。 “对,就是他,章秘书长……” 谢文和语气十分沉重。 于惊雷算是知道,为什么曾克己会亲自赶过来了。 这确实是个大案子。 堂堂地区政法委秘书长,竟然被害了! 并且案发地点就在地区大院。 这还了得! 难怪省里如此重视。 “死因是什么?” “枪杀!” “子弹在死者嘴里发射,直接击穿了脑干!” 于惊雷刀锋等人眼前,几乎立即就浮现出一个“经典场面”——吞枪自杀! 普通人都以为人体最致命的器官是心脏,但实际上不是。 脑干才是最致命的部位。 心脏受伤,机缘巧合之下,还有很小的几率能抢救回来,又或者还能存活很短的一段时间,但如果脑干受到重击,几乎是立即毙命,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也是最彻底的死亡。 谢文和之所以用这样的词语来描绘,自然是不认定“吞枪自杀”的结论。 “枪是哪里来的?” 政法委秘书长,一般情况下是不持枪的。 谢文和苦笑一声,再次压低声音说道:“是他违法收藏的。老章以前在公安处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前年才调去地区政法委的。” 于惊雷点点头,表示理解。 现阶段,对枪械的管理其实不算太严格。有很多原本不允许二十四小时配枪的人员,实际上也是枪不离身。 一些已经离开公安战线的同志,比如章晓北这样的,只要继续在政法系统上班,也会找各种理由不交回配枪,大家碍着面子,也很少有人认真对待。 所以全国不少地方,都发生过“丢枪事件”,甚至有犯罪分子直接杀害在职民警,抢夺配枪的案件发生。 “现场有那行字吗?” 于惊雷随口问道。 其实海凤鸣并没有在电话里告诉他,此番玉海地区发生的案子就是“阴魂杀人案”,但于惊雷自然而然地认定是这个系列案。 其他案子,玉海地区也不至于第一时间向省厅求援,并且让兄弟地市支援。 杨浩东不要面子的? 谢文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重点了点头:“有!” “写在穿衣镜上。” “化验过了吗?用的是什么血?” 刀锋插口问道。 这一点,其实也挺关键的。 谢文和又认真看了他一眼,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刀锋不大清楚他和谢文青谢文慧是什么关系,但谢文和却知道他是谁。他堂姐早就已经把这事私下里跟他交流过了。 所以谢文和是玉海地区公安处极少数几个清楚刀锋和杨浩东真实关系的人。 只不过大家都很自觉地保守着秘密。 让大家都知道杨浩东还有个婚生儿子,对老谢家有什么好处? 谢文慧是那么爱面子的人。 自己人心里有数就行了。 “用的就是老章自己的血。” 谢文和很快就回答了刀锋的提问。 “这么说,凶手当时就在现场?” 刀锋略微提高了一点声调,颇有几分兴奋。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一条重要线索。 因为这次的案发地点就在地区大院,而地区大院的安保措施,肯定是要强过普通居民小区的。如果凶手当时就在现场,那么他进入和离开,理论上应该有其他人可能看到他。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理论上而已。 这个凶手,十几年间,作案十几起,至今没有被破获,甚至不曾露出任何马脚,可想而知,绝对是反侦查的高手。 至于说到“阴魂索命”,刀锋是绝对不信的。 他是无神论者。 哦,现在也不一定是了,至少信心有些动摇。 但依旧很难让他相信鬼神之说。 “理论上来说,是的!” 谢文和很谨慎地说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没有这行字,根据现场勘查的结果来看,这其实就是个自杀案子……” 刀锋于惊雷林巧眉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十分严峻。 谢文和这个话,就代表着,他们在现场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这个凶手,到底得多厉害啊? 明明可以伪装成自杀,偏偏要留下那么一段话,妥妥的挑衅! 而且一挑衅就是十几次,十几年! 刀锋从警三十年,也很少见过这么嚣张的犯罪分子。 第227章 曾克己 案情尚未介绍完毕,那边有了动静。 杨浩东率先起身,一堆人跟在后边,向宾馆门口迎去。谢文和急忙跟上,临走还不忘给刀锋示意,让他们也跟上。 最基层的同志,可不是谁都有机会见到省厅常务副厅长的,今天算是赶上了。 很快,一个小型车队开到宾馆门口,两台小车,一台中型面包车。 出人意料的是,曾克己没有从小车上下来,而是从面包车上下来,可能面包车空间大,坐着更舒适些。 “老领导好,一路辛苦!” 杨浩东疾步迎上前去,向曾克己举手敬礼。 刀锋立即就明白过来,上次杨浩东找的省厅领导,就是曾克己。也只有曾克己这种级别的大领导,才有那么的“威慑力”,一句话下来,下边人谁都不敢怠慢。 省厅普通的副职领导,还到不了这个程度。 曾克己点点头,也不和杨浩东客气。 看得出来,两人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 但对地区公安处其他的副职,曾克己反倒要客气许多,一一握手,还露出几分笑模样。 等轮到于惊雷的时候,曾克己略感诧异:“小于,你们岩门的同志来得这么快?” 调集其他地州市的同志过来玉海支援,李作勇肯定是请示过曾克己的,这样的决定,李作勇虽然自己也可以做出,但既然曾克己亲自来了,必须要向他请示。 这是规矩。 于惊雷曾经获得过全省优秀民警的荣誉称号,曾克己亲自给他颁发的奖状,自然是认识的。 于惊雷急忙答道:“报告厅长,我们离得近些。” “很好,希望这次你们能再立新功。” 曾克己勉励了一句。 “咦,这位小同志是?” 难得在欢迎队伍中见到如此年轻的面孔,曾克己有些惊讶。要说曾克己还真是平易近人,现场那么多迎候他的人,每个人都握手,绝不落下一个。 以他的身份地位,能做到这一步,相当不简单。 “报告曾厅长,我是刀锋,岩门过来的。” 刀锋举手敬礼,朗声说道。 “哦,你就是刀锋?哈哈,久仰大名!” 曾克己居然跟刀锋开了句玩笑,估摸着是看在杨浩东的面子上。杨浩东也不可能对自己的老领导保密。再说了,刀锋也不是他和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生的,正经的婚生子女,有什么不可以对人说的? 刀锋顿时就搔了搔头,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么老大的官,竟然开他小字辈的玩笑…… 曾克己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说道:“小刀同志,你上次抓捕郭建刚的情况,他们向我汇报了,有勇有谋,好样的。再接再厉!” “是,谢谢厅长鼓励,我一定再接再厉!” 刀锋双腿一碰,朗声答道。 曾克己点点头,又和林巧眉握手,也鼓励了一句。 难怪他在省厅威望那么高,是有原因的。 “老领导,今天时间太晚了,先休息……” 杨浩东一言未毕,曾克己已经打断了他:“休息什么?先开会,汇报案情,捋一捋基本的情况再说。” “是!” 杨浩东熟知曾克己的性格,也不多劝,当即答应。 当下一行人前往宾馆大会议室。 金盾宾馆本来就是由地区公安处经营的,算是内部单位吧。得到杨浩东的指示后,早已做好了一切接待准备。 大会议室里很快就济济一堂的,坐满了人。 以眼神请示过曾克己后,杨浩东对谢文和摆了摆手:“老谢,你来介绍案情。” 谢文和再次介绍案情,大体和刚才给岩门同志介绍的差不多,当然多了许多细节,还加上案发现场的一些幻灯片(注1)。 “这是第十几起了?” 听完案情介绍,曾克己眉头紧蹙,沉声问道。 显然他对这个系列案的情况十分了解。 “报告厅长,第十五起!” “哼,越来越嚣张了,竟然敢在地委大院下手。” “是啊,高书记和莫专员都非常生气,对我们提出了严厉的批评。” 杨浩东低声说道。 可以想见,这个案子在玉海地区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杨浩东现在是真的压力山大。曾克己这次亲自来玉海,可能还不仅仅是指导破案,多半还有一层为杨浩东分担压力的心思。对自己这位老部下,曾克己算是很尽心费力的栽培了。 曾克己微微颔首,沉声说道:“这次一定要集中力量,攻下来!不能再死人了!” “是,请厅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杨浩东的遣词造句都很讲究。 “马上把其他案子的资料都整理出来,尽可能地发到每个同志的手上,大家集思广益,应该能发现新的线索。” 曾克己开始切入具体的技术问题。 和杨浩东不一样,曾克己虽然也不是纯粹的技术干部出身,但他在公安系统工作的时间极长,早已不是所谓的“外行”。 杨浩东低声说道:“十五个案子,资料有点多……” 尤其是这样的悬案,各种侦查资料更是超级多,其中还包含了许多“误导”的信息。全部搞出来,单是一份完整的资料,怕就得有好几千页。 曾克己有些责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挑重点,图片一定要齐全。” 案发现场的图片,才能提供最直观的第一手资料。 后续调查的资料,倒是可以精简一些。太多的信息,反倒有可能影响到侦破人员的思路,尤其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系列案的侦查人员。 “是,已经安排人在做了。” “司马,你的意见呢?” 曾克己转向另一边。 是一位五十来岁的二级警监,省厅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厅长司马白。天南省最顶级的刑侦专家,专业技术干部,一辈子干的这一行。 司马白苦笑一声,说道:“厅长,这个案子,我都搞了三回了。现在也没啥新的思路,我看,还是听听其他同志,尤其是新参与的同志的意见。他们或许有些不同的思路。” 这个话就很客观了,也只有比较纯粹的技术干部能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注1:幻灯片又称正片,以前常见于各种会议,将底片通过幻灯机投射到大屏幕上。进入多媒体时代后,逐渐被电子幻灯片代替。 第228章 这小子是来刷资历的吧? 这个临时性的案情分析会,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大收获的。 新来的同志更不会随便发表意见。 卷宗都没仔细看过,怎么发表意见? 当着这许多大佬的面凭空猜测,高谈阔论一番,可不是谁都有这个勇气的。 于是安排大家先休息,次日再议。 玉海这边,效率还是很高的,一大早,相关资料就直接送到了各人的房间。这份资料已然是经过特别精简的了,也有一百多页。 刀锋一边吃早餐一边快速翻阅资料。 正式的案情分析会在早上九点召开,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细看这么多的资料不现实,粗粗翻阅一遍,有个大致的脉络,还是可以的。 八点四十分,有本地同志过来陪同他们前往大会议室。 玉海公安处的同行们,还是很细心的,也从侧面说明,杨浩东的管理能力极强。 来到宾馆大会议室,刀锋眼神一抡,就发现今天与会的至少有上百人。大多穿着制服,也有少数人穿着便装。 本地同志安排在一起,外地前来支援的同志也有十几个,同样安排在一个统一的区域。 八点五十几分,曾克己司马白李作勇等省厅领导在杨浩东等本地同志的陪同下走进会场,刀锋发现,有一位五十几岁的中老年男性,和曾克己并肩而行,曾克己甚至还礼让着他略微在前。 虽然不认识,刀锋也能猜得到,这位应该就是玉海地委的一把手高书记。 一方诸侯,又年长,曾克己对他礼让三分也是应该的。 领导落座,没有掌声。 这样的会议,不适合“热烈鼓掌”。 大家都脸色严肃。 杨浩东主持会议,在礼节性地请示过曾克己和高书记之后,只进行了极为简短的开场白,便切入正题,再次换谢文和上台,全面介绍案情。 刀锋依旧在低头翻阅资料,试图找到这些案子的内在联系。 因为要介绍十五个案子,谢文和这次花的时间有点长,足足一个小时。当然,重点还是放在“章晓北案”上,毕竟是刚发生的,能讲的东西比较多。 最早的“林永刚案”,发生在十四年前,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亲自参与过侦破,除了资料和保留的部分证物,这个案子知道的人都不多。 谢文和也只是一笔带过。 等谢文和介绍完案情,曾克己也不客气,朝身边的高书记略一点头,便接过了“话语权”。 “案情基本上就是这样,接下来,请大家都谈谈看法吧。这是案情分析会,大家一定要畅所欲言,充分开动脑筋,哪怕你的想法再无稽,都可以说出来!” “我们现在,就是需要一些新的思路……” 玉海“阴魂杀人案”,早已成为轰动全省的大案,说是“天南省一号案”都不为过。三年前,部里都曾派专家来过玉海,结果还是无功而返。 三年时间过去,凶手似乎蛰伏了起来,整整一千多个日子不曾再出手。 原以为这样的凶案不会再发生了,谁知这个“恶鬼”突然又冒出来,给了一年多前刚接任公安处长的杨浩东“当头一棒”。 所以曾克己说,现在需要一些新的思路。 老思路已经被事实证明行不通嘛! 按顺序,当然是玉海的同志先谈,也确实有些新思路。接下来就是省厅专家谈意见,最后才轮到外地过来支援的同志。 刀锋本来是没打算发言的,这样的场合,他觉得轮不到自己,怎么也该是于惊雷发言。 其实他和林巧眉出现在会场,已经让很多人暗暗惊讶了。 除了玉海地区公安处重案大队有两位二十几岁的年轻刑警与会,还有几个提供会场服务的年轻工作人员,会场这么多人,还真找不到一个比刀锋更年轻的面孔。 这样的小毛孩子,巴巴的从岩门“请”过来干嘛呢? 估计是岩门某个大人物的孩子,过来“刷资历”的。 关系真是无所不在,这样的重案,居然也能被人“利用”。 不少人暗暗撇嘴。 “惊雷啊,你谈谈看法。” 终于,司马白点了于惊雷的名。 于惊雷站起身来,搔了搔头,苦笑道:“司马厅长,我暂时也没啥新思路……该说的,三年前我就已经说过了。要不,让刀锋谈谈?他是新同志,第一次接触这个案子,也许有些不同的思路……” 三年前那次,是最大规模的“集火攻关”,于惊雷作为岩门重案大队的大队长,自然也是受邀参与了的。 “好啊,那就请刀锋同志谈谈吧。” 司马白从善如流,目光落在了他身边的刀锋脸上。 会议室里有一阵轻微的骚动。 “原来他就是刀锋……” 应该说,刀锋现在是有点低估自己的“名气”了,一个联防队员,一把抓住郭建刚,荣立二等功,解决了编制,这样的案例,在整个天南省都不多见。 甚至极少数人还隐约猜到他和杨浩东可能有些关系。 毕竟岩门联防队员在玉海痛打“于衙内”这一出,知道的人还是有一些的。最让人掉眼镜的是,最终被抓起来的居然是于志! 要说这中间没有杨浩东的意志,绝对没人会相信。 刀锋被于惊雷打了个措手不及,狠狠瞪了“大舅哥”一眼,只得站起身来。 当此之时,他也没办法再推脱啊。 要不然,他们岩门的三位,到底过来干嘛来了? “司马厅长,各位领导,那我就谈谈我的意见吧,讲得不对的地方,各位多批评指教……” 眼见得刀警官笨拙地表示谦逊之意,不少人嘴角都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且看这个新兵蛋子,到底有何高见。 “首先,我认为应该重新审视林永刚案,还有赵丽红案。” 别看刀锋刚才似乎有些“被逼无奈”,结果他一开口,就成功让大家都震惊了一下。 这还是有人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质疑。 “为什么?说具体一点!” 司马白立马盯了一句。 第229章 新思路? “林永刚案,这两行字,和后边所有案子的字迹,都略有区别。” 说着,刀锋举起手里的资料,是一张照片。 “请把林永刚案现场血字的幻灯片换上。” 这句话是对现场工作人员讲的。 很快,工作人员就将被害者林永刚家穿衣镜上写的两行血字投射到了大屏幕上。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九幽索命,血债血偿!” 写得血淋淋的。 “请再将后续案子的现场血字换上!” 工作人员依言而行,一行行血字在大屏幕上闪耀。 众人都面露疑惑。 好像都差不多,除了赵丽红案那行血字之外。 “所以,你发现了什么不同呢?” 司马白继续问道。 刀锋说道:“我认为这两行血字,很有可能,是林永刚自己写的。” 会议室内再次引发一阵小小的骚动。 “或者,是凶手刻意模仿林永刚的字迹写的。我刚才比对过林永刚日记里的字迹,发现和血字的字迹比较一致。当然,到底是林永刚自己写的,还是凶手模仿他的笔迹写的,还有待进一步的鉴定,这个需要请字迹鉴定专家出马。” 刀锋的语气比较肯定。 司马白蹙了蹙眉,说道:“那么,如果是林永刚自己写的,或者是凶手模仿林永刚的字迹写的,对整个案情,有什么帮助呢?” “这要一分为二来看,如果是林永刚自己写的,那就说明他当时的心态已经严重扭曲了,他认为自己是该死的……” “这一点不用怀疑,林永刚早已经在日记中多次表明自己厌倦了这个世界,对过去犯下的罪行深自忏悔,早就打算结束自己的生命来赎罪……” 刀锋还没说完,就有人反驳。 是一名玉海本地的刑警。 刀锋反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将林永刚案列为这个系列杀人案的首案呢?” 如果当时判定他是自杀,林永刚案就没有理由列为系列杀人案的首案。 “一开始,这个案子确实是判定为自杀的。” 一位四十几岁的玉海刑警开口说道。 他是少数当初参与过林永刚案侦办的老刑警。 “林永刚以前是‘某某派’(注1),干过不少坏事。后来可能是良心发现,不住在日记中忏悔自己,当时确实是按照自杀来办的。后来因为再次发生了类似的案子,所以才并的。列为首案。” 刀锋点点头,表示认可这个解释。 “那么第二个假设,血字是凶手模仿林永刚的笔迹写的。那我们就可以据此来判断,凶手一开始,就没打算要误导我们,他从一开始就想告诉我们,林永刚是他杀。”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想要复仇!” “复仇?” 司马白双眉一蹙。 “为什么你认定凶手是在复仇?” “因为除非他是神经病,要不然,十四年来,连杀十五人,必须要有一个能说得过去的动机。我认为,复仇是唯一能解释得过去的。”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依旧还是那位四十几岁的老刑警。 因为是案情分析会,所以“抢答”是允许的,哪怕被抢答的是省厅分管刑侦的副厅长。 曾克己一开始就说了,要畅所欲言。 而激烈的辩论,原本就是激发创造性思维的最佳途径之一。 就好像战争是科技的催化剂一样。 “请讲!” “所有十五个被害人,基本上很少有共同点。既不是同一个单位的人,也不是同学朋友,更没有共同经历过特殊的事,有男有女,年龄大小不一。年龄最大的就是林永刚,他一九八零年遇害,时年三十六岁,如果活到现在,应该是五十岁。年龄最小的,就是你刚才说的赵丽红,七年前遇害,遇害时只有二十二岁。她和林永刚之间,不可能有任何交集。林永刚死的那年,她才十五岁。” “而且,林永刚遇害前,是第二机械厂的革委会副主任,厂领导。赵丽红遇害时,是一个普通的个体户老板,职业完全不一样。” “如果凶手是为了复仇,那到底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会和林永刚,赵丽红以及其他受害者都结下这种不死不休的死仇?” 随着这位资深刑警的反驳,不少与会者嘴角都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带着三分讥讽之意。 要知道这个案子,前后经过三次联合攻关,这已经是第四次,不知多少专家和老刑警参与过案情分析与讨论,几乎每一种可能性,都被人提出来过。 刀锋这个新兵蛋子,一上来就想一鸣惊人,怎么可能? 刀锋突然说道:“赵丽红那个案子,很可能不是同一个凶手。” “哗……” 会议室的骚动突然变得比较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刀锋脸上。 “说说你的理由!” “第一,还是那行血字。” 这回用不着刀锋示意,工作人员便快速将赵丽红案案发现场的血字幻灯片给换上了。 “看上去,这两行血字和其他案发现场的血字没有什么区别,但我可以肯定,这不是同一个人写的。大家来看这些转折处,是不是和其他血字略有不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其他血字,都是凶手用左手写的,唯独赵丽红案,凶手是用右手写的血字。” “我认为可以请专家鉴定这个笔迹。” “其二,赵丽红是唯二的两个年龄不符的被害人,将她和另外一个被害人陈小刚剔除之后,我们就能发现,剩下的十三个被害人,年龄大致接近。以今年为标准,所有被害人,年龄最大的五十岁,最小的四十二岁,勉强能算是同时代的人。” “那陈小刚案呢?陈小刚五年前被害,被害时是二十四岁,比年纪最大的林永刚,足足小了二十一岁。” “难道陈小刚案的作案者,也是另有其人?” 刀锋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暂时我没有发现陈小刚案和其他案子的不同之处,但我认为,这中间肯定有什么原因,是我们忽略了的……” 注1: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就不具体写明是什么派了,是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曾经有过许多过激的行为,称之为罪行也很妥当。读者诸君自行脑补。 第230章 预审科副科长 “那你的结论是什么?” 还是那名老刑警在问。 此人在玉海公安处似乎是个厉害角色,在他发问时,其他人都不做声,似乎默认他有这个“特权”,包括杨浩东在内。 刀锋礼貌地向他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我们确定这个系列案是同一个人所为,那么我认为,查清楚所有被害人的共同点,就是破案的关键。” 这么多不同单位,不同职业,生活轨迹完全不同的被害人,被同一个人所杀,肯定是有共同点的,找到这个共同点,或许就能找到凶手的作案动机。 老刑警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个思路……我们很早以前就全面调查过被害人的情况,实在找不到共同点……” 立马就有不少人点头附和。 这是刑警们破案的基本思路,系列案先找被害人的共同点。 问题这个案子,他们找不到,实在是没有什么共同点可言…… 刀锋开了句玩笑:“就算是冤鬼索命,这个冤鬼,也总得有个报仇的动机吧?胡乱杀人,除非是疯子。可是一个疯子,怎能设计出这么多类似自杀案的现场?” 如果没有那行血字,这些案子,甚至连并案的机会都没有。 会被当成一个个独立的自杀案子来处理,就此束之高阁。 “查!” “坚决查,一查到底!” 杨浩东突然开口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就按照刀锋这个思路,重新调查所有被害人的情况,越细致越好,争取找到共同点。” 虽然是省地联合攻关,到底还是以玉海为主,杨浩东才是这个案子的第一责任人,也是第一指挥长,他做出了决定,其他人自然都不会反对。 这次案情分析会,主要是做了两个比较重要的决定。 除了刀锋这个建议,另外还有一个决定就是深入调查“章晓北案”。一个方面,是因为章晓北的身份以及案发地点,令得玉海地区的领导特别重视此案。担心有人“模仿作案”。另一个方面,这是最新的案件,所有证据证物都还没有湮灭,有利于深入调查。 会议之后,吃过中饭,谢文和亲自来找岩门“三人组”,说是杨专员指示,让他们三位直接参与本案侦破,就分配在谢文和亲自挂帅的“一组”。 目前玉海公安处为了这个案子,成立了“专案指挥部”,杨浩东担任指挥长,谢文和是副指挥长,实际负责人。 专案指挥部下边有八个组,谢文和兼任一组组长。 而这个一组的实际负责人,就是那位在案情分析会上屡次和刀锋“对着干”的老刑警,玉海地区公安处预审科副科长蒋重文。 虽然预审工作主要是对收集、调取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力予以审查核实,但很多时候,一个优秀的预审民警,其实就是一位优秀的犯罪心理学专家。虽然很多是“土专家”,毕竟这年头科班出身的一线警察太少了。但二三十年实战经验积累下来,许多土专家的实际水平,还要高于科班出身的新兵蛋子。在实际的办案过程中,预审民警有时候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可以帮助刑警拾遗补缺。 侦破这样的大案,光靠刑侦那几个人是远远不够的,蒋重文这位预审科副科长也参与进专案组十分正常。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第一次正式见面,蒋重文非常客气,笑哈哈地主动上前和岩门来的同志握手。 “欢迎欢迎,欢迎岩门的同志!” 于惊雷和他客气了几句。 “惊雷,不好意思啊,委屈你们了,暂时帮我们搞搞基础侦查工作。” 谢文和带着一丝玩笑的口吻说道。 于惊雷笑道:“谢支你就别跟我客气了,真要是不干活天天在宾馆住着,那才无聊呢。” “哎呀,还是你们岩门思想开放,用的都是年轻同志!” 这话听着,内涵就比较丰富了。 你可以当作是表扬,也可以当作是“吐槽”。 省厅让岩门支援玉海,你们就派了三个“小毛孩子”过来,要不要这么敷衍? 岩门三人组,年纪最大的于惊雷也不过就是三十出头。 于惊雷谦虚地说道:“主要就是过来学习的,谢支,蒋科,不要跟我们客气,有什么工作尽管安排,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这个态度还是必须要拿出来的。 别的不说,谢文和与蒋重文的资历就不是他们能够比得上的。 看得出来,谢文和对此还是比较满意的。 相对而言,谢支队长还真就更“喜欢”岩门过来的同志,因为其他几个兄弟地市过来支援的都是真正经验丰富的老同志,老谢只能客客气气地“供着”,不太好随便安排人家去干基础侦查的活儿。除非外地来的同志主动要求。 又交代了几句,谢文和便离开了一组办公室。 为了方便办案,目前“专案指挥部”办公室就设在金盾宾馆,每个小组都有一个专门的办公室用来开会,分析案情。 如果有需要的话,玉海本地同志也一样住在金盾宾馆。 “蒋科,我想看看章晓北的个人档案,越详细越好。” 谢文和一走,刀锋老实不客气,径直向蒋重文提出了要求。 于惊雷刚才虽然那么说了,但他们到底是过来支援的同志,蒋重文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他们当成“壮丁”来使唤。 该有的“专家待遇”,那是不能少的。 “没问题,这个早就准备好了!” 蒋重文笑着答道,一副十分好说话的样子,跟他在案情分析会上的“出挑”迥然不同。看来也是那种非常坚持原则的人,一码归一码,分得很清楚。 工作人员还真给刀锋搬过来一个大档案袋。 居然是组织部保管的干部档案。 章晓北作为副处级领导干部,是直接归玉海地委组织部管的。 这样的个人档案,应该是最详细的了。刀锋表示很满意。 岩门三人组当即便查阅起来。 蒋重文居然也坐在一旁,和他们一起查阅档案。 一时间,小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只偶尔有翻阅纸张的声音传出。 第231章 婚内出轨? “这位章晓……章秘书长的履历很丰富啊……” 片刻后,林巧眉嘀咕了一声。 刀锋和于惊雷同时点头。 章晓北,出生于一九四八年,玉海市人。一九六六年高中毕业后,街道工厂工作,因为学历“较高”,逐渐受到厂领导重视,在街道工厂崭露头角。担任了团支部书记,一九七零年由工厂和街道办推荐上工农兵大学(注1)。大学毕业后,章晓北继续回原工厂工作,相继担任副厂长,厂长,党支部书记。 一九七七年,章晓北出任团地委组宣部副部长。 一九八零年,章晓北调入玉海地区经贸委,担任工会副主席。 一九八四年,调入玉海地区体委,担任体委办公室主任。 一九九零年,调入玉海地区公安处,担任政治部副主任。 一九九三年,升任政法委秘书长。 一九九四年遇害。 殁年四十六岁。 林巧眉说他履历丰富,倒是事实。 通常来说,一个人参加工作后都是在本系统内升迁,跨部门调动的情况比较罕见,除非是领导干部。 章晓北一共在五个不同的系统工作过,这种情形并不常见。 刀锋的手指却像是无意识地在一条不起眼的记录上轻轻敲打着。 一九六六年,参加某某兵组织,十一月,参与大某联…… 蒋重文放下手里的档案看过来,淡淡说道:“章秘书长是个很有活力的人。” 刀锋笑道:“看来蒋科对章秘书长很熟悉啊,给我们说说呗。” 蒋重文说道:“也谈不上特别熟悉,不过大家都在同一个系统,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 章晓北曾经在玉海地区公安处政治部担任两年多时间的副主任,和蒋重文这位预审科副科长,应该是比较熟悉的。 “我和他除了工作接触之外,没怎么直接打过交道,道听途说的居多。不过章秘书长是个乐天派,不管在哪个单位都是活跃分子,口琴,二胡都会,喜欢参加各种文艺活动,加上长得帅气,很受女同志的欢迎……” 于惊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所以他结了两次婚?” 档案上记载,章晓北的第二任妻子名叫任小英,今年三十六岁,比章晓北整整小了十岁。 蒋重文说道:“这个说来话长了,当年这事还闹得挺大的。” “八四年,章秘书长调到体委工作,当时任小英就是体委办公室的干部。两个人都是已婚的,任小英的丈夫,是玉海体校武术队的教练。” “武术队的教练?哪位啊?” 刀锋顿时来了兴趣。 他就曾在玉海体校武术队待过一段时间。 “李军!” “哦,听说过。” 刀锋微微颔首。 他是八七年被选入玉海体校武术队训练的,主要是利用业余时间,同时文化学习也不能落下,三年后刀无名和唐潇调往旭日厂工作,他也随之去了岩门。 他进入武术队的时候,李军已经离开,两人没见过面。 不过刀锋从高年级师兄嘴里听说过李军,据说很厉害,是有真功夫的。不是套路教练,而是散打教练。 “你听说过?” 蒋重文有些诧异地反问道。 刀锋笑道:“我小时候是在玉海长大的,四年前才去的岩门。我爸我妈工作调动,一起过去的。我以前在体校武术队训练了三年。” “是吗?这么说,小刀你还是我们玉海人?” “是,我在玉海出生,在玉海长大。但从我爸那论,我祖籍应该是岩门的。” 刀无名祖籍岩门,后来在玉海工作。 刀锋虽然承诺会认杨浩东,却没打算改名,更没打算改籍贯。 蒋重文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年轻人不忘本,挺好的。” 林巧眉诧异地道:“既然这样,那个李军就没闹?” 虽然蒋重文没有明说章晓北和任小英婚内出轨,但他们后来成了两口子却是事实。照常识,他们应该在体委的时候就搞上了。 “怎么可能不闹?李军又是个暴脾气,当时闹得,整个体委都轰动了,连我们这些外单位的人都在看热闹……据说有一次,李军在家里差点把他老婆打死……” 林巧眉撇撇嘴,说道:“就这样,他还能提拔呢?”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章晓北。八十年代,作风问题还是很严重的,因此影响前途的干部不在少数。 蒋重文说道:“所以说章秘书长是个有活力的人嘛。” “这个事,当时闹得确实有点大,但李军这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总是斗不过玩心眼子的。这中间还有个故事哈,权当是闲聊,别当真……” 蒋重文似乎来了谈兴,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说道。 不管怎么说,章晓北现在已经被害,背后说亡者坏话,总归是不好的,不道德。但是,现在是几位办案民警在讨论,也可以算作是探讨案情吧。 “说是有一回,李军不知道打哪得到的消息,纠集了几个兄弟冲进体委办公室去抓奸,把章秘书长打伤了,最后的处理结果,是李军被开除公职,那几个兄弟,都挨了处分,其中一个后来还送了劳教!” “章秘书长反倒成了受害人……” 说着,蒋重文忍不住咂咂嘴,露出一丝嘲讽之意。 看来他对章秘书长也没啥好感。 这人嘛,总是喜欢同情受害者的。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李军是弱势的一方。他一个体校的教练,挥拳舞棍的“莽夫”,如何斗得过体委办公室的主任? “不过因为这个事,章秘书长也受到了些影响,他在体委足足待了五年,才调到政法委去,一开始还是平调,前年才升的秘书长。” “听说,本来他是有机会去市公安局当副局长的,甚至还有机会当政委,就因为这事,没搞成。” 蒋重文再次砸吧一下嘴。 “我认为这个李军很值得怀疑,应该调查一下他。” 林巧眉突然说道。 顿时大伙便肃然起敬。 什么叫专业? 这就叫专业! 虽然林巧眉也很看不惯章晓北的行为,同时也很同情李军的遭遇,但案子就是案子。 两码事! 注1:1966年取消了全国高考,1970年开始,部分大学重新恢复招生,实行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和学校复审相结合的招生制度,遂将这些从工农兵中选拔的学生称为“工农兵大学生”,至1977年恢复高考前,全国高等院校共招收了94万“工农兵大学生”。 第232章 现场枪声 “蒋科,方便的话,我们去看看现场吧。” 于惊雷提议。 虽然案卷资料中有完整的现场勘查记录,但亲眼去案发现场看一看,却是每个刑警的“基本设定”。办案子不去现场走一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走吧!” 蒋重文确实很好说话,非常有亲和力。这也是优秀预审民警的特点,很容易获得犯罪嫌疑人的“认同”,愿意跟他说实话。 当下一行四人离开金盾宾馆,前往地委大院。 玉海地区这边还是比较传统的布局,地委大院旁边就是公安处办公大院,金盾宾馆则开在离公安处不远处,步行十分钟左右,一行人就到了地委大院。 蒋重文跟门卫打过招呼,又递上自己的证件,这才得到放行。 据蒋重文说,这是案发后才加强的检查措施。以前只要他穿着警服,进出地委大院是不需要查验证件的。 于惊雷笑道:“我们那边,进出市委大院也差不多。” 一些普通人想来安保严密的场所,其实不然。 因为保安人员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不小心就得罪了牛逼人物。 地委办公大楼和宿舍区,是在同一个大院内。 章晓北的住所,在十二号宿舍楼。 八十年代中期修建的楼梯房,已经是单元楼形式,不再是老式的筒子楼。十二号楼门外已经看不到警戒的痕迹,恢复了正常的进出秩序。 二楼一单元,就是章晓北家。 依旧有年轻民警在这驻守。 刀锋问道:“他老婆孩子呢?” 资料显示,章晓北有两个小孩,大儿子和前妻生的,小女儿则是和任小英生的。 驻守民警答道:“他老婆带着回娘家了。” “案发现场在这边……” 蒋重文领着他们来到一侧的卧室。 整个单元是三室一厅的布局,比较紧凑,刀锋目测使用面积应该在九十个平方左右,客厅外边和主卧外边都带着一个小阳台。 卧室外有一棵树荫浓密的绿化树,郁郁葱葱的,树冠略高于阳台。 入目是一床沾染了血迹的毛巾被,胡乱地丢在床上。 蒋重文指着双人床旁边的一张梳妆台和椅子说道:“章晓北就在这里吞枪……” 虽然整个单元房结构紧凑,但主卧的面积还是比较大,除了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还摆放了一排衣柜和一张梳妆台。 梳妆台的椅子背对双人床,一枪射穿脑干,血迹确实会飞溅到床单上。 刀锋蹙眉问道:“案发当天,他家里没别人吗?” 那行触目惊心的血字,就写在梳妆台的镜子上。 “没有,任小英正好带着小孩回娘家了……” 于惊雷说道:“凶手这个时间段抓得很准啊。应该对章晓北的家庭情况比较熟悉,知道什么时候章晓北是一个人在家。” 林巧眉说道:“极有可能是熟人作案……不过我奇怪的是,凶手到底用了什么手法,才能顺利把枪支塞进章晓北的嘴里,伪造出自杀的现场?” 正常情况下,被害人是一定会反抗的。 刀锋突然说道:“这个难度不大,我就可以做到。” 专治各种不服,正是刀警官的强项。 林巧眉反驳道:“可是尸检结果并没有发现死者有其他伤痕。” 如果说,凶手将章晓北打晕过去,再伪造好自杀现场,倒是勉强能解释得过去。但是在林巧眉想来,要把一个人打晕,总也会留下伤痕吧? 刀锋解释道:“人体有很多的脆弱部位,不需要用很大的力气,就能让人在瞬间昏迷过去。事后也很难检测到明显的伤痕。” 你要跟我说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啊…… 林巧眉扁了扁嘴,说道:“你以为每个人都能跟你一样?” 她亲眼见证过刀锋的强悍,对此倒是不怀疑。问题林巧眉觉得,刀锋这样的,哪怕放在能人辈出的公安系统,也算是异类,绝不是谁都能达到这种水准的。 于惊雷皱眉说道:“有没有可能,用了其他方法?比如药物?” 致幻剂这种东西,虽然比较难搞,却并未绝无可能。 蒋重文摇摇头,说道:“没有在现场检测到任何致幻剂残留。” 刀锋问道:“那以前的案子呢?都没有检测到吗?” 蒋重文苦笑道:“也没有……关键以前都没这个技术,你想啊,第一个案子发生在一九八零年呢,当时公检法才刚刚恢复不久,什么都缺……” 连刑警队的人手都严重不够,不要说技侦人才了。 更是稀缺无比。 刀锋说道:“也就是说,有些案子其实是有可能使用了致幻剂的,只是检测不出来?” 蒋重文点点头,说道:“有这个可能。” 林巧眉诧异地问道:“你想说明什么?” 刀锋说道:“这些案子的凶手,如果确定是同一个人的话,那无非两种可能。第一,凶手有很高的武术造诣,可以在瞬间制服被害人,令其完全无法反抗,从而轻松制造出自杀假象。第二,凶手使用了致幻剂,让被害人产生很严重的幻觉。” “那这个就得请教专业人士了,看看有什么致幻剂是无色无味,事后很难检测出来的……” 林巧眉几乎是立马认同了刀锋这个分析。 于惊雷说道:“我倒是比较倾向于后者。如果是前者的话,凶手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就算是绝顶高手,也不可能每次都轻轻松松瞬间制服受害人吧? 尤其大多数受害人都是壮年男性。 人在面临巨大危险时,往往能爆发出极其惊人的力量。 这次连刀锋都没有反驳,强如他这样的身手,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林巧眉突发奇想地说道:“哎,你们说那个李军,有没有这个本事?他可是散打教练……” 于惊雷笑道:“你这是跟李军杠上了?” 林巧眉扁扁嘴说道:“他确实有很大的嫌疑嘛……” 就在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虽然大多数人其实很难分辨枪声和爆竹声,但在场诸人,全都是刑警,连林巧眉都经历过好几次枪战,枪声在他们耳朵里,那可是明明白白的。 这是制式警用手枪的枪声! 所有人脸色立变。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第233章 你们冤枉好人! 然后,大伙就有幸近距离欣赏到大型“跳楼”现场! 众人正准备转身往楼下跑,只见刀锋一个箭步冲上阳台,一跃而出,双手抱住阳台外那棵绿化树的树干,“呲溜”一声,便到了楼底。 大伙急忙跑到阳台上去张望,只见刀锋已经跑出老远了。 蒋重文目瞪口呆地看着于惊雷,咂咂嘴,说道:“于支,现在你们岩门的小同志都这么拼的吗?” 于惊雷一笑,有几分得意地说道:“他不拼,就穿不上这身警服。” 林巧眉一翻身就要跳出阳台,被于惊雷一把拉住了,叫道:“走楼梯!” 岩门市公安局,有一个刀锋就够了。 再说了,你是女孩子呀! 于是大伙急匆匆地冲下楼梯,连负责驻守现场的年轻民警都跟着一起往楼下跑。 一个人待在这屋里,实在有点碜得慌。 刀锋刚转出十二栋,就见一名健壮的中年男子迎面冲了过来,十几米外有好几位警察在持枪追赶,一边追赶一边大喊。 “抓住他抓住他,他是犯罪分子,别让他跑了……” 这年头,犯罪嫌疑人这样的称谓远远不曾流行,只要有嫌疑,叫声“犯罪分子”不算口误。 刀锋一个箭步拦在了路中央,喝道:“站住!不许动!警察!” 中年男子速度丝毫不减,只是身子略略一侧,右肩下沉,左手护住了胸部,朝着刀锋猛撞过来。 “贴山靠”的变招。 近战极有威力,但杀伤力远逊于顶心肘。 可见即使在这样紧急的情形之下,中年男子还是很有分寸,不愿意对刀锋造成巨大的伤害。以他现在的速度,如果使用顶心肘,一旦击中,刀锋搞不好就会重伤, 面对这样迅猛的冲击,最好的办法是避其锋芒,同时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比如轻轻一勾对方的小腿,就能摔个嘴啃泥。 但是这些办法,刀锋都没采用。 原因很简单,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中年男子绝对是技击高手。 对付这样的高手,普通招数肯定是不管用的。一个失误,就有可能让他跑了,然后陷入长时间的追击战。 对这附近的地形,刀锋可不是十分熟悉。 他虽然在玉海长大,却很少到地委大院这边来逛。 所以他采取了最激烈的方式。 对撞! 只见刀锋低喝一声,身子猛地一沉,左腿向后一弹,绷得笔直,同样右肩在前,左手护胸。摆出了冲撞的架势。 唯一不同的是,刀锋的重心更低。 见到刀锋这个姿势,中年男子的双眼猛地眯缝,瞳孔瞬间收缩。 他明白遇到高手了。 对方站立不动,可以保持更低的重心,而他因为要保持奔跑的速度,没办法维持很低的重心,否则速度一定会变慢。 可这时候再想变招,已经来不及了…… 说时迟那时快,转眼之间,两人轰然撞在一起。 刀锋身子一晃。 中年男子则大吼一声,整个人都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不过此人也是应变神速,一站稳脚步,立即转换线路,想要向旁边逃跑。 只听得一声低喝,刀锋迎面一拳砸了过来。 中年男子见状,也委实无奈,只能挥拳应敌。这个时候如果他还是坚持转身跑路的话,刀锋这又快又准的一拳,很可能直接砸他后脑勺上。 转瞬之间,两人拳来脚往,打做一团。 紧追上来的几名玉海警察见状,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贸然上前相帮,他们手里都握着枪呢。只能快速向四面包抄,切断中年男子的所有退路。 “好身手!” 说话间,于惊雷等人也已赶到。 见两人打得激烈,于惊雷见猎心喜,大喝一声,袖子一捋,也加入战团。 于支在岩门公安系统大名鼎鼎,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这一加入,中年男子立马左支右绌,连连中招,情急之下,虚晃一拳,逼开于惊雷,就要向一旁逃走。 刀锋突然身子一矮,一个扫堂腿,中年男子措手不及,站立不稳,应声倒地。 众人一拥而上,将其死死摁住! “放开我!” “放开我!” “我没杀人!” 中年男子犹在拼死挣扎,不住叫喊,满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涨,双眼外凸,如欲喷出火来。 “李军,老实点!” 一名摁住他的本地警察大声怒喝。 “你没杀人,跑什么?” 刀锋顿时和于惊雷对视一眼。 原来此人就是李军,难怪如此强悍,连刀锋一时半会都拿不下他。 “我没杀人,你们为什么抓我?” 李军梗着脖子喊叫。 本地警察一边给他上手铐一边喝道:“杀没杀人,你自己说了不算,必须看我们的调查结果。你没杀人,为什么不好好配合?你还敢出手伤人!” “哼,我知道你们为了破案,就想冤枉好人……我跟章晓北有仇,你们就想冤枉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一起的!” 情急之下,李军不断大喊大叫,很快便吸引了许多人过来围观,其中不少都是在地委大院上班的干部,不住向着这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蒋重文却在一旁夸奖道:“小刀同志,没想到你这么好身手!” 于惊雷笑道:“你说呢?这小子,连郭建刚他都能抓住,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想要招他当妹夫? 不就是看中他这一身好本事吗? 不过于支明显忘了一个关键点:在公安战线,越是勇猛的家伙,越容易出事! 那个正将李军往起拉的本地警察闻言诧异地扭头看过来,惊讶地说道:“抓住郭建刚?他就是刀锋?” 郭建刚在岩门被一个联防队员抓住! 这个新闻不说人尽皆知,至少在天南省公安系统内部是传得沸沸扬扬的了。 大家都听说过刀锋的大名。 小刀哥急忙谦虚地点头微笑。 “好样的,刀锋!” 本地警察便给他竖起大拇指。 “今天幸好有你在,要不然,这家伙还真不好抓!” “为什么抓我?我没杀人!章晓北不是我杀的,他抢我老婆,我是恨他,但我没杀他!你们别想冤枉我……” 李军双手反铐,依旧在大喊。 围观众人的议论声更大了。 第234章 你放心,我保证没人会冤枉你! “怎么回事?” 一位头发花白的中老年男子在几个人的簇拥下大步走来,颇为不悦地喝道。 那名负责抓捕李军的本地警察急忙上前,举手敬礼,大声说道:“报告龙书记,我们是公安处重案大队的,在这里抓捕一个犯罪分子!” 蒋重文在一旁低声给岩门的同志解释:“这是地委副书记,政法委龙书记!” 于惊雷等人恍然。 看这位的年纪,应该已经将近六十岁了,脸上有了老年斑。 现阶段,很多地方都是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长,玉海是少数例外。看来杨浩东是在等这位老资格的龙书记退下去。 “龙书记,我是李军,我没犯罪,他们抓错人了!他们还开枪打我……” 不料李军也认识这位老书记,大声喊道。 龙书记眉头一皱,望着那位重案刑警,问道:“什么情况?” 在地委大院开枪,这可是很严重的问题。 重案刑警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报告龙书记,情况是这样的,我们按照规定,传唤李军回去配合调查,有人说他来了地委大院,我们跟踪过来,在十二栋附近找到了他。当时他鬼鬼祟祟的,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我们表明身份,让他跟我们回去。可他不但不配合,还攻击我们,打伤了我们的一位同志,夺路逃跑。” “我们是鸣枪警告,朝天开的枪,没有伤人!” 龙书记脸色严峻地面向李军,问道:“李军,你来地委大院干什么?” “龙书记,他们冤枉我!” 李军梗着脖子说道。 “我在建筑队上班啊……档案局那边,不是在搞维护吗?那个工程,就是我们建筑队承包的,我是在清理水沟,他们硬说我在找东西,就是想冤枉我!” “你心中没鬼,跑什么?” 重案刑警也火了,怒喝道。 “你没杀人,跟我们回去说清楚就行了,我们依法办案,谁会冤枉你?”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抓不到真的杀人犯,就想拿我去定罪。章晓北当年就是这么干的,他就冤枉我!你们都是一样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李军神情十分激动,拼命挣扎,两名重案刑警都很难控制住他。 “李军,就事论事!” 刀锋忍不住插口说道。 “你没杀人,就更应该配合我们警方把案子搞清楚,现在案子正在侦查阶段,你就说我们会冤枉你,有你这么胡说八道的吗?” “你是谁?” 李军恶狠狠地盯着他,吼道。 要不是这小子半路上杀出来,李军觉得自己肯定能跑掉。 刀锋淡淡说道:“我也是警察。” 龙书记喝道:“李军,你也别闹。我们政法机关肯定会依法办案,你必须配合调查。你放心,真不是你干的,没人会冤枉你。否则,你随时可以跟我反映!” “龙书记,到那时候我该怎么找你啊?我连你的面都见不到!” 李军喊道。 看来这人头脑还是挺清醒的。 龙书记板着脸说道:“你喊什么喊?既然我亲口这么说了,这个案子我肯定会一直关注到底,我保证没人敢冤枉你!” 刀锋不由得再次和于惊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担忧之意。 记得上午的案情分析会,地委高书记都亲自参加了,却没见到政法委龙书记,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而且龙书记这话,在普通人听来,没有什么毛病,但实际上,这样地位的大领导,通常是不会说得如此直白的。 尤其地点还是在地委大院,当着这许多人的面。 看来龙书记和杨浩东的关系,也并不是特别的好。 “你们也要注意,以后不能随便在人员密集的地方开枪。鸣枪警告也是有规定的。” 随即,龙书记又转向几位重案刑警,依旧板着脸说道。 “是,龙书记,我们以后一定注意!” 负责的重案刑警急忙说道。 “行了,把人带回去吧,注意办案纪律!” 龙书记一挥手,说道。 “是!” 重案刑警再次举手敬礼,和同事们押着李军往外走。 李军还在不住挣扎大喊,没有半点配合的意思。 蒋重文说道:“我们也先回去吧,该我干活了……” 他是预审科副科长,本来这活还得过一阵时间才到他们那里。但这个案子既然是多部门联合办案,他这位预审专家提前参与审讯工作,也很合理。 在公安内部,很多人都是多面手。 何况他原本就是刑警出身。 刀锋笑了笑,说道:“蒋科,要不你先回吧,我还想去现场再看看!” 刚到现场没几分钟,就被意外情况打断,都没来得及仔细勘查呢。 蒋重文看他一眼,微微一笑,说道:“这样啊,那还是一起吧。我的职责可是陪好你们外地过来支援的同志。” 众人都是一笑。 重新回到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其实已经没有留下多少有价值的东西,案子一发生,几乎所有可能与破案相关的东西,都被重案刑警们“搜刮一空”。当然,破案之后,大部分私人物品是要返回的。 刀锋又提出去章晓北的办公室看看。 章晓北生前是政法委秘书长,应该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 蒋重文迟疑了一下,才答应下来。 政法委那边,自然不可能有民警驻守。不过大家还是很自觉地暂时将章晓北的办公室封存了起来。 在章晓北的办公桌上,押着一块大玻璃,玻璃之下是一些照片。 刀锋仔细观察了一阵,突然掀起玻璃,拿起一张老式的黑白照片,出人意料的是,在这张照片下,居然还有一张照片。 非常陈旧,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照片上,是一群年轻人在玉海火车站的合影,全都穿着草绿色的军装,戴着红袖章,背着简单的行李,一个个神情振奋。一副狂热的样子。 照片上还有时间。 一九六六年十月二十三日。 章晓北就在这群年轻人中间,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刀锋花了些时间才将他找出来。 见到这张照片,蒋重文的双眼微微眯缝了一下。 第235章 真是模仿作案? 回到金盾宾馆,岩门三人组继续埋头看资料。 三人分工各有不同。 于惊雷主要看现场勘查的卷宗,各种照片,林巧眉主要看各种外调资料,而刀锋却集中精力研究受害人的个人资料。 一看就是一下午。 吃过晚饭后,继续。 一个个看得头晕脑胀的。 “奇怪,这两个人是怎么混进来的呢?” 半夜十一点,刀锋手里拿着了两份卷宗,身子往后一靠,自言自语地说道,满脸疲倦之色。面前的烟灰缸里,烟蒂堆起老高。 这样一刻不停地研究十几份个人档案,也是极其耗费神思的。 “哪两个?” 坐在他旁边的于惊雷侧身过来,问道。 宾馆本来给他们都安排了单独的房间,不过三人还是自然而然地聚集在一起研究资料,也方便随时讨论。 “赵丽红,陈小刚!” 刀锋将手里的两份资料往桌面上一丢,叹息着说道。 这两个人,实在是“异类”,遇害时都只有二十岁出头,背景相对很单纯,“混在”一堆中年受害人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对此,于惊雷表示认同,随手从自己面前的一堆资料中拿过一份,丢给刀锋:“你看,赵丽红案是唯一一个案发现场有打斗痕迹的案子……” 刀锋急忙拿起那份卷宗翻阅起来。 十五起杀人案,资料实在太多,看到现在,他们三个人加起来也只是勉强看了一小半,离吃深吃透还差得十万八千里。 “其他十四起案子,受害者都是没有反抗的,最少表面看是这样。如果没有那行血字,就是完完全全的自杀案!唯独赵丽红案的现场有打斗痕迹,似乎赵丽红在遇害之前,和凶手有过搏斗!” 于惊雷蹙眉说道。 刀锋翻阅着赵丽红案的现场勘查资料,确实和于惊雷说的一样,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没理由啊……赵丽红有什么特殊的?为什么只有她进行了反抗?” “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应该把赵丽红案和陈小刚案从中剔除……” 林巧眉插口说道。 七八个小时下来,本来挺好看挺精神的一姑娘,也变成了熊猫眼。 于惊雷摇摇头,说道:“就算剔除赵丽红案有一定的道理,也没理由剔除陈小刚案,陈小刚那个案子,无论从作案手法还是现场留下的血字来看,都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倒是赵丽红案,确实疑点重重,有模仿作案的可能。” “就好像章晓北这个案子?” 林巧眉反问道。 “章晓北这个案子?” 于惊雷和刀锋同时反问。 “你觉得这个案子是模仿作案?” “对,我认为李军有很大的嫌疑。” 林巧眉坚定地说道。 “我问过了,档案局那个维护工程,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而李军本来并不在那个建筑队干活,他是后来加入进去的。时间是案发前半个月。” “他明明知道在地委大院很容易碰到章晓北和任小英,为什么偏偏还要半路加入这个建筑队?仅仅只是为了一份工资?我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刀锋和于惊雷对视一眼,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模仿作案这种情况是不能排除的。 无论中外,许多的系列案都有模仿作案的情况出现。 犯罪分子或许是觉得系列案作案手段很酷,刻意模仿,以求达成某种心理上的满足。要么就是想浑水摸鱼,逃避警方的打击。 “但是作案动机呢?” 于惊雷沉吟着说道。 “李军确实和章晓北有矛盾,可是当初他不报复,如今时过境迁,任小英都和章晓北一起生活好几年了,还生了小孩,现在突然又想报复杀人,说不过去啊。” “照理,当初章晓北和任小英搞到一起的时候,尤其是抓奸不成反被开除的时候,才是最愤怒的时候吧?那个时候愤而杀人,倒是说得过去。” “那也不一定。或许这几年,李军生活很不如意,越想越气呢?” “哈哈,我觉得小林这个分析,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正说话间,蒋重文笑哈哈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几个塑料袋,装着几个泡沫盒子。 “来来来,辛苦这么长时间,大家肯定都饿了,来吃点宵夜,填填肚子!” 说着,就将泡沫盒子取出来放在桌子上。 刀锋三人急忙收拾桌面上乱七八糟的卷宗,整整齐齐堆积在一起,给蒋重文腾出地方。 “蒋科,李军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林巧眉一边帮蒋重文忙活,一边问道。 他们是来支援的,直接审讯这种工作,一般来说,不会参与。 蒋重文轻蔑地一笑,说道:“他呀,死鸭子嘴硬,怎么都不肯承认。不过呢,经过我们的进一步深入调查,发现他其实一直都和任小英还有往来……” “啊?有这种事?” 岩门三人组都表示十分震惊。 “当初他们不是闹得很大吗?” 蒋重文笑道:“闹得大归闹得大,可这人啊,怎么说呢?心态是会起变化的……章晓北和任小英年龄毕竟相差了十岁,在很多生活细节上格格不入是很正常的。而李军又是任小英的原配,经历过几年之后,或许任小英又跟章晓北闹矛盾了呢?李军趁虚而入也有可能啊……” 所谓生活细节格格不入,当然也包括夫妻之间的性生活。 李军到底是练武之人,身体强壮,而且远比章晓北年轻…… 刀锋沉吟着问道:“蒋科,这个情况核实了吗?” 蒋重文说道:“还没有完全核实,但据地委大院的人说,近段时间经常能在院里碰到李军,同时任小英娘家的邻居也证实了这一点,李军确实和任小英之间还有往来。至于是不是非常密切的那种,现在还不能确定。” “不过结合今天发生的情况来看,李军的嫌疑不能排除。” “如果真是他干的,我相信,他扛不了多久!” 蒋重文很笃定地说道。 鉴于章晓北案受重视的程度,重案大队对李军的审讯力度,肯定也是空前的。 无论是谁,想要轻松过关,都不容易。 第236章 越来越多的疑点 正说话间,走廊上又响起脚步声,很快,隔壁传来交谈声。 却是杨浩东前来宾馆看望专案组的同志。 当然,主要是看望兄弟地市前来支援的同志。 片刻之后,杨浩东等人来到了刀锋的房间,差点被屋子里的烟雾熏了个趔趄。刀锋和于惊雷都是大烟枪,也亏得林巧眉俏生生的一个姑娘家,硬是和他们在同一个房间里待了七八个小时。 “哟,吃宵夜呢?好,好……” 见到桌子上的几个泡沫盒子,杨浩东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容。 蒋重文笑道:“报告杨专员,谢支交代了,一定要照顾好兄弟地市来的同志,我寻思着,这大半夜的,也没啥好东西,就请他们尝尝玉海的风味小吃。” 其实深更半夜的,哪来的什么风味小吃? 无非就是些炒粉,米粥,毛豆,猪脚之类的宵夜,各地统一式样! “好好,不错不错……不过还是要注意早点休息,这个案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出结果的,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杨浩东看似同时和三人说话,目光多数时候还是落在刀锋身上。 “还有啊,烟要少抽。你们现在年轻,身体底子好,熬得住,等你们年纪到了,就知道厉害了,这东西,害处太大!” 刀锋笑了笑,说道:“谢谢杨专员关心,我平时抽得也不多,就是办案的时候,尤其研究卷宗的时候忍不住。” 杨浩东点点头,说道:“还是要注意。如果不控制的话,烟瘾只会越来越大……时间也不早了,注意早点休息。” 谢文和在一旁附和道:“休息吧休息吧,资料明天再继续研究。” 杨浩东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即告辞而去。 谢文和将蒋重文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老蒋,那边审得不顺利,可能还得你亲自出马才行。” 蒋重文有些诧异地说道:“不会吧,没给他上手段?” 谢文和摇摇头,再次将声音压得更低,说道:“不行啊,龙书记有交代,这个案子各方都在盯着,必须严格办案纪律。” 蒋重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行,如果明天还是不成的话,我试试。” 谢文和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欣慰地说道:“那就辛苦你了,关键时刻,还是得老师傅上!” 看得出来,蒋重文在审讯上是一把好手。 也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上级才将他从重案大队调往预审科,让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来把关。 既然杨浩东都亲自过来叮嘱了,今天的研究行动自然告一段落,大家各自回房间洗漱休息,刀锋晕头涨脑的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小半个钟头才勉强进入睡眠。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继续研究卷宗。 刀锋突然抽出一份,对于惊雷和林巧眉说道:“这个案例也有点特别……” 林巧眉瞥了一眼,说道:“林茂生案?” 于惊雷问道:“你怎么觉得他特别呢?” 刀锋说道:“林老师是十五个被害人中唯一的高级知识分子。玉海师范的教导主任,副教授级别,天南大学数学系毕业,曾经担任过好多年的数学老师,班主任。” 林巧眉点点头,说道:“是啊,林老师和其他被害人都没什么共同点,从履历上看,就是个很纯粹的知识分子,当班主任的那些年,几乎年年都被评为优秀教师,先进工作者,还是玉海地区的五一劳动模范。”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刀锋却摇起头来。 “要说共同点,他也是有的。” “哦,什么共同点?” “某卫兵,某某派!” 刀锋很笃定地说道。 “看他的履历,在特殊时期,他也参加过某卫兵组织,后来还加入过某某派,还是活跃分子。只是后来和章晓北一样,被推荐上了工农兵大学。不过章晓北学的是农林专业,他学的是数学专业,后来章晓北两年毕业后继续从事行政管理工作,他足足四年才毕业,从事的是教育工作。渐渐的就显出不同来了。” 林巧眉蹙眉说道:“他们那个年龄段的人,谁都有这样的经历啊,这能说明什么呢?没有这种经历的人才是异类吧?” “所以这就是他们的共同点!” 刀锋肯定地说道。 “除了这个,十三个被害人再也找不到完整的共同点了。” 于惊雷问道:“那你为什么说他这个案子比较特别?因为他是唯一死在室外的受害人吗?” “对!” “只有他是溺水死亡。如果没有那行出现在他家里镜子上的血字,他的死甚至连自杀都不好定性,更像是意外。” “我觉得,他的死亡,才是阴魂杀人案真正的起源!” 尽管是大白天,林巧眉也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想想看,一个受人尊敬的师范学校教导主任,副教授级别的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幸福,与世无争。深更半夜的,意外溺水死亡,然后在他家的镜子上,出现了“九幽索命报应不爽”的血字。 这不是妥妥的惊悚故事,灵异事件吗? “林教授的原罪是什么?这才是我们应该认真调查的方向……” “原罪?” 于惊雷和林巧眉异口同声地问道。 “对,就是原罪。” “这些被害者,肯定是有原罪的,这才会让他们成为凶手的目标。我只是很奇怪,其他受害者都是在室内被害,为什么唯独林教授是死在室外。通常来说,这种系列案的凶手,都是有惯性的,或者说有强迫症。既然其他死者都是死在室内,没理由林教授会例外。”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意外发生,他没有办法在室内杀死林教授。” “但根据资料显示,林教授被害时,他的爱人正好前往省城看望父母,小孩也在外地求学,林教授是孤身一人住在玉海师范的宿舍楼内。” “他是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是什么原因导致那么厉害的杀人凶手,无法在室内杀死他?” “那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 刀锋蹙眉摇头。 “但是有疑点,就应该深入调查!” 第237章 查什么查?那个人就该死! “我赞成你的意见,你打算从哪着手调查?” 于惊雷说道。 “现场吧。” “那么多现场,你想去看哪一个?” “每一个!” 刀锋很坚定地说道。 “十五个案子,我们才看了一个现场。其他的案发现场,都应该去看一下,这样才能形成最直观的认识。” “破这种案子,讲究的不就是个灵感吗?” 对此,于惊雷深表赞同,林巧眉也点头称是。 但是灵感怎么来? 其实就是认真钻研,反反复复地摸透每一个细节,深深印在脑海中,或许只需要一个契机,所有线索便豁然贯通。 “走吧!也该换换脑子了,我现在看到卷宗就想吐……” 于惊雷开玩笑似的说道。 谁说不是呢? 结果,他们居然找不到“带路党”。 一问,就是现在所有警力都在调查李军的社会关系。 玉海这边是打算彻底坐实李军和任小英的“死灰复燃”,有了这个前提,李军就有杀人的动机。 其他案子先不说,至少章晓北案就算是破了。 可以先给地委一个交代。 地委政法委秘书长在地委大院被害,这个影响实在太恶劣了啊…… 刀锋随即说道:“我们自己去二机厂,我熟。” 不过得先换上警服。 毕竟那是十四年前的案子,都尘封了那么久,他们不穿警服,拿着岩门的证件上门去,人家二机厂接不接待还两说呢。 半个小时后,三人从中巴车上下来,站在了二机厂厂部大广场一侧。 不用怀疑,玉海第二机械厂,也是大三线工程的产物,和刀锋所在的旭日机械厂如出一辙,位于郊区,相当于一个小型的“独立王国”。 规模也比旭日厂更大,干部职工家属加在一起,得有好几千人,再加上周边农村,自然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集镇。 “政企一家”。 这里既是第二机械厂的厂部,同时也是玉坪镇镇政府所在地,两套班子在同一个集镇办公,各行其是,却又十分和谐。 于惊雷三人径直去了玉坪镇派出所,亮明身份。 派出所的同志非常配合,热情接待,指导员亲自带着他们去了二机厂厂部大楼。 任谁都知道,兄弟地市来支援的同志,是不好怠慢的。 人家随时都能见到龙书记,杨专员这种“顶级大佬”,派出所态度要是差点,随口在领导面前提一嘴,那就不好玩了。 “这个案子啊,还真是邪门了……” 指导员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性,最典型的特点就是嘴碎。一路念叨,总之就是这案子邪门,难搞,你们要做好无功而返的心理准备。 看得出来,指导员其实是很不以为然的。 都过去十几年了,本地同志不来,你们三个岩门的“娃娃”凑什么热闹? 这个案子你们破不了,别白费心思了。 而负责接待他们的厂办老主任,则更加直接,毫不掩饰自己脸上嫌弃的表情。 “有什么好查的?那个人,就该死!” 这位五十好几接近六十的样子,眼看就要退休,所以说话也是毫无顾忌。 于惊雷笑着问道:“老主任,怎么他就该死了?” 老主任推了一把鼻梁上的老花眼镜,瞥他一眼,冷笑着说道:“你知道林永刚是靠什么起家的吗?某反派!” “这个人当年坏事做尽,你要是不信,就去问问厂里上了年纪的老工人,看有谁帮他说一句好话的?” “就这种人,竟然还在厂里当了十几年领导,你知道他害死了多少人吗?” “光我们厂里,被他直接叫人打死的,逼死的,就有二十几个。还有不知多少女同志被他祸害过……这种人,难道不该死吗?” “我跟你们说,根本就没什么杀人凶手,就是那些冤死的阴魂在索命。” 时隔多年,老主任说起来依旧气愤愤的,满脸涨得通红,可见对林永刚的痛恨实在是发自内心,说不定他就是当年的受害者之一。 “等等,老主任,您说,光你们厂里被他逼死的就有二十几个,难道他还在其他地方做过什么坏事吗?” 刀锋问道,脸色十分严肃,甚至还带着几分忐忑之意。 “谁知道呢?那年刚开始的时候,他是厂里最早加入某某兵的,吃了兴奋剂一样,到处跑,一口气跑出去过三次,以他这个人的品性,到了其他地方,也不会老老实实的,肯定要害人。他一天不害人心里都会不舒服……” 老主任鄙夷地说道。 刀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在章晓北办公桌下找到的那张老照片。 一九六六年十月二十三日拍摄。 也就是老主任嘴里说的,那年刚开始的时候。 全国各地身穿草绿色服装的年轻人确实到处跑过。 所以章晓北那张照片,拍摄于玉海火车站,一群狂热的年轻人正准备出发。 其后还被某着名大报点名批评过这个过程中发生的一些违法行为。有些违法行为还相当严重,只不过后来都被时间湮灭了。 “老主任,不管怎么说,还是麻烦你带我们去案发现场看看吧。林永刚在您眼里可能不是什么好人,但后边还有十几个受害者呢,我们还是想要把这个案子破了!” “破什么破?” 老主任哼道。 “要我说,这就是冤鬼报仇,被带走的那些家伙,就不会有一个好人,应该都是和林永刚差不多的祸害!” 林巧眉忍不住反驳道:“老主任,话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后边那些受害者,还有两个二十几岁的呢,你说的那个时代,他们刚出生,难道也能做什么坏事?” “哼,他们自己不做坏事,说不定他们的老爹做了,冤鬼索命,肯定不会找无辜的人。” 老主任振振有词,自有一套“理论”。 岩门三人组只能相视苦笑。 和这种固执的老人讲道理,是全世界最让人头疼的,其难度,仅次于和女朋友讲道理。 不过老主任吐槽归吐槽,配合度还是蛮高的。 撇了一阵嘴巴之后,终于站起身来,带他们去案发现场了。 第238章 又见老照片! 事情过去十几年,案发现场当然不可能完整保存。 林永刚当年居住的那栋“小别墅”,如今是一位单身工人住着。 林永刚遇害前,职务是第二机械厂的革委会副主任,厂领导,所以他的居住条件,自然也是当时整个二机厂最好的。 一座带小院子的二层小楼。 坐落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山坳之中。 现在却早已破败不堪。 厂领导和大多数有门路的,早住进了新式单元楼,谁还住这种老式砖瓦结构的破房子? 只有那些最底层的工人才住在这种老房子里。 他们到的时候,现房主正约了几个工友在玩牌,看到老主任突然带着几名警察闯进来,都吓了一大跳,一个性急的甚至直接翻窗子逃跑。 得亏他们是在一楼玩牌,这要是在二楼,搞不好会出个事故。 “跑什么?又不是来抓你们的!” 老主任一声大吼,镇住了场子。 “王先富,你搞什么鬼,又叫人打牌?” 一名五大三粗,衣着邋遢的三十几岁工人不好意思地摸着溜光圆滑的大脑袋,嘻嘻哈哈地说道:“这个,老主任,都是几个工友,打着好玩的,我们打得好小……用不着去派出所吧?” “下次再敢聚赌,就抓你去派出所!” 老主任恨恨地说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说你,三十七八岁的人了,老大不小的,连个老婆都没有,就知道打牌,你天天守着个炉子,赚几块钱工资容易吗?你再这样下去,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嘿嘿,打光棍就打光棍吧,有什么不好的?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每天打个小牌,小酒喝着,猪头肉花生米吃着,不香吗?干嘛找个女人来管着自己!” 王先富毫不在意,咧开嘴只是个笑。 只要不是派出所来抓他,他就百无禁忌。 “少给老子放屁,王先富留下,其他不相干的家伙赶紧滚蛋!” 老主任厌恶地挥挥手,喝道。 看得出来,这位在厂里威望很高,而且对底层工人们应该很好,大伙都服气他,随他怎么骂,只是嘻嘻哈哈地笑着,纷纷跑了。 二机厂居然让这么一位满嘴爆粗的老头儿当办公室主任,也是奇了怪哉。 “这,这个,老主任,找我干嘛呀?我真没干什么坏事……” 见了这个架势,王先富倒是有些紧张起来。 好几个警察找上门来,难道上次打牌赢钱后去河边一条街的事情暴露了? “你出什么汗?” 老主任骂道。 “这几位是地区来的公安同志,他们想要看看十几年前林永刚死的那个现场……” “啊?” 这下王先富目瞪口呆了。 “哪,哪里还有什么现场啊?” “这都十几年了……我搬进来的时候,草都这么长……” 王先富比划了一下。 刀锋马上问道:“你是案发之后,这栋房子第一个住进来的人?” “那当然啊,死了人的房子,谁愿意住进来啊?也就是欺负我们平民百姓……” “放屁!” 王先富话没说完,就被老主任劈头盖脑一顿臭骂。 “你敢说不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你说你不想住集体宿舍,自己愿意搬到这里来住,老子看你可怜,这才答应的。谁特么欺负你了?” 王先富不敢反驳,低下头,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在嘀咕些啥。 “林永刚当时就是在客厅中间位置上吊的……” 林巧眉没有再去理会他们之间的“斗嘴”,径直从随身携带的卷宗里抽出一张老照片,对比着现场的布局,说道。 客厅正中央的上方,有一把老式吊扇,挂在一个钢筋挂钩之上。 这把老吊扇居然还在,并且还呼啦啦地转得正欢。 只能说,那个时代的产品,还真是皮实耐操,尽管不好看! 这把老吊扇和钢筋挂钩,见证了十几年前那个夜晚,林永刚上吊死亡的全过程。 “穿衣镜就在这个角落……” 林巧眉找到了客厅一角的位置,现在那里当然已经没有穿衣镜,而是垃圾堆。 别指望一个三十几岁的单身工人,会将自己的住所搞得干干净净。 “警察同志,你们真想查这个案子吗?” 王先富突然说道。 “当然了!” “那,我去年翻修屋顶的时候,找到一些老照片,不知道有没有用……” “老照片?在哪?快点拿出来!” 于惊雷,刀锋,林巧眉几乎异口同声地叫道,六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了他油光铮亮的胖脸上。 “在楼上,在楼上,我这就去拿……” 王先富急忙一溜小跑上了楼,很快便拿下来一个相册,当然也是很“古老”的那种。居然保存得不错,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损坏。 王先富解释道:“去年屋顶漏水漏得厉害,我就自己翻了一下,结果找到这个东西,用塑料纸包着,我还以为是什么贵重物品呢,谁知道就是些老照片,差点就被我当垃圾扔了……” 刀锋也不去理会他,一把抢过了相册,就在客厅中央的牌桌上打开来。 果然都是老照片,年轻时候的林永刚,穿着草绿色制式服装,戴着红袖章,在各种场合拍的照片。 “哼!某某兵!” 老主任脸上露出深恶痛绝的表情。 以他的年纪而论,当年应该属于被冲击的对象。 很快,刀锋就找到了一张照片。 背景是玉海火车站。 拍摄时间则是:一九六六年十月二十三日。 和章晓北办公桌下找到的那张照片十分相似。不过章晓北那张照片是多人合影,林永刚则是单人照。 “他们在同一天出行,还坐的同一列火车?” 于惊雷双眉紧蹙,眼睛却闪闪发亮。 毫无疑问,于支也觉得自己抓住了某个重点。 “看,这里还有一张……” 林巧眉找到了另一张照片。 是双人合影照。 除了林永刚,还有另一个年轻人。 两人并肩而立,一样的神情振奋。 “杨建军?” 刀锋脱口而出。 “是杨建军吗?咦,还真有点像……” 于惊雷在一旁看了几眼,说道。 杨建军,“阴魂杀人案”的“三号死者”! 第239章 晓北案有了重大突破 “哼,又是一个该死的!” 依旧还是老主任,依旧是痛恨入骨的语气。 刀锋急忙问道:“老主任,您对这个杨建军也很熟悉?” “当然!” 老主任傲然说道。 “他和林永刚就是一丘之貉,当年经常跑厂里来找林永刚,据说他们还是中学同学,后来在他们皮革厂,杨建军也是个某某派,整人害人,一样都没少干!” 资料记载:杨建军,出生于一九四五年,殁于一九八三年,吞服大量安眠药死亡,殁年三十八岁。生前系玉海皮革厂职工。 曾经担任过皮革厂革委会负责人,于一九七八年被撤职,保留职工编制。 资料显示,他曾经在玉海七中上学,确实和林永刚是中学同学。 但前几次调查的时候,这也是他和林永刚唯一的交集之处。 没想到老主任说他俩在特殊时期也经常有往来。 而且曾经一次出行。 “现在,至少证明有三个人曾经在同一天出行,可能还搭乘的是同一列火车!” 林巧眉拿着那张照片,有些兴奋地说道。 于惊雷蹙眉说道:“可是为什么在杨建军的资料中,没见过这张照片呢?” 通常来说,双人合影应该是每人都有一张照片保存才对。 林巧眉摇摇头,说道:“这个不好说,毕竟那么多年了,也许杨建军的照片早就遗失了……林永刚这些照片,他不也藏起来了吗?” 刀锋说道:“那他为什么要藏起来呢?” “那得问他自己啊……” 林巧眉撇撇嘴,说道。 人的心理总是千奇百怪的,鬼知道林永刚为什么要把这些照片藏起来? 相册里的照片并不太多,而且都是老照片,几乎全都是特殊时期拍摄的,以林永刚的单人照最多,看得出来,这位林主任生前是个拍照爱好者,“留影狂魔”。 也有少数是开大会的场景,并且只有在特殊时期才会发生的。 林永刚应该是大会的主持者,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老主任也在一旁观看,不住地冷笑:“以为把这些照片都藏起来,就能把自己做的孽都藏起来吗?” “人在做天在看!” “报应总是会来的!” 三人组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老主任无意间的一句话,倒是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林永刚会将这些老照片藏在屋顶上。可能真的是觉得自己作孽太多,内疚神明。 时代不同了,自然而然地想要将这段历史埋葬掉。 要不是王先富这个傻大胆敢搬进这栋“凶宅”居住,要不是他机缘巧合地翻修屋顶找到了这些老照片,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这些老照片才会重见天日。 也许可能永远都没有那一天! “林永刚倒是想把那段历史埋葬掉,但是有人不这么想啊……” 稍顷,刀锋轻声说道。 于惊雷和林巧眉都同时点头,神情振奋,显然没想到这一趟能有如此巨大的收获。看来干什么都讲究个运气啊。 “这些东西有用吗?” 王先富在一旁搓着手,有些忐忑地问道。 刀锋微笑道:“有没有用现在不好说,但无论如何,都得谢谢你!” 说着,刀锋主动伸手和王先富相握。 王先富急忙连连点头哈腰,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别看眼前这位警察叔叔年轻,刚才老主任都说了,那可是地区来的公安同志! 妥妥的大人物! 就在这时,于惊雷的手机震响起来。 “你好……” “于支,你们去哪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位公安处同志的声音。 “啊,我们在二机厂,过来看看现场。” 那位同志顿时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咳,二机厂哪里还有什么现场可看?十几年了……你们岩门的几位都在吗?赶紧回来吧,章晓北的案子,有重大突破!” “是吗?什么重大突破?是不是……” “回来再说回来再说!” 玉海同志打断了他,一迭声地说道。 保密意识还是很强的。 不过于惊雷刀锋等人都已经猜到是什么样的重大突破了,顿时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李军招了! 当下三人客客气气地向指导员,老主任和王先富道谢,赶到厂部,搭上中巴车,赶回市区,再搭乘出租三蹦子回到金盾宾馆,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刀锋不由得暗暗感慨,这个时代的交通和通讯,真的是太落后了,很多时候都让他不习惯。 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这个“慢节奏”的时代。 一回到金盾宾馆,玉海公安处的同志就让他们赶紧去大会议室,说案情汇报会马上就要召开。 “是不是李军已经招了?” 到了自家地盘,终于可以询问端的。 玉海同志笑着点头,有点不屑地说道:“这个家伙,一开始嘴还挺硬,说什么都不肯交代。上边又有吩咐,必须注意办案纪律,不好给他上手段……” “那他怎么又招了呢?” 刀锋插口问道。 “蒋科出马,就没有什么犯罪分子能咬得住!” 玉海同志傲气地说道。 刀锋眼神一闪,惊讶地问道:“蒋科那么厉害?我怎么不觉得呢?” 蒋重文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位和蔼可亲的中年大叔,待人接物很有一套,亲和力十足,除此之外,还真看不出来有什么过人之处。 玉海同志笑道:“你才跟他打了几天交道啊?蒋科在我们玉海公安处,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心理学大师,只要他下功夫,就没有哪个犯罪分子能在他面前耍花招。” “是不是啊,那么厉害?他从来不给犯罪分子上手段吗?” 刀锋赞叹道。 果真如此的话,那是真牛逼。 刀锋虽然有着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但遇到一些特别嘴硬的嫌犯,也得给人做思想工作。 “嘿嘿,上手段算什么本事?” “蒋科从来不屑于搞这些名堂,就是跟你摆事实讲道理,一步一步的,就把你的心理防线给突破了。” 这位似乎也是蒋重文的“小迷弟”,满脸都是佩服之意。 “牛逼!” 刀锋竖起了大拇指。 第240章 来自大人物的质疑 三人赶到大会议室,发现大多数人都已经到了,各自交头接耳,神情振奋,相比起前些时候的案情分析会,气氛那是大不相同了。 章晓北案这么快就有突破性进展,大伙都挺高兴的。 系列案能不能破先不说,只要能破了章晓北案,公安处就不会那么被动,在地委领导那里也有个交代。 大伙都能喘口气。 很快,谢文和,蒋重文等人在一堆办案民警的簇拥之下,走了进来。 也不知是谁带头,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谢文和微微一笑,不露痕迹地把蒋重文让到了更中心的位置,让他接受同志们的热烈祝贺。 说起来,这个案子能够获得重大突破,居功至伟的,就是蒋重文。要不是他,李军还不知道会顽抗到什么时候。 看得出来,老谢其实还是挺靠谱的,并不抢功劳。 难怪他能得到杨浩东的重用,出任刑侦支队长的要职,可不是完全看在老谢家“外戚”的份上。 等落座的时候,谢文和还要礼让蒋重文坐在中间位置,蒋重文谦虚地连连摆手,坚决不肯如此僭越。 他只是副科级干部,而谢文和是正儿八经的副处级,听说很快就会结合进处党委班子,那就是处领导了。 这个礼节,是必须要讲究一下的。 老蒋原本就不是那种飞扬跋扈的性格。 最终谢文和拗不过他,在中间位置落座,蒋重文就坐在他身边。 片刻后,曾克己司马白等厅领导在杨浩东等人的陪同下,大步走了进来。这一次,曾克己身边多了一位年近六旬的老人,正是刀锋等人有过一面之缘的地委政法委龙书记。 和杨浩东满脸笑容不同,龙书记双眉微蹙,脸色严肃。 也不知道老人家心里是何想法。 会议室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老谢,把情况向厅领导汇报一下吧。” 领导们落座之后,杨浩东照例主持会议,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谢文和站起身来,说道:“杨专员,我建议今天这个汇报会,请蒋重文同志来汇报,他比我更清楚整个案情的来龙去脉!也正是由他亲自出马,李军才不得不老实交代的。” 不少人脸色微变,都露出了佩服的神情。 老谢还真是个好同志,这么重要的场合,都毫不居功。要知道,这样露脸的机会,许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碰上一回。 “好,那就请老蒋同志来汇报!” 杨专员心情很好,从善如流,笑着点了蒋重文。 蒋重文眼见推脱不得,只好站起身来,立正敬礼。 会议室再次响起掌声。 刀锋注意到,龙书记只是做了个鼓掌的动作,两个手掌压根就凑到一块去。 如果说,在地委大院第一次见到龙书记的时候,刀锋还只是有所“怀疑”,现在却已经基本可以肯定,龙书记和杨浩东之间的关系,实在太不上和睦。 刀锋只是没想到,双方的矛盾,几乎已经相当于表面化了。 当着曾克己这位省厅常务副的面,龙书记都表现得如此明显。 或许是因为他马上就要年龄到站,也就不怎么在乎曾克己的面子了。 刀锋正思虑间,蒋重文已经开始汇报案情。 其实大致的情况,大伙都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个大概,这样轰动的案子,基本上是没有“保密”可言的。 但在蒋重文的汇报中,刀锋还是听出了一些新东西。 确证无疑,李军和任小英又搞到一块去了。 通过外调,专案组已经明确地掌握了这一点,好几次,任小英都在李军家里留宿,对外的理由是探视孩子。 任小英和李军结婚之后,生了个儿子,后来两人离婚,儿子跟李军生活,任小英偶尔也会给些生活费。 毕竟李军被体校开除之后,就没有正式工作了,收入不稳定。 这一点,成为李军杀人的直接动机。 他和任小英想要复合,章晓北就变成了最大的障碍。再次离婚是不可能的,一方面,章晓北绝不会同意。 那等于被当众打脸! 章晓北在玉海,好歹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角色,不可能承受这样的“羞辱”。 另一方面,任小英也有顾虑。 第一次离婚再婚,已经闹出偌大风波,这要是又一次“红杏出墙”,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何况还是吃的“回头草”。 任小英将来还怎么在单位混下去? 章晓北只能去死了! 至于任小英为什么重新和李军搞在一起,原因也很简单,章晓北脾气并不好,与任小英再婚之后,经常闹家庭矛盾。章晓北甚至还有家暴的现象。 此外,性生活不和谐也是重要原因。 据任小英亲口承认,章晓北患有严重的男性疾病,近年来,夫妻之间基本上已经没有了性生活,偶尔有一次,也是草草了事,从未超过两分钟。 或许这也是章晓北脾气不好的原因。 再婚夫妻的关系本来就难处,连性生活都没了,还能有什么感情呢? “任小英参与合谋了?” 龙书记突然打断蒋重文的汇报,冷冷问道。 大家都有点愕然地看着他。 一般来说,哪怕他是上级领导,在这样正式的案情汇报会上,也是不会轻易插话的,有什么疑问,总要等基本案情汇报完毕之后再提出来。 蒋重文一愣,随即摇头,说道:“没有。任小英说她完全不知情,李军从未流露出要杀人的意向!” 龙书记冷哼一声,说道:“这就奇怪了,李军凭什么那么自信?” 就在地委大院里谋杀政法委秘书长,事先不和任小英合谋,确实有些自信得过头了。 “报告龙书记,李军亲口承认的,他信不过任何人,这个案子,是他独自完成的。事先确实没有和任小英提过半句。” 蒋重文到底不愧是从警二十年的老警察,哪怕面对龙书记这样该管的大领导,也是不亢不卑,侃侃而谈。 “那在现场找到了李军的指纹吗?或者其他物证?” 蒋重文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暂时没有。” 龙书记就笑了,嘴角微微一扯。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目前只有李军自己的供词,没有其他任何人证物证?” “报告龙书记,暂时是这样的……” 第241章 矛盾公开化了! “浩东啊,这个案子影响太大了,要慎重啊……” 龙书记不再理会蒋重文,扭头对身边的杨浩东说道,颇有些语重心长。 “是的是的,龙书记说得对,确实要慎重。” 杨浩东连连点头,脸上的神情和笑容都很像那么回事。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案子,李军有重大嫌疑,深挖是很有必要的。” 这个话也是完全正确。 李军自己都承认了嘛。 龙书记却不赞同,蹙眉说道:“有没有可能,李军是一时糊涂才胡乱招供的?” 杨浩东愕然说道:“龙书记,我不明白……正因为这个案子影响太大,所以我招呼他们,侦办的时候一定要依法办事,决不允许乱来。” 我们压根就没给李军上过手段,一切都是他自己招供的,何来“一时糊涂”的说法? 这玩意不比其他,杀人重罪,他没干还能自己承认? “我看啊,有必要让检察院提前介入,” 龙书记不理会他,自顾自说道。 杨浩东终于皱了皱眉头,谨慎地说道:“龙书记,暂时还没那个必要吧?” “很有必要!” 龙书记肯定地说道。 “这个案子,既要快速侦破,又要谨慎小心,让检察院的同志提前介入,也更能给广大群众一个交代。” 得,这已经不是商量了,而是直接下了指示。 杨浩东脸色也变得有几分难看。 他和龙书记之间的关系确实算不上和谐,但在此之前,大家都恪守着场面上的规则,大面上保持着过得去。当然,多数时候是杨浩东恪守着规则,毕竟他年轻得多。 资历这个东西,有时候确实很讲究的。 但杨浩东没想到,龙书记会在这样的场合直接“发飙”。 “我赞同龙书记的意见,可以请检察院的同志,提前介入。” 就在此时,曾克己淡淡地开了口。 杨浩东立即闭上嘴巴,将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微笑点头。 龙书记这才脸露微笑,不徐不疾地说道:“当然了,案子这么快就有了突破性进展,具体办案的同志们都是费了心的,辛苦了!” “小蒋啊,不愧是处里的心理学专家!” 蒋重文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傻子都听得出来,这句话并不是表扬。 原本应该是一次令人振奋的案情汇报会,就在这种略显尴尬的情形中匆匆结束。 会后,金盾宾馆唯一的套间,客厅内,杨浩东坐在单人沙发里生闷气。 曾克己坐在他左首的双人沙发里,点着一支烟,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怎么,这么点事就藏不住了?” “这场合不对嘛……” 在曾克己面前,杨浩东罕见地露出了“年轻人”的神情,不复那种威严厚重的气势。 “这不是针对我杨浩东一个人,是否定整个公安战线同志们的努力!” 曾克己淡然一笑:“他再有几个月就要退了,无所顾忌也是能够理解的。再说,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章晓北毕竟跟了他好几年,人是有感情的。” “正因为这样,他不是应该更加想要早点抓住凶手吗?” 曾克己反问道:“你就那么确定,李军一定是真凶?” 杨浩东豁然一惊,疑惑地问道:“老领导,您的意思是……” “这个案子想要办成铁案,还差最后一个证据。” 曾克己看着他,不徐不疾地说道。 杨浩东说道:“您是说,笔迹鉴定?” “对!” “只有这个鉴定结果出来,才能说是铁证如山。” 虽然在现场没有找到李军遗留下来的任何痕迹,但那行血字,却是做不了假的。笔迹鉴定如果指向李军,那基本就可以定案了。反之,哪怕有李军自己的供词,这案子都有疑问。 “那就再等等?” “等等吧,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检察院提前介入,也不是坏事,得出的结论更能让人信服,你在地委领导面前,腰杆子也能挺直些!” 曾克己语重心长地说道。 “那是,检察院毕竟是他的老根据地……” 杨浩东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怨气,迸出这么一句。 曾克己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看着他,沉声说道:“这话说得很没有原则!” “龙浩城同志确实在检察院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但你不能这么看问题。这会影响你将来的工作!” 以龙书记的年龄,最多到今年年底,他就要退了,到时候,杨浩东是最有希望接替他位置的人。 “一个统筹全局的人,心里不能有块垒!” “预先给自己设定了那些条条块块的,你怎么能一碗水端平?下边的同志,怎么跟你一条心?” 杨浩东额头上渗出汗珠,讪讪地说道:“老领导批评得很有道理,是我狭隘了!” 曾克己点点头,脸色变得缓和了些,眼里露出欣赏之色。 曾克己以前在玉海工作过好些年,杨浩东是他的老部下,他对杨浩东的能力是十分认可的,也一直在大力提拔栽培他。 杨浩东能兼任玉海地区公安处长,正是曾克己力挺的结果。 虽然地区公安处更多是归块块管,但曾克己这位从玉海地区走上去的省厅常务副,也有相当大的发言权。 地委高书记还是很重视他的意见的。 曾克己最欣赏杨浩东的一点,就是这个人很善于吸收不同意见,化为己用。 按曾克己的话说,就是有格局! “还有啊,浩东,我这次过来,可不是仅仅为着章晓北这个案子来的。这次你要下点功夫,想办法把这个系列案破了。要不然,我真担心过不了多久,又会冒出一个来!” “到时候,你会比现在更加被动。” 曾克己语重心长地说道。 到时候,龙书记已经退休,你可是第一责任人,连一点腾挪余地都没有。 杨浩东苦笑着说道:“道理我何尝不明白?可这个案子有多难,您也是知道的。我还真不敢过多期待……” 曾克己沉吟一下,突然说道:“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听听你那个孩子的意见,我刚才观察啊,他似乎很认同龙浩城同志的说法,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杨浩东一愣,随即笑起来,边笑边摇头。 “老领导,您就别跟我开玩笑了,他一个孩子,懂得什么呀?” “他能顺顺利利地在基层工作几年,积累点资历,我就很满意了……” “你呀,不能小看现在的年轻人,他们虽然没多少经验,但脑瓜子灵活,思维活跃得很。还是那句话,破这个案子,需要些与众不同的创造性思维!” “找他聊聊吧,或许能给你一个新思路!” 第242章 李军又双叒叕翻供了! 刀锋自然不知道发生在宾馆套间里的这次谈话,他依旧马不停蹄地在勘查现场,照这个架势,岩门三人组是打算将所有十五个案发现场全部重新勘查一次。 说不定,还会有意外收获呢。 然而随着检察院提前介入,原以为板上钉钉的章晓北案,又出现了极大的反复。 甚至是颠覆性的。 李军突然喊冤,推翻了先前所有的供词,声称自己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莫名其妙的就承认了自己是杀人凶手,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杀人,连章晓北家里都没去过。 这个突如其来的翻供,让大家都有点措手不及。 尤其是直接参与侦查和审讯的专案组成员,更是气愤不已。 没有任何人给李军上手段。 这一点是可以确信的。 明知道有龙书记的亲口吩咐,谁敢乱来? 这身制服不想穿了? 明明自己亲口承认的,现在又反口,把专案组同志当猴耍呢? 这个信息,迅速反馈到杨浩东那里。 杨浩东也很生气,当即就问前来汇报的谢文和:“老谢,整个审讯工作,你是全程参与吗?” “当然!” 谢文和给了十分肯定的答复。 “我敢保证,都是很正规的过程,没有给他上一点手段,睡眠保证他八个小时。当然了,他自己睡不睡得着,那我们管不了!” 看得出来,谢文和的心里也窝着一团火。 “老蒋的水平,专员你也是清楚的,他什么时候给犯罪分子上过手段?” “哼,垂死挣扎!” 杨浩东也火了。 谢文和说道:“现在就等省厅的鉴定结果,只要那个鉴定结果指向他,我看他还怎么狡辩!” 正说话间,一位年轻的女警察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份传真。 “杨专员,谢支,鉴定结果出来了……” 谢文和一把抢了过去。 “……经过比对,五份样本的相似度,百分之七十五以上!” “百分之七十五!可以了!” 谢文和兴奋地说道。 笔迹鉴定这种东西,哪怕是顶级专家,一般也不会说死。百分之百相似,或者百分之百不相似这样的结论,很少有专家会给出来。 何况这次的鉴定任务时间很紧,省城的专家们仓促之间,能拿出这样一个结果,已经算是尽了全力。 杨浩东却蹙起了眉头。 “百分之七十五……为什么不是百分之九十?” 如果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那就等同于百分之百肯定了。 “专员,我觉得这个很好理解,血字是写在镜子上的,而且应该不是用毛笔书写。失真变形是很自然的情况。而我们提供的其他四份样本,都是硬笔书写。相似度都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五,这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谢文和到底是刑侦支队长,在具体的细节问题上,想得比杨浩东更深入些。 “好,你把这份鉴定结果,给检察院的同志送过去。另外,让老蒋再审一次,看看这回,李军又说些什么!” “是!” 谢文和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结果,简直和坐过山车一样,充满了转折和“戏剧性”。 谢文和亲自将鉴定结果通报了检察院,检察院的同志多数都倾向于相信李军的第一份供词,同意公安系统对李军再次提审。 蒋重文重新披挂上阵。 说来也怪,蒋重文一出马,两个小时过去,李军居然又承认了,甚至还说出了自己入室之后的作案细节。 这是一个进步,第一次审讯李军的时候,李军交代的作案细节,有些模糊。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当时其实挺紧张的,事后记不太清楚也很正常。 但这一次,李军的供述,明显清晰了许多。 因为他知道任小英带孩子回娘家暂住,章晓北一人在家,所以决定利用这个时间空挡作案。半夜潜入章晓北家。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地委大院“建筑施工”,对大院的情况十分熟悉。 潜入之后,趁章晓北不备,将其打晕,再找到章晓北私藏的制式枪械,塞进章晓北嘴里,扣动扳机…… 整个过程,他都是戴着手套作案,所以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 至于章晓北私藏枪支的事,毫无疑问,也是任小英告诉他的。 现场穿衣镜上的血字,则是他戴着手套,沾着章晓北的鲜血写下去的,为的就是模仿“阴魂杀人案”的作案现场。 为此他还专门研究过“阴魂杀人案”的作案细节,尽量模仿血字笔迹。 这一点,倒是能解释得通。 “阴魂杀人案”在玉海前后延续了十几年,十多个案发现场,一些相关的照片和资料在社会上也有流传,李军能拿到血字照片模仿笔迹,并不奇怪。 经过比对章晓北住所主卧的布局,发现和李军说的情况,大致相符。 至少证明他确实去过章晓北家,还进入过主卧室。 以他和章晓北一家的关系,正常情况下,他是绝对没可能进门的,更不用说去卧室了。 所以,这一次的供词,可信度极高。 拿到这份供词之后,杨浩东去了地委大院,直接向高书记汇报。 高书记对这个案子,也是高度关注的。 在听了杨浩东的汇报之后,高书记也很欣慰,指示加快办案进度,尽快给广大群众一个交代。 这个案子,至此基本算是板上钉钉了。 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杨浩东刚从高书记办公室出来不久,检察院那边再次传来消息,李军又翻供了! 声称自己就是胡说八道,没有杀人! 至于他为什么能说出章晓北家主卧的布局情况,是因为他以前和任小英“偷情”,去过章晓北家里! 章晓北头上,早就绿油油的了。 真是绿绿相报何时了! 听到这个消息,饶是杨浩东涵养再好,再喜怒不形于色,也忍不住勃然大怒,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个混账东西!” “死到临头还在胡说八道!” “不要理他!” “给我一查到底!” “钉死他!” 第243章 坊间传言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案子还没最终定性,坊间的传言就起来了。 居然是同情李军的。 不少人都说,公安处抓不到真凶,就打算拿李军“顶数”,反正他和章晓北有仇,完全可以硬安个罪名在他头上。 原本,这样的小道消息不足为奇,大伙儿吃饱了饭没事干,不就是八卦吗? 这么大的案子,还不够你们嚼舌头的!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这个谣言的传播速度极快,而且传播层次很高。 底层有多少人听说过尚且不得而知,反正一天之内,地委大院就传遍了。离了大谱的就是,连一哥高书记都听到了。 还是由他的秘书郑重其事地告诉他的。 高书记先是很恼火,但很快便平静下来,沉吟片刻,对秘书说道:“你打个电话,请浩东过来一下。” 从这个称呼来看,高书记对杨浩东还是很欣赏的。 秘书领命而去。 很快,杨浩东就赶到了高书记办公室,略带些气喘,证明杨专员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浩东啊,坐!” 高书记端着水杯,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到了待客沙发区。 堂堂地委一哥办公室,非但空间不大,装修也很朴素,妥妥的七十年代风格,还是老式的木沙发。 连高书记的水杯,都是一个大大的搪瓷缸子,最便宜的那种。 杨浩东答应着,等高书记落座之后,才侧身坐了,面对高书记。 “浩东啊,那个小道消息,你听说了没有?” “高书记,这么快就传到您这里了?” 杨浩东惊讶地反问道。 这当然是装出来的,秘书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他实际情况了。因为杨浩东得到高书记的看重,所以秘书和他的关系也比较好。 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适当地透露一些召见的内容,是完全可以的。 高书记淡淡一笑,说道:“人家想要让我听到,有的是办法。” 这个话,杨浩东就不方便接了。 有些话,一哥说出来可以毫无顾忌,他还不到那份上。 “浩东,你给我说实话,这个案子,到底是不是李军干的?” 高书记随即收敛笑容,正色问道。 杨浩东也挺直腰杆,严肃地说道:“书记,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有不少线索都是指向他的!毕竟他有十分明确的作案动机,交代的细节和案发现场也很吻合。如果他没去过章晓北家里,他不可能说得那么分毫不差。” “那为什么他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翻供呢?” “书记,您也知道,犯罪分子总是抱着侥幸心理,想要蒙混过关。” 高书记蹙眉说道:“但是这个李军的情况太蹊跷了,一开始是他自己承认的,随后又翻供,再承认,再翻供!” “这样的情况,你以前也见得不多吧?” 除非是给上了手段,否则在完全正规的审讯流程之下,这样的情况确实非常罕见。 这一点,连杨浩东也不得不承认。 “书记,我觉得,案子还是要以一线工作人员的意见为主,目前大多数一线同志都认为,李军的嫌疑最大。” 杨浩东试探性地说道。 高书记想了想,说道:“你说得对,案子还是要以一线同志的意见为主。这个李军既然有很大嫌疑,那就继续查下去。不过浩东啊,这个案子还是尽早有个明确的结论。这次省厅和曾克己同志都那么重视,你要借这个机会,打个漂亮仗。到时候,其他同志也就没什么话说了。” “是,书记,我明白!” 杨浩东急忙说道。 “嗯,放手去做,不要有什么顾虑,只要是一切从工作出发,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及时来向我汇报!” “是,谢谢书记!” 杨浩东很感动地说道。 虽然在高书记这里得到了肯定,杨浩东离开地委大院的时候,依旧双眉紧蹙,显得心事重重。 高书记的话说得明白,这个案子必须尽早结案。 并且要借助省厅和曾克己的威名,办成铁案,让其他同志都无话可说。 但是,杨浩东现在也有顾虑,哪怕所有证据都指向李军,却还有一个关键性的证据没办法补全! 这个证据拿不到的话,是没办法形成闭环的,哪怕强行形成了闭环,也很容易招致诟病。为将来留下隐患。 左右为难之际,杨浩东脑海里又浮现出曾克己跟他说过的话。 听听你那个孩子的意见…… 虽然杨浩东并不太相信在这样的案子中,刀锋一个刚参加公安工作没多久的年轻人能有什么惊人的见解,但借此机会再聊聊,拉近一下父子感情也好。 很快,刀锋就接到了杨浩东亲自打过来的电话。 “刀锋啊,今天晚上抽个时间,来家里吃饭!” 正在勘查现场的刀锋愣了一下。 “去家里吃饭?” 要不要这么激进啊杨专员? 你确定谢文慧欢迎我? 杨浩东笑了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不要紧,我会安排好。你还有个妹妹,也该见一见了!” “还有啊,你谢阿姨也不是你想象中那种人,多数时候,她还是通情达理的。” 刀锋犹豫了一下,才答应下来。 “好,不过我稍微要晚一点,我现在还在谢村……” “你在谢村?你在看谢钰案的现场?” 谢钰案,也是“阴魂杀人系列案”之一,别看谢钰这个名字挺有文化,实际上,他是个屠户。每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杀猪的营生。 五年前,他在自己家里“自杀”。 死状惨烈。 直接用杀猪刀割断自己的喉咙,鲜血喷洒一地。 “是的,我打算把十五个现场都勘查一遍,也许能再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杨浩东敏锐地说道:“你的意思,你现在已经找到有用的线索了?” “现在确实有些发现,是不是有用还不敢肯定。” 刀锋比较谨慎地答道。 “那你晚上给我说一下,一起合计合计。” 杨浩东用词还是比较在意的,没有说“汇报”。 “好的。” 在没有确定之前,刀锋暂时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些线索。 第244章 亲兄妹 下午六点多,刀锋如期赶到了地委大院宿舍区。 这个不用杨浩东给门卫打招呼,刀锋有警官证,可以随时进入。 现阶段,警察在地委大院有通行“特权”。 杨浩东的住址,他也知道。 地委大院占地广阔,还有一座小山,小山上遍种山茶树,俗称茶山坳,也有叫山茶坳的,反正都是指同一个地方。 杨浩东就住在茶山坳八号别墅。 刀锋安步当车,慢慢走上去。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脸蛋红彤彤的,老早就站在门口张望,一脸期待之色。 这就是刀锋的妹妹杨彩衣。 小姑娘十分善良纯洁,在刀锋的记忆中,他之所以后来慢慢接受杨浩东一家,最主要的原因还不是杨浩东对他的关心,主要还是看在这个可爱善良的亲妹妹份上。 杨彩衣丝毫都没沾染那种高官子女的骄娇二气,对刀锋这位没见过面的亲哥哥更没有丝毫抵触心理,反倒十分期待兄妹之间的第一次见面。 “彩衣!” 远远的,看到小姑娘期待的眼神,刀锋的心情也不由得愉悦起来,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 “哥!” “这里!” 杨彩衣一眼就将刀锋认了出来,高兴地挥舞着小手。 且不说刀锋和杨浩东年轻时长得很像,单单那种割不断的亲缘就足够了。 刀锋笑嘻嘻地走过去,站定,上下端详起来。 没错,还是他记忆中那个单纯漂亮的小妹妹,令人一见忘俗。 杨彩衣有点害羞地低下头。 “彩衣,我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刀锋笑着拿出一根花枝。 “好啊好啊……” 杨彩衣高兴地拍起手来,大眼睛熠熠生辉。 刀锋拿出打火机点燃花枝,然后猛地一挥手,火焰熄灭,竟然变成了一朵玫瑰花。 “呀,怎么做到的,好神奇啊……” 杨彩衣惊讶地嚷嚷起来。 果然,小姑娘都喜欢魔术。尤其在这个没有被“抖音”肆虐的时代,这种近景小魔术,更是特别受欢迎,在小女孩眼里,神奇无比。 知道今天要过来,刀锋特意做了点准备。 对他来说,稍微花点心思制作一个小魔术道具,博妹妹一笑,完全木有压力。 能够成为顶级千王级别的反赌精英刑警,刀锋的手一直都十分灵巧,大多数魔术师都不见得能比得上他。 “哥,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杨彩衣喜滋滋地接过绢花,雀跃着嚷嚷。 她自来就是乖乖女,在学校也很听话的只和少数几个乖乖女同学往来,从没有见识过社会上的“花花世界”,突然有个亲哥哥给她变魔术,别提多开心了。 刀锋便伸出双手。 “看,空的吧?两只手都没东西啊……” “嗯——” 杨彩衣连连点头。 刀锋突然将双手往嘴边一晃,顿时就变出一叠扑克牌。 “呀,哪来的?” 杨彩衣又惊又喜,一把抢过刀锋手里的扑克牌,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刀锋就笑。 老千王,手背上卡一叠扑克牌,毫无难度。 杨彩衣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哥,能再来一个吗?” “可以啊。” 刀锋两手再一翻,又变出一叠扑克牌。 “……” 杨彩衣完全目瞪口呆。 刚才她明明看到刀锋手里啥都没有,怎么突然又从嘴里“吐出来”这么多扑克牌? 三次之后,刚好凑满一副。 “这么神奇?真的都是你嘴里吐出来的吗?” 杨彩衣看着他的嘴,有些将信将疑。 “当然不是了……来,我教你玩这个魔术。” 刀锋笑哈哈的,当场教学。 然后郁闷地发现,这个魔术还真不适合杨彩衣。她手太小,就是书上描述的那种纤纤玉手,而且没有练习过,也欠灵活。 好几次扑克牌都掉了一地。 杨彩衣倒是开心得不要不要的,主要是破解魔术那种成就感啊。 “这样吧,我来教你认牌的魔术……” 刀锋只好改弦易辙。 这副扑克牌也是“特制”的,刀锋买来之后,自己做了些小标记,就是打算用来博取妹妹一笑的。 这些小标记在真正老千的眼里,当然不值一笑,一眼就能看穿。但杨彩衣如果用来给自己的乖乖女同学变魔术,那是百试百灵,肯定能收获许多“佩服”的小星星。 当下兄妹两个就在八号别墅门口,一个教一个学,玩得不亦乐乎。 杨彩衣开心的笑声远远传播出去,连刀锋都觉得自己的心态真的再次变得年轻起来。 渐渐开始“灵肉合一”了。 远远在门内看到这一幕的谢文慧,嘴角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实话说,杨浩东把刀锋叫到家里来吃饭,她肯定是有些不乐意的。杨浩东突然多了个儿子,谢文慧一开始十分抗拒,甚至还被姐姐谢文青怂恿,试图干些蠢事,最终被杨浩东狠狠批评了一番,谢文慧只好偃旗息鼓。 对杨浩东给亲儿子一些关照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她知道男人那点小心思,这是拦不住的。 是个男人就想要有个儿子来继承自己的荣光。尤其杨浩东这种有权有势的大人物。 但你在外边偷偷关照也就算了,我全当没看见。 现在还叫到家里来吃饭,是几个意思? 杨浩东就是拿“兄妹亲情”给她做的思想工作。 谢文慧心里头当然是“嗤之以鼻”。 是亲兄妹不假,可十几年都没见过面,更不在一起长大,能有什么亲情? 这和路人就没区别好吗? 谁知现在居然见到如此和谐亲近的一幕,谢文慧的心态,也在不知不觉间起了些变化。有时候吧,她总觉得自己女儿太乖巧听话了。 现在年纪小着,有父母关照,问题不大,可终有一天,是要走上社会,要学会自立的。 社会多复杂啊! 哪怕有那么了不得的父母罩着,也不见得百分之百能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有个同龄的哥哥再教她一些东西,关心她爱护她,是好事! 在杨浩东的提携之下,将来刀锋或许也能有出息呢? 他能念着兄妹之情,对妹妹多加关照,挺好的。 谢文慧到底是大家闺秀出身,见识还是有一些的。 第245章 真凶不是李军! “彩衣,刀锋,进来吃饭了!” 片刻后,谢文慧亲自出门来打招呼。 “哥,吃饭去……” 杨彩衣将扑克牌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一手拿着那朵绢制玫瑰花,一手拉着刀锋,蹦蹦跳跳的往屋里走去。 小半个钟头,小姑娘就已经完全认同了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 谢文慧先是眼神微微一凝,随即便释然了。 亲兄妹,没什么好忌讳的。 两人进了别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五菜一汤。 一道炖牛肉,一道黄焖鸡,算是“大菜”,还有两荤一素,外加一个三鲜汤。 色香味俱全。 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正在布置碗筷。 这是杨浩东家的保姆,来自老家的一位亲戚,儿子安排在玉海的一个派出所当联防队员。 杨浩东早已在餐桌边落座,微笑着招呼。 “过来坐吧!” “哥,你坐这里!” 杨彩衣拉着刀锋坐在杨浩东右首的位置,翘了翘小鼻子,压低声音补上一句。 “平时我坐这里的……” 今天该你坐。 刀锋也不谦让,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 见到这一幕,杨浩东便很欣慰地点了点头。 只要女儿不抗拒刀锋,将来这关系就比较好处了。谢文慧到底是自己老婆,成年人,工作还是好做的。 一家人围桌吃饭。 谢文慧主动给刀锋夹菜,刀锋欠身致谢,彬彬有礼,倒也其乐融融。 看得出来,杨浩东家教比较严,杨彩衣因为兴奋,好几次想要说话,看了父亲一眼后又咽了回去,规规矩矩吃饭。 好不容易吃完饭,保姆收拾餐桌,一家人转移到客厅落座。 杨彩衣便迫不及待掏出口袋里的扑克牌,笑嘻嘻地对父母说道:“爸,妈,我给你们表演魔术,哥刚刚教我的……” “好啊……” 杨浩东和谢文慧也很配合,笑吟吟地看着女儿,都是一脸的宠溺。 当下杨彩衣现学现卖,表演了几个小魔术,引得众人开怀大笑。 谢文慧笑道:“刀锋啊,以后有空常来家里,彩衣从来都没这么开心过……” 这也算是一种正式的表态吧,她开始尝试着接受刀锋。 刀锋微笑点头:“好的,谢阿姨。我应该还会在玉海待一段时间……等这个案子结束之后,才回岩门。彩衣非常可爱,我也很喜欢她。” 这也是表态——我还在岩门工作,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应该也不会调过来,您尽管放心。 杨彩衣便开心地往他身上靠了靠。 她一直挨着刀锋坐。 谢文慧想了想,说道:“刀锋,你是一线同志,那照你的看法,这个案子,能破吗?” 杨浩东倒也并不阻止。 这种程度的谈话,还不涉及到保密内容。 “谢阿姨,不瞒你说,我目前已经有了些思路,也有些线索,正想要向杨专员做个汇报。” “哥,怎么还叫杨专员呢?” 正听得入神的杨彩衣突然坐直身子,扭头看了刀锋一眼,有些不解地说道。 杨浩东和谢文慧脸上便闪过一抹尴尬之色。 刀锋倒是表情自然,再次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彩衣,哥现在有父母,有自己的家……其实什么称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相互关心,相亲相爱,你说是吗?” “嗯!” 杨彩衣连连点头。 她现在已经成为刀锋的小迷妹,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样,刀锋,你跟我来吧,案子的事,你详细跟我说一说!” 为了避免再次尴尬,杨浩东站起身来,向书房走去。 杨彩衣便撅起小嘴,有些不乐意。 其乐融融的氛围刚起来呢。 谢文慧笑着安慰女儿:“彩衣啊,爸爸和……哥哥工作第一,你以后要多向他们学习。再说,这个案子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破,你哥还得在玉海待一阵呢。” 杨彩衣到底是个听话的乖乖女,虽然心里不情愿,也只能委委屈屈地点头。 进了书房,杨浩东顺手掏出香烟,问道:“刀锋,抽烟吗?” 其实他知道刀锋抽烟,也就是顺口问一句。 刀锋笑道:“干刑警的,靠这个提神呢。酒不敢多喝,怕误事。” “嗯,不过还是要尽量节制,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是这么说,杨浩东却随手打开抽屉,拿出两条金装南烟,递给刀锋。 刀锋也不客气,大大方方接了,放在一旁。 “坐吧,说说看,你现在掌握了些什么线索?” 刀锋微微颔首,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杨专员,章晓北这个案子,不是李军干的。” “嗯?为什么这么说?” 杨浩东的脸色也瞬间严肃,沉声问道。 “手套!” 刀锋说道。 “李军说,他戴着手套写的那两行血字,那就必须找到这个手套。现在的情况是,李军一直说不清楚手套的下落。” 刀锋虽然没有参与对李军的审讯,但作为专案组成员,相关案情他是清楚的。 杨浩东蹙眉说道:“他交代过,说是浇上汽油烧掉了……” “不,这不是他说的,这是蒋重文说的。” 刀锋摇头。 “我看过审讯笔录,李军一开始说的是丢掉了,后来问他丢在哪里,他说不清楚。几次反复之后,在经过提醒之后,他才说浇上汽油烧掉了。” “杨专员,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个交代是不可信的。” “类似的情况,我碰到过很多次……” “你碰到过很多次?” 杨浩东忍不住反问道。 刀锋汗了一个。 一不小心,又说漏了嘴。 请记住,在这个时空,小刀哥,你是萌新! 新的不能再新的萌新! “我们干一线的同志都知道,嫌犯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很容易被引导。” 辛亏刀锋很有急智,马上便绕开这个问题,继续探讨案情。 “你这是在……怀疑老蒋?” 杨浩东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别的先不说,但是我认为,至少在审讯李军的过程中,蒋重文的方法是值得商榷的。他很明显在引导李军按照他的思路走。” 刀锋很肯定地说道。 “而且,其他同志审讯李军,李军绝不承认,只要一换上他,李军就认罪。事后再次反复,这中间,难道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第246章 案件共同点找到了! “绝对没有给他上手段,这一点可以肯定!” 杨浩东蹙眉说道。 蒋重文是公安处审讯专家,而且为人谦和,在单位从不与人争权夺利,口碑极佳,杨浩东对他印象非常不错。 也就刀锋,换个人的话,杨浩东搞不好会怀疑他别有用心了。 刀锋想了想,说道:“杨专员,那我们先放下这个话题,聊聊这几天我收集到的一些线索吧……” 说着,刀锋从随身携带的卷宗里取出几张照片,双手递给杨浩东。 第一张就是章晓北十八年前在玉海火车站拍的那张合影。 “杨专员,这个人,你能认出来吗?” 刀锋起身,来到杨浩东身边,指着章晓北身边第三位的一个年轻人,问道。 这个年轻人和其他人一样,穿着草绿色仿制服装,圆脸,神情振奋。 杨浩东皱起双眉。 他只能勉强认出章晓北。 毕竟经常能见面。 “他是谁?” 杨浩东直截了当地问道。 “谢钰,十三号案的受害者。” “谢村那个屠户?” 这下杨浩东有些吃惊了。 “他和章晓北认识?” “从这张照片来推断,应该是认识的。” 杨浩东却又摇摇头,说道:“也不一定。那个特殊年代,而且又是这种特殊的日期,认识也好不认识也罢,一起照个合影很正常……” 对此,刀锋也不反驳。 毕竟那个特殊时代,杨浩东才是亲历者,他只是听说而已。 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六年之后,他才出生。 那一年,杨浩东刚好二十岁。 刀锋随即又拿出另一张照片递给他。 同样的日期,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老照片。 不同的人。 “这个人,是一号案受害者林永刚,他身边这个,是三号案受害者杨建军。” 杨浩东悚然而惊,看着刀锋,略带几分兴奋地说道:“共同点找到了?” 不愧是身居高位的大人物,脑子反应还是很快的。 “对!” 刀锋肯定地点头。 “至少可以证明,系列案有四个受害者,曾经在同一天,搭乘同一列火车,因为一个共同的目的,离开过玉海!” 至于是个什么样的目的,不用刀锋再提醒,杨浩东比他更清楚。 “那其他人呢?” 杨浩东问道。 四个人虽然勉强算是有了共性,但相对于十五个受害者的总数,说服力还是稍嫌不够。 “我相信其他人应该也在这一天出去过……只不过暂时找不到照片。这两张照片之所以被找到,有着一定的偶然性。” “说说看!” 杨浩东严肃地看着他,沉声说道。 他知道,这个案子已经开始展露一丝侦破的曙光了。 “章晓北这张照片,是在他办公室找到的,压在办公桌的玻璃之下,被另一张照片遮挡住了,章晓北好像不想让别人看到这张照片。” “林永刚这张照片的来源就更巧合了……” 刀锋将自己在二机厂现场勘查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可能这些照片永远都不会再被人发现了。” “按照你的分析,其他人的照片呢?” 刀锋沉吟着说道:“有两种可能,第一,部分受害者在那天并没有拍照片。第二,少数拍了照片的,被人拿走了!” “被谁拿走了?” “当然是凶手。他应该很清楚,这些照片是追踪的关键,他怕被我们找到。” “你确定这些案子都是一个凶手所为?” “不确定。” 刀锋的回答还是没有犹豫。 “至少赵丽红案和陈小刚案很蹊跷,我暂时把这两个案子排除在外。十五个案子,时间跨度十四年,短时间内想要一下子理顺,不现实。” 省地联合攻关都搞了三次。 刀锋可不敢自大到以为自己比所有的省地专家都强。 找到林永刚与杨建军的合照,纯属巧合。 但这却是最关键的一步。 与章晓北谢钰的合照初步形成了一个推理链。 “另外,玉海师范的林茂生案也是个例外,我很奇怪,为什么他是死在室外的。是什么原因,导致凶手不能在室内制造自杀场景……” “所有的案件都是自杀场景,这是否也是一个关键点?” 杨浩东用上了询问的语气,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认可了刀锋“专家”的身份。 “当然!” 刀锋笃定地说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凶手使用了精神控制法!” “精神控制法?什么意思?” 杨浩东吃了一惊。 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到这个提法。 “简单来说,就是催眠术。催眠术本身就是精神控制的一种。” 刀锋提到了另一个关键点。 杨浩东马上问道:“催眠术?你是怎么想到这个上边去的?” “很简单,我一直试图在案情复原。我发现,就算是我,也没办法把每个案子都做成那么完美的自杀现场。只要受害者稍有反抗,现场就不可能做得那么干净。” 这话说得好不自信。 杨浩东却没有丝毫诧异。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身手非常好。 河边老地方火锅店那一次,于志他们十来个人,都拿着家伙,结果给刀锋一个人,赤手空拳干了个七零八落。 “除非,凶手真是传闻中的那种绝顶高手……” 说着,刀锋自己先摇了摇头。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已经厉害到了天下无敌的地步,却也绝不妄自菲薄。真正比他还要厉害得多的人,现实中确实是非常罕见的。 杨浩东跟着摇头,说道:“这种武侠小说的情节,可以不必考虑。但是,你说的催眠术,真有那么厉害吗?” 杨浩东对催眠术认知甚少,基本上只在极少数的文艺作品中见到过只字片语的描述,如果作为日常谈资,自然足够,但现在,刀锋用这个东西来作为整个系列案的突破基础,杨浩东本能地觉得不太靠谱。 刀锋笑了笑,淡淡说道:“是不是很厉害,这个也因人而异。但至少现在,我已经找到一个很厉害的了!” “谁?” “蒋重文!” 杨浩东双眉猛地扬了起来。 第247章 催眠术? “为什么你总在怀疑老蒋?” 看得出来,杨浩东对蒋重文的印象着实不错,甚至对亲生儿子都有一点生气的意思了。 老是怀疑自己的同志,这个思路不对头嘛! 实际上,刀锋可是“前科累累”。 一上来就抓了郭建刚,虽然是被通缉的杀人犯,以前也是自己同志。然后“干掉”了陈先云,接下来,又将郭远,江爱华,彭宇博等在职民警通通“拿下”。 现在又开始怀疑玉海的蒋重文。 这玩意,难道还有瘾? “因为除了催眠术,我没办法解释发生在李军身上的一切。” 说到这,刀锋从香烟盒里敲出一支烟,习惯性地送到嘴边,随即察觉不对,又急忙双手递给杨浩东。 杨浩东接过去,就着刀锋手里点上了火。 刀锋这才给自己点上一支。 “杨专员,您想想看,为什么李军的表现那么反常?” “在完全不上手段的情况下,其他同志审他,他就死不承认。老蒋一审,他就认罪。老蒋一走,他马上翻供……” “他又不是神经病。” 杨浩东还是皱着眉,说道:“你说的这个催眠术,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一个人精神失常,被人控制?” 果真如此的话,那还了得? 杨浩东本能地拒绝相信! “现学现卖,肯定是不行。” 刀锋答道。 在他三十年的刑警生涯中,他确实碰到过精通催眠术的高人,但也没有神奇到杨浩东说的这种程度,可以当着其他人的面,毫无困难地随意控制一个人的精神状态。 “但是,如果早有预谋呢?” “此话怎讲?” “我们来假设一下,如果这个案子确实是老蒋做的,那么,章晓北吞枪自杀就很好解释了。作为公安处的干警,他是可以名正言顺接触章晓北的,通过长时间的潜移默化,完全可以在不知不觉间催眠章晓北。等时机成熟,他就可以潜入章晓北的家里,以催眠术控制他,让他吞枪自杀。” “至于李军,也是同样的道理。凶手能长期接触章晓北,也可以长期接触李军,以凶手的缜密程度,他肯定会给自己找一个替死鬼,李军就是最好的人选。在大家眼里,李军有杀人动机,而且身手好,可以在瞬间制服章晓北,制造自杀现场。” 杨浩东想要反驳,张开嘴突然又不吭声了,现在不就是照着这个剧本在演的吗? 稍顷,杨浩东还是说道:“还是不通……如果老蒋真是凶手,在此之前,他都已经杀了十四个人了,也没见他找替死鬼,为什么这次例外?” 刀锋双眉也微微蹙了起来,考虑了片刻,才说道:“暂时我还找不到十分确切的理由,但我认为,可能和章晓北的身份有关。他是政法委的秘书长,死在地委大院,一定会引起轰动,再次省地联合攻关几乎是必然的。凶手也担心时间拖得太长,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所以能够找个替死鬼,快速结案,最符合他的需求。” “杨专员,实话说,如果李军痛痛快快认罪,后来也不翻供,那这个案子,是不是就已经可以结案了?接下来就是走司法流程……至于其他案子,有突破最好,万一时间一长还是没有什么收获,省厅来的专家也好,我们这些外地过来支援的同志也罢,势必是不能长时间留在玉海的,到时候依旧还是不了了之。” 杨浩东不得不承认,刀锋说的是事实。 “但是,地区公安处的专案组不会撤!” 刀锋就笑了,淡淡说道:“蒋重文本身就是专案组的一员。” 专案组有什么动作,他一清二楚。 这案子还怎么查下去? 杨浩东沉默了,过了足足半分钟,才说道:“那还有一个问题,你对老蒋的过去不熟悉,他可不是什么科班出身。他是退伍军人……你说的这个催眠术,普通人肯定没地方去学吧?” 不要说普通人,就算是杨浩东这个地区公安处长,都不知道该找谁去学习催眠术。 刀锋摇摇头,说道:“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不过,蒋重文已经显露出这个方面的能耐了。” “你似乎已经认定蒋重文就是凶手了?” 谁知刀锋再次摇头,说道:“不,没认定。因为我现在还没找到凶手的杀人动机。十四年,杀了十五个人,而且很可能还有其他目标,没有一个过硬的理由,是说不过去的。” “得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让他如此疯狂?” “某某兵……” 杨浩东脱口而出。 这回轮到刀锋蹙眉了,迟疑地问道:“杨专员,当年,真的有那么乱吗?” 杨浩东苦笑道:“只有比你想象中更乱,很多地方都已经完全失控了。” 一言及此,杨浩东脸上突然闪过一抹煞气。 显然,杨专员想起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特殊年代,他怎么可能连自己的老婆都保不住?怎么可能连自己有个亲生儿子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父子分离二十几年才相认? “所以,现在的关键是要搞清楚,那一年的十月二十三日,当时那帮人都去了哪些地方,都干了些什么事……” “很难!” 不等刀锋说完,杨浩东便打断了他。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又没有什么正式的记录可查。当年,是跑到哪里算哪里,很多人都是到处乱窜,鬼知道他们都干了些啥?” 当时可不比后世,有大数据这个“神器”,不管你去哪里,只要买了车票,就有据可查。 刀锋沉吟着说道:“我倒是有个建议。” “你说。” “从蒋重文的家乡查起。” “如果蒋重文真是凶手,他一定和这些受害者有过交集。和这么多不相干的人产生交集,只会是一个特殊的时间段。查一查在那之后的几天,他的家乡发生了什么事,应该就能找到线索了!” “好主意。” 杨浩东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不过这事,必须得暗中进行。” 第248章 女朋友来了! 刀锋离开八号别墅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谢文慧给他塞了一提蔸水果。 要说这位也是在单位上班的,还是领导,为人处世其实很会做。既然刀锋“认祖归宗”已经不可避免,那就索性大度一点,杨浩东面子上也好看。 夫妻关系更好处,不是吗? 杨彩衣恋恋不舍的,拉着刀锋的手,撒娇道:“哥,你要常来啊……” “好,下次我给你变新的魔术。” 说起来刀警官也是“可怜”,身为读档者,回来俩仨月了,还穷得叮当响,都没办法送什么像样的礼物给妹妹,只能变个魔术,彩衣娱亲。 要不是一身正气撑着,光剩下两袖清风,谁都委屈。 直到刀锋走出老远,杨彩衣还站在别墅门口扬手。 刀锋心中也涌起一股柔情。 回到金盾宾馆,便听到于惊雷房子里传来欢声笑语。 其中还有刀锋十分熟悉的一个清脆爽快的女声。 于傲雪。 她怎么来了? 刀锋推门走进去,只见于惊雷屋子里高朋满座。 除了于惊雷和林巧眉,还有于傲雪和另一位身穿检察官制服的年轻男子。 “刀子,你可回来了,我们正说你呢!” 于惊雷笑哈哈的,抬手便递给他一支烟。 “哟,还有这么多水果,正好,大家解解馋!” 于惊雷也不客气,接过提蔸,丢给林巧眉。 林巧眉一声不吭,去卫生间清洗水果。 “傲雪,你们怎么来了?” 那位年轻检察官,刀锋也是见过的,召大力专案组的一员。好像是去年刚参加工作的,助理检察员,也是正式的政法专项编制。 于傲雪淡淡说道:“外调。” 于惊雷笑道:“召大力那小子挺能折腾的,交代出不少人,我们市教委的程主任,也是其中一个,这位老家是玉海的,以前在文华镇工作过,傲雪他们明天打算过去了解情况。” 刀锋表示理解。 召大力这回啊,怕是要“害”很多人。 尤其是岩门教育系统,差不多要经历一次大地震,也不知会掉多少乌纱帽。 “巧了,我们明天也要去文华镇。” 刀锋笑着说道。 蒋重文的老家,就是玉东县文华镇。 刀锋的侦查计划,已经获得杨浩东的批准,对蒋重文的秘密调查,暂时由他们岩门过来的三位同志负责。 因为他们是生面孔,不大容易引起关注。 蒋重文是老公安,以前还在重案大队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经验极其丰富。对他不怀疑则已,一旦开始怀疑,就必须非常谨慎地进行侦查。 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打草惊蛇。 除了他们这一路人马,刀锋估计,杨浩东还会再做其他安排。 “去文华镇?” 于惊雷有些诧异地反问道。 “那里有事?” 刀锋笑了笑,说道:“待会再向你汇报。” 这里有“外人”,刀警官也是很讲原则的好吗? 原本背靠着书桌半坐半站的于傲雪瞥他一眼,挺直身躯,就往外走。 就你,还防着我呢? 稀罕! “哎哎,傲雪,别走啊,吃点水果……” 刀锋急忙叫住她。 于傲雪撇撇嘴,轻哼一声,却还是停住了脚步,等林巧眉从卫生间出来,于傲雪拿了个洗好的苹果,这才出门,算是给了刀警官一丢丢面子。 年轻的助理检察员也拿了颗水果,跟着出门去了。 于惊雷便朝刀锋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说道:“你小子主动一点,有戏!” 刀锋顿时搔了搔头。 大舅哥,你咋比我还着急? 你不知道你妹妹的杀伤力啊? 我敢主动吗我! 万一一句话说错,不得杀我满头包? “听我的没错,她是我妹妹,我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吗?她要是对你没一点意思,压根就不会给你面子。再说,她这趟专程过来,心里怎么想的,以为我不清楚?” 说是公干,顺路来看我这个哥哥,谁知道她是不是还想看一下谁? 你说是吧! 问题大舅哥这么卖力推销,很值得怀疑啊。 这产品不会有什么隐藏的“缺陷”吧? 刀锋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我,我努力!” 大舅哥的面子不能不给,刀锋急忙表态。 林巧眉看不过眼了,立马跳出来打抱不平:“你一副那么勉强的样子干什么?傲雪有哪点配不上你?” “不是,林队,瞧你这话说的,我是那个意思吗?我是紧张……” 刀锋顿时叫起撞天屈来。 姐妹,这话可不敢乱讲,万一被于检察官听到,我还混不混了? “你紧张个屁,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胆大妄为的。” 林巧眉撇撇嘴,不屑地说道。 好吧,看来刀警官的名声着实不咋滴。 就是一愣头青。 “好了,闲话少说,言归正传。说吧,为什么要去文华?” 于惊雷到底也是个办案狂人,为妹妹的终身大事操心一番之后,注意力转移到案子上边来了。 刀锋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在床上坐下,说道:“是这样的,我单独跟杨专员汇报了一下这个案子发现的一些线索……” 足足半个小时,刀锋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当然,于惊雷和林巧眉都是专业刑警,对案子的洞察力远比杨浩东要敏锐得多,虽然也对刀锋的大胆推测十分惊讶,却没有问个不休。 “嗯,你这个推测,有一定的道理,目前来看,暂时排除赵丽红和陈小刚案,其他十三个受害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一次出行。某某兵的大行动……我赞同你的推理,他们一定是在半路上犯下了什么大事,所以才引发了这一系列的仇杀行动。” 于惊雷点着烟,沉吟着说道。 “不对……” 林巧眉却摇起了头。 于惊雷和刀锋便齐刷刷地望向她。 林巧眉蹙眉说道:“如果是在文华镇发生的大事,为什么文华镇没有死人?难道全都是外人干的?” 照理,就算是某某兵胆大妄为,他们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跑到文华镇去犯下大事,肯定是因缘际会,参与到本地某某兵的行动之中去了。 凶手寻仇,为什么没有文华镇本地人被“阴魂索命”? 这确实解释不通…… 第249章 这就喝醉了? 案子有疑点可以理解,但文华镇还是要去的。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今晚上,刀锋还可以组织活动。 比如请宵夜。 刚才大舅哥不是说了要主动吗? 难得大家都身在异地,这当儿又没智能手机,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吃点喝点? 刀锋这个提议得到了大伙的一致响应。 “不错不错,你小子总算开窍了啊。” 于惊雷眉花眼笑地拍着他的肩膀,赞叹有加。 林巧眉都看不下去。 于傲雪在家里到底是有多神厌鬼憎,以至于亲哥哥这么着急要将她嫁出去? “那啥,大……惊雷哥,傲雪不会不去吧?” 刀警官挺忐忑的。 女孩子都要保持身材,晚上是不吃宵夜的。女孩子都是吃货,有人请吃一定会去。 好乱! 于惊雷眼珠子一瞪,气壮如牛地说道:“我是她大哥,请她吃宵夜为什么不去?反了她了?” 果然,于惊雷底气十足是有道理的。 他一吆喝,于傲雪和助手便高高兴兴地跟着出了门。 很快,刀锋便领着他们搭上两台三蹦子,直奔河边而去。 说到玉海的宵夜,就没哪儿比河边老地方更受欢迎的了,刀锋也算是故地重游。不过今晚上肯定不会再有一个于大少过来搅局就是了。 于衙内眼下正在号子里待着呢。 死刑不至于,但少说也得蹲好些年大牢。 杨浩东下定决心要办他。 据说谢文青一家子都和他断绝关系了,发誓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谢文慧今天能有这样的表现,实在是很了不得,算是相当通情达理的了。换个人,绝不会给刀锋半分好脸色看。 晚上十来点钟,正是凉爽的时候,河边熙熙攘攘的,吃宵夜的市民不少。 改革开放之后,天南的经济也渐渐活跃起来,大伙兜里都有些闲钱了。 刀锋选了个离河边稍远的座头。 少招蚊子。 虽然时令已到初秋,河边的蚊子依旧老大一只,可喜欢咬人了。 于惊雷刻意安排刀锋和于傲雪挨在一起。 于傲雪忍不住瞪了自己大哥一眼,却也没有拒绝。 刀锋便很狗腿地帮她烫碗筷,又将餐巾纸折好摆在她面前,要说表现还算绅士,关键那眼神好不漂浮,总是在于傲雪高耸的胸前瞄来瞄去。 “哎,哎,擦擦,擦擦,哈喇子都到嘴角了喂……” 林巧眉又看不过眼了,禁不住提醒了一句。 于傲雪瞥她一眼,不慌不忙地拿过刀锋面前的碗筷,也给他烫了一下,摆好。 林巧眉便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她。 帮你还不领情! 哼! 于惊雷便笑哈哈的,助理检察员则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却也有几分好奇。 老大不会真的看上这个小警察了吧? 检察院多少英才俊彦,科班出身,大好前途,主动献殷勤,老大从来都没给过好脸色,现在居然主动给这个派出所片警烫碗筷? 这消息要是传回单位,估摸着陆寒江能气死。 他都追于傲雪两年了。 助理检察员其实也不喜欢陆寒江,太假了。但他同样想不通,这个刀锋有什么好的。听说两个月前还是个联防队员,也不知道上没上过高中。 这样两个人如果真在一起了,能有共同语言? 越是受教育程度高的,越觉得共同语言很重要。同样的,越是没谈过恋爱的,越觉得共同语言很重要。 助理检察员刚好两样都占了。 没事就在那里替老大瞎担心…… 不过等酒菜上来之后,助理检察员也顾不得替古人操心了,有吃有喝,谁还管闲事啊?哪怕亲眼见到那个小片警借着倒酒的机会“偷瞄”,助理检察员都当作没看到。 于傲雪端起酒杯,瞥了刀锋一眼,突然说道:“你是不是一直都这样?” “不是,误会……” 刀锋立即坐直身体,严肃地说道。 “不过作为一名刑事警察,仔细观察一切异常情况,是我们的习惯!” “那么,有异常吗?” “报告,没有!” 刀锋赶紧答道。 真材实料,绝对没掺假! 于傲雪这才一仰脖子,喝光了杯里的啤酒。 似乎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女汉子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刀锋就很无奈地看了于惊雷一眼:大舅哥,我已经尽力了,你妹妹不按常理出牌啊,她哪怕娇羞成怒,打我一顿也好啊。 这么落落大方,倒显得我小人了…… 这是要结拜兄弟的节奏? 不过,真能结拜兄弟也不错,可以抵足而眠…… “喝酒喝酒,话说这么久,我还没好好喝过一顿呢,今天难得高兴,得喝痛快了!” 于惊雷举起啤酒杯,大声说道。 这个要求必须得满足。 他这几个月确实受委屈了。 连于傲雪都敬了他三杯。 刀锋更是任性,拉着大舅哥就是个拼酒。 是你哄着我上的,我要是没上成,你得负责! 问题是,刀锋没想到于惊雷酒量那么好,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堪堪打成平手,最后的结果是他俩都出溜到地上去了。 然后,是于傲雪去结的账。 刀警官就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成功逃单。 曲终人未散,三个喝了七八分的青年男女,望着出溜到地上的两名壮汉发呆。 助理检察员很机灵,一个箭步上前,想要搀扶刀锋。 看上去,于惊雷比刀锋强壮,体重更大。 柿子要捡软的捏。 谁知他才一动,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住了脚踝,还没等助理检察员回过神来,于惊雷已经顺着爬起来,一只胳膊牢牢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牢牢“控制”住了。 “巧巧,你去叫车……” 于惊雷口齿清楚,眼角闪亮,哪里有半点喝醉了的模样? 所以最终搀扶刀警官的重任,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于检察官柔弱的肩膀上。 眼见得于傲雪猿臂轻舒,以大背包的姿势,一家伙将刀锋甩到自己背上,于惊雷这才嘿嘿一笑,很放心地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助理检察员单薄的小身板上。 刀锋脑袋搁在于傲雪浑圆的肩膀上,朝大舅哥直眨眼,这感觉是真不错啊,于支为了早点将妹妹赶出家门,也是操碎了心…… 第250章 曙光在前 玉东县文华镇离市区五十公里。因为有省道线相连,路况还行,刀锋他们一行五人,开着杨浩东为他们弄来的一台老式首都吉普,灰扑扑地开到了文华镇。 这年头,不但公安局经费紧张,检察院也很不富裕。 虽然检察院的人财物都是上级检察院直管,可天南省检察院也没啥闲钱,拨付给下边检察院的钱款自然也不会大方。于傲雪和助手搞外调都是搭乘长途汽车过来的。 得亏刀警官“关系硬”,要不他们来文华镇,也得搭班车,最少两三个小时。 自己开车节省一半以上时间。 抵达文华镇后,分头行动。 于傲雪带着助手去镇政府,找程主任当年的老同事了解情况。 刀锋等人直奔蒋重文老家所在的村子。 由于是保密调查,所以他们“伪造”了一个身份,于惊雷拿出来的,是“玉海电视台”的介绍信。 介绍信上写着,他们是电视台的新闻工作者,目前正在拍摄一个历史故事的栏目,找村里了解当年特殊时期发生的往事。 这年头,没有介绍信,在一些偏远地区,简直寸步难行,态度好点的还和你说上几句话,态度不好的,直接就不搭理你。 刀锋他们运气不错,在村里得到了相对比较热情的接待。 村支书是位浑身正气的退伍老军人,对公家单位来的人很客气,不但有茶水,还有瓜子花生飨客。 “啊,你们来了解那段时间的情况啊,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听了他们的来意,村支书便感叹了起来。 这位看上去五十几岁模样,正是特殊时期的亲历者。 “是的,老支书,我们电视台做个节目,派我们到各个地方了解情况。你老人家应该知道些故事吧?” 于惊雷客气地说道,又给老支书敬烟。 “呵呵,故事嘛肯定有,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没事没事,只要是好故事,我们都需要,您说您说……” 众人心情都很振奋。 老支书很健谈,就着香烟茶水,跟他们聊了很多特殊时期的故事,有些就发生在村里,有些发生在文华镇,有鼻子有眼的,另外还有一些发生在其他地方,那就有点道听途说的味道了。 刀锋和林巧眉很专注地做着记录。 但是两个小时的交流下来,三人眼里都不可避免地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老支书虽然提供了很多“素材”去,却没有他们需要的。 村里和周边几个村,确实都发生过死人的惨案,然而时间对不上。大部分惨案发生在一九六八年,那时候,全国各地都在搞“某斗”,一个生产大队(注1)组成的所谓“法庭”,就敢给人判死刑,当众执行。 而他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好几个被害人唯一发生交集的时间点,是在一九六六年的十月二十三日。 老支书十分肯定地告诉他们,这个时间段,村里和公社都没发生什么“惨案”。 就是没死人。 理论上,就算没死人也一样能够形成仇恨。但仇恨大到十几年内,“锲而不舍”地连杀十几人,刀锋觉得,一般的事情,够不上这样的“条件”。 “老支书,那其他地方呢?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刀锋有点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五点,如果在这里没收获,下一步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他地方啊,倒是真有……” 老支书端起大茶缸子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三人精神一振,都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对此,老支书似乎很享受,又抽了口烟,这才不徐不疾地说道:“就是大桥那边,哎呀,他们那里杀得惨啊,就是当年那啥刚开始不久,一个从地区开过来的火车坏了,就停在大桥站……结果从车上下来一批某某兵,到了大桥旁边的红水村,和当地人一起,搞了个大会,杀了好些人呢……” “我们村那个子安,他未婚妻就是红水的,一家人都被杀了,哎呀,出身不好嘛……” “子安?蒋子安?” 刀锋禁不住脱口而出,脸上闪过一抹震惊之色。 “是啊,你认识他啊?” “呵呵,不怎么认识……你们村里不都姓蒋吗?” 刀锋急忙掩饰。 好在老支书年纪大了,加上对他们的身份毫不怀疑,倒也没引起什么警惕。 现阶段,在很多农村,一个村庄往往就是一个姓居多,偶尔有几个杂姓,也是少数派。这里本来就是蒋重文的老家。 今天一大早,杨浩东便让自己的秘书亲自给刀锋送过来蒋重文的档案,刀锋等人都看过,蒋重文的曾用名,就叫蒋子安。 他去部队参军,用的就是这个名字,后来转业回地方,到公安局上班之后,才改名为蒋重文。 “老支书,麻烦你把这个故事详细和我们说说,我们很感兴趣。” 于惊雷及时补上一句,又给老支书敬上香烟。 三人情不自禁地对视一眼,都意识到很可能已经接近案件的真相了。 “我也是听说啊,那次他们红水杀得很惨,差不多杀了三十个人。都是些出身不好的,全家杀绝的都有好几家……” “哎,造孽哟……” 老支书边说边摇头叹息。 “子安那个未婚妻,谈了一年,都快结婚了,就等他从部队回来就结婚……结果全家都被人杀了,听说尸体就丢在后山的山洞里,二三十个人都丢在那里边,子安刚好回来探亲,亲眼看到的。哎呀,那个惨啊……” “就没人管吗?” 林巧眉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是女孩子,到底心软些,听着都很不落忍。 “哎呀,那时候啊,到处都乱怏怏的,杀的人可多了,谁管啊?” 注1:九十年代前,政权机构设置依次是省—地区(地级市)—县—区—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当时的公社相当于乡或者现在的片区,生产大队相当于村,生产队相当于村民小组。九十年代中后期,全国撤区并乡,两三个乡镇合并为一个大乡镇。县级政府下边的区级机构全部取消。生产大队改为村,生产队改为村民小组。 第251章 当年惨事 离开村子时,天色已经向晚。 老支书热情地留他们用晚餐,被于惊雷婉谢。 一行人开着车,赶到镇政府,和于傲雪两人汇合。就在镇上找个小餐馆解决了肚子问题,商量一番,决定在镇上住一晚,次日赶赴大桥镇红水村。 于傲雪和助手则前往玉东县教委,继续了解程主任的情况。 大桥镇离文华镇大约十公里地,镇上有一个最低等级的火车站,只有省内慢车才会在这里停靠。 红水村就在火车站附近不远处,车程两三分钟,步行的话,也只需要十分钟不到。 比起昨天去过的蒋家村,红水村明显要富裕一些,一路过来,时不时能见到一栋气派的新建大瓦屋,甚至偶尔还能见到小楼房。 可能和靠近车站有些关系。 刀锋他们这次没有再打电视台的牌子,直接找到村支书,亮出警官证和玉海地区公安处开的介绍信。 这位村支书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朝气蓬勃,去年换届刚选上来的。 但不知为什么,他的态度还不如蒋家村老支书那么热情,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敌意,在反复看过于惊雷等人的警官证之后,奇怪地问道:“怎么是岩门的工作证?” 这里是玉海地区好不? 于惊雷解释道:“我们是过来支援的。” 村支书瞥了他们一眼,嘴角飞快地闪过一抹不屑。 就你们仨这样的,毛都没长齐,支援个啥支援? 欺我大玉海无人耶? 不过最终村支书还是压下蔑视,问他们来干什么。 于惊雷说道:“是这样的,我们想要了解一下,特殊时期,在红水村发生的那些情况。” 很奇怪的是,村支书一听于惊雷这么说,态度立马就起了转变,像是暗暗舒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 “特殊时期啊,那我们这里确实有故事……你们想要了解哪个时间段的?” 基于一位资深刑警的直觉,刀锋隐隐觉得这位名叫李家和的村支书有些问题,可能隐藏着什么秘密。 正常情况下,面对公安人员,年轻一代的村支书一般都不是这样的态度。 谁不愿意和公安搞好关系? 不过眼下自然是以“阴魂杀人案”为主,暂时不宜节外生枝。 “一九六六年十月二十四日发生的情况。” 于惊雷给了他一个十分准确的日期。 李家和脸色又是微微一变,随即笑道:“那么老远的事情,你们来了解干啥呀……” 于惊雷笑了笑,说道:“这个暂时保密,涉及到案子了。请李支书多多支持我们办案。” “没问题,配合公安机关办案,是我们基层干部的职责……不过于支啊,你们想要了解的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才刚出生没多久呢,不记事。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们找几位老人家来谈谈?” “那最好不过。” 李家和态度虽然古怪,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 很快便找来几位六十几岁的老人,还都是那种精神头不错的,一看就还没有老糊涂。真要是那种七老八十的,记事可能都颠三倒四了。 李家和自己家开了个小卖部,于惊雷索性自掏腰包,买了些瓜子花生以及糖果香烟之类,就在李家和家门口摆开了龙门阵。 果然肯花钱的都是大爷,这一消费,李家和的态度立马大转变,吩咐老婆给大家上了茶水,自己也在一侧坐了,老实不客气,拿起香烟就抽,还很豪气地给每个老人都敬上一支。 于惊雷微微而笑。 “你说那天啊……” 本来老人们都笑哈哈的,结果于惊雷一提起话头,大伙顿时就都变了脸色。一位正在抽烟的老头,连送到嘴边的香烟都忘记抽了。 还有一位,眼里流露出极其痛苦的神情。 另外两位则很是不安地看着李家和。 “看我干什么?公安的同志让你们说,你们就说呗……反正当时很多地方都这样,都是些某类分子,又不是我们红水一个村这么搞……” 得到李家和的明确“准许”,老人们逐渐打开了话匣子。 “那天正好是霜降,我记得很清楚……” 正是那位眼里流露出痛苦表情的老人,左脸颊上还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以刀锋的经验来判断,八成是锐器砍伤。 随着老人的描述,二十八年前发生的惨案逐渐揭开迷雾。 基本上和蒋家村老支书说的差不多。 那天大队本来就在搞大会,教育一批人,突然从外边涌进来一群狂热的某某兵,瞬间将这个大会推向疯狂的巅峰,随即便展开殴打和杀戮。 一共有二十九人遇害,受伤的更多。 其中满门遇害的有三户之多。 “那个,蒋子安的未婚妻一家,你们还有印象吗?” 刀锋谨慎地问道。 “有啊,怎么不记得呢?她们一家都死绝了……” “那女子长得好看呢,死之前还被……哎,造孽哟……” 一位老人抹了把眼泪,叹息着说道。 “本来吧,四妹子马上就要结婚的,日子都定好了……听说蒋子安后来在部队还提了干,当了军官……要是没有那事,现在也该有孙子了吧?” “就是,如果没有那些外边来的某某兵,不会有这个事的,当年李二魁也不会下那个狠手……” 一言未毕,这位老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紧张地看了旁边的李家和一眼,紧紧闭上了嘴巴。 李家和哼了一声,脸色不悦。 “那这些遇害者,都埋在哪里?” “埋在山上的洞里。” 在于惊雷三人的强烈要求之下,两位老人亲自带路,上了村后的一座土山,找到了那个山洞,纵然是烈日当空,依旧阴风阵阵,吹得人遍体生寒。 侧耳倾听,仿佛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哭泣和呻吟呼痛之声。 刀锋和于惊雷脸色严肃,在洞口三鞠躬。 林巧眉直接就吐了。 案子至此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但大家只觉得心头沉重无比,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意。 便在此时,原本清朗的天空一朵乌云飘过,瞬间遮住当空烈日,片刻后,竟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第252章 失踪了! 次日上午十一点,刀锋,于惊雷,林巧眉坐在了金盾宾馆小会议室。 他们对面,则坐着曾克己,司马白,李作勇,杨浩东,谢文和。 会议室气氛严肃。 其实昨天晚上,刀锋等人就赶回了市区。 案子有了突破性进展,当然要紧着赶回来向领导汇报。 只不过回到市区已经将近十一点,刀锋考虑再三,还是没有去打扰杨浩东。这些天,想必杨专员也没休息好。 “惊雷啊,把你们掌握的线索汇报一下吧。” 杨浩东起了个头。 于惊雷笑了笑,说道:“这个案子,主要是刀锋的思路,还是让他给各位领导汇报吧。” 杨浩东的目光便落在了刀锋脸上。 刀锋也不客气,挺直了身子,朗声说道:“那各位领导,就由我来汇报吧……现在案情基本已经比较清晰了……” 当即将这两天在文华镇蒋家村和大桥镇红水村调查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领导们脸色凝重地听完,彼此对视了一眼。 “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 杨浩东谨慎地问道。 “蒋重文有重大作案嫌疑。因为未婚妻一家被杀害,他启动了复仇计划。” 刀锋十分肯定地说道。 领导们再次对视一眼,都轻轻点头。 现在看来,刀锋这个推理是最接近案情真相的。 李作勇想了想,问道:“有一个疑点,如果真凶确实是蒋重文的话,他为什么要从林永刚开始?难道第一个不应该是红水村的李二魁吗?” 李二魁就是红水村现任支书李家和的二叔,当年他是红水大队的积极分子。十月二十四日那天的大会,就是他搞起来的。 当着李家和的面,老人们都不敢讲李二魁的事,后来上山之后,李家和没有跟随,刀疤老人便打开了话匣子,将当年的详细情况,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公安同志。 “这个事,二三十年了,没人管,现在终于要管了吗?” 这是刀疤老人的原话,说这话的时候,老人浑身都在颤抖。 当年,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身上挨了无数拳脚,迎面被砍一刀,晕死过去。 也算是“因祸得福”。 当时还以为他死了,乱怏怏的,也没人再管他,反倒让他留下一条命来,后来连夜逃出红水大队,在外边当了几年乞丐,一直等到此事风声平息,才敢回家。 因此对于当年的惨案,他实在是刻骨铭心,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此事的罪魁祸首,就是李二魁。 所以李作勇有这样的疑问。 其他人哪怕作恶再多,也赶不上李二魁。 据说将蒋重文未婚妻一家灭门,也是李二魁的提议,他还率先参与了对蒋重文未婚妻的侮辱。 如果此案果真是蒋重文的“复仇之战”,李二魁绝对是“榜一大哥”。 哪怕其他人都死了,只要李二魁活着,蒋重文就不算大仇得报。 “李二魁失踪了!” 这是刀锋给出的答案。 “失踪了?” 领导们面面相觑,俱皆有些意料不到。 “什么时候失踪的?” “据村里老人回忆,李二魁从十年前开始,就不怎么在村里了,一天到晚在外边做生意,但具体做什么生意,众说纷纭,有说是收废品的,也有说是搞边贸的,还有说走私的,甚至有老人说,他可能在搞白粉……” “贩毒?” “只是有这种可能,但不能肯定。” “他有多久没回过红水村了?” “至少五年!” “这五年间,没人看到他回过村子,逢年过节,都不见人。” “那他的家人呢?” 刀锋答道:“家人还在村里,他老婆和儿子住在一起,起了三层的楼房,是整个红水村最好的房子。还有一个女儿,已经出嫁,听说眼下是在市里做生意。” “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李二魁早就死了?” 依旧还是李作勇在发问。 他是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专业人士。 刀锋想了想,随即摇头:“不大可能。从凶手作案的手法来看,他压根就没想要隐瞒什么,就是复仇。李二魁作为当年惨案的罪魁祸首,凶手没可能悄悄杀他,不让人知道。一定会公之于众。” “这种当众处刑带来的心理上的快感,一般人是很难抵挡得住的。” “那有没有可能,李二魁因为其他原因,已经死亡?” 刀锋依旧摇头。 “这种可能性虽然不能完全排除,但非常小。除非李二魁真的在贩毒,被其他毒贩子偷偷的杀了,死无葬身之地。否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真死了,为什么不回老家下葬?” “而且,以我对凶手心理状态的分析,哪怕李二魁死了,也会鞭尸!” “仇恨早已刻在他的骨子里头!” 李作勇微微颔首,脸上闪过一抹赞赏之色,说道:“那李二魁就真有可能是在贩毒了。只有这样,他的完全失踪才能解释得通。同样,他家的三层楼房也能解释得通。” 当然,李二魁也可能在做其他非法生意。 不过只要不是那种严重到一旦被抓就会掉脑袋的“生意”,通常来说,不会让一个人完全失踪。一些特殊的日子,总是会悄悄的露个面。 杨浩东沉吟着,对身边的谢文和说道:“老谢,你打个电话,让王超过来一趟。” 王超是玉海地区公安处禁毒支队支队长。 既然李二魁有可能涉及到贩毒,请禁毒支队长过来一起讨论就很有必要了。 “另外,你亲自去布置一下,立即控制蒋重文。” 蒋重文的重要性,当然更在李二魁之上。 甚至于,只要蒋重文招供,那么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李二魁,都不再重要了。 “是!” 谢文和依言起身。 “刀锋,你继续……” 杨浩东望向刀锋,目光很柔和,带着十分的鼓励之色。 连曾克己都微微点头,脸上闪过一抹欣赏之意。 曾厅长都没想到,这个案子,此番真的有了如此重大的突破。 前前后后,三次省地联合攻关啊! “是,杨专员!” 刀锋朗声答道,继续分析案情。 片刻之后,杨浩东的手机急促地震响起来。 “杨专员,蒋重文不见了……” 电话那边,传来谢文和焦急的声音。 第253章 李二魁的消息 “什么叫作不见了?” 杨浩东双眉猛地扬起,脸色颇有几分恼火。 那种胜利在望,敌人突然跑掉的郁闷感油然而生。 谢文和急忙说道:“找不到人,打传呼不回,问了几个同志,都说没见着他……” “马上进行排查,必要的话,全市排查!” 杨浩东还是很有决断的,当即下令。 “是!” “刀锋,走漏消息了?” 挂断谢文和的电话,杨浩东望着刀锋,焦虑地说道。 刀锋摇头:“我们这边肯定没有,可能是……蒋支书?” 蒋重文作为蒋家村走出去的为数不多的“公家人”,在村里肯定是有人望的,地区有人过来询问当年旧事,蒋支书将这个消息通报给他,很有可能。 说不定老人家还将这个当作某种“好事”呢,毕竟是地区电视台的人,这年头,能够上电视台那还了得? 于惊雷补充道:“也有可能是李家和……昨天他的表现就比较奇怪,好像在隐瞒什么……” 到底不愧是岩门刑侦系统的专家,和刀锋有同样的直觉。 刀锋站起身来,严肃地说道:“杨专员,我建议,立即强制传唤李家和!” 或许能从此人嘴里掏出点有用的消息来。 “同意!” 杨浩东也不废话,拿起手机就拨通了玉东县公安局局长的电话。 “喂,老刘吗?我杨浩东!” “杨专员……”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中音。 “现在给你个任务,立即强制传唤你们大桥镇红水村的村支书李家和。这个任务很重要,你要亲自带队,保证抓到人。只要抓到李家和,立马送到地区来!” “大桥镇红水村村支书李家和?” 刘局长在电话那边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他,绝不能让他跑了!” “明白!” “另外,文华镇蒋家村的蒋支书,也请他到地区来一趟。注意,这个人没犯事,你们要讲究个方式方法!” “主要是请他过来配合调查。” 还是有个区别对待的。 按照刀锋刚才的分析,李二魁极有可能在从事严重的非法活动,如果有人知晓他的情况的话,李家和是第一“嫌疑人”。 所以杨浩东给刘局长下的是必须抓到人的死命令。 蒋支书自然有所不同。 “好的,杨专员,我明白!” 这边正说着话,随着一声“报告”,一条虎彪彪的汉子闯了进来,正是地区公安处禁毒支队长王超。 “王超,你来得正好,这个案子,你一起分析一下。” 当下杨浩东亲自将情况给他做了简单说明。 “李二魁?他竟然跟这个案子也有关系?” 王超大为惊讶。 众人俱皆眼前一亮,杨浩东马上问道:“怎么,你们在跟李二魁?” 王超点点头,说道:“注意他一段时间了。这家伙,以前是搞废品的,生意做得一般,不怎么喜欢搞关系,就是为人心狠手辣,同行被他打了个遍。被我们处理过两回……” 这个我们指的当然不是禁毒支队,而是派出所。 一个搞废品生意的,还值不得禁毒支队去关注他。 “那你们为什么注意他?” 王超答道:“前段时间,我们得到线报,李二魁利用他收废品的渠道,在搞四号。以收废品做掩护……我们派人盯了一段日子,发现确实可能有问题,正准备布置下一步行动呢。” “马上把他抓起来!” 杨浩东毫不迟疑地下达了命令。 “立即行动!” 王超犹豫了一下。 “怎么,有问题吗?” 王超答道:“是这样的,杨专员,我们前段时间跟的都是他下边的人,对他本人的行踪,还没有完全掌握。现在抓他,有可能打草惊蛇。” 杨浩东有点不耐烦地一挥手,说道:“那你就好好布置一下,总之必须马上控制这个人。他是阴魂案的关键!” “是!我这就去布置!” 王超不再迟疑,举手敬礼,转身离去。 王超刚离开,谢文和又跑进来了,有点气喘吁吁的。 “老谢,什么情况?” 杨浩东盯着他,神色极其严峻。 谢文和喘息着说道:“从现在汇总的情况来看,昨天上午就没人见过他了。我问了预审科的老黄,说是给他打了个招呼,这两天有点事要处理,就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打传呼也不回。” 杨浩东恼火地说道:“这个老黄,怎么搞的,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说起来,杨专员这也是乱发脾气。 就昨天上午,除了岩门三人组和他杨浩东,整个地区公安处,就没其他人知道蒋重文有问题,老黄身为预审科长,对自己的副手请事假,也不可能有什么警惕性。 只不过现在杨专员心情不好,谁都可以理解。 杨浩东随即转向曾克己:“老领导,您看呢?” 案情发展到现在,也该请示一下省厅大佬了,这是礼节问题。 曾克己沉吟着说道:“现在的关键,在那个李二魁身上。只要能尽快控制住他,就能想办法把蒋重文引出来。” 杨浩东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不过,其他途径也不能完全放松,该排查的还得排查……” 刀锋突然举起手。 杨浩东瞥他一眼:“讲!” 刀锋说道:“各位领导,我认为暂时不合适大张旗鼓地排查。如果我们这边动作太大,蒋重文很可能会蛰伏下来,甚至外逃。对李二魁,也不合适立即抓捕。一旦我们直接把李二魁抓起来,蒋重文大概率不会采取行动。” 蒋重文再自信,也不至于自大到认为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可以突破看守所的重重防卫,去将李二魁灭了。 杨浩东想了想,却摇了摇头:“不行,必须采取行动!” 刀锋便不再说什么了。 他当然能够理解杨浩东的难处。 纯粹站在破案的角度,他的建议是对的。以李二魁为诱饵,引诱蒋重文现身,成功率是比较高的。 问题在于,杨浩东不敢冒这个险。 万一一个疏忽,让蒋重文将李二魁给杀了,再成功逃脱,那他杨浩东和地区公安处的责任就大了,一定会有人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的。 一句话,这个案子不能再死人。 哪怕蒋重文就此逃跑,再不现身,也比他杀了李二魁要强。 大不了发通缉令。 案子勉强也算是破了。 只要锁定了真凶,以后不再死人,对外对上都算是有个交代。 第254章 线索彻底断了! 说起来也是冰火两重天。 刑侦支队这边手忙脚乱,没有收获,蒋重文直接人间蒸发,不见踪影,禁毒支队那边,却是捷报频传。 王超得了死命令,当即出手。 一家伙抓回来四个“收废品”的,当场缴获各类毒品一千三百多克。 其中有四百多克“四号”。 对玉海这样的非边境城市而言,一次性缴获这么多毒品,尤其是缴获四百多克“四号”,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成绩。 当然,王超知道重点不是这个。 眼下就算抓到再多毒贩,缴获再多毒品,抓不到李二魁,都不能叫作完成任务。 突审! 然后按照这些小马仔的交代,分派人手,突击窝点。 一口气捣毁藏毒窝点两个,抓获犯罪嫌疑人一批,其中一个外号叫“五鬼子”的,有可能已经是团伙骨干成员。 因为他是四个马仔的共同上线,马仔都是在他那里拿货。 王超亲自主持对此人的审讯,司马白,李作勇,杨浩东等领导旁听。 在强大的政策攻势下,五鬼子很快便招架不住,全都招供了。 据他说,他所在的这个贩毒团伙,老大正是李二魁,大家平时都叫他“二哥”。五鬼子大约在四年前跟着二哥混,当时他是个司机,还以为真是给老板开车拉废品。后来才知道是贩毒。 “政府政府,我真是被骗的呀……我不知道他们在搞毒品呀,还以为就是开车收废品……后来他们才告诉我,拉的是毒品啊。我是上了贼船,下不来啊……” 说到这里,五鬼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嚎起来。 犯罪嫌疑人被抓之后,大多都会推卸责任,日常戏码,不值一笑。 “少废话!” “快说重点!” “李二魁在哪?” 王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吼。 搁在平时,王支说不定会给他做做思想工作,引导他老实交代,戴罪立功。眼下王支可没那个心情。 要不是领导们就在旁边盯着,王支早就给他各种手段上去了。 不怕你骨头硬! 五鬼子吓得浑身一哆嗦,也不敢干嚎了,畏惧地望了王超一眼,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个,我,我也清楚啊……他现在老板大了,一般人根本就见不着他……” “那你的上线是谁?” “是独眼龙……” “他住哪?” “我,我不知道……” “胡说!” “你特么还不老实?” “信不信老子收拾你?” “政府政府,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平时都是他找我,不许我们去找他的,他,他才是二哥,不不,是李二魁……他才是李二魁的真兄弟……” 五鬼子说着,又要干嚎。 这家伙口口声声叫着“政府”,显然也是号子里的常客,一看就是那种经验丰富的老鸟。所以他自己说四年前才“入行”只怕是鬼扯。 就在这个时候,搁在王超面前的bp机震响起来,王超拿起来一看,大步走到五鬼子面前,将bp机递到他面前,问道:“是不是他?” 五鬼子只瞥了一眼,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 “给他回电话,问他有什么事。” 五鬼子又连连点头,王超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五鬼子接过手机正要按键,突然又抬头问道:“政府,他要是问我是不是被抓了,我该怎么回答?” 王超想了想,说道:“你就告诉他,你听说小弟出事马上就跑了,现在正想去外地躲一躲,找他拿点钱,看他怎么说。” “记住,机灵点!” “这是你立功的好机会。只要帮我们抓住这个独眼龙,算你立大功!” “到时候给你减轻处罚!” 王超十分严肃地教训道。 “哎哎,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政府放心,我一定争取立功!” 在在都是老江湖范儿。 王超多少有点放下心来。 这家伙看着不像是个蠢货,一般来说,蠢货也干不了贩毒这一行。 电话拨过去,很快便接通了。 “龙哥……” 五鬼子习惯性地对着手机点头哈腰。可见他平时对这个独眼龙确实是比较畏惧的。能在贩毒团伙中干到老板的心腹,必然是心狠手辣之辈。 “五鬼子,你特么的,是不是暴雷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粗暴无比的声音。 “没有没有,龙哥,真没有……我早跑了,现在躲着呢……龙哥,那个,我现在很危险,我,我想出去躲一下……龙哥,能不能给我支点钱?” “你特么的,五鬼子,你敢哄老子?我早就知道你已经被抓起来了,这是警察教你说的吧?你特么的敢哄老子,是不是想死啊?” 独眼龙破口大骂。 “没有没有,龙哥,我怎么敢哄你呢?” 五鬼子果然不愧是机灵鬼,赌咒发誓的,真把独眼龙给忽悠住了,相信了他的话。 “行,那你小子先出去躲一躲。你到……来找我,我给你点钱,马上滚蛋!” 独眼龙说了个地址。 “政府……” 挂断独眼龙的电话,五鬼子双手将手机递还给王超,点头哈腰的,一脸谄媚,等着“政府”的下一步指示。 王超当即请示领导。 司马白和李作勇照例不开口,有杨浩东这个正管在呢。 他们主要是提供技术指导。 杨浩东手一挥,说道:“马上部署,立即抓捕!” “是!” 王超摩拳擦掌的,颇有几分兴奋。 这回啊,要是他们禁毒这边先把李二魁给逮住了,那可就要压老谢一头了。 公允地说,刑侦和禁毒之间肯定是配合多过竞争的,但具体到王超和谢文和两个人之间,就不好说了。 时时刻刻都想着要压对方一头。 然而结果却让人很沮丧。 独眼龙确实去了那个地方,也确实被禁毒支队的人给堵住了,却没能抓住。此人是个死硬分子,看到自己身陷重围,二话不说,开枪拒捕。 枪战立马爆发。 独眼龙势单力薄,且战且走。结果被流弹击中,当场毙命。 接到王超的电话,杨浩东郁闷得要吐血…… 第255章 威胁! 晚上十点多,杨浩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 惊讶地发现,谢文慧和杨彩衣居然都还没睡。 谢文慧上班比较清闲,一贯睡得较晚,倒是并不奇怪,但杨彩衣是在校高中生,又是乖乖女,作息时间向来都十分规律。 十点钟之前,是肯定会上床睡觉的。 今天有点奇怪。 “怎么了?” 看到妻女担忧的眼神,杨浩东诧异地问道。 这样的神情,他已经很久不曾在家人脸上看到过了。 这些年,他仕途上一帆风顺,步步高升,如今更是即将踏入地委领导班子,可谓春风得意,妻女有什么值得为他担忧的? 谢文慧犹豫了一下,才拿起面前茶几上的一个信封,递到他面前。 “什么东西……” 杨浩东嘴里说着,接过信封,不由得脸色一变。 凭感觉,他就能知道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慢慢打开信封,倒出来一看,果然是一颗子弹! 7.62口径,25毫米弹头的手枪子弹。 五四式手枪使用的制式子弹。 “哪来的?” 杨浩东先是脸色一沉,随即恢复正常,把玩着那颗子弹,很轻松地问道。 谢文慧低声说道:“我晚上出门散步的时候,在门口捡到的。” “好嘛,都混进山茶坳来了?” 杨浩东冷哼一声,说道。 其实他也知道,这不能怪大院保安。 整个地委大院占地太广阔了,虽然有围墙围着,但就那么十几个保安,还要三班倒,无论如何都是照看不过来的。 有心人真要翻墙进来,相当容易。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闲得无聊,去翻地委大院的围墙。 倒是几年前,每逢春节前后,都有毛贼翻墙进来,偷地委干部们自己喂养的老母鸡,顺带着将挂在窗台上的腊肉也偷走几块。 后来玉海市公安局集中力量打击了一帮“胆大妄为”的毛贼,狠狠刹住了这股歪风。 谢文慧觑着杨浩东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那个案子有什么问题了?有人狗急跳墙?” 龙浩城即将年龄到站,杨浩东就要更进一步,这是近来地委大院议论得最多的一个话题,谢文慧也知道有人想要阻拦杨浩东进这一步,故而有此一问。 “没有,你别瞎想!” 杨浩东断然否认。 “怎么可能就到了这种地步?” 纵算是内部博弈,那也是有底线的好吗! 寄子弹威吓,得多脑残才能想到这招棋? “那……” 谢文慧眼望杨浩东手里的子弹。 杨彩衣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小脸上依旧有些紧张。 杨浩东淡然一笑,说道:“犯罪分子的惯常手段,不用理他。我堂堂公安处长,还能怕了这个?” 正在此时,他的手机震响起来。 杨浩东接起电话。 “你好啊,杨专员——”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阴沉沉的男声,听上去,也已人到中年。 杨浩东看了紧张的妻女一眼,随即向客厅一角走去。 “你是谁?” 听这语气就不会是什么朋友熟人。 “哈哈哈,杨专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也对,当年,你是最年轻的公社书记,我不过是个小角色,你不记得我,完全正常。” 杨浩东脑海中灵光一闪,试探着说道:“李二魁?” “啧啧啧,果然当官的脑筋就是转得快,够聪明!没错,我是李二魁!怎么,杨专员终于想起我来了?” “没印象!” 杨浩东冷冷说道。 这倒不是故意羞辱,确实没印象。 当年,杨浩东当过一段时间的大桥公社书记,李二魁不过就是他治下的一个普通社员,或许见过他杨浩东,但杨浩东怎么可能对他有什么印象? “我家门口那颗子弹,是你放的?” “没错,杨专员真是聪明。怎么样,对这份礼物,还满意吗?” “没出息!” 杨浩东冷冷哼道。 “啧啧,杨专员看来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年,你在台上被人摁着脑袋挨揍的事,全都忘了?老子还踢过你几脚呢!可惜啊,那次没把你整死……” 李二魁阴阳怪气地说道。 杨浩东冷冷打断他:“李二魁,你当年是个没出息的流氓,现在还是个没出息的流氓,几十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是吗?杨专员现在官越当越大,口气也是越来越大。怎么滴,以为你当个公安处长,就没人奈何得了你?” “你也不想想,你今天派了那么多狗来抓我一个兄弟,抓着了吗?” “你也就是仗着人多势众,要是一对一,谁死还不一定呢!” “李二魁,奉劝你一句,趁早投案自首,还能争取宽大处理。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哈哈哈……” 电话那边,突然传来李二魁放肆的狂笑声,震得杨浩东耳膜嗡嗡作响,不得不将手机移开了些,一脸的鄙视之意。 “杨浩东,收起你那假惺惺的一套。你是个什么玩意,老子最清楚了。当年在台上,还不是让你跪下就跪下,让你认罪就认罪,你敢放半个屁么?” “你当个公安处长,杀过几个人?” “老子这辈子杀的人有多少,你做梦都想不到!” “你特么的让我投案自首,好大的脸!” “李二魁,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迟早有一天,送你上刑场!” 杨浩东冷笑着回道。 “嘿嘿,杨浩东,你特么的牛逼了是吧?老子告诉你,你最好马上收手,我放你一条生路。要不然,老子灭你全家!” “不要以为你批身狗皮子,就没人能动你。” “老子想杀你,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你的命一点不值钱,几万块就能杀你全家……” “放肆!” 杨浩东一声爆喝。 “李二魁,最后奉劝你一句,立即投案自首,否则,后果自负!” “哈哈哈,自负尼玛批的自负!” “杨浩东,你敢找老子麻烦,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迟早灭你全家……” 狂笑声中,“咔哒”,李二魁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变得死一般寂静。 杨彩衣将脑袋扎进了妈妈的怀里,小身子瑟瑟发抖…… 第256章 陪大舅哥的妹妹逛街! 李二魁这个电话只对杨浩东的家庭造成了些许困扰,在杨浩东的安抚之下,很快谢文慧和杨彩衣便各自安歇了。 杨浩东随即给谢文和与王超打了电话,将这个情况和他们私下通报了一下。 两位支队长听说李二魁如此嚣张,都气得脖颈上青筋暴涨,尤其王超,更是勃然大怒。他理解这是因为自己的行动触及到李二魁的“底线”了。偏偏一时半会,他又无法锁定李二魁的行踪,更令人愤怒。 鉴于天南省复杂的社会治安状态,这些年民警和家属遭到犯罪分子威胁的不在少数,但一地公安一哥公然被犯罪分子寄子弹,打电话威胁,却是极其罕见。 李二魁算是“开了先河”。 谢文和王超愤怒之下,当即召集心腹亲信,暗中布置,加大摸底排查的力度。 一时间,玉海市各个角落都被翻了起来,鸡飞狗跳的。 一些沉渣烂仔倒了大霉。 但与李二魁团伙相关的消息,却收获寥寥。 此人果然不愧是老谋深算的毒枭,反侦查能力极强。 因为人手都被调集过来搜寻李二魁,甚至还影响到了对蒋重文的追查。原本知晓蒋重文这个情况的警察就不多,刻意控制了范围。 但杨浩东本人却没有太将此事放在心上。 不过就是李二魁狂犬吠日罢了,犯罪分子在覆亡之前,通常都会最后疯狂一番。 杨浩东见惯了大风大浪,如果因为被犯罪分子威胁一番便睡不着觉,那还了得?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大家正常上班。 相比起玉海本地同志们的忙碌,岩门三人组显得颇有些清闲。 毕竟这些摸底排查的事务性工作,用不上他们。 地形不熟,人头不熟,他们纵算参与其中,也只能凑个人数,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况且,小刀哥现在正忙着呢。 他忙着陪“大舅哥”的妹妹逛街。 关于他们三个的关系现在是这样的:于惊雷自认是刀锋的“大舅哥”,刀锋本人没意见。但于傲雪并不认为自己是刀锋同志的女朋友,所以,她是刀锋“大舅哥”的妹妹! 至于刀锋的女朋友是谁,你猜! 于检察官的外调工作基本已经结束,决定搭乘明天一早的班车返回岩门。 剩下这半天时间咋办呢? 在于惊雷的“怂恿”之下,刀锋壮起胆子,邀请于检察官逛逛玉海的街景。 “你小子得主动点,以傲雪那性格,你不主动,一万年也没结果!” 小刀哥是个不经劝的,竟然真去邀请了。 原本做好了被猛翻白眼的准备,谁知于傲雪还真答应了,简直是意外之喜。 只不过这意外之喜,也没持续多久,刀警官又开始害头痛。 ——他不知道该怎么进一步拉近两人的关系。 要说刀警官两世为人,虽然在男女之事上谈不上经验丰富,也不是完全的菜鸟,倒也知道些“技巧”,比如要讨女孩子欢心,最好的办法就是“买买买”。 说起来,刀警官现在口袋里也还有几个钱的。 买房买车,名牌包包啥的不敢想,给“女朋友”买点小东小西,倒也难不住他。 关键是,于傲雪就没啥喜欢的东西。 刀警官试探着邀请于检察官进服装店逛逛,于检察官丝毫不为所动,淡淡说道:“我穿制服挺好的……” 刀锋仔细想想,还真想不起来于傲雪穿便装的模样。 似乎这姑娘从来都是穿着制服出现在他面前的。 刀锋灵机一动,说道:“那个,你帮我参谋参谋,我想给小姑娘买个衣服……” 这下于傲雪终于来兴趣了,双眉微微一扬,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小姑娘?你女朋友啊?是那个陈可吗?” 刀锋顿时就额头见汗。 姐姐,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种人吗? 我特么有女朋友还敢约你于检察官逛街? 真以为我“狗胆包天”呢! 还陈可! 等等,她为什么对陈可如此印象深刻? 连名字都脱口而出…… 刀警官谈恋爱不在行,但逻辑推理很在行啊。 这中间,难道就没什么内在关联吗?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那个,是我妹妹……” “你妹妹?你还有个妹妹?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刀锋搔了搔头,决定给她透露个“小秘密”,低声说道:“同父异母的妹妹,杨专员的女儿。” “什么?” 这一下,于傲雪是真的震惊了,漂亮的丹凤眼猛地瞪得圆溜溜的,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杨专员的女儿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刀锋苦笑一声,说道:“这事吧,说来话长……总之是上一代的恩怨,我是‘被迫的’……” 废话,你当然是被迫的了,这玩意还能自选啊? “你要是有兴趣,找个机会我慢慢跟你说,但你得帮我保密,我不想搞得满城风雨的。” 之所以决定将这个秘密告诉于傲雪,一方面是实在“无话可说”,感觉挺尴尬的,另一方面,当然也是因为于傲雪的性格。 论到保守秘密,就没人能强过这姑娘。 如果连于傲雪都八卦的话,刀锋对这个世界就太失望了。 “我有兴趣,你现在就跟我说。” 谁知刀锋还没在心里表扬完于傲雪,美女检察官眼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不是,姐姐,你把这当成个案子了是吧? 见到刀锋郁闷的样子,美女检察官禁不住撇了撇嘴,随即轻轻一笑。 看着这个牛逼轰轰的家伙犯囧,其实还蛮好玩的…… 这些年,于傲雪疯狂地专注于工作,还真难得有个同龄人能让她有兴趣深入了解。 “这样啊,那,咱们先去挑衣服,等挑完衣服,我慢慢跟你说。” 说起来,刀警官还是很狡猾的,说是给杨彩衣挑衣服,到时候谁说不能顺手给“女朋友”买个三五件的? 你只要收了,你就是我“女朋友”! 直男都是这个思维模式。 “好吧。” 于傲雪这回真答应下来。 当下两人走进服装店,开始挑衣服。 时间不知不觉间流逝,刀锋的手机突然震响起来。 “喂……” “刀锋,你在哪里?” 电话那边,传来杨浩东焦虑无比的声音。 “怎么了,杨专员?” 刀锋心里一惊。 在他的记忆中,杨浩东还从未有如此“慌乱”的时候。 出大事了! 第257章 妹妹出事了! “不管你在哪里,马上回宾馆……彩衣,彩衣出事了,不见了……” 杨浩东喘息着说道。 应该说,杨浩东对这个儿子还是极其关心的,女儿出事,他第一时间给刀锋打电话,让他回到最安全的宾馆。 只不过杨专员情急之下忘了一件事。 刀锋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乖乖女杨彩衣。 任何人,敢打他的主意,都得先准备死上三五个! “彩衣不见了,怎么回事?” 当下刀锋也急眼了,扯着脖子就是个吼。 在别人眼里,他前两天才第一次和杨彩衣见面,兄妹之间应该是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对刀锋来说,绝不是! 在他的记忆中,尤其人到中年之后,两边父母过世的过世,年迈的年迈,杨彩衣已经是他最亲的人之一。 问题是,这一出,刀锋没记忆啊! 这绝对是本时空的突发事件! “就刚才,她们学校给我打电话,说上体育课,彩衣不见了……李二魁,一定是李二魁干的,这个王八蛋!” 杨浩东忍不住低声咆哮起来,仿佛一头愤怒到极点的猛兽。 “李二魁?” “我马上去学校!” 刀锋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跑。 于傲雪一声不吭,紧随其后。 搞得服装店的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这都什么事嘛! 眼看着一单大生意就要做成了,这对小情侣可是选了好几件衣服呢,都已经谈好价格,就等付钱了…… “不,你马上回宾馆……” 杨浩东急道。 女儿突然出事,稳重如杨专员也乱了阵脚,生怕儿子再出什么意外。 “杨专员,放心吧,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刀锋安慰了他一句。 “再说了,这些王八蛋真敢来找我,我求之不得呢!” 昨晚上李二魁威胁杨浩东的事,刀锋并不知情,杨浩东也不可能将这种事告诉他,平白无故的让他担忧。 但刀锋那脑子,稍一转念,就已经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杨浩东既然如此判断,那一准是李二魁狗急跳墙,铤而走险。 刀锋一边保持着和杨浩东的通话,进一步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边快速跑到街口的停车处,打开车门,一跃而上。 于傲雪几乎是同步登上了微面的副驾驶室。 “杨专员,放心,我一定把彩衣找回来!” 刀锋反过来安慰了杨浩东一句,一脚油门轰了下去。 “那,你一定要小心……现在情况不明,我也不敢轻易派大部队过去。” 杨浩东低声吩咐了一句。 这话听着有点怪,仔细一想,倒也明白。 这事搁在其他人身上,杨浩东肯定是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命令手下出警救人,偏偏出事的是自己女儿,反倒畏手畏脚。 一旦大张声势,万一犯罪分子狗急跳墙,伤害杨彩衣,却如何是好? 大道理好讲,父女亲情难舍啊! “但是你要记住,你自己的安危永远是第一位的,一旦有危险,立即请求支援!” “是,我明白!” 此时的刀锋,已经迅速开启“营救模式”。 “犯罪分子那边有什么最新的消息,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刀锋随即挂断电话,双手紧握方向盘,微面如同离弦之箭,向着玉海一中疾驰而去。 对玉海的地形,他还是很熟悉的。 “别担心,犯罪分子绑架杨彩衣,是为了威胁杨专员,一时半会,不会威胁她的生命安全。” 直到这时候,坐在副驾驶位的于傲雪才低声安慰了他一句。 这姑娘,始终都保持着高度的冷静。 “不,如果是其他犯罪分子,也许是这样。但李二魁不一样,这混蛋是个疯子!杀人魔王!” 刀锋咬着牙,从喉咙里迸出这么一句。 他没见过李二魁,却早已清楚李二魁是什么样的人。 二十几年前,此人就已经是杀人魔王,丧心病狂至于极点。一个可以对朝夕相处的同村人痛下毒手,灭人满门的混账东西,怎能用正常人的心态去分析? 何况他现在是个大毒枭,率领着一个规模不小的贩毒集团,这些年肯定也是无恶不作,没少杀人。 也许他现在确实是想要借此威胁杨浩东,问题在于,刀锋很清楚,他想要的,杨浩东给不了! 杨浩东绝不可能就此将整个案子的侦破工作停下来,放任不管。 这是省地联合攻关,曾克己,司马白等省厅领导还在玉海呢,另外地委高书记,政法委龙书记也都在盯着这个案子。 已经不是杨浩东一个人可以做主的。 到时候,李二魁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刀锋连想都不敢想。 “你必须冷静!” 于傲雪轻叱一声,双眉紧蹙。 “放心,我很冷静!” 刀锋咬牙说道。 但他的双眼,却已经红了。 片刻之后,微面风驰电掣地冲进了一中校门,嘎吱一声,停了下来。 在校门口,刀锋已经看到了三位神情焦虑,正抻着脖子往外张望的老师模样的人,照常理推测,这几位应该就是杨彩衣的老师,在这等着警察上门呢。 杨彩衣的身份,肯定是不会瞒着她的班主任。 杨专员的女儿突然出事,可想而知,老师们是如何心急如焚。 “公安处的,是杨彩衣的老师吗?” 刀锋打开车窗,低声问道。 三位老师立即围了上来,为首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同志一迭声说道:“是的是的,我是杨彩衣的班主任,你们怎么才来啊?” “什么情况,跟我说一下……” 刀锋一摆手止住她的抱怨,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就刚才,半个小时,不,一个小时之前……上体育课,彩衣去上厕所,很久都没出来,同学进去看,发现人不见了……” 班主任老师急急忙忙地说道。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你问周老师!” 说着,眼望身边一位三十几岁,身材魁梧的男性老师。 这位应该就是体育老师了。 周老师同样一脸惶急,说道:“当时人多,我也没注意啊……要不是何云霞跟我说杨彩衣上厕所好久没出来,我还不知道呢……” 第258章 要挟 “带我去现场,快!” 刀锋毫不迟疑地说道。 “另外,把那个何云霞以及当时了解情况的其他同学都叫来。” 班主任老师看他如此年轻,虽然答应下来,眼中的疑惑怀疑之色,终究难以尽掩。 周老师更是个急性子,直截了当便提出了质疑:“警察同志,怎么就来了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在他想来,地区公安处长的女儿失踪了,那肯定得来个大部队,二三十个警察一窝蜂冲进来都毫不为奇。现在居然只来了两个这样年轻的小字辈,其中还有一个女的,甚至连警察都不是,穿着检察官的制服呢。 怎么都觉得不对。 “我离得最近,先过来了,他们随后就到。” 刀锋随口敷衍他,也懒得详细解释。 玉海一中是整个玉海地区最大的中学,占地广阔,从校门口到操场,哪怕一路小跑,也要十来分钟才能赶到。 一路上刀锋不住询问情况,两位老师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口中作答,周老师还好,到底是体育老师,身体素质不错,班主任早已气喘吁吁。 “警察同志,你看,我们就在这里上课……厕所在那边。” 好不容易到了地头,周老师指点着说道。 刀锋眼神一抡,就大致搞清楚了周边的情况。 上体育课的地点就在操场一侧,厕所倒是离这并不太远,却掩隐在一小片树林之后,从他目前所站立之处,无法清晰地看到厕所那边发生的一切。 “当时只有杨彩衣一个人去上厕所吗?” 刀锋眉头紧蹙,问道。 对这些高中小女生的情况,他还是比较了解的,哪怕上厕所,通常都会叫上一个人同行,倒不是因为害怕,就是想有个伴,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杨彩衣怎么会一个人去上厕所? “是这样的,当时我们正上课呢,她肚子好像有点不舒服,单独请的假。” 刀锋点点头,表示理解。 “过去看看!” 当下几个人疾步向厕所走去。 “我已经看过了,这里有人进来过……” 周老师领着他们来到厕所一侧,指着小土坡上的一处地点说道。 厕所就建在围墙边上,背后是一处小土坡,小土坡上建有一道红砖围墙,大约有一人多高。以学校的“安保级别”来说,这样高矮的围墙已经足够。 一般而言,学校的围墙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 真有人想要翻墙进来,你把围墙建三米高都不管用,同样能想出办法。 而周老师所指点的那处地点,围墙正好有个缺口,大约两三米的长度,坍塌了一截,高度只有正常围墙高度的一半左右。 这样的高度,哪怕杨彩衣都可以轻松翻越。 何况缺口处还垫着几块石头和砖块,明显是作为垫脚的。 刀锋几步就跑到了缺口处,眼神突然一亮,猛地弯下腰去。 紧随其后的于傲雪顺着方向看去,却见刀锋已经捡起了一张扑克牌。 眼见刀锋仔细翻看这张普通的扑克牌,于傲雪禁不住问道:“怎么,这张扑克牌有什么问题吗?” 刀锋沉声说道:“这是我给彩衣的,你看,这是标记,我亲口做的。” 刀锋将扑克牌背面一个很不显眼的标记指给于傲雪看。 “你为什么要给她一副扑克牌,还做标记?” 于傲雪诧异地问道。 “前几天我教她玩魔术呢,就是逗她开心。” 在刀锋心目中,现在还只有十六岁的杨彩衣,和孩子无异。 于傲雪微微颔首,也没有再刨根究底,低声说道:“那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彩衣是从这里离开的,应该……是被人绑架了!” “对!” “彩衣是个乖孩子,最听话了,绝不会自己逃课的。”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刀锋的双眉蹙得更紧。 与此同时,正在地区公安处副专员办公室内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乱转的杨浩东,手机猛烈震响起来。 “喂……” 杨浩东几乎是立即按下了接听键。 “哈哈哈,杨专员,你好啊,我又来了!” 电话那边,传来李二魁得意洋洋的声音。 “李二魁,你特么到底想干什么?” 杨浩东忍不住低声怒吼。 “哟,急了,哈哈哈,急了啊,杨专员。我还以为你真的那么牛逼哄哄,啥都不怕呢。有事还不是和我们小老百姓一个鸟样,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 李二魁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闭嘴!” 杨浩东又是一声爆喝。 “你特么有什么话直说,少给老子阴阳怪气!” 情急之下,杨浩东也早已将什么风度,什么涵养丢到了爪哇国,满嘴爆粗。 “求我啊!” 李二魁笑得更大声了。 “杨专员,你女儿现在在我手里,你求我,我就放了她。” “让我女儿接电话!” 杨浩东冷冷喝道。 “你还没求我呢!” “李二魁,够了。马上让我女儿接电话,要不然,我们之间没得谈。” 杨浩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二魁笑了:“嗯,这话听着就有点意思了。这个态度还算勉强过得去,我还以为你会死硬到底,连女儿都不要了呢!看来杨专员也还是有那么点人性的嘛……” “可以,我就让你听听你女儿的声音。” “爸爸,爸爸,救我,救我,呜呜……” 下一刻,电话那边便传来杨彩衣惊恐万分的叫喊声,随即便被人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在确认了女儿暂时无恙的情况下,杨浩东略略松了口气。 他和刀锋的担忧是一样的,就怕李二魁此人毫无人性,纯粹出于报复他的心理来绑架杨彩衣,那女儿就真的危险了。 和一个疯狂的杀人魔王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现在看来,李二魁还是想要威胁他。 这就有了一丝缓冲的余地。 “怎么样,杨专员,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可以,你想谈什么?” 杨浩东以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 “哈哈,这就对了嘛,这才是谈事的正确态度。不过正式谈判之前,我得提醒你一句,杨专员,别耍花样,千万千万别惹急了我,要不然,你知道后果。” “你女儿很漂亮啊……” 第259章 唯一的希望 “少废话,谈条件吧!” 杨浩东心里一颤,马上打断他。 “哈哈,杨专员,你还真是个急性子……好吧,谈条件。我呢,是个讲道理的人,也不想让你太为难。” “十天!” “你给我十天时间。” “十天之内,让你那些狗崽子都消停点,别再盯着老子不放。十天过后,你爱怎样就怎样,我不管。到时候,我自然把你女儿还给你!” “不可能!” 杨浩东想都不想,一口拒绝。 “杨专员,你这就不理智了啊……” 李二魁冷笑起来。 “我可以给你十天时间,但我女儿,你必须马上放人。” 李二魁大笑不止。 “杨专员,你这就太没有诚意了,我可以理解你此时此刻的心情,肯定是乱了阵脚。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让你仔细考虑清楚。” “不过还是那句话,看好你手下那些狗崽子,不要惹我生气。我要是看到有警察在找我,那就不好意思了。” 疯狂的大笑声中,李二魁咔哒一声挂断了电话。 杨浩东脸色铁青,腮帮子鼓了又鼓,双眼如同要喷出火来。几次拿起手机,想要给谢文和王超打电话,几次都忍了下来。 他现在确实陷入到两难之中。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应该放下一切“幻想”,立即出动精兵强将,展开营救。可感情又一再阻止他这么做。 那不是别人,是自己最亲最爱的女儿啊。 李二魁这个疯子,啥事都干得出来。 万一行动稍有不慎,被他察觉,他狗急跳墙,立马伤害彩衣怎么办? 鉴于这个时代那落后的刑侦技术,哪怕杨浩东贵为玉海公安处长,掌握着整个玉海地区所有的警方力量,此时此刻能够奏效的手段也是不多。他可不敢百分之百确保在行动过程中能瞒过李二魁的眼线。 犹豫再三,最终杨浩东还是打电话将谢文和王超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这两位是目前他最能依靠的技术骨干。 不管怎么样,先跟他们商量一下再说,或许他们能有令人眼前一亮的建议。 片刻后,谢文和王超便赶了过来。 杨浩东也不废话,当即将情况和自己最倚重的两名手下说了。这俩一听立马炸了毛。 “特么的,这混蛋狗胆包天,我这就去安排,全体出动,非得给人救出来……” 谢文和转身就往外跑。 干了二十年警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犯罪分子,连地区公安处长的女儿都敢绑架。 王超也火急火燎要跟上。 说起来,这事还是因他而起呢,至少王超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干什么,都冷静一下!” 杨浩东急了,连忙喝住他俩。 等这两位冷静下来,立马也体谅到了杨浩东的难处。 就在这个时候,杨浩东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杨专员……” 杨浩东急忙问道:“刀锋,你那边什么情况?” 刀锋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杨专员,我现在有点线索,正在追踪!” 杨浩东顿时精神一振,急忙问道:“什么线索?” “扑克牌。我送给彩衣一副扑克牌,你还记得吗?做过标记的,现在已经找到第二张了,彩衣很聪明,她在给我们指路……” 说这话的时候,刀锋和于傲雪已经离开一中校区,到了围墙后的一条小马路上。 第一张扑克牌,是在围墙缺口处找到的。 第二张则在小马路东端拐弯处找到。 一中围墙后,就这么一条小马路,但往东还是往西,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在小马路东端拐弯处找到第二张扑克牌,等于指明了方向。 但线索也到此为止。 无论刀锋多么努力,也没能找到第三张扑克牌。 刀锋略微一想,就知道了原因。 应该是在这里上车了,杨彩衣没有机会再给他们留下什么线索。 “等一下,刀锋,你说你现在在一中后边那条路上?” 电话里传来王超的声音。 “对!” “那他们肯定是往老税务局方向去了。我们审问过,那里以前有他们的一个窝点。我正准备派人往那边去看看呢……” 刀锋脑海里立马浮现出老税务局一带的情形。 他确实几年前就离开了玉海,但相信短短几年时间,老税务局一带的情况是不会有太大改变的。 那里是个老街区,地形复杂。 税务局搬迁新址之后,部分职工宿舍甚至办公区都变成了出租房,许多入城务工人员集中在那一块居住。 通常这样的地方都是鱼龙混杂,很容易藏污纳垢。 贩毒团伙在那里搞个窝点,十分正常。 甚至可能不止一个团伙在那里有窝点。除了贩毒的,那些开槽子的,做皮肉生意的,也都喜欢在这种地方扎堆。 现在做什么不都讲究个产业集中化,一条龙吗? “王支,我马上就过去,请求支援。” “没问题,我们这就出发……” “王支,我有个建议啊,大家最好穿便装,重点是找到有标记的扑克牌。” 刀锋又赶紧提醒了一句。 这也是有原因的。 老税务局听上去就一犄角旮旯,实际上却是一个“大地名”,就以半径五百米画一个圆,面积也接近八十万平方米,往少了说也能塞进去几万人。 如果没有十分明确的指引,想要在这么大的范围内精准定位绑匪,那是不现实的。 然而出动大部队全面摸底排查,更不现实。 很容易打草惊蛇。 万一绑匪铤而走险撕票,那一切都完蛋。 现在,寻找有标记的扑克牌,就成了唯一的希望。 希望杨彩衣足够机灵,运气足够好,能在合适的地点给他们留下指引。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要赌一赌运气。 希望王超的判断正确。 倘若绑匪压根就不在老税务局那一块,那所有努力也都是白搭。 只不过眼下,大家都没有时间去试错。 只能赌运气了。 “好的,我知道了。” 王超嘴里答应,心里也有几分奇怪,怎么这么大的事,刀锋这个外地来支援的同志,反倒比他更早一步? 第260章 神秘电话 随着王超的到来,刀锋就隐隐觉得事情不妙。 王超带的人太多了。 足足二三十个。 看样子,王超不但将整个禁毒支队全都带过来了,还带了好几个刑侦的哥们。 只有王超过来,刀锋没见着谢文和。 这倒也很好理解,两个技术骨干,总得留一个在家坐镇指挥。现如今,杨浩东算是案件当事人,已经不能客观地指挥这场战斗了,需要谢文和协助他做出正确的决策。 问题一家伙涌来这么多人,虽然都换了便服,可不少人只是换了上衣,还穿着警服裤子呢,估摸着是来不及。 这一下闹得动静够大,刀锋担心,他们还没找到绑匪的藏身地点,就已经暴露了。 但王超来都来了,刀锋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寄希望于犯罪分子的警觉性没有那么高了。 事实上,刀锋确实有点高估了李二魁那帮人。身为贩毒团伙的一份子,警惕性还是比较高的,但是他们没想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 玉海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常住人口一二十万还是有的。 他们自信在绑架杨彩衣的过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警察照理是绝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老税务局这一块来的。 所以现在,李二魁和几个马仔都松了口气,觉得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那啥,刚子,把这小婊子好好捆起来,别让她跑了!” 李二魁往沙发里一躺,吩咐道。 这位“神秘”的李二魁先生,终于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是个脸谱化的坏人。五十来岁,板寸头,脸上长满了肉疙瘩,眼里时时刻刻迸射出凶残狡诈的光芒。 被称为刚子的马仔头目,同样是个脸谱化的坏人,大约三十几岁,小眼睛,高颧骨,厚嘴唇,看人的时候,总喜欢斜着眼睛。 “魁哥,放心吧,跑不了她!” 刚子狞笑着,趁机在杨彩衣身上揩油。 杨彩衣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嘴巴也塞住了,泪水不绝地往下流淌,小脸上满是惊恐。 “魁哥,你还别说,这小婊子长得可真好看……” 李二魁咧嘴一笑,正要说话,刚子突然搜出一副扑克牌,顿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哈哈笑起来:“魁哥,你看我找到什么了?一副扑克牌,哈哈……没想到杨浩东的女儿还是牌鬼,小小年纪,还在学校上学呢,就随身带着扑克牌。这些当大官的小孩,就是玩得花……” “扑克牌?” 李二魁脸色微微一变,心里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可不是刚子那样缺心眼的二货,能够在风波诡异的江湖上活那么多年,李二魁的脑瓜子还是转得很快的。 正当李二魁准备开口,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李二魁!”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你特么谁啊……” “不想死就好听我说,别开口,离你那几个马仔远点。” 不等李二魁将话说完,对方便冷冷喝道。 听上去,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李二魁心里冷笑,却也依言走远了几步。 非常时期,任何异常情况都值得重视。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警察已经到了,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再耽误下去,就走不掉了。” 中年男子说的话让李二魁吃了一惊,情不自禁地躲到窗边,往外张望。 然后,他果然看到了几个男子正在不远处向两边住户询问什么。 虽然都穿着便装,但以李二魁的经验,还是能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些家伙百分之八十是警察。通常情况下,不会有几个成年男子同时行动的。 “特么的……” 李二魁勃然大怒,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马上给杨浩东打电话,问他还想不想要女儿的性命了?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冷笑着说道:“怎么,李二魁,你还想着要威胁杨浩东呢?开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有用吗?” “你是谁?是不是杨浩东让你打这个电话的?信不信老子马上撕票?” 李二魁咬着牙,冷冷喝问。 他可以确定,电话那边是个陌生的声音。 他现在精神高度紧张,也不怪他疑神疑鬼的。 “你爱撕不撕!” 中年男子不屑一顾。 “老子一片好心来救你,你特么还不识好人心?” “我告诉你李二魁,你这走的就是一步臭棋。你以为绑架了杨浩东的女儿,人家真就不查你了?天真!” “你特么是个贩毒团伙你知不知道?大毒枭啊你!” “你也算是老江湖了,在玉海混了这么多年,你看到有哪个大毒枭是靠绑架活下来的?这一招真特么有用,别人早就用了,等到今天?” 李二魁不由一愣。 仔细想想,对方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 绑架人质有用,其他那些贩毒的哥们,就不会死了。 没事就绑一个地区领导家的小孩,岂不方便? “这个事,杨浩东压根就做不了主,省厅那么多领导杵在玉海,他一个地区公安处长,说了不算!” “你现在把他女儿杀了,除了逼得他跟你拼命,什么作用都没有。” “你特么到底想说什么?” 李二魁突然觉得很烦躁。 “跑啊?” 对方果断地说道。 “你是不是傻?明知警察已经到了,你还不跑?” “你特么的,还说你不是杨浩东派来的!” 李二魁怒吼。却下意识地压低着声音,不然马仔们听到自己和中年男子的对话。 “你特么想骗老子出去,好让警察抓老子?” “切,白痴!” 中年男子益发不屑了。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已经提醒你了。你现在一个人偷偷跑还来得及,把你的马仔留在这里吸引警察的注意力,也许还有机会。” “你要想死在这里,那也随便你!” “你特么到底是谁?老子凭什么相信你?” 这才是李二魁犹豫不决的真正原因,他搞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没啥交情,甚至连认都不认识,为什么平白无故地帮他? 对方却直接挂断了电话。 面对着寂静无声的手机,李二魁犯起了愣怔…… 第261章 找到你了! “杨浩东,你可以啊!” “不想要你女儿了?” 这次,李二魁没笑,在电话里阴森森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 杨浩东强压怒火,问道。 “什么意思?你特么给老子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你的人都来了好几十个,你还问我什么意思?” “行,你想玩是吧?” “可以,我陪你玩!” “老子这就叫兄弟们剥光了你女儿,给你演出好戏!” “李二魁,你别乱来……” 杨浩东顿时急了。 “哼,是你逼我的!你等着瞧吧!” 李二魁猛地挂断了电话。 随即抬头看了看自己刚刚离开不久的那栋宿舍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杨浩东,这么快就能找到这里,算你厉害,老子不陪你玩了,你慢慢去着急吧,嘿嘿……” 转身钻进一台五成新的越野车,轰鸣声中,绝尘而去。 竟然就这么走了,毫不迟疑。 不得不说,李二魁也是个狠人,极有决断。 可惜这一切,杨浩东并不清楚,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却没有自乱阵脚,马上又拨了王超的电话。 “王超,地方找对了,李二魁就在那里,马上把他揪出来!” “专员,这地方有点大……” 王超郁闷地说道。 他们已经尽可能加快速度,却依旧没有找到确切的地点。 “那我不管!” 杨浩东烦躁地喝道。 “你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马上找到人!” “是!” 王超硬着头皮答道。 杨浩东性格比较温和,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对手下胡乱发火的。这回也是真急了。 但这事吧,还真急不来,只能赌人品。 你哪怕把全地区的警察都调过来,也只能一栋楼一栋楼的排查。 不过那样一来,犯罪分子肯定会被惊动。 王超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与此同时,刚子和两个马仔却没有丝毫警觉,哪怕老大突然离开,他们也没察觉到异常。老大经常都这样的,从不在一个地方久待。 要不是如此谨慎,李二魁早就被警察给灭了。 “刚哥,这小娘皮长得真好看,要不我们……” 一个满头汗油油的马仔舔着嘴唇,望着被紧紧捆绑的杨彩衣,满脸的不怀好意。 “你给老子老实点!” 刚子呵斥道。 “这个得听老大的,老大说可以,那才可以。坏了老大的事,你特么的几个脑袋?” 油汗头马仔顿时一缩脖子,嘿嘿地笑着,总是有些贼心不死。 “你,先去买点吃的回来,老大说了,我们守到明天,到时候那个杨浩东再不答应老大的条件,就随便我们怎么搞!” “到那个时候,老子吃肉,你们都有汤喝!” “好咧……” 油汗头顿时就乐了。 所以说,人还是要有个盼头。 就一天而已,能等。 当下拿了钱,手里玩着扑克牌,屁颠屁颠的出门去了。 楼下,刀锋和于傲雪正在耐心询问一位住户大妈。 应该说,大妈还是很热情的,很想为他们提供些有用的信息。 “哎呀,这栋楼啊,住的人可就杂了,什么人都有,很多都是新来的,连我都不认识……三楼,四楼都租了不少人……” “小姑娘,那就比较少见了,都是些三四十岁的,做生意的……” 说着,大妈便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刀锋很失望,向大妈道了谢,正准备去下栋楼,突然眼神一凝。 于傲雪警惕性很高,立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见一个顶着满头汗油油头发的青年男子,手里把玩着一副扑克牌,正从楼上下来,大咧咧地向前走去。 “……” 于傲雪正要开口,冷不防腰间一紧,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便情不自禁地扑进了刀锋怀里。不由得俏脸飞霞,就要发作。 “别说话,跟上!” 刀锋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随即便揽住了她柔软的腰肢。 于傲雪猛然醒悟,反手挽住刀锋的胳膊,两人装作一对絮絮低语的情侣,跟在油汗青年男子的身后。 “你看清楚了?” 于傲雪透过眼神询问。 她现在已经知道刀锋送了一副做过标记的扑克牌给杨彩衣,但隔着好几米远,真就能确定油汗青年手里拿着的那副牌就是送给杨彩衣的那副? 标记有那么起眼吗? 刀锋轻轻点头。 错不了! 他眼神贼好,现在又是大白天,光照充足,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自己做的标记自己都认不出来,那还是“千王刀”吗? 二十几年的反赌刑警白当了! 李二魁警惕性很高,刚子就差了点意思,至于这个油汗马仔,那就更差得远了。属于刚入行没多久。 李二魁之所以将他留在身边办事,无非就是看中他头脑简单好忽悠,是上等炮灰。 对于紧随身后的一对情侣,压根就没留意。 于傲雪其实还穿着检察官制服。 好在九十年代的检察院制服,就是草绿色的军装,和警服有着十分明显的区别,油汗马仔也分辨不出来,还以为是税务局的呢。 毕竟税务员也穿这种差不多的制服。 这里本就是老税务局的地头,出现穿制服的税务工作人员很正常,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油汗马仔手里把玩着扑克牌,吹着口哨,慢悠悠地向不远处的熟食铺子走去。 他们这样的犯罪团伙底层成员,自己做饭是绝对不会的,平日里不是下馆子就是买点熟食对付一顿。 正走到拐弯处,冷不防远处好几名精壮汉子大步过来。 油汗马仔再迟钝也惊觉情况不妙,条件反射式的往角落里一躲。 那边厢的几条精壮汉子,正是王超率领的禁毒警察,目标是不远处的另一栋楼,转眼便走过去了。 油汗马仔顿时暗暗舒了口气,左右看看,没有发现异常,转身就往回跑。 可以肯定,刚才他看到的那一伙,绝对是警察。 警察已经找到这里来了,必须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报告给刚子哥。 不过可惜,他是没这个机会了。 刚从拐角处转出半个身子,一只铁拳迎面飞来,正中他的眉心。 油汗马仔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整个人都被这一拳砸得往后一仰,“咚”地一声,后脑勺正撞在墙壁上,顿时便晕死过去。 第262章 狠人 于傲雪有点犯愣怔。 她设想了好多种办法,要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地制服这个油汗马仔。 想来想去,也只有擒敌拳这一种能够比较管用了。 不过实话实说,于检察官觉得自己一个人出手的话,并没有什么把握能够一招制敌,当然再加上刀锋,应该就差不多了。 毕竟林巧眉跟她说过,刀锋很能打。 然而听说和亲眼所见,是两码事。 于傲雪再没想到,刀锋解决问题的办法如此简单粗暴,而且有效。 然后,刀锋便像拖着一条破麻袋,将晕死过去的油汗马仔直接拖回了拐角之后。 “哎……” 油汗男子还在晕着,刀锋一个嘴巴就扇了过去。 果然简单直接的办法都是好办法。 挨了一嘴巴,油汗男子悠悠醒转,随即破口大骂:“你特么的,你敢打老……” 随即只觉得咽喉一紧,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掐住了,顿时大张着嘴,舌头都吐了出来,眼前金星乱冒。 “唰”地一声,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匕首,直接摁在了他的眼皮子上。 “小子,给老子听清楚了!” 耳边响起刀锋冷酷的声音。 “你们绑架的那个女孩,是我妹妹,亲的!” “你老老实实配合,那没事,我不收拾你。你要是敢跟老子耍花招,我先废了你的手筋脚筋!不信你试试!” 于傲雪不由得蹙了蹙眉头,条件反射式的想要制止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内心其实也很清楚,和油汗马仔这种垃圾打交道,那还得是一线警察的办法管用。你跟他讲大道理,也得他能听进去才行。 油汗马仔说不出话,只能小心翼翼地点头。 生怕自己动作稍微大一点,先就被戳瞎一只眼睛。 他这种小毒贩,一天到晚打交道的都是些渣滓,最能分辨哪些才是真正的狠人。没这点眼色,早死八百回了。 他完全能够感觉到刀锋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一点不像是和他开玩笑的。 说切他手筋脚筋,那就绝不会含糊。 “人关在哪?” 油汗马仔伸手向上乱指。 刀锋左手稍微放松了些,油汗马仔立马便大口喘气,生怕错过了这个机会。 “几楼?” “三,三楼……” “哪一间?” 油汗马仔所在的那栋,是老式的筒子楼。 “最里边那一间……” 通常来说,最里边的那一间是“套间”,有两间房。 “屋子里还有几个人?” “两个……刚,刚子哥和六毛……” 这个答案略微出乎刀锋的意外:“李二魁呢?他不在?” “老大刚才走了,接了个电话,也不知说些什么……” 说起这个,油汗马仔也有几分好奇。 照理,这么关键的时刻,老大应该亲自坐镇才对,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电话,谁的电话?” 刀锋顿时便警觉起来,紧盯着问道。 “不知道啊……老大接电话躲着接的,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不过听老大的意思,那个人他也不熟……” 油汗马仔还是很老实的,问什么就答什么,半个字都不敢撒谎,还竭尽所能想要多提供点消息给刀锋,以换取这个狠人手下留情。 至于反抗,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压根就不是对手。 刀锋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一个不熟悉的人,在这个关头给李二魁打电话? 李二魁随即就一个人走了! 这个人会是谁呢? 当然,眼下这不是关键问题。 “刚子和六毛,有什么武器?有枪吗?” 这才是重点。 “六毛没枪,只有刀子,刚子有枪……” “什么枪?” “火枪,发令枪改的,钢珠枪。” 油汗马仔提供的消息很详细。 刀锋轻轻舒了口气。 发令枪改的钢珠枪,当然也很可怕,五米内杀伤力极大,几乎不下于小威力的制式手枪。但相比起真正的制式手枪,还是要差得远。 最大的区别,就是只能发射一次,打完一颗钢珠,就得重新装填。 属于“单打一”。 如果他能躲过这颗钢珠,或者硬扛住,接下来,就是冷兵器搏斗了。在这个方面,刀锋从来没怵过任何人。 “通知王超他们,马上派狙击手过来。” 于傲雪在一旁建议道。 刀锋蹙眉摇头:“来不及了,必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怎么就来不及了?” 于傲雪也蹙起眉头。 刀锋指了指油汗马仔,说道:“这个家伙要是再耽搁一会,刚子他们就会起疑心,到时候又是节外生枝。必须马上行动!” “对对对,我是出来买东西的,刚子哥让我买点熟食和啤酒回去,我要是再不回去,他肯定会怀疑的……” 油汗马仔也一迭声地说道。 他现在已经不敢想别的,只希望杨彩衣别出事,否则眼前这人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你,看清楚!” 刀锋突然扬起了胳膊。 “啊?” 油汗男子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让自己看什么。 然后,刀锋手臂一抖,手里的短刀闪电般飞了出去,“夺”地一声,正正插入数米外的一棵树干上,整个刀锋足足插进去一半。 油汗马仔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于傲雪也目瞪口呆。 “现在,你去买熟食啤酒,我会跟在你后边,你最好不要有其他想法,要不然,你知道后果!” 刀锋手腕一翻,又是一把短刀握在了手里,油汗男子压根就没看清楚这把短刀到底打哪冒出来的。 “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 油汗马仔鸡啄米似的点头不迭,额头上冷汗澹澹而下。 以刀锋刚才那一刀展现出来的准头和力度,油汗马仔不敢生出丝毫反抗之心。 “傲雪,你去通知王支他们,请他们随后支援。” 于傲雪断然拒绝。 “不行,你给他们打电话,我要跟你在一起!” “好!” 刀锋也不纠缠细节,当即点头。 很快,油汗马仔重新从拐弯处出来,向熟食铺子走去。除了头还有点晕乎,倒也没有其他异常表现。 刀锋和于傲雪依旧扮成情侣,紧随其后。 得到电话通知的王超,带着禁毒支队的哥们隐蔽向这边靠拢。 第263章 突击 油汗马仔提着几个油纸包,几瓶啤酒,摇摇晃晃的向着筒子楼走去。 而刀锋和于傲雪,却已经先他一步到了筒子楼的走廊下,就这么冷冷地盯着他,王超带着几名禁毒民警,则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同样盯着他。 只要他稍微表现出丝毫异样,立马便雷霆出手,将他拿下。 油汗男子胆战心惊,一直低着头走路,生怕自己一抬头,就被误会为在给刚子哥传递消息。 此人之所以被李二魁带在身边“培养”,最大的特点就是听话。有点小色心,有点小贪婪,却也正是犯罪团伙需要的。 你一个贩毒团伙,难道还想招收浑身正气凛然的小弟? 有些贪婪,有些好色,却很听话,才是“上品”,意味着这种人是可以完全控制的。 现在,油汗马仔这个特点,也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能不能在一堆警察的紧盯之下好好活下去,全靠这个天生属性了。 好不容易走到筒子楼下,油汗马仔浑身大汗,几乎就要虚脱,双手颤抖着,只觉得那几包熟食和几瓶啤酒有千斤之重。 “上去,别慌,只要能成功救人,算你立功,到时候不关你!” 刀锋盯着他,用比较缓和的语气说道,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像那么回事。 于傲雪忍不住扭过头撇了撇嘴。 ——连这种二傻子都骗,小刀同志,你的思想品德很成问题啊! 但油汗马仔显然相信了,立马感激涕零地连连点头,一叠声说道:“警官放心,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走吧!” 刀锋示意他上楼。 油汗马仔走了几步,猛然惊觉其他警察并没有跟上来,顿时又害怕起来:“那啥,警官,其他警察蜀黍不一起吗?” 刀锋冷冷一笑:“怎么,你害怕了?” “不是不是,就是,那个,刚子哥还是很能打的,老大手下,他算是最能打的一个了,还有枪……” 油汗马仔嘴里说着不怕,实际上已经在发抖。 刀锋忍不住敲了他一个爆栗,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地说道:“就这么点胆量,你贩什么毒?” 真是的,现在什么臭鸟蛋烂番薯都能搞毒品了吗? 毒品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你怕什么?他要打也是先打我,打你干嘛?” 油汗马仔仔细一想,也有道理,顿时又胆壮了两分,战战兢兢地继续上楼。但他心里总有一个疑问:大哥,他要是一上来就把你放倒了,那我怎么办? 他接下来就该打我了呀…… 只不过这番话,他实在是没胆量说出口来。 一行人上了三楼,向着最里侧走去。 于傲雪已经放开刀锋的胳膊,手里握紧了钢丝软鞭。 这条钢丝软鞭,自然是刀锋交给她防身的,用得好了,比甩棍的杀伤力还大。 至于刀锋,右手紧握匕首,左手已经扣着两枚钢针。 这次到玉海来支援破案,是连夜出发,比较匆忙,他没来得及领枪。到目前为止,似乎也没有需要用枪的时候,却没想到突然就发生了这档子事,算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好在自己接下来要对付的也只是一把自制钢珠枪,总比制式手枪的危险要小一些,有刀子和飞针,勉强也能一战了。 “六毛,开门……” 胆战心惊地挨到了门前,油汗马仔清了清嗓子,开始叫门。 只不过无论他怎么努力,还是禁不住嗓子发干,声音多多少少有些变调。 这是身体的自然反应,哪怕背后就顶着匕首,也勉强不来。能做到现在这个样子,已经用尽了洪荒之力。 马仔而已,就是这么个水平,要求不能太高。 不要问为什么不敲门,问就是双手不空。 很快,屋子里就传来一个声音:“老鼠?” 饶是如此紧张的时刻,刀锋嘴角还是禁不住浮起一丝笑容。 老鼠? 这个外号还真特么贴切得很。 “是我是我,快开门吧……” 老鼠忙不迭地说道。 “吱呀……” 房门打开,露出了另一个汗油油的脑袋。 感觉上,这些贩毒分子都不太讲卫生啊…… “咦,你们是谁?” 打开门,六毛便看到了刀锋和于傲雪,不由得一愣,随即就伸手往腰间拔刀,反应速度算得是很快的了,比老鼠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同为马仔,水平也是有高有低的。 然并卵。 在开门的瞬间,刀锋就已经将老鼠扒拉到一边。 六毛的手刚伸到腰间,还没握住刀柄,刀锋已经飞起一脚,不偏不倚,正中六毛的两腿之间。 不用怀疑,拜了个资深侦察兵当师父,教的就是这种招数。 每一招都直击要害,绝不含糊。 战场上,生死只在一瞬间,任何花架子都是自己找死。 撩阴腿无疑是最难防范,同时杀伤力也是最强的杀招之一! 相比起顶心肘需要提前蓄势,撩阴腿在刀锋这种一等一的高手脚底飞出,堪称是疾如闪电,防不胜防。 六毛当即一声惨叫,双手捂裆,就往地下出溜,瞬间额头上汗出如浆…… 刀锋已经飞快地绕过他,向屋内冲去。 正大马金刀坐在沙发里抽烟的刚子哥大惊之下,一跃而起,同时从腰间拔出钢珠枪,猛地指向刀锋,手指毫不犹豫扣在了扳机上。 刀锋不闪不避,右手飞刀,左手钢针,朝着刚子哥激射而去。 “轰隆”一声巨响,硝烟弥漫,一颗钢珠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插着刀锋的耳边飞了过去。 仓促之间,能有这样的准头已经很不错了。 哪怕是制式手枪,没有经过长期专业训练的人,在巨大后坐力的反震之下,命中率也是非常感人的。 然后,就是一声惨叫。 两枚钢针有一枚射空,另一枚却正正插在刚子哥的脸颊上。 命中这个位置,老实说并不理想。 面颊骨的坚硬程度,不是小小的钢针能够穿透的,只是让刚子哥剧痛难耐,却并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害,战斗力也不会削减多少。 但右手射出的那柄飞刀,却分毫不差地射中了刚子哥握枪的右手手腕。 虽然刀锋练就了左右开弓的绝技,然而右手的精准度到底要比左手强出不少。 下一刻,刀锋便已经旋风般杀到了近前。 “卧槽尼玛……” 刚子哥到底不愧是李二魁手下第一悍将,咬着牙怒骂一声,一把握住右手手腕上的飞刀,猛地拔了出来,迎着刀锋,一刀杀了过去…… 第264章 彩衣,别怕,哥来了! 慌乱之中,这么胡乱刺出的一刀,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准头。 作为一名资深犯罪团伙的骨干成员,刚子哥此刻所想的也绝不是负隅顽抗,而是夺路逃命。 因为他很清楚,既然警察杀到了这里,就绝不止来这么一两个人,后边肯定还跟着一大堆,哪怕他真能将刀锋一刀杀了,后续也是死路一条。 冲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问题是,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刀锋怎能让他冲出去? 刀锋几乎是迎着短刀冲了上去,右臂一抬,将刚子哥持刀的手臂打歪,左臂扬起,化掌为刀,狠狠朝刚子哥的脖颈切了下去。 刚子哥急忙举起右臂招架。 关键时刻,他忘了一点,他的右腕是受伤的。 刀锋的掌缘,正正切在他受伤的右腕之上。 刚子哥顿时痛得浑身一哆嗦。 然后,刀锋右臂回收,狠狠一拳砸在了他的喉结部位。 招招致命! “当啷”! 短刀落地,刚子哥双手捂住脖子,嘴巴大张着,发出“咯咯”的声音,瞪大两只死鱼眼睛不愿置信地盯着刀锋,身子慢慢向下软倒。 紧随刀锋身后冲进来的于傲雪举着钢丝软鞭,准备补刀,却发现已经没了对手。 被刀锋扒拉到一边的老鼠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随即暗暗庆幸自己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否则的话,自己只怕早就躺下了,下场不会比刚子哥和六毛强到哪里去。 刀锋毫不留情,重重在刚子哥的胯间补上一脚。 仿佛有人听到了蛋蛋碎裂的声音。 刚子哥浑身颤抖,瞬间脸色苍白,浑身汗出如浆,大张着嘴,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这当儿,已经蛋碎的六毛已经挣扎着站起来,浑身乱抖的准备夺门而逃。 刀锋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头发,重重磕在门框上。 “咚”地一声,六毛再次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性命相搏之时,刀锋从不手软。 直到确定刚子和六毛都已经在短时间内彻底丧失了战斗力,刀锋这才转过身,扫了浑身发抖的老鼠一眼,嘴里一声暴喝。 “双手抱头,趴下!” 老鼠吓得一哆嗦,二话不说,乖乖地双手抱头,五体投地,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刀锋这才向捆在椅子上的杨彩衣走过去,眼神瞬间变得十分柔和。 “彩衣,别怕啊,哥来了!” 刀锋大步走过去,拔出最后一把小刀,三两下就将捆绑在杨彩衣身上的绳索割断,再拔掉她嘴里塞着的破布团。 杨彩衣“哇”地一声,一头扎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于傲雪看看两个在地上抽搐,不住口吐白沫的犯罪分子,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年,她也和不少一线干警打过交道,其中好几位都是让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狠人,尤其她亲哥于惊雷,更是一等一的“心狠手辣”。 可现在她才知道,她以前见过的那些狠角色,和刀锋比起来,都是脾气温和的小白兔。 自家亲哥到底介绍了一个什么样的“凶神恶煞”给她做男朋友? “哥,我害怕,我害怕……” 杨彩衣趴在刀锋怀里,怎么都不肯再抬头。 刀锋轻轻拍打着她略显单薄的脊背,不住安慰。 很快,王超带着几名禁毒警察也赶到了,见到这个场景,也有些犯愣怔。 这就解决了? 都只听到一声枪响。 与此同时,杨浩东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谢文慧一脸焦急地闯了进来。 “杨浩东,怎么回事?彩衣被人绑架了?” 她算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还是杨彩衣的班主任给她打的电话。虽然杨浩东叮嘱过她,别告诉谢文慧,不过班主任思前想后,到底还是违背了杨专员的指示。 万一杨彩衣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居然连电话都没给谢文慧打一个,事后谢文慧怪罪起来,可担当不起! 谢文慧一听这个消息,当场就吓蒙了,二话不说,叫上单位的司机,开着车就往杨浩东办公室跑。 中间一连打了三个电话,杨浩东的手机都占线,更是让谢文慧心急火燎。 “你怎么来了?” 杨浩东烦躁地说道。 “我能不来吗?我女儿都被人绑架了!” 谢文慧不管不顾,尖叫起来。 门外,逐渐有人汇集,大家伙都竖起耳朵。 杨专员的女儿被犯罪分子绑架的消息,到底还是传了出去,现在地区公安处已经有不少人都听说了这事,一个个震惊莫名。 什么犯罪分子如此胆大包天,连地区公安处长的女儿都敢绑架? “你别喊,刀锋他们已经找到了地方,正在想办法救人!” 杨浩东益发烦躁起来。 “刀锋?你让刀锋去救人?杨浩东你在想什么?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他懂什么?谢文和,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们刑警支队的人都是吃干饭的?” 谢文慧就是一顿咆哮。 其实平时她还是很注意维护杨浩东形象的,尤其在外人面前,很给杨专员面子,这会儿也是急火攻心,什么都顾不得了。 谢文和急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道:“姐,你别着急,王超他们都过去了,二三十个人呢!地方已经找到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杨浩东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杨浩东,你特么是真不想要你女儿了是吧?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这就剥光她,让你看出好戏!” 电话那边,传来李二魁恶狠狠的威胁声。 “喂,喂,你是谁?你马上把我女儿放了,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你千万别乱来!” 谢文慧一把抢过电话,尖叫道。 “谢文慧是吧?哈哈,现在求我,来不及了。要怪就怪你老公,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女儿的死活!你们等着给她收尸吧!” “哈哈哈……” 大笑声中,李二魁再次挂断了电话。 “喂,喂,你说话啊你……杨浩东,答应他,不管他有什么条件,你都答应他!” 谢文慧都快要急疯了。 杨浩东脸色铁青。 “叮铃铃”,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谢文和急忙走过来,接起了电话。 “报告杨专员,我是王超,人救出来了,安然无恙……” 第265章 老公公模式 “彩衣,彩衣,你怎么样?” 玉海地区人民医院,谢文慧第一个冲进病房,不管三七二十一,抱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儿就是个哭。 其实杨彩衣一直宣称自己不要紧,就是有些皮肉擦伤。 刀锋还是毫不犹豫将她送进了医院,并且一进门就打出杨专员的大牌子,扎扎实实搞了一回“特权”。 自己的妹妹,自己不心疼谁心疼? 杨彩衣也很乖,由得他折腾,一路上甜甜地笑着,时不时拉着于傲雪说话。 “姐姐,你真漂亮……” 一贯面冷的于傲雪,耐心前所未有的好,一直都在微笑。 看得出来,她也很喜欢乖巧可爱的杨彩衣。 等到了医院,自然是一通检查。 得知是杨专员的女儿被歹徒绑架,医院大开方便之门,很多检查都是将仪器弄到病房里来进行,省得杨彩衣自己动。 只有那些实在搬不动的仪器,才不得不辛苦杨彩衣自己过去。 检查还没做完,杨浩东,谢文慧,谢文和等人就呼啦啦地冲了进来。 “妈,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哥哥可厉害了,把那些坏人全都打趴下!” 杨彩衣翘着小鼻子,得意地说道,仿佛那些坏人是她自己打趴下的。 看来不管家庭出身如何,每个小姑娘心里都有一个“英雄哥哥”的梦。刀锋算是把小姑娘这个梦给圆了。 杨浩东到底不一样,很冷静地和医生沟通了几句,得知杨彩衣确实没有大碍之后,才到刀锋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着说道:“刀锋啊,辛苦了!” 刀锋搔了搔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杨专员,那个,当时心里着急,下手重了点,有一个犯罪分子,可能会残废……” 刚子哥现在都还在医院抢救,医生明白说了,就算能救回一条命,蛋蛋是肯定废了。将来能不能起来都很难说,纵然能起来,也百分之百会有后遗症。 构成了法律意义上的重伤。 杨浩东手一挥,说道:“不要紧,这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哪怕当场击毙都是可以的。放心好了,决不会有事!” 这话倒不是“包庇”,事实如此。 也就刀锋没配枪,真要是配了枪,当时那个情况,一枪击毙犯罪分子,都是允许的,无过有功! “刀锋啊,你不错,真的很不错……” 谢文慧也走过来,亲切地看着刀锋,满脸笑容。 直到这时候,谢文慧心中的疙瘩,才算是完全解开。在此之前,她总是本能地排斥刀锋,觉得刀锋肯定不会真心对杨彩衣好。 原因很简单嘛,杨彩衣出了事,刀锋就是杨浩东唯一的孩子,将来,杨浩东的一切还不是留给他? 谁知这回还真的全靠刀锋。 “妈,当时救我的,还有于傲雪姐姐!” 不知什么时候,杨彩衣已经从病床上跳下来,一蹦一跳的凑到近前,笑嘻嘻地说道,拉着于傲雪的手,将她推到父母面前。 “这位是……” 谢文慧见于傲雪一身检察官制服,有点犯愣怔。 于傲雪立正敬礼,朗声说道:“谢阿姨,我是于傲雪,岩门市检察院的。和刀锋是战友……这次也是凑巧了,我们正好到玉海来搞外调!” 刀锋便低声给杨浩东解释:“杨专员,傲雪是于惊雷于支的亲妹妹。” “啊,原来是惊雷同志的妹妹,这就难怪了,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好好好……” 杨浩东上下打量着于傲雪,满脸笑容。 检察院的同志来玉海搞外调,结果却和刀锋一起去救人,这中间,难道就没有别的故事? 杨专员已经自动切入到“老公公模式”。 这姑娘长相极美,英姿勃勃,工作单位和家庭出身都是极好,“老公公”表示很满意…… “杨专员,这个案子,有点蹊跷,我想向您汇报一下……” 刀锋生怕于傲雪脸皮薄不好意思,急忙岔开话题。 谢文慧到底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马上就明白了刀锋的意思,加之现在心情极佳,当即笑容满面地说道:“你们先聊正事……刀锋啊,今天晚上应该没什么要紧的工作吧?你和傲雪一起到家里来吃晚饭。” 于傲雪急忙说道:“谢阿姨,我今天下午就要回岩门。” “哎,不急不急,明天再回嘛……你看,你们救了彩衣,怎么也要让我们表示一下,要不我们心里多过意不去啊,是不是?” “老杨,你说句话啊!” 杨浩东微笑说道:“傲雪啊,那就耽搁你半天时间,明天再回去?” 于傲雪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好的,杨专员!” 毫无疑问,这是给杨浩东一个面子。 至于到底是看在刀锋面上还是看在杨浩东面上,那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当下杨浩东和医生商量,暂时借用他们的医生办公室开个会。 医生自然是大力配合。 “李二魁不在现场?” 听了刀锋的详细汇报之后,杨浩东的眉头顿时微微蹙了起来。 现如今的杨专员,对李二魁算是恨到了极点。 原以为这次肯定能抓住他,不料却听到了这么个消息。 “是的,据他的马仔交代,李二魁本来在的,后来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的一个人走了……” “谁的电话?” 刀锋摇头:“不大清楚,据说李二魁和对方也不熟悉。” “蒋重文?” 杨浩东蹙眉说道。 刀锋点了点头,说道:“有可能是他。” “问题他为什么要提醒李二魁呢?照理,他不是最希望李二魁死的吗?” 如果刀锋的推理正确的话,蒋重文和李二魁才堪称是仇深似海。 刀锋想了想,说道:“我认为,蒋重文是想亲手杀了李二魁。就好像其他那些人,蒋重文都是亲眼目睹他们死亡!” 这样报仇才算是痛快淋漓。 杨浩东冷哼一声,说道:“他倒是很自信。现在他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有什么把握,一定能亲手杀了李二魁?” 刀锋双眉紧蹙,沉吟不语。 第266章 家宴 夜幕低垂,地委大院,茶山坳八号别墅。 家宴很温馨。 除了杨浩东谢文慧杨彩衣一家子,客人有四位。 刀锋,于傲雪,于惊雷和林巧眉。 这就显出杨浩东为人处世的精明之处,既然于傲雪是于惊雷的亲妹妹,而于惊雷也在玉海,自然是要请的。请了刀锋和于惊雷,也不能单单冷落林巧眉一个人。 索性一起请了。 至于王超和禁毒警察们,那是自己人,杨浩东自有其他感谢方式。 要是全都请到家里来,八号别墅怕是要开大宴,影响也不好。 现在加上保姆八个人,刚刚一桌,正好。 刀锋他们四点左右就到了。 居然是出自于傲雪的建议,认为应该早点去,帮忙做点事,总不能大家踩着点去,到了就板板正正的坐着吃饭,也太“客人”了些。 去尊长家做客,这样不合适。 刀锋自然是举双手赞成,对于傲雪的观感,又有所不同。 由此可见,这姑娘并非真的不懂人情世故,只是一般情况下,她懒得去理会这些罢了。遇到真正需要尊重的人,她还是很懂事的。 于惊雷和林巧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当下众人买了些水果礼品,于惊雷开着桑塔纳,直奔地委大院而去。 这一次,谢文慧带着杨彩衣亲自在门口迎接,算是给足了面子。 “哥……傲雪姐姐……” 一见到刀锋,杨彩衣便欢呼着迎了上来,拉着刀锋的手,甜甜地笑。 “哥,你怎么那么厉害的?我看他们压根就不是你的对手!” 直到这时候,杨彩衣才终于将憋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 刀锋收拾六毛和刚子,她可是全程目睹。 当刚子拔枪的时候,杨彩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生怕刀锋受伤。谁知转眼间,就被干趴下了。 刀锋谦虚地说道:“主要是他们不行!” 这一届犯罪分子,水平真的不怎么样…… “刀锋啊,整个过程彩衣都跟我说了,你呀,还是太冲动,怎么不等着王超他们到了再行动呢?就你和傲雪两个人,就敢往里冲,犯罪分子还有枪,多危险啊……” 谢文慧看似嗔怪地说道。 刀锋笑道:“我主要是担心他们挟持彩衣做人质,到时候又会节外生枝,就是想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就两个犯罪分子,二对二,其实也不算多危险。” 说到最后,刀警官到底还是装了一下。 “以后啊,还是要稳重一点,别让大人为你担心!” 谢文慧也把出了长辈的架子。 刀锋急忙点头称是。 “哎呀,你看你们来就来了,还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看到于惊雷和林巧眉手里提着的水果礼品,谢文慧又是一通“抱怨”,看得出来,她还是很满意的。 不在乎这点东西,关键是受人尊重的感觉挺好。 这帮“小孩”,还是很懂事的。 等进了屋,杨浩东并不在。 谢文慧解释道:“他呀,忙着开会,说是要把李二魁那个团伙,一网打尽!” 竟然敢绑架他杨浩东的女儿,不把李二魁团伙连根拔起,杨浩东这公安处长就白当了。 众人都表示理解。 当领导的,就是会多。 眼见得谢文慧忙前忙后的亲自给客人斟茶倒水,于傲雪笑着说道:“谢阿姨,你就别忙了,我们自己来吧,看看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你别客气,尽管吩咐!” “没事没事,你们坐着休息就好,就是几个家常菜,很快就弄好了。” 谢文慧笑哈哈的。 刀锋笑道:“谢阿姨,还是分配点工作吧,要不,他们坐着也不自在。” 谢文慧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当即去厨房端出一筛子蔬菜,就搁在茶几上,几个人有说有笑地一起择菜。 谢文慧很巧妙地打听着于傲雪的家庭情况。 于傲雪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说了。 岩门于家,于无声的女儿,没有什么拿不出手的。 果然谢文慧一听之下,更是喜欢,笑得嘴都合不拢来,十足十的一位“准婆婆”。说起来,谢文慧一开始对刀锋是非常反感的,甚至还一度针对他。 不过经过杨浩东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和隐隐的警告之后,谢文慧的态度有所转变。经历过今天这个绑架事件,更是有了极大的改变,已经开始站在“继母”的角度上想问题了。 既然刀锋融入这个家庭已经不可避免,那为什么不好好为他争个前途呢? 听说于无声年底就要更上一层楼,将来有这么一位“岳父老子”罩着,想必刀锋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到晚上六点,杨浩东才终于回到家中,一脸的疲惫。 见到一屋子人,这才露出一丝笑容,笑着和众人打招呼。 正主一回家,谢文慧便吩咐上菜。 菜肴很丰盛,足足六菜一汤,加两个凉盘,都是自家做的,干净卫生,保证营养。 “惊雷,刀锋,喝点?” 杨浩东主动相邀。 于惊雷和刀锋对视一眼,笑着说道:“杨专员,酒就不喝了,喝点饮料吧。”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和杨浩东打交道,性格爽朗如于惊雷,也多多少少有点拘束。再说,看杨浩东一脸疲倦,也不好让他多喝酒。 “庆祝一下,多多少少意思一点!” 杨浩东坚持道。 于惊雷和刀锋只能应了。 说起来,今晚上这个家宴,也算是个庆功宴吧。 杨彩衣真要是出点什么事,都不知道杨浩东会伤心成啥样。 谢文慧亲自起身去拿酒,不过大家都还比较节制,果然就是意思一下,三杯之后便随意了。 眼见得杨浩东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刀锋忍不住问道:“杨专员,是不是还在为案子的事忧心?” 杨浩东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案子,李二魁和蒋重文不归案,总是没办法了结……关键这两个人都太狡猾了!” 刀锋笑了笑,说道:“两个大活人,总不会真的凭空消失。找到李二魁,就能找到蒋重文!” 杨浩东眼前一亮:“你能找到李二魁?” “不管怎么说,总得试一试!” 第267章 恶魔在人间 李二魁彻底失踪了。 玉海地区公安处为了他,发动了全市摸底排查。 这是公安部a级通缉犯的“待遇”。 因为全市摸底排查太耗费警力,一般的犯罪分子,哪怕是杀人犯,都很难享受到这样的高规格“待遇”。 但李二魁身系三个大案,所以杨浩东对他破例了。 哪三个大案呢? 第一个当然是贩毒团伙案。 尽管这些年李二魁十分谨慎,也一直保持着低调,但有了一定规模的贩毒团伙,想要完全隐藏行迹是不可能的,前不久王超的禁毒支队就已经开始盯上了他。 原本计划再等等才收网的,机缘巧合之下,这个动作提前了。 第二个则是“一二九系列杀人案”,李二魁是凶手的最后一个目标。 理论上,找到李二魁,就能找到蒋重文。 至少是有这个希望。 第三个案子,毫无疑问是“杨彩衣绑架案”。 因为杨彩衣及时被解救,毫发无伤,所以这个案子也就没有保密的必要了,很快就在市里以及地区大院传开。 据说地委高书记,莫专员等大领导都极为震怒,分别做出指示,必须将所有犯罪分子捉拿归案,绝不许一人逃脱。 这不仅仅是杨浩东的女儿被绑架那么简单,如果这个案子不能一抓到底,那从今往后,地区领导的至亲家属还有安全感吗?更不用说普通市民了! 公安处长的女儿都敢绑架,还有谁是犯罪分子不敢碰的? 然而,连续两天的摸底排查,毫无结果。 李二魁的手下抓了不少,主力骨干成员基本算是一网成擒,只有少数外围马仔见机不妙,提早逃脱了。 但李二魁本人却像人间蒸发似的,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带的,蒋重文也人间蒸发了。 一个不祥的预感,渐渐充斥在办案人员的心里。 “难道,李二魁被老蒋杀了?” 小规模的案情分析会上,一名资深刑警终于忍不住将这个疑虑说出口来。 其他与会人员顿时面面相觑,各自都露出了焦虑之意。 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而是很高啊。 李二魁固然是极其狡猾的犯罪分子,警觉性极高,但和老蒋比起来,他还是不够看。 十四年,杀十五人! 几乎每个都是完美的自杀现场。 如果不是蒋重文故意在案发现场留下那行血字,那这个“一二九系列杀人案”是否还存在都不好说,至少其中好几个案子,是不会并案的,铁定会当作自杀处理了。 大家都是从警多年的“江湖老鸟”,但自己在心里做了个比较,发现自己如果和蒋重文易地而处,根本就做不到这么“完美无瑕”,总是会多多少少露出些马脚,绝对很难“苟”到今天,才终于被一个外地来支援的年轻同志发现这么一丝蛛丝马迹。 说蒋重文是玉海地区,不,整个天南省建国以来最狡猾的凶手,一点都不夸张。 甚至放在全国都排得上号。 他杀了李二魁,然后逃之夭夭,很“合理”啊!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杨浩东哼了一声,说道。 哪怕蒋重文真的杀了李二魁之后潜逃,也得找到尸体,要不然,这个案子是没办法结案的。甚至连刀锋那个推理都无法写进正式的报告之中。 在没有找到过硬证据的前提下,推理永远只能是推理,不能当作结论。 曾克己亲自坐镇十几天,再次无功而返,可想而知,面子上有多难堪。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是的,大家都知道这个案子的难处,问题在于,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要藏一具尸体,办法太多了。 难道还真能将玉海的每寸土地都犁一遍? 刀锋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最终还是忍住了。 这个案情分析会,又在沉闷中无可奈何地收场。 那么,李二魁到底死没死呢? 没死! 是不是已经出境了? 答案是,没有。 警方早就防着他这一招,曾克己亲自下令,天南边防部队这些日子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巡逻,把守着每一条通往边境的道路。 虽然小道千千万,再多的边防战士也没可能守住每条小路,但李二魁也不可能知道所有小路,所以这是一个概率问题。 作为一个老奸巨猾的贩毒团伙首领,李二魁当然很清楚此时此刻潜逃出境的风险有多大,他不大可能自投罗网。 那他到底躲在什么地方呢? 躲在一个无人意料得到的地方! 葫芦洞! 是的,就是大桥镇红水村后山那个“死人洞”。 因为口小肚大,所以被当地人叫作“葫芦洞”,二十八年前,丢了二十几具尸体和几个半死不活的“某类分子”进去,全都死在里边,连一个都没办法逃出来。 所以,这个山洞又被本地人叫作“死人洞”。 至今无人愿意靠近这个山洞,方园一里之内,都被列为禁区,所有的山地全部荒废。大白天都阴森森的,瘆人得很。 就算那胆大包天的家伙,敢在乱葬岗睡觉,也不敢独自一人跑到“死人洞”附近转悠。 原因很简单,都是些“冤死鬼”,煞气太重,肉体凡胎压根便承受不住。 所以,这么一个山洞,不正是最佳的藏身之所吗? 李二魁现在,就躲在这个山洞里。 还整得像模像样,将一处干燥的所在整理成了小小的生活间,甚至还搞了个小型柴油发电机,提供照明电。 吃得喝的,铺盖被褥,一应俱全,哪怕在这里躲上半年,问题也不大。 由此可见,李二魁早有准备,不知多早的时候就在“经营”这个避难所了。毕竟他是个大毒枭,心里知道,终有一日,是要被算总账的。 虽然潜逃出境是最终的“出路”,但在此之前,总得先躲过风头再说。 在山洞里一躲就是几个月,等警方松懈下来,再考虑潜逃出境,这样才是最稳妥的作法。 现在,李二魁已经在“死人洞”里安安稳稳地躲了两天。 不远处就是白骨堆。 李二魁毫不在乎。 当年,他们活着的时候都逃不过自己的魔爪,现在,李二哥难道还会怕一堆骨头? 真是笑话! 你们是冤鬼,老子就是魔王! 哪怕死了,都得给老子老老实实的死着,谁都别给老子作怪! 第268章 冤鬼索命! 不过有一点,连李二魁也是不得不承认的。 太特么无聊了! 一个人在这万籁俱寂的洞里待了两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闲得蛋疼。 早知道这样,就该带着小三一起躲进来。 每天没事就嗨休,岂不是爽歪歪? 至于会不会活不过一个星期就精尽人亡,李二哥现在不考虑这个。 这人嘛,当然是缺什么就想什么,哭起来的想! “哎,你们,不是冤鬼吗?不是要索命吗?来,唱个歌给二爷听听,让二爷解解闷!” 躺得连骨头缝都痒痒的李二爷实在无聊透顶,索性朝着不远处的白骨堆大喊起来。 突然,一股雾气升腾而起,毫无征兆的,就从白骨堆那边冒出来,向着这边飘扬而来,雾气之中,隐隐能听到悠悠的鬼哭之声。 “卧槽,还真给老子来这一套?” “特么的,谁躲在那里,给老子滚出来!” 李二魁到底不愧是出了名的凶神,面对鬼影曈曈,毫不畏惧,掏出手枪,照着鬼雾中心处,“啪啪”就是两枪。 然并卵。 鬼雾越来越浓,渐渐向这边飘过来。 鬼哭之声益发的响亮,似乎白骨堆的冤鬼,一个个都动了起来,还夹杂着“咔嚓咔嚓”的骨头架子活动的声音。 “李二魁,还我命来……” 隐隐约约的,听到了这样的呼喊之声。 阴森恐怖。 迷雾之中,隐约可见一具白骨架子真的动了,慢慢站起,向着李二魁走来。 饶是李二魁一贯胆大包天,也有点心里发毛。 “你特么到底是人是鬼?别过来!” “再过来,老子开枪了……” 说着,又是“啪啪”两枪,白骨架子应声而倒,“卡拉卡拉”的,骨头散落一地。 这一下,李二魁额头上也开始冒冷汗了。 这特么的,要是他开枪啥都没打到,反而没事,证明是他眼花。可现在,真打碎了一具骨头架子,这可就太卧槽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冤鬼真的“活”了呀! 如果李二魁没记错的话,这葫芦洞里,可是有二十几个冤鬼。 而他总共才两个弹夹,十四发子弹。 刚才已经干掉四发了。 接下来,就算他一枪一个,弹无虚发,最多也就干掉十个冤鬼,剩下的十几个,该怎么应对? “李二魁,还我命来……” 随着这声阴森森的叫喊,“咔嚓咔嚓”,第二具骨头架子又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朝着李二魁这边走来。 紧接着,是第三具“复活”过来的骨头架子。 “李二魁,我是李福家,是你三叔公,你还记得我吗?” “你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连亲叔公都不放过,我不就是没借钱给你去赌吗?你就敢诬陷我是反动派……杀我全家……” “杀人偿命……” “还我命来……” “嘿嘿嘿……” 一具接一具的白骨架子“复活”,发出凄厉的呼喊和阴森森的鬼笑,慢慢向这边逼近。 “特么的,你们活着的时候,老子都不怕,现在成了死鬼,吓唬谁呢?” “干死你们!” “啪啪啪——” 又是一连三枪,却什么都没发生,啥都没打到,一具具的白骨架子,继续逼近! “草……” 李二魁手忙脚乱地换弹夹,一边慢慢向一侧后退。 这个葫芦洞,大家都以为只有一个口子,其实是不对的。自从李二魁生出要将这里变成自己避难所的想法之后,就多次进行了实地勘查,居然还真给他找到了第二个出口。 就在左后方不远处。 不过那个出口十分狭窄,最多只能容一个人匍匐通过,还隐藏在乱草丛中,加上李二魁进行过一定的伪装,就更加难以被人发现了。 两天前,李二魁就是通过那个隐蔽的出口进入葫芦洞的。 “李二魁,你跑不掉的,杀人偿命……” 突然间,一个白色的鬼影从鬼雾中猛地冲出,朝李二魁直扑而来。 “卧槽!” 李二魁大叫,举起枪来就是一顿乱射,也不去管到底有没有打中什么,转身就跑。 刚跑没两步,“砰”,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 李二魁“哎呀”一声,一个狗吃屎,摔倒在地,捂着自己的大腿,杀猪般惨嚎起来。 “我就知道不是鬼,特么的哪来的鬼啊?” 这一枪,瞬间就让李二魁从迷乱之中清醒过来,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特么的,什么时候连鬼魂都会开枪了? 自己分明就是上了当,被人耍了! “特么的,你到底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是好汉的就跟老子面对面做个了断,鬼鬼祟祟的,算什么英雄?” “李二魁,杀人偿命,还我命来……” 然而,回答他的依旧是凄厉的鬼哭,又一道鬼影从越来越浓的鬼雾中飞出,向李二魁扑来。 “砰砰砰……” 李二魁将最后的三发子弹全都射了出去,却依旧什么都没打到,反倒眼皮子越来越沉重,喉咙一阵阵发干。 “不好,特么的这鬼雾有毒……” 李二魁突然明白过来,只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继续逃命,却只觉得浑身力气正在飞快地流逝,终于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李二魁悠悠醒转,却发现鬼雾已经散去,一道黑影,慢慢向自己走来。 “你特么的……” 李二魁咬着牙,举起手枪,猛地扣下扳机,却只听“咔哒”一声,子弹已经打完,空仓挂机了。 黑影冷笑着,慢慢走到了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借助着不远处灯泡发出的微弱光亮,李二魁终于看清楚了来人的样子。 四十几岁,身材瘦高。 “你特么到底是谁?” 李二魁丢掉空枪,努力抬起头,咬牙切齿地问道。 “李二魁,还记得李桂琴吗?” 瘦高男子冷冷问道。 “我就是她未婚夫!” “特么的,你是蒋子安?” 李二魁吃了一惊,叫道。 “没错,我就是蒋子安!” “哈哈哈……” 李二魁突然狂笑起来。 “明白了,老子都明白了,那些人,全都是你杀的,你就是那个连环杀手……” “哈哈哈……” 第269章 你特么又是谁? “你挺聪明的嘛……” 蒋重文讥讽地说道。 “姓蒋的,你特么也是个狠人,那么多年的事,你竟然一直都过不去!” “你特么亲眼看到自己的未婚妻被强奸被杀害,你能过得去?” 蒋重文想要压抑自己的怒火,却怎么都压不住,咆哮起来,因为太过用力,嗓音略有些嘶哑,在沉寂的岩洞里听起来格外瘆人。 “过得去啊,有什么过不去的,嘿嘿,这个世界,有钱最大。你说有你这本事,去赚钱不好吗?报什么仇啊,神经病……” “啪!” 一声闷响,却是蒋重文狠狠一脚踹在他胸口。 李二魁闷哼一声,随即又嘿嘿地笑了起来,同样讥讽地说道:“你现在赢了,那又怎么样?老子当年,还不是搞了你的女人,还当着你的面搞的,你能把我怎么样?老子还不是好好地活了二十几年,玩的女人数都数不清,你呢?你这二十几年,过的什么日子?” “一天到晚想着报仇,你享受过吗?” “你特么出过国吗?你知道维多利亚有多好玩吗?” “没去过吧?” “想不想去看看?想去的话,老子可以给你钱!” “很多很多钱,十万!” “怎么,不够啊,那二十万!” “只要你点个头,我就给你二十万,现票子,怎么样?” 说到最后,李二魁到底还是露出了怕死的本来面目,开始利诱蒋重文。 蒋重文笑了起来,慢慢举起手里的手枪,指向李二魁的脑袋:“李二魁,还做梦呢?你就是个人渣!” “不,你连人都算不上,你就是个垃圾!” “呵呵,你牛逼!” “你牛逼你杀十几个人!” “你跟我李二魁有什么区别?” 李二魁知道蒋重文绝不会放过自己,索性也开始摆烂,冷笑着说道。 “当然有区别!” 蒋重文又是一声暴喝。 “老子是为他们报仇,为民除害!” “没错,这些年,老子是杀了十四个人,但他们都该死!” “当年要不是他们推波助澜,你李二魁就算有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杀那么多人。” “十五个!” 李二魁也叫道。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这个案子,整个玉海的人都知道,加上章晓北,你杀了十五个人。” “你比老子杀得还多,老子当年也只亲手杀了四个人,你比老子杀得多得多了,在这充什么好人?” “十四个!” 蒋重文冷冷说道。 “十五个!” 也不知为什么,李二魁就跟他杠上了。 反正已经必死无疑,自然也不能以正常人的心态去看待他,鬼知道此时此刻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有一个不是我杀的。” 蒋重文冷笑着说道。 “哪一个?” 李二魁立马八卦地问道。 “老子偏不告诉你!” 蒋重文满脸不屑,带着一丝快感。李二魁是他报仇的最后一个目标,凡是能让他难受的事,蒋重文都不介意。 千万别小看这句“偏不告诉你”,有时候真能逼死强迫症。 “你特么的……” 果然,李二魁被气得爆了粗口。 “你告诉我能死啊?” 想不到你一个毒贩头子,居然也是个强迫症。 蒋重文大笑起来。 “老子偏不告诉你!” “告诉他吧,我也想知道我猜的对不对……” 就在这个时候,山洞里突然又响起一个声音,悠悠的,听上去缥缈莫测。 “谁?” 蒋重文和李二魁同时大叫。 蒋重文霍地转身,手枪猛地指向洞口方向。 “蒋科,是我,刀锋。” 随着这个声音,刀锋慢慢从不远处显露出身形,两手空空,并没有持武器。 蒋重文轻轻舒了口气,嘴角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因为除了刀锋,他没看到其他人。 所以,刀锋的来意,似乎和他想象中有些不同。 “你特么又是谁?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二魁简直要抓狂了。 原本以为无人知晓的最佳藏身之处,先是钻出来一个蒋重文,现在又钻出来一个他连见都没见过的家伙,简直了! 老子真的那么失败吗? 李二爷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智商正被人摁在地上摩擦,关键摩擦他的还不止一个人! 完全不能忍啊! 刀锋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我是警察,这个岩洞,我来过。当时我就在想,这个地方,是最佳的藏身之所,要是有人躲在这里边的话,恐怕是很难被人发现的吧?” “这两天,全地区的警察都在找你,你却消失得那么彻底,我就琢磨着,到这里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找对了地方。” “这个解释,你满意吗?” 李二魁不由得愣了一下,突然又转向蒋重文,叫道:“姓蒋的,你呢?你特么又是怎么回事?” 眼前这个特么的小警察这番话,听上去虽然离谱,仔细想想,倒也有几分道理。 人家就是过来碰碰运气,结果运气还真不错。 蒋重文冷笑着说道:“我未婚妻就在这里,我不该来看看?告诉你,李二魁,你在这个洞里所做的一切,我都一清二楚。就等着这一天,拿你的狗命祭奠这些冤死的亡灵!” 李二魁眼前一亮,像是突然明白了一切,叫道:“我知道了,刚才那些死鬼,都是你搞出来的把戏?你特么是个变戏法的吗?搞得跟真的一样!” 不等蒋重文开口,刀锋就叹了口气,说道:“李二魁,你可能不知道吧,蒋科是个心理学专家,催眠大师,障眼法这种小手段,对他来说,不过是基本技能而已。” 李二魁顿时就瞪了他一眼,哼道:“你特么的跟他是一伙的?” 刀锋淡淡说道:“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至少,我跟你肯定不是一伙的。” 蒋重文看着刀锋,突然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从李军反复翻供的时候开始的……这个事,蒋科,我得说,你做得不地道。你不该冤枉李军!” 蒋重文脸上浮现出一丝惭愧之色,说道:“我这也是迫不得已,我得为自己再争取一点时间,这两年,我都找不到李二魁。只能借力打力,把他逼出来了。” 他虽然很早就知道李二魁在葫芦洞布置“避难所”,但那时候的他,还没打算杀李二魁,李二魁必须是他复仇的收官之战。 和李二魁一样,蒋重文也是个强迫症。 第270章 真相(上) “所以,两天前让李二魁逃跑的那个电话,也是你打的?” 刀锋问道。 “对,是我打的!” “你特么的,你是想亲手杀我是吧?不想让老子被警察抓?” 李二魁也是个挺聪明的人,马上就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 “对。” 蒋重文直言不讳。 “你要是进了看守所,虽然必死无疑,但我就是想亲手杀你!” 这血海深仇,必须得亲自报。 “让你死在这个洞里,也算是对桂琴他们在天之灵的一个安慰。你早就该死了,多让你活了这么多年,实在是便宜了你这个混蛋!” 蒋重文说着,又有些咬牙切齿。 刀锋问道:“蒋科,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让他多活了这么多年?” 蒋重文看他一眼,说道:“因为我要杀的人太多了,还得一个个搞清楚他们到底是谁,都在什么单位上班。这些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对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挺好奇的。” “要把这么多不相干的人一个个都找出来,难度挺大的吧?” 到目前为止,刀锋也只找到五六个被害人的共同点。虽然已经足够他怀疑蒋重文,但对于蒋重文来说,却是远远不够,他得精准地把每个人都找出来,然后杀死,还要保证自己不被警察抓到。 只要中间任何一个案子出了纰漏,他的复仇大计就会立马中断。 “照片!” 蒋重文耐心很好地给他解释。 他也很清楚,既然刀锋找到这里,见到了他本人,那这一切就该到终点了。 好在最后一个仇家此刻就匍匐在他脚下,再无遗憾。 “但是你在林永刚那里,并没有找到照片吧?” 如果林永刚的照片被蒋重文找到了,那这个案子,现在可能都还没线索呢。 在章晓北办公桌下找到的老照片仅仅只是让刀锋有了模糊的思路,直到在林永刚的住所找到同样的老照片,才算是确定了侦破的方向。 没有林永刚那些照片,思路还是连贯不起来。 孤证不立! 蒋重文笑了笑,说道:“这事吧,说起来也是巧合,林永刚是第一个被我找出来的人。他的长相很有特点,我见过一次之后就不会忘记。他不是当了二机厂的副主任吗?后来有一次,他来市里开会,刚好被我认出来了。” “所以他就成了第一个?” “是的,我拿他做了个试验。” 蒋重文很平静地说道。 “试验?” “你肯定很好奇,为什么他们都是自杀?” “对,是有点好奇。” 刀锋心里隐约能猜到一点端倪。不过放着正主就在眼前,就没必要费神去猜测了,坐等蒋重文给他揭开谜底就好。 “催眠术。” 蒋重文言简意赅地给他做了解释。 “在确定林永刚就是我要找的人之后,我找机会接近他,拿他做试验,发现他内心远没有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强大,一直都在害怕……” “他害怕?不是忏悔?” 刀锋有些好奇地问道。 “忏悔?” 蒋重文反问了一句,随即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不,你错了,他们不会忏悔的。这些人,是天生的坏家伙,一辈子都不会忏悔。林永刚只是害怕而已,害怕被清算。毕竟他那时候还是二厂的副主任呢,不大不小也算是个领导。他就害怕有朝一日被算总账,从高高在上变成阶下囚。” “那他的日记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记得,你亲口说的,他在日记里忏悔了自己当年犯下的罪行?” 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就是蒋重文一直在不断反驳刀锋。 蒋重文淡淡一笑,有点不屑地说道:“我让他写的。这种人,心中有鬼,很容易被影响。我花了两年时间在他身上做试验。” “你的催眠术,就是在他身上练出来的?” “那倒不是,我很早以前就发现自己有这个天赋,后来又专门拜师学了这门手艺,但林永刚确实是第一个实战目标。从我接近他,到他最后自杀,足足两年时间。” “你师父是哪位?” 刀锋再次好奇地问道。 牛人啊这是! 蒋重文就笑,摇了摇头,说道:“这个你就别问了,一个江湖中人,给人看相算命的。民间自古以来就有许多奇人异士,你还年轻,不会明白这些的。” 刀锋却表示完全能够理解。 他这一身好本事,大多都是从“民间人士”身上学来的。 在武术队打了个底子,真正让他“十人敌”的,是旭日厂的保卫科长,十几年前南线战争的师部侦察连尖兵。 每一招每一式,都经过战场的淬火。 是真正的杀人技。 而他的“千术”,更是师从了好几位千王,其中两位,还是他亲手抓的,为了减轻处罚,主动教他出千的本事。 蒋重文既然有精神控制的天赋,再加上一个厉害的师父,能有现在这样的能耐,一点都不奇怪。 “所以你用两年时间,就完全控制了林永刚?完全的精神控制法?” “差不多是这样吧,也用了点药。完全的精神控制法,那时候我还差了点火候。” “用了药?为什么当时没查出来?” 蒋重文笑道:“当然查不出来了,我就是那个案子的侦办人。再说,八零年那会,公检法才刚刚恢复,缺人缺得厉害,你知道当时我们刑侦队有几个人吗?加我才五个!至于仪器什么的,基本就是一片空白,啥都没有。就算别人想查,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从林永刚嘴里,我问到了好几个人。杨建军,高小柏,都是他告诉我的,他们之间一直都还有来往。” 高小柏就是“系列杀人案”的二号死者,二厂附近的一个村支书。 当年,和林永刚他们一起在红水村作恶。 所以,高小柏是二号死者,杨建军是三号死者。 “一年杀一个,你还真是谨慎得很……” 刀锋有点感叹地说道。 “我不谨慎不行啊,我得保证把这些家伙一个个找出来,送他们去见阎王!” 这个过程,决不能被打断! 第271章 真相(下) “我还有一个疑问,林永刚案现场穿衣镜上的那行血字,是你写的还是林永刚自己写的?” “林永刚自己写的。” 说到这里,蒋重文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所以说,你还是很有天赋的,一眼就看出来,这行字和后来的字都不同。” 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刀锋便质疑过这个情况。 “后来那些字,都是我用左手写的,模仿的林永刚的字迹。” “赵丽红那个案子,不是你做的吧?那行字也不是你写的,细微处很多区别。” 蒋重文双眉微微一蹙,说道:“赵丽红不是我杀的。她一个小姑娘,和我无冤无仇,我杀他干什么?” “那她是谁杀的?” “另外还有陈小刚,年龄也对不上。他俩都不可能是当年作恶的人。” 蒋重文冷笑着说道:“陈小刚是我杀的。” “为什么?” 刀锋很诧异。 “陈小刚他爹陈汝贺也是当年的凶手之一,我本来一直盯着他,谁知这家伙在外边出车的时候,车祸死了!” “所以你就杀了他儿子代替?” 刀锋的语气变得严峻起来。 如果说,蒋重文的复仇行动还算是“情有可原”,林永刚等人也算罪有应得的话,滥杀无辜那是刀锋绝对不能接受的,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底线。 “那你知道,赵丽红是谁杀得吗?” 蒋重文反问道,略带三分讥讽之意。 刀锋一愣:“难道是陈小刚杀的?” “没错!” 蒋重文重重点头。 “陈小刚和他爹一样,就是个坏得流脓的混蛋,从小不学好,在社会上坑蒙拐骗,坏事做尽。他一直都在纠缠赵丽红,后来更是强暴了赵丽红,赵丽红说要去告他,他害怕了,索性就杀了赵丽红,还模仿作案!” 刀锋恍然大悟:“难怪那行血字和其他血字都不相同。” 作案手法可以模仿,但字迹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模仿出来的。 “既然你知道真相,为什么不抓陈小刚归案?” 你虽然是个复仇者,但你同时也是一个警察! 你不应该忘记自己警察的职责。 “还是那句话,我不能让他打断了我的行动!” 蒋重文淡淡答道。 “你就说他该不该死吧?” 刀锋无话可说。 陈小刚这种犯罪分子,就算蒋重文不杀他,最终也逃不过上刑场吃一颗花生米。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我全都告诉你。” 刀锋想了想,说道:“林茂生案,是唯一发生在室外的。是不是因为他不好控制?” 蒋重文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之意,说道:“对,林茂生是个老师,思想特别固执。别看他平时一副为人师表,道貌岸然的样子,骨子里头死不悔改,对当年做的恶,一点忏悔之意都没有。总觉得自己当年不过是被人怂恿,一时头脑发热。年轻时候一时冲动做的坏事,不该受到惩罚。” “所以你直接在池塘边杀了他,把他丢水里伪造成溺水身亡?” 蒋重文笑了,淡淡说道:“我没杀他,就是推了他一把。谁知道他不会水,那么浅的一个水池,他都爬不出来。当年,就是他把一个无辜的人推进池塘淹死的。他还狡辩说,自己没想杀人,只是没想到一个农村人,居然不会游水。” “你听听,这特么是人话吗?” “这种人难道不该死吗?居然还让他活了那么多年,还人模狗样的当了副教授!” “我就是想让他也尝尝那种面临死亡的绝望滋味!” 刀锋轻轻叹了口气。 蒋重文现在的思维,也早就不能按照正常人去理解了。 在他看来,当年那些做过恶的人,全都是该死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但是刀锋也知道,没人能说服他。 蒋重文这种精神力量特别强大的人,往往特别固执,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最后一个疑问,为什么改名?” 蒋重文笑了,悠悠说道:“你知不知道,秦广王叫什么名字?” “秦广王?” 刀锋不由得愣了。 怎么一下子扯到十殿阎罗头上去了? “蒋子文!” 一直趴在地上“舔伤口”的李二魁突然开口了。 “原来你特么把自己当成秦广王第二了?” 民间传说,十殿阎罗第一殿之主就是秦广王,专司人间夭寿生死,统管幽冥吉凶。善人死后免受刑罚,直接送往第十殿转轮王处转世。坏人死后就要根据其生前作恶的程度,分发到其余各殿遭受各类刑罚,以赎罪衍。 “对!” 蒋重文冷冷喝道。 “你们这些十恶不赦的恶棍,以为当年做了大恶就没人能管吗?告诉你,善恶到头终有报。法律制裁不了你们,那就由我来制裁!”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公地道!” “蒋科,别忘了,你是个警察。我们做警察的,不应该搞私刑审判,这本身就是违法的。” 刀锋叹息着说道。 “私刑审判?” 蒋重文冷笑起来。 “我问你,他们当年做了那么大的恶,受到审判了吗?法律制裁他们了吗?” “为什么他们杀了人,就可以逍遥法外?” “法律不制裁他们,他们的罪恶,就能被原谅?” “刀锋,我知道你是个好警察,但是我告诉你,我蒋重文也不是坏警察。这些年,我抓了多少坏人你知道吗?我四次负伤,有一次直接在医院躺了三个月……知道后来为什么调我去预审科吗?就是因为我受伤太重,领导认为我已经不合适再在刑侦第一线工作了。” “我杀的这十四个人,没有一个是不该死的。除此之外,我没有做过任何坏事,我对得起身上的警服,头上的国徽!” “我就问你一句,眼前这个李二魁,他该不该死?” 蒋重文突然变得很激动,猛地指向李二魁,喝道。 “如果在我和他之间,必须死一个,你认为是谁更该死?” 刀锋怔怔地看着他,突然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所以,我一个人来的!” 蒋重文不由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 刀锋这句话,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272章 心愿已了 “行,就冲你这句话,我配合你。” 蒋重文缓缓说道。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心愿需要了结。” 刀锋摇摇头,说道:“抱歉,蒋科,我不能答应。既然我来了,那我就必须抓李二魁回去。” 蒋重文的最后一个心愿是什么?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血祭”。 李二魁就是“祭品”。 他是当年那场血案的首恶,蒋重文之所以将他留在最后,就是想要拿他“血祭”当年那些无辜的死难者,“血祭”他无辜受害的未婚妻李桂琴。 蒋重文淡淡说道:“不好意思啊,刀锋,这次我不能答应你。你也看到了,现在是我控制局面……这个事,我必须要做,没得商量!” 说着,他摆了摆手里的手枪。 刀锋现在却是赤手空拳。 蒋重文说是他控制了局面,倒也不算错。 刀锋却笑起来,说道:“要不这样吧,蒋科,我们问问李二魁自己的意见。李二魁,你是想死在这里,还是跟我回公安局去接受法律的制裁?” “你特么的,这有什么区别吗?” 李二魁顿时破口大骂。 “你特么还假惺惺的,我呸!老子跟你回去,最后还不是要吃颗花生米?” 他一个贩毒团伙的大头目,还策划绑架过杨浩东的女儿,他这样的都不判死刑,简直没天理了。 “李二魁你可想清楚了,你跟我回去,至少还能再活个一两月,还能和你家里人最后见一面。如果死在这里,那不好意思,你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刀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给李二魁做起了思想工作,还挺有耐心的样子。 “咦,你特么的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哈,行,我答应了,跟你回去。但你能带走我吗?” 李二魁讥讽地说道。 蒋重文手里可是有枪,你有什么? 再说,瞧你这个样子,你就算有枪,好像也不会朝蒋重文开枪吧。 李二魁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警察,虽说跟蒋重文不是一伙的,但他很明显更同情蒋重文。 就像蒋重文刚才说的,在他和李二魁之间如果必须死一个的话,这个年轻警察想都不会想,肯定选他李二魁去死。 比较起来,他才是真正十恶不赦的那个。 “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带走……” 刀锋嘴里嘀咕道,当即上前,身子一弯,抓住了李二魁的皮带,胳膊叫劲,就将他拉了起来,竟然直接将身边的蒋重文和他手里的枪当作了空气。 看得出来,蒋重文挺纠结的。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采取措施制止刀锋。 刀锋说得明白,他一个人来的,这是对他蒋重文的莫大信任。 “走吧!” 刀锋搡了李二魁一把。 “哈哈哈,你特么的,你是傻的吗?” 李二魁突然狂笑起来,手腕一翻,亮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猛地架在了刀锋的脖子上。 “蒋重文,你特么的,你不是说自己是个好警察吗?” “你给老子看清楚了,现在,老子手里有人质。你不想这个警察死的话,马上给老子让开。要不然,他就是你害死的!” 蒋重文慢慢举起枪,对准了李二魁的脑袋。 “你特么的,你敢开枪?” “老子一挥手,就割断他的脖子……” 话还没说完,李二魁只觉得握刀的手腕一紧,顿时如同被铁钳钳住一般,紧接着,脚背一阵剧痛,却是被刀锋一脚踩住,几乎连脚指头都踩扁了。 然后,刀锋猛地往旁边一闪。 “砰!” 枪声响起。 昏暗的岩洞里,火光闪耀,灿烂无比。 李二魁大声惨叫,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倒在地。 “刀锋,他绑架人质,意图伤害在职警察,我开枪打死他,就不算你违规了吧?” 蒋重文淡淡说道。 刀锋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道:“不算……” “你特么的,你敢阴我,哎呀哎呀……” 肩头中枪的李二魁躺在地上,杀猪般狂嚎起来。 蒋重文冷笑起来:“你居然敢绑架他,只能说,你真特么天真!” 老蒋可是亲眼见到过刀锋一招制服李军的。 而李军是玉海体校武术队的散打教练! “我投降我投降,喂,刀锋,快抓我啊,我愿意跟你回去,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 李二魁大叫。 刀锋就笑:“好啊……” “迟了!” “李二魁,赎罪吧!” “砰砰砰——” 枪声再次响起。 “啊,你特么的,不得好死啊……啊啊啊……” 一朵朵血花,在李二魁身上各个部位飞溅而起。 凄厉的惨叫声,在“死人洞”里久久回荡。 “砰!” 最后一枪。 李二魁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般,爆裂而开,杀猪般的惨嚎声戛然而止。 “死人洞”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蒋重文咬着的牙齿,慢慢松开,长长舒了口气,像是耗尽了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眼望刀锋,笑了笑,说道:“谢谢!” 掉转枪柄,将手里的制式手枪递到刀锋面前。 刀锋笑了笑,却没有伸手去接。 枪里,应该还有最后一发子弹。 蒋重文好像明白他的意思,淡淡一笑,说道:“算了,本来这颗子弹确实是打算留给我自己的,我的事都做完了,也该去和桂琴他们见面了……” “但是你说得对,我是个警察,这么多案子,总得要给个交代。” “这些年,我确实有点对不起玉海的同志们,让他们耗费了那么多的精力,经受了那么大的压力,最后我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拿着吧,这个功劳,是你应得的。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能破这个案子!” 蒋重文很诚恳地说道。 刀锋只好伸手接过手枪,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沉默片刻,才指了指不远处的白骨堆,说道:“那他们怎么办?” 蒋重文摇摇头,说道:“就这样吧,有李二魁在这里祭奠,他们也应该瞑目了!” 刀锋微微颔首。 “走吧,该回去了……” 蒋重文倒是显得十分豁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心愿已了,百无牵挂的轻松样子。 第273章 值得吗? 杨浩东是第一个被从睡梦中叫醒的大佬。 原本这些日子,他有一半时间是睡在金盾宾馆的,杨彩衣绑架事件之后,他连续两天都睡在家里,为的就是让老婆女儿心安。 这不刚刚睡下,还没半个小时,就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一同被吵醒的还有谢文慧。 这两天她其实都睡得很不安稳,只要一有风吹草动,立马便从梦中惊醒,第一时间跑到杨彩衣的卧室查看动静,生怕又出什么意外。 很有点创伤后应激反应的味道。 这个点被吵醒,本就睡眠不好的谢文慧禁不住抱怨道:“我看你这个公安处长不要当了,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当初杨浩东作为分管文艺工作的副专员,可没有现在这么紧张。 兼任公安处长之后,生活是实打实的被改变了。 杨浩东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说道:“非常时期,忍耐一下吧……” 随即抓起电话。 “喂,你好……” “报告杨专员,蒋重文找到了。” 电话那边,传来刀锋沉稳的声音,遣词造句很讲究,没说“抓到”,只说“找到”。 “啊?” “在哪?” 杨浩东猛地坐了起来,急急问道。 “在红水村。我们现在正准备赶回市里……” “红水村?你一个人吗?还有谁和你在一起?” 刀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一个人。” “……” 杨浩东又是吃惊又有点生气,这个家伙,怎么老是不听话呢? 说了他多少次了,不要逞英雄,就是不听! “另外……” “另外什么?” “另外,李二魁已经被击毙。一二九系列杀人案,已经破了!” “李二魁被击毙?谁杀的?是你吗?” 杨浩东现在小心肝真是扑通扑通的,一惊一乍。 “不是,是蒋重文杀的。李二魁负隅顽抗,试图绑架我做人质,被蒋重文当场击毙!” “……” 杨浩东再次无语。 就你那身手,神特么的李二魁绑架你做人质! 直觉告诉杨浩东,这中间肯定有问题,但现在当然不是追究这种细枝末节的时候。 “那你现在怎么样?受伤没有?” “没有!我很好,杨专员放心吧!” 杨浩东总算从刀锋嘴里听到了一句让人安心一点的话,顿时轻轻舒了口气。 “很好,你们马上返回市里,我派人去接你们!”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电话打出去,杨专员开始下达各种指令,片刻后,整个金盾宾馆都喧闹起来。 谢文和第一时间穿好衣服,冲出房间,直奔后院停车场。 一大堆全副武装的刑警跟在他身后。 很快,三台警车便呼啸着冲出金盾宾馆,鸣响警笛,直奔玉东县而去。 双方在半路上相遇。 刑警们呼啦啦地跳下车来,成半圆形包围了刀锋和蒋重文乘坐的桑塔纳。 如果于惊雷在这里的话,一定会非常郁闷。 因为这台桑塔纳是他的。 刀锋借用他的车倒也罢了,关键这么大的事,居然一个人独自行动,都不叫他这个“大舅哥”,看来将妹妹许配给他的决定是有些草率了,需要重新考虑。 出人意料的是,第一个下车的居然不是刀锋,而是蒋重文。 面对着如临大敌的昔日战友,蒋重文轻轻叹了口气,慢慢举起双手,苦笑说道:“谢支,我没武器,不用这么紧张。” 这时候,刀锋也从车上下来,面向谢文和,微微点头,确认了这一点。 谢文和暗暗舒了口气,举起手来轻轻一挥,正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蒋重文的刑警们情不自禁地将枪口往下一垂。 蒋重文是老资格的警察,在地区公安处工作了二十几年,单论资历,连谢文和都比不上他,平时在处里的人缘也非常好,乐于助人,传帮带的时候从不藏私,将自己的一身本事都教给年轻后辈,在场的这些刑警,有好几位都可以算是他的徒弟。 如果不是纪律要求,谁愿意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师父? 谢文和大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蒋重文一番,叹息着说道:“老蒋啊,真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 蒋重文坦然说道。 谢文和脸上闪过一抹忧伤之色,摇摇头,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呢?就那么放不下吗?为了二十几年前的事,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有关这个案子的一切,现在大伙都已经明了于心。知道蒋重文为什么要这么做。 蒋重文笑了笑,说道:“值得!” “这么多年来,这是唯一支持我活下去的动力!” 此时此刻,谢文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沉默片刻后,轻轻说道:“事已至此,你好好配合吧,到时候,希望法院能有所考虑……” 蒋重文淡淡一笑,说道:“不必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事实上,在场每个人都很清楚,法院不会有第二种判决的。 毕竟这个案子造成的影响太大,而蒋重文的身份也特别敏感,不存在任何轻判的可能。 不过看蒋重文的样子,他似乎也已无欲无求。 正如他自己所言,复仇是这些年来唯一支持他活下去的动力。 现在,大仇得报,人世间的一切,对他而言,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他之所以站在这里,完全是对昔日同事的尊重,觉得自己应该给同志们一个交代。 谢文和点点头,又举手一挥,当即便有两名刑警上前,亮出了手铐,其中一位,正是蒋重文的徒弟,看着自己师父鬓角斑驳的白发,突然鼻子一酸,哽咽着说道:“师父……” 蒋重文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好意思啊,这些年,让你们跟着受累了。” 说着,便伸出双手。 “来吧,别坏了规矩!” 铮亮的手铐铐上手腕的瞬间,徒弟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很快,警车队伍原地掉头,向市区驶去。 只不过来时警笛轰鸣,回去的时候,却安安静静,无声无息。只有警车雪亮的光柱,刺破夜空…… 第274章 虚心接受,坚决不改! 杨浩东赶到金盾宾馆的时候,是没打算去惊动曾克己司马白这些省厅领导的。 都快两点了。 明天一早再汇报不迟。 谁知他刚在会议室坐下,曾克己司马白李作勇等人就推门走了进来。 “厅长!” 杨浩东急忙起身迎上前去。 “浩东啊,什么情况?” 曾克己依旧很有精神头,不过仔细一看的话,就能发现,他都起了眼袋,可见在玉海的这段时间,曾厅长也没睡好。 实话说,作为省厅的常务副,曾克己一连在玉海坐镇这么长时间,这种情况十分罕见。如果不是案件出现了重大突破,说不定早几天前,曾克己就回省里去了。 省厅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回去做决定。 许多事情是需要开会讨论的,电话里匆匆忙忙做决定可不妥当。 由此可见曾克己对杨浩东支持力度。 要不然,上边有龙浩城压着,杨浩东这段日子可难过了。 “厅长,怎么把您也惊动了?我还打算明天一早再汇报呢……” “扯淡!” 曾克己有点不悦地一挥手。 “你们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我能睡得着吗?” 怪就怪谢文和他们刚才太诈唬了。 杨浩东有点歉然地一笑,随即一挺胸,朗声说道:“报告厅长,这个案子,应该是破了!” 因为还没见到蒋重文和刀锋,杨浩东这话说得留有余地。 不过语气中的自豪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没错,这个案子,确实是借助了“外力”,靠着兄弟市过来支援的同志才打开的思路,问题在于,破案的第一功臣,是他杨浩东的儿子! 杨专员此时此刻只觉得骄傲,一点都不“难堪”。 “哦?抓到人了?” 曾克己顿时也是精神一振。 蒋重文和李二魁失踪的这几天,大家伙都心中忐忑。 你说案子的脉络是捋清楚了,可最重要的两个“主犯”却同时不见了踪迹,万一真像有人分析的那样,蒋重文杀了李二魁,然后潜逃出境,那这乐子就大了。 比特么一直都是悬案还要让人糟心。 如果一直是悬案,找不到一点线索,大不了还和以前一样,继续攻关,谁都不好说什么。可现在有了线索,也基本上锁定犯罪嫌疑人,却让人在玉海地区公安处的眼皮子底下跑了,无论如何都交代不过去的。 尤其曾克己还亲自在玉海坐镇,这等于直接打了他曾厅长的脸。 “是的,厅长。刚才刀锋给我打电话,说找到了蒋重文,已经在回市里的路上。” “哦,在哪找到的?那个李二魁呢?找到了没有?” 曾克己说着,在旁边的椅子里坐下。 到底年过半百,休息不好,体力上还是有些欠缺的。 “在红水村找到的。蒋重文和刀锋一起回来,至于李二魁,已经被当场击毙了!” “当场击毙?是刀锋吗?” 曾克己双眉微微一扬。 杨浩东的脸色突然变得有几分古怪,憋了一下才说道:“据刀锋汇报,李二魁负隅顽抗,试图劫持他作为人质,被蒋重文当场击毙!” 此言一出,省厅领导顿时面面相觑,稍顷,曾克己说道:“李二魁居然劫持刀锋?这就有点意思了,问问他们到了哪,早点过来,我想听听具体的情况。” 说起来,曾厅长是真的见惯了无数的大风大浪,但杨浩东说的这个情况,还是让他觉得莫名“诡异”,李二魁到底怎么想的? 杨浩东急忙打电话。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刀锋。 按照杨浩东的指示,蒋重文直接送进看守所,暂时就不来宾馆这边了。 不过谢文和在请示了杨浩东之后,招呼看守所那边,可以不必给蒋重文上脚镣手铐。到底是那么多年的老同事,而且蒋重文又表现出高度的配合性,多少还是要照顾一下的。 在路上,谢文和与刀锋同车,早已经问清楚了事情经过,刀锋明白告诉他,蒋重文是有机会自我了断的,甚至直接将他刀锋杀了都不是不行。 只不过刀锋断定他绝不会这么做。 “哈哈,孤胆英雄来了?鼓掌鼓掌……” 一见到刀锋,曾克己居然就开起了玩笑,还真的带头鼓掌。 会议室里掌声一片。 刀锋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地说道:“厅长,您这个……我承认错误还不行吗?” 曾克己瞬间板下脸,哼道:“你也知道你有错误?那么不知道轻重,万一出点事,如何是好?” 刀锋便低下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行了,别在那装模作样了,你们这种年轻人的性格,我还不了解吗?反正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 曾克己训斥道,但眉宇间的赞赏之意,却怎么都没办法完全掩饰。 想要做一个好警察,这满腔热血就不能凉了! “坐下,好好跟我们说一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是,厅长!” 刀锋依言在几位领导面前坐下,腰挺背直的,坐姿端正无比。 随着刀锋的描述,当年旧事的层层迷雾,渐渐散去,大家的神情都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极其严肃。 “这么说,全都是蒋重文一个人做的?” “现在看来,确实就是他一个人。我了解过,蒋重文在精神控制方面,确实很有天赋。而且他特别谨慎,总是谋定而后发,绝不轻易行动。所以这个案子才拖了这么长时间……” 刀锋很谨慎地斟酌着词句,说道。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独自行动?” 曾克己问道。 刀锋搔了搔头,说道:“有两个方面的原因,第一,是我没有十足把握,本来就想着先去侦察一下……” “哼!” 曾克己显然并不接受他这个解释。 “第二点就是,我担心去的人多了,蒋重文没法归案!” 这个理由倒是让领导们都听进去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刀锋这个担忧不无道理,真要是大部队出动,蒋重文被逼无奈之下,可能直接和李二魁拼命,到时候,现场只会剩下两具尸体。 没有当事人的亲口供述,这个案子如何结案? 第275章 小子,你忒不讲究了! “刀锋,你小子忒不讲究了!” 好不容易“应付”完领导的咨询,刀锋有些疲惫地回到自己房间,却冷不防被住在隔壁的于惊雷一把揪住,劈头盖脑就是一顿骂。 此时此刻,于支的脸都是涨得通红的,可见确实火大。 林巧眉也在一旁,不住冷笑,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就刚才,刀锋被领导“训斥”的时候,有关他孤身入“虎穴”,独胆擒罪犯的故事,早已经传遍了整个金盾宾馆。 现在,宾馆那么多房间全都亮着灯,就没一个还有睡意的。 于惊雷和林巧眉这两位同伴更是怒火冲天,直接堵门,来了个“瓮中捉鳖”,将“得意洋洋”的刀警官逮个正着。 刀锋暗叫一声“不妙”,急忙满脸赔笑,嘴里连声说道:“不是不是,哥,你听我狡辩……” 于惊雷:@#¥%\\u0026…… 林巧眉冷冷说道:“刀锋,你不解释清楚,今天这关你过不去!” 说好了大家一起来玉海支援破案,临门一脚,你居然独自行动? 姐不羡慕你立功,不稀罕! 姐生气的是,你特么太不讲义气了! 这么刺激的事,自己一个人躲着偷偷干,不叫我们。 刀锋只好推着于惊雷先进门。 在这“闹腾”,不消片刻,就会被整层楼的警察同行们团团围困,再也休想“突围”。 “哥,是这样的,那啥,我当时也没把握,就是琢磨着去看看,也是瞎猫逮着死耗子了……来来来,哥你先抽烟,消消气……” 刀警官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金装南烟递给于惊雷。 这是前两天去杨浩东家里赴宴,谢文慧送给他和于惊雷的,每人一条。 “你越是没把握,就越应该大家一起去!” 于惊雷虽然接过了香烟,依旧怒气冲冲的。 “哥,抽烟抽烟……” 刀锋急忙将打火机凑到于惊雷鼻尖下,一脸赔笑,很狗腿的样子。 “是这样啊,哥,那啥,你想一下,蒋重文怎么说也是个老警察,平日里多骄傲的一个人是吧?这种人,性格极其坚毅,要是去的人多了,他一看这架势就是来抓他的,你觉得他会乖乖束手就擒吗?” “他手里可是有枪!” “就算他不给我一枪,给自己一枪总可以吧?” 这个才是刀锋真正最担忧的问题。 这案子,必须要有当事人的亲口供述,才能将前因后果搞清楚。如果蒋重文当场自杀身亡,哪怕刀锋明了整个事件真相,他讲出来也没有多少说服力,天生不足。 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质疑他。 至少龙浩城是绝对不会认可的。 当然,有曾克己亲自坐镇,这案子最终还是会顺利结案,只是这样的结果,总是难以令人真正的心服口服。 “那你也不应该一个人去冒险!” 于惊雷怒道。 “他真给你一枪,怎么办?” 看得出来,于惊雷确实很担心他的安危,哪怕现在刀锋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于惊雷依旧“细思极恐”。 刀锋将来到底能不能成为他妹夫且不去说,他是真将刀锋当成了哥们。 于惊雷这样的好汉子,最是讲究个恩怨分明。 刀锋搔了搔头,说道:“哥,我就这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先别急着骂,听我把过程给你详细汇报一下,你再做决定如何?” “快说!” 于惊雷都有些急不可耐了。 这种“故事”,你做一辈子刑警,也不见得能遇上一回。 太特么“好玩”了! 于是刀锋坐下来,开始详详细细地给两位同伴说明前因后果。 “这个特么的李二魁,也是个狠人,他竟然真敢!” 于惊雷听得直撮牙花子。 林巧眉更是听得直皱眉头。 “这就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刀锋这么解释了一句,多少有点“似是而非”,不过对李二魁的心态还是捕捉得很到位的。 “他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蒋重文也会去那个洞里。毕竟他未婚妻就葬在那里……” 林巧眉咬了咬嘴唇,说道:“这么多年了,蒋重文为什么不好好安葬他未婚妻?” 刀锋想了想,说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得问老蒋自己。不过我猜啊,他的原计划就是要在葫芦洞里亲手杀了李二魁,当场祭奠他未婚妻和其他那些无辜的死者。” “只有这样,他报仇才算是报得彻底。” 林巧眉“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刀锋这个分析,感叹着说道:“老蒋也是个情种……” 女孩子的思维,到底还是和直男有所不同的。 哪怕林巧眉这种“钢铁女汉子”,骨子里头她还是个姑娘家。 于惊雷问道:“所以你最后就摆了李二魁一道,故意让蒋重文完成最后的复仇?” 刀锋苦笑道:“我要是不摆李二魁这一道,老蒋真的会跟我玩命。二十几年的执念,谁挡谁死……” “干得好!” 于惊雷突然叫道。 “换我,我都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个李二魁!” “他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林巧眉冷哼一声,说道:“林永刚,杨建军他们,也不是啥好东西!” “所以他们都该死!” 于惊雷恨恨地说道。 刀锋便假装一脸正气地说道:“哎哎,两位,过了啊,别忘了你们的身份……” 肚子里却笑个不停。 和志同道合的哥们一起工作,就是这么爽快的。 “行了,你也别在这阴阳怪气。” 于惊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眼中的怒火早已消逝得无影无踪。 “照你说的这个情况,也只能这样了。” 刀锋便很感激地连连点头。 到底是大舅哥,什么时候都是向着自己的。 除非有一天,他和于傲雪干架,于惊雷才会翻脸揍他。 等等,好像他和于傲雪之间,还啥事都没发生过,刀警官有点“想得美”了。 “不过刀锋我还是要提醒你,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是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非常非常的要不得!以后得改!” 随即,于副支队长便摆出了上级的架势,训斥道。 “对对对,无组织无纪律,我以后一定改,坚决改,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276章 我运气好! 两天后,刀锋在玉海看守所见到了蒋重文。 原本作为“外援”,在他将蒋重文带回玉海市的那一刻,后续工作基本就和他没啥关系了,除了各种汇报。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在“死人洞”那一番对话,将是他俩之间最后一次交流。 但是,蒋重文专门提出来,要再见刀锋一面,有些话想和他聊聊。 因为老蒋十分配合昔日同事们办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玉海公安处刑侦支队的同志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在请示过杨浩东与谢文和之后,答应了他这个请求。 于是刀锋走进玉海看守所,见到了蒋重文。 谢文和亲自作陪。 看得出来,谢文和还是比较谨慎的,生怕刀锋出一丁点意外。 这种关键时刻,作为“一二九系列杀人案”侦破的第一功臣,刀锋绝不能在玉海出半点纰漏,否则对谁都没法交代。 除了谢支亲自陪同,审讯室外,还标枪般伫立着两位年轻的武警士官,满脸彪悍之色。 也不怪老谢这么慎重其事,实在蒋重文在玉海公安处“威名”太甚。 尤其在审讯这一块,蒋重文简直就是标杆似的存在。 特别是办案人员得知那十几起杀人案真的是“自杀”之后,大伙儿私下里对蒋重文的佩服,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这样一个牛人,万一在见面的时候,对刀锋施展什么招数,那还真的是防不胜防。 “蒋科,看上去你的气色比以前还好些……” 一见面,刀锋便十分随意地说道。 这话倒不是客气,蒋重文的气色,实实在在比以前要好,脸上甚至都有了些许红晕,再不是刀锋初见他时那种晦暗之色。 蒋重文潇洒地一笑,说道:“没心事了,这两天睡得好,吃得也不错,气色自然好了。” 这一点,刀锋表示完全理解。 无论是谁,心中被滔天仇恨充斥了二十八年之久,心情都不可能有真正愉悦放松的时候,睡眠质量极差也在意料之中。 现在放下一切负担,反倒好好将养起来。 至于看守所的伙食,自然是谈不上多好的,不过刀锋相信,谢文和应该吩咐看守所给蒋重文开小灶了。 一来是看在昔日情分之上,二来也有安抚之意。 就好像刀锋不能出意外,这段时间,蒋重文也不能出意外。 “刀锋,聊聊吧,那天在洞里,情况特殊,有些话没能聊透……” “行啊,蒋科想聊什么?” 刀锋说着,敬给谢文和一支烟,又走过去,递给蒋重文一支。 蒋重文笑着接过,说道:“你别叫我蒋科了,还是叫我的名字,蒋子安吧。” 刀锋一边给他点火,一边问道:“为什么又改回来?” 蒋重文一笑,说道:“大仇已报,我也不想再做秦广王第二了……再说,将来我去地下和桂琴相会,她也会叫我子安。” 刀锋突然觉得胸口有点堵,稍顷,才点点头,说道:“行,那就叫蒋子安。不过我习惯了叫蒋科……” “那也随你。” 蒋重文笑哈哈地抽烟,一副万事随意的样子。 “我就想知道,整个案件,你到底是怎么找到突破口的?我在哪里出了纰漏?” 刀锋笑了笑,很坦然地说道:“运气!” 蒋重文一愣,随即伸手虚点了他一下,笑道:“谦虚了啊。” 刀锋却很认真地说道:“真的,就是运气好。第一个怀疑点,想必你也知道,就是章晓北办公桌下的那张照片,你可能也没想到,他会将那张照片压在办公桌下。” 蒋重文点点头,说道:“这倒是,我在他家里找过,所有能找到的照片,我都拿走了。但是办公室那边,还没来得及去。也不是很方便。” 怪只怪,这个案子造成的影响太大,地区公安处采取了很严格的警戒措施,蒋重文再想单独进入章晓北办公室,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但是这张照片只是引子,孤证不立嘛。而且我也没办法仅仅凭着一张照片就将整个作案动机连起来。直到在二机厂林永刚家里找到第二张相同的照片,我才模模糊糊地将整个过程串起来。” “反正破这样的连环案,只要找到作案动机,就有了明确的方向。” 哪怕是那些心理变态的杀人狂魔,他们在选择作案对象的时候,潜意识里还是有所偏好的,甚至都不会因为他们的主观意识而改变。 “嗯,有道理!” 蒋重文颔首认可,就仿佛两人真的在探讨案情。 “还有一点,蒋科,恐怕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就是这么多案子,只要细心去找,肯定是能找到疑点的。虽然你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那种杰出的天才!” 一个完全没有受过正规心理学培训的人,仅仅凭借自身的天赋和一个“江湖术士”的传承,就能将精神控制法“修炼”到如此精深的造诣,说句杰出天才毫不为过。 蒋重文有些自失地一笑,叹息着说道:“说得对,是我小看天下英雄了。” “那,陈小刚和赵丽红案呢?当时我故意将这两个案子并在一起,就是想要搅乱视线。” 蒋重文作为“一二九系列杀人案”最资深的侦办人,他的意见确实一直都受到处领导和刑侦支队领导的重视。他坚持将陈小刚案和赵丽红案都并在“连环案”里,其他人自然不会反对。 刀锋笑着说道:“这个其实还是运气。因为我是第一次参与这个案子的侦破,所以我没有任何历史负担,我一上来就把这两个案子给剔除出去了,再没有找到确凿证据之前,这两个案子在我心里,就是模仿作案。” “如果我和其他同志一样,多次参与过这个案子的侦办,那我的思维,肯定也会在不知不觉间受你的影响。” 蒋重文就是有这个本事,李军明明没有杀人,在他的审讯之下,居然都会主动承认。 作为朝夕相处的同行,更加容易中他的“招”。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他带偏。 还有一点,刀锋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因为刀锋过于年轻,蒋重文将他当成普通来捞资历的“二代”了,从来没有在心里真正重视过他,自然也就不会在他身上花费太多的精力去“带偏”他。 蒋重文做梦都想不到,刀锋其实是个“伪青年”,心智之坚韧,丝毫不在他之下。一般人压根就休想忽悠到他。 也不知这是刀锋的幸运还是蒋重文的不幸。 但是这样的大案侦破,原本就有几分运气的成分在内。 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了。 第277章 最后请求 “我也知道,这个案子迟早会破,能拖到现在,有这样的结果,我已经很满足了……” 蒋重文抽着烟,微笑说道。 看得出来,他这话是发自内心。 大佬,你谦虚了。 本来,你这个案子还真会一直悬下去,至少我是不知道“标准答案”。 刀锋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谢文和忍不住插口说道:“老蒋啊,还是那句话,不值当啊……” 边说边摇了摇头,满脸的遗憾。 站在旁观者的立场来看,老蒋要是将这种天赋全都用在业务上,现如今他的身份地位肯定远不止地区公安处区区一个预审科副科长。这样的专家,就算到了省厅都是极受重用的。说不定还能成为一派“宗师”,在天南省公安系统奠定自己的权威地位,也许现在“徒子徒孙”都已经遍布天南各地的公安机关了。 当真是前途无量。 为了二十多年前的仇恨,老蒋算是毁掉了自己的一生。 如同他自己所言,他一直到最近两天才真正的放下心事,安安稳稳地睡了两觉。看守所反倒成了他最“宁静”的港湾。 可想而知,这二十多年来,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谢文和是真心为他感到可惜。 蒋重文看他一眼,淡淡说道:“执念如此,我自己也没办法。” 套用一句仙侠小说里的话语,他这是被心魔控制了自己。 谢文和也不好多说,只能再次摇头。 蒋重文随即望向刀锋,笑着问道:“刀锋,问你一句,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刀锋笑了笑,说道:“我已经做了!” 蒋重文先是一愣,马上便明白过来,不由哈哈大笑。 确实,刀锋已经做了。 否则,两天前那个晚上,他就不会一个人过去。蒋重文更不会有机会亲手杀掉李二魁。由此可见,刀锋内心的真实想法。 “好汉子!” 蒋重文不由得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马上又加上一句。 “好本事!” 刀锋淡淡一笑,也不谦虚。 都这种情况了,虚头巴脑的东西不必要玩,没意义。 蒋重文抽了口烟,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郑重。 “刀锋,拜托你一件事。” “请讲!” 刀锋也急忙挺直了身子,很专注地看着他。 “将来,我死之后,请你将我的骨灰埋在那个山洞里,就埋在我未婚妻身边。” 刀锋一愣,随即轻轻点头。 谢文和蹙了蹙眉,最后还是决定实话相告:“老蒋,这个恐怕有一定的难度。既然这个案子已经破了,那个山洞,也算是案发现场。到时候肯定是要清理一下的。” 谢文和这话说得再明白没有了,以前没人管,是因为此事尘封多年,那些无辜死难者基本无人过问,任由他们的尸骸沉眠在山洞里。 现如今,这个案件告破,势必会在全地区引发轰动。 保密是不可能保密的。 这个案子的情况,现在几乎每个办案人员都已经知晓,一些非专案组成员也能知道个大概,说不定都已经传扬出去了。 此时再强调保密纪律,已经没什么实际意义。 可以想见,大多数普通人其实是会同情蒋重文的,更同情当年那些无辜的死难者。到时候群情汹涌,玉海地区和玉东县都不可能再对此事保持沉默,势必要有一个妥善的处置结果。 妥善安葬“死人洞”里的死者,是应有之意。 蒋重文的眉头蹙了起来。 这一点,他确实没想过。 自从亲手击毙李二魁,他的脑袋仿佛一下子就空了,思维也仿佛放慢了几百倍,压根就没往这个方面去考虑过。 但谢文和说的确实是实情。 “那,谢支,能不能请求你,将我的骨灰和我未婚妻葬在一起?” 谢文和便劝解道:“老蒋,你也不要这么悲观,这个案子最终怎么判,现在也还不好说呢……” 这话百分之九十九就是在安慰蒋重文,却也并不完全排除那百分之一的“奇迹”会出现。 蒋重文却丝毫不为所动,固执地坚持。 “谢支,拜托你了!” 谢文和有些为难,想了想,说道:“我昨天去洞里了了……那么多尸骨,不大好分辨。” 当年死难者层层叠叠,摞在一起,二十多年,早已化作白骨,身上的衣物也大多腐朽不堪。不要说现在还没有dna检测技术,就算有,也不大可能再给这些尸骨一一做检测。 最终可能就是一起烧了,再建个合冢,写上名字。 蒋重文淡淡说道:“带我去现场,我告诉你。” 他当年就进入过死人洞,对自己未婚妻的尸骸,印象极其深刻,也移动到了一侧,还做了标记。 此后每过一段时间,他都会去葫芦洞里看一看。 谢文和眼神一亮,随即说道:“这个可以考虑……” 带犯罪嫌疑人回案发现场“复刻”案情,算是标准流程,谢文和答应下来,也不算违规。 就算是刀锋,也免不了要再去葫芦洞走一遭。 要不是杨浩东亲口指示,让刀锋好好休息一天,在蒋重文归案的次日,就该有专案组成员来找他录笔录了。另外刀锋还必须要写一个详细的报告,将一切情况汇报清楚。 按照刀锋自己的说法,是李二魁试图劫持他做人质,蒋重文为了解救他,断然开枪击毙李二魁。 这个情况,也是必须要现场核实的。 当时现场就你们仨,你说的是不是实情,还得经过专家的鉴定。 当然,大概率是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的。 反正死鬼李二魁也不能再开口说话。没有专案组成员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犯轴。 再说,杨浩东难道是摆设? 刀锋这个破案“第一功臣”,那是百分之百稳的,谁都抢不走。所以,在这个案子里,刀锋不能有任何“污点”出现。 杨浩东绝对不会允许。 “谢谢谢支,那我就没什么遗憾了。” 说着,蒋重文站起身来,很认真地朝谢文和敬了个礼。 虽然他穿着便服,这个军礼都敬得无可挑剔。 谢文和起身,举手齐眉,郑重还礼。 第278章 庆功会 虽然案子已经顺利侦破,但刀锋还得在玉海待一段时间。 一方面,他要协助玉海的同志们把这个案子办完,另一方面,“庆功会”他必须要参加,少了谁都可以,唯独少不了他。 在杨浩东的亲自督促之下,办案进度很快。 其中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曾克己再过两三天,就要返回省里去了。 他在玉海待的时间实在太长了,据说厅里都有了些议论,另外秦文书记也很罕见地亲自给他打来电话,询问案件进程。 表面上,当然是秦文在高度关注这个案件,然而到了他们这样的身份地位,彼此的交流,绝不能简单去看字面意思。 你要真以为秦文书记就是单纯地询问案件情况,那这种情商,一辈子都不可能坐到曾克己今天的位置上去。 毫无疑问,秦文书记心里也有了些想法,还以为曾克己故意找借口留在玉海,不回省厅处理工作,想要以此向秦书记表明什么。 秦文刚刚接任现职不久,省厅那边,曾克己才是真正的管理者,曾克己如果心里有了想法,对于秦文来说,当然是必须重视的。 曾克己自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在电话里做了检讨,说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向秦书记汇报,是工作失误。随即详细向秦文汇报了案情,隐约指出,这个案子极其复杂,现在得以侦破,他虽然十分欣慰,但不敢掉以轻心。所以一直亲自坐镇玉海,为的就是办成铁案,“永绝后患”,不给任何人留下任何话柄。 他是全省公安系统的领头人之一,站在他的立场上,他这么想这么做,确实无可厚非,也是为了公安系统的荣誉着想。 秦文兼任省厅厅长,对此完全表示赞同,还表扬了玉海地区公安处的同志,同时也表扬了刀锋等岩门过来支援的同志。 饶是如此,曾克己还是决定,尽快返回省厅。 免得又横生什么枝节。 所以这两天,刀锋忙碌异常,陪着玉海的同志,再次勘查了十五个案发现场,尤其在葫芦洞,足足搞了大半天。 晚上还得抽空写报告。 三天后,玉海地委大礼堂,“庆功会”终于召开。 当然,表面上这个会议还是叫案情汇报会,这种前后延绵十四年,“死伤惨重”的系列杀人案,“庆功”这两个字,公然出现,委实太过刺眼了,会引起不少人的反感。 但会议的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案情汇报会。 玉海地委大礼堂,足足可以容纳一千四百人,这回尽管没有坐满,却也坐了一半的人,六七百是足有的。 地区公安处,检察院,法院,司法局等相关单位,都组织了人员参加。 还有地区其他单位,也派员参加了。 据说地区领导的思路是这样的,既然这个案子在玉海造成了极其重大而且深远的影响,坊间各种传言都有,现在成功侦破,那就干脆放开了大张旗鼓地宣传一番,用非常官方的正式结论,去“终结”小道消息。 作为“读档者”,刀锋知道这个思路完全正确。 后世网上各种消息满天飞,真真假假的,网民们完全无法分辨真伪,只能相信正式的通报。 所以这个规模空前的案情分析会,在内行人看来,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庆功会”的痕迹。 不过既然案子破了,庆功也无可厚非。 只是让玉海同志都略感郁闷的是,破案的第一功臣居然不是玉海人,而是来自岩门的一个小年轻。 但刀锋自己很“懂事”,坚决拒绝“主讲”的殊荣。 坚持这个案子要由地区公安处刑侦支队的同志来汇报,由他“主讲”实在不合适。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刀锋还是懂得的。 再说他一个岩门的基层民警,有必要在玉海出这个风头吗? 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除非他以后调玉海来工作。 但刀锋肯定不会答应。真调玉海来,刀无名那里,他完全没法交代。 虽然他并不抗拒杨浩东,然而在他心里,始终认刀无名才是他爸。那么多年朝夕相处的感情,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最终还是由杨浩东拍板,让谢文和代表专案组和玉海地区公安处做汇报。 刀锋的功劳,领导们心里有数就行。 到时候该请功请功,该提拔提拔,自然半点都不会含糊。 除了与会人员众多,玉海地委两位主要领导高书记和莫专员全都出席了这个会议,另外还有几位地委领导和行署领导也参加了。 让人奇怪的是,龙浩城书记居然没有露面。 这样重要的会议,他身为地委政法委书记,竟然会缺席。 简直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据说龙书记旧疾发作,目前正在玉海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只能缺席这个会议。 至于是何种旧疾,病情严重情况如何,说的人也是语焉不详。 对此,刀锋却也没有太过关注。 他只要看杨浩东的表情就足够了。 杨浩东虽然还是平日里那种威严厚重,不苟言笑的模样,但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一丝笑意,却足以说明他内心的真实感受。 事实上,这个案子成功侦破,杨浩东就“稳了”。 年底龙浩城年龄到线退下去,大概率会由他来接替那个位置。 至于到底谁是第一功臣,并不重要。 就算刀锋和他杨浩东并无关系,他也不会狭隘到对外地支援的同志有偏见。这种相互支援乃是常态,说不定哪天,岩门的什么重案,就是他们玉海的同志帮忙侦破的呢? 谢文和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汇报,多次被掌声打断。而且他也毫不避讳,完全肯定了刀锋在本案侦破过程中的决定性作用。好几次掌声,都是冲着刀锋来的。 这个年轻人天马行空般的思路,确实令人不得不佩服。 等他汇报完毕,高书记兴致勃勃地说道:“哪位是岩门来的刀锋同志,站起来亮个相,让大家都认识一下嘛……” 第279章 报请一等功! 杨浩东急忙向坐在前排中间位置的刀锋示意,让他赶紧起身。 刀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愣了一下才站起身来,举手向主席台敬礼,又左右转,向周边的同志们敬礼。 全场再一次掌声雷动,甚至还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这么年轻啊?” 高书记惊讶地说道。 这其实不是他和刀锋第一次见面,不过对高书记这样的一方诸侯而言,他每天不知要见多少人,自然不可能对每个见过的人都留下深刻印象。 杨浩东及时说道:“是的,高书记,刀锋同志今年二十二岁,已经破过好几个有影响力的案子了……其实,刀锋祖籍玉海。他是在玉海出生长大的,几年前才随……父母去岩门工作。所以,他其实也算是我们玉海人。” “哦,是吗?那可真是一段佳话,哈哈哈,好好好,年轻人就是脑瓜子灵活。这回啊,小刀同志可是为玉海立了大功,一定要表彰!” 高书记欣慰地说道。 其实高书记也不是玉海人,是从外地调过来的,但主政玉海多年,自然时时刻刻都要站在玉海的立场上来考虑问题。 杨浩东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表态:“是的,高书记,我们正在讨论,这次专案组的有功之臣,都要请功,都要表彰!” “当然当然,要多鼓励。要让基层的同志多得到实惠,才有干劲!” 高书记指示说。 会场又一次响起掌声。 与会的大多都是基层同志,自然对高书记这话感触颇多。 在高书记和曾厅长都相继做了重要指示之后,杨浩东最后代表地区政法委要求大家多做正面宣传,遏制各种小道消息的传播。 他还兼任着地区政法委副书记的职务,龙浩城不在,他确实是有资格代表政法委表态的。 案情汇报会圆满结束。 曾克己司马白李作勇等省厅领导午餐后返回省城。 外地来支援的同志,大多都已经先回去了,少数还留在玉海的,也是今天启程回去。 但刀锋还得再多待一天。 原因很简单,杨浩东约他吃饭。 这个悬了十四年的系列杀人案,终于在杨浩东任上破了,而且是被他亲生儿子破的,于公于私,杨专员都有些话要跟刀锋交代。 至于同行的于惊雷和林巧眉,自有谢文和亲自出马宴请,算是酬功。 于惊雷和林巧眉都已经知道了刀锋的真实身份,自然也理解杨浩东这个动作,并没有觉得有啥不对。 这回不是在八号别墅家宴,只有杨浩东与刀锋父子俩人。 还是在杨浩东第一次请刀锋吃饭的那个私房菜。 两人驾车过去,依旧静悄悄的,单元房里只有中年女老板和厨师在,再没有其他客人,应该是杨浩东事先打过招呼,不得有闲杂人等过来干扰他们父子谈话。 两人刚到,中年女老板便微笑着招呼两人屋里坐,奉上糕点瓜果和香茗,对杨浩东说道:“杨专员,稍坐一会,饭菜马上就好。” 杨浩东微微颔首。 女老板便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刀锋啊,这个案子干得漂亮!” 杨浩东脸露笑容,主动递给刀锋一支烟。 刀锋老老实实地说道:“有许多偶然的因素在内,算是运气好吧。” 杨浩东摆了摆手,说道:“这里只有我们爷俩,谦虚的话就不必说了。但你能这么想,我还是很高兴,成熟了不少。” 刀锋不由得笑道:“杨专员,在你心目中,我就是那么冲动的人吗?” 杨浩东反问道:“难道你不是吗?” 刀锋顿时无言以对。 想想杨浩东还真没“冤枉”他,二十岁的躯体包裹着五十岁的灵魂,依旧热血未凉,有时候甚至比真正的年轻人还冲动。 算不算另类的“看破红尘”? “不管怎么说,这个案子,你是最大的功臣,昨天处里已经开过会了,要为专案组的有功之臣请功,不出意外的话,会给你报一等功!” “一等功?” 刀锋吃了一惊。 外间有句话:二等功站着领,一等功躺着领! 甚至还有人说:一等功家属领。 这话虽然略显夸张,但刀锋在公安系统工作了将近三十年,深知一等功的难度。尤其是基层的一线民警,更是如此。 反倒技术革新的一等功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危险。 虽然同样非常的辛苦。 不过刀锋自知没有那个天赋,羡慕不来的。 上次抓郭建刚,能立个二等功,刀锋都觉得多半是看杨浩东的面子。 这回肯定会立功,但刀锋认为,多半还是个二等功。 不料杨浩东直接跟他说一等功。 “杨专员,这个,是不是过了?” 稍顷,刀锋迟疑地说道,心里并没有太过惊喜,反倒有几分不安。 杨浩东如此关照他,是不是有些公器私用了? 杨浩东十分理解他此刻的心情,手一挥,说道:“这回啊,还真是集体研究决定,我并没有专门关照你的意思。但在我内心,你值得这个一等功,实至名归。不管你是不是我杨浩东的儿子,只要破了这个案子,处里都会给他报一等功。” “而且,请功的也不止你一个,专案组其他成员,也要请功的。如果给你报二等功,那他们怎么办?全部报三等?和这个案子的巨大影响也不符啊……” “一个个人一等功,一个集体一等功,算是比较合理的。” 刀锋只好不说话了。 对这些场面上的弯弯绕,他确实懂得不多,不如藏拙。 “对了,你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刀锋急忙说道:“我觉得我适合干些比较单纯的工作,如果能去分局刑侦大队或者市局重案大队,当然是最好的。” 杨浩东想了想,却摇起了头。 “我看啊,你不急着去那些纯技术部门,还是先在基层锻炼一段时间。等将来,你打好了基础,再调动比较合适。” “你要知道,派出所虽小,到底也是个抓全盘的单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你如果有基层派出所的负责人资历,对你的将来很有好处。” 纯技术干部的发展空间,太窄了。 杨浩东这是在为他做未来的人生规划了。 刀锋现在解决了政法专项编制,有了这个基础。只要自己努力工作,加上有人关照,未来的前途还是一片光明的。 第280章 重用 十月中旬,岩门三人组终于回到了“阔别”近一个月的家乡。 获得了十分“隆重”的欢迎。 刚一回到市局,局长周金沙和副局长海凤鸣便亲自过来看望他们。 老周笑哈哈的,满面红光,不住点头:“不错不错,干得漂亮!惊雷,刀锋,小林,都是好样的!” 毫无疑问,玉海那边的消息,已经第一时间传到了岩门。 这样的大事,可能连省厅都会有人给周金沙“通风报信”。 有面子嘛! 周金沙当场拍板,给岩门三人组每人加一级工资。 这个就是实惠! 请功的事,交给玉海去干,岩门这边,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立功报告暂时没批下来,其他表彰不好搞,加一级工资,却正在周金沙这位一把手的权限之内。 他完全可以“乾纲独断”。 几个小字辈急忙对局长的关爱表示感谢。 此外,这次非正式“召见”,其实还顺带着解决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于惊雷这位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分管领域调整。 在此之前,支队长葛平凡只明确了于惊雷分管重案大队,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分管领域。相当于重案大队有两个大队长。 无形中给刘浪降了一级,于惊雷也降了一级。 于惊雷为人豁达,一贯的不喜欢争权夺利,对此虽然有些意见,却也没吵没闹。 海凤鸣趁着这个机会,以半商量半强制的口吻,对葛平凡说道:“平凡啊,你的工作太忙了,就让惊雷帮你多分担一点嘛……我看三队也可以让惊雷管起来。” 刑侦支队三大队,挂的是打拐大队的牌子,人员也不少。 近年来,因为天南地区拐卖案频频发生,各地公安局都加强了打拐的力量,三大队差不多和一大队一样的人员编制。是刑侦支队最有战斗力的两个大队。 葛平凡满是笑容的脸色便僵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望向周金沙。 周金沙笑眯眯地说道:“我看可以嘛,惊雷年轻,是应该多压压担子。” 不管什么单位,内部关系都是极其复杂的。 岩门公安局也不例外。 但刑侦和禁毒是海凤鸣分管的领域,事实上他有这个权限,之所以在这样的场合提出来,其实已经顾及到了葛平凡的面子。 真要是正经八百地开个会来决定,反倒会让葛平凡比较尴尬,显得他“嫉贤妒能”,在防范着于惊雷一般。 周金沙虽然是一把手,却也不好干预海凤鸣权限内的安排。 两位局长都这么说,葛平凡略微僵硬的脸色当即又变得灵动无比,笑哈哈地说道:“好啊好啊,我完全赞成,哎呀,以后要多辛苦惊雷了,多帮我分担些担子……” 于惊雷急忙说道:“我尽力而为!” 在场的刘浪林巧眉等人便挤眉弄眼的,显得十分开心。 大家都是于惊雷的老部下,眼见得于惊雷在刑侦支队的地位逐渐稳固,自然都是乐见其成。 纯粹的刑警,心思其实都挺简单。 有案子办,遇到啥难事领导能给个支持,就心满意足了。 于惊雷正是这样好打交道的领导。 刘浪也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当即嚷嚷道:“书记,海局,要我看啊,干脆把刀锋调到我们重案大队来算了,这小子,是个好刑警,老是放在派出所,浪费了……” 刘大打这个主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心心念念的,就是在惦记这个事。 刀锋一句“好啊”差点就脱口而出,好悬忍住了。 当着领导的面,怎么能这么不谦虚呢? 工作调动,从来都是服从组织安排,什么时候轮到你自己挑三拣四了? 再说,他离开玉海之前,杨浩东也明确给他做了交代,暂时还是留在基层派出所比较合适。刀锋虽然不太能理解这些场面上的道道,但想来杨浩东是绝不会害自己的。 你这刚一离开玉海,就将亲爹的吩咐抛到九霄云外,也不太好吧? 周金沙笑而不语。 海凤鸣瞪了刘浪一眼,呵斥道:“刘浪,你也别老想着挖墙脚,人家基层培养个人才不容易,刚一冒头就被咱们局里挖走,基层的同志得有意见了。这个事,再议。” 眼见得刘浪还想再争取一下,于惊雷及时给他眨眼睛。 你傻啊浪哥? 刀锋放在派出所怎么了? 重案大队这边真有大案忙不过来,一个电话过去,不就借调过来了吗? 还不用负担工资,免费“壮丁”,可好用了。 结束了局里的“会议”,刀锋辞别于惊雷等人,急匆匆地赶回清源派出所。他这个二警区负责人“离职”将近一个月,二警区的兄弟们都快穷疯了。 老大,你答应的抓赌呢? 啥时候兑现啊! 兄弟们就等着你回来吃香喝辣! 结果刀锋还没在二警区将板凳焐热,一个电话就被毛阳叫过去了。 所长办公室一见面,毛阳照例丢给他一盒金装南烟。 这个当一把手的,就是豪横。 “小刀,干得漂亮,给我们岩门争光了!” 毛阳笑哈哈的,拍着他的肩膀就是一通表扬。 “来,给我透露点消息,玉海那边,准备给你请个什么功?” 看得出来,毛阳是真的高兴。他圆滑世故是不假,但总体来说,还是个尽职尽责的好警察,好领导。 刀锋也愿意和他亲近。 “据说,有可能请个集体一等功……” “啊?集体一等功?没你个人什么事?” 毛阳顿时就震惊了。 玉海的同志,不至于这么办事吧? 这多让人寒心啊! 刀锋扭扭捏捏地说道:“个人,也有可能报一等功……”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哎,我说你不好意思干嘛?这是你凭本事挣来的,谁都不能说什么。牛逼牛逼,我们清源所,打从成立以来,都没出过一等功,没想到是你小子给开了先河!” “对了,你还不是党员吧?” 刀锋搔了搔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以前也没这个机会啊……” 三个月前,他就是个联防队员,临时工,什么时候有这个资格申请了? “赶紧的,写个申请,这不入党可不行啊,必须得是党员!” “哎!” 刀锋连连点头,神情振奋。 毛阳沉吟片刻,说道:“你暂时还是负责二警区,另外呢,所里的团支部书记,也由你来担任。等你正式入了党,再考虑别的。” 毛阳虽然有心对刀锋提拔重用,奈何小刀哥底子实在太差,必须先把基础给夯实了才行。否则,太急了就是拔苗助长,反倒容易出问题。 派出所的团支部书记,虽然不是个什么正经的“官职”,却也算是一种资历。 等刀锋入了党,立功报告再批下来,一年预备期过去,转正式党员,毛阳将他结合进派出所党支部班子,就十分的顺理成章了。 一个非常不错的起步。 第281章 两个奇葩! “你怎么回事?这都回来几天了,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回到岩门第四天,刀警官正志得意满在二警区小办公室内抽烟,便接到了于惊雷的电话。 于支在电话那边,劈头盖脑就是一顿训斥。 将刚刚因为昨天抓赌大有收获的刀警长训得一愣一愣的,不知怎么又得罪这位“大舅哥”了。 “那啥,哥,我这不正忙呢吗?” “昨天刚抓了一场赌,现在一堆嫌疑人等着处理呢……” “别跟我扯淡,工作哪有干得完的?” 谁知于支压根就不听解释,继续训道。 小子,别以为就你在派出所待过。我于惊雷在派出所修理流氓混混的时候,你小子还玩泥巴呢! 刀锋不解地说道:“不干工作那干嘛呀……” 于支你自己不也是个工作狂? “你呀,你真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我问你,你回来四天了,给傲雪打过电话吗?” 刀锋不禁语塞。 还真没有! 在恋爱这件事情上,刀警官实在是缺一根弦。 还以为两人一起逛过街,打过坏人,就算是恋爱了。 两世为人,也不开窍。 于惊雷骂得一点不冤枉。 “咋的,你还在等她主动啊?那你们八十岁都结不了婚!” 于惊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鬼使神差的,刀警官居然回了一句:“哥,你有对象吗?我啥时候能见见嫂子?” “……” 这话我没法接啊兄弟! 你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的是吧? 下一刻,于惊雷便勃然大怒,喝道:“少给我岔开话题,说你呢!我可没有一个大舅哥给我介绍对象!” 这话完全正确。 于支这么尽心尽力的大舅哥,你上哪找去? “你,马上联系傲雪,今晚上约她去看电影。” “啥电影啊?” 刀锋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看过电影了。 “我哪知道?” 于惊雷更加愤怒了。 “反正不管什么电影,去看就是了。记得买点巧克力,傲雪挺喜欢吃的。我跟你说,你得主动一点,你是男的。你拉拉她的手怎么了?反正她又打不过你!” 好吧,听上去,刀警官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极其心狠手辣不留情面的对手。 她确实打不过我,关键我不敢还手啊! 刀警官额头上冒出了毛毛细汗…… “我跟你说啊,这两天,我总觉得傲雪的情绪有点不对头。可能工作上遇到点问题了,你给她开导开导,女孩子家家,不能一天到晚想着工作,也得适当地放松一下。” 是的是的,大哥,道理你都懂,你比谁都清醒,问题你女朋友呢? 在哪? 你都三十了好吧! 但这话,刀锋肯定不敢再说出口来,刚才一不留神差点惹祸了。 只能唯唯诺诺地答应下来。 “哎,哥,都听你的,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还有啊,红珊那边,你不是说有办法让她转行做正道生意吗?你也抽个时间找她聊聊,她那边好像有些状况。我不好出面,你多关注一下。” 刀锋不由得心里一惊。 连于惊雷都这么说,看来三姐那边的情况确实不太乐观。 是时候找她聊聊了。 当然,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现在当务之急是给于傲雪打电话,约她看电影。 如果能约出来的话! 话说刀警官虽然面对美女时,表现怂的一批,却是个诚实守信的小哥哥,答应了哥们的事,一定要做到。 电话先打,于傲雪答不答应另说。 于是抓起桌上的办公电话,打了于傲雪的传呼机。 片刻之后,电话便响了起来。 “你好,哪位?” 电话那边,传来于傲雪平静的声音,十分的公事公办。 “那个,傲雪,是我……” “回来了?” 于傲雪依旧不徐不疾地说道,并没有什么激动之意。 “早回来了,那啥,这两天带着警区的兄弟抓了个赌……所以……” “你不用解释,工作最重要。” 刀锋就汗了一个。 这要是搁在后世,但凡一个女孩子跟你说这种话,那就是开启了“地狱模式”。接下来,有得哄了。 但刀锋觉得,于傲雪说的是真心话。 反正吧,于检察官这种姑娘,就算真的答应和你处对象,她的恋爱思维也肯定和普通女孩不同,绝不会要求你早请示晚汇报,电话秒接,信息秒回。 有事你开口,没事那各忙各的工作。 哪来那么多的卿卿我我,风花雪月? 你不烦我还烦呢! “你都离开那么久了,再不给他们找点实惠,你这个警区负责人,还真不合格。” 临了,于傲雪又加上一句。 “理解万岁,理解万岁……” 刀警官感激涕零,一迭声地说道。 “说吧,有什么事?” 没事我挂电话了啊…… 刀警官一惊,急忙说道:“是这样,就刚才吧,惊雷哥给我打电话了,把我教训一通,说我那个太那啥了……你今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去看个电影啊……” 换任何一个正常男孩子在这,都会捂脸。 这什么奇葩理由? 你的情商真是负数啊,刀警官! 就你这样的,上辈子居然还能找到老婆,还过了几年才离,实在是上天对你的眷顾。 实话说,刀警官偶尔也会想起他“曾经”的那个老婆,每次都是百感交集,“思细恐极”…… 同样的,换一个正常的姑娘,这会儿就算不秒挂他的电话,肯定也是好一通讥笑嘲讽。可谁叫奇葩的刀警官偏偏就能遇到更奇葩的于检察官呢? “可以。” 于傲雪淡淡地答应了他。 “正好我也想了解一下,玉海那个案子最后的结局。” 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得出来,于检察官虽然情商也不咋的,但至少比刀警官高了几个档次,人家找的理由就很正式,让你无可挑剔。 “那,待会我先去电影院买票,买好票我再告诉你时间地点……” 刀警官高兴地说道。 “嗯,时间定在七点半以后,我今天手头还有些工作需要完成,可能要晚点下班。” “哎,好的好的……” 说完这番毫无营养的对话,电话两边突然就变得十分安静。 两个奇葩都找不到话题了。 “行,那就这样吧。” 最后,还是于傲雪终结了尴尬。 第282章 大有收获 一挂断电话,刀警官便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招呼肖跃进与梅博华一声,兴冲冲地骑上破单车,向电影院疾驰而去。 石湖只有一个国营电影院,前些年翻修了一下,条件勉强还行。 至于那些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录像放映室,刀锋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大多条件很差,放映的都是维多利亚那边赶工出来的垃圾武打片,刀警官要是敢请美女检察官去这种阴暗的录像室,一定会被鄙视一万年。 快速骑行到电影院,一看海报,刀锋顿时乐了。 今天竟然上映《国产凌凌漆》。 你好,星爷! 久违了! 刀锋二话不说,就冲进了售票室。 买了两张七点半的电影票。 其实还有一场九点半的。 这足以证明,刀警官是个十分不合格的“读档者”,有九点半的你不买,非买七点半?七点半看完电影才九点出头,好干啥呀? 九点半那一场,看完不就十一点多了? 宿舍不得早就关门了? 也不好麻烦门房大爷起床给你开门不是吗? 那啥,我带着身份证呢! 你没看错,看电影也是需要身份证的…… 当然,这一套流程放在九十年代,还是有点不那么合适的,而且,不管在什么年代,刀警官要是敢把这个套路用在于检察官身上,那纯属找死。 买好票,刀锋又急不可耐地打了于傲雪的传呼,片刻后,于傲雪回了电话,刀锋将时间地点告诉了她,然后又无话可说,果断挂电话。 饶是如此,刀警官还是兴奋不已,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破单车踩得飞起,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回了派出所。 “咦,刀子,什么事那么兴奋?” 肖跃进第一个察觉不对,有点诧异地问道。 “啊,没事没事……” “不对,你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是不是处对象了?就那个隔两天就给你来收拾房间洗衣服的陈可?” 刀锋还以为自己的保密工作做得多好,其实有关陈可在追求他的事情,整个派出所早就传遍了。 大家觉得,这姑娘自身条件是极好的,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就是以前走过一段歪路,却也不算多大的问题,现在不是找了正经工作? 在市场帮人卖衣服,据说还有想法,要当老板! 现如今干个体户的,只要脑筋灵活,吃得苦舍得干,大富大贵不敢想,小钱钱还是有得赚的。 将来要是成了,加上刀锋有一份旱涝保收的工资,小日子完全能过得比较滋润。 都在暗暗羡慕刀警长的桃花运呢。 “不是不是,想哪去了?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别瞎说啊……” 刀警官急忙辟谣。 这个话可千万不能传到于傲雪耳朵里去,不然刀警官要糟糕。 “不是她,那是谁?” 肖跃进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凑了过来,大办公室其他几个联防队员也纷纷围了上来,准备听“大八卦”。 现如今,刀锋在二警区的威望是彻底建立起来了。 人家年轻归年轻,你们谁有本事去玉海把个十四年悬案破了? 听说很快就要荣立个人一等功。 多大的荣耀? 清源派出所建所以来,第一个个人一等功! 破天荒了。 正因为如此,对这位年轻老大的“私生活”,大伙也就特别的关注。 都是谈资啊。 “那个,别瞎猜,就是约了今晚看个电影……” 刀锋想要保密,却又半遮半掩的透露了一点信息。 肖跃进猛地回过神来:“不会是于傲雪吧?” 貌似这家伙曾经对着人家于检察官吞口水来着…… “嘿嘿……” 刀锋无耻地笑了两声,随即大手一挥,转移话题。 “那些混蛋都招了吧?情况怎么样,咱们汇总一下?” 肖跃进顿时目瞪口呆,定定地看着他,满脸不敢置信:“还真是于傲雪啊?你特么可以啊,这就搞定了?” “才是第一次约看电影,什么就叫搞定了?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刀锋便很鄙视地说道。 “这还不叫搞定啊?都一起看电影了,啧啧,还是你牛。我可是听说,这姑娘就没看上过谁……” 刀锋更加鄙视了。 你知道在我们那个年代,什么叫搞定吗? 五十块钱一晚上的宾馆了解一下! “肖哥,于傲雪是谁啊?” 立马就有联防队员很八卦地问道。 毕竟他们“地位”太低,没听说过市检察院大名鼎鼎的冰山美人也很正常。 “市检察院的一枝花,于惊雷的妹妹!” 肖跃进便气冲斗牛地说道,好像刀锋能摘下这朵带刺的玫瑰,他也与有荣焉。 “哇靠,老大牛逼!” 虽然他们谁都没见过于傲雪,但仅仅于惊雷的妹妹,市检察院一枝花这样的定语,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想想,刀锋几个月前还和他们一样,是个联防队员,还是个临时工,连他们中间那几个在原单位有编制的人都不如。 人家好歹是个正式工。 谁知现在眼睛一眨,就老母鸡变鸭,一下子牛逼拉轰起来了,不但自己解决了政法专项编制,现在居然连于惊雷的妹妹都能“搞”上! 那可是整个岩门都鼎鼎有名的“官宦世家”。 这将来的前途,可是了不得。 说不定三十岁不到,就能混个派出所长当! 光想一想就能让人羡慕得眼珠子充血。 不过也得人家刀锋好本事,你羡慕也没用,有能耐你也去抓郭建刚,你也去破连环杀人案啊。 “好了好了,别瞎逼逼,赶紧的,办正事,这罚款要抓紧。不服的,挖沙子去,老子不惯毛病!” 刀锋拿出了警长的架势,牛逼轰轰地说道。 一提这个,肖跃进就乐了,笑得两只眼睛都眯缝起来。 “刀子,这回发了,缴获的那些赌资不算,一共十三个人,每人罚两千,就是两万六。加起来,五六万了。” “这个季度的奖金不愁了。” 联防队员的工资是由所里统筹的,但奖金津贴什么的,还得靠每个警区自己想办法解决一部分。 刀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大收获。 “行,咱们抓紧落实下去,这两天找个时间,大家好好聚一餐!” 刀警官大手挥舞,老大派头十足。 第283章 心机婊刀警官! 晚上六点多,刀警官“公车私用”,开着警区的微面警车,兴冲冲地去了市检察院。虽说他已经告诉了于傲雪时间地点,但不至于真的独自跑去电影院,等着人家于检察官自己走过来跟他汇合。 刀警官情商虽低,到底也还不是负数。 当然,他情商要是稍微再高一点,就该五点多赶到市检察院,直接约人家美女检察官吃晚饭。 这都不懂,啥都不是! 检察院大院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已经下班,于傲雪他们的科室亮起了灯。 刀锋以前和于傲雪打过几次交道,对她的办公室位置是清楚的。 于是自行找上门去。 在门口迎面就碰上了那位助理检察员,上次和于傲雪一起去玉海搞外调的。 “小方!” 刀锋笑哈哈地主动给人打招呼。 小方便满脸嫌弃地直翻白眼。 小方是你叫的? 也不看看自己多大,毛长齐了没? 小方固然是刚参加工作没多久,但他确实比刀锋年龄大着一两岁。在玉海的时候,他就一口一个“小方”的叫,当时碍着于惊雷的面子,小方不好说他。回到岩门,在人家方检察员自家的地盘,你小子还是如此“嚣张”! 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么? 不过小方到底是有涵养的,市级大机关上班,不能跟基层老粗一般见识,当即脸色一变,含笑点头,说道:“刀所,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检察院来了?这个点不对啊……” 说着,小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六点多快七点,吃晚饭嫌太迟了点吧? 刀锋嘿嘿一笑,贼兮兮地往里张了一眼,就看到了于傲雪那美不胜收的侧脸:“那个,我找傲雪……” 说着也不跟小方废话,直接挤进门去,就往于傲雪跟前凑。 一股幽香扑鼻而来,真特么好闻…… “来了?” 正埋头写着什么的于傲雪扭头看他一眼,波澜不惊地打了个招呼。 “来了来了……” “自己找地方坐一会,等我几分钟。我这还差一点!” “哎,好好。” 刀锋很乖巧地在一旁的空位置上坐下,又抬起手腕看了下表,低声提醒道。 “七点半的电影啊,只有半个小时要开映了。” 《国产凌凌漆》这个电影,他当然是看过的,但于傲雪应该没看过,今年刚上映的新片子。他可不想第一次约人看电影,就看一半! “啊……” 正准备离开的小方像是被电着了,猛地收住脚步,回过头来,见鬼似的看着刀锋。 我没听错吧? 他居然是来约于傲雪看电影的? 这都哪跟哪啊? 太颠覆三观了吧! 和小方一样被震惊到的,还有办公室其他几位检察官同事,一个个抬起头来,往这边张望,同样的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知道,我这几分钟就好。应该来得及!” 于傲雪头也不抬,继续快速书写材料。 居然是真的? 哦,卖糕的! 刀锋便连连向检察官们挥手致意,尽力压抑着嘴角的那一丝小得意,不让人察觉。 但你小子满脸生花的兴奋劲儿,瞒得住谁呢? 大伙儿气愤之余,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混蛋真有得意的资格。 这两三年,不要说市检察院,加上其他单位想要追求于傲雪的天之骄子,排队能从这里排到检察院大门口去。 就没人能在于傲雪这里得到一个好脸色。 现在,居然“落在”了刀锋手里! 看电影啊! 九十年代,男孩女孩一起看电影,不就代表着某种关系的确立吗? 瞧把这小子嘚瑟的! 问题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他俩怎么就“搞到”一起去了? 对了,于惊雷! 貌似于惊雷那个冤案,就是刀锋给“平反”的。 这么说,倒也不算无缘无故…… 正当大伙准备愤怒声讨刀警官时,于傲雪已经合上面前的卷宗,站起身来,说道:“好了,走吧!” 说着,迈步向前。 刀警官急忙跟上,屁颠屁颠的,一副十足狗腿模样。 “可以啊,你很有心机嘛……” 不料一到走廊上,左右无人,于傲雪嘴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刀警官顿时愣了一下,怎么还跟心机挂上钩了? 我这不是极其正常的普通操作吗? “你今天到我办公室这一趟,算是往我们检察院丢了一炸弹,把我后路都炸没了!” 于傲雪轻哼一声,说道。 “正合我意……” 刀警官不由得脱口而出,随即便心虚地左顾右盼。 “哼,还以为你就是个莽夫呢……” 于傲雪扁了扁嘴,径直往前,外表莽撞的“心机婊”刀警官跟在后边,却没能看到她嘴角浮起的那一丝淡淡的笑容。 出了门,于傲雪习惯性地往单车停车棚走,冷不防刀警官从后边一步赶上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低声说道:“那边,我开车来了……” “哼,还是新车……” 好在铁面无私的于检察官也没有批评刀警官“公车私用”。 当下刀锋狗腿地给于傲雪拉开副驾驶室的车门,等于傲雪上车坐好,才一溜小跑上了驾驶室,一脚油门,微面便轰隆隆地开出了检察院大院。 心情振奋的时候,哪怕一台微面,刀警官也能给开出顶级跑车的范儿。 别怀疑,刀警官真开过顶级跑车。 以前他卧底当千王的时候,必须得有符合他身份的道具。 “那个,傲雪,惊雷哥跟我说,这几天你情绪有点不对,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于检调走了吗?” 刀锋觑着于傲雪的脸色,小心地问道。 这也是今天刀锋才知道的消息。 岩门市检察院第一副检察长于青阳,已经于不久前调往边城市,出任副检察长,党组书记,主持全盘工作,拟定为检察长候选人。 而于青阳正是最欣赏于傲雪的领导。 现如今老领导调走,于傲雪的工作环境,很可能就不如原来那么宽松了。 “先不说这个,你给我说说玉海那个案子,我哥说,是你一手破的,你比他更清楚内情。” 姐主要就是想和你聊案情,给你个面子,顺带看个电影,你别多想啊…… 第284章 看个电影你就敢拉手,结婚之后还不得亲嘴啊? 电影院前人山人海。 这年头,维多利亚影片大受欢迎,甭管什么垃圾货色,都是观者如潮。 何况《国产凌凌漆》算是情节精彩的好片子。 刀锋对此早有预料,将警车停在较远的地方,和于傲雪下车,步行过去。 途中,刀锋递给于傲雪一块巧克力。 应该说,这个准备工作做得还算充分,情商很高的亚子。关键是,你好好说话呀。 “给……” 这是什么情况? “又是我哥告诉你的?” 于傲雪接过去,问道。 刀锋一下子福至心田,马上答道:“我猜的……女孩子不是都喜欢吃巧克力吗?” 于傲雪顿时停下脚步,侧脸望着他,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你和很多女孩子交往过吗?” @#¥%…… 刀锋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耳光。 老老实实承认是大舅哥支的招多好,偏要自作聪明,多此一举。 “不是,那啥,是惊雷哥告诉我的……” 破案时机变百出的刀警官,到底还是有认怂的时候,当此时,面色微红,非干病酒,不是悲秋,这次第,怎一个“尴尬”了得。 于傲雪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开始是抿着嘴笑,到后来实在忍不住,浑身都抖动起来,当真是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该死,检察官制服一定要剪裁得这么合体吗? 刀警官只能急急偏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走道了。 “走吧,要赶不上了。” 于傲雪轻笑一声,迈开两条大长腿,向前走去。 刀警官忙不迭地跟上,讨好地说道:“你放开吃,我这还有很多……” 于傲雪忍不住又瞪他一眼,哼道:“你想胖死我啊?” 得,动辄得咎。 换一个经验丰富的海王,这会肯定笑得跟花儿似的。 于傲雪这样性格的姑娘,如此跟你说话的时候,那就表示十分有戏啊。 问题刀警官是资深菜鸟,他不造啊。 姐,这话我没法接…… 两人就在这种“古怪”的氛围中,保持着五厘米的精确距离,一前一后进了电影院。 电影院里人很多,买了中间的位置,前后左右都是人,虽然光线昏暗,刀警官还是坐得规规矩矩的,不要说趁机搂腰啥的,他要是敢握一下于傲雪的手,都得称他一声好汉。 不过于傲雪还算是给面子,并没有在电影院里和他探讨案情,而是专注观影。时不时传出欢畅的笑声。 当然了,相对于周边众人笑得前仰后合,于傲雪还是很矜持的,很得体地保持着她严肃刚正的形象,笑得比较克制。 但确确实实,是放松了一回。 不知不觉间,吃下去很多的巧克力。 “哎呀,不行了,你怎么也不注意一下,给我吃那么多巧克力……这东西不能多吃的,太容易发胖了……” 走出电影院,于傲雪终于想起这茬,忍不住抱怨起来。 刀锋却笑了起来,这一刻,他终于在于傲雪身上看到了普通姑娘应有的“属性”。 在这种虚幻“错觉”的鼓舞之下,刀警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猛地一伸胳膊,拉住了于傲雪纤巧的小手。 严格来说,是握住了两根手指头。 紧紧抓住甚至十指交叉这种握法,眼下的刀警官是万万不敢的。 就这,瞬息间已经满手心都是汗水了。 于傲雪看他一眼,哼道:“胆儿挺肥的啊……” 第一次看电影就敢拉手,那结婚之后还不得亲嘴啊? 刀锋像是触电似的,赶紧将手松开,讪讪一笑。 两人就这么慢慢朝前走,快到停车地点,人流渐渐稀疏了许多,于傲雪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刀锋,很认真地问道:“刀锋,你老实跟我说,将来,你会调去玉海工作吗?” 她是第一个知晓刀锋真实身世的“外人”。 “不会。” 刀锋想都不想,立马摇头。 “我爸我妈都在这边,除非有一天,他们退休之后回玉海去住,我也许会考虑调动。在此之前,肯定不会。” 于傲雪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容,显然这是她想要知道的答案。突然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刀锋的手掌。 刀警官掌心的冷汗还没干透呢,立马又汗出如浆…… 幸福来得太突然,别人是荷尔蒙大量分泌,怎么到了刀警官这里,就是汗流如注呢? 这不对啊。 以后要是再发生点更刺激的,刀警官身上的水分全都化作了汗水,却如何是好? “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吃人。” 于傲雪嗔道。 “啊,那啥,我……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刀警官嗫嚅地说道。 于傲雪眼神一亮:“咦,看不出来,你还挺文艺范的。这话很有水平啊。” 我抄的! 差点脱口而出,好悬忍住了。刀警官到底还不是缺心眼。 “我以前吧,学习成绩不怎么样,但乱七八糟的杂书,看了不少。” “嗯,这个其实挺好的,干我们这一行的,其实和写小说差不多,必须学得杂一点。要不然,很多案子压根就找不到思路……哎,对了,那个案子,你还没跟我说呢!” “那,边走边说?前边不远就是石湖。” 我们可以压压马路啊。 虽然警车就停在旁边,刀锋却一点都不想上车。 上了车,不就得马上送于傲雪回家吗? 这小手才刚拉上呢! 刀警官又不是棒槌,这点心机还是有的。 “行,那就边走边说吧。详细点,我很感兴趣……不违反保密纪律吧?” 得,到底还是那个守规矩讲原则的冰山美女检察官。 “不违反。” 刀锋很肯定地点头。 几百人的大会都开过了,还有什么好保密的? 当下两人手拉手,向着石湖走去,不知不觉的就上了柳堤。 月色极其昏暗,四周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刀警官要是做些小动作,百分之百不会有人看见。 不过两个工作狂一旦开始聊案情,那就可以肯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想不到,这个蒋重文,还是个情种啊……” 于傲雪叹息了一声,轻轻说道。 刀锋第一次从于傲雪嘴里听到这么感性的话。 “刀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刀锋笑了笑,淡然说道:“我耐心不好,等不了那么久。二十八年,太长了……如果是我,最多二十八天,我就会把他们都杀光!” 于傲雪握着他的手掌轻轻一抖,微微抬头,凝视着他,片刻后,低声说道:“你这话,可不是警察该说的……” “一个连基本人性都没有的人,能是个好警察吗?” 第285章 岩门提督 “说说你的事呗,惊雷哥特别吩咐的,你要是不告诉我,我要糟糕……” 在一起手拉手压马路那么长时间,刀警官的“怂人胆”略微大了几分,和于傲雪说话的语气也随便了些,带着点玩笑性质。 “我能有什么事?要有也是工作中遇到的,你能帮得上什么忙?” 于傲雪瞥他一眼,淡然说道。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上忙?公检法是一家嘛。” “再说,就算帮不上,我给出点主意,参考一下,也可以啊。” 一说到工作,刀警官立马就变得自信满满。 而且,公安检察联合办案也不是没有,还很多呢。 “哼,还不是那个张六一……” “呵呵,原来是他啊,岩门提督!” 刀锋不屑地一笑。 还以为是谁呢。 “你知道他?” 刀锋笑道:“岩门提督大名鼎鼎,尤其我们干警察的,不知道他的人怕是不多。” 张六一,彭自清的表妹夫。 就其本身而言,只是个私人老板,在大岩区那边,搞了个实业公司,公司经营的项目有点杂,但凡是能够赚钱的,张六一都有兴趣。 这位以前也在相关单位干过一段时间,后来嫌拿死工资不过瘾,在全民下海热潮时,果断辞职下海,搞起了生意。 有传言说,张六一其实不是主动辞职的,是在单位出了点事,待不住了,这才辞职下海的。 并且他出的事还不小,搁在普通人身上,足够走司法程序了,判个三五年一点不稀奇。 奈何他大舅哥厉害。 彭自清自己,和于无声地位相当,是市里某职能局局长,但他老子彭青云就厉害了,乃是原岩门地委副书记,行署常务副专员,本土派的标杆性人物。 在一众离退休老干部当中,也是最有号召力的一位。 据说彭青云当年,本来是很有机会出任最后一任岩门行署专员的,在岩门地改市之后,说不定还能改任岩门市首任市长,成为青史留名的大人物。 后来也不知省里是怎么考虑的,最终没让他进这一步,而是从省里空降了一位专员下来,彭青云只能遗憾地以副职离休。 不过他离休时,还是给解决了正厅级待遇。 有这样一位厉害的“姻伯”关照,难怪张六一能顺利过关。 而张六一下海之后,更是没有了任何约束,彻底放飞自我,在大岩区那边,拉起了好大的“杆子”,手下兄弟一两百,做生意的手法也是一贯的“爽快”。 能不爽快吗? 他看中的生意,谁敢争,那不好意思,打到你不敢争为止。 至于不愿意跟他合作的,更是罕见。 除非对方也和他一样,有极强的背景,否则,最好还是“乖”一点,不然,皮肉受苦只是最轻松的。 说搞得你家破人亡,绝不是开玩笑。 这些年,最少有五位崭露头角的民营企业家,被他逼得无法经营下去,只能远走他避祸。检举他的信件,市里,省里收了一箩筐,却都如同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渐渐的,张六一便开始膨胀起来。 自称“岩门提督”。 说起这个外号,也是有来历的。 某位着名小说家在他的某篇作品里创作过一个人物,叫吴六奇,官至某省提督,张六一看了这篇小说之后,大感振奋,又不知打哪听说这个吴六奇本名叫吴六一,是清初的九门提督。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官,威风显赫得很。 张总心生羡慕,便自称是“岩门提督”,觉得整个岩门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吴六一能当提督,张六一为什么不可以? 江湖上朋友或是有求于他,或是纯粹为了凑趣,商业互吹,见面就叫他“张提督”,久而久之,“岩门提督”在整个岩门市区,就变得大名鼎鼎了。 “怎么,张六一有事犯到你们检察院手里了?” “陆天生检举他了。” 于傲雪简单地解释道。 说起来,于检察官是最讲纪律的,之所以对刀锋破例,还是因为,这个案子本就是“召大力案”的延续。 连刀锋自己都没想到,“召大力案”越办越大,现在早已成为席卷整个岩门的大案子。 召大力为了保命,陆续检举揭发了许多场面上的人物。 而陆天生,正是大岩一中的校长,据说和岩门二中校长陆天成同谱同辈,是族房兄弟。也是召大力名义上的“舅舅”。 有这层关系在,召大力找他揽工程,乃是理所当然。 现如今陆天生也和陆天成一样,在岩门市第一看守所待着呢。 全都是召大力干的好事。 这帮场面上的人物,你不抓他的时候,人模狗样,道貌岸然,一旦进了看守所,那是立马翻脸,逮住谁就咬谁,绝不含糊。 刀锋很奇怪地问道:“陆天生怎么又和张六一扯上关系了?” “哼,还不是那些利益交换?前两年大岩一种校区扩建,所有石子都是张六一的石场供应的,他给陆天生送了不少礼。” “哦,行贿。” 刀锋算是理解了。 “不过这个案子,照理不至于真能把张六一怎样吧?” 刀锋这也是经验之谈。 “召大力案”牵连如此之广,是许多人都意想不到的。已经在岩门场面上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那些有职有权的场面上人物,都有一二十个落马。 行贿者更是不知凡几。 通常来说,任何一个案子,都会控制在一定的规模之内,如果无限“深挖”下去,每个涉案者都抓起来,怕不得抓个几百人? 真要这么干,稍一不慎,局面就会失控。 这是任何一个上位者都不愿意看到的。 基本原则是“抓大放小”,“治病救人”。 张六一本身已经不在系统内,“贪污受贿”和“渎职”套不到他头上,至于利益输送,固然也违法,却不是主犯。 检察院不会将他当成重点对象来办的。 “我们也是按照规定找他了解情况,但这个人太嚣张了,完全不配合,直接让他的马仔把我们赶了出来……” 说起这事,一贯不动声色的于傲雪也十分生气,以至于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饱满的胸部不断起伏。 显然气得厉害。 第286章 张六一的成色! 刀锋却笑了起来,有点不屑地说道:“张小六这货,还真把自己当成老彭家的人了?” 张六一以前刚下海,还没抖起来的时候,一些大佬都叫他“小六子”。 “他和彭自清是连襟,勉强也算吧。” 于傲雪说道,她也是出身大家族,对这些“世家大族”内部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还是有多了解的。 “当然不算。” “他要是彭自清的妹夫,倒也勉强能算作老彭家的女婿,一个连襟算怎么回事?而且他老婆和彭自清的老婆又不是亲姐妹,表的。这一表还不知道多远呢。他自己硬贴上去而已。彭局长也是看他办事还机灵,这才顺杆子认下这门亲戚。” “说白了,他张六一不过就是彭家的白手套,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于傲雪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对张六一,对彭家的情况很了解……” 也不怪于傲雪惊讶,张六一的大本营在东城大岩区,基本上和刀锋不搭界,而老彭家更是和刀锋相去甚远,除了以前抓过彭自如,理论上刀锋和彭家再无交集。 彭自如说白了就是个贼,也不是彭家“正统”。 刀锋急忙解释道:“是这样,我手里有个案子,涉毒的,和张六一旗下的一个夜总会有关,我正打算去找他聊聊呢。” 于傲雪冰雪聪明,立马便警觉起来,从刀锋掌心抽回小手,严肃地看着他,说道:“刀锋,公是公私是私,你不能因为我的关系,就乱来!” 这些基层人员的办事手法,于傲雪可是清楚得很,确实谈不上有多讲究。有时候甚至就是蛮横,乱来。 虽然从最终的效果来看,还算不错,但于傲雪依旧不是很能认同这种“程序错误”。 “没有没有,你敏感了,我是真的有案子要去找他。要不这样,你等我两天,我回去把情况再落实一下,然后请你一起过去,执法监督,好不好?” 刀锋急忙说道,一副“我就是文明执法化身”的严正模样。 “你真请我一起去?” 于傲雪还是将信将疑。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刀锋信誓旦旦。 “那好,到时候记得通知我。” 于傲雪这才放下心来,嘴角重新浮起一丝笑容。 就不信这家伙敢当着自己的面乱来! 月色太暗,以至于傲雪没有察觉到刀锋眼里飞快闪过的一抹“狡黠”之意。 跟张六一这种人打交道,你和他讲文明礼貌? 快洗洗睡吧! 除非你压根就没打算动他。 要不然,就得是于青阳,周金沙这个级别的大佬亲自出马,张六一才不敢跳。 问题张六一撑死就是个不怎么守规矩的私人老板,手下有些乌合之众从而以,和周金沙于青阳隔着十七八条街,让人家周书记于检察长拿哪只眼睛夹他? 次日一早,刀锋回到所里,便将聚赌案子交给肖跃进和梅博华,自己很专注地将涉毒案抓起来。 这个涉毒案,源头起自王小军,就是那个小混混头目,在市场嚣张的时候,被刀锋直接打骨折送进了医院。 紧接着,刀锋便忙着办召大力案,只是安排了常洛带着一个联防队员继续追查王小军的情况。 谁知一查之下,还真查出些问题。 王小军这个小混蛋,居然真在搞毒品。 这就有点意思了。 一般来说,涉毒案是要及时上报的,至少由分局禁毒大队接手。如果是大案子,那得直接报市局禁毒支队。 派出所就是个协助。 这也是基层派出所难以立二等功以上的原因之一。 稍微大点的案子就得上报,你想立功也没那个机会啊。 除非是突发事件,让你赶上了。 就比如郭建刚那种。 刀锋要不是“读档者”,那个二等功也和他毛关系都没得。 刀锋得知情况之后,“指示”常洛继续追查,不急着上报。那会儿,他正跟分局刑侦大队还有南成勇闹别扭呢。 鬼知道南成勇会是个什么态度? 还不如自己先办着,把情况摸清楚了再说,到时候根据实际情况再做决定。 万一是个大案子,那就直接报市局禁毒支队。 谁知召大力案之后,马上又去玉海支援,刀警官硬是分身乏术,这个涉毒案,就这么不温不火地拖下来了。 不过常洛为了挣表现,很是卖力,案子办得很实在。 加上王小军骨折,没个一两月的,出不了院,所以一直拖到刀锋从玉海回来,才给他做正式的案情汇报。 根据调查,王小军算是个“小贩子”,主要在大岩那边一个上线手里拿货,而他们交易的地点,就在“青春夜总会”,正是张六一的产业。 张六一的“产业链”,实际上已经发展得颇为庞大,如同刀锋所言,凡是能来钱的生意,张六一都有兴趣。 至于这生意正不正规,违不违法,张提督不在乎。 他反正有人罩着。 而且手下马仔众多,只要不是大规模的行动,张提督还真的谁都不虚。 要没这个底气,他敢给于惊雷的妹妹脸色看? 也就于青阳调走了,要不然,于傲雪真得给他拘留几天,好好出口恶气。 有个情况,于傲雪没跟刀锋说起。 那就是他们被张六一“赶出来”之后,于傲雪确实打了报告,要处理张六一这种暴力抗法的行为,奈何报告送上去之后,便如同石沉大海,领导们谁都不吭气,就好像这事压根没发生过。 于傲雪脾气再火爆,也不能一路“杀”上去,将所有上级领导全都得罪完。 更关键的是,就算真把所有领导得罪完了,那个报告也未必能批下来。 岩门地改市才几年啊? 彭青云还在位的时候,当过好长时间的地委政法委书记。 岩门检察院现任检察长江云辉,以前就是他的老部下。 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 张六一虽然态度极其嚣张,到底也没真把于傲雪和她的同事怎么样。真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将一个“着名企业家”拘起来,市领导那里,怕也不好交代。 索性来个闷声大发财,等过一阵,事情自然就过去了。 场面上的拖字诀,硬是要得! 第287章 陆科,你是配钥匙的吗? 两天后,刀锋给于傲雪打电话。 “我今天要去找张六一核实情况,你有时间吗?” “什么时候?” “现在吧。” 于傲雪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好,等我三十分钟,我过去跟你汇合。” 其实于傲雪今天还真有点忙,但她又担心刀锋乱来。 在她看来,刀锋骨子里头是有点“二愣子”的,刚好张六一也是这种性格,这两个二愣子碰头,还容易撞出火花了。 刀锋刚递交了入党申请书,他们所里党支部和分局党委都批了,现在是预备期。 玉海的请功报告已经报到了省厅,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批下来。 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 于傲雪怕他控制不住寄几,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搞出事故来。 那多可惜? 于傲雪自己不是官迷,却也并不觉得靠努力工作得到上级领导的提拔重用是很丢人的事。尤其刀锋这些功劳,都是靠实打实的本事,实打实的流血流汗换来的。 刀锋嘿嘿笑着:“哪能劳动你亲自过来啊,当然是我过来接你了。” 小伙子不错,开窍了,知道要讨好女朋友。 “嗯,那你来接我吧。” 知道这小子有台新警车,喜欢嘚瑟,得给他表现的机会。 谁说冰山女神不懂情情爱爱的? 这不门清着呢! 下午两点多,刀锋开着微面警车,带着常洛和另外两名联防队员,呼啦啦地开进了市检察院大院。 大家都很自觉,将副驾驶位置空了出来。 “大嫂”的专用座位都敢抢,不想在二警区混了? 其实吧,大伙就是八卦,很想见识一下,名震岩门检察院的冰山美人到底是何等漂亮。 为此,肖跃进还很有意见,为什么这次行动,刀锋要将他排除在外。 说起来,刀锋也是为着肖跃进好。 万一和张六一碰撞出啥火花,他自己无所谓,反正是给自家女朋友出一口恶气,有风险也得担着。却没必要将肖跃进也牵扯进来,那叫不讲义气。 至于联防队员嘛,倒是无所谓。 大不了退回原单位,班照上,工资照领,毛都不会少一根。 怕个球! 车还没停稳,刀警长便火急火燎地从驾驶室一跃而下,屁颠屁颠地朝于傲雪办公室冲去。 宣示主权这种事,要时时做,否则间隔时间长了,也许就有人忘了这茬。 没看到那些老虎啊豹子啊之类的猛兽,没事就到处尿尿吗? 就是在警告其他动物——这是老子的地盘,给我滚远点! 小刀哥属狼的,勉强也算猛兽吧…… 谁知事情就是那么巧,刀锋刚一进于傲雪办公室,就碰到陆寒江在“纠缠”于傲雪。当然,表面看,他们是在探讨工作。 办公室内,陆寒江总要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问题是,三两句话就能聊完的事,干嘛不在电话里说? 内线电话又不是打不通。 好吧,你陆科对工作认真负责,一定要亲自跑到于科的办公室来说,也能理解。但是,这不聊完了吗?咋还不走? 于傲雪脸上都明显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陆寒江还在没话找话。 刀锋这一进门,倒是给了于傲雪摆脱他的机会。 尤其是小方,一见到刀锋便笑哈哈地站起身来,以比较夸张的表情迎上前去:“刀所,你咋来了?哦,你找我们老大……老大,你男朋友来了!” 刀锋顿时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这个朋友,刀哥交定了。 讲究! 大办公室又有人凑趣。 “哟,刀所,来找傲雪啊?你这是不是也太积极了?前天都一起看过电影,这会又跑过来了?这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放心,没人跟你抢,就算有人跟你抢,也抢不过你!” 根本就是起哄嘛,好不好? 你们要不要这样? 好像陆寒江才是你们检察院的同志,刀所属于“外来者”。 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懂不懂? 由此可见,陆寒江在这个办公室的人缘实在是很糟糕,是个人就看不惯他。 明明都争着抢着要把人家于傲雪的亲哥哥往死里整,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厚的脸皮,居然还好意思跑来纠缠于傲雪。 “男朋友?” 唯独陆寒江脸色骤变,猛地扭过头来,直勾勾地盯住了笑得一脸“贼忒嬉嬉”,正抱拳作四方揖感谢捧场的刀警官。 双眼之中,如同要喷出火来。 “傲雪,他是你男朋友?” “嗯。” 于傲雪淡淡点头,表情平静,仿佛一切都是那么自自然然。 “怎么可能?” 陆寒江突然就爆发了。 “你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他什么学历?” “什么身份?” “你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哎,陆科,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啊,我怎么就不能被傲雪看上了?” 刀警官可不是啥善茬,是个人就能喷他,立马就怼了回去。 “没错,我学历是不高,那又怎样?我工作认真啊!至于说到身份,伟人都说过,工作不分贵贱,只是分工不同。” “哼,就你这样的,你也配?” “哟?陆科,你是配钥匙的吗?哦,你不配!” 刀锋哈哈笑了起来。 办公室众人顿时大眼瞪小眼,一头雾水? 什么鬼? 什么配钥匙的? 对不起,这个梗你们现在还没他说过。 小样,跟我斗嘴! 也不看看哥是经过后世互联网洗礼的。 “再说了,就算我刀锋条件一般,但我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我从不背后搞鬼。陆科,你呢?背后给自己发小下刀子,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真是人至贱则无敌啊!” “你……” 陆寒江何曾与这种“粗人”斗过嘴? 当成气得目瞪口呆,大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难道他堂堂检察院的“明日之星”,还真能跟个“小流氓”在办公室大吵大闹? “走吧,跟他有什么好吵的?” 于傲雪收起面前的卷宗,伸手拢了拢齐耳短发,站起身来,走到刀锋面前,拉着他的手,径直出门而去,连多看陆寒江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自始至终,也没再和陆寒江说过一句话。 陆寒江差点一口老血直喷出来。 刀锋虽然言辞犀利,但他丝毫都不觉得有啥了不起,市井流氓,不都是这样的嘴脸? 真正让他受伤的是于傲雪的态度。 你跟他有什么好吵的? 他有什么资格吃你的醋? 尤其于傲雪和刀锋拉手的动作,那么流畅自然,在在都显示他们交往不是一两天了。 而他陆寒江居然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无形鄙视最致命! 第288章 上门找抽来了? 于傲雪和小方一起上了微面警车。 目前小方算是她的直接下属,同时也是她的“徒弟”。 所以小方口口声声叫她“老大”。 传帮带的好传统,可不仅仅公安机关有。 上次去张六一那里核实情况,小方自然也在。 这次叫上他一起,于傲雪也是想要多一个人,对刀锋就多一份“制约”,免得他热血上头,一言不合就动手。 “嫂子好!” 谁知于傲雪刚一走近,常洛和另外两名联防队员便齐刷刷地鞠了一躬,声音整齐地嚷嚷起来。 于傲雪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扭头狠狠瞪了一眼刀锋。 毫无疑问,她把这一切当成是刀锋的主意。 刀锋这个冤枉啊! 上前就是一顿训斥。 “搞什么名堂?” “谁让你们这么喊的,胡闹!” 你看看你们,一个两个的,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七八,叫人家“嫂子”,这不把人叫老了吗? 不懂事! 没眼力价! 别看刀警官嘴里训得凶,却在胸前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什么叫哥们? 这就是! 靠谱! “愣着干嘛?还不快上车?” “是,老大!” 联防队员嘻嘻哈哈地答应一声,呼啦啦就上了车。 将最外边的位置留给小方。 于傲雪撇了撇嘴,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上了副驾驶座。 直到这时候,小方才想起来问一句:“老大,去哪?” 没听说有案子要和公安联合办理啊。 “去张六一那里。” 于傲雪淡淡说道。 “啊?” 小方有点犯愣怔。 前几天不是刚去过,都被人赶出来了,还去? 刀锋笑道:“你们检察院的,办案子讲究,不像我们基层,没那么多规矩。傲雪怕我乱来,带着你一起监督我们执法呢。” 小方顿时满眼小星星。 这什么操作? 可是已经上了“贼车”,这时候再想下去,也已经迟了。 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来。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 这么一想,小方安心不少。 刀锋一脚油门,微面警车驶出了检察院大门。 岩门虽然是偏地小城,到底也有三个市辖区,城区面积在天南排第二,仅次于云都。从市检察院到大岩区“六一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开了二十来分钟。 看到六层大楼顶上那金光闪闪的“六一”两字,刀锋便不禁摇了摇头。 这个文盲! 起名废! 你爹给了起个名字,你倒是利用得很彻底。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里卖儿童用品。 要是刀警官开个公司,怎么也不会用“刀锋公司”这样的名字,起码得叫“小刀哥实业有限公司”。 大气! 不得不说,六一公司的招牌虽然雷人,但办公大楼着实气派。 宽敞明亮的大堂,甚至还有站岗的保安。 第一次登门的人,搞不好会以为是个什么政府部门,级别还不低的那种。 现阶段,岩门的民营企业家,大多是些草莽,办公室也都很对付。 比如召大力,那么大的老板,就在工棚里办公。 像张提督这样讲究的,还真不多。 到底是在单位上过班的,知道门脸的重要性。 这么富丽堂皇的一栋办公大楼往这一杵,哪怕你完全是个空架子,人家也会以为你实力非凡。 刀锋将警车往大门口一停,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往里走。 “站住,干什么的?” 立马就有两个牛高马大的保安大步上前,拦住了他们。 这两位,居然都穿着正经的保安制服,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只不过身上的痞气,怎么都掩盖不住。 据说一开始的时候,张六一也是招的退伍军人当保安,但是后来出事了。 两位退伍军人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公然举报。 最后自然是被开除,还受到了疯狂报复。 张六一这种混起来的老板,可不是什么善茬。你敢跟老子叫板,收拾你没商量。 不过从此之后,张六一就信不过退伍军人了,所有保安,马仔,全都是混混地痞,要不就是两劳释放人员。 这些人还分了等级。 普通的街痞混混,如果长得瘦小枯干,那就是最外围的马仔,连当保安都不够资格。 而两劳释放人员的“地位”就比较高,一般不用干这种站岗放哨的活,不少都混到了“高层”。其中身手敏捷,心狠手辣的,则成为张六一的“贴身保镖”,心腹亲信,最受重用。 这些年张六一干的那些破事,大多是这帮人操刀。 确实也让张老板财源滚滚。 “警察办案,找你们张总了解些情况,前边带路吧。” 刀锋倒是规规矩矩地亮出了警官证。 没办法,于傲雪就在旁边看着呢,可不能乱来。 “哪里的警察?市局还是分局的,有预约吗?” 其中一名满脸青春痘的保安很傲气地说道。 不是吧? 我来的是九十年代吗? 这年头,就讲究预约了? 警察办案啊! “我,刀锋,石湖分局清源派出所二警区负责人,找张六一核实情况。我正在执行公务,听明白了?” 刀锋一板一眼地说道。 “切!” 青春痘保安不屑地一挥手。 “石湖分局的,跑我们这来干什么?看清楚,这里是大岩区!” “还派出所!” “你们石湖的哪个派出所,管得到我们六一公司?” 刀锋禁不住看了身边的于傲雪一眼。 于傲雪嘴角微微一翘。 喏,他们就是这么嚣张,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吃瘪? 你倒是好好跟他们讲道理啊。 “是这样的,两位,你们恐怕对我们公安机关办案的流程有些不了解。只要我们认为有必要,不要说大岩区,就算是云都,就算是北都,我们都可以去执法,懂了吗?” “滚!” 刀锋话音刚落,另一个满脸横肉的保安就很不耐烦地呵斥起来。 “你特么哪来的?毛都没长齐,就敢跑到六一公司来撒野?回去好好问问你们所长,问问你们分局局长,六一公司,是你们该来的吗?” “马上给老子滚!” “两位,你们这么做,就是打算暴力抗法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啊,暴力抗法后果很严重,我们将依法对阻碍我们执法的人员采取一定的强制措施!” 刀锋依旧笑眯眯的,不徐不疾地说道。 两名保安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种屁话,自打他们到六一公司来上班,还是头一回听到。 这小子莫不是个实习生吧? 啥都不懂,被人当猴耍了,哄到这里来找抽! 得,那就教训教训他,让他长点见识。 横肉保安边笑边抽出了橡皮警棍,作势就要朝刀锋砸过去…… 第289章 程序合法 “咔嚓……” 很突兀地响起一下相机的快门声。 却原来是常洛正拿着一个傻瓜相机嘁哩喀喳地拍照呢。 “你特么的,你还敢拍照?” 横肉保安原本只是想要吓唬一下刀锋。 毕竟人家穿着警服呢,还亮出了证件,身份应该不是假的。虽然他们张老板很牛逼,以前确实扇过不懂事的小片警耳光,但他毕竟不是张六一,只是个保安而已。 吓唬一下,把这几个不懂事的家伙赶走也就算了。 谁知这些家伙居然还拍照。 这是想干嘛? 以他那点可怜的见识和文化程度,他当然不知道有一个专业名词叫“固定证据”。 只是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莫大的挑战,当即便怒了。 举起橡皮警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常洛砸过去。 常洛是联防队员,可没警服穿。 这就叫“捏软柿子”。 刀锋手一抬,就架住了他的胳膊,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警告你啊,你这是袭警!” 联防队员不是警察,但也是公安系统的在册人员,相当于后世的辅警。 “后果很严重的。” 刀锋脸上那嘲讽的笑容,彻底将横肉保安的怒火点燃。 “你特么的,老子搞死你!” 这一瞬间,横肉保安彻底失去理智,再次举起警棍,照着刀锋的脑袋就砸下来。瞧他满脸涨得通红,憋足了劲的样子,这是要往死里整啊。 “咔嚓咔嚓——” 这是海鸥相机连续拍照的声音。 “咔嚓!” 这是横肉保安胳膊骨折的声音。 别看他身材高大,胳膊比刀锋粗了一圈,刀警官要打断他的胳膊,也只要有手就行。 横肉保安杀猪般惨嚎起来。 惨叫声连门外过路的群众都听到了,顿时纷纷围上前来“吃瓜”。 “卧槽尼玛,你找死啊……”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张老板招的保安,都是一路货色,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明明看到横肉保安凄惨的下场,青春痘保安不但不害怕,反倒同样抽出橡皮棍棍,嚎叫着朝刀锋冲过来。 百忙之中,刀锋还有时间扭头吩咐常洛一句。 “拍清楚点,姿势要帅!” 谈笑间,刀锋身子微侧,右腿猛地弹得笔直。 大脚正中青春痘保安的小腹。 “咔嚓!” 帅气瞬间定格。 青春痘保安同样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足足飞出去两三米,“哐当”一声,将一个一人高的大花瓶撞倒在地,砸得粉碎。 也不知道屁股上有没有镶嵌进去许多碎片。 自始至终,于傲雪都双手抱胸在一旁冷眼看着,一声不吭。 倒是小方有点“方”,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不安地说道:“老大,这……不好吧?” 于傲雪淡淡说道:“程序合法!” 小方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太特么合法了。 如果是三个普通人,那这种大概率会定性为“互殴”,但刀锋穿着警服,还亮出了警官证,就是正在执行公务。 这两个保安妥妥的暴力抗法。 至于刀锋口口声声说的“袭警”,不好意思,暂时还没这个法律规定。总要再过好些年,“袭警”才会入刑,成为正式的罪名。(注1) 但和暴力抗法差不多的意思。 一时间,六一公司大堂一片混乱,两个前台小姐大声尖叫,二楼也有人跑下来。 “特么的,怎么回事?咹,谁敢在老子这里闹事?活得不耐烦了?” 就在此时,一个粗鲁的声音暴怒地大喝起来。 只见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穿着眼下市面上极其罕见的阿玛尼,手腕上戴着明晃晃的劳力士金表,嘴里歪叼着硕大的雪茄,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大步从电梯里走出来。 是的,张六一公司的办公大楼,装了电梯。 这在一九九四年的岩门,绝对是极其高大上的配置。 尽管那电梯一看就是违规建筑。 但这种“小事”,谁会追究? 张大老板的面子,那么不值钱的吗? 刀锋咧嘴一笑,还真是巧啊,正主到了。 也好,省得刀警官亲自上楼去找他。 “你们特么的是什么人?” 张六一眼睛一抡,便揪住了刀锋等人。 大堂里躺着的两个,都是他的手下,又没其他外人,看来闹事的就是刀锋这几个了。 刀锋笑道:“张总,你眼睛不好吗?看不见啊,我穿着警服呢!” 这语气,这“嘴脸”,实在太不尊重张六一张总了。 “你特么的,警察有什么了不起?你是哪里的警察?市局的还是分局的,特么你们局长来了,也不敢跟我这么说话……” 张六一勃然大怒,吼道。 他身后的两个黑衣男子,脸上煞气一闪,各自分开几步,绕到了一侧,竟然打着“合围”的主意。 甭管什么人,敢在六一公司撒野,不留下点东西,休想囫囵个走出去。 这是张总的规矩! “吹牛逼!” 刀锋不屑地一撇嘴,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 “张总,你在彭局长面前跟条哈巴狗似的,你敢这么跟我们市局周书记说话?信不信分分钟送你去挖沙子?” 张六一最大的靠山就是彭自清,而彭自清目前仅仅只是市里某个职能局局长,和周金沙这位市委政法委书记差着几条街。 听说前不久和于无声竞争的就是彭自清。 可是就算彭自清真如愿以偿更进一步,成为副市长,和周金沙也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当然,如果算上已经离休的彭老书记,那又另当别论。 不过那是人家老彭家牛逼,张六一姓张呢! “你特么的,王八蛋!” 张六一做梦都想不到,会被一个小年轻如此当众羞辱,简直肺都气炸了。 注1:袭警作为正式罪名,一直到2020年才确定下来。2020年1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联合印发《关于依法惩治袭警违法犯罪行为的指导意见》。2020年12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十一)》正式明确袭警罪,并于2021年3月1日起执行。 在此之前,适用妨碍公务,故意伤害。故意杀人等罪名。 第290章 胡说八道,该打! “哎哎,张老板,提醒你一句,你面前站着的是一位正式的人民警察。你注意点,不要乱骂人。” 刀锋好心给张总提了个醒。 言语攻击也算是妨碍执行公务,严重的话,拘留都有份。 张老板这一身名牌,要是去沙场挖几天沙子,可就全白瞎了。 “你特么的!” 张六一都给他气笑了。 这哪里来的活宝? 看到对面五六个人,一开始张六一还以为警方给他搞突然袭击,准备对他采取什么行动,所以还是有几分紧张的,一上来就先发制人,想要镇住场子再说。 现在看明白了,合着穿警服的就这一个。 其他几个都是便衣。 张六一也算是老系统内人士,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如果是几位便衣在前,一位穿警服的陪同,那不用问,肯定是刑侦队的,而且大概率是重案大队。 只有他们是经常穿便服的,方便随时外出查案。 现在那几个便衣明显以刀锋为主,那就有极大的概率是一堆联防队员。 关键刀锋还那么年轻,一看就是刚上班没多久的新兵蛋子,也不知道被谁忽悠了,居然胆儿那么肥,带着几个联防队员就敢上他张六一的门,还揍了两个保安。 妥妥被坑的炮灰啊。 “小子,你哪个单位的,你们领导是谁啊?” 张六一很快便捋顺了自己的心情,脸上甚至还带了几分戏谑的笑意。 面对这样的新兵蛋子愣头青,张总的心理优势太明显了。 这两年,已经很少碰到有敢在他面前嚣张的家伙,张总不免有些“高手寂寞”,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怎么也不能那么快就给收拾了,拿来玩玩,逗个乐子,多好? 这么一想,张总当然瞬间便心平气和了。 刀锋上前几步,径直走到他跟前,常洛等人急忙跟上。 不过除了常洛之外,另外两位联防队员多少有些紧张。他们也都听说过张六一的“威名”,赫赫有名的“岩门提督”,可不是谁都惹得起的。 只是眼下被逼住了,不跟上肯定不行。 无论如何,得讲义气。 “张六一先生,你好,我是刀锋,石湖分局清源派出所民警,二警区负责人。我们正在调查一个涉毒案,和你名下的‘青春夜总会’有关。而你是青春夜总会的法人代表,所以,现在请你跟我回派出所,配合调查。” 刀锋一本正经地说道,十分很符合他人民警察的身份,气质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青春夜总会”是张六一早期的产业,那时候他还远没现在这么牛逼,所以自己直接挂了法人代表,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想着去换。 要不是因为这个,刀锋今儿个过来这一趟,还真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其实张六一自己,都不知道多久没去过“青春夜总会”了,嫌档次太低。眼下的张总,那可是大老板,消费什么的,都要符合他的排面。 “特么的,石湖分局清源派出所?” 张六一顿时满眼小星星。 还以为至少是大岩分局的人呢。 虽然刀锋年轻,多少也得给一分薄面。 到底他的公司是在大岩区的地头,不看僧面看佛面。 石湖分局清源派出所是什么鬼? 张六一连那地方在哪儿都不清楚,这辈子从来没去过,做梦都想不到,清源派出所的警察有朝一日会找上门来。 “小兄弟,你怕是个傻子吧?谁让你来的?你是不是被人哄了?我跟你说,你还年轻,不知道社会险恶,可别给人当枪使,被人打会很痛的。” 稍顷,张六一哈哈大笑起来。 连那几个满脸精悍之色的跟班都大笑不止,边笑边摇头。左右包抄的两位“高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警惕。 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厉害人物呢,谁知就是个傻大胆儿。 欺负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太没有成就感了。 “谢谢张总良言相劝,我会记住的。张总,请吧!” 刀锋客客气气地说道。 “什么玩意?” 张六一又被气着了。 这人怕不是真傻吧? 刀锋诧异地说道:“张总,我还以为你刚才已经听清楚了。你以前也是在单位上班的,应该明白,配合公安机关办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放心,就是核实一下,如果真和你没关系,我们不会冤枉你的!” “你特么的,你有病吧?” “脑子被驴踢了?” “老子看你年轻,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啊?” “啊,我明白了!” “于惊雷让你来的……” 突然之间,张六一看到了远处的于傲雪,顿时恍然大悟。 “我跟你说,小子,你别让于惊雷骗了,他们老于家,就没一个好人……你不要看她长得好看,一副高傲的样子,背地里还不知道睡了多少男人呢……” “啪!” 一记火烧耳刮子猛地扇在了张总油光润滑的脸上。 这记耳光如此的突如其来,张总简直毫无防备,顿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手里夹着的硕大雪茄飞出去老远。 五道手指印,瞬间在张总红彤彤的脸上浮现出来。 “胡说八道,该打!” 刀锋脸上依旧带着笑,仿佛刚才那一巴掌压根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老大……” 小方满脸震惊地看着身边的于傲雪。 这也算是程序合法吗? 于傲雪早已满脸寒霜。 小方猛地回过神来,急忙说道:“胡说八道,该打!” “洛哥,这个没拍吧?” 刀锋还有闲暇扭头问常洛。 “放心吧,老大,没拍!” 常洛笑着挥了挥手里的傻瓜相机。 “那就好,机灵!” 刀锋满意地点了点头。 将周边震惊的眼神完全视若无物。 “啊……你,你特么的敢打老子?” 直到这时候,被一巴掌打懵逼的张六一才终于回过神来,发出一声鬼哭狼嚎。一手捂着脸,一手颤巍巍地指着刀锋,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都是死人啊?” “弄死他!” “给老子弄死他……” 第291章 真当老子是透明的? 跟着张六一一起下来的,有六个人。 除了一个戴金丝眼镜,明显是师爷之类人物的干瘦家伙始终站在张六一身边不动,另外五个闻言立即上前。 其中一个长相很愣的家伙,每向前走一步,身子就抖一下,脸上鼓起的腮帮子也抖一下。看上去颇有几分滑稽。 但此人眼神凶狠无比,浑身上下都迸射出杀气,显然是经常见血的。 刀锋双眼微微眯缝了一下。 别看此人走路就像个混混,但浑身乱抖的时候,脚步却极稳,无疑是个练家子。 而左右包抄的两个,长得很相似,一望可知是兄弟俩,个子中等,看上去并不如何壮硕,一开始行动,便微微弓腰,右手握拳向后,明显手里握着东西。 以刀锋的经验来判断,大概率是爪子刀。 这种刀小巧精致,刃口不长,却极其锋利,阴险异常。 不是玩刀的老把式,通常不会选这种刀子。 另外两个,跟在混混打手身后,步履沉稳,一身的腱子肉,是那种力量型的选手。 刀锋不由得笑了起来:“可以啊,张小六,别看你自己是个废物,手底下还真有两个能打的。” “你们干什么?” 于傲雪快步上前,一声娇叱。 “看清楚,今天是检察院和公安局联合办案,你们敢暴力抗法?” “小婊子,现在求饶太迟了!” 张六一捂着红彤彤的半边脸,大声吼道。 “给老子上,把这个小王八蛋给老子弄死!” 刀锋眼神四下一抡,不紧不慢地说道:“哥几个,听我一句劝,大伙都是在牢里待过的,蹲大牢的滋味不好受。现在就走,一点事没有。我保证!” “如果不听劝,一条道走到黑,那不好意思,可能都要再回去蹲几年了。” “艹!” 混混打手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猛地一矮身子,手里寒光闪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着一柄短匕首,反手刀快如闪电般朝刀锋的小腹划过来。 “不错嘛,还会偷袭!” 刀锋哈哈一笑。 “比刚才那两个强多了……” 说话间,混混打手已经近在眼前。 “小心!” 好几个人同时叫喊起来。 其中于傲雪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焦虑之意。 只听得“唰”地一声,沉闷的破空声响起,一条三尺长的钢丝软鞭如同长虹经天,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半圆,劈头盖脑砸了下去。 “艹!” 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混混打手大惊失色。 他一直都在防备刀锋拔枪。 到底是个警察嘛。 所以他采取了贴身近战的打法,只要两个人贴在一起,你有枪也不好使。 再也没想到,年轻人居然不讲武德! 这混蛋竟然也用冷兵器! 虽然他一时之间,没办法判断向自己砸过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破空声如此沉重,显然情况非常不对。 百忙之中,他猛地抬起胳膊。 也顾不得进攻了,先保住自己的脑袋瓜要紧。 这玩意要是砸实在了,混混打手估摸着自己的脑袋八成要开花。搞不好脑浆子都能给抽出来! 但仓促之间,他还是忘了一点,他的胳膊可不是铁打的,没有掺杂钢丝。 “噗”地一声。 钢丝软鞭砸在混混打手的右小臂上,混混打手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力量瞬间涌入,“咔嚓”,右臂瞬间骨折。 但这不是终结。 钢丝软鞭是软的呀。 在打断他胳膊的同时,鞭梢猛地下沉,在他的头顶上扫过。 混混打手脑袋一阵眩晕,当即翻着白眼,晕死过去。 “好身手!” 刀锋右边响起一声喝彩。 扭头看去,却是兄弟打手中的一个,面相略显沧桑,应该是哥哥,左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谢谢!” 刀锋咧嘴一笑。 “小心偷袭!” 于傲雪又是一声娇呼。 却原来就在这时,左边的弟弟打手,已经旋风般杀到了近前。 手腕一翻,亮出了冷意四射的爪子刀,照着刀锋的肘关节就切了下去。爪子刀无比锋利,这是打算直接将刀锋的胳膊给废掉。 刀锋嘴角一撇,原地一百八十度转身,完美避开这一刀。 钢丝软鞭再次划过一道半圆,横抽过去。 这当儿,爪子刀的劣势就显出来了。 锋利归锋利,可是短啊! 一俊遮百丑,一短毁所有! 一把刃长不过三寸的小玩具,如何比得上三尺长的“巨物”? 弟弟打手急闪…… 可惜到底还是迟了。 “啪”地一声,钢丝软鞭重重抽在他的脸颊上,弟弟打手闷哼一声,满嘴飞花,整个人都斜着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刚才还在大声叫好的哥哥打手,同样脚下一撑,闪电般杀了过来。 爪子刀直取刀锋的脖颈。 这一回,刀锋似乎是来不及转身了…… 猛可里一支乌黑的电棍斜刺杀出,在爪子刀离刀锋脖颈还有数寸之时,准确无误地怼在他的腰眼上。 十五万伏特的高压瞬间输出。 顿时火花带闪电。 哥哥打手“呃”地一声,浑身不可遏制地抽搐起来,众人仿佛能看到他的骨头架子都在闪光…… “特么的,真当老子不存在啊?” 不知什么时候,常洛已经将傻瓜相机交给了另一个联防队员,自己手里操了一条警用电棍。 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挡十万伏以上的高压。 连刀锋都没那个能耐。 常洛抽回电棍,哥哥打手立马倒地,还在不住抽搐,嘴里白沫子一股一股的往外涌出。 “铐起来!” 刀锋大喝一声。 警用电棍虽然威力强劲,却只能在短时间内令人失去反抗能力。 这兄弟俩到底是玩刀的高手,真让他站起身来,常洛他们可不见得是对手。 与此同时,刀锋“豁然”转身,面对第四名冲上来的壮汉。 此人亲眼见识过刀锋钢丝软鞭的厉害,却视若无睹,猛地开始加速。 从他粗大得异乎寻常的双臂来看,他应该是戴着钢制护腕之类的防身器具,将两只前臂都包裹起来。 这玩意防御力极强,不要说钢丝软鞭,就算是大砍刀,都不一定能伤到他。 难怪这么有恃无恐! 他身高体重都远远超过刀锋,不要说打,只要被他撞上,都够刀锋喝一壶的。 第292章 贱骨头 “有勇无谋,莽夫也……” 刀锋摇头晃脑地感叹了一句,左手快速将钢丝软鞭往拳头和手臂上一缠,在壮汉撞到面前的同时,猛地一矮身子,一拳捣出。 正中壮汉胸肋之间。 略微偏下位置。 到底不是生死相搏,刀锋下手还是比较有分寸的。 如果他拳头再往上抬高三寸,搞不好这一拳下去,要出人命。 都是杀人技啊! 饶是如此,这一拳还是让壮汉完全无法承受,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壮汉身子猛地往后一仰,噔噔噔连退五六步,再也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 最后一名壮汉正准备“猪突冲锋”,猛地见到这番情景,顿时愣了一下,刚刚蓄起来的劲力略微一散。 不是说好五打一的吗? 怎么突然之间,自己这边就只剩一个了? “狗日的,给老子上啊!” 张六一气急败坏地大吼。 壮汉吃逼不过,一声蛮牛般的闷吼,身子一躬,重新蓄势,就要朝刀锋冲撞而来。 “不打了,挺累的,歇歇吧……” 刀锋却哈哈一笑,看都不看他一眼,猛地一个滑步,闪电般冲到了张六一面前。 “……” 张六一顿时一脸懵逼。 喂,你的对手是他们啊,你冲我来干嘛? 我又没上去打你…… 不过下一刻,张大老板便回过神来,急急忙忙沉腰坐马,身子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姿势,伸手往自己腰间摸索,嘴里直念叨。 “特么的,老子搞死你!” 竟然掏出一把枪来。 “咦,火枪?” 刀锋手一伸,张大老板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就已经被刀锋牢牢握住,如同加了个铁箍。 其实以刀警官的身手,完全可以一抬手就将张六一手里的自制火枪抢过来。 如同火云邪神一般。 只不过那样一来,就不好拍照了。 “快,拍下来拍下来,竟然还敢动枪袭击警察,张总,你摊上事了!” 手持相机的联防队员也是个机灵鬼,一个箭步上前,举起相机就是一阵猛烈的“咔嚓”,足足照了有五六张,将张总的各种姿势都录入镜头。 严格说起来,现在的张总只有一个姿势——右手高举,身子扭曲成比刚才还要奇怪的弧度,角度再大一点,张总要半身不遂,双腿弯曲,一副随时准备下跪的样子。 没办法,从胳膊上传过来的力度太大,张总吼不住。 脸上也只有一个表情——龇牙咧嘴的! “快,打电话,打电话叫人啊,都傻了吗?” 叫人,叫人啊…… 张总的兄弟可不止这么几个,一两百呢! “张总,消停点吧,等你的兄弟赶到,你都已经在派出所了。” 刀锋笑道。 “你,你特么的,你敢打老子?你小子给我等着,有你难受的时候……放开,你特么放开我……” “还嚣张呢?” “你不会真以为我不敢收拾你吧?” “你敢,你特么的……哎呀……” 只见刀锋抬起胳膊,一个大逼兜甩了过去,只听得“啪”地一声,张总原本刚刚消退一点红晕的左脸上再次吃了一记。 “你特么的,卧槽尼玛,你敢打我……” 张总狂怒起来。 “啪!” 又是一个大逼兜。 这次刀锋用了五分力气,“哒哒”两声,两颗牙齿直飞出去,掉落在地。 “噗——” 张总一口带着口水的血沫子喷薄而出。 刀锋及时避开,不过左手却始终牢牢钳制住张六一持枪的手腕,丝毫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卧槽尼玛……” 张总狂叫,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脸颊上是极度不正常的红晕,让人情不自禁地担心,下一刻张总就会血管爆裂而亡。 从小到大,张总没吃过这样的苦头,从来不曾被人如此羞辱过。 当着自己一众手下的面。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当然,如果真杀的话,张总还是宁愿挨嘴巴子! 挨多少都行!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连绵不绝地响了起来。 猛男疯狂输出,张总几乎直接被干晕了。 “老大,这个……” 小方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这是死仇啊。 张六一百分之百会不顾一切地疯狂报复。 于傲雪瞥他一眼,淡淡说道:“没看到张六一手里还拿着枪呢?刀锋这是自卫!” “程序合法!” 犯罪嫌疑人手里有枪,始终不肯缴械,对人民警察形成巨大的生命威胁,在这样的情况下,可以采取一定的强制措施,制止犯罪。 连续七八个大逼兜,张总到底扛不住了。 整个脑袋肿成猪头。 “别打了,我屁合,我屁合还不行吗?” 张总哀嚎起来。 由于少了两颗牙齿的缘故,张总说话漏风,加上普通话也不怎么标准,听上去就变成了“屁”的味道。 “这就对了嘛!” 刀锋这才慢慢收回举起的巴掌,顺手将张总手里的自制火枪缴械。 张总其实也是脑子短路,一直死死握着这把火枪。 但凡他头脑稍微清醒一点,早早将这枪丢掉,刀锋不就不能揍他了吗? 程序不合法了! “张总,我以前还不知道,你原来是个贱骨头,还以为你多聪明呢。你一上来就配合,不啥事都没有吗?非得挨一巴掌才肯老实……” “你,你特么的,那是一巴掌?” 张总简直无力吐槽。 没见过数学成绩这么差的。 你个学渣! “不必在意这些细节……” 刀锋笑了起来。 刀锋顺势一带,将张总的胳膊反到了身后,屁股后边掏出一副铮亮的手铐,“咔嚓”,将张总直接铐上了。 这回,张总真的很配合,主动将另一只手也反到身后。 免得这混账亲自动手,张总还要吃一番苦头。 “张总,走吧,跟我回派出所,配合调查。不过我得提醒你啊,你现在摊上事了,可能没那么轻松过关,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老子让人带着相机过来,难道是为了给你拍照发朋友圈的? 早就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 “你,我,我要去医院!我牙齿都掉光了……” “放心,会送你去医院。不过前提是你得好好配合调查,要不然,你的牙齿真有可能掉光!”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第293章 在下一盘好大的棋? 于是,刀警官遇到了第一个难题。 他们没有足够的手铐。 加张六一在内,一共有七个人妨碍执行公务,最后一名壮汉因为没来得及出手,居然逃过一劫,刀锋放了他一马。 最后解决这个问题的,还是张六一公司保安部。 他们居然有手铐。 正经的制式警用装备。 当然,这个得张老板亲自下命令。 那张老板是不是自愿的呢? 在刀警官的死亡凝视之下,勉强算自愿吧! 现在还只掉了两颗牙齿,想办法还可以镶假牙来解决,真要是满嘴牙齿都掉光了,就只能戴满口假牙了。 死贵死贵的! “小方,看到没,和张总这种霸道总裁交流,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模式!” 押着张六一走到两位检察官面前,刀警官笑哈哈地说道,多多少少有那么点小得意。 张六一横行霸道了那么多年,他是唯一一个押着张总离开办公大楼的警察。 也算是创造了“历史”。 小方不知该怎么接。 我是受过正规高等教育的科班生好吗? 你这模式,我打不开! “张总,重新介绍一下。这位,于傲雪,市检察院检察员,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于惊雷的妹妹,也是我的……女朋友!” “以后说话一定要小心,胡说八道容易挨揍,懂吗?” “你,你特么的……” 张六一咬牙切齿,随即又痛得龇牙咧嘴。 张总一急之下就忘了,自己掉了两颗牙,整个牙床子都是松动的。 “还说脏话呢?” 刀锋眼神瞥了过去。 “这,这特么是我的口头禅……” 张总急忙解释,那个委屈啊,就别提了。 “口头禅啊?那好吧,原谅你一次。” 刀警官也是没办法,现在再抽他,程序上就不怎么合法了呀。 “刀锋!” 于傲雪突然开口。 刀警官便有点心虚地望着她。 貌似刚才自己说了“女朋友”来着…… 莫非要发飙。 “以后你每天早晨按时来接我,教我练拳。” 不料从于傲雪嘴里冒出来这么一句。 “哦,好好……” 其实吧,刀锋很清楚,晚上才是最佳的练习时间,晨练有很多弊端。但闻鸡起舞的概念深入人心,一时半会,也跟于傲雪解释不明白。 “不过这几天我估计是没时间了,张总一定会有茫茫多的朋友来骚扰我的。他那张关系网上,太多大人物了。一个比一个牛逼……” 刀锋笑着说道。 张六一顿时直翻白眼。 原来你也知道啊? 还以为你真是个棒槌呢。 问题你明明知道老子有那么多大人物朋友,你特么还敢往死里揍我? 这什么脑回路? 刀锋哈哈一笑,扫他一眼,说道:“张总,别这么看着我,我等着你那些大人物朋友上门呢。好戏才刚刚开始!” 这话说得好不牛逼,连于傲雪都有点犯愣怔。 难道这家伙真的在下一盘大棋? 得意洋洋地押着一干犯罪嫌疑人来到公司门口,刀警官遇到了第二个难题。 他只有一台车。 过来的时候六个人勉强够,现在多了七个戴手铐的,怎么办? 只能说,你太小看微面了! 五菱之光为什么叫神车? 就是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会从五菱之光上边走下来多少人! 最终,微面警车里边硬生生塞进去十一个人。 于傲雪主动提出来,她和小方搭车回检察院。 她这么千娇百媚的一个大美人,也不可能和十二个臭男人挤在一台微面里边啊。 眼望着扬起一路灰尘逐渐远去的微面警车,小方诧异地问道:“老大,我们不去监督执法了吗?” 于傲雪瞥他一眼,轻轻叹气。 看着挺机灵的一孩子,怎么脑筋就是不开窍呢? 现在还跟过去,刀锋怎么施展手脚? 如同刀锋刚才说的那样,张六一身后,站着一堆的大人物。 眼下,必须争分夺秒的抢时间。 只有手里拿的第一手资料越多,应对起那些大人物的时候,腰杆子才能越硬。要不然,不要说一个还在报批的一等功,就算再多的一等功,都未必保得住刀锋身上刚穿上没几个月的警服。 不过,看这家伙成竹在胸的样子,于傲雪总觉得他在憋大招。 微面警车吭哧吭哧地开回清源派出所,刀锋再也想不到,第一个被惊吓到的,居然会是自家老大。 毛阳毛所。 说起来也是巧了,刚从警车里往外拉串串,毛阳正好从外边回来,见到这情况不由得乐了。 “刀锋,又抓赌呢?” 前两天刀锋带着二警区去抓赌,场面也和今天这样壮观。 没想到今天又抓赌。 小伙子不错嘛,开窍了啊,知道抓收入才是王道。 “不是,所长,那个涉毒案,我带了几个人回来协助调查。” 刀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辜负领导的信任了呀。 “是吗?这么多人?大案子啊……” 毛阳吃了一惊。 虽说涉毒大案最终要上交,但所里也还是有功劳的。如果缴获毒资较多,还有奖金。 “你是……毛阳?毛主任毛主任,是我啊,张六一啊……” 随着张总被押下警车,画风突变。 刀锋没想到张六一居然认识毛阳,一下车就激动地嚷嚷起来,如同见了亲人一般。 他们以前确实是有过数面之缘的,只是这些年张六一主要在大岩区那边发展,还不知道毛阳早已不是石湖分局政工室副主任了。 对石湖区这边的情况也不是很熟,心里头正忐忑呢,可巧一下车就见到了熟人。 还是公安系统的。 “张六一?哪个张……卧槽,你是张总?” 一开始,毛阳还没回过神来,眨巴眨巴眼,才将面前这个鼻青脸肿的家伙认出来。 “对对对,是我是我,张六一张六一……毛主任,你赶紧的给打个招呼,这中间有误会,有误会啊……” “刀锋,这是怎么回事?” 毛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双眼死死盯着刀锋。 “报告所长,大岩区的‘青春夜总会’涉毒,而张六一就是‘青春夜总会’的法人代表,同时也是产权所有者。我去他们公司核实情况的时候,张六一聚众暴力抗法,他的马仔使用管制刀具袭击在职民警,被我抓回来了。” “张总自己,还打算开枪打我呢。” “……” 毛所眼前全是小星星。 第294章 毛所被气坏了! “刀锋,你搞什么鬼?” 所长办公室,毛阳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压低声音吼道。 以前到所长办公室,刀警官每次都能赚半盒好烟,这回是甭想了,毛都没有,还得赶紧给所长敬烟。 “所长,消消气消消气,你听我解释……” “你少来这一套!” “怎么这一天天的,尽知道惹祸呢?” “张六一是什么人,你未必不知道?胆子这么大,就敢跨区去抓他!” 毛阳气不打一处来。 说得他是我们石湖区的就可以随便抓似的…… 刀锋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脸上笑意不减,嘻嘻哈哈地说道:“所长,这事吧,还真不能怪我,我一开始真就是去找他核实情况的。王小军交代了,他是在青春夜总会拿的货,张六一好死不死的,就是夜总会的老板,法人代表,我不找他找谁去?” “怎么不见你汇报?” “所长,我不是汇报过了吗?说了今天出去核实个情况啊?” “你……” 毛阳几乎要被他气死。 没错,刀锋确实给他打过电话,说是核实个涉毒案的情况,可你小子也没说,是去找张六一核实啊。 在这等着呢! “我怎么知道你是要去抓张六一?我要是知道,会同意吗?” 下一刻,毛阳就怒吼起来。 “你是真不知道张六一的关系有多厉害?” 刀锋笑道:“左右不过是老彭家养的一条狗而已,能有多厉害?只要老彭家抛弃他,他就啥都不是。” 毛阳冷笑起来:“原来你也知道他是老彭家的人!” 还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所谓老彭家,乃是正经嫡系。 本土旗帜人物。 目前在世的彭家大人物,就没谁比彭青云更“德高望重”的了。在岩门,只要提起老彭家,大伙第一个想到的,绝对就是彭老书记。 “不,他不是!” 刀锋摇摇头,十分肯定地说道。 “他只是硬搭上了老彭家的线,说是彭自清的连襟,也就是表姐妹罢了。还不知道这一表有几千里。” “但是这些年来,张六一和彭家有利益纠葛倒是肯定的。” “那你知不知道,有时候利益纠葛,比真正的亲戚关系还要靠得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刀锋似乎丝毫没感觉到毛阳的怒火,甚至还半开玩笑似的“吟了句诗”。 “可是,所长,我们也都知道,亲戚关系是靠血缘来维系,只要人还在,这种关系就永远都不会改变。利益纠葛就不一样了,一旦在利益上出现纠纷,立马就会反目成仇。” 毛阳有些惊疑不定地望着他:“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刀锋笑道:“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这不张六一在那么,有些情况,问问他就一清二楚了。” “就算是这样,那也跟你没啥关系啊!” 这才是让毛阳难以理解的地方。 你说你一个石湖区的基层民警,管那么宽干嘛? 张六一和老彭家是不是有矛盾,和你有屁的相关! 要你多管闲事? 至于那个涉毒案核实情况,毛阳提都不想提。 那就是蒙人的。 摆在台面上当然是正经八百的理由,谁都不能说刀锋做得不对。既然涉毒犯罪,那就不管是谁,都应该一查到底。 但现在是他和刀锋之间的私下对话。 这些蒙人的话,自然不必提起。 刀锋嘿嘿一笑,说道:“所长,你是不是把彭自如给忘了?从我抓彭自如那天开始,我就已经得罪老彭家了。他们之所以暂时还没对我出手,是因为时间太短,他们一时之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一两个月,刀锋手里的案子那是一个接着一个,其中有二十天是在玉海支援,省厅领导亲自坐镇,老彭家无论如何都不会在这个时间段出幺蛾子的。 那叫不讲究,平白无故的,去惹怒曾克己作甚? “你还真是未雨绸缪啊……” 毛阳不无讥讽地说道。 “这都是所长教导有方。” “管我什么事?” 毛阳恼火地一挥手,喝道,但是下一刻,看着刀锋脸上略带戏谑的笑容,毛所便愣了一下。 还真和他有关系。 他对刀锋连续几次的破格提拔重用,在外界人眼里,早就将他当成是刀锋“一伙的”了。人家在“收拾”刀锋的时候,肯定不介意顺手将他毛阳也收拾了。 一个城区派出所一把手的位置,还是很让人眼红的。 说得难听点,在老彭家这件事上,他和刀锋就是一根绳子上的两个蚂蚱,谁也跑不了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长,要不先汇报到这里吧,我得赶紧回去好好审一审张六一,争取多掌握一点硬材料。” 刀锋说着,便站起身来。 毛阳问道:“你有把握?” 刀锋嘿嘿一笑,说道:“本来只有五分把握,谁知道这混蛋真的那么嚣张,敢暴力抗法,还私藏枪支,别的先不说,仅仅这个事,就够他喝一壶的。” 毛阳下意识地摇头,忧形于色。 “不够……” 打从想通了这中间的关节之后,毛阳的态度立马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开始站在“自己人”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张六一的公司,是市里的重点保护企业,挂牌的。任何机关上门调查,都要事先征得市里的同意。” 刀锋禁不住吐槽道:“就他那样,叫了多少税啊?还重点保护企业呢!” “你懂什么呀?” 毛阳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这是交多少税的问题吗? 这得看能耐! “而且你跨区抓人,手续上也不齐全,到时候人家完全可以挑你的理。” “所长放心,我还是做了些准备的。” “你那些准备我还不知道吗?你以为让常洛拍几张照片,就万事大吉了?你呀,还是太嫩,没经验!” 刚才在派出所门口,毛阳看到常洛手里的傻瓜相机了。 “有时候,人家根本就不会跟你讲道理。” 老彭家那样的庞然大物,用得着跟你一个基层小警察摆事实讲道理吗? 直接扒你警服信不信? “记住你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那才是关键!” 第295章 姓刀的,老子要打死你! “特么的快放老子出去……” “老子要去医院……” “你们倒是来个人啊?特么的把老子关在这里,鬼影子都不见一个是什么意思?” 清源派出所留置室内,张六一正在疯狂咆哮。 但是没人理他。 这才是最让张总郁闷的地方。 打从那个小屁孩“警长”被毛阳叫走之后,几个联防队员将张总等人分别关押起来,就没人管了。 由得张总在留置室喊破喉咙都无人理会。 破喉咙也挺忙的好吗? 没空理坏人。 张总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冷遇。 自以为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这种心态。 眼见得不远处就有两个联防队员在相互让烟,却正眼都不朝这边看一下,张总更是怒火攻心,而且烟瘾也犯了。 “特么的王八蛋,信不信老子一个电话,把你们的皮都扒了?” “不信!” 终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原本这个声音讨厌无比,此刻听在张总耳朵里,居然凭空生出了三分期盼。 “特么的刀锋,你总算肯露面了,老子还以为你掉粪坑里了呢……” 以张六一如此丰富的人生阅历,他当然猜得到,刀锋去了那么久,肯定是在和毛阳一起憋坏招,打算坑他。 但老张一点不在乎。 他是真不怕。 这些年,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比这严重得多的情况他都经历过,哪次不是履险如夷地过来了? 今天之所以吃这么大个亏,主要是大意了。 以为刀锋好拿捏,没想到这家伙那么能打,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然而也没什么。 如今是“法治社会”,到底不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的。 得拼关系。 相信这时候,彭自清应该早就得到消息了。 老戴还是很靠谱的。 刚才刀锋抓人的时候,没有将“戴师爷”一起抓走,乃是最大的失策。 老戴可是个人精,而且对系统内的道道门清,绝对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捞出去。 “我跟你说,你小子赶紧把老子放了,赔个礼道个歉,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老子不追究。要不然,你身上这套衣服,我保证你穿不了多久!” 说来也怪,到了派出所,张六一反倒镇定得多了。 也不怕刀锋再动粗。 在派出所打他,那叫“刑讯逼供”,是很严重的违法,张六一绝对有办法让这混蛋吃不了兜着走。 “张总,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好歹你也在单位上过几年班,虽然最后闹了个贪污公款被开除……” “我呸!” 刀锋话还没说完,张六一便愤怒地打断了他。 “老子什么时候被开除过?那是老子主动辞职下海,懂不懂?特么的,在岩门,谁敢开除我?” 刀锋这人也太坏了,一上来就揭人伤疤。 “叫个屁啊叫!” 刀锋不耐烦了,顺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 “啪!” 这一巴掌并不太重,但抽在红彤彤吹弹得破的脸皮上,也差点将张总的眼泪都痛出来。 “你,你特么还敢打我?” 张总直接就被打愣了,捂着脸,呆呆地看着他。 哥们,有没有搞错,你不按规矩出牌啊? “我打你了吗?谁看到了?谁给你作证?” 刀锋反问道。 “他们看到了!” 张六一愤怒地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两个联防队员,却突然发现,刚刚还在那的两个联防队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但是张总倒驴不倒架,立马收回手,吼道:“没人看见又怎样?老子说你打了就是打了,到时候看你们公安局的领导相信谁。告诉你,姓刀的,咱们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等老子出去,看你怎么死!” “你不是很能打吗?老子叫一百个人打你!” “打死你!” 刀锋笑嘻嘻地看着他,等他吼累了开始喘气,这才饶有兴趣地说道:“张小六,谁说你可以出去的?就这个事吧,你出不去了,最少十年内,你出不去了!” “十年,哈哈哈,你还真特么敢开口啊……你以为凭着几张照片,就能把老子怎么样?只能说,你太无知了。年轻人,这个社会复杂着呢!” “不要说今天老子没伤到你一根毛,就算今天老子一枪把你崩了,最多也就是十几万块钱的事,了不起三十万,顶天了!” 这个话,张六一还真不是信口胡说,而是有“案例”的。 岩门作为边境省份的城市,治安状况一向极为复杂,每年都有警察殉职。其中就不乏张六一说的这种情况。 “姓刀的,不是老子小看你,老子今天就跟你打这个赌了!” “你特么的真要是有那个本事把老子送进去,不要说十年,就算是一年,不,半年,老子都服你,算你有卵子!” “好啊,赌什么?” “随你赌什么!” 刀锋居然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还是算了,到那时候你就是个正在服刑的犯罪分子,连条皮带都不会给你剩下,你有什么可输的?” 张六一哈哈大笑起来:“姓刀的,我劝你啊,你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再拖下去,可对你不利。” 老子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你造吗? 就你现在耽搁的这功夫,说不定他们都已经在路上了。 刀锋笑道:“张总,你这么嚣张,不就是因为老彭家吗?你是不是觉得,有彭自清罩着,就真的稳如泰山,整个岩门都没人敢动你?” “刀锋,胡说八道什么呢?这么没原则的话,谁让你乱讲的?” 突然间,门口响起一声怒喝。 听声音,正是清源派出所所长毛阳。 刀锋转身望去,不知什么时候,留置室外边,已经站了一堆人。 当中一位,大约四十几岁,穿着白衬衣,黑西裤,梳着大背头,脸色阴沉如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显得极其愤怒。 而他身边则站着一位身穿警服的三级警监。 紧随其后的也是好几位高阶警官。 毛阳要不是地主,估摸着连站在他们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看清楚来人的面目之后,张六一禁不住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极其夸张! 第296章 这届犯罪分子不大行啊! “所长,我可没说错,这不,彭局不是亲自来了吗?” 刀锋毫无惧色,甚至连一点“歉然之意”都没有,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并没有要上前迎接领导的意思。 有时候吧,刀锋这人很好说话,你只要是他哥们,他真可以两肋插刀,说帮你挡枪都没二话。你完全可以放心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他。 可如果他一旦不认可你,哪怕你是天王老子下凡,小刀哥也不鸟你。 不要说彭自清只是市里某职能局局长,就算在年底,他竞争赢了于无声,更上一层楼,成为市领导,刀锋该鄙视他的时候,一样鄙视,没商量。 至于站在彭自清身边的那位三监,刀锋当然也是认识的。 市局分管政工和法制工作的副局长代建丰。 只不过,在本时空,他可以不认识。 都没见过面好吗? 等领导表明了身份,再“拜见”不迟。 所以说,还是老彭家面子大,彭自清一出马,市局代局都要亲自陪同过来。而且是正管的大上司。 “毛所,我局工作人员接到电话举报,说有人在市里的重点保护企业闹事,还打伤了包括总经理张六一先生在内的好几位员工。我原本还以为,是社会上的流氓混混在闹事,谁知一调查,居然是你们所里的同志,据说还是位政法专项编制的正式干警。这个事,毛所难道不应该好好了解一下吗?” 刀锋不理彭自清,彭自清也对他视若无睹,自顾自对一旁的毛阳说道。 神态威严,语气凝重,颇有大人物气度。 这位是真的自小生活在“官宦世家”,他出生的时候,他老子彭青云就已经是领导干部,虽然级别不高,却实打实属于上位阶层,和普通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加上他自己学校毕业后,也是一直在机关单位上班,几十年熏陶下来,这气度,那真是拿捏得死死的,极其到位。 毛阳虽然不是他的直接下属,也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彭自清比于无声要年轻几岁,如果真能在年底更进一步,那他将来的上升空间,理论上还要强过于无声。 当然,如果这一步上不去,那就不好说了。 再蹉跎一届,他就没有了年龄优势。 毛阳情不自禁地立正说道:“彭局,根据我的初步了解,情况是这样的,刀锋他们去六一公司,是想要核实一个涉毒案的情况。此事和张六一先生本人有直接关系。但是到了那里之后,六一公司的员工态度不好,甚至直接攻击警务人员,刀锋及时予以制止。所以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一切。” 态度恭敬,但遣词造句极其谨慎,而且立场很鲜明。 自己的同志,当然要维护。 “是吗?怎么和我们了解的情况有所不同?我们得到的举报,是这位刀锋同志,盛气凌人,首先动手打人。张六一正好看到,亲自上前制止,又被他打了。” “你看看,这伤势那么明显!” 说着,彭自清伸手指向张六一的“猪头”,哦不,是脸颊。 “毛所,我知道你们基层的同志很多时候不那么讲究方式方法,有些实际情况我们也能够理解。但凡事都要有个度!并不是穿着一身制服,就可以为所欲为,想打谁就打谁,想抓谁就抓谁。” “如果我们全市的公安队伍都这个样子,那还不乱套了?” “代局,你说是吧?” 彭自清不愧是系统老手,一番话死死拿捏着,绝不说出“执法”二字。就是说,他压根就不承认刀锋今天去张六一的公司是执行公务,下定决心要把此事往“闹事”上靠。 执法,哪怕是不文明执法,前提还是执法。 闹事,耍威风,身穿警服,知法犯法,那性质完全不一样。 代建丰点了点头,扭头望向刀锋,严肃地说道:“刀锋同志,我是市公安局副局长代建丰。” “代局好!” 刀锋这才立正敬礼,朗声说道。 “刀锋同志,这是个什么情况,你给说明一下!” “是,代局!” 刀锋当即将言简意赅地将情况汇报了一遍。 “代局,彭局,各位领导,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前去执法,遭到六一公司总经理张六一和他公司那些所谓员工的暴力抗拒。当时参与此事的,一共有八个人。其中两名保安使用制式警棍,三人使用管制刀具,两人使用进攻性钢制武器,最后,也就是总经理张六一先生本人,使用自制火枪,攻击依法执行公务的在职民警!” “请问,面对这样的危险局面,我可不可以采取自卫措施?” “这不对吧,刀锋?” 一个声音在代建丰身边有些突兀地响起。 大伙一看,呦呵,也是老熟人。 市局法制办主任娄樊。 原本刀锋正在给局领导汇报,身为代建丰的下属,娄樊是不应该随便插嘴的。 这是系统内的基本规则。 但娄樊偏偏就在这时候冒出来了。 由此可见,娄樊是代建丰极其信任的心腹,代建丰不会因为他这个动作而对他有什么意见,相反还会很欣赏。 原因很简单,代建丰和刀锋之间,“相距”太远,堂堂市局副局长,不可能和最基层的一线工作人员做口舌之争。 那也太自贬身份了。 而且一旦闹僵,就毫无转圜余地,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代局都会大失面子。 这时候,就需要有人及时出面,接过话头。 代局才能保持超然的身份,随时掌控全局。 娄樊这种人精,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自己出马,为领导效劳。 “按照你说的,对方一共有八个人,警棍,管制刀具,甚至自制火枪一应俱全,他们八个围攻你一个。怎么我们现在看到的,却是你毫发无伤,而张总经理却被你打成这样呢?” “这个情况,你怎么解释?” 刀锋就笑了。 “很简单,因为他们都是废物!” “犯罪分子自己不行,还要怪人民警察不该自卫咯?” 此言一出,人人变色。 这是什么态度? 这也太狂妄了! 第297章 要证据啊?有! “代局,现在基层人员都是这种素质吗?说谁是犯罪分子就是犯罪分子?然后想打就打,想抓就抓?” 彭自清蹙起眉头,很不高兴地说道。 彭局果然是大人物范儿,尽管句句都是指向刀锋,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搭理过刀锋,没有正面和刀锋说过一句话。似乎刀锋压根就没这个资格。 但凡他要是直接和刀锋说一句,都算是自贬身份。 “彭局长!” 不等代建丰开口,刀锋直截了当就给他点名道姓了。 “现在领导都是这种风格吗?公安机关办案,想找茬就找茬,说谁素质差谁就素质差,然后想扣帽子就扣帽子?” “噗嗤……” 有围观的联防队员忍不住,笑出声来。 立马便意识到不对,随即一缩脖子,“泯然众人”,生怕被领导揪住。 “我扣你帽子?” 彭自清终于正面对着刀锋,一脸高傲的冷笑。 “我只相信我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现在事实俱在,受伤的全都是张六一和他公司里的人,你自己毫发无伤。你跟我说是犯罪分子暴力抗法,证据呢?” “证据何在?” “任何一个单位,包括公安机关在内,执法都必须要讲究依法办事。” “并不能因为你是基层人员,你不懂法,就可以乱来!” 说完这番义正辞严的话,彭自清随即又不再搭理刀锋,扭头望向身边的代建丰,严肃地说道:“代局,我认为这个事情,不能和稀泥,事实到底是怎样的,必须调查清楚,给人民群众一个满意的交代。不然,我们市里挂牌的重点保护企业,就是一句空话。市领导询问起来,我也不知道给如何答复。” “我建议,你们市公安局法制办应该立即介入调查!” 看得出来,彭自清和代建丰的私人关系应该是非常之好的,否则的话,堂堂市公安局副局长,不可能陪着他当众“演”这出戏。 你是局长,我是副局长,大家不同单位不同系统,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代局不要面子的? 彭自清既然能第一时间叫上代建丰一起过来,还带着一堆手下,还能当众说这样的话,可见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果然,代局便同样严肃地点头,正准备开口,刀锋却又抢在了头里。 “彭局长,你要什么证据?” 毛阳面无表情,眼里却飞快地闪过一抹赞赏之意。 这小子,确实长进了。 这当儿,就不能让代建丰开口作指示。 毕竟代建丰是市局副局长,清源派出所该管的大上司,他一旦开口做了明确的指示,那同系统内的下级人员,是必须要执行的。 彭自清看似高傲,其实始终都扣住这条线,想方设法将这个事情往公安系统内部“引导”,只要市局法制办介入,刀锋以及毛阳,乃至整个清源派出所都会陷入被动。 他就能够以十分超然的身份来“坐山观虎斗”,从容掌握整件事的处理方向。 这也是他一上来就不搭理刀锋的原因。 否则,就变成他和一个基层人员之间的直接“争斗”了。彭局什么身份?刀锋又是什么身份?胜之不武,败足可耻! 所以,彭自清理都不理刀锋的提问,只是看着代建丰,等他开口。 “常洛,照片洗出来没有?” 刀锋也不去等他回答,径直叫道。 “洗出来了洗出来了……” 留置室外,常洛大声答道。 正常情况下,冲洗照片肯定没这么快,显影都要好长一段时间。但刀锋早就吩咐过常洛,找照相馆快洗,不要在乎多花钱。 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常洛也是个办事得力的,这不就赶上了? 得亏刀警官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倘若还是后世思维,手机拍照,随拍随发,现在可就坐蜡了。 “拿过来!” 只可怜代局长,两次话到嘴边都被刀锋硬生生地堵了回去,憋得一张脸都成了猪肝色,偏又不好发作。 彭局长不是要证据吗? 人家基层同志正在提供证据,身为市局领导,代局也只能先看了照片再说。 如果刀锋提供的这些照片不能成为有力证据,那可就怪不得代局长狠狠发飙了。 常洛略略佝偻着腰,满脸含笑地从一堆领导中间挤了进去,将手里的一叠照片递给刀锋。 “彭局长,这就是你要的证据!” 刀锋微笑着,双手将照片递到彭自清面前。 彭自清冷哼一声,高高扬起下巴,双手背在背后。 刀锋哈哈一笑,说道:“啊对,我忘了,彭局不是我们公安系统的领导,照理是不能随便了解案情的。不好意思,彭局这种严格遵守保密规定的态度,值得我们基层同志好好学习……” 又有人差点没憋住笑,拼命用手捂住了嘴。 今儿个这瓜,吃得痛快。 “报告代局,这是案发现场拍的照片,请代局过目!” 说着,刀锋转向代建丰,双手将照片奉上。 代建丰就不好这么板着了,只能伸手接过去,娄樊等人立即围上来,一起观看,随即一个个都蹙起了眉头。 横肉保安高高举着橡皮警棍向刀锋挥舞,混混打手手持匕首割向刀锋的小腹,弟弟打手手持爪子刀袭击刀锋的后背,每一张照片都拍下来了。 虽然因为相机像素不高以及拍摄水平一般,拍得不是十分清楚,但因为都是“大特写”,大致模样还是能分辨得一清二楚的。 最后,是张六一手持自制火枪,被刀锋抓住手腕的照片。 自始至终,刀锋都没有使用枪械。 “报告代局,娄主任,当时情况就是这样,犯罪分子态度极其嚣张,不但公然暴力抗法,而且多人使用管制刀具和自制枪械,直接攻击人民警察。” “在多次警告无效的情况下,我们被迫还击,采取了一定的强制措施。可能导致少数犯罪分子受伤!” “另外,当时在场的除了清源派出所的同志,还有市检察院的于傲雪和方文辉两位同志。他们也可以作证!” “本案后续应该如何办理,请领导指示!” 领导很严肃地指示:“依法办理!” 第298章 大神级选手入场 代局代表市局做了十分简短的指示之后,谢绝了毛阳的“热情”挽留,转身就走。 因为彭局长已经先走了。 虽然不久前还得到了刀锋的“表扬”,彭局到底没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凑在一起看了那些照片。 然后,彭局就走了。 尽管他很自信,接下来自己有一百种方法“修理”这个不识抬举的基层小虾米,但眼下,他是没办法发飙的。 “当众”就是这么操蛋。 万种威风,硬是施展不出来。 其实这也是彭局的失误。 他的失误不是错误地估计了刀锋,在他心里,刀锋确实啥都不是。 以他的身份地位,也不可能直接将刀锋当成对手。 有那个资格吗? 彭局最大的失误,是“看错”了毛阳。 原本以为,就算下边的小虾米不懂事,毛阳这个所长,肯定是懂事的。自己和代建丰娄樊等人“大驾光临”,区区派出所所长,还不得当即吓尿? 但凡稍微懂事一点的家伙,都会立马承认错误,当面道歉,然后忙不迭地下令放人。 接下来,自然就是进入彭局十分熟悉的流程。 轻松修理那个不识相的小警察。 扒他皮子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就算彭局心肠软好说话,最起码也要把他打发到那个穷乡僻壤的山区派出所去,好好反省几年。 也许十几年也不一定。 城区所的人一旦“发配”出去,再要回来,不出一身老汗,不求几十个爷爷奶奶,那是想都不用想了。 说不定这一辈子都在乡下打转转。 谁知毛阳这么“不懂事”,直截了当就把他们领到了刀锋面前,让他们“对质”! 关键这个看上去毛都没长齐,青涩无比的小警察,居然还懂得“未雨绸缪”,早就拍好了照片等着他们。 所以,这事就这么砸了。 砸得彭局一点面子都没有,连带的,代局和娄主任也面上无光。 自古骄兵必败,诚不我欺。 “都散了都散了,围着干什么?看热闹啊?” 等领导的车队远去,毛阳就是一阵呵斥。 看得出来,毛所的心情其实也很不好。 他也是被逼的,好吗? 迫不得已硬扛了彭自清和代建丰,后边会怎样,毛阳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来。唉,毛所算是上了刀锋的“贼船”,宝宝心里苦啊。 刀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就在这个时候,毛阳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陌生号码。 “喂!” 毛所语气硬梆梆的。 心情不好嘛,可以理解。 “你好,请问是清源派出所毛所长吗?”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威严中不失和蔼的男中音,一听就是领导。 “是我是我,哪位?” 毛所的口气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呵呵,你好啊,毛所,我是于无声,某某局的!” “于局?” 毛所大吃一惊,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 “你好你好!” 场面上的人都知道,岩门有好几位局长,是不能单看他们本身职务的。他们的实际能耐,远远超出职务本身。 刚才的彭自清算一个,于无声当然也算一个。 可惜他家老爷子前两年过世了,要不然,那是丝毫都不亚于彭青云的“恐怖存在”。 但传闻之中,于无声年底更进一步,基本是十拿九稳的。 自从于惊雷的“冤案”平反,他和其他几位的竞争,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市里的大领导,多多少少也会有那么一点“歉然”,想要补偿他一下。至于实际上是不是如此,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毛所啊,我刚才听我小孩于傲雪说了,他们今天在那个六一公司执法,遇到了一些情况,是你们所里一位叫刀锋的小同志,勇敢地制服了犯罪分子,保护了其他同志。呵呵,很不错嘛,这个小同志,很有担当!” 于无声笑着说道。 毛阳轻轻舒了口气。 于局,你总算记起来有这么一个不错的“小同志”了。 “谢谢于局表扬,制服犯罪分子,保护自己同志,是我们人民警察的职责。” 毛阳先是十分正确地回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于局,就刚才,某某局的彭自清局长,还有我们市局的代建丰局长,法制办娄樊主任等领导,都来我们派出所了,现场了解这个案子的一些情况。彭局说了,六一公司是我们市里的重点保护企业,这个……我们压力也很大啊……” 对方的“大神级选手”都亲自下场了,您这尊大神,是不是也该给我们一点支援? “有这种事?” 听上去,于无声颇有几分惊讶。 “确实是这样,幸亏刀锋早有准备,让人拍摄了现场照片,证明确实是六一公司的人暴力抗法,尤其张六一本人,身为市里的着名企业家,竟然随身携带着自制火枪。还试图拿枪打人,这个情况,我估计还有许多领导不那么清楚啊。” 彭自清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毛阳正头疼呢。 现在于无声主动打电话过来,正好“矛盾”上交。 毛阳区区一个基层所的所长,认识的大人物是有限的,能说上话的更少。在这个方面,于无声甩他八条街。 情况我是向你于局长汇报了,后续您是不是也该帮我们稍微减轻一点压力? “竟然这样?这么看来,这个六一公司和张六一本人,可能还真存在些问题呢……” 电话那边,于无声沉吟起来。 “毛所,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了解了。我会向相关的领导通报这个情况的。依法办案,每个人都应该支持嘛。应该让基层的同志集中精力,办好每个具体的案子。” “请你转告刀锋,身正不怕影子斜!” 片刻后,于无声以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 “是,于局!” “我一定转达你的指示!” “呵呵,谈不上指示。情况我大致清楚了,那就先这样吧。基层同志都辛苦了!” 于无声客客气气地挂断了电话。 毛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心情似乎也比刚才好得多了。 第299章 人在江湖飘,全凭一张嘴! “张总,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 对这些场面上的弯弯绕,刀锋并不在乎。 于无声说得好,一线人员,办好每个案子就行,没必要去瞎掺和大人物之间的博弈。 够得着吗你? 但于无声这个电话打得十分及时,不但给了忐忑不安的毛所莫大的安慰,也让一直咬牙坚持的张六一压力倍增。 “你看,你有大人物罩着,可另外的大人物,人家也没闲着呢,你说是吧?当初你们针对人家,现在就别怪人家原样奉还。” 刀锋笑眯眯的站在他对面,轻言细语的,仿佛多年不见的老友在聊天。 “哼,你懂个屁!” 张六一依旧昂着头,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 “你还以为于无声真会罩着你?他就是利用你罢了。你当初帮他儿子那么大的忙,他给你什么好处了吗?” “想要挤进我们这个圈子,你还差得远呢!” “哦?你们那是个什么圈子,那么高大上?” 刀锋饶有兴趣地问道。 张六一愣了一下,高大上是什么鬼? 不是高大全吗? 而且,高大全是这么用的? “小子,我跟你说,你现在还有机会。你马上把我放了,这事咱们就算过去了。我还可以聘请你为我们公司的顾问,每个月给你发一份工资。不少,八百以上。你要是有兴趣,我还可以介绍你给彭局长认识。” “你对彭局长是不了解,别看他傲气,其实很欣赏有真本事的人。” “他跟于无声不一样。” “于无声是个假正经,别人帮他再大的忙,他也不会有什么表示。” “彭局长为人就仗义多了,只要你真心跟他走,他就当你是自己人,有什么好处都先顾着你!” “我跟你说,你听我的,好好跟彭局道个歉,他大人不记小人过。你这么年轻,又有一身好本事,他肯定重点栽培你。别的不说,只要他跟你们市局代局打个招呼,以后你就算代局的亲信了。用不了三五年,保你一个城区所副所长绝对没问题。” “如果你自己争气一点,说不定搞个指导员都有可能!” “兄弟,我这可是掏心窝子的话,要不是看在你一身好本事,换个人,我还真不耐烦跟他废这话!” 连刀锋都不得不承认,张六一确实是好口才。 死的都能给说成活的。 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张总,这番话,你要是刚才就说,多好?现在嘛,迟了点。” 特么的,当时谁知道你那么难搞啊? 直接砍死拉倒…… “我这要是把你给放了,你一出派出所大门,只怕立马就会叫一百个兄弟来砍死我了!” “怎么会?” 张六一眼见有戏,当即努力在猪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原本就因为脸颊肿胀挤压的两只小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 “兄弟你也太小看我张六一了,我是那种人吗?我要是这么斤斤计较,能搞起今天这么大的规模?” “我跟你说,这大人都有大量。我们这么点小误会,解释清楚不就行了。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嘛,哈哈哈……” “你放心,我绝对不记仇,只要你现在放了我,我立马请你喝酒去。并且一次性给你预支半年的顾问工资,不,一年!” “直接算是给你发奖金!” “一万块,现票子!” “怎么样,哥够意思吧?” 刀锋便专注地看着他,似乎正在考虑他这个提议。 张六一脸上挤出更多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非常的诚恳。 稍顷,刀锋再次叹了口气,哈哈笑了起来。 “张总,我要是对你不了解的话,还真就信了……你这张嘴啊,也不知跪舔了多少大人物才练出来的。” “你什么意思?” 张总虽然不懂得后世的网络用语,但“跪舔”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 “没啥特别的意思,就你张总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实在太了解了。你是哪种以德报怨的人吗?你怎么起家的,我可是一清二楚。” “那个青春夜总会,你的第一个产业,是在人家大岩治安大队黄大的关照下搞起来的吧?打擦边球,开棋牌室,后来直接就接客,还涉毒。这么多破事,黄大都给你担着了,你是怎么报答人家的?就因为一次分赃不均,你直接把人家给送进去了,搞得人家是家破人亡。” “后来你跟人合伙搞石场,另外两个合伙人,现在在哪?” “一个在医院躺着,变成了植物人。另外一个,直接在外边几年不敢回家,怕是在要饭了吧?” “你说说,哪个对你好的,能有好结果?” 张六一顿时目瞪口呆。 这些事,刀锋又是怎么知道的? 虽说在大岩那边,这都不是啥秘密,可刀锋在石湖工作啊。而且如此年轻,一看就是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新丁,怎么对他张六一的“历史”了如指掌? 张六一当然做梦都想不到,后来市里给他拉清单的时候,眼前这个年轻警察,就是专案组成员之一。 “你特么一直就想搞我?这么处心积虑!” 稍顷,张六一咬牙切齿地说道,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你怎么想吧!” 刀锋往后一靠,抻了个懒腰。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张小六,你人品不行,没人会相信你。” “你特么的,不要太嚣张。” “你以为彭局会放过你吗?做梦吧!” “今天你当众把他挤兑得下不来台,你就等着扒皮子吧!” 张六一恶狠狠地骂道。 “是吗?” “张小六,你这番话,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你太高估彭自清了,他没这个能耐。老子行的正走的稳,身正不怕影子斜。想扒我的警服,区区一个彭自清,远远不够,还差得远呢!” “第二,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你觉得你算是老彭家的人?” “不,你啥都不是!” “我劝你还是放下幻想,面对现实。” “人老彭家没有对不起你,但是你对老彭家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真的没有一点b数?” “我要是告诉彭自清,你对他儿子干的那些破事,你觉得,彭自清会不会扒你的皮?”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这一下,原本一直很镇定的张六一张总,是真的慌了。 第300章 老大背锅 最基层的一线工作人员闯了祸,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呢?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那就是,老大必须背锅! 严格说起来,在局这个层面,刀锋的老大是秦伟,他和周金沙的距离,实在有点远,太特么够不着了。 问题在于,市里大人物还真有点不屑去找秦伟。 比如岩门市长柳一鸣。 这天市局一把周金沙正在市里开核心会议。 除了工作人员和会议记录人员,全市一共就九个人有资格参加的那种。 周金沙排在第六位。 这是因为他提拔较快,成为核心会议成员时间不长,在天南的其他兄弟地市州,至少一半和他身份相当的人,由市委副书记兼任,排名更靠前。 散会之后,柳一鸣有意无意的和周金沙走在了一起。 其他同志见状,便和他俩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 都是“老江湖”,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两位有些“悄悄话”要讲。而且从他们了然于胸的笑容来看,大伙显然也知道柳一鸣要和周金沙聊什么。 柳一鸣祖籍是外地,却是极其资深的“本土派”,在岩门出生,岩门长大,工作二十几年,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 正因为他祖籍是外地,所以得以出任岩门市长。 许多本市籍的老同志,都可以说是柳一鸣的老上级。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和老同志们的大力支持是密不可分的。 而柳一鸣也算是周金沙的老上级。 虽然年龄没有相差几岁,但周金沙曾有一段时间直接在柳一鸣手下工作。所以他对柳一鸣是非常尊重的。 见柳一鸣主动和自己聊天,周金沙便暗暗叹了口气,知道“那活儿”来了。 老头子肯定发飙了。 就好像他十分尊重柳一鸣,柳一鸣同样十分尊重彭青云。 岩门就这么大,他们这个圈子则更小,几十年转来转去的,细论起来,都是“关系户”,谁还没得过谁的一些帮助? 这个刀锋啊,尽给自己惹事。 “老周啊,这段时间,公安工作搞得不错嘛,前段时间那个债券诈骗案,办得很漂亮,尤其是许多老领导,都很满意。” 两人缓步走进柳一鸣的办公室,关起门来,柳一鸣亲自给周金沙倒了茶水。 连秘书都早早出门而去。 显而易见,柳市长不愿意他们之间的这次谈话有第三个人听到。 周金沙双手接过茶杯,说道:“谢谢市长表扬,都是本职工作,应该的。不过那个债券诈骗案,有个叫刀锋的小同志,确实起到了极其关键的作用。” 债券诈骗案,周金沙主要是直接向市委蔡书记汇报,因为那几位被骗的老领导,找的也是蔡书记。 当然,柳一鸣肯定也接到了相关的案情通报。 甭管什么事,既然惊动了蔡书记,那核心会议的其他同志,就必须要知道来龙去脉。否则蒙喳喳的,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说错话,犯了忌讳。 “呵呵,刀锋!” 柳一鸣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 “这个年轻同志,近来很活跃啊,我都听说过他好几回了,真是大名鼎鼎。” 周金沙只好主动说道:“市长,有关六一公司那个事情,我了解过,张六一他们当时确实有点过了,刀锋穿着制服,还有市检察院的两位同志陪同,也穿着制服。他们不好好配合,动刀动枪的,这影响,确实不大好……” “是啊,影响确实不好。” 柳一鸣轻轻点头,似乎很赞同周金沙这番话。 “这个张六一也是,你说你搞企业,那就好好搞企业,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人拢在身边是怎么个意思?好歹以前也在机关单位上过那么多年的班,怎么搞得跟个混混出身似的。我看一些真正基层出身的企业家,还没他这种搞法。” 听上去,柳市长对张六一也颇为不满。 市长,瞧您这话说的,真正基层出身的企业家,他也得有这个胆子才行啊。 没张六一那样的关系网,这么嚣张,分分钟挨揍信不? 就算是张六一,现在不也挨揍了? 但这话,周金沙不大好接。 因为有一点是肯定的,柳一鸣特意找他说话,肯定不是要表扬刀锋,干得好干得妙,干得哈哈笑的。 对张六一的“点评”,必须点到为止。 “不过,老周啊,六一公司怎么说也是市里挂牌的重点保护企业,现在这大环境,发展经济才是硬道理。我们的一切工作,包括你们政法机关在内,主要就是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张六一为人可能确实是张扬了些,但凡事还是要往前看,看大方向。” 不知不觉间,柳一鸣已经摆出了上级的身份,说话的语气也起了些许变化。 “是的是的,市长说得很有道理,一切工作都是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 除了点头赞同,周金沙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我听说啊,那个刀锋,是石湖一个派出所的基层民警,跨区办案,你们局里应该是有规定的吧?需不需要事先打个报告什么的,得到批准才行?” “呵呵,具体的工作流程,我不干预,就是问问情况。” 柳一鸣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十分和蔼的笑容。 周金沙禁不住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您都直截了当这么说了,我能理解为这是“不干预”吗? 未必我的场面智慧真有那么低? “是的是的,市长对我们公安工作也是非常了解的,跨区办案,确实要事先得到批准,擅自行动肯定是违反纪律的。这个刀锋啊,也是年轻气盛。前不久刚从玉海那边回来,玉海那个系列杀人案能够成功侦破,刀锋起了主要作用。哎呀,省厅曾厅长亲自坐镇二十几天,前后三次省地联合攻关,这个悬了十几年的案子,总算是破了。” “前几天玉海的杨浩东同志还亲自给我打电话表示感谢,听说玉海那边,还要给刀锋请功,研究决定报的是个人一等功……” “哦?好好好,很好嘛,小同志给我们岩门争光了。个人一等功,这个可真不容易……” 柳一鸣哈哈笑了起来,看上去十分开心的样子。 周金沙这番话的内核,任谁一听都清清楚楚的——那小子你别看他年轻,刚在曾克己那里挂了号。他甚至有机会和曾克己面对面说上话。 周金沙却严肃起来,说道:“不过嘛,年轻人喜欢冲动,也是很不好的习惯,功是功过是过,回去我一定严厉批评他。不经请示汇报就擅自跨区行动,这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不能惯着,对他本人也没什么好处。” “还是那句话,你们具体的工作流程,我不干预。” 柳一鸣脸带微笑,连连点头。 “就是有些情况,老同志现在不在其位了,可能不大清楚,方便的时候,还是要给老领导解释一下。” “当然当然,一定一定!” 第301章 小子,你牛逼,市局局长都敢顶撞! 离开柳一鸣办公室,周金沙一脑门子官司。 柳市长算是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他周金沙了。 柳一鸣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虽然是本土人物众望所归的“旗帜”,在岩门也是极有威望,很多时候,连一把手蔡书记都要和他商量着来。但柳一鸣相对来说,作风比较低调。 很少有直接冲上“台前”的时候。 比如今天这个事吧,他其实已经在彭青云面前拍了胸脯,说一定会给老领导一个满意的答复。但打从周金沙进入他的办公室,他说的每句话都是有原则有底线的,绝不直接下指示,让周金沙如何如何。 对柳一鸣来说,那就是落人话柄,对景时候,会很被动。 甚至于,柳市长还夸了年轻的刀锋同志几句。 然而内里的意思,他相信周金沙应该明白,也必须明白。 连他柳一鸣都不愿意招惹的老人家,你周金沙就愿意招惹了?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周金沙真的在这件事上和老人家顶牛,说不定会有很多人喜闻乐见。其中也许就包括柳一鸣在内。 凡事找正主就对了,何必越俎代庖,赤膊上阵,搞得自己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智者不为啊。 万一碰个钉子,这脸面可就丢大发了。 现在轮到周金沙头痛了。 说实话,周金沙对刀锋这次跨区“惹事”是十分不满的,没规矩嘛。 当一把手的人最看重的是什么? 自然就是守规矩。 只有每个人都照规矩来,领导才能轻松惬意。 一旦有人破坏规矩,立马就会引起连锁反应。 一开始,周金沙还以为又是刀锋年少冲动,办了几个有影响力的案子,就开始翘尾巴,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谁都敢惹。 但是在听取汇报之后,周金沙便知道此事绝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原因很简单,案发当时,有检察院的同志在。 普通的检察院工作人员倒也罢了,都是他周金沙手下的人。 然而那个人偏偏是于傲雪。 于无声的女儿。 张六一则是大家公认的,老彭家的“代言人”。 好嘛,彭自如那个事还没个结果,这又开始折腾起来了? 说起来,于惊雷那个冤案,周金沙内心多多少少是有几分歉意的。他市局的禁毒副支队长被人如此栽赃陷害,迄今也没个正式的处理结果。 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看着。 尤其是许多基层同志,可都是将于惊雷当作标杆的。 于惊雷有靠山,自己为人正直,工作踏实肯干,危险的时候总是身先士卒,冲在最前边,这样的人,正是许多基层同志崇拜的对象。 连他都被人栽赃陷害,看守所待了好几个月,市局也没说在这个事情上有个明确态度,不少人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刀锋这次的动作,难保背后没有“高人”指点。 于家和彭家,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问题你们撕破脸就撕破脸,把我老周牵扯进来干嘛? 简直了! 以老周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他当然不至于畏惧于家和彭家,可能够不招惹,那肯定也是不愿意招惹的。 正常情况下,你们掐你们的,老周坐在沙发上瓜子花生西瓜享受着就行。 你们就不该怂恿刀锋这个傻大胆去打前锋。 不知道这小子“心狠手辣”啊?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非死即伤的…… 现在,老人家以泰山压顶之势“砸”了下来,周金沙得想办法让他消消气。但同时,老周也不愿意让于无声对他有什么意见啊。 真特么左右为难。 烦躁之际,周金沙对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秘书说道:“你打个电话,让刀锋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他搞什么名堂?” “好的,书记……” 秘书急忙拿起大哥大。 “还有,让毛阳一起过来!这个毛阳,越活越回去了,以前看着挺稳重的一个人,现在也不懂事了,跟个年轻人一起胡闹!” 看得出来,周书记心情奇劣无比。 得亏毛所没有听到这话,不然,得哭晕在厕所里。 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在领导心目中建起来的那点好印象,算是全毁了。 一哥下令,下边的同志,动作还是十分迅速的。 周金沙刚进办公室没多久,一台微面警车便“风驰电掣”的冲进了市局大院。毛阳和刀锋一跃而下,跑步前进。 刀锋手里还拎着个公事包。 “报告!” 两人来到周金沙办公室外,立正喊道。 秘书朝他们点点头,随即推门进去,低声说道:“书记,毛所和刀锋到了……” “让他们进来!” 周金沙放下手里的水杯,坐直了身子,满脸严肃。 “书记好!” 两人进来,并肩而立,举手敬礼。 “毛阳,谁让你们清源所跨区办案的?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周金沙也不回礼,板着一张脸直接开训。 “是,书记,我承认错误,请组织处分我!” 毛阳倒也干脆,半句都不辩解,直截了当地说道。不过看上去,毛所似乎并不十分的紧张,相反,还有点“有恃无恐”的意思。 周金沙眼里闪过一抹讶异。 这个毛阳,现在翅膀硬了啊? 没理由啊,在自己面前,他翅膀再硬,还能上天? “报告周书记,这事不怪我们所长,是我擅自行动,毛所事先并不知情,我没向他汇报,我向领导作检讨!请组织处分我!” 刀锋在旁边一挺身子,朗声说道。 “哼,刀锋!” 周金沙怒气冲冲地转向他。 “我还没说你呢,你就自己跳出来了?怎么,办了两个案子就开始翘尾巴,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跨区办案,直接去市里的重点保护企业打人抓人,你还有理了你?”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胡来!” “报告周书记,我本来只是去核实一下情况,谁知道他们……” “行了行了,别拿照片说事。你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刀锋话还没说完,周金沙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呵斥道。 “你摆明就是挖个坑给人家跳。” 照片这事吧,你摆在台面上,确实人家不好怎么说话,这叫事实俱在,证据确凿。 犯罪嫌疑人持刀持枪袭击人民警察,人民警察奋起反击,一点毛病都没有。 但关起门来私下说话,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谁不是千年的狐狸,你说什么聊斋? 这么点小手段就想堵住彭自清,柳一鸣乃至彭青云的嘴,你到底是有多天真? 人家台面上不好说你什么,私底下能扒你的皮! 谁知刀锋居然还不服气,嘀咕道:“张小六要是自己不那么嚣张,我就算挖十个坑,他也不会跳下去……” “你……” 周金沙简直要被他气死了。 秘书和毛阳震惊无比地看着他。 见过彪的,没见过这么彪的! 第302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眼见得周金沙就要雷霆大怒,毛阳急忙说道:“书记,这个案子,另有隐情,我们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得亏毛阳这话说得及时,将周金沙满腔怒火在“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只是憋得太厉害,周书记一张脸都涨得有点发紫。 周书记要是年纪再大几岁,搞不好能给憋出啥毛病来。 “什么情况,说!” 好不容易,周书记才顺过一口气,气冲冲地瞪着他,喝道。 “书记,这里有个询问笔录,请你过目!” 毛阳便看了刀锋一眼。 刀锋急忙打开随身携带的公事包,拿出一本卷宗,正准备上前递给周金沙,一想不对,又中途转向,递给了毛阳。 毛阳接过去,上前几步,双手递给周金沙。 什么叫规矩?这就叫规矩! 周金沙依旧冷着脸,翻开了卷宗。 无疑,这是刀锋询问张六一的笔录。 周金沙快速翻过前边两页,姓名年龄之类的,看都不用看。 很快,大伙在周书记脸上看到了震惊之色。 “这都是真的吗?核实过了?” 稍顷,周金沙轻轻一巴掌拍在卷宗之上,抬起头问道。 毛阳又望向刀锋。 所有审讯都是刀锋亲自办的,毛阳也是刚听了汇报,才知道有这么回事。 刀锋挺胸答道:“报告书记,核实过了。我询问过张六一那几个马仔,其中有两个对此事一清二楚,那个叫杨本义的,直接就是联络人,张六一给彭伟泽的赌资,毒品,多数时候都是由杨本义交给彭伟泽的。” “好嘛,这个张六一,就是个中山狼啊!” 周金沙伸出两根手指,敲打着桌面上的卷宗,脸色早已变得十分平和,甚至还略带几分感叹地说道。 只有秘书莫名其妙,不知道片刻之间,为什么周书记的态度会有如此巨大的转变。 张六一到底交代了些什么? 毛阳到底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眼见秘书一脸好奇,急忙低声给他解释了几句。 “啊?有这种事?” 秘书也大吃一惊,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也太过分了吧?” “谁说不是呢?” 毛阳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我才知道这事的时候,也是不敢置信。” 周金沙沉吟片刻,突然摆了摆手,说道:“毛阳,你们俩先出去一下,刀锋留下。” 秘书和毛阳微微一愣,随即马上恭谨答应,两人一起退了出去。 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气氛反倒比刚才显得严肃一些。 周金沙看着刀锋,沉声问道:“刀锋,你为什么突然想要调查张六一?把这个事的前因后果都跟我说一下,记住,要说实话!” 这个话其实已经说得比较严重了。 周金沙甚至怀疑刀锋有可能会有些关键问题瞒着自己。 有了张六一这份笔录,刚才困扰周金沙的难题,确实已经迎刃而解,但周金沙到底不是普通人,他认为有必要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搞清楚,这样他才能决定后续该怎么做。 可不要一不小心,就让人拿小布袋给装了。 于家和彭家的博弈,他完全没兴趣掺和。 到了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说实话,他只在乎蔡书记和柳一鸣两人对他的看法。当然,还包括那几位依旧在发挥“余热”的老领导。 至于其他人,哪怕是于无声和彭自清,都并不如何让他十分在意。 能够维持良好的关系当然不错,实在不行,周金沙也无所谓。 本质上,那两位应该主动向他示好才对。 这个主次关系,可不能搞错了。 刀锋急忙答道:“周书记,实话实说的话,情况其实是这样的,张六一太嚣张了,前不久检察院的同志上门去找他核实情况,直接就被他赶出来了,我很生气!” “检察院的同志被他赶出来,你生什么气?” 周金沙简直莫名其妙。 你是太平洋警察啊,管那么宽! 刀锋不由得抓了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啥,周书记,那个,检察院的于傲雪,跟我,嗯,那个,是朋友……” “朋友?” 周金沙蹙了蹙眉头,随即恍然大悟。 “女朋友?” “你在和于惊雷的妹妹处对象?” 刀锋益发不好意思了,嗫嚅着说道:“周书记,那个,惊雷哥,哦不,于支他是说要介绍他妹妹给我,但于傲雪那性格,你也知道的,我还真那个,不敢确定她算不算我对象……” “不敢确定?她到底答应没有嘛?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嘛……” “这个,怎么好说呢?倒是一起看过一场电影,拉过手……” “这不就行了吗?” 周金沙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办案的时候那么机灵,怎么谈个恋爱,像根木头一样?人家女孩子要是不愿意,会跟你一起去看电影?还拉手!” “于傲雪那姑娘我也见过,她那个性格,要是不同意,会和你拉手?” “你小子可以啊,冲冠一怒为红颜!” 看得出来,周书记心情不错。 他心里的疑团算是解开了。 如果刀锋给他云山雾罩的说上一通各种理由,周金沙未必就相信。但刀锋说的这个情况,却让周金沙丝毫不怀疑。 如果没这么回事,刀锋断然不敢拿于傲雪说事。 “编造”一个女朋友出来,欺瞒市局一把手,这种事,一般人还真干不出来。 对刀锋的人品,周金沙还是比较信得过的。 “那你事先知不知道这个情况?” 周金沙说着,拍了拍面前的卷宗。 刀锋嘿嘿一笑,说道:“有所耳闻……要不然,我也不会就这么杀上门去。张六一这种人渣,有的是其他办法对付他。” 周金沙轻轻点头。 这就对了! 要是没有这个后手,刀锋就是个二愣子,为了给女朋友出气,不顾一切地蛮干。 那周金沙对他的印象,就要大打折扣了。 最多就是个干刑警的苗子,至于其他的,还是算了。 这么冲动不计后果的人,哪个领导敢随便提拔到重要位置上去? 动不动就给你惹祸! 第303章 不讲究 周金沙原本还打算拿捏一把的。 所以一天没有动静。 老人家那里,也没去,就这么“悄无声息”了。 问题是,他不着急,有人着急啊。 次日上午,柳一鸣就亲自将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老周啊,很忙吗?” 柳一鸣的语气还是很温和,听不出他有丝毫的不悦。 不过周金沙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在这温和的语气之下,掩盖的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哎呀,不好意思啊,市长,昨天刚好有点事,实在抽不开身,今天正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去拜访老人家呢!” 周金沙假装连连拍脑袋,啪啪地响。 “呵呵,择日不如撞日,你就别找合适的机会了,到我这来吧,老人家再有几分钟就该到了。” 柳一鸣不动声色地打着哈哈说道。 you see sese you,one day day的,都在瞎忙些啥? 你还有嘛事比这个更重要? 真是的! 赶紧过来,给人解释去,我不可能老是帮你背这个锅。 凭什么呀? 又不是我柳一鸣的人闯了祸。 周金沙也笑了起来,半开玩笑似的说道:“老人家那么心急呢?张六一既不是他儿子又不是他孙子……” 一点破事,见天的找市长,真以为市府是你老彭家开的? 柳一鸣也半开玩笑地说道:“这我哪知道啊。可能这人都是有感情的吧,虽然没有血缘关系,相处的时间长了,真当亲生的在看呢?” 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利益纠葛有多深,用脚趾头也能想得到。 你老周跟我装什么糊涂! “你快点吧,老人家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头疼得厉害!” 你不赶紧点到,他一来就先训我,我冤不冤? “好的好的,马上就到!” 周金沙到底也不敢真放柳一鸣的鸽子,急忙含笑答应。 挂断电话,急匆匆出门,一边吩咐秘书备车,一边亲自给刀锋打电话。 “刀锋,赶紧的,市政府,柳市长办公室,过来汇合。这回啊,你自己跟老人家去解释,别拉我下水!” 看得出来,周金沙心情还算可以。 当然了,肯定也谈不上十分痛快。 说起来,这个事老人家无可厚非,他年纪大了,随心所欲,谁也奈何他不得。孔夫子都曰过:七十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但彭自清做得有点过了。 是你在求着我老周好吗?好歹给我打个电话,或者直接来拜访我周金沙一趟,不算丢人吧? 怎么说我也是市领导。 你彭自清平日里在单位上高高扬起个下巴,那无所谓,反正是你自己的地盘。 在我周金沙面前,也这个态度,那就不合适了吧? 大家都在同一个圈子里,要讲规矩。 本来周金沙打定主意,彭自清不亲自登门,他是不会动的。 你老彭家再牛逼,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态度。 谁知硬生生被柳一鸣给“搅了局”。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老周办事不讲究了,今儿个就当着大伙的面,把事情摊在桌面上,到时候柳一鸣会不会为你彭家保密,那我老周管不着。 一念及此,老周心里头居然还隐隐有几分快意。 可见老周这家伙,心理也是蛮阴暗的…… 清源所离市政府有点远,刀锋挂断电话便开着微面警车往前冲,紧赶慢赶的,也落后了周金沙足足十几分钟。 不过周金沙耐心不错,居然一直都在车里等他。还很贴心地安排秘书在大门口候着,以便刀锋一来就放行,免得再耽搁时间。 “小子,待会见到老人家跟柳市长,性格收敛一点,不要满嘴跑火车。尤其老头儿,脾气火爆得很,当年连柳市长都没少被他教训过。” 见到刀锋,周金沙便低声吩咐道。 知道这家伙是个不服的,就怕他到时候使性子。 “是,书记,我唯马首是瞻。您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其实,说刀锋内心一点不紧张,那也是假的。 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也很少这么近距离和大人物打过交道。而且人家老彭头还是来兴师问罪的,就更加要小心应对。 “也不用太过畏手畏脚,实事求是地反映情况就行。” 周金沙又略带三分傲气地说道。 好歹你是我老周的兵,既然是我打电话叫你来的,怎么也不会让你太受委屈。 再说了,凭什么委屈啊? 这事摊开来说,老彭家该请人喝酒! “是!” 刀锋沉稳地应答了一声。 当下刀锋跟在周金沙身后,一前一后走向柳一鸣办公室。 还没进门,就听到一个高亢的声音在怒吼。 “现在他们公安办事,都这个样子了吗?堂堂市里的挂牌保护企业,十大民营企业家,市级某协委员,说打就打,说抓就抓,还有没有一点名堂?” 刀锋汗了一个。 从彭自清那里来算,老头儿今年怎么也得七十出头了吧? 居然还有这么洪亮的嗓门,听上去中气相当充沛。 一见到周金沙和刀锋,柳一鸣的秘书立马迎上前来,满脸笑容。 “周书记,来了?这位是……” “刀锋!” “这事他才是正主,我带他过来,当面给领导解释清楚。” 周金沙笑哈哈的。 秘书明显愣了一下。 你居然带了他过来,柳市长好像没这么吩咐吧? 但随即,秘书便同样满脸笑容地给刀锋打招呼。 “啊,你好,刀锋同志!” 大人物是什么心思,你别猜。总之做好自己的接待工作就行。 客气一句后,秘书径直推开房门,说道:“市长,周书记还有刀锋同志过来了。” 原本还挺“热闹”的市长办公室,猛可里寂静下来。 显然柳一鸣也没想到。 “好,请进!” 下一刻,柳一鸣便微笑点头。 秘书将两人迎进门。 只见办公室内,除了柳一鸣和彭青云之外,彭自清也在。 周金沙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眉头。 彭自清现在行事这么不讲究了吗? 你家老头子来找柳一鸣的麻烦,他是老领导,柳一鸣面子上必须客客气气的,这叫无可奈何。但你彭自清正经是柳一鸣的直接下属,你跟过来看柳一鸣“挨训”,很好玩吗? 以前再有多少香火之情,经此一次,也要淡了! 看来老彭家这几位,是越来越“糊涂”了。 周金沙下定决心,以后离他们远点! 免得遭雷劈的时候连累到自己。 第304章 重磅炸弹! 正因为这种心态,以至于周金沙在接下来处理此事的时候,略微改变了一下策略。 他原本是打算一上来就直接让刀锋说明真相,快刀斩乱麻,结束柳一鸣办公室的“闹剧”,毕竟一市之长很忙的,哪里有那么多时间陪着你们折腾? 正常情况下,这个“闹剧”结束得越干净利落,柳一鸣对他的观感应该越好。 擎天救驾之功嘛! 现在看到彭自清居然也在,周书记决定要给柳一鸣出口“恶气”。 不讲规矩的人,谁都不会真正喜欢的。 “哈哈,老周啊,你们来得正好,赶紧的,给老领导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了解具体情况,头都大了……” 柳一鸣看似脸带微笑,实际已经十分不满。 也不知道他是对彭家父子不满还是对周金沙不满,又或者对所有人都不满。 至于紧随周金沙身后的刀锋,在柳一鸣眼里直接变成了小透明。 不要说开口打招呼,连正眼看一下的兴趣都没有。 真以为堂堂市长没一点脾气了? 要不是你小子“招惹是非”,今天我能在这难受? 老周直接将这个“始作俑者”带来,应该是想明白了,让他当面道歉,消除老头子的怒火。 也好! 只有这个办法能最彻底地解决问题。 要不然,难道还真给个处分? 就算要给处分,那也绝不是现在。 玉海那边,正在报请一等功,这人一回到岩门,自己家里二话不说就给处分,这是在打兄弟地区的脸啊,连带省厅的脸都打得啪啪作响。 看来老周也是为这事下了一番功夫,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老领导!” 周金沙疾步上前,微微弯腰,双手伸出老长。 彭青云哼了一声,不过还是伸出手,和他搭了一下。 刀锋仔细打量,发现彭青云身材高大,头发灰白相间,看上去大约也就是六十出头的样子,身体保养得极好,难怪声若洪钟。 “老领导,什么事让您这么不高兴啊?” 周金沙笑哈哈的,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敬了一支,又给在场诸位都散了一轮,刀锋都不例外。 老周同志这个态度,彻底激怒了彭青云。 “你这明知故问嘛!” 老头儿果然是火爆霹雳的脾气,当即就发飙,并且用词直白无比,一点都不像是场面上待了几十年的老领导。 “我问你,小周,你们公安局办事,现在这么粗糙了吗?一点不讲规矩?石湖一个基层派出所的普通警察,随随便便就可以跨区抓人?一点都不把市里挂牌的重点保护企业放在眼里。张六一好歹也是市里的某协会委员,你们说抓就抓,说打就打,还有没有一点法制观念了?” 老头儿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差点直接喷周金沙脸上。 柳一鸣点起香烟,身子靠在办公桌上,斜眼乜着,嘴角带着一丝隐藏得极好的笑意。 老周啊,你也尝尝这个滋味! 叫你来,不为别的…… 周金沙急忙说道:“老领导,这个事啊,有些误会。刀锋是个年轻同志,做事有些毛糙是可能的,但绝不乱来,这点我可以肯定。他也是了解到一些情况,张六一可能存在极其严重的问题,所以过去核实一下。结果呢,张六一完全不配合,还指使手下的流氓混混,公然持刀袭击在职的民警,张六一自己甚至还随身携带自制火枪这种武器,还掏出来准备开枪打人,刀锋这才采取强制措施制止了他们。”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已经了解过了,刀锋行动之前,确实没有向上级领导汇报,这一点是他的错,我已经严厉地批评过他了。但除此之外,我认为他做得还是很不错的,没有违反纪律,更没有触犯法律。” 周金沙脸上带笑,语气也比较温和,但说出来的这番话,却硬梆梆的,连一点回旋腾挪的余地都没留下。 原本在“看热闹”的柳一鸣顿时微微张大了嘴,脸上的惊诧压都压不住。 好家伙,老周,你竟然是来打擂台的? 刹那间,柳一鸣的脑子高速运转起来。他实在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何种变故,让老周采取了这么个态度? 直接硬扛老彭头! 这肯定不是老周的本意,那么,是谁呢? 难道是那位? 一念及此,柳一鸣悚然而惊。 除了那位,柳一鸣也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能让老周这个样子。 问题是,那位为什么突然插手进来呢? 而且还直接针对老彭家。 在此之前,可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也是奇哉怪也。 “胡说八道!” 老彭头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明明是你身后这个人,他叫刀锋是吧,是他先动手的。我问过在场的其他人,他们都说是警察先动手打人。至于你们拍的那些照片,就是事先准备好的,挖个坑等人家去跳。” “你们现在这么搞,那是一点规矩都不讲了是吧?” “仗势欺人?” “简直岂有此理!” 刀锋顿时张大了嘴合不拢来。 仗势欺人? 这句话居然从老头儿嘴里说出来了? 还这么理直气壮? 只不过,他恪守着纪律,周金沙没让他开口,他就保持沉默,一声不吭。 “一鸣,这个事,市里是不打算处理了是吧?那好,那我就去省里走一趟,见见我那些老伙计,问问他们是个什么意见!” 老头子说完,重重一顿拐杖,怒气冲冲的就要出门。 这下柳一鸣绷不住了,急忙上前搀扶住老头儿,又朝周金沙连连瞪眼。 你搞什么名堂啊,老周? 周金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淡淡说道:“老领导,张六一未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真是个好人。在你面前,他可能是老老实实的,但背地里就不一定了。他交代了一些问题,挺严重的,我向你汇报一下?” “哼,人关在你们那里,你们想要什么口供要不到?” 老头儿冷笑着说道,头也不回,径直往外走。 “老领导,张六一交代的问题,和彭伟泽有关。” 老周还是不徐不疾,却砸出来一个重磅炸弹。 “他在引诱彭伟泽吸毒,另外还有聚赌!” “你说什么?” 原本怒气冲冲的老头儿猛地转过身来,双眼瞪得老大,死死盯住了他,满脸震惊之色。 彭自清更是直接愣住了。 第305章 命门 “刀锋。” 周金沙看了小透明刀锋同志一眼。 刀锋立马从随身携带的公事包里取出卷宗,双手递给彭青云。 彭青云一看卷宗,习惯性的就要发火。 这个派出所的小片警还真敢将张六一当作犯罪分子对待,正经八百地搞起了讯问笔录。这些年,张六一对他老彭家可谓“居功至伟”,充当白手套,任劳任怨,为老彭家的“生意”鞠躬尽瘁。 尤其对他老人家更是殷勤备至,不要说逢年过节的礼物堆成了山,就算平日里没事一个月也要上门来拜访几回,每次都不空手。 年年都要安排老人家去外地观光旅游,简直比亲儿子还亲。 这也是彭青云一听公安机关抓了张六一,立马火冒三丈的原因。 他第一个条件反射就是有人刻意针对他老彭家,针对他这个已经离休的老头子。 岩门就这么大,谁不知道张六一是他彭家的人? 谁不给面子? 这个区区的派出所小片警,简直“狗胆包天”! 谁给他的勇气? 不过彭青云随即想到刚才周金沙说的那番话,硬生生将到嘴边的怒火憋了回去。快速翻阅起讯问笔录来。 嘴里不住发出冷哼。 显然对张六一开始交代的那些问题非常的不以为然。 简直就是“无中生有”,欲加之罪! 但等他翻到后边的时候,彭伟泽三个字猛地跃入眼帘,顿时神情便变得专注起来。 “这,不可能!” 很快,老头儿便是一声怒吼,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这是假的!” “张六一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放暑假的时候我还见过伟泽,一点问题都没有!” 彭自清更是双眼喷火地盯住了刀锋,似乎刀锋才是罪魁祸首,正在害他儿子。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搞出这么一份东西来的?你给张六一上了什么手段?简直无法无天!” 这下刀警官真的不乐意了。 在此之前,我还可以勉强用“受蒙蔽”来给你们彭家父子遮遮羞,算是给你们面子。怎么到了现在,你们居然还是这么个态度? 咋的,真觉得小刀哥好欺负? “彭局,请你看清楚,引诱你儿子吸毒,参与大型聚赌的人,是张六一,不是我!” 刀锋挺直身子,冷淡地说道,双眼迎着彭自清喷火的眸子,毫不退缩。 “我得到相关线报,觉得问题严重,这才去张六一的公司核实情况。他二话不说,舞刀弄枪的,喊打喊杀,我抓他还抓错了?” “或者说,你彭局长儿子很多,废掉一个无所谓?” 这话就说得重了,周金沙急忙呵斥。 “刀锋,怎么说话呢?一点都不注意!” 边说边斜眼打量柳一鸣的脸色。 实话说,这个事发展到现在,彭家父子对他的观感如何,老周已经不很在乎了,但柳一鸣对他的印象,周金沙还是很在乎的。 这位可是“现管”。 不过老周随即放心,柳一鸣也正处于极度震惊的状态之中,丝毫都没注意到刀锋刚才言辞中对彭自清的小小冒犯。 柳一鸣在乎的也只是老头儿,至于彭自清,还不放在他眼里。 “老彭啊,你这还真是错怪刀锋了。他正是得到了消息才去抓张六一的……这个张六一也真是胆大妄为得很,什么事都敢干!” “不可能,他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彭自清还是本能地拒绝相信。 刀锋说道:“彭局,你对张六一应该比我们更了解。他根本就是这种人。这些年,凡是对他有恩的,跟他合作的,哪一个有好下场?哪一个不是被他坑得很惨?” “这个人,从根子上就是坏家伙,坏透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彭自清几乎咆哮起来。 实在是受震惊过甚,哪怕当着柳一鸣的面,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刀锋轻蔑地说道:“张六一这种人,从来都只相信自己。他不会相信其他任何人,更不会将自己的要害,交给别人去掌握。” 虽然刀锋说得很隐晦,但在场诸人,就没一个低智商的,场面上云山雾罩,听话听音是“基本功”,刀锋这话的意思,明明白白的。 张六一是打算用彭伟泽来“反制”老彭家。 老彭家一直对他好,也就罢了,他可以一直养着彭伟泽,要吸毒就给毒品,想打牌就给赌资,想玩女人更是要多少给多少。 如果老彭家有朝一日想要撇开他,或者对他不利,那不好意思,你老彭家这个儿子,就是你们的命门! 老子想怎么拿捏他就怎么拿捏他! 彭自清可只有一子一女! 就算从彭青云那里算,也只有两个孙子。彭伟泽是长孙。 张六一捏住彭伟泽,就等于扼住了老彭家的咽喉。 “不行,我得去见他,我要当面问清楚!” “对不起,本案正在侦办之中,张六一暂时不能接触外人。” 刀锋硬梆梆地说道。 “我没问你!” 彭自清恶狠狠地吼道。 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看清楚,这是谁的办公室! 这里轮到你说话了? 柳一鸣终于蹙起眉头,不悦地说道:“自清,你冷静一点!” 我特么能冷静吗? 彭自清这句话差点就脱口而出,好悬忍住了。 真当人家柳一鸣是个好好先生,一点脾气都没有? 真把他惹急了试试! “小刀同志,你警惕性很高嘛。” 柳一鸣随即对刀锋说道,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还鼓励地点了点头。 以他的身份地位,对一个最基层的小警察能说上这么一句,已经很不错了。 刀锋急忙立正答道:“报告市长,打击犯罪,是我们的职责。” “嗯,很好!” 柳一鸣再次点头,扭头望向周金沙。 “老周啊,这个情况很严重,你们要仔细核实,不能出半点差错,更不能有半点虚假。尤其是涉及到彭伟泽的问题,更要核实清楚。” “你做个安排吧。” 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要周金沙安排彭家父子与张六一当面对质。 毕竟这么大的事,不亲自搞明白,老彭家爷俩,怕是连觉都睡不着。 “好的好的,市长,我来安排……” 周金沙一迭声地答应。 第306章 彭自清,你想一起死吗? “张六一,你个王八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害伟泽?” 次日下午,岩门市第一看守所。 彭自清彻底暴怒,要不是周金沙,刀锋和几位武警战士就在旁边,一贯自矜身份的彭局长,恐怕早已直接冲上去开揍了。 刀锋虽然十分反对这次“会面”,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 周金沙亲自做的安排,他也扛不住。 不过为了“安抚”他,周金沙允许他“旁听”,并且以比较隐晦的话语告诉他,这个案子,会一直让他参与侦办。 否则,按照正常的流程,刑侦支队就该正式接手了。 以张六一本身的官方身份,以及六一公司的规模,在市里的影响力,这个案子肯定得由市局来办,连石湖分局和大岩分局都没这个资格。 换一个普通的派出所民警,周金沙才懒得跟他废话。 这不刀锋刚刚为岩门公安系统争了光,眼见得就是岩门建市以来最年轻的一等功臣,老周多多少少也还是要照顾一下他的心情。 尤其这家伙还在跟于无声的闺女处对象,说话间就有可能变成老于家的女婿。老周也愿意借此和老于家搞好关系,总好过大家有意见吧? 经此一事,他和老彭家的关系,算是彻底一般化了。 而且,张六一的问题一旦彻底暴露,老彭家肯定是要受牵连的,至于会牵扯到何种程度,现在还很难说。 但彭自清原先谋求的更进一步,那是想都不用想了。 要不是老爷子还杵在那,说不定撤职甚至蹲大狱都有份。 和于无声的竞争,事实上已经提前结束。 不出意外的话,年底大会一开,于局长就要变成于市长了。 不过眼下,彭自清已经顾不得别的,他只关心自家儿子的情况。昨天一离开柳一鸣办公室,彭自清便紧急联系了远在云都上大学的儿子。 彭伟泽自然是矢口否认,但彭自清从儿子慌乱的语气中,还是察觉到情况十分不妙,心里对刀锋提供的那份笔录,信了九成,一颗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不是,自清,你听我说,这事真不怪我……” 张六一慌慌张张地说道,尽力躲闪着彭自清的眼神,至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面沉如水的老头儿,更是连正眼都不敢看一眼。 要说张大老板,这么多年风里雨里,一张脸皮早已锻炼得比城墙还厚,一般人的质疑,他何曾放在心上? 但老彭家到底不一样,尤其老爷子的杀伤力犹在,他也不敢太过嚣张。 再说了,这不脸颊都还肿着呢。 那帮“天杀”的派出所警察,压根就没打算送他去住院,就是带他去附近卫生院随便处理一下口腔,给他脸上抹点红药水就算完事。 比他张六一还狠。 张总算是彻底明白过来,那个姓刀的王八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心狠手辣”,张总都要甘拜下风。 经过这件事,张总也明白了一个道理:面子这玩意,人家愿意给你的时候,你才有。当人家不将你当回事的时候,你就是个鸟! “特么的,王八蛋,你还敢狡辩!” 彭自清咆哮如雷,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六一这个回答,算是彻底石锤了。 “不是,真不怪我……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他碰那个东西,他来找我要的时候,我还劝过他,但是你也知道,那个东西,只要沾上了,就没办法戒的啊……我也劝不住……” 张六一急急忙忙地给自己辩解。 这倒是实话,就没听说谁沾了白粉之后还能戒得掉的。 所谓彻底戒断,听听就好,权当是个安慰。 “你放屁!” 彭自清更加怒火中烧。 “这是你自己交代的,你看清楚!” 抓起面前的卷宗,就狠狠甩在他的“胖脸”上,张六一痛得龇牙咧嘴的,赶紧往后躲。 这两天晚上,张总老遭罪了。 都没办法侧着睡觉,只能仰面朝天,眼睁睁熬到天亮。 卷宗散落在地,周金沙和刀锋自然是纹丝不动。 咋的,还想让我们给你彭局服务,把卷宗捡起来? 对不起,小刀哥腰椎不好,弯不下去。 其实张总压根就不用看卷宗,他自己交代了什么自己心里能没点逼数吗?在刀锋面前,他可是连半点都没法隐瞒。 鬼知道这混蛋哪来那么多花招,简直让张总“欲罢不能”。 彭伟泽吸食毒品,根本就是他刻意引诱的,做好了局,等彭伟泽上钩。 说起来,彭伟泽本身就是个花花公子,说是在云都上学,其实一天到晚和一帮社会上的人鬼混,就算张六一不引诱他,迟早有一天,他也会染上毒瘾的。 张六一不过是将这个进程提前了。 然而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问题老彭家不认啊! 将这一切罪孽,全都归到了他张六一的头上。 “还有聚赌!” 彭自清吼道。 “咹,他还是个小孩,你就敢安排他玩那么大的牌!” “一场牌几万块钱的输赢,你怎么敢啊?” “都是我的钱……” 这回张六一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那个纨绔儿子,这两年在云都花了我张六一多少钱,你特么知道吗? 比老子每年给你的“分红”都不少。 你以为我乐意啊! 他找上门来“威胁”我,看在你老彭家的面子上,我还不能赶他走。 换个人你试试? 早特么被老子打死几十回了。 “钱钱钱,你特么眼里只有钱!” “张六一,我问你,这些年,我彭自清对你怎么样?我还要对你怎么样?啊?” “你特么一个贪污犯,你能有今天,到底靠的是谁?” “你心里没点数吗?” “你就这么报答我?” “咹?” “你,你恩将仇报,你就是个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等着吧,看你怎么死!” “这回,我看还有谁能救你!” 彭自清的咆哮声在整个看守所不住回荡,整张脸都因为暴怒而扭曲变形。 张六一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死?” “你想让我死?” “好啊,那就大家一起死!” “老子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哈哈哈……” 第307章 你脑子能不能清醒一点? “把他押下去!” 周金沙及时站起来,大手一挥,喝道。 立即便有看守民警和武警一拥而上,将张六一从位置上拽起来,硬拖着向门外走去。 张六一疯狂地挣扎,一边挣扎一边狂笑,大喊不止。 “彭自清,你特么的敢搞我,大家一起死,一起死……” 看来他也意识到,自己算是彻底“自绝”于老彭家了,彭自清父子,绝不可能再向着他,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任何低声下气的哀求都是无用的,只能拼“硬实力”。 这些年来,他为老彭家做了多少事,都拿小本本记着呢。 要死大家一起死! 真不开玩笑。 周金沙这个处置也算是十分果断。 这里人多嘴杂,要是让张六一当众将老彭家的那些“机密”嚷嚷出来,那可就一点回旋腾挪的余地都没有了。 尽管周金沙现在还没想好此案后续要如何处置,但这么多年场面上历练,早已让他形成某种本能,不管怎么说,都必须要将主动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到时候进退由心,可攻可守,岂不方便? 耳听得张六一疯狂的叫喊声逐渐远去,一直默不作声的彭青云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周金沙身边,主动伸出布满老年斑的双手。 周金沙急忙双手握住。 “小周啊,谢谢!” 彭青云看似动了感情,不住拍打着周金沙的手背,感慨地说道。 至于到底谢谢什么,那就不必揭开来说了,彼此心照不宣。 今后啊,他们老彭家求人家“小周”同志的时候多着呢。 可不能再端着了。 别看老头儿脾气火爆,以前在任的时候,以作风强硬着称。然而脾气火爆归火爆,该有的场面智慧,那是半分都不少。 该软的时候就必须要软。 此时再一味的强硬,坑的可是他自家。 现如今,不要说他那个不争气的孙子不知该如何处置,就算是彭自清,也已经需要立即“自救”了。 周金沙急忙客气了几句。 “小刀同志,你也很好,我以前对你有些误会,主要是不了解真实情况,现在给你赔个礼道个歉,你不要介意啊……” 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彭青云和老周握手之后,又缓缓转向刀锋,同样主动向他伸出双手,叹息着,十分和蔼地说道。 刀锋心里不住冷笑,脸上自然是半点都不带出来,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很是谦虚了一番。 彭自清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不但对周金沙连声致谢,也客客气气地和刀锋握手,勉励了一番。 只不过眼里的愤愤之色,却无论如何都难以完全掩饰。 而且刀锋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彭自清对自己的敌意。 说起来也难怪,老彭家突然搞得如此被动,一切都要怪刀锋“擅自行动”。他不去抓张六一,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 张六一“坑害”彭伟泽是事实,但只要不公开化,总有办法慢慢解决。 现在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刀锋等于一把将他们老彭家的遮羞布撕了下来,而且撕得十分彻底,连一根纱都没剩下。 老彭家在岩门傲立数十年,一直是“顶级豪门”。突然之间,就被这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小片警给一脚踹到了悬崖边上。 这次第,怎一个“狂躁”了得。 如果可以,彭自清连杀他的心都有。 “小刀啊,从今天开始,张六一的案子,由刑侦支队接手。到时候,葛平凡会派人去和你交接,你要配合好。” 周金沙一直送到看守所中门,挥手道别,目送彭家父子远去,这才扭头对跟在身边的刀锋说道,脸色很是严肃。 “是!” 刀锋的回答也是十分简单有力。 就算周金沙不开口,刀锋也会主动将案子上交。一方面,这是规定。派出所无权侦办这种有影响力的大案。另一方面,你以为刀锋愿意办这种案子吗? 各种掣肘多得数不清。 别的不说,但是那一波接一波前来说情的人,你就受不了。 刀警官其实是个很讲感情的人啊。 熟人朋友,上级领导前来求情,你到底给不给面子? 给了,违反原则,也违背自己的良心。 不给,以后渐渐的就没朋友了。 交给刑侦支队去办最好。至于最后这案子能办到何种程度,也不劳他刀警官费心。 自然有人会关注的。 “当然,你肯定会是专案组的成员之一。” 老周兑现自己的承诺,说道。 “但是小刀啊,你现在还很年轻,又是在基层派出所上班,主要还是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把你那个二警区抓好,比什么都强。你现在可是预备党员,再有一年,就可以转正了。到时候,组织上肯定还要再给你压压担子的,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这就是大饼了。 但也不算是纯粹画出来的,周金沙堂堂市局一把手,不大可能忽悠他这个小屁丁。到时候给他提一级,给个正经的官职,有何难哉? 一句话的事。 偌大的一个饼,换什么? 换你闷声大发财! 刀锋自然连声称是,满脸的欢欣鼓舞,和他年轻的外表很搭。 你特么小小年纪,就城府深似海,那让领导怎么跟你愉快地“玩耍”? 相比起周金沙和刀锋的“轻松惬意”,老彭家父子眼下的心情就要恶劣得多了。回去的车上,父子俩保持着沉默。 足足几分钟之后,彭青云才说道:“周金沙是个明白人,你抽个时间跟他汇报一下工作。” 彭自清闷闷地应了一声。 两人都不在一个系统,汇报什么工作? 彼此心里有数就行。 “我明天去云都!” 彭青云又说道。 “去找彭伟泽吗?” 老头子哼了一声,不满地说道:“他是你的儿子,该你自己管教。我去见他干什么?我是去见见老领导,老战友。这么长时间没见面,挺想念的。” “另外,那个小警察那里,你最好也请人家吃个饭。” “哼,全都是他惹出来的祸!” 不提刀锋还则罢了,一提起他,彭自清便气不打一处来。 老头子突然大怒,喝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把你的臭毛病改一改?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情况了,都火烧眉毛了!” “你以为于无声会一直在旁边看热闹吗?” “我可是听说,于无声的女儿,正在和那个小警察搞对象!” “你以为这个事是偶然发生的?” “你脑子能不能清醒一点!” “这么多年顺风顺水习惯了,你看你,都迟钝成什么样子了?” “再这么下去,我们彭家,迟早毁在你手上!” 第308章 凡事总有意外 刀锋回到所里,开始整理卷宗材料。 等着葛平凡派人前来交接。 估摸着不会是刘浪的重案大队。 刘浪和于惊雷的关系之铁,整个市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于家和彭家不对付,也不是什么秘密。 现在这个案子,周金沙应该不会交给重案大队。 实际上,这案子交给任何一个大队都不合适,等于故意给人家“出难题”。 刀锋估计,应该会组成一个“混合专案组”,从刑侦支队各单位抽调人手,直接归葛平凡负责。 老葛家同样是岩门“四大家族”之一,葛平凡背景不凡。 由他牵头,可以有效保护下边的兄弟们。 同时,葛平凡也是周金沙比较看重的中层干部,应该会正确领会领导意图,不让整个案子办得“荒腔走板”。 张六一盘踞大岩区那么多年,手下产业几十家,马仔兄弟一两百号,案情复杂吗?当然会极其复杂,估摸着专案组的规模小不了。 就算周金沙将案子交给清源派出所去办,将整个清源所的警力全部投入进去都是远远不够的,压根就啃不下来。 然而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案子必须完全在周金沙的掌控之下。 谁知道市里那两位主要领导,到时候是个什么意见? 所以刀锋其实也很想早点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抛出去。 他是二杆子,不是二傻子。 很快,刀锋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你好!” 刀锋语气严肃中带着尊敬。 多半会是葛平凡亲自给他打这个电话。 上级领导嘛,应该的。 “刀锋,今晚上有空没?” 谁知电话那边,却响起于傲雪的声音。 虽然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水,听在刀锋耳朵里,自然是别有一番风味。 想起那天晚上拉着的温暖小手,刀警官心跳瞬间加速有木有? “怎么是你?” 激动之下,刀警官说了一句很没有水平的话,说完就差点拿头撞墙。 “你以为会是谁?” 于傲雪声音略微提高了几分。 “啊,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以为是葛支呢……等他来交接案子!” 刀警官忙不迭地解释。 也就于傲雪,立马便接受了他这个解释,不再追究,换个女孩子试试? 刀警官非满头包不可。 “晚上有空的话,来我家里吃个饭。” 于傲雪随即聊正事。 “啊?” 这下又给刀警官整不会了。 好端端的,吃啥饭啊? “这就见家长了?” 所以说,刀警官真是个恋爱渣,就这样的,上辈子居然还能娶到老婆,居然还好几年才离婚? 哪个女孩子那么瞎? “怎么,你不愿意?” 于傲雪反问道,刀警官意识到,雷霆已经隐隐在云层中闪耀了。 其实今天这个邀请,还真不见得就是见家长,甚至于无声都未必知道他的宝贝闺女正在和人处对象。 只不过于傲雪懒得解释。 这是为什么吃饭的问题吗? 这是态度问题! “不是,我这不是紧张吗……” 瞧把刀警官委屈得。 才刚看了场电影,拉了个小手,就要见家长,能不紧张? 没人告诉过刀锋,谈恋爱的进度可以这么快呀。 这要是搁在农村,双方家长见过面,就该订婚了,举办完订婚仪式,那还不就得住一块? 住一块是不是该亲嘴…… “你紧张什么呀,我爸又不吃人。” 于傲雪略带一分嗔怪之意地说道,到底有了点正常女孩子的情绪。 “不是,我听惊雷哥说,于局很随和,可是伯母,那啥,挺严厉的……” 刀警官说完,又想撞墙。 瞧你小子都胡说八道什么? 都还没进门,就开始背后说“丈母娘”坏话? 这媳妇,到底还想不想亲嘴了? 就这么聊天,居然还没聊死,刀警官运气实在相当的不错。 “你别听他胡说。我爸那是惯着他,我妈就对他严格一点。要不然他不得上天啊?也就对他严格一点!” 于傲雪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对自己亲哥已经十分不满。 这大嘴巴,家里啥事都往外说。 还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呢,一点都不懂得保密纪律的重要性。 “行,我一定按时赶到。” 刀警官急忙说道。 “嗯,六点半准时开餐啊……” 依照于傲雪的性格,通知已经“送达”,电话就该挂了。 今天却似乎有些例外,于傲雪居然又问了一句:“那个案子,你们市局准备正式接手了吗?” “当然了,那么大的案子,我们派出所也办不下来啊。” “是周书记的指示,还是代建丰的意见?” 从这不同的称呼,就能看得出来,代局在于傲雪心目中的实际分量。 也是,代建丰和彭自清关系那么好,于傲雪对他有好印象才怪。 刀锋笑道:“当然是周书记的指示。为了这个案子,周书记都亲自召见我两回了。估摸着他老人家现在正头疼呢!” 好嘛,一不小心,四十几岁的周金沙就变成“老人家”了。 刀锋同志对领导一点不尊重! “该!” 于傲雪哼道。 “谁让他们以前那么惯着张六一!” 刀锋本来想反驳来着,仔细一想,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张六一横行霸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都没人动他,终于闯了大祸。 谁的锅谁背,一点毛病都没有。 挂断于傲雪的电话之后,刀警官神情振奋,心情愉快,居然跑到穿衣镜前开始整理着装。 崭新的警服挺括板正,小伙子挺帅的嘛…… 但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快下班的时候,刀警官刚和刑支的战友们交接完案件资料,挥手送别。 如同他所料,葛平凡果然组建了一个“联合专案组”,不但亲自挂帅,还亲自带人跑到清源所来,和刀锋办交接。并且告诉刀锋,他以被吸纳入专案组。 这都是周金沙亲口承诺的,不足为奇。 送走市局的人,刀警官立马将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的,嘴里哼着小调,从停车棚推出个个破单车正准备出门,手机突然又疯狂震响起来。 “喂,你好……” “喂,你是刀锋吗?我是陈可的朋友,陈可她,她被人砍了,你快来救命啊……”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无比焦虑惊恐的女声。 第309章 得罪人了? 刀锋问清了位置,二话不说,骑着破单车就是一阵猛踩,向大岩区那边飞奔而去。警区的那台微面警车,刚给肖跃进开出去了。 刀警长只能踩单车,单手握着自行车龙头,保持着和那人的联系,询问陈可的情况。 “我不知道是谁……她被砍了好几刀,身上流好多血,止都止不住……呜呜呜,你快来吧,她就要死了……” 电话那边的女人明显慌了手脚。 刀锋心急如焚,破单车踩得飞快。 平时至少需要二十几分钟才能赶到的路程,这次十五分钟就到了。 陈可所在的服装店,在大岩区最繁华的一条大街上,店门口早已人头济济,围满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都让开都让开,警察!” 刀锋一边猛摇铃铛,一边大喊。 这破单车,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 不过那年代的国产单车,最大的特点就是皮实耐操,哪怕到处都响,也不会散架。 倒是有吃瓜群众扭头来看,大多数人对刀锋的呐喊都是置若罔闻,只顾着看热闹。 飚到近处,刀锋将一跃而下,将破单车随便一丢,豁开拥挤的人群,挤了进去。 服装店内,传来一阵阵女人的哭喊声。 只见一身黑衣的陈可躺在血泊之中,另一个穿白衣的女子跪在旁边又喊又叫,手足无措。 “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就刚才,几个流氓冲进来,二话不说,拿着刀子就砍……” 白衣女子哭着说道。 刀锋冲到近前,蹲下去,一手抓住陈可的脉腕,另一手去探她的鼻息。 “没事,死不了……” 陈可一手捂住腹部的伤口,脸色惨白,颤抖着嘴唇,倔强地哼道。 脉搏似乎还算稳,刀锋稍稍舒了口气,扭头问白衣女子:“叫救护车没有?” “啊……还没有……” 白衣女子一片慌乱。 都是普通人,骤然间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慌了手脚,倒也情有可原。 “马上打电话……算了,我来打!” 刀锋说着,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了120。 电话接通之后,第一时间亮出自己的警察身份,给对方通报了情况,请他们立马派救护车过来。 120的态度倒是挺好,一迭声的答应。 挂断电话,刀锋再次仔细检查了陈可的伤势,发现陈可一共中了五刀,其中四刀都是砍伤,只有右小腹这一刀是刺伤。 刀锋不太在意砍伤,不管是西瓜刀还是匕首,短兵器砍人,一般来说比较难于造成致命伤害,刺伤才是真要命。 伤口稍微深一点,就会伤到内脏器官。 “陈可,你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 刀锋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安慰她。 陈可惨然一笑,低声说道:“没事,我死不了,你不用担心……” 这姑娘还真是个犟脾气,都这样了,依旧嘴硬得很。 刀锋点点头,望向白衣女子:“老板娘,你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陈可在这家店里打工已经有两三个月,平时来帮刀锋洗衣服整理房间的时候,两人也会聊天说话,对陈可店里的情况,刀锋也有所了解。 这就是个小店,老板娘请了两个帮工,两班倒,她自己则是连轴转。 做个小老板,其实蛮辛苦的。 “没有没有……我们没得罪过什么人。那些人我都不认识,他们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顿乱砍乱杀,一句话都不说!” “他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老板娘有些疑惑地说道。 她对陈可的过去并不了解,陈可自从到她店里之后,做事十分勤快,加上人长得好看,虽然嘴巴不是很甜,依旧还是大受客人们的欢迎。 老板娘对她也很喜欢,一直以为陈可是个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的邻家女孩。 所以才有这样的怀疑。 类似的“乌龙事件”,在岩门可没少发生过。 其中最严重的一次,一个年轻人好端端的在路上走着,突然就被一群流氓打倒在地,割断手筋,从此残废。 最后抓住那帮家伙一审,居然是认错人了。 就在这时,刀锋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喂……” “刀警官,你好啊——”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阴阴的男声,故意拖长了声调。 “戴玉生?” 刀锋双眉猛地一扬。 “哟,刀警官居然还认识我?还能听出我的声音?” 阴森男声略带几分诧异。 “少特么废话,说,这事是不是你让人干的?” “啧啧啧,果然不愧是警界高手,这脑袋瓜子转得就是快。没错,是我让人干的。怎么,看着自己的女人就快死了,很伤心很难过吧?嘿嘿嘿……” 刀锋懒得理他,立马抬起头,在吃瓜群众之中来回搜寻。 他刚到陈可店里两分钟,戴玉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明摆着是有人通风报信。而这个人,现在应该就在人群中。 刀警官可不相信太巧合的事情。 “怎么,刀警官是不是害怕了,怎么不说话啦?” 戴玉生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之意。 “你给我站住!” 刀锋突然一声爆喝,一跃而起,向门外冲去。 人群中,一个男人脸带惊慌之色,转身就跑。不过此人明显也不是菜鸟,跑之前,猛地将自己前边的两个人推向刀锋,显然也是个经验丰富的。 等刀锋推开围观的吃瓜群众,那人早已跑过拐角处,消失无踪。 刀锋略一犹豫,停住了脚步,没有追上去。 毕竟还是陈可要紧。 坏人可以慢慢抓。 “哈哈,不错嘛,刀警官,反应很敏捷啊,我又高看你一眼了。你小子是个人才!” “戴玉生,你特么是个傻子吧?” 刀锋冷冷喝道。 “张六一都完蛋了,你还不赶紧跑路,还敢报复我?找死啊你?” 这位戴玉生正是张六一的师爷,公开身份是六一公司的副总,是张六一最倚重的“智囊”。当时因为他没有参与围攻刀锋,所以逃过一劫。 这两天,刀锋忙着审讯张六一,忙着应对周金沙,老彭家,暂时还没能抽出时间去抓他。原以为此人早已逃之夭夭,没想到不但留在岩门,还敢对他实施报复。 第310章 刀警官,你那么多女人,顾得过来吗? “张六一完蛋了?刀警官你真是好大的口气!” 戴玉生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 “你以为张六一是谁?街头小混混?街痞子?你拍几张照片,说一句暴力抗法,就能把他拿下?你在派出所也干了一年多了吧?虽然当警察才几个月。还那么天真呢?” “告诉你,张六一要完蛋,老彭家就得完蛋!” “你觉得,就凭你那个派出所片警的身份,你够这个分量吗?你觉得,老彭家是你能够扳倒的?” “刀警官,做人要清醒一点,要对自己有个正确的定位。太嚣张了,是会挨打的!” “对,这话你说得一点没错。比如张六一,比如你那些兄弟!” 刀锋讥讽地说道。 “刀警官,不要意气用事。我承认,你很能打,我以前从来都没见过像你这么能打的警察。但现在这个世界,光靠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我们只是没防备,所以才被你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但是我奉劝你一句,刀警官,这场较量,你没资格下场!” “能干掉大人物的,只有其他的大人物,你,还差得远呢!” 戴玉生侃侃而谈,仿佛他才是刀锋的人生导师。 “那,戴总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小人物也能撬动整个世界!” “当然!” 戴玉生傲然说道。 他可是读过不少书的,是个有文化的流氓。 “但现在,根本就不是合适的时机。高层的事,你根本就不懂。我知道,你在和于无声的女儿搞对象……哈哈,说起这个,刀警官,我还真是很佩服你的,年纪轻轻,手段很高明啊。一边搞着于无声的检察官女儿,一边还养着一个小骚货。听说,在你的老单位,旭日机械厂,你还有个相好,还是邻居瘸子的老婆。厉害得很啊,刀警官!” “果然年轻就是有资本!” 刀锋双眉轻轻扬了起来。 这个戴玉生,区区两天时间,就将他的情况调查得那么清楚,果然不是个普通的文化流氓,是那种非常有文化的流氓。 难怪张六一那么倚重他,确实是有几分道理的。 “刀警官,明白跟你说吧,于无声那边,你就不要指望了,他不会入场的。这么关键的时刻,他要做就是耐心等待。目前他已经占据上风,彭自清不再可能和他竞争了。他再对老彭家穷追猛打,毫无意义,只会节外生枝。” “对他来说,现在稳定才是压倒一切的。” “他只需要安安心心登上两个月,大会一开,他就是于市长了。” “只要于无声不插手,你觉得,你有那个能耐,凭借你的一己之力干掉老彭家吗?那是不可能的,你别做梦了!” “只要老彭家不倒,你觉得张六一会倒?” “你现在,连这个案子都插不进手去了吧?” 刀锋突然笑起来,淡淡说道:“戴总,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你还是知晓很多内幕的嘛。行,我懂了!” “懂了就好!” 电话那边,戴玉生很欣慰。 “刀警官,人呢,贵在有自知之明……” “嗯,两天前我在六一公司放过了你,是我的失误。我现在决定改正这个错误。只要抓住你,肯定能审出很多猛料!” “哈哈,谢谢你啊,戴总,谢谢你提醒我!” “你特么的……” 戴玉生都要被他气笑了。 “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是真蠢!” “告诉你,姓刀的,今天这事,只是个警告!” “先拿你的小三儿练练手。” “你要是再不老实,那就别怪我老戴不客气。你那个相好,还有你爹你妈,你二叔他们一家子,都得给老子小心些。” “这么跟你说吧,你要是再敢插手这事,那么每隔几天,老子就杀一个和你有关的人。你放心,我不会真的杀死他们,我只会把他们整残废!” “你这一辈子,刀警官,就慢慢去照顾这些残疾人吧!” 戴玉生阴森森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听得人寒气大冒。 一直在仔细听他打电话的陈可冷哼一声,低声说道:“别信他的,我才不怕!” 满脸倔强之色。 “不信?好啊!” 戴玉生在那边阴笑起来。 “我估摸着,这会儿救护车就快到了吧?要不,刀警官,咱们打个赌,不管你把你小三儿送到哪个医院,除非你日日夜夜守着她,否则,我分分钟派几十个兄弟过去把她轮了!” “就算你能守着她,可你还有一个相好呢!你还有父母,还有其他亲戚朋友,你守得过来吗?” “跟我斗?” “姓刀的,你还嫩得很!” “好好想清楚吧!” 嘟地一声,戴玉生挂断了电话。 刀锋轻轻咬了咬牙。 白衣女子和陈可都齐刷刷地望着他。 白衣女子恐惧不安,生怕遭受池鱼之殃。岩门这些混道上的,那是真狠。 陈可紧紧咬着嘴唇,依旧满脸执拗。 服装店里,突然陷入沉默。 片刻之后,刀锋深深吸了口气,正准备开口,不料陈可突然问道:“那个,刀锋,他说你在和于无声的女儿搞对象,是不是真的?” 刀锋顿时就害头疼。 这都什么时候了,陈可居然还在关心这个问题! 女孩子的思维,都是如此与众不同吗? 要是搁在其他时间段,刀锋会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这种事,就不能够黏黏糊糊的,必须得说清楚。 要不然,会引起许多误会。 但眼下,似乎不那么方便。 虽然陈可的气色看上去勉强还行,可小腹部那一刀刺了多深,刀锋现在也不是那么清楚,万一要是有个什么意外呢? 刀锋可不想在这时候再给陈可增加心理压力。 “救护车马上就要来了,你别胡思乱想。你放心,我会向上级汇报这个情况,派人去医院保护你。” 刀警官只能先“稳住”她。 话音未落,他的电话再次震响起来。 拿起电话,刀警官猛地想起一件“大事”,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第311章 老于,这门亲事,我坚决不能答应! “你到哪了?” 电话那边,果然传来于检察官的“质问”。 刀锋急忙抬起手腕一看,糟糕,已经六点半了。 刚才事态紧急,完全忘了这茬。 可见单身狗都是凭实力打的光棍! “那个,我这边出了突发状况,陈可被人砍伤了,我正在现场处理……” 刀警官没怎么犹豫,就实话实说。 给女朋友撒谎这事,不大适合刀警官这种老实人。 “被人砍伤了?谁干的?在哪?” 要说呢,还是工作狂了解工作狂,换个女孩子,单单“陈可”这个名字,就足以引起一场天大的风波。 你管她砍伤不砍伤呢? 我爸爸妈妈等着你吃饭呢,你不知道啊? “戴玉生,就是张……” “我知道他是谁!” 于傲雪打断了他。 也是,她们前不久还上六一公司去了解情况来着,张六一那边,除了张总本人,最有分量的就是这位戴总了。 “怎么,他还没有跑路?” 执法人员的思路都是一样的,觉得这时候了,戴玉生和张六一团伙的其他那些马仔,第一时间就该跑路。 刀锋冷笑一声,说道:“没有,他嚣张着呢。刚还跟我通电话,警告我说,不要再插手这个事,否则凡是和我有关系的,他见一个杀一个!” “他这么嚣张?” 于傲雪顿时也怒了。 现在和刀锋关系最亲密的,难道不就是我于傲雪吗? 你来杀我试试! “犯罪分子的嚣张,你也不是第一次见识过。” “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得,于局和夫人面对着一桌丰盛的饭菜,只能相顾掩面了。 这什么“女婿”? 亏得自家儿子还将这混蛋夸成了一朵花! 正生气呢,一转眼间,女儿也不见了。 “哎,你去哪,傲雪?吃饭了……” “你们先吃,刀锋那边出了点事,我得过去看看……” 门外飘来这么一句,转眼就去得远了。 于局两口子大眼瞪小眼,稍顷,于夫人气哼哼地说道:“这都什么人啊?我跟你说,于无声,这事啊,我坚决不能同意。这做警察的,尤其是一线警察,连吃饭都没个准点。将来结了婚,还不得傲雪伺候他?” 可拉倒吧! 自家女儿自家知道,从小到大,她何曾伺候过人? 全家大小,谁不将她当宝贝宠着,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区区一个基层小警察,第一次约饭就敢放鸽子,以后还了得? 合着我辛辛苦苦拉扯二十几年,就是给你老刀家养大一个“煮饭婆”? 于无声笑着说道:“你没听说那边出了突发事件吗?刀锋这个年纪,正是努力干工作挣表现的时候,年轻人,工作第一,不是坏事!” “哼,你倒是挺会自我安慰的。你儿子是不是工作第一?到现在都没个女朋友。还有啊,先前那个事,大家明明知道他是冤枉的,有人出面给他说一句公道话吗?” 于无声微微一笑,轻声提醒了她一句:“你也别忘了,是谁帮你儿子洗清了冤屈!” 于夫人顿时愣了一下,随即嘴硬地说道:“那也不行。这家里,有一个警察已经够让我操心的了,绝不能再来一个!” 于无声笑哈哈的,也不再反驳她,端起碗来,先给老婆碗里夹了一块肉。 “别生气了,吃饭吧,这一桌子菜,可别浪费了……” 于傲雪饿着肚子,骑着单车,直奔服装店。 还没到呢,就看着一台救护车呜呜地叫着开了过来。 刀锋抱着陈可,直接就上了救护车。 居然还是“公主抱”! 于傲雪赶紧加速冲了上去,一个箭步,跃上救护车。 这么一位美女穿着检察官制服,“从天而降”,将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伤得怎么样?要不要紧?” 于傲雪看着满身是血的陈可,双眉紧蹙,问道。 刀锋一边帮护士忙活,一边答道:“砍了五刀,其中右小腹一刀是刺伤,得去医院检查过之后才能确定……” 陈可由得护士摆布,好像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压根就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于傲雪看。 “你就是刀锋的女朋友吗?” 稍顷,陈可突然问道。 其实她和于傲雪见过面,在派出所的单人宿舍。不过那时候的于傲雪,一脸的公事公办,怎么看都和刀锋没有什么亲密关系。 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刀锋的女朋友了? “嗯!” 于傲雪点头,并不否认。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那个的……” 于傲雪看她一眼,淡淡说道:“你现在先别关心这个,等去了医院再说吧。戴玉生应该是误会了!” 我才是刀锋的女朋友,那个混蛋,寻仇都能搞错对象。 什么狗屁军师! 这情报工作也太差劲了。 陈可突然惨惨一笑,有些自嘲地说道:“他才没有误会。他说我是刀锋的小三儿……要把我们这些和刀锋有关系的,一个个都搞残废!” “他敢!” 于傲雪大怒。 “我这就给我们领导汇报,太嚣张了……” 刀锋急忙拦住她,低声说道:“不急,这家伙我们以前都低估他了,他好像了解很多秘密,等我先抓住他再说。” 于傲雪看他一眼,有些不大相信地说道:“你怎么抓他?他现在肯定躲在暗处!” “躲在暗处就躲在暗处吧,岩门能有多大?” 刀锋一笑,说得好不自信。 于傲雪还是摇头:“不行,他现在肯定提高了警惕,身边一堆的马仔和打手,说不定还有枪。你不能擅自行动,会出事的。” “必须立即上报。” 刀锋笑了笑,说道:“放心,我不会擅自行动的。他有兄弟,我也有啊。这次我肯定不会一个人去抓他。” “有一句话,戴玉生说得很对,那就是老彭家不倒,张六一就倒不了。” 你这一报告上去,戴玉生被别人抓了,就和我刀锋没啥关系啦。 到时候他无论交代多少劲爆材料,都有可能莫名其妙地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关键的是,如果出动大部队,很难保证戴玉生不会提前得到风声。 对个别内部人员的操守,刀锋还真不敢估计过高。 第312章 你打算怎么安排陈可? 一直忙活到快九点,陈可的伤势才算是基本处理完毕,右小腹被刺的那一刀,幸好不深,没有危及生命。 不过身上五道刀口,缝了几十针,就算痊愈,留下疤痕是必然的了。 现阶段,可没有无处不在的整形美容医院。 得亏被砍的时候,陈可拼命护住了头脸,脸上倒是没受伤。 要不然,就破相了。 饶是如此,陈可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被砍和等待救护车的时候,陈可都很坚强,可是现在,看到刀锋和于傲雪并肩站在床边,陈可突然觉得世界很灰暗。 不过陈可还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这里没事了,你们还没吃饭吧?快去吃点东西,可别饿坏了。” 做过荷官的人,就是心细。 被她这么一提醒,刀锋顿时觉得腹如雷鸣,一股酸水涌将上来。 他这个年龄段,又是这般好体格,过了饭点三个小时,确实饿得厉害。 “没事,再等等,我们所里的兄弟马上就会过来,等他们来了,我再走。” 虽然刀锋断定,在他有进一步行动之前,戴玉生暂时不会再对陈可怎么样,如同戴玉生自己说的,这就是个警告。 你没事总警告,不就变成死仇了? 毕竟也不敢掉以轻心。 犯罪分子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有时候还真猜不准。 所以刀锋还是电话联系了常洛,让他带两个弟兄过来,保护陈可。 自己警区的联防队员就有这个好处,他身为“警长”,完全可以直接调动,都不用请示谁。但如果要调肖跃进梅博华这两位正式民警跨区执行任务,那就得跟毛阳汇个报才行。 片刻后,常洛带着两名联防队员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大岩区人民医院,刀锋将情况简单和他交代了一下,吩咐他们机灵点,一切小心。 联防队员不配枪,只有警棍,本质上和普通群众没啥区别,万一碰到一堆舞刀弄枪杀过来的流氓团伙,也是抵挡不住的。 真遇到这种情况,那当然是护着陈可赶紧跑路。 安排好一切,刀锋又安慰了陈可两句,这才和于傲雪转身出门。 陈可看着他俩并肩而行的背影,眼神复杂…… 任何一个医院附近,都会有小餐馆。 很快,刀锋和于傲雪面前便各自摆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 刀警官很大方,点的是最贵的状元米线。 当然,小餐馆的状元米线,成色也就那样,多点肉,多一个鸡蛋而已。肯定做不到大店子那么讲究,色香味俱全。 两人都饿得狠了,米线上来,也不废话,各自开动,吃得稀里哗啦的。 填饱了五脏庙,刀锋这才惬意地舒了口气,拍拍肚皮,掏出烟来,正准备点上,猛地惊觉,看了坐在对面的于傲雪一眼,又有些恋恋不舍地将香烟收了回去。 果然女朋友神马的,最麻烦了,只会影响小刀哥抽烟的速度…… 于傲雪淡淡说道:“想抽就抽,不用管我。我早就习惯了!” 在家里,于无声和于惊雷都是烟枪,在单位,抽烟的同事也不少。 可不就是“百炼成钢”吗? “啊,好好……” 刀警官急忙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这当儿,正是“立规矩”的好机会,可不能瞎讲客气。 这规矩一旦立下来,将来就不好改了。 “那个陈可,你以后打算怎么安排?” “咳咳……” 刀警官猝不及防,被一口烟给呛着了。 老烟枪,真丢脸。 “不是,我跟她没关系啊,怎么就需要我去安排了?” “她喜欢我,是事实,可是我没说喜欢她啊?” 刀警官急赤白眼的,拼命解释。 “我没说你喜欢她,你紧张什么?” 于傲雪瞥他一眼。 还以为你多牛逼呢,瞧这胆子小的。 “但是戴玉生不会信这个话。他以后还是会用陈可,用你身边其他人来威胁你。而且他第一个就找陈可,明显认为陈可和你关系匪浅。张六一这个案子,接下来还有得斗,你不做个妥善安排,我担心还有可能出事。” 刀警官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于检察官,这位一旦开启“工作模式”,所有其他情绪都得让路。 不要说他和陈可没啥关系,就算有,眼下于傲雪也不会“计较”,总要等案子告一段落,才会慢慢和他算总账。 “你放心,戴玉生没这个机会了。待会我先送你回去,这就去把他抓起来!” 这话说得好不轻松,听上去如此的牛逼轰轰! “你行了啊,又开始吹牛……” 于傲雪白他一眼,哼道。 大哥,这就我俩,自己人,别装逼。 “你知道他躲在哪里?知道他身边有多少人?” 你说抓就抓,戴总不要面子的? 刀锋一笑,说道:“这个还真没难度,戴玉生天生好色,能躲的也就那么几个地方。找人问问就知道了。另外,此人生性多疑,不像张六一那样,什么人都带在身边。他能完全相信的手下没几个。身边留的人太多,他担心会走漏风声。” 于傲雪微微一蹙眉,说道:“你为什么对他那么了解?” 如果张六一的公司开在清源派出所辖区之内,你这么了解他们的情况还情有可原,问题人家开在大岩区,离着清源所老远,你又是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兄弟,把你联防队员的资历也算上,你参加公安工作的时间总共也就一年多。 这么点时间,大多数正常的人,恐怕连自己辖区内的情况都还摸清楚吧? 你倒好,连“千里之外”一个流氓团伙“二把手”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穿越的? 刀锋笑道:“我们这些一线的警察,别的没有,就是消息来源多。你别忘了,那天我们抓张六一,顺带着还捞了好几条鱼,还都不是小鱼。戴玉生是他们团伙的二号人物,我肯定得重点了解他的情况,为接下来的抓捕工作做准备嘛……” 于傲雪轻轻点头。 这个解释倒是能说得过去。 便在此时,刀锋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响起来。 第313章 受气包于支队长 “小子,你在哪?” 电话那边,传来于惊雷的怒吼。 声音之大,直震耳鼓。 “惊雷哥……” 刀锋急忙点头哈腰。 “你别叫我哥!” 于惊雷显然是一肚子火气。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啊?我好不容易把你们撮合在一起了,还做通了我爸我妈的工作,同意见你,你小子倒好,放鸽子?啊,我容易吗我?办案子办到现在,刚回宿舍还没躺下,就被我妈一通电话过来,劈头盖脸臭骂一顿!” “有你这么不靠谱的?” 刀锋顿时乐了,笑哈哈地说道:“哥,你这电话来得太及时了,我和傲雪在大岩人民医院旁边吃饭呢,你赶紧过来,顶好再叫两个靠谱的哥们,咱们抓人去!” 实话说,刀锋其实还是比较谨慎的,从来不仗着自己一身本事就轻敌。 这年头,边境省份是有点乱,犯罪分子的装备动不动就比警察还犀利,身手再好也快不过子弹。 一个人去抓戴玉生,还真有点冒险。 正想着回去叫上二警区的兄弟们一起行动,可巧大舅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这免费的壮丁,不抓白不抓。 而且他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万一事后被领导追究起来,有高个的顶着。刀警官乐得躲一旁看热闹。 谁家的大舅哥不是拿来坑的? “抓什么人?” 果然这兄妹俩都是一路货色,只要一谈工作,立马上当,将“正事”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抓戴玉生!” “这老小子刚才还威胁我,要把我女朋友,我小三儿,我相好的,还有我爸我妈我二叔他们,一个个都杀了!” 刀锋开始添油加醋的挑拨离间。 “特么的,他敢?” “狗胆包天了还!” 于惊雷勃然大怒。 你戴玉生要杀刀锋的小三儿,要杀他的相好,我管不着,你特么连他女朋友都要杀? 这能忍? “对了,什么小三儿?什么相好的?你小子可以啊……” 随即,于支队长回过神来,叫道。 刀锋笑道:“哥,你现在这水平有点下降啊,我不是说了,我和傲雪在一起呢嘛?这事一听就透着假,要是真的,我现在还能活着跟你说话?” 令妹是个什么脾气,你不知道? 于傲雪轻轻哼了一声,嘀咕道:“是不是假的,我还没调查呢……” “调查调查,你完全可以调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刀锋急忙一迭声说道。 “行,你们等着,我这就过去。” 于惊雷也顾不得再骂这个不靠谱的“妹夫”,嗷了一嗓子,就挂断了电话。 至于自己堂堂刑支副支队长,一不小心就被派出所小片警给指挥了,在于支看来,压根就不叫事。 戴玉生这混蛋竟敢威胁要杀自己妹妹,必须把他嘎了! 其实戴总还真没说过要杀于傲雪。 戴总头脑一直都很“清醒”,陈可也好,李慧也好,都只不过是社会最底层的人,欺负她们一点问题都木有,除了刀锋,不会有其他人为她们出头的。 于傲雪绝不能惹。 惹了,就是捅了马蜂窝。 刀锋就是冤枉戴总的,太坏了! 半个小时后,一台面包车嘎吱开到了小餐馆面前,车门打开,呼啦啦地跳下来一大帮凶神恶煞的大汉。 一个个杀气腾腾的。 将小餐馆老板吓得赶紧跑进后厨,死死握住了菜刀…… 现如今收个保护费都要来这么多人了吗? “一二三四五六……老板,再来六碗状元米线。” 刀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吆喝。 都是熟人。 于惊雷,刘浪,小周,林巧眉还有打拐大队的两位哥们,他们暂时不熟悉刀锋,刀锋对他们可是一清二楚。 对这帮人的食量更是了如指掌。 能吃着呢! “小子,你少来这一套。告诉你,等这个事情搞完了,你必须得跟我回去解释清楚。这锅,我不给你背!” “怎么我就不靠谱了?怎么我就害自己亲妹妹了?” 于支队长一脸的官司,见面就是一顿训斥。 于傲雪扭过头,抿嘴而笑。 老妈自来就对哥哥特别严厉,有事没事就骂他一顿出气,在外人面前威风凛凛的于支队长,在自家老妈面前就是个“小受气包”。 瞧这满腹委屈的。 “没有的事,哥,我可以负责任地对伯母说,这是你这么多年来,干过的最靠谱的一件事了,这回啊,她老人家指定是冤枉你了!” 刀锋急忙上前,又是递烟又是点火,殷勤备至。 “呸!” “要我看啊,我妈这回还真没冤枉我,我这事就是办得不靠谱。第一次让你上家去,你就敢放鸽子,这以后啊,还有人能管得住你?” 于支队长一口啐在他脸上。 看着递过来的是金装南烟,却也一点不客气,直接就点上了。 刀警官本来打算今晚去见“老泰山老泰水”来着,自然要揣两盒好烟。 离开玉海时,他亲爹杨浩东又给了他两条金装南烟,眼下刀警官是个“富裕户”。 林巧眉自然去坐在于傲雪身边,笑嘻嘻地低声问道:“怎么回事啊?” 一般情况下,这姑娘不八卦,但和于傲雪有关的,自然是例外。 于傲雪哼了一声,说道:“约他上家里吃饭呢,我爸我妈都在等他,他直接跑去出警了……一个他认识的姑娘,开服装店的,被戴玉生叫人给砍了五刀,就在旁边住院。” “这老小子还真敢啊,是不是真以为没人能收拾他们了?” 这话早恼了一旁的刘浪,大怒说道。 说起张六一那个团伙,刘浪也是一点不陌生。这些年,光他们重案大队就搞了好几个案子,是和张六一团伙有关的。 每次都是“就事论事”,只抓了直接砍人杀人的凶手,对他们身后的那帮“大鱼”,硬是查不下去。 一到关键时刻,就有人阻拦,还是来自本系统重量级人物的阻扰,连刘浪都毫无办法。 将火爆霹雳的刘大气得够呛。 “要我说,小刀这事就办得漂亮,直接从根子上下手,这回啊,看还有谁能罩着他们!” 第314章 胖爷 庞云飞取了个好名字。 不认识他的人,一听这名字,就觉得这应该是个优雅的人,少说也得是个高级知识分子。 但很显然,庞爷让他们都失望了。 在道上,庞云飞有个很威风的绰号——胖爷! 因为他实在太五大三粗了。 身高足有一米九,目测体重至少在两百五十斤以上,普通人站在他身边,就跟小孩子似的,只有一半大小。 胖爷是个如假包换的粗人。 打小不爱读书,也不爱舞刀弄棍,就是个吃。然后没事欺负小朋友。 长大了继续吃,继续欺负人。 一直将自己送进监狱。 在监狱里,吃这方面是够呛了,但胖爷从来没挨过饿。所有同监犯人,都得将自己的饭菜孝敬一部分给胖爷,否则胖爷一定让你没牙齿吃饭。 因为这个,庞云飞在改造期间,无数次被关禁闭,两次因为打人被加刑。 原本因为抢劫和故意伤害,判了七年,最后胖爷足足坐了十年牢才终于刑满释放。据说他本来还有可能第三次加刑的,在即将刑满释放之前的几个月,这家伙又将一个不听招呼的同监犯人送进了医院。 最后是管教干部实在烦他了,没给他整材料,就这么放了他一马。 你是管教干部,你也不乐意这么一个货继续关在自己的监区。 半夜都可能被突发情况惊醒。 夭寿哦…… 但是出狱不久,胖爷就时来运转了,居然被贵人看中,收做贴身保镖。 这位贵人有钱有势,出手大方,管吃管住,还发女人! 脑子本来就不好使的庞云飞极其满意,二话不说,就发誓要保护贵人一辈子。从此忠心耿耿跟在贵人身边,说打谁就打谁,说打断腿就打断腿,绝不含糊! 因为表现极其“优异”,胖爷的地位也是一路飞涨,现在已经是贵人手下数一数二的“权势人物”了。 贵人那几个贴身保镖,都归他管。 这两天,贵人的大哥出了点事,贵人决定暂时躲一躲。 胖爷自然毫无意见,对这些“大政方针”他是半点都不懂的,反正贵人在哪,他就在哪,日夜保护。 贵人常常感叹:卿真乃孤王的典韦也! 这是一位有文化,有野心的贵人。 胖爷不知道典韦是哪个,但想来肯定是表扬,于是更加卖力。 庞云飞要是知道典韦死得那个惨,说不定就高兴不起来了…… 守护贵人的日子,一切都好,唯有两点,美中不足。 其一是不许喝酒! 特殊时期,贵人要求自己身边每个人都时刻保持清醒,喝酒是会误事的。 其二是不许玩女人。 贵人不是小气,是担心进出的女人太频繁了,容易泄露自己躲藏的地点。 但贵人自己是不缺女人的,决定躲起来的那一刻,贵人就招了两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过来相陪,每天晚上都是左拥右抱的,好不快活。 胖爷他们就只能憋着。 “级别”到底不一样嘛,可以理解。 不过,理解归理解,时间长了,胖爷可就熬不住了。 他爱喝酒,爱女人! 真爱! 骨子里头透出来的。 所以今晚上,胖爷决定出去“偷吃”。 他熟悉这附近所有的“鸡店”,也熟悉所有的夜市。 等到了半夜十二点,胖爷耳听得主卧里的浪叫声已经止歇,不久之后响起了鼾声,就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贵人已经入眠! 到胖爷潇洒的时候了。 不过胖爷到底还是很有责任心的,自己偷偷“溜号”,也不忘招呼另外两个值夜班的哥们一声,让他们提高警惕,眼睛都给老子睁大点。 老子出去吃点东西马上回来,最多一个小时。 要是出了啥事,老子回来干死你们! 保镖们都很服胖爷的“拳威”,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只是嬉笑着让胖爷回来的时候,带点啤酒熟菜,大家好宵夜。 长夜漫漫,不能睡眠,总得吃点喝点不是吗? 胖爷满口答应,摇摇摆摆地出门去了。 这是一个老式社区,建筑极其杂乱,地形极为复杂,不熟悉的人跑进来,如同进了迷宫一般,没一两个小时,保证他转不出去。 这地方,只是贵人众多藏身地点的一个。 按照贵人的性格,胖爷估摸着,最多再有一天,就该换地儿了。 贵人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待得太久。 唉,贵人的老大要是也和贵人一样谨慎的话,就不会挨抓了…… 贵人老大身边那几个,都是些废物,据说被一个派出所的小片警全放倒了,还没动枪。 胖爷对此极其不屑。 这要是搁自己身上,好歹也要打断那小子两条腿。 胖爷一边鄙视着同行,一边大摇大摆地去了不远处的鸡店。 先解决下边的问题,再解决上边的问题。 这个先后顺序不能搞错了。 这附近有五个鸡店,胖爷全都光顾过,对每个“鸡婆”的情况了如指掌,径直去了其中一家最让他满意的。 几分钟之后,胖爷哼着小调,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一边系着裤子,一边大摇大摆走向另一边的夜市。 相对来说,那边就要热闹多了。 胖爷只顾着快活,一点都没注意到,附近不远处有人正盯着他。 那两个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眼睛发出猫一样的蓝光,“阴森森”的。要是被人一不小心撞到,一定会吓得魂飞天外。 “是不是他?” 于惊雷低声问道。 如你所知,这两个“阴森森”的家伙,当然就是刀锋和于惊雷这哥俩了。 “就是他。” 刀锋轻笑一声,说道。 “张六一的人交代,这家伙是戴玉生身边第一保镖,戴玉生可喜欢他了,睡觉的时候都让他守在门外。” “以戴玉生那个人的性格,这段时间,肯定是要把这家伙带在身边的。” “那行,咱们就盯着他!” 于惊雷也是一笑,低声说道。 “等这家伙吃饱喝足,就该回去了。到时候,给戴玉生一个惊喜!” 说着,于惊雷举起手来,打了个手势。 这是通知躲在不远处的刘浪等人,准备向这边靠拢。 第315章 年轻人不讲武德! 从警三十年,刀锋得到许多评价。 领导对他的评价是:敢打敢拼(脾气急躁),不畏权贵(喜欢冲动),脑瓜子灵活(不好忽悠),适合在一线工作(哪儿危险你上哪儿)! 朋友对他的评价是:够意思,真哥们! 犯罪分子对他的评价是:这个天杀的混蛋,太黑了…… 庞云飞对他的评价是:你别跟我提这个人,一提他老子就生气(害怕)! 因为刀锋实在是“太黑”了。 相对来说,于惊雷实在是个厚道人,他的计划是让庞云飞吃饱喝足之后再收拾他。 但是刀锋耐心不好,等不了那么久。 小刀哥刚和女朋友一起吃完米线,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浑身精力弥漫,干嘛要等胖爷吃饱喝足再收拾他,直接动手不香吗? 等这混蛋吃饱喝足,他不就有力气挣扎了? 所以大舅哥的计划太人道了,刀警官有所不取。 毫无防备的胖爷压根就不知道,就在前边不远的拐角处,两个煞神正在等他。 刚刚爽了两分钟,胖爷现在心情可好了,警惕性降低不少(本来也没多少警惕性,胖爷是靠一身大肉肉吃饭的,不是靠脑子),就这么哼着小曲,摇摇摆摆的走过去。 然后,在他刚拐过弯,就被于惊雷拦住了去路。 “胖子,去哪?” “哥们现在手头紧,借点钱花花!” 于惊雷笑嘻嘻的,低声说道。 庞云飞先是一愣,随即咧嘴“呵呵”地笑了起来。 还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竟然有人要抢劫他胖爷? 就凭这小鸡仔一般的身材,谁给他的勇气,敢抢胖爷? 你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 胖爷开始活动胳膊。 这小子肯定不经打,但好歹也能给胖爷逗个乐子不是吗? 就在这时候,一块板砖呼在了胖爷的后脑勺上。 这么多年,胖爷打过的架多得数不清,就没人能扛得住他河马一般的野蛮冲撞,别人的拳脚招呼在他身上,完全就是给他挠痒痒,胖爷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经历的次数多了,胖爷就造成了一种错觉,没人能打得动他。 实际上,他并不清楚,哪怕他身上的肉肉再多,人体有几个关键部位,抗击打能力都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 比如后脑勺,比如颈部大动脉,比如蛋蛋,比如小腿胫骨…… 肥肉特么就不长这些地方。 所以,胖爷后脑勺挨了一板砖,结果也和大多数普通人相差无几,“呃”地一声闷哼,眼前发黑,扑地便倒,直接摔了个恶狗抢屎。 当然了,胖爷的体质到底比大多数普通人要强得多,虽然脑袋嗡嗡作响,后脑勺剧痛钻心,却并没有完全丧失战斗力,在扑倒的瞬间,便发出野牛般的低吼,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然后,被一只穿着皮鞋的大脚,狠狠踩在了粗壮的脖颈上。 这一下,胖爷顿时眼前金星乱冒,满嘴牙齿再一次和坚硬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差点连门牙都被磕掉两颗。 踩住他脖颈的正是于惊雷,而刀锋则忙着给他上手铐。 对付庞云飞这种一身蛮力的家伙,必须得尽快控制,免得横生枝节。因此刀警官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的了,直接就背后偷袭。 用的武器真是板砖,就此取材。 师父教的:用得好了,身边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当成武器。 庞云飞还在极力挣扎。 换一个人,还真不能那么轻松就给他铐上。 他胳膊手腕都远比常人粗壮得多,很不好拿捏。 不过这一切,在刀锋面前都是徒劳的。侦察尖兵的擒拿绝技一使出来,轻轻松松就被拿住了关节,“咔嚓”,两只大胖手都被反铐起来。 胖爷庞大的身躯,就这么趴在那儿,模样儿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好在脖颈上的大脚已经移开,让胖爷多少能喘一口气。 差点儿就憋死了。 “胖子,问你几个问题,识相点,要不然,你知道后果!” 刀锋在庞云飞面前蹲下来,咧嘴一笑。 借助着近处房屋里极其微弱的灯光,庞云飞勉强能看到一口白牙齿一闪一闪的。 “你们特么是什么人?” 胖爷咬着牙,恶狠狠地问道,十分努力地想要抬起头来。 此时此刻,他后脖颈上累累的肥肉就真成了累赘,让这么个正常情况下简单异常的动作变得艰难无比。 胖爷努力抻脖子的模样,让他看起来特像一只待宰的大白鹅,非常的没面子。 “你说呢?” 刀锋笑着反问道,语气十分的“社会”。 “特么的,你们想要钱,明说啊,干嘛来这招?” 胖爷委屈得不行。 “啪!” 一记耳光不轻不重地抽在了他的胖脸上。 “识相点,别吃眼前亏,现在是老子在问你话。就你这个穷酸样,给人做马仔,有个屁的钱。” “说,戴玉生住在哪儿?屋子里还有什么人?” 庞云飞不由一愣。 别看他不咋聪明,到底也没蠢到家,马上便明白过来,人家这是冲着贵人来的。 仔细想想也没错,搞钱当然找大老板,找他这个穷鬼马仔干嘛? 戴玉生对他是不错,给的也不少,但庞云飞压根就留不住钱,到手就能花个精光,不是扔在女人的肚皮上,就是扔在槽子里。 他反正孤家寡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存钱干嘛? “呸!” “你觉得老子会告诉你吗?” 下一刻,胖爷便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一副坚强不屈的样子。 “还嘴硬呢?” 刀锋轻蔑地一笑,极其不屑。 他才不会相信庞云飞这种人能有什么操守,不过就是个人渣罢了,受古惑仔电影的毒害,自以为讲究江湖义气,但那不过是因为,思想工作没做到位罢了。 只要思想工作做到位,就没有哪个人渣的嘴是撬不开的。 不要说“恩人”,就算是亲爹老子也给你出卖得干干净净。 很凑巧的是,刀锋正是做思想工作的高手。 所以,仅仅几分钟时间,胖爷便一切都招了,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实在刀警官的思想工作太深入骨髓了…… 第316章 专政铁拳 别看戴玉生精刮拉瘦,年纪也不老小了,火气却旺盛得很。 比自以为神勇的胖爷要强得太多了。 这不,半夜又醒了,抚摸着身边的两个女人,瞬间虫子上脑,又开始呼哧呼哧地折腾开来,两个保镖在外间听到动静,都觉得这位爷太过分了。 知道你厉害,你特么好歹照顾一下哥们的感情啊。 小声一点会死啊? 这折腾得,可把两位保镖羡慕得两只眼珠子都充血了,一个凑过去听门缝,嘴角带着淫贱嘻嘻的贱笑,另一个则抻长了脖子往门外张望。 特么死胖子都出去那么久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老子也不要吃什么鬼宵夜,老子要出去“泻火”! 等死胖子,哦不,胖爷回来,得跟他好好打个商量,通融通融——你个死胖子能出去胡天胡地,凭什么老子就得在这死待着,动都不能动。 关键还要忍受这种难熬的折磨。 天啦噜,老子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 如果他知道胖爷在外边经历了什么,一定会改变想法的。 就在这个时候,门锁响动。 两个保镖瞬间挺直了身子,正襟危坐,一副坚守岗位,忠贞不二的优秀员工模样。 死胖子脑筋不灵,讲起规矩来特别死板。 谁要是没听他的,就是一顿老拳招呼。戴玉生身边这些个贴身保镖,都被他打过。虽然心里头恨得牙痒痒的,表面上却一个个比见了老鼠的猫还乖,谁都不敢在胖子面前炸毛。 这当儿开门的,肯定是死胖子。 他害怕老板知道他半夜擅离职守,出门时特意带了钥匙,免得回来敲门惊醒了戴玉生。 房门打开,两个坐得板板正正的保镖突然愣住了。 几名没见过的大汉蜂拥而入,好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直不楞登地指着他们的脑袋。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跪下!” “噗通”一声! 两名保镖齐刷刷地跪下了,居然只发出一个声音。 如同训练过千百次,就等着这一刻,表演“神同步”! 应该说,表演得很不错,让观众朋友们相当的满意…… 台上一秒钟,台下十年功嘛! 随着这几声暴喝,原本折腾得正起劲的主卧室,突然变得十分安静,随即就是连滚带爬的响动。 于惊雷一马当先,直冲过去,大脚开出,一脚就将房门踹开。 随即身子往旁边一闪。 事实证明,这一闪很有必要。 于支到底不愧是久经风浪的老刑警,对岩门这些黑社会分子的尿性,可谓了如指掌。 他刚刚将主卧房门踹开,“砰”地一声巨响,火光闪耀,一颗钢珠以肉眼难以看见的速度,从大敞开的房门洞里射了出去,砸在外间的墙壁上,又“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弹跳了几下,才终于安静下来。 没想到戴玉生这个白纸上居然也是个狠人,二话不说,开枪就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其实比张六一更狠。 至少在六一公司大堂的时候,张提督就没他这么果决,钢珠枪是掏出来了,却没来得及开火,就被刀锋揍成了猪头。 “不许动,警察!” “戴玉生,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你已经被包围了,无路可逃,马上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不然,后果自负!” 于惊雷大喝。 房间里乌漆墨黑的,绝无回应,除了两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就只听得一阵奇怪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耗子在打洞。 “不好,他要逃跑……” 于惊雷马上回过神来,立马打开手电,往主卧室里照射。 房间正中,摆放着一张大大的双人床,床上只有两个捂着被子不住发抖尖叫的年轻女子,却不见了戴玉生的踪影。 房间一侧的衣柜打开着,“窸窸窣窣”的声响正是从衣柜里发出来的。 “别叫了,把灯打开!” 于惊雷又是一声暴喝。 现在卧室里情况不明,于惊雷也不敢贸然就往里冲。 万一戴玉生就躲在衣柜里,再抽冷子给他一枪呢? 虽说发令枪改造的钢珠枪一般都是“单打一”,不能连射,可谁又能保证,戴玉生手里只有一把钢珠枪? 岩门市公安局大名鼎鼎的于支队长,要是被一个流氓团伙的“白纸扇”给一枪撂倒,生死倒是小事,关键这脸丢大发了。 头可断,血可流,面子决不能丢! 足足等了十几秒钟,在于惊雷再次催促之下,一个抖抖索索的女人才终于按下床头开关,打开了卧室里的灯光。 “戴玉生呢?在哪?” 于惊雷冲了进去,喝道。 那个胆子略大的女人战战兢兢地指了指衣柜。 “戴玉生,你已经无路可逃了,马上出来投降。” 衣柜里绝无动静。 于惊雷猛地拉开柜门,却只见里边又是一扇暗门,再打开暗门,就露出一条地道,黑咕隆咚的,也不知道通往何方。 饶是于支见多识广,也不由得被气笑了。 “好个老小子,还真特么狡猾啊……” 在外边安排了好几个贴身保镖不说,居然还在卧室安排了逃生暗道。不愧是六一公司公认的“智多星”,比张六一那个莽夫强得多了。 张六一也就是有个好出身,娶了个好老婆,搭上老彭家的线,要不然,他给戴玉生提鞋子都不配。 不过于支虽然又是好奇又是好笑,看上去却并不如何郁闷,嘴角反倒露出了一丝戏谑的笑容。也没有冲进暗道去追击戴玉生。 暗道其实并不长,这么一耽搁,戴玉生早已跑到了出口处。 于惊雷那一连串暴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群草包!” 戴师爷嘴角同样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哼了一声。 “想抓我戴玉生,哪有那么容易?” 就在不久前,戴师爷也看了《国产凌凌漆》,而且不止一遍,对电影里边的经典台词,记得可清楚了。 铁腿水上漂挨火箭筒之前,也是这么牛逼轰轰的。 得意地一笑,戴玉生伸手拉开暗门。 午夜的凉风扑面而来,戴师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特么的,刚才跑得太急,居然忘了穿衣服。 当此之时,也顾不得光腚了,跑路要紧。 戴师爷一手捂着小鸟,撩开两条白生生的大长腿,就要开溜。 体面人嘛,总是要遮掩一下下的,尽管没人看见…… 冷不防眼前黑影一闪,戴师爷还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砰”地一声脆响,面门上正着,顿时“哎呀”一声惨叫,仰面便倒,眼前金星乱冒,张嘴喷出一口又咸又腥的液体,夹杂着几颗焦黄的牙齿,滴滴答答地掉落一地。 虽然没有挨火箭筒,但人民民主专政的铁拳,也没好受到哪儿去。 最关键的是,戴师爷仰面朝天倒下去的时候,一不留神,光溜溜的屁股正坐在一个凸起物上,顿时菊花就肿了…… 杀猪般的惨嚎声,在静谧的夜晚远远传出去,听着格外瘆人。 第317章 该死,让他装到了! “啧啧,这人忒不讲究了,怎么连个裤衩都没穿……傲雪,你别看……” 看着在地上翻来滚去,锤儿叮当的贵人戴师爷,刀锋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怎么自己最近总是遇到这种奇葩? 前有召大力,后有戴玉生,动不动就玩裸睡。 你特么身体条件倒是好点啊,这也太辣眼睛了。 当然,刀警官是绝不会检讨自己的。 特么人家正嗨呢,你叫几个如狼似虎的大汉冲进去抓人? 这下又怪人家没穿个裤衩! 有你这样的吗? 于傲雪撇了撇嘴,颇为不屑。 当检察官的,虽然不如当刑警的那么见多识广,也不是啥温室里的花朵好不?这点场面,于检察官还是h得住的。 比尔盖茨出品的玩意,有啥看头? “哎,哎,老戴,别鬼叫了,差不多得了啊。你说你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这个样子,真的有碍观瞻啊。” 笑哈哈地看着老戴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上来回翻滚了十几圈,刀锋这才上去踢了他一脚,喝道。 好死不死的,这一脚正正踢在戴师爷红肿的菊花之上,坚硬的运动皮鞋鞋尖啊…… 好不容易缓过一丢丢的戴师爷,再次杀猪般惨嚎起来。 叫得比刚才更大声。 连于傲雪都有点不落忍,扭过了头。 于检察官是坚持原则的,见不得有人受苦,只能眼不见为净了。 “哎哎,行了行了,忍一忍,男子汉大丈夫,多大点事啊,咬咬牙不就过去了吗?” 眼见戴师爷滚个没完没了的,刀警官本就不多的耐心彻底消耗干净,上前一步,在老戴身边蹲下来,一把揪住了他稀疏的头发,猛地往上一拉。 戴师爷的上半身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总算止住了翻滚的态势。 不过嘴里还在不住惨叫。 实在太特么痛了。 “啪——” 刀锋扬起胳膊,一个大逼兜,惨叫声戛然而止,戴师爷这才瞪大眼睛,目光散乱地望向他,一时之间,压根就看不清楚到底是谁。 “老戴,醒醒,醒醒,是我,刀锋啊,我们前几天刚见过,老朋友了……” 光听这台词,还以为他俩多好呢,刀警官正在救他。 “刀锋?” 这个名字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奇效,戴师爷猛地浑身一震,双眼开始聚焦。 “特么的怎么是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实话说,此时此刻,戴师爷的内心是真的崩溃,也带着极度的不理解。 这么隐蔽的藏身之处,连张六一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 关键还来得这么快。 自己下午刚叫人去威胁了陈可一下,半夜她姘头就找上门来了。 什么情况?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呵呵,这要怪你自己啊,戴先生。你太低估你自己的名气了。大家都说你是个聪明人,我也就信了。通常来说,聪明人都会在不知不觉间犯一个错误,连他们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错误……” 刀锋依旧笑眯眯的,还拖起了长音。 “什么错误?” 出人意料的是,这回连于傲雪都忍不住开口了,几乎和戴玉生异口同声地问道。 实在于傲雪也很好奇。 连她都觉得刀锋今晚上的行动太顺利了,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戴玉生躲在这附近的? “这个错误就是,聪明人总觉得自己是最聪明的,其他人都是蠢货。你也不想想,就这几天时间,你都把我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了,连我有相好的,还有姘头你都知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戴先生,你能调查别人的底细,别人也能调查你的底细。我调查你们六一公司可不止一天两天了,早在一个多月之前,我就知道你们有问题。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你和张六一的底细好好摸一摸?” “真以为我是一时冲动就上门来砸你们的场子?”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老子是警察,不是黑社会。没一点把握,我敢去冒冒失失的去抓张六一?” “就你这样的,还当军师呢?” “难怪张六一会倒霉!” 刀警官就这么揪着戴师爷稀稀拉拉的头发,训孙子似的。 “……” 戴玉生竟无言以对。 连于傲雪眼里都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对刀锋的了解,似乎又更深入了一层。 实话说,于检察官虽然初步接纳了刀锋,但始终都觉得有些冲动,勇猛有余,沉稳不足。 这是年轻人的通病,身手越好的人越有这种缺点。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低估这个家伙了。 老奸巨猾啊这是! 似乎能够感受到身后于傲雪心态上的细微变化,刀警官嘴角禁不住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有一个秘密,刀锋当然不会告诉他们。 当年,他就是“张六一涉黑团伙专案组”的成员之一,为了寻找戴玉生藏身的“狡兔三窟”,可是耗费了不少时间,经历了许多波折。 所以,印象很深刻。 没想到居然还有再次派上用场的一天。 美女,这一波让我装到了吧? “走吧,戴先生,跟我回所里去,好好聊聊!” 说着,胳膊叫劲,揪着戴玉生的头发就往起拉。 “哎呀,你放手,放手啊,我自己能站起来……” 戴玉生手忙脚乱的,又想捂裆,又要腾出手来护住自己本就稀少的头发,一时间,狼狈不堪。 好不容易,戴师爷站直了身躯,眼见刀锋从屁股后边摸出了铮亮的手铐,戴玉生突然想起什么,叫道:“等一下……” “你,你凭什么抓我?老子又没犯事!” “咦,你不是下午才跟我打过电话,说陈可是你让人去砍的吗?这会就不记得了?” “没有,我没干过!” “你有什么证据?” 戴玉生梗着脖子嚷嚷起来,一脸被冤枉的委屈表情。 不信你小子当时还录了音。 眼下的模拟机,可不是后世的智能手机,没有录音功能。 刀锋不由得乐了,慢慢朝他伸出大拇指。 “这就对了嘛,这么无耻,这才像我认知中的戴玉生!” “可是戴先生,你又忘了一点,是谁告诉我,你那个卧室还有个密道的?” “庞云飞既然决定出卖你,就会出卖得很彻底。” “你干的那些破事,但凡他知道的,都跟我说了!” “你不会真的相信,他那样的人会跟你讲义气吧?” “你们都是人渣啊,戴先生!” “到了号子里,为了保命,你信不信他连你屁股上有几颗痣都会交代出来?” 第318章 什么仇什么怨? 虽然小刀哥极度鄙视戴玉生这种阴险狡诈的“白纸扇”,但总不能就这么将他光溜溜地带回派出所去。 这可不是闹笑话的问题,而是违反纪律。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小刀哥的一言一行都必须格外谨慎,不能给人落下太大的话柄。 否则很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前程。 当然,等省厅那个一等功批复下来,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小刀哥可以牛逼一阵子。 一般的小差错,可就影响不到他了。 不过也是有“时效”限制的。 当下刀锋押着光腚的戴二爷回家去穿衣服。因为菊花肿着,戴二爷走路的姿势有点怪,总体来说,像一只鸭子…… 别看戴玉生卧室那个密道不长,从外边绕回去,却是需要走上好几分钟。 刀警官当然不可能跟戴二爷一样“钻狗洞”。 堂堂人民警察,焉能和犯罪分子一样不讲究? 说来也是巧了,这大半夜的,原本冷冷清清的小巷子里,居然一下子走过去三拨人,都是刚刚从附近夜市吃完宵夜回家的,就这么迎面走过,大伙儿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戴二爷光溜溜的下半身上,一脸的惊诧。 这当儿,戴二爷当真是又羞又恼,在心里问候了刀锋十八代祖宗无数遍。 你特么的,你别反铐啊! 你将老子双手铐在前边,老子好歹能遮掩一下不是吗? 你个老六! 如此一来,戴二爷在这一块的人设算是彻底崩了。 这地儿真不能再待。 好在戴二爷有的是钱,哪怕现在的藏身之处都废掉,也很容易再找几个新的。 等扛过这一波,戴二爷要这王八蛋好看! 不过在屋子里见到于惊雷和刘浪之后,戴玉生一颗心顿时便沉了下去。 作为张六一团伙的二号人物,戴玉生当然是认识市局重案大队的前后两任大队长的。 怎么,这个案子现在由重案大队接手了吗? 于惊雷和刘浪竟然亲自出马来抓他戴玉生。 饶是戴二爷精奸似鬼,也想不到刀锋请于惊雷和刘浪亲自出马的真实意图。为的就是让他产生误判。 戴玉生可不是普通的流氓团伙打手,啥都不懂,他算得是精通公安机关的办案流程。 市局重案大队只负责命案和全市性有重大影响的大案要案侦办。 所以,他们这个团伙,是被市局定为“严打对象”了? “哟,这不是戴老板吗?” 正坐在客厅沙发里优哉游哉抽烟的于惊雷笑哈哈地扬起手,给戴玉生打起了招呼,满脸都是戏谑之色。 “于支……” 戴玉生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自然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戴老板,听说你和张小六很嚣张啊,连老子的亲妹妹都敢往外赶,我就是想过来问问,谁特么给你们那么大的胆子?” “真以为我于惊雷老了,不能收拾你们?” “噗……” 刘浪正抽了一口烟,闻言猛地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神特么“我于惊雷老了”…… “不是不是,于支,误会误会……” 戴玉生急忙狡辩。 “当时吧,我们确实不知道那是您妹妹……要是知道……” “切!扯几把蛋!” 于惊雷不屑地一挥手。 “你和张小六那点小心思,以为谁不知道?张小六就是个投机者,做给谁看啊?” “咋的,有姓彭的撑腰,就谁都敢不放在眼里了?” 刀锋便在戴玉生身后给大舅哥竖大拇指。 什么叫默契? 这就是默契! 原本他去找张六一,真的就是想给女朋友顺一口气,没打算把事情搞得天大。谁知张六一那么嚣张,硬生生往他枪口上撞。 那行,你都撞上来了,不收拾你真有点说不过去。 但刀锋也知道,这样的案子,凭他区区一个派出所的小警察,是无论如何都办不下来的。哪怕杨浩东都不大可能支持他“胡闹”。 你是办一个流氓团伙吗? 不,你那是冲着老彭家的根子下刀! 不要说杨浩东远在玉海,就算杨浩东替代了周金沙,也得好好掂量清楚。 不是斗得过斗不过的问题,而是值得不值得的问题。 到了一定地位的大人物,在他们的思维模式中,这个才是优先度最高的。 所以,自从市局刑侦支队接手之后,刀锋事实上已经失去了本案的侦办权。如果不是戴玉生自作主张,派人报复陈可,刀锋还不好动他。 但戴玉生此人,可不比张六一。 一般的手段,用在他身上是没用的。 就算刀锋给他做通了“思想工作”,戴玉生招供了一些问题,事后也一定会翻供。到时候,反倒会让刀锋更加被动。 所以,借力打力就成了必然。 至于借谁的力,还用问吗? 大舅哥难道是摆设? 老于家难道是空气? 虽然刀锋并没有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意图详细跟于惊雷解释清楚,但于惊雷何等人物,打从他决定插手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对整个局势了如指掌。 刀锋已经把马蜂窝给捅了,那接下来咋办? 难道转身就跑? 于支队长可丢不起这人。 老彭家又怎样? 了不起啊! 丢老母,顶硬上! 几大就几大! 于支队长的二杆子脾气一旦发作,连小刀哥都只能瞠乎其后。 “戴老板,你也别着急,先把衣服穿上,跟我回局里去,咱们有些话,得好好聊聊!” 于惊雷抽着烟,慢慢站起身来,不徐不疾地走到戴玉生面前,腰挺背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瘦小枯干的戴玉生,似笑非笑地说道。 “于支,误会误会,我们真不是那个意思……” 戴玉生满嘴发苦,只能不住重复“误会”这两个字。 张六一确实想向老彭家表忠心,可也没想过要往死里得罪老于家啊。谁知道你们老于家找了个这样的女婿,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不过就是给了他女朋友一点点脸色看,他就敢直接杀上门来,差点没把张六一满嘴牙齿都打掉。 现在又把这案子往天上捅! 需要这么狠吗? 小刀哥! 什么仇什么怨? 于惊雷微微俯身,死盯着戴玉生。 “是不是误会,那就要看你戴老板懂不懂事了。戴老板应该很清楚,对于有立功表现的犯罪嫌疑人,我们还是会区别对待的。” 第319章 人是有等级的 佛曰:众生平等。 但实际上,人是有等级的,不管在哪。 哪怕是在看守所。 召大力第一次进看守所的时候,被修理得够呛,可以说,召大力的心理防线最后崩溃,十三号监起了很大的作用。 这样的手段,不但刀锋会用,几乎每个刑警都会用。 因为不违规。 就算有朝一日,上边追究下来,那也是“牢头狱霸”的锅,和办案民警无关。 张六一同样关押在十三号监,但他的“待遇”和召大力却是天壤之别。 没有任何一个“牢头狱霸”敢修理张老板。 岩门提督是白叫的吗? 张六一收监的第一天,就自动成为十三号监新的“牢头狱霸”,睡正中间最好的铺位,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是规规矩矩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张老板咳嗽一声,整个十三号监都要抖三抖。 哪怕看守所关押的全部都是人渣,张六一也是人渣中的战斗渣! 要知道,张六一进十三号监的时候,可是看守所的所长和教导员双双作陪,身后跟着全部的当班民警。 两位“大佬”满面堆笑,不住地低声对张老板说着“抱歉”。 这样的架势,纵算是再不长眼睛的家伙,也能看得出来,这是真正的“大人物”。 当然,张老板“住进”十三号监,也是有好处的。 许多违禁物品都有人送进来。 比如香烟,比如扑克牌。 至于伙食,更是大为改善,每餐都有鱼有肉,两菜一汤的规格。 当然了,这样的待遇只有张六一能够享受,其他人依旧还是一钵白米饭,上边胡乱搁一点少盐缺油,没滋没味的蔬菜。五天才能见一次荤腥。 问题是,张老板他吃不下那么多好饭好菜啊。 剩下的可不就便宜了其他同监犯人吗? 每天看到他们争抢自己吃剩下的残汤剩羹,像狗一样,也算是给张老板逗个乐子。 张老板高兴的时候,还会赏赐个烟屁股。 这是在号子里的“待遇”。 在审讯室,张老板同样是牛逼轰轰的。 比如现在,张老板就翘着二郎腿,抽着金装南烟,正和几位办案民警聊天呢,并且多数时候,都是张老板在高谈阔论,几位办案民警,倒成了他的听众。 这样的“审讯”,也不知最后会做出个什么样的“笔录”。 “我说葛大,这破事什么时候能搞完啊?我这么长时间不回公司去,搞不好会出问题的……” 张六一抽着烟,有些不悦地说道。 坐在他对面主审位置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警察,挂着一级警督的牌牌,可见职务和资历都不算低。 细看之下,长相和市局刑侦支队长葛平凡还有三分相似。 葛大面相阴鸷,可见并不是个十分随和的人,但此时此刻,脸上却满是笑容,甚至还带着些许歉意。 “哈哈,不好意思啊,张总……其实呢,你也知道,这个事啊,功夫在戏外,嘿嘿……” “你以为我葛平远愿意到这里来吗?还不是市局领导指定的?” “特么的,你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我就来气。我六一公司是在大岩的辖区之内吧?别说我张六一没犯事,就算犯了事,那也该是你们大岩分局来管,他石湖一个派出所的片警,凭什么抓老子?” “简直是岂有此理!” “我看啊,你们局里的内部管理还真有点乱,周书记也不管管?” 这个话题,葛平远就有点不好接了,打着哈哈说道:“张总啊,你也知道,我们就是些具体干活的,领导怎么想,我们哪里知道,你说是吧?” “那个特么的刀锋,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这么嚣张?这个你总该知道吧?聊聊……” 葛平远依旧摇头,叹息着说道:“张总,真不是我不跟你聊,实在我对这个人也不了解。我在大岩,他在石湖,还是派出所的,参加工作才几个月,我跟他完全没打过交道。” “哼,要我看啊,这一切,都是姓于的在背后搞鬼……这回啊,要不是于无声给他撑腰……他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敢这么嚣张?” “打死老子都不信!” “等老子出去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于无声又怎么样?” “他自己亲生儿子都差点吃了牢饭,何况一个没过门的女婿!” “嘿嘿,张总啊,你们大人物之间的事情,我老葛可不敢胡乱插话。我就是奉命行事,完成个任务,好交差……” 葛平远虽然没有顺着张六一的话头往下说,不过从他的脸色来看,似乎也不反感,甚至还有那么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岩门四大家,虽然也经常有合作,相互关照,但在竞争和不对付也是常态。 老葛家的主要力量,就是集中在政法口这一块。 有不少葛家人,在政法系统身居要职。 张六一是彭家的“人”,老彭家和老于家“斗法”,他这位老葛家的,自然不会随便卷入进去,坐小板凳看戏是最好的。 “葛大,你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好好调查一下那个姓刀的,到底是个什么来头,除了于无声,还有谁给他撑腰。总之这次老子要让他好看……” “哟,张总要调查我啊?不用麻烦别人,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行!” 张六一话音未落,门口很突兀地响起一个声音。 众人急忙抬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审讯室外已经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年轻人,笑眯眯的看着张六一。 可不正是刀锋本锋吗? 也不知他怎么突然就跑到看守所来了。 怪只怪,岩门第一看守所还是老式建筑,审讯室也是敞开式的,隔音效果相当的不好。说句夸张点的,你在审讯室内嗓门稍微大一点,隔壁好几个房间都能听得到。 “你是哪位?” 不等张六一答话,葛平远便开口问道。 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身板也挺得笔直。 目光烁烁地盯住了刀锋。 “葛大好,我就是刀锋!” 刀锋立正,举手敬礼,规矩守得很严。 第320章 专业坑队友 “你好!” 葛平远当即起身,举手回礼。 他虽然是大岩分局刑侦大队长,职级比刀锋高了许多,却也不好太拿捏。毕竟大家不在同一个分局,刀锋年纪是轻着,这段时间名气却是不小。 尤其有传言说,玉海那边,打算给他报请一等功,那可就不一般了。 个人一等功,在市局一级的系统内,说可以横着走或许有几分夸张,但确实很有分量,除了市局几位位高权重的主要领导,任谁都要给三分面子的。 至少他葛平远一个大岩分局的刑侦大队长,太拿捏了肯定不行。 “刀锋,你这是来提审的吗?” 还礼之后,葛平远直截了当地问道。 他和刀锋不熟,可没啥闲话好聊的。 目前张六一这个案子,已经由市局刑侦支队正式接手,支队长葛平凡亲自挂帅,前不久指定大岩分局刑侦大队具体负责经办此案。 对此,周金沙和海凤鸣都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因为这也还在葛平凡的权限之内,而且葛平凡指定大岩分局刑侦大队具体经办,也有过硬的理由,毕竟张六一的公司是开在大岩区的,他本人也主要是在大岩区活动,按照就地侦办的原则,指定大岩分局刑侦大队经办,很合理。 除非有确切证据证明,大岩分局刑侦大队必须回避。 否则,无人可以指摘葛平凡这个安排。 不过刀锋同样是专案组的一员,理论上,他同样可以过来提审张六一,当然前提是要请示葛平凡,得到同意之后才可以。 公安机关内部的办案流程,都是有一定之规的,谁都不能乱来。 刀锋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不是,葛大误会了,既然这个案子葛支指定大岩的同志负责,其他人肯定不能乱插手……我就是送几个嫌疑犯进来,刚好听到有人在这里吹牛逼,提到了我的名字,就忍不住过来瞅瞅,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口气。” “原来是张总啊,这就难怪了。” “倒驴不倒架嘛,理解!” 说着,刀锋将目光转向张六一,满脸戏谑地说道:“咦,张总,这就消肿了?看来当初在你的六一公司,那几个耳光打得还是太轻了,张总不长记性啊。” “要不,等张总将来真的还有机会出去,我再去找你?好好抽你一顿,好歹打断你几根骨头,让你记一辈子?” “你特么的……” 张六一一口老血差点就喷出来,脖子上青筋顿时一根根暴涨开来,那样子,简直就是想吃人。 “怎么,张总不服气啊?在看守所也还想袭警吗?” “那你可得小心,在这,你可没马仔。就张总自己,呵呵,不是我小看你,十个你绑在一起,也不够老子打的。” “你就是个废物罢了。” “你特么的!” 张六一咆哮如雷。 “你给老子等着!” “等老子出去了,杀你全家!” 刀锋哈哈大笑起来,理都不理他,反倒冲着另外几位大岩区的警察说道:“哎,哥几个,你们谁负责记录的,这句话得记下来。这是公然威胁在职民警。” 那几位警察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今儿个就是过来应付一下的,谁都没想着要做记录。 就刚才,葛大正和张总聊闲篇呢。 葛平远微微一蹙眉,略带几分不悦地说道:“刀锋,气头上的话,就算了吧。” 细论起来,是你先激怒张六一的。 刀锋顿时正色说道:“葛大,话不能这么说,我来之前,张六一就一直在说要报复我吧?他一个在押嫌犯,凭什么敢说这种话?还是当着几位警察的面说的。如果这个都不用记录的话,那今天这个审讯,意义何在?” “对了,葛大,今天可不是我一个人过来的,外边还有好几位呢。” “张六一刚才说的这番话,大家可都听到了!” 葛平远脸色立变。 刀锋这个话,他倒是不怀疑。 押送嫌犯,按规定就不能一个人过来,至少得两人以上同行。 当即大步走出审讯室。 外边走廊上,好几位正在抽烟呢。 还都是熟人。 “于支,刘大……呵呵,你们几位都亲自来了?” 原本脸色阴沉的葛平远立马满脸堆笑,大步迎了上去。仔细看去,就能发现,葛大光洁的额头,微微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远哥!” 于惊雷倒是很客气,主动伸手,并且没叫葛平远的职务。 葛平远忙着给几位市局的同行敬烟,试探着问道:“于支,今天什么大案子啊?你们几位都亲自出马了!” 于惊雷哈哈一笑,说道:“也不是啥大案子,还不都是张小六这个王八蛋?他人都关进来了,那几个手下还不肯消停。就昨天,戴玉生还叫人砍伤了刀锋的朋友……我这段时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帮小刀一个忙,把那几个傻逼玩意儿都抓起来了。” 也就于惊雷能说这种话。 做刑警的,谁手里不是一堆案子在办? 还能有闲着的时候? 唯独于惊雷前不久刚从看守所出去,马上又赶去玉海帮忙,手里头暂时没有直接负责的案子。不过,估摸着这种情况也不会持续太久,很快于支就会和从前一样,案件缠身,忙得两脚不沾地。 “啊?” 葛平远吃了一惊,禁不住在心里将张六一和戴玉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好几遍。 特么的,老子这里千方百计给你们想办法,你们居然还在折腾,还叫人砍伤刀锋的朋友,有你们这么坑人的吗? 于惊雷看他一眼,抽了口烟,意味深长地说道:“所以说啊,远哥,有些人就是不靠谱,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坑朋友不遗余力。这种人,还是离着远一点的好。” “是啊,万一他遭雷劈,可别连累了旁边的人。” 刘浪咬着烟屁股,嘿嘿一笑,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刀。 张六一在大岩区横行霸道那么多年,要说和你们大岩分局的人一点关系都没有,谁信? 葛平远只觉得一颗心直往下沉。 看来,老于家这回是要亲自下场了。 那这个事该怎么搞,还真得好好掂量掂量。 第321章 这是在看守所,大家都要守规矩! 葛平远在大岩区不大不小算是个人物。 也是老葛家真正的“嫡系”子弟,要不他也坐不到现在的位置上。 偏地小城的“家族政治”,不是说着玩的。谁谁谁是谁谁谁的什么亲戚,关系有多亲近,不说人人门清,至少在大家族内部的核心子弟中间,基本都有个数。 葛平远算是葛家嫡系,但还够不上核心。 否则,他的职务会比现在更高。 所以,葛平远其实也就算不得是什么“大保护伞”。张六一团伙在大岩区横行霸道那么多年,葛平远的门路自然也是要走的,却也没有太过拉拢他,就是“正常操作”吧。 因而小事上,葛平远不介意给张六一帮个忙,该给的面子也会给。 比如亲自跑到看守所来和张六一聊天说话,也算是某种表态。 ——张总,我知道你这些年来对兄弟不薄,兄弟我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更不会落井下石。 能照顾的,一定照顾。 但是现在,局势已经超出了我的掌控,那不好意思,我做不了主。 目睹于惊雷刀锋等人,将戴玉生和他的几个贴身保镖都送进看守所的号子之后,葛平远也没心思继续“审讯”张六一了,挥手让人将张总送回十三号监。然后急匆匆离开了一看。 不过,葛大虽然走了,于支却不忙着走。 他还有些情况需要了解。 “刘哥,张六一关在哪个号子?” 于惊雷问的是看守所的副所长,和他关系一贯不错。以前在同一个派出所共事,老刘能坐到看守所副所长的位置,他于惊雷也是帮过忙的。 “十三号。” “十三号啊?那,要不给他换换?” 于惊雷蹙起了眉头。 十三号以前的“大哥”李成远,就是那个给妹妹报仇,杀了强奸犯的,前不久已经正式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押送到省内某监狱服刑。 因而十三号监目前并没有强有力的“大佬”坐镇。 于惊雷可以想见,张六一在十三号监肯定是“无敌”的存在,没有任何人敢给张老板苦头吃。 这对今后的侦办工作,是有些不利影响的。 得给他换个号子,让人帮忙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换哪个号子?” “六号吧……” 不等于惊雷开口,刘浪笑着说道。 “六号?” 刘副所长吃了一惊。 “这个,恐怕不太妥当。” “怎么呢?” 于惊雷反问道。 “闫利民关在六号呢!” 闫利民聚赌案,也是重案大队在办的,虽然不是什么在全市都有影响力的大案要案,但案情比较复杂,暂时还没有结案。 类似这样的案子,嫌犯在看守所关个一年两年都很正常。 最极端的例子,有嫌犯在看守所一关就是十来年的,案子都还没正式宣判。 闫利民也是地下世界“大佬”级别的人物,虽然还比不得张六一在大岩区那么威风显赫,但在石湖,那也算是颗葱了。 和张六一一样,打从进号子的那天开始,闫利民就自动成为六号监的“牢头狱霸”。 关键闫利民以前和张六一有矛盾。 两人为了争夺一个场子,直接开过片,结的仇不小。 这也是刘浪提议将张六一改到六号监的主要原因。 你张六一不是牛逼轰轰吗? 那就给个换个环境。 让你去和闫利民来个“双雄会”。 看看闫老大会不会也跟别人一样,给你张老板偌大面子。 通常来说,看守所是不会这么安排号子的,这种“王见王”的情形,一旦出现,很可能酿成事故。 万一闫利民挟嫌报复,一怒之下,将张老板五条腿都打断,却如何是好? 看守所是要负责任的。 “这样啊,那确实不太妥当!” 于惊雷连连点头。 老刘是自己人,于惊雷自然也不会为难他。 “那,把戴玉生丢六号监去,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随即,于支嘴角便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好吧! 明知将张六一换去六号监会让老刘为难,那就退而求其次,这下,老刘你不好再拒绝了吧? 毕竟张六一有很多官方身份罩着,老彭家真正忌惮的也只是他,至于其他人,哪怕戴玉生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二号人物”,也并不放在彭自清眼里。 老彭认一个张六一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戴玉生算个神马东西,也能上得了老彭家的席面? 于惊雷不好直接针对张六一,免得太过着相。 至于戴玉生,那就百无禁忌。 这种老阴笔,就该让闫利民好好给他做一做“思想工作”。 但作为张六一团伙的“白纸扇”,戴玉生也是知晓许多内幕的。 张六一瞒谁也不可能瞒他。 那就直接从戴玉生身上着手,希望戴老板够聪明,千万别让于支,刘大和刀所失望。 要知道,这三位可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标准“二愣子”。 戴二爷那小身板,惹一个都够呛,这回一口气惹上三个,不脱层皮怕是不行了。 果然,一切如于支所料,这回刘副所长真不好再拒绝,当下很爽快地点了点头,办完一切手续之后,将临时剃了光头的戴玉生戴二爷,“哐当”一声推进了六号监。 当然了,虽然是犯罪嫌疑人,但基本的人身安全还是要保证的。号子里的牢头狱霸,也不能随便欺负新丁。 为了慎重起见,刘浪亲自去了六号监一趟。 “闫利民!” 刘大往六号监门口一站,吆喝了一声。 “咦,刘大?” 正躺在大通铺正中间,两眼望着天花板,百无聊赖的闫老大猛地弹了起来。 “今天又要提审啊?” “提什么审?老子送人过来的。” “闫利民你给我听清楚了,我知道你和张六一戴玉生都有矛盾,但这是在看守所,大家都要守规矩。我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仇什么怨,在这里,都得给我老老实实的,不许乱来。” “戴玉生在你们六号监,你得好好照顾他,要是缺胳膊少腿的,我找你算账。” 闫利民哈哈大笑起来。 “可以可以,刘大放心,我保证戴二爷好好的,绝不会缺胳膊少腿,说不定还能吃胖一点呢……” 浑身青肿的那种“胖”,也算数的哈…… 第322章 还将不讲规矩了? 接到葛平远的电话之后,葛平凡第一反应就是非常生气,心头一股气瞬间就不顺了。 于惊雷到底想干什么? 还讲不讲规矩了? 张六一这个案子,周书记和海局长都明确指示,由他葛平凡负责的。他也成立了专案组,还亲自担任组长。 为了照顾于惊雷的面子,葛平凡也确实给于惊雷在专案组安了个副组长的头衔。但谁都知道,这真就是个“头衔”罢了,没有任何具体负责的工作。 名誉主席啊,于副支队长! 规矩你不懂吗? 就这么硬生生地插手进来了! 关键是,你插手就插手吧,事先也不跟我葛平凡汇报一声。 还认不认我这个支队长,一把手了? 不过葛平凡的性格是比较沉稳的,不像于惊雷那么二杆子,做事冲动。虽然心里十分生气,也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对着手机说道:“平远,你到我这里来一趟,当面跟我把情况说清楚。” “哎,好咧,哥,我马上就到!” 他们是真正的堂兄弟,还没出五服。 葛平远很清楚自己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上来的,对葛平凡说的话,那是言听计从,从不敢说个不字。 很快,葛平远就到了市局,面见堂哥。 “于惊雷真抓了戴玉生?你亲眼见到的?” 葛平凡连半个字的寒暄客套都没有,甚至都没给葛平远让座,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对,我亲眼见到,还有刘浪和刀锋。刀锋甚至直接跑到我的审讯室威胁张六一……” 至于张六一先说要杀刀锋全家,葛平远选择性遗忘了。 气头上的话嘛,做不得数的。 “是吗?刀锋当时是怎么说的,于惊雷又说了什么,你都详细给我说一下,越详细越好,不要漏掉一个字!” 葛平凡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冷静地说道。 葛平远于是复述了一遍。 到底不愧是大岩分局的刑侦大队长,记忆力超好,虽然做不到一字不漏,大致意思还是说得清清楚楚的。 “哼!” “太嚣张了!” 葛平凡腮帮子鼓了又鼓,到底还是没能压住心中的怒火。 “是啊,尤其是那个刀锋,他以为自己是谁啊?一个片警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岩门市公安局的局长呢!” “口气那么大!” 在自家堂哥面前,葛平远也不掩饰自己对刀锋的厌恶。 权势者的心态大抵如此:凡是不敬重他的,都是狂妄小子! 甭管有理没理,也甭管是非曲直。 “哼,人家现在乌鸦变凤凰了,攀上了老于家的高枝……听说在玉海那边,也有一点关系,可能是杨浩东的什么亲戚,杨浩东想要栽培他……” 一些传言,到底还是传到岩门这边来了。 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什么秘密是可以永远保守的。 “是吗?那调他去玉海啊,留在岩门干什么?” 葛平远不屑地说道。 “咱们岩门这边,姓周不姓杨。” 葛平凡摆了摆手,止住葛平远进一步发挥。 这样的牢骚,私下里发一发是可以,但也要适可而止,继续口无遮拦地说下去,万一隔墙有耳就不好了,无端端的,惹那种麻烦干什么? “算了,这个事吧,有人头疼,还轮不到我们来帮人硬扛!” 片刻后,葛平凡似乎已经想明白了其中关节,脸色再度变得平和起来。 等葛平远告辞而去之后,葛平凡随即又拨起了电话。 “代局,是我,老葛啊……” 下午时分,代建丰出现在一家私人菜馆。 布局大致都是差不多的,隐藏在居民楼中,后世私人会所的雏形。 对这个私人菜馆,代建丰其实并不太熟悉,这是彭自清的关系户,代建丰只是来这吃过几次饭。 现在,整个私人菜馆都静悄悄的,甚至连老板娘都不见踪影,就只有彭自清和代建丰两人,面前两杯香茗,几碟瓜果糕点。 “建丰,不是我说你啊,你们堂堂市局,就愣是管不住一个派出所的小片警?” 看得出来,彭自清已经非常非常生气,只不过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有再多的火气,也不能朝着代建丰发。 不过这话的潜台词再明白不过了——你堂堂市局副局长,真压不住一个片警? 代建丰倒也不生气,他完全理解彭自清此刻的心情。 别看现在,市里面还是风平浪静的,其实打从张六一被抓的那天起,老彭家就已经处于风口浪尖了。 一着不慎就是满盘皆输的后果。 那是一个普通的小片警吗? 他是于无声女儿的男朋友! “关键是于惊雷亲自插手了。” 代建丰喝了口茶,提醒一句。 他不相信彭自清真搞不清楚重点在哪,只是一时之间,想不出更好的应对之策罢了。 小片警好拿捏,老于家可就不好拿捏了。 “这个案子,周金沙不是亲口表态,让葛平凡管的吗?于惊雷凭什么横插一杆子进来?现在你们市局内部,这么不讲究了?” 彭自清傲气归傲气,却也不是纯粹的草包,挨了自家老子一顿臭骂之后,第一时间摆放了周金沙,也从周金沙那里得到了比较正面的回应。 代建丰淡淡说道:“现在周书记也还是这个意思,没变。” “那于惊雷怎么插进来的?” 代建丰冷哼一声,有些不悦地说道:“这事得问张六一自己,他那个军师,就是个草包,什么都搞不明白,就自作主张,叫人砍伤了刀锋的一个女性朋友,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伤害案,于惊雷他们就有理由介入了!” “那现在怎么办?” 彭自清很烦躁。 在他内心,当然是很看不起张六一,更看不起他那帮草莽。尤其在知道张六一竟敢引诱自己的儿子吸毒聚赌,更是恨不得一枪把张六一毙了。 只是,他和张六一实在牵扯太深,明明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保他。 代建丰微微一笑,不徐不疾地说道:“自清,你也不要太焦虑。只要周书记的态度不变,这个事情,还是有办法的。” “张六一是张六一,戴玉生是戴玉生。伤害案既然发生了,那就按照流程走嘛,就事论事而已。” 至于其他的,就要看戴玉生的“悟性”了,只要戴玉生足够清醒,他就应该知道,哪些事能说,那些事不能说。 只要不将张六一牵扯进去,一万个戴玉生都不算啥。 该死就去死好了! 第323章 这就投案自首了? 司法机关惩治坏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或者说,标准流程是什么呢? 这个其实不算个问题。 思想单纯的热血青年觉得非常简单:证据确凿,依法惩处。 江湖老鸟的想法则刚好相反:看关系! 那么刀警官算热血青年还是江湖老鸟呢? 他啥都不算。 将戴玉生和胖爷等几个马仔送进看守所之后,这个案子又和他没关系了。 为什么呢? 因为目前戴玉生涉嫌的是“陈可伤害案”,而案发地点是在大岩区。 所以,刀警官作为赶赴案发现场的第一位正式民警,他抓捕嫌疑人戴玉生是可以的,符合规定。 但这个案子,本身的管辖权,属于大岩分局。 你帮大岩分局的同志们抓住了犯罪嫌疑人,非常好,葛平远大队长对此表示感谢,然后,按照管辖权限,案件必须移交给大岩分局侦办。 这一回,刀警官连专案组成员都不是。 市局的专案组,你可以挂个名,因为不管是石湖分局还是清源派出所,都属岩门市局管辖,挂个名没问题。只不过你在专案组具体担负什么任务,那得由专案组长来指派,自行其是是不允许的。 但大岩分局的专案组,就没理由请你石湖分局的一个管片民警来参与了。 于理不合。 也没那个必要。 这么简单的一个伤害案子,大岩分局刑侦大队亲自侦办,还能办不下来吗? 还需要请你刀神探来“指导”? 看不起谁呢? 实际上也是如此,葛平远的效率极高。 仅仅一天时间,就抓到了伤人凶手。 一共两个,全都是主动投案的,自己承认前天在服装一条街持刀伤害了陈可。 葛平远是个讲究人,为此还亲自给刀锋打电话。 “刀所啊,我葛平远!” “葛大好!” “哈哈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伤害你朋友陈可的两个犯罪分子,已经抓到了。” “是吗?效率这么高,不愧是葛大啊!” “厉害厉害!” 虽然刀锋和葛平远不算太熟,但既然人家大队长都这么讲究,刀警官肯定也得客气三分。 “哈哈,刀所,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跟你打马虎眼,这两个家伙,是自己投案自首的,他们也知道跑不掉,干脆争取个宽大处理……要不,你要是有空的话,辛苦你过来一趟,亲自见一下这两个混蛋,好好警告他们一下,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乱来!” 刀锋的双眉疏忽间扬了起来。 葛大,有点过了啊! 你就那么想要堵住我刀锋的嘴吗? 行,那我就过去一趟。 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挂断电话,刀锋招呼了在家的梅博华一句,让他关照点家里的事,径直出门,开着二警区的微面警车,直奔大岩分局而去。 一般情况下,刀锋在不办案的时候,很少开警区的警车,都是骑单车的时候居多。 此前“公车私用”只有去接于傲雪看电影那一次。 今天这个事吧,也算是半个公事。 关键刀锋觉得自己有必要“显摆”一下。 现阶段,不要说派出所下辖的一个警区,就算是分局刑侦大队,也就一台微面警车外加一到两台边三轮摩托车。 二警区这台警车,还是七厂老厂长吴清河奖励给他的。 刀锋刻意开着这台新警车过去,就是想要给葛平远提个醒:你面对的这个小伙子,固然年轻,却并不是很简单。 一些内部惯用的小手段,不要玩得太溜。 谁都是千年的狐狸,别说聊斋。 但是很显然,刀警官这一番“算计”落空了,面对刀警官的“炫富”,葛平远大队长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葛平远可是岩门公安系统少有的“先富阶层”,老早就有自己的私家小轿车。 当然,客气还是很客气的,满面堆笑地从小办公室里迎出来,主动和刀锋握手,半点都看不出来他有轻视年轻同志的意思。 眼见得葛平远还要跟他寒暄一番,刀锋便直奔主题。 “葛大,咱们先去看看犯罪嫌疑人吧?” “行行行,知道你要过来,还没送看守所呢,就在隔壁,留置室。” 无论是派出所还是刑侦队,都会设留置室,其实就是临时关押和审讯的地方。 很快,刀锋就见到了那两个凶手。 倒是像模像样,一看就是那种久在街面上混的痞子,哪怕在刑侦大队留置室,也是坐得歪歪斜斜,横着眼睛看人,满脸的桀骜不驯。 这样的两个家伙,居然会因为害怕处罚而投案自首? 刀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略带些许讥讽之意。 张六一团伙,光是各类打手马仔,就有一百多。大部分都是两劳释放人员。 “顶罪”这个行当,也是古已有之。 通常情况下,黑帮犯了事情摆不平的时候,就会抛出两个底层成员顶罪。 类似的情形,江湖老鸟刀警官见得太多了。 “葛大,不介意我问问他们吧?” “当然,尽管问。” 说着,葛平远猛地挺直了身子,朝两个混混呵斥了几句。 “都给我站起来!” “站好了!” 两个混混立马便站得笔直,只不过脸上的桀骜之色,毕竟难以尽掩。 不要以为被抛出来的弃子都是废物,相反,有时候这种家伙还是团伙的“中坚”,只不过是头脑简单好忽悠而已,傻乎乎的跟人讲江湖义气。 大凡这种人,通常都是一根筋,你让他顶罪他都干,让他砍人那就更是毫无顾忌了。 “这是刀警官,他有话要问你们,你们都给我老实点。是什么就说什么,不许撒谎,懂吗?” “嘿嘿,葛大,有什么好问的,那个女的,是我们砍的,我们认。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其中一个稍高的混混,梗着脖子说道。 “那我问你,你们为什么要去砍那个女的?谁指使你们的?” 刀锋冷笑一声,问道。 “无仇无怨,就是认错人了。” 搞个混混连想都不想,直截了当地答道,就好像是早就背好了“标准答案”一样。 刀锋嘴角再次微微一扯。 好理由! 这帮混蛋,摆明了就是有恃无恐,连一个稍微走心一点的理由都不肯想。 第324章 刀所,你再牛逼一个给我看看! “那你们原本打算去砍谁啊?” 刀锋耐着性子问道。 “你谁啊?” 不料高个混混压根就不买账,斜着眼睛,冷哼一声。 “葛大,这个人不是你们刑侦大队的吧?我可不认识他!” 得,你小子功课没做到位啊。 你这是顶罪专业户还是怎么的? 一个街头小混混,竟然认识分局刑侦大队每个人? 而且一般的街头混混,就算投案自首,去的也是派出所,就很少见过直接去刑侦大队的。 这安排的痕迹也太明显了。 “你小子啰嗦什么?刀所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懂?” 葛平远板着脸,呵斥道。 不过还是很巧妙地点明了刀锋的身份,是“刀所”,确实不是他们大岩分局刑侦大队的。所以,该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行,今天我就给你葛大一个面子,刀所,你问吧!” 话是这么说,这声“刀所”叫得那叫一个阴阳怪气。 就你这样的小屁孩,真能是所长? 哄鬼呢! 这也就是在大岩分局,要是在清源派出所,哪个混混敢这么跟刀警长说话,那是皮痒了。少说也得挖七天沙子。 至于思想工作,那也肯定是要做一番的。 刀锋当联防队员的时候,都没哪个被他抓过的混混敢这么嚣张。 “我刚才已经问了,你们说认错人了,那你们原先打算去砍谁?” “我忘了!” 这一下,连葛平远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特么的,你们能不能搞个专业点的“选手”来完成这个任务? 当然了,这其实也怪葛平远自己。 好端端的,你叫刀锋过来干嘛? 还想着两边不得罪? 确实葛平远就是这么个想法,只是没料到刀锋这么不给面子,直接当着他的面刨根究底。 哥们,事情不是这样子办的呀。 我请你来,就是告诉你,你“小三儿”被人砍伤的事,会有个结果。有人负责,该坐牢坐牢,该劳教劳教。 至于医疗费和后续的营养费误工费啥的,那更加不叫事。 人家连顶罪的都能一次找俩,能少得了你那点散碎银子? 这年头虽然物价不高,但有可能判处有期徒刑的顶包者,也不便宜。“卖命钱”,“安家费”,“奖金”之类,林林总总加起来,绝不是小数目,至少比医疗费要高得多。 “那好吧,下一个问题。” “据陈可说,当时袭击她的人有四五个,那另外几个呢?在哪?都叫什么名字?” 葛平远禁不住瞥了他一眼,脸色开始变得有些不大好看。 你是真不懂啊还是故意给我装糊涂? “哪来的四五个?你开什么玩笑?对付一个女的,用得着四五个人吗?我们两个还不够?” 高个混混一脸的不屑。 刀锋就笑了,朝他竖起大拇指:“行,你牛逼。故意伤害致人轻伤,三年起步。希望你将来在新生农场能过得舒服!” 天南省第一劳改支队,对外挂牌“新生农场”,省内大多数轻刑犯都在新生农场服刑。 别的不说,种田是认真的。 你在田间敢偷懒,信不信犯人大组长皮都给你扒掉! “切,老子又不是没去过新生农场,吓唬谁呢?” 高个混混毫不在乎。 看来也是个有关系的,真进看守所,定然不会有人修理他。甚至去了新生农场,说不定还能混个小组长当当。 哪哪都讲究个关系不是吗? “葛大,我没什么要问了。” 刀锋扭头,对葛平远说道。 葛平远倒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边陪着刀锋往外走,一边低声说道:“小刀啊,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跟你说几句心里话,有些事,适可而止吧。” “你放心,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什么的,我都给你按最高标准去搞!” “多了不敢说,五万还是能保证的。” 得,这就是对方开出来的条件了。 公允地说,就事论事,这个价码不算低。 要知道,现阶段的五万块还是很值钱的。据刀锋所知,一些矿山出了安全事故,一条人命也就几千块。 问题陈可这个案子就不是孤立的。 陈可只是遭了池鱼之殃。 现在张六一,戴玉生都进了看守所,五万块钱就想摆平,看不起谁呢? 刀锋轻轻一笑,说道:“葛大,其实吧,这个事,真和你们刑侦大队有那么大的关联吗?” 葛平远脸色一变,神情一下子就警惕起来,情不自禁地停了一下脚步,和刀锋拉开一点距离,望向刀锋的眼神也变得有几分阴森。 “刀所,这个话我就不明白了?我们就是依法办案。” “嗯,依法办案!” “依法办案好啊……他们来投案自首,也应该调查清楚吧?陈可被袭击的时候,我是第一个到现场的,她亲口跟我说了,有五个人。另外,戴玉生还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让我小心些,呵呵……” 葛平远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语气也变得极其冷淡。 “刀所放心,我们大岩分局刑侦大队办案,肯定不会乱来。剩下的那几个,不管他们跑到天涯海角,我也给你抓回来!” 这话就说得再明白没有了。 这案子,就这样了! 这俩,我给你办了,该有的钱,我给你要。 其余的,你就别想了。 你有本事,去把真凶抓回来。 “不过刀所,我也提醒你一句,我们大岩这边的治安情况比较复杂,一些犯罪分子狗胆包天,谁都敢动手。跨区办案这种事,以后还是尽可能的避免吧,免得大家都不方便。” 刀锋笑起来。 果然基层同志更加的不讲究。 葛平远直截了当就威胁他了。 你小子再敢跨区乱来,在我们大岩这边出了啥问题,可就怪不到我们头上了。 再说,葛平远还真不相信,刀锋能在大岩区把那几个家伙都找出来。 破案子,哪有那么容易? 就算是葛平远这个大岩分局刑侦大队长,打从参加工作开始就在大岩分局“混”,十几年了,对大岩的各种“势力”了如指掌,也不敢打包票,想抓谁就能抓住谁。 你小子不是牛逼吗?你去抓个我看看! 第325章 公园小霸王! 夜色渐深,凉风习习。 时令进入十一月之后,地处南国边陲的岩门市,夜深时分,也终于可以感受到一丝秋凉的意蕴。 公园里溜达的大多数人,都已回家。 但公园一侧的夜市,却逐渐热闹起来。 忙活了一天的人们,终于可以抽出一点空闲时间,到这里来稍微享受一下生活。 无论在哪个城市,夜市都是平民阶层最爱逛的去处,也是最大的享受之一。 好吃,不贵,生活气息浓厚。 这是所有夜市的共同特点。 公园夜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支棱着一个小小的夜宵摊。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正在忙活,从长相来看,这应该是母女俩。 母亲大约四十岁左右,女孩也就十六七岁,扎个简单的马尾辫,清清爽爽的,白色短袖t恤将她的上半身紧紧包裹着,展露出发育良好的身材,宛如正在绽放的花朵。 在公园夜市,这样的夜宵摊子随处可见,生意有好有坏。 有那做得时间长,手艺好的,门庭若市,所有座头都挤得满满当当的。也有那刚开张,或者手艺一般的,生意也就一般。 梅姐这个夜宵摊,在公园夜市属于中等偏下的水平。 因为地处偏僻,人流量少,所以她的生意一向不算太好。夜宵摊前也只有三副座头,只坐了一桌客人。 从衣着打扮来看,都是附近工地刚下工的民工。 在这个城市,属于最底层。 所以他们的消费也非常的大众化,就是一人一个炒粉,奢侈一点的,会叫一瓶啤酒,外加一个烤串。 不过这样的“土豪”并不多。 虽然不是什么“大生意”,梅姐还是做得十分认真,炒粉的时候,多放了些油,米粉的分量也给得很足。 她知道这些民工都是大肚汉,能吃。 自家老公每天在工地干活,下班过来帮忙的时候,一顿能吃满满一大盘炒粉。 “妹儿,你回家去吧,让弟弟不要看电视了,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呢。” 看着身边同样忙碌的女儿,梅姐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一边颠勺一边低声吩咐道。 梅姐一家,在这个城市同样属于最底层。 老公是城市贫民,下岗前是街道厂的普通职工,梅姐老家则是城郊的农户,嫁到城里之后,也在街道厂做过一段时间的临时工。 夫妻俩生育了一子一女,日子虽然清贫,但老公对她极好,一对儿女也非常听话孝顺。如果能一直这么过下去,梅姐是极其满足的。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一年前,街道厂因为经营不善,破产倒闭,一夜之间,夫妻俩便双双下岗,也失去了收入来源。 虽然上边每个月还给他们发一点生活费,但那点钱,哪里够支撑起一个四口之家? 不得已,老公去了工地做工,卖力气。 梅姐便在公园夜市一侧,支起了这个夜宵摊子。赚些辛苦钱补贴家用。 没有专门拜师学过厨艺,梅姐的手艺只能说一般化,谈不上有什么特色。而且就算在这个夜市,同样也是有“阶层”的。 跟“虎哥”关系好的,可以占据最好的地盘。最大的一个夜宵摊,足足能摆下十副座头。 而梅姐这种最底层的家庭,那就只能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饶是如此,每个月也是必须按时缴纳“租金”的。 时间一到,一分都不能少。 其实这是公共地盘,政府也从未正式规划这里,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里所有的夜宵摊,都是无证经营。所谓“租金”,其实就是“虎哥”那一伙人收的保护费。 虎哥大名葛成虎,据他自己说,正经八百是老葛家的“嫡系”,入了族谱排行的。 不过知道底细的人,自然是心下暗笑。 正经老葛家嫡系子弟会混成这德行? 在几条街做个地痞混混头目? 看看老葛家最不成器的葛平飞,人家好歹也是“大哥”身份,一方“霸主”。虽说也是混地下世界,但葛成虎这样的,给人家葛二少提鞋都不配。 葛二少手下但凡来一个有名有姓的,“虎哥”秒变怂猫! 因为葛成虎尽管也姓葛,却和正宗老葛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饶是如此,虎哥在这附近,那也是无人敢惹的存在。虎哥无论在谁的摊位上,无论吃什么喝什么,从来都是不给钱的。临了还得孝敬一盒好烟。 “再等一下,等爸爸来了,我就回去……” 小姑娘一边清洗着碗筷,一边细声细气地说道。 “没事,你先回去吧,今天客人不多,我忙得过来……快去吧!” 听上去,梅姐的语气略有些焦急。 “我再陪一下你嘛。” 小姑娘嫣然一笑,带着点撒娇意味。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让你回去你就回去,快点!” 梅姐突然生气起来。 小姑娘就睁大眼睛看着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突然生气。 梅姐还要说什么,突然脸色大变。 不远处,几个混混双手插在裤兜里,正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为首之人,身材高大,四肢粗壮,一看就是那种孔武有力的,披开的花衬衫里,青惨惨的一团,也不知纹的什么东西,高昂着头,一脸傲气。 仿佛“王者”在巡视自己的地盘。 这个人正是葛成虎。 梅姐的“租金”已经欠了好几天,她怕的就是这一遭。 葛成虎这个人,不但凶残成性,动不动就操刀子砍人,切人手筋脚筋也不止一回两回。而且还十分好色,这些年,据说祸害了不少人家的女孩。 梅姐生怕自家女儿成为他的目标,这才着急催她回家。 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葛成虎领着几个混混,直奔梅姐的夜宵摊而来。 “妹儿,快,快走……” 梅姐也顾不得颠勺了,一把拉起女儿,就往阴暗的角落里推,希望菩萨保佑,女儿能逃过这一劫。 妹儿看到不远处的葛成虎,也是花容失色,连手都来不检擦,转身就想“逃走”。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哎,跑什么呀,给老子站住!” 第326章 别不识抬举! 葛成虎大喝一声。 妹儿果然就不敢再跑,连梅姐都不敢再催促。 在这公园夜市和附近的几条街,“虎哥”当真是威名显赫,没人敢稍有抗拒。 虎哥真敢杀人。 虽然迄今为止,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杀过人,但每次和人打架斗殴,甚至只是口角,葛成虎都是毫不犹豫,拔出一尺多长的刀子就捅。 也不知是那些人命大,还是葛成虎运气好,这么多年,捅过那许多人,愣是没捅死过,最多重伤。 为此,葛成虎自然也是被抓进去过的,也不知他有何种过硬的关系,把人捅成重伤,也没被判过刑,最多就是看守所关押一段时间,赔点钱,又放出来了。 据知情人士说,虎哥之所以这么牛逼,就是因为他傍上了六一公司的张总。 那是真正的大人物。 不要说区里领导都要和他平起平坐,就算是市里领导,也要给张总面子。 有这样的牛人罩着,难怪没人奈何得了虎哥。 有人不止一次亲眼见到,虎哥和派出所的人称兄道弟。 这样的厉害角色,不要说梅姐这种最底层的家庭完全不敢反抗,纵然是有头有脸的,在虎哥面前也硬不起腰杆。 “梅姐,你干嘛呢?老子又不吃人!” 葛成虎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先是贪婪地扫了妹儿几眼,这才哼哼着对梅姐说道。 “不是不是,虎哥,这不刚才没看到你吗?那个,虎哥,你们几位请坐啊,肚子饿了吧,我先给你们炒几个粉……” “好,那你先炒粉吧,记住要多放肉,多放鸡蛋。” 虎哥一屁股在夜宵摊前坐下,“大手”一挥,很有气势地说道。 “那个,妹儿,搞几瓶啤酒过来。” 妹儿尽管吓得浑身发抖,却是半点都不敢怠慢,立即拿了几瓶啤酒送过来。 虎哥淫邪地一笑,手一伸,便揽住了她的腰,顺势一带,妹儿惊呼一声,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扑到了虎哥怀里。 手里的啤酒拿捏不稳,“啪嗒”掉在地上,打碎了两瓶。 “虎哥虎哥,这是干什么呢,别和小孩子开玩笑,她胆子小……” 梅姐一见之下,连粉都顾不得了,拿着勺子急急忙忙跑过来,不住地赔笑,点头哈腰,愣是不敢伸手去拉回自己女儿。 好在妹儿自己挣扎开来,连忙躲到了一边。 虎哥倒也不急,哈哈大笑,说道:“没事没事,打碎的啤酒都记在我的账上,抵你们的租金。” “谢谢虎哥谢谢虎哥……” 梅姐连连鞠躬,想起火上的炒粉,又忙不迭地跑回去。 手忙脚乱的,都快烧糊了。 一旁吃炒粉的民工便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乡下人,估计没见过这么帅的老大! “看什么看?找死啊?” “再几把乱砍,老子捅死你!” 虎哥身边一个纹身马仔顿时怒喝了一嗓子。 说起来,这个纹身马仔精刮拉瘦的,真动手,三个加在一起也未必是一个民工的对手。主要就是凶横。 吓得几位民工赶紧垂下脑袋,再不敢往这边看,几口将剩下的炒粉扒拉完,匆匆喝干最后一点啤酒,忙不迭地起身结账,一溜烟跑了。 虎哥不由得开怀大笑。 男儿在世,要的不就是这种“威震天下”的霸道吗? 很快,梅姐便手脚麻利地炒了几个鸡蛋肉丝米粉端上桌来,又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啊,虎哥,我们摊子小,没啥好吃的,我再给你烤几个串吧……” “行,这就很好了,虎哥我吃东西不挑的,只要你让我开心了,吃素粉都行。” 葛成虎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和坊间传言似乎有所不同。 不过他时不时落在远处妹儿身上的眼神,到底还是露了馅。 名震公园夜市的虎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当然是有所图谋。 “哎,梅姐,让妹儿给我们烤串,我听说啊,没结婚的妹儿烤出来的肉串格外好吃,香得很……” 虎哥随即吩咐道。 小姑娘一直都躲在夜宵摊的阴影里,虎哥看不真切,心里不爽了。 梅姐赔笑道:“虎哥,她还是个学生,就是在这里陪一下我的,她哪会啊,还是我给你去烤串……” “我说让她烤就让她烤,怎么,我说的话不灵啊?” 虎哥突然将脸一板,喝道。 梅姐吓得浑身一抖,虎哥的眼神,又落在她胸口。 梅姐虽然是城郊来的,年纪也不算小了,不过还有几分风韵,尤其胸口规模不小,穿得又单薄,这么一抖,竟然让虎哥都觉得眼前一亮。 啧啧,某女花啊…… 虎哥这眼神更是令得梅姐胆战心惊,急忙跑回摊前,拉着妹儿,给虎哥烤串。 片刻之后,肉串烤好,梅姐正要送过来。 “让妹儿送过来!” 虎哥又哼了一声,傲然说道。 附近几个夜宵摊子,渐渐有人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形,开始有人抻长脖子看热闹。几个夜宵摊老板更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所以说,人都是有劣根性的。 妹儿胆战心惊地端着盘子过来,脑袋差点埋到胸口去,连抬眼看一下葛成虎的勇气都没有。 刚一放下盘子,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就想躲开。 冷不防葛成虎一把拉住,又将她拉进了怀里,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就摸到了小姑娘含苞待放的胸口。 小姑娘顿时吓得尖叫起来,不住挣扎。 只不过她小小人儿,哪里挣得脱葛成虎的魔爪,越挣扎,身上的衣服就越凌乱。 “哎,虎哥虎哥,这是干什么呀……” 梅姐也吓坏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拉着女儿的胳膊,拼命往外夺。 “虎哥虎哥,她还是个学生呀,求求你不要这样……” 边哭边不住哀求。 “滚开!” 虎哥猛地一挥手,顿时就将梅姐摔出去老远。 “特么的别不识抬举!” “你还以为老子今天过来,是专门来吃你个炒粉的?” “呸!” “别给脸不要脸!” “就是,难吃死了!” 几个马仔也同声吆喝,在一旁呐喊助威。 “虎哥这是看得起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呜呜呜,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 梅姐坐在那里,泪流满面,痛哭失声。 第327章 我不是鄙视你,是真的看不起你啊,虎哥! 这下,看热闹的人不淡定了,不少人脸上露出愤怒之色,只是没人敢上前阻止,甚至连敢于吆喝一声的都没有。 都是街里街坊的,葛成虎对他们可熟悉得很。 你一时冲动吆喝两句不要紧,回头就吃不了兜着走。 梅姐一家子惹不起葛成虎,未必他们就能惹得起了? “老子欺负你?” 葛成虎“嗤”地一声,满脸不屑。 “我问你,这个月的租金你交了吗?不要说这个月,上个月的租金呢?你交了吗?” “一个月两百,两个月四百!” “老子已经够给你面子了,是你不把我虎哥放在眼里!” “就是,这附近几条街你去打听打听,有谁敢拖欠虎哥的租金?给你们脸了是吧?” 纹身马仔显然是虎哥的亲信,立马呐喊助威。 “你去问问这附近二十几个老板,谁特么敢拖欠老子一分钱?现在反倒是我欺负你了?” “我,我小孩生病了,实在,实在是借不到钱,我跟你说了的啊,虎哥……” 梅姐只是抹眼泪。 “你小孩生病了?特么真是好理由!” “照你这么说,谁家还没个难处?要是大伙都找这样那样的借口,那老子这租金不要收了,都便宜你们算了?” “这……” 梅姐似乎也无言以对。 这个所谓租金,本来就扯淡得很,问题这个话她不敢说啊。 “本来吧,老子也不是那种人,看在大家都是老街坊的面子上,几百块钱也无所谓,但你今天这么搞,那就是故意丢我葛成虎的面子,显得我葛成虎多不讲情面似的!” “好,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要么马上交钱,要么妹儿我带走!” 虎哥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交钱,什么时候领人!” “我交钱我交钱……” 梅姐一迭声地说道,当即就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从口袋里往外掏钱,都是一块两块的散碎零钱,只有三张十元面额的,还有一张五十元的黄钞,加在一起,约莫有百来块,抖抖索索的送到虎哥面前,哭着哀求。 “虎哥,我就这么一点钱了,你放心,明天,明天我一定凑齐了两个月租金给你送过去,我去借,去卖血……” “卖血?我看你还不如卖x!” 纹身马仔怪叫起来。 其他几个马仔看着梅姐风韵犹存的身材,也不怀好意地嘿嘿直笑。 连葛成虎都乐了:“要不这样吧,梅姐,我吃点亏,你女儿我就不要了,我要你,怎么样?今晚上你跟我回去,不要说租金全免,我还给你换个好地方摆摊。这里不管你看上谁的地盘,都是一句话,归你了!” “好不好啊?” 梅姐顿时脸色苍白,情不自禁地退后了一步。 “虎哥,别,别开玩笑了,我,我都四十岁了……” “四十岁怎么了?虎哥我不嫌弃啊!” 葛成虎大笑。 “反正又不是娶老婆。” 随即又是脸色一板。 “呶,机会我给你了,你自己不愿意的,那我也没办法了。” “兄弟们,我们走,回家!” 说着,拖起妹儿就走。 妹儿极力挣扎,但葛成虎身材粗壮,孔武有力,她一个小姑娘家,如何挣脱得掉? “不,不行啊,不行啊……虎哥,求求你了,真不行啊……” 梅姐急忙冲过去,抓住妹儿的胳膊,使劲拉扯。 “啪!” 一声脆响。 一记耳光重重扇在梅姐脸上,葛成虎随即大脚飞出,一脚就将梅姐踹倒在地。 “特么的,给你脸了,是吧?” “再敢上来,老子打死你信不信?” 一挥手,带着一群马仔,就要扬长而去。 冷不防从不远处走过来三个人,直不楞登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葛成虎是吧?给我站住!” 当先一个年轻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之意。 “你特么谁啊?” 虎哥立马就觉得有一股气不顺了。 葛成虎是你叫的? “警察!” 刀锋举起警官证亮了一下,随即收起。 照理,亮证是必须让对方看清楚的,不过刀锋认为没那个必要。 对葛成虎这样的地痞流氓,刀警官是打心眼里瞧不上。 人渣而已,不值得刀警官给他们哪怕一丝一毫的尊重。 “警察?哪里的警察?哪个派出所的?” 葛成虎先是微微一愣,立马又露出极其不屑的神情。 哪个派出所的老子都不在乎。 不料这个看上去嘴上连毛都长齐的小警察还挺横,闻言嘴角一撇,不耐烦地说道:“哪个派出所的你管得着吗?你特么算老几啊?” “光天化日……” 学渣刀警官眼睛的余光瞥了一下四周的天色,也不在意。 “众目睽睽,你就敢敲诈勒索,猥亵妇女,你是没被收拾过是吧?” “你特么的,你怕是个假警察吧?” 葛成虎直接就被气笑了。 就这样的,比我葛成虎还不讲理,居然也敢冒充警察? “啪!” 葛成虎话音未落,冷不防就挨了一巴掌。 鉴于葛成虎身材粗壮,似乎比张六一和戴玉生都要强得多,刀警官这一巴掌用了五分力气。 说起来,虎哥也算是条“好汉”,虽然没怎么练过,打架斗殴的经验是很丰富的,一般人还真“偷袭”不到他。 关键他这回遇对人了。 刀警官出手疾如闪电,神出鬼没的,防不胜防。 刚才还威风凛凛,俨然“王者”的虎哥,顿时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倒不是刀警官不讲规矩,实在是瞧不上。 跟这种渣渣,有什么好废话的? 能动手就不逼逼。 “你特么的,老子搞死你……” 虎哥狂嚎。 “啪!” 又是一巴掌,正正呼在他的左脸颊上,瞬间就红肿起来。 不怕虎哥脸皮厚,连续两个大逼蔸都抽在同一个位置,不肿起来都不行。 “卧槽尼……哎呀……” 还是一句话没说完,一只大脚迎面飞来,正中虎哥小腹,一声惨叫,仰面便倒。 一直被他控制的妹儿趁机逃脱。 直到这时候,目瞪口呆的几个马仔才算是回过神来,顿时嗷嗷叫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前冲。 竟然赤手空拳的,和小刀哥刚正面! 当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第328章 刀警官拳打葛成虎 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常洛和另一个联防队员还没来得及上去帮忙,几个马仔就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其他几个还好,刀锋只是随便放倒就算了事。 纹身马仔就比较惨一点,因为他是第一个冲上来的,毫不意外地挨了刀锋一个顶心肘。 关键他个子矮小,小刀哥也懒得躬身,就这么竖起肘锤,狠狠怼在他的面门上。这一下以硬碰硬,纹身马仔鼻梁粉碎,连吭都没吭一声,仰面朝天,摔倒在地,就此晕死过去,鼻血糊了一脸,嘴里直往外冒白沫子。 四周突然变得死一般寂静,稍顷,响起雷鸣般的叫好声和鼓掌声。 “你特么的,找死啊!” 虎哥也是个不长脑子的,眼见自己的几个马仔,转眼之间全被放倒,居然不是转身就逃,反倒梗着脖子大吼一声,反手从腰间拔出尺许长的匕首,朝着刀锋就猛扑过来。 “老子捅死你!” 是的,九十年代的街痞混混,就有这么嚣张。 哪怕刀锋已经亮明了警察身份,他也丝毫都不放在眼里,提刀就杀。 至于后果? 呸,能有什么后果? 比这再严重许多的,上边的大佬也能摆平。 只要留口气,不捅死就行。 如果刀锋不是警察,那虎哥更是连这一点顾忌都不会有。 就捅死你丫的,又怎样? “葛成虎,你还真是个蠢货……” 这下,连刀锋都有点犯愣怔。 不过就是张六一团伙的一个底层马仔头目,这么刚的吗? 转眼间,寒光闪耀的短刀便捅到了刀锋胸前,刀锋身子微微一侧,手腕一翻,便抓住了葛成虎持刀的胳膊。 不得不说,这胳膊有点粗壮,力气也不小。 仓促之间,如果拿捏不住的话,很容易被他挣脱。 这么近的距离,几乎是面对面,要是再一刀捅过来,可就不好招架了。 所以,这样的情况,刀锋绝不能让它发生。 一拿住葛成虎的胳膊,刀锋随即身子微蹲,腰背发力,猛地往上一冲,坚硬无比的拳头便直直怼在了虎哥的下颌骨上。 真正的技击高手,都非常擅于使用腰背的力量,远比胳膊能发出的力量大得多了。 只听得“咔嚓”一声,葛成虎下巴立马粉碎。 含混不清的惨叫声中,身躯壮实的虎哥和那个纹身马仔一样,仰面便倒,手里的匕首也拿捏不住,“吧嗒”掉落在地。 但是,虎哥的“待遇”和马仔又有所不同。 他没能倒下去。 只倒了一半,刀锋左臂发力,猛地一拉,又将虎哥拉了回来。 远远看去,就好像虎哥在主动向小刀哥“投怀送抱”,姿势奔放,态度热烈…… 而小刀哥则给予了更加“热烈”的回应。 右手握拳,重重一拳砸在了虎哥的面门上。 “咔嚓”! 这一下,鼻梁骨也碎了,鼻子歪在半边。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卧槽尼玛……” 虎哥倒驴不倒架,嘴里还在乱骂。 “好小子,有种!” 刀锋大笑一声,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又是一拳砸过去。 可怜虎哥,被人拿捏住了,躲闪不得,又硬生生的吃了这一拳。 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 别看虎哥平日里耀武扬威,似乎很能打的样子,其实防御值也就那么回事,三拳下来,血条就快见底了。 “卧槽,别……” “好小子,还敢辱骂警察!” 虎哥一句话没说完,迎面又挨了一拳。 这一拳正正砸在腮帮子上,如同开了个染料铺,红的黄的张嘴就喷。 红的是血,黄的当然是大板牙! 只听得滴滴答答的,也不知打飞了多少颗牙齿。 虎哥这个委屈啊。 我不是在骂你啊,警察蜀黍,那是我的口头禅啊,瞧这误会的……好气哦…… “卧槽,我不……” “你还不服?” 又是一拳。 苍天啊大地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 虎哥的眼泪夺眶而出。 直接就委屈哭了。 太特么欺负人了,太不讲理了! 虎哥决定辅助肢体语言,可是他的右腕被死死抓住,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只能举起左手。 在不明就里的吃瓜群众眼里,虎哥这就是硬气,被打成这德行了,还扬起胳膊准备反击警察同志。 “卧槽,我投……” “你特么的还敢暴力抗法?” “砰”! 第五拳砸了过来。 “噗!” 虎哥再次一口老血喷出,开始翻白眼。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打的,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总之虎哥已经被干晕了。 “老大老大,不能再打了……” 眼见刀锋的拳头又举了起来,常洛急忙上前,拦住了他,看着脸色惨白,已经开始翻死鱼眼睛的葛成虎,有点担忧地叫道。 “再打就要吃席了!” 刀锋这才松开手。 葛成虎立马便“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然后再往旁边一歪,就此没了动静。 刀警官摇了摇头,似乎对自己有些不满意。 “特么的,比起鲁提辖,到底还是差了点意思……” 鲁提辖三拳就打死了镇关西,自己一口气砸了五拳,这混蛋居然还没死。 难道自己与鲁提辖的武力值,真的相差有那么远吗? 刀警官表示不服! “都铐起来!” 刀警官随即将“郁闷心情”收拾好,大手一挥,喝道。 “带回所里去,好好审一审,看他们还干了些什么破事!” “好咧……” 常洛答应一声,屁股后头掏出手铐,两两一对,将几个混混都铐了起来。 “那个,大姐,还有这个小妹妹,可能要麻烦你们,也跟我们去趟派出所,做个笔录。” 面对梅姐母女,刀警官自然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神情,轻言细语地说道。 梅姐却只是紧紧抱着女儿,不住摇头,一脸惊吓过度的样子,稍顷,才轻声说道:“我们,我们不敢去……等他出来了,会报复的,我们就惨了……” 刀锋不由得笑了。 “放心,我保证,三五年之内,他们出不来!” “尤其这个葛成虎,没个十年八年的,他就不要想那个好事了。” 第329章 欺负人的感觉真好! 葛成虎整个人都是懵的。 都快被打成脑震荡了,还不知道打他的到底是谁。 只听到周边如雷的欢呼声与叫好声,以及持续不断的鼓掌声。 “好,打得好!” “警察同志好样的!” “警察蜀黍万岁……” 不要说公园夜市二十几个夜宵摊老板,个个都受过葛成虎的欺负,就算是吃夜宵的这些客人,也有不少被葛成虎打过,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不料今天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威风凛凛的虎哥,也有这一天! 刀锋双手抱拳,不住拱手,笑哈哈地押着满脸飞花的葛成虎和他的几个马仔小弟,上了不远处的微面警车。 不是一台,是两台。 连毛阳的那台微面警车,刀警长都借用了。 整个二警区全体出动。 刚才出手的虽然只有刀锋和两名联防队员,但梅博华和肖跃进其实也在,各自带着两三个联防队员,早已对葛成虎的小团伙形成了包围态势。 刀锋压根就没打算让他们跑掉一个。 全都得抓起来。 打团伙,刀警官的经验可丰富了。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让他们相互检举揭发。检举揭发的团伙成员越多,其他人越是无可抵赖。 死道友不死贫道,乃是道上哥们的基操。 义气是什么? 能吃吗? 人渣谈什么人品! 刀警官亲自押解葛成虎,算是给足了虎哥面子。 不过刀警官是坐着的,虎哥只能跪着! 就算有两台微面警车,也十分拥挤。 犯罪分子嘛,就没资格坐座位了,没让你趴着,再在脖子上踩一只大脚丫,已经算是非常客气了。 能跪着还要啥自行车? 但姿势属实有点令人浮想联翩了。 因为虎哥就跪在刀警官的两腿之间…… “警官,你,你到底是谁啊?” 虎哥仰着满脸是血的脑袋,眯缝着两只标准熊猫眼,满嘴漏风,有气无力地问道。 这么多年,虎哥不是没被派出所收拾过。 在他刚刚“崛起”,还没傍上张六一张总的“金大腿”之时,虎哥也没有现在这么威风,被警察蜀黍收拾是家常便饭。 但从来没有哪个警察,揍他揍得这么狠的。 简直就是朝死里下手。 虎哥估计自己的智商都要被打掉一半以上了。 刀锋嘿嘿一笑,从口袋里取出警官证,打开,举到了自己的小弟弟上方,正好和虎哥的双眼平齐。 “清,清源派出所?” “警官,那在石湖区啊……我们这是大岩区……” 下一刻,虎哥便大喊起来,语气极其震惊,委屈和不甘。 你这叫不讲规矩! 你石湖区的警察,跑到我们大岩区来打人? 甚至都不是石湖分局的人,只是下边一个派出所的片警。 “啪!” 虎哥的“抗争”引来的是毫不留情的重拳打击。 一个大逼蔸足以让发狂的脑袋瞬间清醒。 “你怎么还打……” “啪!” 又是一个大逼蔸。 不过这次加了两分力气,“啪嗒”一声,原本就已经松动的牙齿,又打飞掉一颗。 “噗……” 虎哥一口污血喷出。 好在小刀哥早有准备,虎哥刚一张嘴,一条又粗又硬的乌黑大棍,快如闪电地塞进了虎哥的嘴里。 警用橡皮警棍的冲击力将虎哥顶得脑袋往后一仰,刚喷出来的一股污血,一半被硬生生怼了回去,另一半则全都洒在虎哥自己脸上。 “咳咳咳……” 差点没将虎哥呛死。 “葛成虎,你给我听清楚了。现在,你在我手里,我问你什么你才能说话,要不然,就锤死你!” “我不介意把你所有的牙齿都打掉!” “再不行,把你五条腿也全都打断!” 刀锋“冷酷无比”地说道。 反正现在微面警车里除了几个犯罪嫌疑人,就全是二警区的哥们,刀锋也没必要藏着掖着,拐弯抹角。 “听清楚了?” “……” 虎哥只能微微点头。 不管是谁,嘴巴里塞着那么粗长的一条棍子,都说不出话来。 “很好!” “先给老子老老实实在这跪着,好好想清楚了再说。待会到了所里,把你干的那些破事都给我交代清楚。” “不要想着抵赖,你不说,你这几个兄弟也会说的。他们要是先招了,那就算你态度不好,罪加一等。” “你也算是老江湖了,我们的规矩你也是清楚的。” 葛成虎又微微点头,眼珠子疯狂乱转,不住向刀警官示意,自己一定会乖乖配合,那啥,警察蜀黍,这条黑棍子可不可以不要再插在里边了? 忒难受! 刀锋冷哼一声,这才慢慢抽出棍子。 葛成虎呼呼地大口喘气,只觉得“自由的”空气如此甘美。 “警官,刀警官,我,我没得罪你啊,我,我都不认识你……” 虎哥满腹委屈地嘀咕道,都快要哭了。 刀锋冷冷一笑,反问道:“那些摆摊的街坊,他们得罪你了?那个小姑娘,得罪你了?” “……” “你特么算个什么东西?就敢那么欺负人?” “我,我,她们欠我租金……” 虎哥现在脑子里一片浆糊,条件反射式的给自己辩解了一句。 他实在也是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再不合理的事情,一旦干的次数多了,就变得理所当然,连自己都觉得十分的正常。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特么有什么资格收租金?” “你那就是保护费!” “……” 虎哥捂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刀锋,眼泪终于流淌下来。 太欺负人了! 太欺负人了!!! 虎哥长这么大,没被人这么打过,他爹都没这么打过他! “怎么,葛成虎,觉得委屈了?觉得受欺负了?” “那你知不知道,别人被你欺负的时候,是个什么感觉?” “你就说你凭什么?” “你特么算个什么东西?” 刀锋冷冷说道。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懂不懂?” 虎哥两眼一片茫然,显然是没听明白。 “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你个文盲!” 刀警官极其不屑地一挥手,满脸傲娇的鄙视。 “学霸”的感觉真好! 第330章 混混也不一定就是蠢货 一顿好打外加一顿好跪,并没有完全镇住葛成虎。 这种久在街市称王称霸的家伙,人品固然极其不堪,却也颇有心计。 尤其是他知道前来抓他的石湖警察就是刀锋之后,心里马上就有了不祥的感觉——这个家伙,可是他们“六一帮”的大仇。 是的,张六一流氓恶势力团伙的许多内部成员,都在私下称呼自己是“六一帮”。而不是张六一总是在强调的“公司”。 公司哪有“六一帮”那么威风? 原本以为警察只关注大鱼,已经把“大哥”“二哥”都抓了,他们这些小虾米应该是逃过一劫,谁料刀锋转眼就打到了他的头上。 而且,今晚上刀锋突然冒出来,这个情况也很蹊跷。 一开始,葛成虎被打懵逼了,脑子完全宕机,现在刀锋让他跪着好好想清楚,这位还真抓紧机会仔细想了起来。 太巧合了! 葛成虎绝不相信,今晚上刀锋是刚巧跑到公园夜市也吃东西,正好撞上。 这样的几率太小。 石湖那边又不是没有夜市,他犯得着大老远带着一堆手下跑到大岩来吃宵夜? 所以,刀锋直接就是冲着他葛成虎来的。 说不定已经守株待兔好几天了,就等着他上钩。 而且,刀锋应该还对他进行过一定的调查了解,知道他这几天一准会跑去梅姐的夜宵摊子欺负人,这不一抓一个准? 推理到这一步,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刀锋为什么要冲他来? 他葛成虎在“六一帮”,充其量就是个底层小头目,连中坚骨干都算不上。 要说本区警察抓他,还有几分可能是因为他作恶多端,报应到了。 但无论如何,都不值得一个石湖的警察大费心机,跨区来抓。 他压根就不够那个资格。 一念及此,葛成虎悚然而惊。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那就是陈可那个事。 没错,葛成虎就是袭击伤害陈可的犯罪嫌疑人之一。 当时他还是冲在最前边的,陈可小腹上那一刀,也是他捅的。 差点就要了陈可的小命。 虽然“上边”已经安排了人顶罪,让他放心。 但现在看来,这个特么的小警察刀锋,压根就没打算放过他。 至于刀锋怎么知道是他袭击了陈可,葛成虎也很快就想到了原因——戴师爷不是被抓了吗? 他们几个,可就是戴师爷给安排的。 戴师爷固然老奸巨猾,但他那小身板,也不知道能不能扛住刀锋一拳。 这该死的警察,揍人的时候是真不手软。 葛成虎一点都不怀疑,只要刚才刀锋再多打他两拳,他就算不死也得残废——白痴应该算残废吧? 然而,越是这样,越不能承认。 因为,葛成虎觉得,“六一帮”背后肯定还有高人。 要不就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老大和老二都被抓进去了,还能安排人顶罪。 这可不是随便找两个人去自首那么简单,意味着要出一大笔钱。 一般的人,又怎能做这个主? 比如他葛成虎,花点力气也能找到两个“替罪羊”,他手下也不是没有好忽悠的二愣子。问题是,他掏不起那笔费用。 那位高人能为张六一做主,可见也是个大人物,地位可能不在戴师爷之下。 只不过一直隐藏在暗处罢了。 正因为如此,葛成虎才更加惊惧。 一个隐藏在暗处,地位不在戴师爷之下,可以全盘为张六一做主,并在“危急时刻”出来主持大局的高人,绝不是他葛成虎这种小角色能够对抗得了的。 相对来说,硬抗眼前这个小警察,多少还有几分可能性。 说到底,刀锋也不可能真把他打死打残废。 警察是要讲规矩的。 但道上大哥就不会跟你讲规矩,你敢背叛他,他真敢做掉你。 将前因后果都想清楚之后,葛成虎不知不觉间跪直了身体,只觉得脸上也不是那么痛了,两眼之中甚至重新焕发出“斗志”。 死条子,老子偏不配合,就不信你真敢打死老子! 瞥见葛成虎这个神情,刀锋不由得“嗤”地一声冷笑,不屑地摇了摇头。 葛成虎心里头在想什么,刀锋再明白不过了。 看来,这家伙对“思想工作”的威力一无所知。 回到派出所,葛成虎已经完全克服了心里对刀锋的恐惧,又昂起了头,那种“睥睨四方”的“霸气”再一次回到了虎哥身上。 说起来,虎哥也是在给自己壮胆。 毕竟刀锋的拳威已经深入他的潜意识,不自己给自己壮胆,压根兴不起对抗之念。 在做“思想工作”之前,刀锋还是想最后努力一次,抢救一下虎哥。 究竟“思想工作”威力太大,不到万不得已,刀锋也不想随便动用这个大杀招。 “葛成虎,想明白了?” 留置室内,刀锋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虎哥,沉声问道。 “想明白了想明白了……” 葛成虎忙不迭地点头,一叠声说道。 “刀警官,是我错了,我不该欺负人,不该找梅姐他们收租金,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改,一定改!” “我保证再不去找她们的麻烦……” “嗯,态度不错嘛,可以,继续保持。接下来,我们聊点别的,把你最近这段时间干过的坏事,都交代出来,我会考虑对你宽大处理。” 刀锋点头表示认可。 “别的?没有了啊,刀警官……我就是在公园夜市收点租金,偶尔吃他们一个炒粉没给钱。” 葛成虎仰起头,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是吗?” 刀锋就笑了。 “葛成虎,我再提醒你一次,不要自误,也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实话告诉你,我耐心很不好,特别讨厌跟我装傻的。” “你要是再这个样子,我可就真对你不客气了啊。” “而且,这次我不止抓了你一个,你那些个马仔可不见得个个都像你这么聪明,你不说他们也会说。到那时候,我可就不会这么客客气气跟你说话了。” “想清楚了啊!” 葛成虎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惊惧之色,稍顷,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刀警官,我,我确实没干过别的了……” 刀锋点点头,眼神变得很冷。 看来,还是得好好做一番“思想工作”。 当然,其实除了“思想工作”,刀警官还可以再试试其他办法,葛成虎不像那种特别坚定的人。 只不过,刀锋瞧不上他,不耐烦跟他蘑菇。 既然犯贱,那就让他知道厉害。 然而就在此时,刀警官的电话突然震响起来。 第331章 刀所,你太不讲究了吧? “刀所,你这就不讲究了啊!” 电话那边,传来葛平远明显愤怒的声音。 葛平远本就不是个性格平和的人,没事你去打听打听,大岩分局刑侦大队老葛,是个好说话的吗? 刀锋嘿嘿一笑,故意跟他装傻。 “葛大,这话怎么说的?” “你别跟我装糊涂!” 看得出来,葛平远是真的生气了,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刀锋。 也是,你一个石湖区基层派出所的片警,哪怕立了个功,又有什么面子了? 论资历,论职务,论人脉,乃至论名声地位,葛大都要甩你十七八条街。那天请你过来“认人”,只不过是上边有吩咐,尽量息事宁人。不把事情进一步扩大化。 否则以葛平远那个脾气,他会主动邀请刀锋? 好大的脸! “怎么?跨区打人打上瘾了?你们石湖的同志就这么不讲规矩?还是说我们大岩这么好欺负,你想揍谁就揍谁,想抓谁就抓谁,都不用事先打个招呼的?” 刀锋笑了笑,不徐不疾地反问道:“葛大,当时的情况,你了解过吗?” “当时什么情况,你倒是跟我说说!” 葛平远对发生在公园夜市的一切,还真不是太清楚。 他也是被人电话告知的。 一听刀锋又跑到自己的辖区内打人抓人,葛平远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咋的,我们大岩分局好欺负? 刀锋倒也不生气,原原本本将不久前发生的情况给葛平远作了通报。 “葛大,情况就是这样的。说起来也是巧了,当时我正好在那吃宵夜,带着我们二警区的同志一起聚个餐,谁知就碰到这么个情况。葛大,你说这种事,我们当警察的既然遇上了,该不该出手制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几个地痞流氓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家小姑娘抢走吧?” “那成什么样子了?” “事后追究下来,这个责任我刀锋可担当不起!” 在职民警看到流氓团伙正在实施犯罪,是必须要予以制止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再危险也必须挺身而出。这是职责所在,没得任何转圜余地。否则就要挨处分。 如果造成了特别严重的后果,渎职的警察甚至要被追究刑事责任。 将葛平远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以他的智商,他当然知道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片刻后,葛平远才憋出一句:“你们清源所的同志,怎么跑到公园夜市去吃宵夜了?” 隔得有点远好不? 开车都要十几二十分钟。 老子就不信你们平时吃个宵夜都跑那么远。 刀锋明明就是在守株待兔,专门等着葛成虎呢。 换个脾气温和一点的,说不定就不问了。 要怪也只能怪葛成虎自己,那么嚣张,活该挨揍。当时那个情况,哪怕是葛成虎的“保护伞”,只要他在场,也是必须要制止的。 但被人摆了一道,葛平远心里那口气就是咽不下。 刀锋笑道:“石湖这边吃腻了,就想着换个口味,没想到还真就巧了……” 对,我就是在那专门等着葛成虎的,但你还不能挑我的理。 也没谁规定石湖的警察不能去大岩吃宵夜吧? “老弟,你这样子搞不行啊,会让很多人难做……” 沉默半晌,葛平远长长舒了口气,换了一种语气。 这是要打感情牌了? 既然如此,刀锋也不和他弯弯绕了,淡淡说道:“葛大,你觉得我有退路吗?我现在怂了,用不了多久,我这身警服也该脱了吧?” “怎么会?” “你想得太严重了。” “大家其实都是讲规矩的……” 刀锋的意思,葛平远当然明白。现在已经往死里得罪了老彭家,一条道走到黑,最起码老于家是全力支持他的。可现在认怂退缩,等老彭家缓过气来,那还不是想怎么拿捏他就怎么拿捏他。 问题到那时候,老于家也不会再“罩着”他了。 谁会认可一个“叛徒”? 真出现这种情况,连杨浩东都未必能帮得上多大的忙 毕竟玉海是玉海,岩门是岩门。 不过葛平远认为刀锋是过虑了。纵算刀锋现在罢手,老彭家依旧遭到了重创,一时半会是不可能缓得过来的。舔伤口都来不及,哪里还有闲暇来找刀锋的麻烦。 归根到底,刀锋也不是个普通的小片警。 至少有一个二等功一个一等功打底,光环加身,老彭家也不是说拿捏就能拿捏得住的。 “他们讲规矩?” 刀锋嗤笑了一声。 “他们讲规矩,张六一会那么嚣张?不要说张六一了,就算他手下一个马仔,也嚣张得厉害!” “葛大,我也说句实在的,葛成虎在公园夜市的所作所为,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大岩的同志,真的就一点都不知道?” 没有人罩着,他一个毫无根基的街头混混,能这么“威风”?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敢抢小姑娘! “……” 葛平远又被憋住了。 同时心中的一股怒火又被点燃。 我跟你讲规矩,你跟我讲法律? 你成心的是吧? “刀所,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 “葛大,我确实没办法。” 刀锋很诚恳地说道。 “从我抓张六一开始,就没有退路。张六一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让他全身而退,说不定哪天我就横尸街头了。这个险,我不敢冒。” 哪怕刀锋身手再好,到底也没练成传说中的“金刚不坏之躯”,做不到刀枪不入。 “那好吧,刀锋同志,葛成虎这个案子,发生在我们大岩分局的辖区,按照规定,请你移交给我们大岩分局来侦办。” “我马上就过去办交接手续。” 葛平远的声音变得极其冷淡,语气也是硬梆梆的。 刀锋再次呵呵一笑,淡淡说道:“不好意思啊,葛大,这个案子抓的是现行。要移交可以,请你按照流程办。” 什么叫流程? 那就是大岩分局必须先给市局打报告,得到市局相关主管领导的批准之后,才能接手这个案子。 至于市局主管领导什么时候签字,那就不是葛平远能够控制得了的。 这中间,有个时间差。 最起码,今天晚上是没有局领导会给葛平远签这个字的。 海凤鸣不至于那么闲,大晚上一点事没有,就在家里等着给你大岩分局签字玩。 第332章 对不起,本案暂时不能移交! 应该说,葛平远的动作还是很快的。 次日下午,就办好了手续,拿着有市局分管领导签字的文件,带着刑警大队的几个人,跑到清源派出所来“提人”。 就一个晚上,刀锋也就没费那个神思将葛成虎送看守所去,直接关在所里的留置室。 那几个马仔也是一样,通通关在清源派出所。 刀锋安安静静地坐在二警区大办公室最靠里的办公桌后抽烟,二警区的兄弟们也大多都在,望向大岩刑警的眼神,并不那么友好。 葛平远原本就板着的一张脸,更是黑了三分。 原本还打算打个哈哈,寒暄几句的,现在清源所这个态度,瞬间就将葛平远心头的火气勾起来了。 摆脸色给谁看呢? 好歹我也是享受正科级待遇的刑侦大队长,就算去你们石湖分局,连南成勇都会客客气气的。 径直走到刀锋面前,略一点头,就将文件甩到了桌面上,随即昂起了头,连半句话都懒得多讲。 刀锋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就是缺少社会的毒打。 等将来吃了大亏,才会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刀锋拿起文件,很认真地阅读了一遍,这才缓缓说道:“不好意思啊,葛大,葛成虎这个案子,恐怕暂时没办法移交。” “你什么意思?” 葛平远一张脸立马黑成锅底。 我葛平远的话不好使,现在连市局的正式批复也不好使了是吧? 你们清源派出所变成独立王国了? 刀锋也不跟他废话,打开抽屉,拿出一份卷宗,递给了他。 想知道原因? 自己看! 这份卷宗,自然是葛成虎及其团伙成员的讯问笔录。 葛平远只随便一翻,立马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 “他胡说八道!” 刀锋淡淡一笑,说道:“葛大,我也希望他是胡说八道。但按照规定,既然犯罪嫌疑人这么交代了,那这些情况,就必须核实。所以,暂时没办法移交。请葛大理解!” “你相信?” 葛平远狠狠地盯住了他。 刀锋双手一摊,说道:“葛大,现在不是我相不相信的问题,而是我必须按规定办。如果我现在移交了,事后上级领导追究起来,谁来担这个责任?” “你……葛成虎呢?在哪?我要见他!” 刀锋摇头:“葛大,你就不要为难我了,这不合规矩。其实吧,我把卷宗给你看,都已经违反纪律了。” “有什么违反纪律的?你连我都怀疑吗?” 葛平远怒道。 刀锋有些无奈地说道:“葛大,如果我真怀疑你的话,那在你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会直截了当地告诉你,请你不要跑这一趟了。” 我还会给你看讯问笔录? “疑罪从无。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我们不会随便怀疑自己的战友。” “那好。既然如此,那你带我去见葛成虎。放心,纪律我懂,反正你也是一起去。” 刀锋想了想,微微颔首。 葛平远的身份毕竟和普通的刑侦大队长不一样,他正经是老葛家的“嫡系”,这个时候,刀锋其实也并不想把老葛家也得罪死。 一个老彭家已经够让人棘手的了。 四面树敌,智者不为。 当下刀锋带着葛平远去了留置室。 二警区的其他人,以及大岩分局那几位刑警,都很识趣,谁都没有跟过去。 甚至都没人开口。 虽然笔录只有葛平远一个人看过,但从葛平远的神态和言辞,猜也能猜得到,葛成虎一定交代了一些和大岩分局某些人有关的内容。 这样一来,就适用“回避制度”了,难怪刀锋说本案暂时不方便移交。 其实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葛成虎这么多年在公园夜市一带横行霸道,民怨滔天,怎么可能没人“罩着”。 尽管大家都知道葛成虎是张六一的马仔,葛成虎干的许多破事,都是张六一帮他打招呼才能遮掩过去。但具体操作的时候,肯定得有公安机关内部的人出马,张六一又不是大岩分局局长。 大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尴尬。 最后还是梅博华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主动起身,给大岩的同志敬烟,又一个个点上火,气氛这才稍有缓解。 那边厢,刀锋和葛平远很快就到了留置室。 葛成虎正歪倒在椅子里,呼呼大睡,口水从肿得老高的嘴角流淌出来。 整个脑袋都肿成了猪头模样,就这,他还能睡得哈喇子老长,可见昨晚上被折腾得欲仙欲死。 这一点,葛平远倒是毫不意外。 刀锋肯定得争分夺秒,不可能让他闲着。 只不过大家都熬了一个晚上,刀锋看上去依旧生龙活虎,精神抖擞。葛成虎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在体能方面,相差了不止几条街。 “葛成虎!” 葛平远一声大喝。 正睡得跟死猪一样的葛成虎顿时浑身一哆嗦,勉强睁开肿胀成了一条缝的眼睛,仔细看了半天,才“啊”地一声大叫,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抱住葛平远的小腿,就是个嚎哭。 听着那个委屈啊。 “叔,你怎么才来啊?” “打死我了……” “叔,他们快把我打死了……” 刀锋嘴角一翘,也懒得解释。 且看葛平远怎么说。 葛平远是个急性子,当即脸色一板,眼望刀锋:“刀所,这是怎么回事?” 别告诉我那个口供是这么来的。 果真如此的话,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是你们先不讲规矩的。 刀锋微微一笑,说道:“葛成虎,你在公园夜市干的什么屁事,你自己跟葛大解释清楚。你那把刀子,现在可是收在证物室。” “持刀袭警,性质有多严重,你现在应该很清楚了吧?” 昨晚上,我给你做的那一番“思想工作”,你还没吃味? “我,我那就是想吓唬一下你……” 葛成虎禁不住浑身一机灵,自始至终,都不敢抬头看刀锋一眼。 刀锋嗤笑一声,懒得再理他,反倒面向葛平远,问道:“葛大,这家伙真是你侄子?” “呸!” “凭他也配?” 葛平远一脸的不屑。 一听这话,原本还以为来了救星的葛成虎,立马紧紧闭上了嘴巴。 第333章 国脚 葛平远决定退出。 这位也是个有决断的,一旦做了决定就毫不犹豫,甚至都没回大岩分局,径直开车去了市局。 让其他几位刑警自己回家。 “哥,这案子,咱不管了吧!” 在刑侦支队长办公室找到葛平凡,葛平远一句废话都没有,直奔主题。 葛平凡很奇怪地看着他。 怎么好端端的,冒出来这么一茬? “就刚才,我去了刀锋那里,葛成虎咬了不少人……” 说着,葛平远就报出了几个名字。 到底是刑侦大队长,记忆力就是好,只不过看了一遍笔录,就将这几个名字全都记住了。 葛平凡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这几个人,都和张六一有关?” 葛平远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和张六一的关系谈不上十分亲近,但身为大岩分局刑侦大队长,对张六一团伙这些年干的那些破事,他多少还是心里有数的。 张六一在大岩横行霸道那么多年,可不仅仅只有一个老彭家关照。 毕竟老彭家地位太高,张六一不可能什么小事都去麻烦人家彭自清甚至去麻烦老头子亲自出马。 人老彭家又不是他张六一的马仔。 所以张六一还得自行结交一帮朋友,帮他平事。 这个当然难不住机关出身的张总,交朋友乃是他的长项。 “这个张六一还真是个草包!” 葛平凡突然有点生气。 “葛成虎算是个什么东西?” 葛平凡没有说得很明白,不过那意思,葛平远自然听得懂。对自家堂哥的意见也十分认同。 说白了,葛成虎只不过是个最底层的马仔小头目,居然一口气咬出这么多“重要人物”,张六一团伙的“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差了吧? 最关键的是,葛成虎这样一个小混混,你花那么多大力气罩着他干嘛? 让他去坐几年牢怎么了? 现在倒好,自己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这种人,不值得……” 葛平远哼了一声,说道。 也不怪葛大生气。 这些年,张六一嚣张跋扈,到处结交朋友,却并不怎么在他这里走动。主要还是更加亲近老彭家那一系的人,对他们老葛家的人,就抠抠索索的。 葛平凡没有急着接话,沉吟片刻,问道:“刀锋怎么说的?” “哼,那小子也是个牛逼的,他说要上报。” 看得出来,葛平远这是对谁都不满了。 说起来也能理解,本来这事就跟他关系不大。张六一的公司开在大岩区没错,可这案子不是已经由市局接手了吗? 转眼之间,又变成他葛平远的锅了。 葛平凡就笑了,淡淡说道:“让他上报。” “那我呢?” 葛平远烦的就是这个。 到底该怎么对待张六一,你倒是给个准信。我现在每次去看守所都烦,一点不想看到那个混账东西。每次见面还得给他赔笑脸,什么玩意? “照旧。” 葛平凡简简单单地吩咐了两个字。 看到葛平远一脸不乐意的表情,又额外解释了一句。 “这个事吧,本来就不该我们拿主意。谁招惹的是非,谁去摆平。” 我们姓葛的又不是谁家的“附庸”。 “就是!” 葛平远附和了一句。 葛平凡分析的没错,对刀锋的行事风格,拿捏得也很到位。 这小子就是个二愣子,直截了当的就将案子上报了。 当然他上报的是石湖分局。 而且还不是他自己报上去的,是以清源派出所的名义。 南成勇签了个名字,将报告原封不动的送到了秦伟的案头。 身为石湖分局的一把手,秦伟就不能光签个名字了,他还得写上自己的意见。所以秦书记在报告上多写了几个字:请市局领导批示! 等报告送到海凤鸣那里,海局居然同样只签了个名字,便送到了周金沙的面前。 这事吧,就没人愿意沾惹。 周金沙那个郁闷啊! 踢得一脚好皮球! 那么对这个事,海凤鸣,秦伟等人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呢? 因为他们只签了个名字,所以就没态度了吗? 不,在周金沙眼里,他们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了! 虽然都只签了个名,关键这报告送到他面前的速度属实有点快。这几位的意思就是说:这案子,该有个决断了,不能再这么拖下去。 因为在此之前,周金沙已经将案子交给了葛平凡。 葛平凡却又交给了大岩分局。 大岩分局就没正经审讯过张六一。 大家都在等着上边更进一步的明确指示。 那么周金沙怎么办呢? 是不是因为他职务最高,所以他就最“头铁”? 当然不是! 凡是这么想的人,只能说,压根就没在场面上混过,一点场面智慧都没有。 如果不管什么难题,都是职务最高的那个拿头去顶,那就坏了,哪怕是金刚石脑袋,也有打爆的时候。 所以,周书记的应对之策也很简单,他一个电话将葛平凡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把清源派出所的报告,丢给了葛支。 “平凡啊,你们怎么回事?” 看得出来,周书记有点生气了。 什么皮球都往我这里踢,老子是守门员吗? “我不是说了,这个案子,由你们刑侦支队牵头来办吗?怎么又是人家石湖的同志去抓的人?” 葛平凡急忙说道:“书记,这个葛成虎,我们本来已经在关注他了,正准备收拾他呢,谁知事情就是那么巧合……” “是吗?巧合?” 周金沙冷哼了一声。 这种话,你拿去骗小孩子得了。 不过最终,周金沙也没有发火,只是挥挥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不管怎么说,再这么闹下去,肯定不行。你也是老刑侦了,应该知道怎么做。” “是,书记!” 葛平凡只能在心里苦笑一声。 看来,谁都是“国脚”水平啊,周金沙这是将皮球踢给他了。 在老于家和老彭家之间,周金沙暂时选择中立。 最终案子办成什么样,都是葛平凡来做决定。 问题是,葛平凡也不愿意担这么大的责任啊。 所以,这个事,还得再想个办法才行。 第334章 突袭青春夜总会 夜色渐深,大岩区“青春夜总会”。 此刻热闹非凡。 别看这个夜总会很“老”,生意却一直十分火爆。 原因很简单,不是这里场地有多宽敞,也不是装修有多豪华,更不是音响品质有多高,而是足够安全。 任谁都知道,这是张六一张总的场子。 无论你在青春夜总会做什么,只要不杀人放火,就是安全的。 想打个牌玩玩? 没事,尽管来,想玩多大都行,肯定能给你组好局。 只要你有钱,青春夜总会永远不缺赌局。 想找点“嗦嗦”(毒品),更不成问题,想要什么,都有。一手钱一手货,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如果你是“老客户”,青春夜总会还提供场地,十分的贴心服务。 至于想找女人,那更容易。 天上的七仙女,月亮里的嫦娥不好找,凡间女子,你想要什么“型号”的都行,尽管挑。 保证不会做到一半的时候,被警察踹门冲进来抓现场。 “岩门提督”难道是白叫的? 就算前不久,张总阴沟里翻船,突然被一个石湖的小片警抓进去,也依旧不曾影响到青春夜总会的生意。 依旧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大家都相信,区区小事,绝对难不住张总,用不了几天就会摆平。 岩门地下世界的许多大佬,都有类似的经验。 进去出来,太正常了。 除了当年严打的时候,折进去几个,后来就没哪个大佬真吃枪子的。 在岩门地下世界当大佬,谁上边没人罩着? 所以,大伙儿该怎么还怎么,想要了,就去“青春夜总会”。 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好改的。 但是今天,出事了。 就在青春夜总会最热闹的时候,突然警笛响起,一台台警车疾驰而来,紧随警车之后的,则是两台早绿色的军用卡车,带车棚的那种。 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警车车队在青春夜总会门口猛地停住,车门打开,一大群全副武装的警察从警车里冲出来。 将从门口经过的行人惊得一愣一愣的,纷纷走避。 这犹罢了,真正让人目瞪口呆的是,从后边两台军用卡车上跳下来数十名同样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 懂行的都知道,单纯警察执行任务还不算特别严重,但出动武警,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要往“死里”整! 很快,青春夜总会里就尖叫声四起,各类客人和服务人员狼奔豕突,纷纷被警察和武警战士擒住。 偶尔有漏网之鱼,从夜总会跑出,也躲不过门口的警戒哨,不是自己跪下,就是被毫不客气地摁住。 仔细看去,其中好几位中年男子,衣冠楚楚,气度俨然,显然是有一定身份和社会地位的,此刻同样被年轻的武警战士勒令双手抱头蹲成一排,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这一幕,正好被不远处单元楼里的两人尽收眼底。 青春夜总会处于大岩的中心区域,四周不是高档商业区就是高档住宿小区。不少市里区里的干部都住在这一带。 “这就开始了?” 一个身材瘦削,隐藏在灯光阴影中的男子,冷冷说道。 站在他旁边的彭自清冷哼了一声,脸色很难看。 “周金沙到底是什么意思?” 瘦削男子举起香烟送到嘴边,抽了一口。 他抽烟的姿势很特别,一般人都是将香烟夹在食中二指之间,烟头朝外。他则是将香烟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烟头朝里,手掌成半凹型,正好将烟头的火光遮住。 通常来说,只有那种特别谨慎小心,并且见不得光的人,才会是这样的抽烟姿势。 比如说:逃犯! 彭自清再次冷哼一声,说道:“他两不相帮……” “两不相帮?” 瘦削男子嘴角浮起一丝讥讽。 “那这个怎么解释?” “青春夜总会也不是张六一的核心产业。” 彭自清有点不以为然。 “谁说的?” 瘦削男子再次讥讽地反问道。 “谁告诉你青春夜总会不是张六一的核心产业?” 彭自清略一蹙眉:“你什么意思?张六一自己说的。他以前就告诉过我,青春夜总会已经落伍了,不怎么赚钱。” “张六一自己说的?你也信?” “彭局,这些年你是不是太高高在上了,对下边的实际情况,完全不了解?” 说来也怪,平日里在单位一贯眼高于顶,脾气很大的彭自清,面对瘦削男子的“不敬”却并没有太生气,只是蹙紧了眉头。 “难道张六一在骗我?” “哼,张六一骗你的时候多了,到现在你还没看明白他的底细吗?” “他这个人,只相信自己,对谁都防着一手。” 听上去,瘦削男子对张六一十分了解。 “就说这个青春夜总会吧,现在确实不怎么赚钱,这一点,张六一并没有撒谎。但他跟你说的那个原因,却完全就是瞎掰。现在你也亲眼看到了,青春夜总会的生意有多红火。” “那为什么不赚钱呢?” “很简单,许多人在青春夜总会消费都是免单的。张六一有一张表,表上有三四十个人,凡是在表上有名字的,他们带人过来消费,基本上都是全部免单。” “张六一就是借着这个东西,在维护他的关系网。要不然,这些年他在大岩干的那些破事,为什么没人管?” “你以为全都是靠彭家的大牌子吗?” “现在,周金沙突然对青春夜总会出手,是个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只要找到那张表,整个大岩区,甚至市里边,都要发生八级地震。” 瘦削男子冷笑着说道。 这一下,彭自清真的有些惊到了,稍顷,才说道:“这可能不是周金沙的意思,而是葛平凡的意思。” “怎么,葛平凡还真能做主?他一个刑侦支队长,有这么大的魄力?” 瘦削男子明显不太相信。 彭自清看他一眼,突然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还是太小看葛平凡了。他们老葛家,可不见得一定会帮我。” 瘦削男子有点生气。 “周金沙搞不定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连葛平凡都搞不定了?” 第335章 断子绝孙,满门抄斩? “换你,你怎么选?” 彭自清反问道。 瘦削男子愣了一下,随即恨恨地说道:“老葛家也是些墙头草,当初咱们彭家也没少帮过他们,现在就打算落井下石了?” 彭自清冷哼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这局面,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葛平凡这是下定决心了?” 瘦削男子双眉紧蹙。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周金沙还在保持中立,而且是非常彻底的中立,既不帮老于家也不帮老彭家,甚至于对这个案子都没有任何具体的针对性指示。 全权交给葛平凡。 彭自清确实和市局副局长代建丰关系极好,可偏偏,葛平凡是归海凤鸣分管的。这些年,海凤鸣专注于技术工作,和彭自清的交往,也只泛泛。 这么高层次的博弈,海凤鸣是绝不会轻易卷入其中的。 就目前这态势,傻瓜都能看得出来,老于家是彻底占据了上风。现放着即将更进一步的于无声不去“结交”,偏偏要帮焦头烂额的彭自清? 除非,老彭家能出得起天大的价钱,否则,能两不相帮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 所以,葛平凡的态度就变得极其关键。 “不,葛平凡还没有下定决心,他的想法,其实也很好猜。” “他是什么想法?” 瘦削男子问道。 对于这些场面上的道道,他确实懂得不如彭自清多。 不如藏拙。 “先行动起来,对于无声那边有个交代。省得于无声对他有意见。但是端了青春夜总会,也不见得就一定要往死里搞。专案组都是他自己抽调的人,搞到什么程度,他完全可以掌控。说穿了,不过是待价而沽。” “嗯……” 瘦削男子轻轻点头。 “那就再争取一下他。不过,也不能把宝全都押在他身上。毕竟他只是个刑侦支队长,真到了关键时刻,有些事,他也不能完全做主。万一再有什么人插手进来,或者周金沙有了别的想法,就要糟糕。” “那你是个什么意见?” 彭自清双眉紧皱,反问道。 “现在这个事吧,无非就是两个关键。一头是张六一,另一头就是那个刀锋。只要他俩有一个闭嘴,这事就比较好办了!” 说着,瘦削男子脸上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哼,你觉得他俩谁会闭嘴?” “死人就会闭嘴!” 饶是彭自清见多识广,闻言也不由得大吃一惊,猛地盯住了他:“你想做什么?” “就现在这个局势,你觉得能够善了吗?不干掉一个,能过得了关?” 这就显出两人的不同来。 彭自清到底是场面上的大人物,自始至终,都在用场面上的规矩来考虑此事。而瘦削男子却是江湖中人,遇到无解的难题,自然而然就想要剑走偏锋。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效果是一样的。 “好,那你想要干掉谁?” “干掉张六一?他现在在看守所,你能进得去?你敢在警察跟前露面?” “那就干掉姓刀的王八蛋!” 瘦削男子狠狠咬牙,看得出来,他对刀锋真是切齿痛恨。可见两人之间,仇怨之深。哪怕没这个事,他只要有机会,也会毫不犹豫干掉刀锋。 “你想都别想!” 这回,彭自清的脑袋倒是很清醒,一挥手,毫不犹豫地斥道。 “先别说这个姓刀的王八蛋没那么容易干掉,就算你真能干掉他,也于事无补。只会激起更大的风波。等于你是在逼迫周金沙和海凤鸣表态。” “再说了,你以为于惊雷是死人?” “上次那个事,他都没放下呢,再来这一出,你信不信他跟你玩命?” 对于彭自清这个反应,倒也在瘦削男子的意料之中。 这些“官老爷”,也就这么点胆色了。 不过他也承认,彭自清说得有道理。 眼下案子已经交到了刑侦支队,虽然刀锋一直都不肯消停,还在不住“搞事”,但从本质上说,他已经不是唯一的关键。干掉他,并不能改变大局。 “那就只能在张六一身上想办法了。” “问题现在想要把他捞出来,难度同样很大。” 彭自清突然就很烦躁。 不出事的时候,什么都好说,谁都给他老彭家面子,加上张六一自己也结交了不少权势人物,完全罩得住。 现在这一出事,那些人不少都缩了回去,开始做“壁上观”。 偏偏他老彭家又处于嫌疑之地,很多事,使不上劲。 瘦削男子冷笑一声,说道:“也不见得就一定要把他捞出来。他死他的,只要他闭嘴就行。” 彭自清禁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你跟这说胡话呢? 瘦削男子却显得成竹在胸,淡淡说道:“你忘了,他怎么对待伟泽的?” “你什么意思?” 一提起这事,彭自清便更加烦躁了。 照他的本心,他现在恨不得一枪将张六一毙了。情势格禁之下,却又不得不保他,这心中的别扭和憋屈,就不用说了。 “很简单,他张六一也不是孤家寡人一个。他有老婆有孩子。这些年,他到处沾花惹草,情人小三几十个。其中好几个都给他生了小孩。” “他想鱼死网破,那老子就让他断子绝孙,满门抄斩!” 彭自清顿时眼睛一亮。 这个思路! 他怎么就没想到过? “能行?” 一贯傲气非凡的彭局长,此时竟然有些忐忑。 瘦削男子冷笑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说起来,还要感谢那个姓刀的王八蛋,要不是他把戴玉生也抓进去,张六一那帮小弟,还真不好指挥。现在倒是方便了,都在我手里!” “对了,戴玉生!” 彭自清猛地想起了什么。 “这个家伙,好像也知道不少东西。” 瘦削男子一挥手,不屑地说道:“他无所谓,毕竟很多事情他也只是听说,不是他经手的,他说出来,可信度就差得远了。” “再说了,他同样有家有小。张六一都不敢吭声了,他跳出来干什么?” “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又不是首犯。” “就算张六一吃花生米,他也还有一线生机。只要他够聪明,就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保住自己一条狗命!” 这话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 彭自清缓缓点头。 “这样,你安排一下,让张六一出来,我跟他当面聊聊!” 第336章 住院治疗 让张六一出来。 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说胡话。 这不搁看守所关着呢! 但对于彭自清而言,这不是个多大的难题。 事实上,他对葛平凡的心态分析完全正确。 青春夜总会端掉归端掉,却不代表着葛平凡已经下定决心,什么都没得谈。 只要你肯端正态度,还是能谈的。 三天之后,张六一就走出了岩门市第一看守所的大门。 当然不是解除羁押,而是去医院看病。 至于看什么病? 这个不重要。 总之张总浑身上下到处都疼,看守所的二把刀“卫生员”肯定是查找不出具体病因的,秉承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在押嫌疑犯的生命安全还是要得到保障的。 所以在两名刑警和一位看守民警的押送之下,张六一去了岩门市人民医院检查。 应该说,张总也不是纯粹的装病。 他口腔确实有炎症,还挺严重的。 在六一公司大堂,张总可是扎扎实实挨了八个大逼蔸,不但当场打掉两颗门牙,整个牙床子都松动了。 当时就是随便处理了一下,吃了几颗消炎药。 看守所条件又差,这么一耽搁,张总的嘴巴又肿起来了。 整个脸颊都是浮肿的,像个猪头。 确实有必要去大医院好好处理一下,允许的话,最好是住几天院。 人民医院的医生也确实开出了住院单。 那位医生倒是不大清楚张总的“来头”,纯粹就事论事,根据张六一的伤势来的。 两位刑警和看守民警也不敢擅自做主,急忙电话请示上级。 情况很快就反映到了葛平凡那里,这事得他来拿主意。 葛平凡是个谨慎的人,挂断电话之后,沉吟半晌,决定还是向海凤鸣和周金沙请示一下比较稳妥。 海凤鸣完全不表态,只是嗯嗯啊啊的,随即表示自己正忙着,让葛平凡请示周书记。 开什么玩笑? 这个案子,周金沙压根就没怎么征询他的意见,直接就交给刑侦支队了。 倒是正合海凤鸣的心意。 既然一开始我就没“参与”,现在更没有理由参与。 谁的锅谁背! 葛平凡也没指望能从海凤鸣那里得到什么具体的指示,打这个电话,纯粹是“走流程”,显得自己还是很尊重海凤鸣这位分管领导的。 重点在于周金沙的态度。 周金沙这回倒是没“踢皮球”,答应得十分爽快。 “有病那就给治嘛,人道主义精神还是要讲的。不过安全方面,平凡你要注意,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好的,书记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葛平凡暗暗舒了口气。 看来老彭家还是很懂事的,该做的工作肯定也做了。 不能把压力全都搁我葛平凡一个人肩膀上嘛。 又不是我的锅! 有了周金沙的明确指示,这事就好办得多了。 葛平凡随即做了安排,当天张六一就住进了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 说起来,张总也是高干病房的常客,他以前但凡有点小毛病,都会在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住一段时间,权当是疗养了。 什么,你说张六一什么级别? 他啥级别都没有,就是有钱! 既然是住院,那就得有陪护。 家属是不可能让家属来陪护的,刑侦支队的刑警们也不可能给犯罪嫌疑人端屎端尿,看守民警同样没这个义务。 只能有劳人民医院的护士小姐姐了。 特护是要加钱的。 这个得张六一自己掏。 说来也怪,案子办到现在,六一公司依旧在正常运转,居然并没有查封。甚至连张六一的个人账户,都没有查封。 据说这是市里的大领导亲自下了指示。 在案子没有查清楚之前,不能贸然查封六一公司。 不管怎么说,六一公司也是市里的重点保护企业,而且前不久实施了股份制,也就是说,这个公司并不只属于张六一一个人,还有很多股东呢。 贸然把公司查封了,对其他股东不公平,对岩门市的经济发展也没啥好处。 将来,就算张六一真被判刑了,六一公司还得继续经营,不过到时候肯定要进行改组。 一码归一码! 不能混为一谈。 要不,六一公司几十家子公司,全都倒闭?数百上千员工瞬间失业? 这不瞎搞吗? 所以,张六一的老婆亲自过来交的住院费。 在她的恳求之下,看守民警勉强同意让她送了些生活用品进病房。并且叮嘱她,将东西送到就必须离开,不能和张六一说哪怕一句话。 其实这已经是违规了。 原则上,她只准将生活用品送到门口,看守民警检查无误之后,帮她转交给张六一。 不过嘛,我国到底是是个人情社会。 有些原则,不是那么好坚持的。 因此,张六一的老婆到底进了病房,还和张六一说了几句话。 “家里情况怎么样?” 这是张六一最关心的。 他和原配妻子有一儿一女,都在上学。 这些年,他造的孽不少,得罪的人更多,生怕自己一倒霉,就有人趁机落井下石。 “还好……” 张妻欲言又止。 “怎么,出事了?” 张六一到底也是个聪明人,立马就从老婆的神态上看出情况不对。 “没,没什么……” 张妻益发支支吾吾,神情闪烁。 “快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张六一心里一咯噔,厉声喝道。用力过猛,牵扯得口腔一阵剧痛,顿时脸色煞白,冷汗都下来了。 “就,就是昨天,小飞在学校,被人打了……” 张妻犹豫半晌,才低声说道。 张小飞是张六一的儿子,今年十八岁,正在岩门二中上高三。 “特么的,好大的狗胆!” 张六一勃然大怒。 别看他是个人渣,对自己儿子还是很关心的。 “谁打的?” “你告诉我,我让人灭他全家!” “张六一!” 看守民警呵斥了一声。 “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还那么嚣张呢! 张六一瞪他一眼,压根就没将他的警告放在眼里。 老子再倒霉,也不是你这种小警察能压得住的。 就在这个时候,张妻的手机突然震响起来。 第337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嫂子,见到张总了吧?”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阴阴的声音。 “特么的,老贼,我在这呢!” 不等老婆开口,张六一一把抢过了手机,吼道。 两位负责看守的刑警对视一眼,随即便转开目光,就当没看见这一幕。 “呵呵,张总,住院了?看来真被揍得不轻啊……” 老贼笑着说道,只是那声音怎么听都有点阴森的感觉。 “老贼,你什么意思?我儿子的事,你知不知道?” 老贼笑道:“知道啊,我让人干的。” “你特么的……” 张六一立马暴怒。 “哎,张总,别急着生气,你儿子,哦,还有你女儿,现在都在我这呢,要不,让他们跟你说句话?” 不等张六一的话说完,老贼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彭自如,你,你特么想干什么?” 张六一这下子是真急眼了,脖子上青筋暴涨,原本红肿的脸更是涨成了青紫色。显见得极其愤怒。 彭自如? 两名刑警再次扭过头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震惊之色。 好嘛,又一个逃犯。 不过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 今天这一切,本来上边就有交代,还是照“剧本”演吧。 彭自如这个人,刑侦支队确实有很多人想抓他,比如于惊雷,比如刘浪。但也有人不太愿意再见到他。 目前张六一这个专案组的成员,除了挂名的刀锋之外,其他人全都是葛平凡亲自挑选的。 所以,他们眼下这个表现,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张总,别着急,我没恶意,就是来看看侄儿侄女。你也知道的,你那些小孩,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了,怪想的。” 彭自如悠悠地说道,语气十分轻松。 但“那些小孩”这四个字,却让张六一浑身寒毛倒竖。仿佛突然被人剥得光溜溜的,一丝不挂。 这种感觉真特么糟糕。 “彭自如,我警告你,别打我小孩的主意。” “张总,我倒是想问问,如果真有人打你小孩的主意,你能怎么样?” “你……” “不是我小看你,张总,就个人战斗力而言,你真是个废物……不不不,说废物还是抬举你了,废物还能废物利用呢。你就是个垃圾。像你这样的,我一只手能打三个你信不信?” 彭自如呵呵地笑着,语气极其不屑。 “至于你那些兄弟,你觉得都到这份上了,他们还会效忠你吗?都忙着跑路呢!” “刀锋那小子,可是心狠手辣得很。前两天刚抓了葛成虎,接下来,还不知道他会抓谁。你觉得你那些兄弟能是刀锋的对手吗?” “这小子是个不讲规矩的,下手又狠,如果你那些小兄弟全都被他抓了个精光,那你干得那些破事,还能瞒得住?” 彭自如不徐不疾的,跟张六一剖析厉害。 应该说,这个“贼王”其实还是有点料的,“专业能力”极强就不用说了,这是整个岩门黑白两道都公认的。 难得的是脑子也挺好使,对场面上的道道,还有许多事情的利害冲突,同样了如指掌。 也难怪彭自清有事都要请他帮忙。 至于当初折在刀锋手里,一方面是刀锋的强悍已经属于变态级别,另一个方面,也是彭自如猝不及防。 双方掌握的信息严重不对等。 刀锋对他彭自如可谓十分了解,彭自如却对刀锋一无所知,直接就将他当成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屁丁来看待。 这不吃亏就没天理了。 不过彭自如这个人的自我纠错能力很强,在领教过刀锋的强悍之后,立马便改变了对刀锋的看法,在心里将此人的“危险等级”提到了最高。 所以现在分析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张六一有心反驳,却愣是找不到切入点。 和所有的黑社会流氓团伙一样,张六一团伙的“最高机密”肯定都是掌握在张六一本人手里的。那些最重要的人脉关系,也一直都是张六一自己在亲自维护。 比如和老彭家打交道,张六一就从不假手他人。 哪怕戴玉生都不行。 这些年,他和老彭家到底有多少利益往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戴玉生最多就是知道些皮毛,至于确凿的证据,那肯定是拿不出来的。 与此相对应的,则是许多“小事”,当然是由下边小弟去完成的。张六一不可能事必躬亲。一来他没那个能耐,二来也不屑于去干。 譬如收拾自己那些不怎么听话的“合作伙伴”,讨债,拆迁什么的,难道还需要张总亲自出马不成? 这些事如果孤立起来看,都不算多厉害,张六一凭借自己的人脉关系,完全可以一一摆平,不留多少后患。 他那些小弟,也只知道自己曾经干过的破事,对“全局”肯定是不了解的。 所以抓一个葛成虎,问题不大。 最多就是将曾经关照过葛成虎的那几个“小虾米”抛出去。 对张六一不会构成太大的威胁。 但现在,彭自如却给他指出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前景”——刀锋会将他的小弟马仔全都抓起来! 这下就真的完犊子了。 刀锋完全可以从这些小弟身上着手,最终完成这个复杂的“拼图游戏”,将这些年张六一干的大部分违法犯罪的事情全都查个底掉。 当然,靠刀锋一个人是绝对无法完成这么繁重的工作的,累都累死他。 问题他也不是孤军奋战啊。 于惊雷,刘浪他们又不是死人。 等线索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真以为老于家不会全面介入吗? “你特么的什么意思?” 张六一只觉得嗓子发干,声音都变得嘶哑起来。 “我的意思很简单,张总,你自己招了吧。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把这些年的问题原原本本交代清楚,还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呸!” “休想!” 张六一几乎是条件反射式的大叫起来。 “想拿我张六一当替死鬼,门都没有!” “要死大家一起死……” “是吗?” 彭自如冷笑起来。 “张总还真是个狠人啊!” “那你恐怕得先给你的儿子女儿们收尸。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七个!” 一言未毕,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爸爸,救我……” 第338章 写个报告咋就这么难捏? 张六一自闭了。 住院的第一天,他就陷入了自闭之中。 这个情况,自然第一时间被汇报到了周金沙案头。 一开始,周金沙是拒绝相信的。 不过是犯罪嫌疑人的惯用伎俩而已。 前段时间,召大力不也“疯”过吗?还真的吃屎。 后来经过省里专家鉴定,乃是装疯。 现在张六一又来这招。 但对张六一的处理,就要慎重得多了。肯定不能像对待召大力那样,直接关进十三号监了事。 两人的身份还是大不相同的。 召大力说白了不过是个赚了几个黑心钱的包工头,本质上还是个土包子。张六一却有着显赫的官方身份,六一公司的规模也远不是召大力的建筑队能比的。 另外,岩门二中校长老陆也压根就不能和彭自清相提并论。 召大力的背景差得远了。 所以周金沙经过慎重考虑,又召开局党委会议,最后甚至还召开了政法委书记联席会议,才决定请省里的专家过来会诊。 看来老周还是不愿意独自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省里专家的会诊结果令人始料未及:张六一真的自闭了。 据专家说,这是因为受到的精神刺激过大。 至于什么时候能恢复过来,专家也不敢下定论。 精神层面的疾病,原本就是最复杂的,再有经验的专家也不敢把话说死。 按照专家的意见,虽然张六一不至于从此变成“植物人状态”,但一口气自闭个几个月甚至一两年都不是没可能。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可能也就是自闭个三两天,然后就自行恢复过来了。 重点是不能让病人再受太大的精神刺激。 既然专家都这么说了,周金沙也有点无可奈何。 只能吩咐葛平凡继续深入调查,最起码先把青春夜总会的情况搞清楚再说,那一次突袭青春夜总会,可是捞了不少鱼。 大鱼小鱼都有。 从周书记这个指示也能看得出来,其实老周内心已经开始起了变化。 不再是完全的“保持中立”。 至少张六一本人,有成为“弃子”的风险。 案子办到这一步,完全“恢复如初”是不大可能了,张六一注定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就看这个代价到底有多大了。 博弈的关键,其实已经转移到老彭家身上。 是否能全身而退。 当然,底层群众对这个是不了解的,他们只要看到张六一和他的马仔们受到应有的处罚就行。 至于老彭家,和普通老百姓离得实在太远,基本上没什么人关注。 那么此事的“始作俑者”刀锋同志,在干什么呢? 在写报告! 什么报告? 立功表彰大会上的发言报告。 前不久省厅传来消息,玉海报上去的立功申请,省厅领导已经批了。 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玉海的“阴魂杀人案”影响太大,一朝告破,对立功人员自是要大加褒奖,以正视听,同时为公安战线的全体同志们树立榜样。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本案由省厅常务副曾克己同志亲自坐镇。 曾厅长对侦破过程了如指掌,何人有功,何人当赏,他老人家一清二楚,都不需要再问谁,大笔一挥就批了。 秦文书记自然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边“卡脖子”。 他刚刚接任现职没多久,正是需要团结同志的时候。 这不是“施恩”的好机会么? 这样的立功报告,多批几个才好,显得秦文书记领导有方,公安队伍的建设更上一层楼。 据说,届时杨浩东会亲自过来给刀锋,于惊雷,林巧眉等岩门的同志颁奖。 于惊雷和林巧眉这次报的都是个人三等功。 顺带说一句,“系列杀人案”告破不久,玉海地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龙浩城同志便因病提前两个月退二线,目前杨浩东已经成为新的玉海地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仍然兼任公安处长。 至于行署副专员的兼职,已经卸任。 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兼职过多,有些不合适。 有鉴于此,岩门政法系统对这次授奖也非常重视,周金沙决定搞一个高规格的仪式,好好的表彰一下。 上次刀锋荣立二等功,只是市局的一位领导到清源派出所一趟,宣读立功报告,授予勋章就算完事。 现在想来,稍微有些草率了。 有点对不住“以命相搏”的基层年轻小同志。 周书记未必就没有要“补偿”的心思。 于是,就轮到刀锋同志头疼了。 这么高规格的授奖仪式,他作为绝对主角,是必须要做书面发言的。 这种时候,学渣的劣势便彰显无遗。 没写过这种报告啊…… 读档前的刀锋,也立过功受过奖,但没有哪一次的授奖仪式,规格如此之高,因而也就无须做书面报告。 这回是周书记点名要他做书面发言,躲都躲不过。 “不写了……” 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宿舍里,在浪费了整整半刀材料纸,咬烂了三支圆珠笔之后,刀警官恼羞成怒,恶狠狠地将面前写了几百字,便已修改了四五处的第十八遍“初稿”团成一团,丢在脚下,怒气冲冲地叫道。 “特么的,写个报告,比抓几十个杀人犯还难……” 抓杀人犯嘛,那还不容易? 一招锁喉,或者一脚撩阴,问题解决。 正在这时候,房门被敲响。 “谁啊?” 正在气头上的刀警官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刀锋!” 门外响起一个严肃的声音。 刀警官顿时猛地一拍脑门,暗骂自己一声“笨蛋”,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一把拉开房门。 顿时香风涌动,门外俏生生站着的,可不正是于傲雪么? 刀警官正牌子的女朋友! 正经八百科班出身的检察官! “傲雪,你来得太好了,真是人民群众的大救星啊……” 刀锋嘴里胡言乱语,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开双臂,就抱了上去。 谁说刀警官不机灵的? 这么好的机会,他就丝毫都没浪费。 温香软玉,正好抱个满怀…… 然后,刀警官就挨了一记顶心肘。 这些日子,于傲雪都跟着刀警官在晨练,顶心肘练了几十回,做梦都想玩个实战,此人不知死活地抱上来,于检察官想都没想,就给了他一肘锤。 这叫条件反射! “哎呀”一声,刀警官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一个屁墩儿坐倒在地。 第339章 巨型qq糖! “哎,你没事吧?” 于检察官一肘锤干出去之后,顿时意识到不妙,急忙手一伸,抓住了刀锋的手腕。原本平静如水的俏脸上闪过一抹担忧。 好像,自己这一肘锤用了全力。 说起来,也要怪刀锋自己,当“师父”的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给于傲雪灌输一个观念:对敌人绝对不能手下留情。哪怕对手看上去很弱,那也要如同狮子搏兔,竭尽全力。 从警多年,刀警官身边有许多战友因公负伤甚至牺牲。 打蛇不死反遭蛇咬的例子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于傲雪练武的起始时间太晚了,二十几岁才开始练,基本功方面,天生不足。刀锋也不可能让她从头扎马步,只能教她一些实战技巧。 关键是,你不练武还好,不练武的话对自己的战斗力有个清醒的认识,遇到什么情况不会有“武力解决”的念头,第一时间转身就跑,反倒有很大的机会免遭伤害。 一旦练武,对自己的定位反倒不会那么清晰,总以为自己很能打。 这样的“底子”,这样的心态,如果出手的时候还缚手缚脚,那纯粹就是送菜了。 不得不说,于傲雪真是个好学生,对师父的教导,牢记在心。 于是刀警官就倒了大霉。 连带的,于傲雪都掉坑里了。 她忽略了双方的力量对比。 一把抓住刀锋,非但没能止住刀锋后仰的势头,反倒觉得一股极大的力量从胳膊上传来,顿时站立不稳,跟着向前摔倒。 “噔噔噔”,刀警官连退几步,到底还是收势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床上。 与此同时,一个散发着香风的娇躯,迎面压了下来。 “不好……” 惊慌失措之下,刀警官张嘴大呼。 然后,就被一颗软绵绵又极富弹性的巨型“qq糖”直接塞住了嘴巴…… “唔唔……” 刀警官立马激发战斗本能,手脚并用,死死扣住“敌人”的身体,连牙齿都用上了,使劲,哦,也不敢太使劲地咬了一口! 所谓武装到牙齿,或许就是这么个意思。 懂了懂了…… “……” 同样正在竭力挣扎的于傲雪突然身子一僵,所有的动作都有瞬间的停顿,然后,浑身都有点软。 其实面对这种情况,刀警官至少有七八种方法脱困。 比如“举火燎天式”,双掌猛击敌人胸部,可以令敌人瞬间飞起;又比如“横扫千军”,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敌人扒拉到一边,再翻身压上,将敌人制服;再比如“屈膝顶腹”,攻击敌人下三路。 问题是,这些招数,刀警官可有一招敢施展到女朋友身上? 因而两人在床上手忙脚乱地扭了半天,搞得都气喘吁吁的,还未能完全摆脱纠缠。 好死不死的,正是下班时间,二警区一堆哥们刚从食堂吃完饭,陆续返回宿舍,听到这边动静有点大,担心“老大”遭遇什么意外,纷纷冲进门来,准备“救驾”。 却正正看到,老大正和“大嫂”在床上“扭打”成一团…… 顿时一个个嗤嗤地笑出声来。 这下刀警官遭不住了,轻轻将于傲雪扒拉到一边,一跃而起,双手叉腰,将女朋友严严实实地遮掩在身后,怒斥出声。 “看什么看?一点规矩都没有,出去,都出去!” “快点儿!” “说你呢,没听见啊?” “还有你,笑什么笑?” 刀警官不发威还好,这一发威,哥们儿再也忍不住,一个个哈哈大笑起来。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蛋!” 刀警官恼羞成怒,冲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好不容易将这帮混账东西都赶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转过身来,满脸的歉意。 “不好意思啊,傲雪,那啥……” 却只见于傲雪早已整理好衣服,端端正正在小桌子前坐着,手里正拿着一张皱皱巴巴的材料纸在认真阅读,正是刀警官刚才恶狠狠甩在地上的第十八遍“初稿”,嘴角微翘,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呃,这个,还没写好呢……” 刀警官禁不住搔了搔脑袋。 稍顷,于傲雪的身子轻轻抖动起来,紧紧抿着嘴,似乎在竭力压着笑,但很快,于检察官的努力就失败了,身躯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以至于刀警官瞬间有晕船的感觉。 一秒钟之后,于傲雪到底没能忍住,张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刀警官,这就是你的发言报告啊?” “太……太好玩了……” 估摸着于傲雪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精彩的作文。 “我没文化嘛……” 刀警官再一次恼羞成怒。 “我骄傲了吗?” 小岳岳既视感。 “你还骄傲?” 可惜于检察官没有来自后世的记忆,一点都不能理解刀警官的“幽默”,好不容易,终于收住笑容,高耸的双峰也渐渐恢复“宁静”,不再乱抖。 貌似,笔挺的检察官制服左胸前,还有一点水渍…… 刀警官刚才的吃相有点难看啊…… “算了算了,不笑你了。这样,你去打饭,我还饿着呢……我帮你写这个报告。” 于傲雪说着,伸手一捋齐耳短发,拿起了手边的圆珠笔。 “得令!” 这下刀警官可乐了,也顾不得“羞耻”,两腿一并,打了个立正,举手敬礼,转过身,就屁颠屁颠地跑了。 刚一拉开房门,就看到肖跃进常洛等人还堵在门外,其中两个不要脸的,甚至还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想要听墙角。 “滚蛋滚蛋,都给老子滚蛋……” 刀警官第三次恼羞成怒,手臂一抬,就是几个爆栗砸了过去,也不管是谁的脑袋。 常洛等人嘻嘻哈哈的,纷纷躲避。 只有肖跃进凑过来,挤眉弄眼的,压低声音说道:“可以啊,刀子,这进度蛮快的,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居然是个高手……” 这才谈了几天啊,居然就快弄上床了。 你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 “滚蛋滚蛋,胡说八道什么呢?就是个误会……” 话是这么说,不过刀警官嘴角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正经的。 第340章 岳父的叮嘱 “我爸的意思,这个案子,你不要再插手了。” 晚上九点多,刀锋的单身宿舍还亮着灯光。 于傲雪坐在小桌子旁,对刀锋说道。 要说科班出身就是不一样,让刀警官愁白了少年头的发言讲稿,到于傲雪手里,不说三下五除二就弄好,总之也没超过俩小时。 一篇花团锦簇,洋洋洒洒数千言的报告,就写好了。 关键人家就没改过,一气呵成,一挥而就。 刀警官佩服得五体投地之余,心里也在暗暗发愁:这文化水平差得有点远啊,今后这共同语言还能找得到吗? 自己总不能一天到晚跟女朋友讲黄段子吧? 这个倒是拿手…… 于傲雪到没觉得有啥不妥。 如果她只是想要找个有文化的,那早两年就该名花有主了。 别人不说,陆寒江就挺有文化。 找刀锋倒正好可以取长补短。 她能写,刀锋能打,双剑合璧岂不就是黄金组合,黑白双煞? “于叔叔为什么这么说?” 刀锋有些诧异地问道。 从杨浩东那里论,于无声的年纪略大,刀锋该管人于局叫“伯伯”,但从刀无名那里论,就该叫“叔叔”。 他对于无声还是比较了解的,这个人相对来说算是挺正直。 于傲雪看他一眼,淡淡说道:“我爸说,凡事都要照规矩来。既然现在市局已经接手,你老是掺和进去,并不合适。太得罪人了。” 得罪的还不仅仅是老彭家,估摸着现在连葛平凡都挺烦他的,甚至周金沙心里都不会很舒服。 没有哪个上级领导会喜欢“变数”。 超出掌控的情形,总是很讨厌的。 刀锋脸色微微一凝。 他知道于无声是为他好,但这个理由…… 于傲雪又接着说道:“而且,他还说了,这件事,你已经做得足够多,其他人也该出份力气,不能将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你一个人肩膀上。这不公平,没那个搞法。” 这话听起来就舒服多了。 刀锋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惩治罪恶,打击犯罪,是司法机关全体同志的职责,不是他刀锋一个人的职责。 张六一在大岩区横行霸道多年,犯案累累,全靠他一个刚穿上警服不久的年轻人去冲锋陷阵,那其他人呢? 都在干嘛? “那就这么放过他们?” 刀锋还是有点不甘心。 “你呀,说话不过脑子……” 于傲雪有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自从和刀锋在一起之后,这姑娘也在逐渐起变化,再不是那种完全冷冰冰的模样,偶尔也会浮现出少女该有的灵动。 “怎么,整个岩门政法机关,就你刀锋一个人是坚持正义的,其他同志都是坏家伙?都和张六一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刀锋无言以对,只能抓抓脑袋,嘿嘿一笑,掩饰了过去。 “还有一点,不知道你想到没有……” “哪一点?” “这个案子,其实已经不单纯是我们政法机关的事了,牵扯到很多其他部门的人。不要说你,就算是周书记,也没办法一个人做决定,乾纲独断。” “会有越来越多的大人物卷进去。” “你老是往里搅合,时不时的捅一下马蜂窝,会让所有人都很烦你!” 刀锋苦笑一声,说道:“你以为我愿意搅合?我也是没退路……真要是这回放过了张六一,那就该轮到我寝食难安了。我身边的人,包括我自己,都不安全。张六一那个人,报复心太强了。” “他没机会了。” 于傲雪冷笑一声,略带三分不屑地说道。 “这话怎么说的?” 刀锋顿时来了兴趣,讨好地将茶杯往于傲雪面前推了一下。 说起来,刀警官到底还是欠缺些恋爱经验。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利用。报告写完,就在宿舍里一本正经地聊天说话,也没其他招数。 你好歹请人于检察官去吃个宵夜啊。 要不,再教个拳,一不小心再摔个跤,顺口再尝尝“巨型qq糖”的滋味,岂不美哉? 傻帽一个! “你知道张六一为什么自闭吗?因为有人拿他的家人小孩威胁他了。” 这样的消息,到底是没办法长时间“封锁”的,终究会有风声泄露出来。 “张六一激怒攻心,就自闭了。” “那这个案子,不就悬起来了吗?” “悬不了。” “张六一不能开口最好。” 于傲雪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刀锋瞬间就明白了。 可不就是这样吗? 张六一不能开口,案子反而好办,办案人员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是个“死无对证”的意思。 所有的罪名都可以加在他一个人头上,一些不方便调查的情况,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暂缓”。 张六一本身,和刀锋一样,都是这个案子最大的“变数”。 现在只要张六一不开口,刀锋不再掺和,岂不是一切都捋顺了? “我爸还说,不管张六一最终能不能好转,也不管这个案子能办到哪一步,总之张六一本人的下场是注定的。” “没有人愿意看到他再从看守所走出来。” 这话就说得再明白没有了。 “包括那个戴玉生也是一样,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 刀锋连连点头,突然又是一愣,猛地想起来什么,脸色微微一变,说道:“不对……还有人……” “什么还有人?” “除了张六一和戴玉生,还有人可以指挥张六一的团伙。” “嗯?” 于傲雪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刀锋便将这几天和葛平远之间的“交锋”简单跟她解释了一下,说道:“还有人能安排人给葛成虎他们顶罪,这就意味着,张六一团伙,还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头头……” 于傲雪也蹙起了眉头。 刀锋脑海里翻江倒海,拼命搜索记忆。 在另一个时空,他是张六一团伙案的专案组成员之一,对张六一团伙可谓十分了解。可现在,愣是想不起来,张六一团伙还有这么一个人物存在。 或许,因为他的“读档”,历史已经开始发生偏移? 那这个隐藏在暗处的人,极有可能成为最大的变数…… 第341章 荣立一等功! 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上旬。 刀锋读档五个月后,迎来了第一个高光时刻。 岩门市委大礼堂,彩旗招展,人流涌动。 大礼堂外边的操场上,停满了各式小车,其中以警车居多。 一等功表彰大会,在此召开。 周金沙说了,要搞一个高规格的表彰会,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规格居然高到了这个地步——曾克己亲自来了。 原本周金沙只预计杨浩东会过来。 现在曾克己亲自驾到,那这个规格又得往上提。 至少蔡书记和柳市长这两位大佬,应该会有一位亲自过来陪同。 这是场面上的规矩,曾克己当得这个脸面。 出乎周金沙意料的是,两位大佬都过来了。 仔细一想,也没毛病。 蔡书记老家就是云都的,在岩门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调回省城去,可不就和曾克己住得很近了吗? 虽然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已经谈不上这种狭隘的地域观念,但总归结个善缘没啥坏处。 曾克己在那个位置上,谁敢说自己一辈子都不用去求他? 自己没事,架不住朋友后辈有点啥事啊。 蔡书记都亲自过来陪同,柳一鸣自然不好端着,要不然,岂不是无端端的让曾克己误会他有啥意见? 得,两位大班长亲自出马,市委市府班子里只要沾点边的领导,自然都要过来“凑个热闹”,花花轿子人抬人,礼多人不怪。 再说了,这是好事。 刀锋为岩门争光了嘛,好好表彰一下,任谁都不能说什么。 于是乎,周金沙紧急动员,岩门公检法司四大家全都组织起来,派出“大部队”参加表彰会,市委市府其他部门也纷纷派人过来“观礼”。 等表彰会召开的时候,能够容纳一千多人的岩门大礼堂,差不多坐满了。 戴着大红花的刀锋,于惊雷,林巧眉坐在主席台下方第一排的正中间,妥妥的c位! 刀警官肩膀上佩戴着二级警司的牌牌,新崭崭的。 这牌牌,是昨天才刚换上的。 在此之前,刀锋不过是个一级警员罢了。 直接跳过三司,局领导这回算是对他十分破格了。 一等功臣嘛,值得! 这是两年来,岩门公安系统唯一的一等功。而且是实战得来,尤其不易。 于惊雷凑到刀锋耳边,压低声音,开玩笑似的说道:“刀子,哥这回算是沾你的光了……” 刀锋便嫌弃地说道:“你去年拿全省十佳民警的时候,咋不带上我?” 大舅哥顿时直翻白眼。 我带得动嘛我? 你个联防队员心里没点b数? 一念及此,于惊雷心里头也有些感慨。 这可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啊。一不小心,这个小屁丁都立两次大功了。短短半年时间,一个二等功一个一等功,这速度,有点快啊! 好在这家伙是自家兄弟,对胃口,要不,于支心里还真有点“酸”。 上午九点,随着欢快的运动员进行曲,领导们健步走进会场。 大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曾克己礼让蔡书记坐在主席台正中央位置,他和柳一鸣左右相陪。 杨浩东坐在曾克己左首位置。 一来他是客人,二来,他如今是玉海地委副书记兼地区政法委书记,也当得起这个礼遇。 周金沙亲自主持表彰大会。 这种大会都有固定的流程,不必细表。 曾克己代表省厅,亲自宣读表彰文件。 全场再次响起热烈掌声。 随后便是三位功臣上台受奖。 杨浩东代表玉海地区政法委和公安处,将金光闪闪的一等军功章佩戴在刀锋的胸前,又仔细端详了英姿笔挺的儿子几眼,这才满意地和刀锋握手。 “谢谢杨书记!” 刀锋举手敬礼,朗声说道。 同样警服齐整,佩戴着二级警监肩章的杨浩东举手还礼,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随后,刀锋代表立功团队做了典型发言。 说起来,刀警官也就是照本宣科。 这个发言稿,由女朋友亲自起草,送交分局政工室修改过后,再呈送市局政治部审核通过,刀警官不过是个“传声筒”而已。 饶是如此,发言还是多次被热烈的掌声打断。 表彰大会的气氛非常之好,主席台上的领导们频频点头,脸带微笑,显然对此十分满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表彰大会结束之后,举行了小范围的聚餐。 一方面依旧是庆功,另一个方面,也是为省厅领导和玉海来的同志接风洗尘。 曾克己和杨浩东都不会马上就走。 上次为了破系列杀人案,曾克己亲自在玉海坐镇二十来天。这次来岩门,如果连一天都不待,开完会就走,未免显得太过厚此薄彼,岩门的同志要有意见了。 好歹也要待上两天,顺便搞个调查研究。 至于杨浩东,则是带了一个团队过来,其中包括“一二九系列杀人案”的侦破集体,都是集体一等功的获得者。 正好借此机会,和岩门的政法系统进行学习交流。 增进了解,融洽感情。 将来再有什么工作需要合作的时候,大家都是熟人,更好说话。 聚餐的时候,刀锋本来是被安排在第二桌的。 照理,他这个“绝对主角”应该安排在第一桌,和领导们一起,表示对功臣的看重。奈何这次参加表彰会的领导同志有点多,完全出乎周金沙的意料。 省厅来的,玉海过来的,自然不能怠慢。 岩门自家的领导,同样怠慢不得啊。 所以就只能委屈刀锋这个小年轻了,放到第二桌去。 同桌的都是岩门市委市政府以及公检法的主要领导,还有省厅和玉海的部分同志,规格照样很高,也不算太委屈。 没看到连某某局的彭自清局长和于无声局长,都只能坐在第三桌吗?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原本和公检法都不怎么沾边的于无声和彭自清,居然都亲自过来参加这个表彰大会。 对此,懂的都懂,不懂的就只能瞎琢磨了。 谁知在餐厅一落座,曾克己直接朝刀锋招手。 “刀锋,过来这边坐!” 周金沙便有些尴尬。 第一桌都坐满了呀…… 蔡书记哈哈一笑,说道:“挤挤,挤挤,加个椅子!” 两位大佬开了口,服务员立马行动,加了个椅子进来,倒也正合适。 不远处第三桌的彭自清看到这一幕,脸色微微一沉。 这下,任谁都看得出来,刀锋这小屁丁是真的在曾厅长心里留下深刻印象了。 搁在古代,这就叫“简在帝心”! 无论是谁,再想对刀锋出幺蛾子,就得小心些。 第342章 要挪地方了! 连续两天,刀锋都跟着交流团一起行动。 兄弟地市的公检法交流学习,他这个新鲜出炉的一等功臣,岂能不陪同? 两天之后的下午,刀锋突然接到通知,让他去市局政治部,说是组织上要找他谈话。 刀锋有点懵圈,不知道这个时候,市局政治部找他谈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在所里,他自然可以去请教毛阳,但这不随队行动吗?想来想去,只能悄悄去咨询于惊雷了。 于惊雷虽然和他一样,也是个“技术宅”,对场面上那些道道所知不多,好歹在市局干了那么多年,还出身“官宦世家”,比他刀锋还是要强上许多的。 一听之下,于惊雷略一沉吟,便笑哈哈地说道:“应该是好事,说不定就要给你升官了。” 好事肯定是好事。 这一点完全不用怀疑。 这当儿,曾克己都还没走呢,市局怎么可能会出幺蛾子? 刀锋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升官?” “我才是个预备党员,几个月的工作资历,还能升到哪里去?” “哎,那可不一定。” “你也太不把政法专项编制当回事了吧?” 于惊雷便狠狠鄙视了他一把。 你现在这个编制,就是进入快车道的第一保障。谁说几个月的工作资历就不能升官的? 事业编有天花板,干部编制,理论上就没有天花板。 要不然,为什么有人说“宇宙尽头是编制”呢? “不过,我估摸着,你可能要挪地方了。” 稍顷,于惊雷又压低声音说道。 “啊?挪哪去?是不是去重案大队?” 刀锋顿时有点兴奋起来。 “你想得美!” 于惊雷瞪他一眼。 “让你去重案大队,你不就更加能够名正言顺地搅合张六一那个案子了吗?我看啊,这是要把你远远打发走,让你消停点!” “没准,这就是杨书记的意思。” “杨书记的意思?” 刀锋更是一脸懵圈。 “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玉海地区的领导,还能管到岩门? “哎,你还别说,最关心你的,就是他了。你在这边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以为没人跟他通报情况吗?他就你这一个儿子!” 应该说,于惊雷的逻辑推理能力还是十分强悍的,很快就将这些道道都给捋顺了。 这一点,刀锋倒是不怀疑。 在此之前,就已经被证明过好几回了。 “你自己好好分析一下,杨书记乐意你这么折腾吗?乐意你往死里得罪老彭家吗?” 没说的,肯定不乐意。 对刀锋有什么好处? 而且还不仅仅是得罪了老彭家那么简单,简直就是给周金沙,甚至是给柳一鸣出了个大难题,说不定连蔡书记都害头疼。 “也就是在岩门,这要是在玉海,说不定杨书记直接就送你去云都进修了。” 你小子有多远滚多远,别给老子惹祸。 “啊?” 这下刀锋是真的有点急了。 “该不会周书记也想送我去云都进修吧?” “也不是没可能。” 杨浩东如果愿意拉下脸皮,直接去“求”周金沙,周金沙还真会给这个面子。 反正各个地市的公安系统,每年都会有进修指标,给谁不是给? 刀锋刚荣立一等功,本身就有这个资格。 “怎么,你小子还不乐意啊?我跟你说,如果真是让你去进修,你可千万别犯傻啊,机会难得,一定要牢牢抓住。” “你现在的短板是什么?” “就是文凭太低。” “在基层的时候,倒是无所谓,反正都是干活,大学生不见得就比高中生好使。但将来要是还想进步,这个文凭就非常重要了。” 你要没个文凭,天花板就太明显了,估摸着副科,最多正科就到头了。 这还得是有个好爹罩着,要不就算你小子能力再强,再能打,立功再多,一辈子也就是个基层劳碌的命。 哪里危险你去哪里! 刀锋搔了搔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看到书本子就害头疼……” “扯淡!” 于惊雷一挥手,不屑地斥道。 “你得提高自己才行。你总不能每次写个发言稿都让傲雪代笔吧?万一哪天你俩闹别扭呢?” 你不得跪下来求她? “行,那我就咬咬牙……” 一想到将来需要跪下来求女朋友上床……哦不,跪下来求她写发言稿的可怕前景,刀警官也豁出去了,决定真的拼一回命。 “这就对了嘛。” 于惊雷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 “快去吧,都耽误不少时候了。” 刀锋答应一声,随即向带队领导请了假,直奔市局而去。 很快,刀锋便来到了市局政治部主任办公室。 这次召见他的,可不是副职,而是政治部主任陆欢。 正经八百的局党委委员,副局级领导。 陆欢也是岩门陆家的成员,据说和岩门二中陆校长同辈,只不过是女同志,没有入族谱排名。 所以刀锋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 不久前,他可是将老陆家得罪狠了,陆家有名有姓的大人物,被他送进去好几个。经此一击,不说老陆家因此一蹶不振,最起码是遭受了“重创”,也不知陆主任心里到底怎么想。 要说对他刀锋一点意见没有,恐怕也不现实。 不过事实证明,刀警官多虑了。 陆主任态度很好,十分和气,甚至亲自给他倒了茶水,对他参加工作之后的表现,好一通赞赏。 刀锋就知道,于惊雷的分析应该是对的,这是要给他挪地方了。 陆欢这个层级的领导,平时可有多忙? 没事会召见他这种基层小片警来“聊天”? 领导绝不会无缘无故总结你的工作成绩的。 而且刀锋估计,他要去的新岗位,可能都不在石湖区。不然的话,就不会是陆欢亲自找他谈话,而是石湖分局政工室的领导找他谈话了。 果然,在例行的工作总结告一段落之后,陆主任端正了坐姿,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代表局党委,向他宣布了一项决定。 “刀锋同志,鉴于你的工作表现一贯优秀,局党委经过研究,决定调整你的工作岗位。你交接完手里的工作之后,尽快去秀溪县城关派出所报到,担任城关所副所长,分管刑侦和禁毒工作!” “因为你情况特殊,允许列席城关派出所支部会议。” 第343章 好诡异的提拔! “调去秀溪?” 于傲雪双眉微蹙,有点诧异。 “怎么那么突然,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也不怪于傲雪惊讶,实在这个调动太匪夷所思了,基本上,公安系统内部,以前就没发生过类似的情形。 原因无他,刀锋的级别太低了。 就是个新丁。 跨区调动,一般来说,只适用于级别高的领导。至少也得是副科级以上吧。 刀锋这样的,就算要调动,也是在石湖分局系统内调动,顶天了调到市局重案大队。调往大岩和北郊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现在居然一家伙将他调往秀溪县,怎么看怎么透着“诡异”。 当然,提拔了。 二十二岁的城关派出所副所长。 现在各地的派出所级别大多还是股级,只有少数城区大所才是副科级。至于如同后世那般,县级行政区内有两到三个正科级大所,暂时还非常罕见。 那是级别泛滥之后造成的。 眼下对于级别管得还是相对比较严格的。 秀溪县城关镇水陆派出所,肯定是副科级所,刀锋是市局明文确定的副所长,因为还在党员预备期,暂时没有成为党支部委员,却也有个列席的资格。那是妥妥的正股级,放到一般派出所去,不当所长也得闹个指导员。 这是百分之百的破格提拔,要不是有个一等功在那摆着,就算他爹是杨浩东也不行。 人言可畏嘛。 周金沙反倒没有那么多顾忌。 不过在这个关口,突然破格提拔刀锋,怎么看都有点怪怪的。 刀锋双手一摊,说道:“我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不第一时间找你商量吗?” 现如今遇事不决找傲雪,已经成为刀锋的某种习惯。 倒不是刀警官真的那么菜,好歹也是个读档者,前世五十年人生经验不可能完全白瞎。关键这个借口好使。 他和于傲雪都属于工作狂类型,没事压压马路,风花雪月之类的东西,不适合他们。 每次见面,总得找个理由。 似乎不这样就名不正言不顺的。 说起来,刀警官到底还是开窍了,长进不少,用不着大舅哥见天的拿鞭子催他了。 为了这两个二百五能够早点解决终身大事,于支队长也是操碎了心。 “哼,看来有人铁了心不让你掺和张六一的案子了。” 于傲雪冷冷说道。 “这不明摆着嘛?连我叔都是那个意见呢……” 这个“我叔”,指的当然不是刀无悔,而是于无声。 于傲雪哼道:“话是这么说,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办案子就是办案子,搞那么多歪门邪道干什么?” “谁说不是呢……可也没辙……” 刀锋也很无奈。 不管刀警官如何的神勇无敌,总之也都不过规则的力量。 现代社会,个人的英勇无畏,能起到的作用太有限了。也就刀锋有些背景,而且特别能打,一般人奈何他不得,换个人试试? 比如岩门二中的沈老师,坚持原则连命都丢了。 “说不定这事吧,就是你亲爸的主义。” 于傲雪撇了撇嘴,说道。 刀锋默然不语。 这种可能性还真的很大。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拿起一看,不由得脸带苦笑地摇了摇头。 说曹操曹操就到。 可不正是杨浩东打过来的吗? 明天杨浩东就要回玉海了,约他晚上见个面。 “估摸着杨书记有些话要叮嘱你……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秀溪的情况同样很复杂,可能比市里都要复杂……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你去了那边,得多留个心眼。到底人生地不熟的。” 于傲雪有点担忧地说道。 在市里,再怎么说,所里有毛阳罩着,市局还有于惊雷刘浪这帮兄弟关照,真有事,还有个照应。再不行,难道于无声是摆着好看的。 关键时刻,肯定得出面帮衬“女婿”一把。 这一去了秀溪,缓急之间,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刀锋一笑,倒是不太在意。 “放心好了,去哪都是工作。再说,我这不是副所长吗?分管着刑侦和禁毒工作呢,手下好歹也能有几个人,不至于孤立无援的。” “倒是哈,那就恭喜刀所高升了!” 于傲雪促狭地一笑,双手抱拳,打了一拱手! “大功告成,亲个……拉个手儿……” 刀所到底是个怂货,这么好的机会,愣是没敢利用上。拉拉小手,也就心满意足了。 于傲雪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他一把。 你是木头吗? 上次那么大一颗“qq糖”都被你咬过,我说什么了? 但这种事吧,还真只能靠刀警官自悟,提醒是不好提醒的…… 晚上,刀锋到了岩门金盾宾馆豪华套间。 杨浩东早就做了安排,说是这几天比较累,临了想要好好休息一下,推掉了所有的应酬,专门留出一块时间来跟儿子聊聊。 套间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父子俩。 杨浩东的秘书守在门外,防止有人过来打扰。 “恭喜啊,刀所。这回名副其实了……” 看得出来,杨浩东心情不错,居然开起了儿子的玩笑,和他威严厚重的性格颇有些不符。 刀锋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嘴里却马上“还击”道:“我这算什么呀,还是要恭喜杨书记。” 杨专员变杨书记,别看级别没升,实权和地位却完全不一样。 以前只是名义上的地区领导,实际还是公安处长。现在却是正经八百的地委领导,并且排名十分靠前。 杨浩东哈哈一笑,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毕竟你那么年轻。明年才满二十三周岁吧?” 二十二岁的城关派出所副所长,在岩门历史上怕也是绝无仅有的。 可能只在建国初期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杨书记,这个事,是不是您促成的?” 在自家老子面前,刀锋倒也并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道。 杨浩东微微一笑,并不直接回答,抬手往下虚按了一下,说道:“不急不急,你先坐吧,我们有的是时间。” 刀锋依言在一侧的单人沙发里落座。 杨浩东主动递给他一支烟,这才说道:“我确实提了一嘴,不过主要还是你们市局领导的意见。” “另外,也是你自己争气,要不然,谁都没办法……” 第344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杨书记,想听实话吗?” 杨浩东一愣,看了看脸色严肃的刀锋,点了点头。 “当然,我们父子之间,什么都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你不要有任何顾忌。” “那,我其实还是愿意留在清源派出所,这里的环境我更熟悉……” “不可能!” 不等刀锋说完,杨浩东便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脸色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严肃了几分。 “既然你想听实话,那我就跟你聊透一点。” 杨浩东将香烟送到嘴边,刀锋急忙给他点上了火。 这些基本礼节,唐潇打小就教育他的。 “我刚才也说了,这是你们市局领导的决定。老周亲口征求我的意见。” 从这句话里也能分析得出来,至少周金沙很确切地知晓他和杨浩东的真实关系。 “你必须离开市区,这一点,没得商量。有你在,张六一那个案子,不好搞。” 也就是对自己儿子,杨浩东才说得如此直白。换个人,肯定是哼哼哈哈,云山雾罩,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去悟。 “那就依法办案好了,犯到哪一条,就处理到哪一条!” 刀锋有些赌气地说道。 所以说,二愣子就是二愣子,哪怕年轻的躯体包裹着五十岁的灵魂,也改变不了本质。一辈子不知道怎么圆滑世故。 杨浩东看他一眼,淡淡说道:“真有那么容易就好了。你要不是有这个一等功撑腰,老早就被调走了,等到现在?” “也就是这个时间不合适,省里的培训班,一般要等过完年之后才开。要不,你现在就该在云都进修。” “这是我最赞成的,哪怕我们玉海让一个指标给岩门都行。” “刀锋啊,你文凭太低了,将来会严重制约你的进步。这个短板,迟早要补上才行。” 刀锋不吭声。 “实话跟你说吧,老周能做这样的安排,我还是很感谢他的。” “那要是你呢,你会怎么安排?” 看得出来,刀二楞还在赌气,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办法多了!” 眼见得儿子思想不通,老杨也决定给他下个“猛药”,这话不跟他说透了,他以后还得犯同样的“错误”。 这是杨浩东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要是不讲究的话,把你直接调乡下哪个派出所去,你连侦查权都没有,回趟市区都得先请假。” “那要是讲究一点呢?” “讲究一点啊,那就调你去分局刑侦大队,或者市局支队,安排个陈年旧案让你去搞,让你分身乏术。” 刀锋无话可说。 反正无论哪个公安局,陈年悬案多的是,不怕你刀锋能上天,办完一个还有一个,累死你信不信? 你不办还不行,不办那就是不服从组织安排,分分钟处分你。 其实刀锋也知道,杨浩东说的还挺“温和”,照顾了他的情绪。实际情况比这要糟糕得多了。 不讲究的话,直接把他调出公安机关拉倒。 机关单位那么多清闲岗位,爱去哪去哪。 再狠一点,有个卧底的任务,你考虑一下? 卧底卧个三五年,甚至十年八年,卧成“老大”都不稀奇。 “刀锋啊,你要记住,每个位置都有每个位置的考量,也都有各自的无奈。有些事,大势不到,靠个人是很难争取的。” 眼见儿子有些蔫吧,杨浩东又于心不忍,缓和了一下语气,轻声说道。 “不说老周,就说我自己好了。你知道于志那个案子,办得有多艰难吗?你谢阿姨全家都跟我断绝了往来!” 说着,杨浩东轻轻叹了口气,显得有几分落寞。 “说起来,在这个方面,你谢阿姨还算是十分通情达理的。一直都在支持我。” 这话,刀锋真听进去了。 他能够理解杨浩东的难处,以及承受的压力。 “据我所知,这段时间,老同志一直都在云都活动,找了不少老同事老领导,现在你们岩门上至蔡书记柳市长,下至周金沙,谁不是顶着巨大的压力?” 这个所谓老同志,不问可知,指的就是彭青云。 “这种情况下,老周还能做这样周到的安排,说实话,我很承他的情。” “对了,忘了告诉你,你们所长毛阳,近段时间可能也会动一动。让他回分局去,还干老本行。” “还是政工室副主任?” 刀锋急忙问道,流露出几分关心。 杨浩东就笑了,轻声说道:“那怎么可能,人家又没犯错误。这回给他扶正了,结合进局党委班子。” 那就是官升一级,成分局领导了。 刀锋顿时就很为毛阳高兴。 这段时间在清源所,毛阳没少帮他,是个好领导。 要不是毛阳全力支持,可能召大力那个案子都没那么容易办下来。 “谢谢你啊,杨书记!” 刀锋由衷地说道。 他知道,在这样的时候,毛阳能更进一步,肯定是杨浩东跟周金沙有所沟通。等于也是在“酬功”,杨浩东感谢他对刀锋的照顾。 “没什么。” 杨浩东摆了摆手,说道。 “主要也是毛阳自己能力不错,老周对他印象很好。” 分局领导,在普通人眼里,自然是威风显赫的“大人物”,但在周金沙杨浩东这种大佬眼里,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在操作上的难度,甚至还不如刀锋这次的破格提拔。 毕竟毛阳的资历和职务早就到了那个坎上,只差临门一脚。 “刀锋,去了秀溪,静下心来,好好干。等你的预备党员转了正,应该就可以结合进党支部班子了。” 杨浩东语重心长地教导他。 “嗯,杨书记放心,我肯定会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杨浩东轻轻点头,工作这一块,他是真的不担心。就怕这家伙太专注于工作了,不懂人情世故,更不在意“江湖险恶”。 “对了,杨书记,老蒋,蒋重文,他怎么样了?” “挺好的。” 杨浩东答道。 “在看守所,能吃能睡,配合度也非常好。都胖了一圈。” “我看啊,他这也是自我升华了。” 红尘诸事,再不萦怀。 刀锋点了点头,微微叹了口气。 在大多数圆滑世故的人眼里,老蒋应该就是个反面教材吧。 第345章 秀溪真是个好地方啊! 十二月中旬,刀警官一身便服,背个包,推个行李箱,经过县际班车两个多小时的摇晃,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秀溪县城关镇。 然后搭个三块钱的“趴趴车”,直奔城关派出所。 如果是正所长上任,通常来说,要去县局报个到,然后县局会委派一位有一定身份地位的领导陪同前往,再召集全所干部职工,开个大会,宣布任命。 这是标准流程,显得十分的郑重其事。 刀锋暂时没这个待遇。 一个连支部会议都只能列席的新任副所长,还不值得县局如此重视。 他甚至连县局都没去,直接就去了所里。 先安置下来,再去县局办手续不迟。 说起来,城关派出所也有熟人的,上次办那个证券诈骗案,马兰就是秀溪县人,刀锋和于惊雷过来调查的时候,就是城关派出所的同志们陪同。 也不知道是不是刀所自带“柯南体质”,到哪哪就出事儿。 这不,趴趴车还没到派出所呢,远远的就看到一堆人围在派出所门口,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人群中还传来女人的惨叫声。 一个三十几岁快四十岁的男人,满脸凶相,正手持一把铁火钳,在死命的抽打一个年轻女子。 铁火钳一下下抽下去,女子本就单薄的衣服早已撕裂成丝丝缕缕,一道道血痕在瘦骨嶙峋的躯体上浮现出来,殷红刺目。 女人完全不能也不敢反抗,只是双手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不住惨叫。 声音早已嘶哑。 围观的吃瓜群众至少也有二三十个,却没有任何人挺身而出阻止男子的暴行,反倒笑哈哈的,似乎在看什么大戏。 甚至还有一两个青皮后生大声叫好。 “打得好!” “三木哥,有个性!” “老婆不听话,就该往死里揍……” 凶横男子一听这话,打得更起劲了。 女人的惨叫渐渐变成低呼,随时都可能晕厥过去。 “马三木,你住手!” 随着这声娇叱,一名身穿警服,二十几岁的女警从派出所里冲出来,一张白皙的鹅蛋脸涨得通红,伸手指着马三木,大声呵斥。 “不许打人!” 马三木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女警一眼,嘴角一翘,露出一个极度不屑的冷笑。 “哟,原来是徐户籍。怎么了,我打自己老婆,也要你管?” “不管是谁,你都不能打!” 马三木双肩一耸,发出一声怪笑:“那我现在打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啊?” “有本事再把我关起来啊!”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派出所吗?吓唬老子啊?” “有本事再把老子拘留七天!” “等老子出来了,我打死她你信不信?就在你们派出所门口,打死她!” 说完这几句狠话,马三木再不理睬女警,转过身来,狠狠一脚踢在女人身上,骂道:“臭婊子,我让你跑!” “你特么以为跑到派出所就没事了?” “呸!” “也不看看我马三木是什么人?” “马天海是我亲堂弟!” “在这秀溪,谁敢管我老马家的闲事?” “派出所?” “派出所算个屁啊!” “老子今天就打死你个臭婊子,看谁能把老子怎么样?” 说着,又高高举起铁火钳,重重刺了下去。 一开始他还只是抽打,这回却是直接用“刺”的,火钳尖锐无比,这一刺下去,就是两个老大的血窟窿,能不能活,真要看运气了。 “马三木,住手!” 女警顿时急了,猛地扑过去,抓住了马三木的胳膊。 “你敢杀人?” “你特么的,滚开!” 马三木一声暴喝,胳膊使劲一甩。 他身躯粗壮,力大如牛,娇娇怯怯的女警被他这么一甩,顿时就站立不稳,连退几步,“砰”地一声,撞在派出所的大铁门上,将厚实的铁门都撞得晃了几下。 得亏有这道铁门,要不然,女警可能就一屁股坐倒在地了。 “我警告你,别管闲事!” “要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打。” “好,三木哥牛逼!” 围观人群里站在最前边的几个青皮后生,见状再次起哄,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涨得脸红脖子粗的,拼命鼓掌。 这一下,马三木更来劲了,上前两步,手里火钳伸出,指向女警的面部。 “不要以为你爹是县里的什么狗屁局长,老子就不敢打你!” “你再敢拦老子一下试试?” “你敢!” 女警几乎要气炸了,背靠铁门,饱满的胸部不住起伏,怒视着马三木。 “你以为老子不敢?” 火钳作势就要往女警的双眼插过去。 冷不防人影一闪,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火钳。 马三木一惊,条件反射式的往回夺,却犹如蜻蜓撼石柱一般,火钳如同焊死在对方手里似的,纹丝不动。 急忙抬眼望去,不知何时,一名长身玉立的年轻人,已经拦在了女警身前,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冷笑。 自然就是刚刚赶到的刀所了。 仔细看去,刀所竟然还有几分兴奋。 秀溪真是个好地方啊。 这不刚上任就赶上了,可以活动活动筋骨。 没说的,马三木马哥绝对是个“好人”! “马三木是吧?” 刀锋嘿嘿一笑,上下打量着他。 “胆子不小啊。” “派出所前当众殴打他人,威胁在职警察,聚众闹事。” “你摊上事了!” “你是自己跟我进去老实交代,好好配合,还是让我采取强制措施?” 自己选! 刀哥很好说话的。 “你特么谁啊?” 马三木一惊过后就是暴怒,死死瞪着刀锋,眼珠子都要凸出来的那种。 “外地佬敢到秀溪来搞事,不想活了是吧?” 刀锋讲的是岩门城区土话,和秀溪本地口音还是有明显区别的,本地人一听就知道他是“外地佬”。 “我是谁?” “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刀锋,秀溪县城关镇派出所副所长!” “你在派出所寻衅滋事!” “现在我警告你,马上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跪下!” “否则,我会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制服你!” 第346章 这么嚣张会被打的! “你特么的!” 马三木勃然大怒,再次往后猛抽火钳。 也不知为什么,这次挺容易,火钳一下子就抽了回来。 马三木用力过猛,一时间收势不住,猛地一个趔趄,往后连退几步,幸亏有个青皮后生扶了他一把,这才站稳了,没有坐个屁股墩。 “我让你制服老子,我让你制服老子!” “你特么的不知死活!” 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的三木哥暴怒如雷,腰子一挺,朝着刀锋猛冲过去。 “好!” “三木哥牛逼!” 几个青皮后生声嘶力竭地呐喊“助威”。 其中两个性急的,甚至捋起了袖子,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加入战团。 毫无疑问,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马三木今天特意到派出所来示威,肯定得叫上一帮子狐朋狗友助阵。 说时迟那时快,马三木几步就冲到了刀锋面前。手里火钳高高举起,当头砸了下去。 “老子搞死你个王八蛋!” 刀锋冷笑一声,手一抬,马三木的手腕就被抓住了。 随即就是一连串的暴响,如同燃放了一串“百子鞭”,马三木粗壮的胳膊转眼就扭曲成了麻花的形状。 紧接着,派出所门口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惨嚎。 比杀猪要凄厉得多了。 “当啷——” 铁火钳落地。 “噗通——” 马三木单膝跪地,额头冷汗瞬间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一张黝黑的马脸变成了惨白色。左手托着扭曲变形的右臂,拼命嚎叫。 “啊,啊,老子的手,老子的手断了……啊,啊,你个王八蛋……啊,痛死了……” “狗东西!” 刀锋顺手砸了他一个爆栗,一脸的不屑。 “就这么点本事,也敢来派出所嚣张,谁给你的胆子?” “真以为马天海在秀溪能一手遮天呢?” 说着,手一伸,抓住了马三木的衣领,胳膊叫劲,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 “跟老子进去!” “老实交代!” “洗干净了准备去坐牢!” “喂,你干什么?” 直到这时候,惊呆了的一群青皮混混才终于回过神来,顿时纷纷叫嚷起来。 “好大的胆子,敢抓三木哥!” “你特么知道他弟弟是谁吗?” “等海哥过来,分分钟捅死你信不信?” 一边叫叫嚷嚷的,一边围了上来,好几个捋起袖子,准备暴力抢人。 “特么的,敢!” 刀锋猛地停住,一声暴喝,将众人耳鼓震得嗡嗡作响。 随即伸出左手,指向一帮青皮。 “都跟老子听清楚了,老子是城关派出所副所长,你们这群王八蛋,以后都在老子的地头上,谁今天敢动一下试试?” “老子有一百种方法收拾你们!” “有种的,再敢上前一步!” 一群青皮顿时就被镇住了,面面相觑,还真就没人敢上前一步。 刚才刀锋收拾马三木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他们可都是亲眼所见,看得一清二楚的。 撇开刀锋城关镇派出所副所长这个头衔不说,他们这几个贸然上去,多半也是送菜的命。 “你,特么的知道他是谁吗?” 一个青皮混混到底还是有几分不甘心,直着脖颈嚷道。 “马天海,海哥的亲哥哥,你敢抓他,活得不耐烦了?” 刀锋嘴角一扯,轻蔑地说道:“有本事让马天海来找我,一个卖猪肉的,他还能上天啊!” 得,原来这位真知道海哥。 听听,卖猪肉的。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单单这句话,让海哥听到,就够这小子喝一壶的。 海哥最烦的就是人家揭他老底。 “好小子,你牛逼!” “敢这么说海哥,你等着吧!” “看你怎么死!” 为首的青皮混混禁不住朝刀锋竖起了大拇指,满脸的兴奋。 这下有好戏看了。 过不了几天,这秀溪县又得死个警察,爆个大新闻。 刀锋冷笑一声,再不理财他们,扭头对女警说道:“玉儿,麻烦你,把那个受害者扶进去,马上打120,让他们过来救人。” 上次来秀溪办案的时候,因为要走访马兰的家属和朋友,这位名叫“徐玉儿”的女警也是一起去了的,刀锋记得她的名字。 只不过,刀锋记得她是户籍警。 今儿个马三木在派出所门口如此嚣张,当众闹事,居然只有一名户籍女警勇敢地站出来制止,也不知道其他人都干嘛去了。 当然,眼下不是细究的时候,得先办正经事。 “刀锋?真是你来当我们副所长啊?” 看徐玉儿的神情,当真是又惊又喜,还透着几分不敢置信。 早几天前,刀锋的任命文件就下达到了秀溪县局和城关派出所,徐玉儿自然也是早就知道了的。 只不过有些不敢相信。 说到底,还是刀锋太年轻了,都还没满二十三周岁。城关派出所作为秀溪县最重要的派出所,建所以来,都还没出现过这么年轻的副所长。 现在刀锋神兵天降,在最危急的关头突然横空出世,一家伙制服了嚣张极致的马三木,徐玉儿心中的惊喜,可想而知。 今儿这口气出得,痛快! 女警瞬间就成了刀副所长上任后的第一个“迷妹”。 “如假包换!” 刀锋哈哈一笑,挺了挺胸。 “把人扶进去吧,马上给120打电话!” “哎,好好……” 徐玉儿立马上前,将一直蜷缩在地上的受害者扶起来。女人面色苍白如纸,浑身大汗淋漓,紧紧咬着嘴唇,连挪动一步的力气都没有,最后还是徐玉儿将她背进了派出所。 一直等徐玉儿两人安全进去所里,刀锋这才扭过头来,扫了一帮青皮混混一眼,喝道:“都给我听清楚了,以后改邪归正,不要再乱混了。” “跟着马天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迟早被收拾!” 刀锋这话,还真是一片好意。 希望他们能迷途知返。 别看马天海在秀溪凶名昭着,在刀锋眼里,还真不算啥。 张六一牛逼吧? 岩门提督! 现在是个什么德行? 整个被干自闭了。 将来,大概率也不会有啥好结果。 马天海区区一个土霸,算个屁啊! 第347章 不把你送进去,老子这副所长不当了! 但是刀锋明显低估了“土霸”的“威慑力”。 因为他押着马三木一进派出所的大门,就发现有不少人眼睁睁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情形。 其中好几位还穿着警服,一望可知是正式的民警,不是联防队员。 见到这个情形,刀锋脸色不由得微微一沉。 在门外的时候,他还以为所里执行什么大任务,所以“倾巢而出”,只剩下“老弱病残”,以至于偌大一个城关派出所,居然只剩一位户籍女警出来主持正义,制止暴行。 要不是他无巧不巧的及时赶到,今儿个,搞不好连徐玉儿都要吃个亏。 那丢脸就丢大发了。 然而现在,刀锋知道自己想错了。 城关派出所,是真的“畏惧”马天海。 至少今天在家的这几位民警和联防队员,是心有顾忌的。 不过眼下,肯定不适合细究。 毕竟初来乍到,立足未稳,还是静下心来,先把情况摸清楚再说。 “救命啊,救命啊,派出所打人啦,打死人啦……” 还没等刀锋和人打招呼,押着的马三木突然扯开嗓子,大喊大叫起来。只不过声音还是有些变调。 刀锋恨他嚣张,刚才可是一点都没手下留情,将他整条右臂都打成了骨折。估摸着断成了好几截。 这痛可不是假的。 围观众人更是脸色古怪,竟然无人上前来和刀锋说句话。 “怎么,马三木,耍无赖啊?” 刀锋就笑了,冷笑。 “亏你还是个男人,敢做不敢当?” “你的卵子呢?” “卧槽尼玛,老子的卵子在尼玛x里边……” “啪!” 一声巨响。 只见刀锋抡圆了胳膊,一个漏风巴掌重重扇了过去。 马三木身子一歪,重重摔倒在地! 刀锋毫不客气,抬起脚又是一脚踹了过去,正中马三木小腹,只听得“唔”地一声,马三木整个人都滑出去好几米,重重撞在墙壁上。 顿时就弓起身子,变成了一只大虾米的模样,捂着肚子,“欧欧”地干呕。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不少人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要说他们不恼火这个混账,那绝对是假的。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只不过心有所忌,所以才强行忍耐罢了。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猛人,出手就将马三木收拾得跟孙子似的,心里那个爽快,就不用提了。 简直是三伏天喝凉水,浸人心脾。 “马三木,你给老子听清楚,以前没人收拾你,从现在开始,不一样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不要说你是马天海的堂哥,你就算是天王老子的亲哥,我刀锋也一样收拾你没商量。就今天这个事,你等着坐牢!” “不把你送进去,老子这个派出所副所长不当了!” “好!” 终于有人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 不过很快就捂住嘴巴,躲到了人丛之后。 刀锋见状,更是心中一沉。 看来不单单是马天海气焰熏天,城关派出所内部,很可能也有问题。要不然,哪怕马天海再牛逼,他不在现场,派出所的人,也不至于“顾忌”成如此模样。 “怎么回事?咹?出什么事了?” 就在此时,一名胖胖的二级警督走了过来,阴沉着一张脸,沉声喝道。 “何教……” 立马就有人跟他打招呼。 众人纷纷放开一条道路。 上次刀锋来秀溪办案时,没见过此人,但从众人对他的称呼以及“尊重”来看,此人应该就是城关派出所教导员何阗。 过来之前,刀锋还是做过些功课的,最起码对城关派出所的两位“班长”有所了解。 一把手陈高,所长。 二把手就是眼前这位胖乎乎的教导员何阗。 “教导员!” 眼见何阗走近,刀锋立正敬礼,朗声说道。 “你是哪位?” 何阗上下打量着他,脸色依旧阴沉沉的,眼睛的余光不住打量着地上哼哼的马三木,神情十分不悦。 “报告教导员,我是刀锋,今天刚来报到!” “哦,原来你就是刀锋同志,你好你好!” 何阗随即脸色一变,硬挤出一些笑容,主动伸手和刀锋相握。 “我们早就接到通知,说你要过来,一直都在等局里的消息呢……你这是,直接过来了,没去局里?” “教导员,我是打算先过来安顿一下,再去局里报到,要不然,还得住宾馆呢。” 刀锋解释道。 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只是没想到,人还没进门,先就“摊上事”了。 “哦,好好,一样一样,人来了就好……哎,小刀,这是怎么回事啊?” 何阗像是很随意地叫了句“小刀”。 以他的年龄而论,比刀锋大了十几岁,叫声“小刀”倒也没什么。但一般来说,教导员对副所长,这么叫是不大合适的。 有意无意间,就将刀锋等同于普通新丁了。 看来这位何教,是个“高手”,深谙场面上的小手段。 刀锋也不去在意何阗这些个小把戏,他很清楚,在基层单位,不管是谁,真正的威望都是靠本事树立起来的。 你没本事,只会打官腔,哪怕大伙碍于你的权力和面子,表面上对你客气,到见真章的时候,就不灵了。 “报告教导员……” “哎哎,小刀,没必要没必要,以后都是一个所里的同志,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咱们就不搞了,随意一点随意一点!” 何阗连连摆手,打断了他,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但实际上,他应该说“一个班子里的同志”。 “好的,教导员,是这样的,我刚才在门口,发现这个家伙在行凶打人……” 刀锋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一下情况。 “有这种事?” “马三木,你怎么回事啊?上次不是警告过你吗?不要再打你老婆,你搞什么名堂?还敢跑到派出所来打人,胆子不小啊!” 何阗腆着肚子,走到马三木面前,厉声喝道。 “教导员,你来的正好,我要告他!” 谁知马三木一点都不害怕,猛地坐了起来,伸手指着刀锋,大声喊道。 “他警察打人,快把我打死了,我要告他!” “要告他!” 第348章 人精 “胡说八道,谁打你了?” “咹?” “谁打你了?” “谁看见了?” 何阗板着脸就是一顿呵斥。 “你……我,我这手都断了,你看,断成这个鬼样子……难道是我自己打断的?” 马三木一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受气包”模样,用左手托起自己的右臂,向着何阗委屈地叫道。 “混账东西,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摔断的?” 何阗丝毫都不“采信”,只是呵斥。 “那个谁,小丁,你带两个人,送他去医院处理一下,别回头赖在我们派出所头上。医药费让他自己出啊,我们可没这笔支出!” 这一下,连刀锋都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马三木咎由自取,这一点是没有疑问的,刀锋当时制止他,下手重了点,但也在允许的范围内。毕竟当时就在派出所门口,马三木拿着武器,刀锋却是赤手空拳。 说到哪里去,他都不怕。 但不管怎么说,马三木胳膊折了,该治疗还得治疗,这个医疗费,派出所至少要承担一部分。 现在何阗这个做法,确实值得商榷。 “教导员,这个……” “哎,小刀,你不用管!” 何阗大手一挥,豪横地说道。 “你第一天来所里上班,有些情况不了解。我们秀溪就是这样的,这些混蛋,就不能给他们一点好脸色。要不然,他们就敢蹬鼻子上脸!” “马三木,你给我听清楚了,今天这个事,你最好闭上你的嘴巴。要是敢去外边胡说八道,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信不信我送你两年劳教?” 说来也怪,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仿佛普天之下只有他最牛逼的马三木,在何阗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任由小丁带着两个联防队员半抱半拖地弄出了派出所。 一旁的徐玉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另外还有几名年轻的警察和联防队员也暗暗撇嘴。 刀锋心里已经有了底。 说起来,何阗还真是个人物,不是一般的厉害。 刚才这一番操作,看似在维护刀锋,护短护了个十足十,其实不然。 因为他压根就提过今天这个事应该怎么处理,马三木送医院之后,就没有后续了,等于就这么把马三木放了! 殴打他人,威胁在职民警,寻衅滋事,啥都不算? 刀锋忍了! 不忍还不行。 他的入职手续都还没办呢。 理论上,他现在还不能算是城关派出所的人,何阗直接接手处理此事,程序上木有毛病。 问题是,这样一来,刀锋刚才说的那句话,到底还算不算? 马三木就这么放了,他这个副所长还当不当? 何阗一顿操作猛如虎,还真把小刀哥给憋住了! “来来,小刀,先去我办公室坐会,喝杯茶……陈所去局里开会了,估摸着还要一阵子才能赶回来。等他回来了,咱们再开支部会,正式欢迎你!” 目送小丁等人离开派出所,何阗又换上满脸笑容,笑哈哈地对刀锋说道,态度十分亲切。教导员的身份拿捏得极其到位。 “教导员,这还有一位受害者呢……” 刀锋指了指徐玉儿身边靠在墙上,始终低垂着脑袋,低声呻吟不已的年轻女子,说道。 要不是徐玉儿一直扶着她,她连自己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何阗不由得蹙起了眉头,略带几分嗔怪之意地说道:“哎呀,小刀啊,你还是不了解情况啊……你把她弄进来干嘛?他们两口子吵架,我们也不好插手啊……伤成这样,这医药费归谁出?这可是一大笔钱……” 边说边连连叹气。 刀锋实在忍不住了,问道:“教导员,我们所里的财政状况,真糟糕到了这个程度?” 分税制执行之后,地方财政越来越紧张,这是事实。 刀锋作为亲历者,可谓十分清楚。 问题今年才是实行分税制的第一年,不至于就紧张到这个程度了吧? “哎,别提了,现在谁不缺钱啊?我们所里三季度的奖金都还欠着呢,上个月的津贴也还不知道在哪儿……为这个事,陈所和我,头发都愁白了……” 刀锋瞥了他头顶一眼,乌黑油亮的,气色极佳,哪里有半根白头发? “要不,实在不行,我以个人名义打个报告吧,请局里多少支持一点。这人都打成这样了,不送医院指定不行,万一出什么事呢?” 本来冲动之下,刀锋是想说“从我工资里扣”的,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是心疼钱,关键这么说就太得罪人了。 一来就把自己摆在所长和教导员的对立面上,刀锋再是二杆子,也知道不能这么整。 “呵呵,我倒忘了,你是一等功!” 何阗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打这个报告,局里还真的不得不好好考虑一下……” “那行,那我打这个报告。” 刀锋当即说道。 “也可以试试,不过不急在一时。你说得对,人还是要救的。那个,小徐,这事吧,你跟进一下。你是女同志,方便一点。” “好的,教导员。” 徐玉儿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这姑娘对何阗真没啥好感,不过还是尊重他的职务权威,一口答应下来。再说,她也确实非常同情马三木的老婆。 前世做了什么孽,才会嫁给这么个男人? “走走,小刀,去我办公室。” 何阗笑哈哈的说道,又朝围观人群一挥手。 “散了散了,都回去上班?” “都出来看热闹,搞什么名堂?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 众人随即做鸟兽散。 “那个谁,给大军还有老苗打个电话,让他们赶紧回所里,就说刀锋同志到了,赶紧过来碰个头,好安排工作!” 当即就有一名年轻警察答应一声,跑到办公室打电话去了。 看来何教虽然年纪不算老,记忆力已经开始“衰退”了,所里就这么几十号人,正式民警更是只有十来位,就连名字都记不清楚了。 开口闭口“那个谁”! 得亏大家伙已经习惯了,有这份默契,要不然,还真容易闹乌龙。 第349章 一个马天海就把你们全吓死了? “哎呀,小刀啊,你怎么一来就闯……就那个了?” 一进教导员办公室,何阗便开始抱怨起来。 虽然及时改口,但很明显,他是在责怪刀锋不该闯祸。 刀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教导员,马天海真有那么牛逼?” 以至于堂堂城关镇派出所副所长,在派出所门前制止犯罪,都变成了“闯祸”! 对象仅仅只是马天海的堂哥。 “唉,都怪我,没有及时阻止……这下真的……唉……” 何阗一副忧形于色的样子。 刀锋不由得笑了,淡淡说道:“教导员,不要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马天海真要找麻烦,让他来找我好了。我无所谓。” “话不是这么说,你刚来,真的不了解情况……哎呀,算了算了,事都出了,到时候再想办法吧。等所长回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刀锋顿时就很无语。 这是怎么了? 这还是号称“派出所第一”的城关镇水陆派出所吗? 但何阗有句话说得对,他刚来,不了解情况,一些话就不好说得太绝对。 说不定,马天海在秀溪的势力真的比张六一在岩门的势力还要大呢? 张六一说到底也不过就是老彭家的白手套,在真正大人物眼里,他是上不了台面的。他的案子之所以如此难办,重点不在张六一本身,而在于老彭家。 目前大家形成的“共识”是:张六一可以去死,老彭家不能有事。 为此,周金沙甚至不惜将他这个最大的“刺头”给调离城区。 马天海有可能直接就是秀溪县某位重量级大人物的亲戚,还是血缘关系很近的那种。那他在秀溪的地位,确实要高于张六一在岩门的地位。 要知道,秀溪虽然只是个县,却是个相对封闭的环境,有点“独立小王国”的意思。 在这里,很多时候,市里一般的领导都很难插上手。 除非是蔡书记柳市长周金沙这种强势的市级主要领导,否则,秀溪的事,还得是县里的大人物说了算。 “小刀啊,你先坐先坐,也不要太担心,总有办法的,不过到时候你要配合一点。” 何阗絮絮叨叨的,倒是十分符合刀锋对教导员这个职务的认知。 一会儿唱红脸一会儿唱白脸,全都一个人给包干了。 接下来的谈话,就比较正常了。 何阗主动给刀锋泡了茶水,询问一些刀锋以前在清源派出所的工作情况,又简单给他介绍了城关所的大致情况。 大约半个小时后,两名警察推门走了进来。 “教导员,你找我们?” 当先一位,约莫三十几岁不到四十岁的样子,长得比较粗糙,脸上坑坑洼洼的,感觉以前受过伤,这是留下来的疤痕。 神情剽悍,颇有点桀骜不驯的意思。 在何阗面前,也是大大咧咧的,并不太将二把手当回事。 随后的那位,年龄还要大个两三岁,可能四十左右,倒是满脸和善,笑眯眯的,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大军,老苗,来得正好,刀锋同志已经到了,大家先认识一下。” “小刀,这位是高海军,这位是老苗,苗仁晦,都是所里的专职刑警。分工方面,大军侧重刑事案件,老苗侧重禁毒工作。” 难怪何阗第一时间将他俩叫回来,这俩以后就是刀锋的直接下属和主要搭档了。 市局政治部的任命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刀锋分管城关派出所的刑侦和禁毒工作。 城关派出所和其他城区所的组织架构,大致相同,分为四个警区。高海军和苗仁晦则是独立于四个警区之外的,直接向所领导负责。 刀锋知道,在不久之后,城区派出所和乡镇中心派出所将进行机构改革,有条件的所,将成立专门的刑侦队,毒品肆虐的地方,还会成立专门的禁毒队。 为的就是加大对各类刑事案件和涉毒案件的打击力度。 因为仅仅依靠县局或者分局的刑侦大队和禁毒大队,已经很难顾及到方方面面了。一个县上前平方公里的辖区,数十上百万人口,就凭刑侦大队和禁毒大队区区一二十号人,累死也忙不过来。 秀溪县城关派出所这两位专职刑警的配置,其实就是这个机构改革的前身。 问题在于,前身就是前身,毕竟不是专业的刑侦队,首先在人手方面,就严重不足。加上刀锋,也才大猫小猫两三只。 却要面向整个城关镇数万人口。 “军哥,苗哥!” 面对着两位年龄远比自己要大得多的前辈,刀锋丝毫不敢拿捏,主动上前伸手。 “刀所!” 高海军对刀锋伸过来的右手视而不见,却“啪”地打了个立正,举手齐眉,给他敬了个标准的举手礼。 脸上的神情也是十分严肃正式。 “大军!” 一旁的老苗似乎看不过眼,急忙推了他一把,有些嗔怪地呵斥道。 “刀所既然来了,那就是自家人,别乱开玩笑……” 然后赶紧握住刀锋伸出的右手,连连摇晃了几下,带着些歉意。 “不好意思啊,刀所,大军他就是这么个人,喜欢和人开玩笑,你别介意。” 刀锋连连点头,笑着说道:“没事没事,苗哥说得对,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介意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高海军对他的不服气,几乎就写在脸上了。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人家年纪就比他大了一轮都不止,经验方面,肯定是极其丰富的。让他一上来就对你这位新任的小娃娃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明显不现实。 想树立威望,刀所还得拿出点真本事来让人瞧瞧才行。 一纸任命文件,啥都代表不了。 再说,就算是老苗,难道就真的对他十分服气了? 从刚才这一幕来看,这两位其实是以苗仁晦为主的,没看到他“呵斥”高海军的时候,高海军一点反感的意思都没有吗? 只不过老苗的性格比大军和善,没有将这种不服气写在脸上罢了。 咱俩本来直接向所长教导员负责,现在倒好,要听一个小屁孩的指挥了! 第350章 刷资历来了? 城关所一把手陈高姗姗来迟。 倒不是他要故意怠慢新任副所长,关键他事儿多。 而这个事,还真就跟刀锋有关。 刚在局里开完会,县局吴政委就将他叫到了自己办公室,郑重其事地跟他聊了有关刀锋的问题。 实际上,秀溪县局的两位当家人获知刀锋的最新任命,比刀锋本人还早。 这种特别的人事任命,哪怕周金沙,也是必须要事先征求一下秀溪县局主要领导意见的。就这么没头没脑地一纸任命文件发下去,流程上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 周金沙这位市委政法委书记,完全有这个权力。 秀溪县局也会遵照执行。 但事实上,没人会这么蛮干。 这叫人为制造矛盾。 秀溪县局领导嘴里不会说什么,但心里的意见,怕是大了去了。 怎么,我们秀溪县局在您周书记眼里,就这么没地位? 连事先和我们打个招呼都不屑? 那行,倒要看看你给安排下来的这位“好汉”,到底是如何的英雄了得,没有我们县局支持,他能折腾出啥花样来! 周金沙又不是故意要得罪杨浩东,故意为难他儿子。 饶是如此,秀溪县局还是被周书记这个安排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以前从来没有过啊。 老大您是几个意思? 是让我们好好关照一下他,让他舒舒服服熬个资历?还是让我们好好教导一下他,让他知道“江湖险恶”? 您不把话说清楚,我们不好操作…… 结果周书记只说了这么一句:“这小子精力充沛,让他在基层多办点案子!” 得,这话想要“精确解读”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听上去,周金沙对这位刚刚荣立一等功的“新星”还是比较关照的,称呼上也比较随意,透出几分亲昵的意思,似乎是有些关系的亲近晚辈。 那就是要多加照顾了? 但又刻意点明“精力充沛”,让他多办案子。 好像又不是简单的熬资历。 至于具体该怎么办,还真有点不好拿。 然而上级领导说话就是这样,一般不会说得太透,得靠你自己去“悟”。 吴政委决定原文转达。 陈高一听,顿时就乐了,咧嘴笑了起来:“办案子,没问题啊!政委你知道的,咱们城关所别的没有,就是案子多。两个专职刑警,还真的忙不过来。” “他来了,我保证他有事干,绝不会闲着。” “哎哎,老陈,你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你要注意啊,办案子是办案子,但人家初来乍到,一些太复杂的案子,不要交给他去办。” 吴政委一听,急忙提醒他。 “我可是听说了,这位小同志比较猛,不管什么人都敢上。在市里的时候,穿上警服才几个月时间,就招惹了老陆家和老彭家。老陆家还吃了个大亏,搞得灰头土脸的。” “听说把彭老书记都气得跑到省里去住院了……” 彭老书记去省里可不是住院那么简单,人家在省里老上级老战友一大堆,不得一一过去拜访一番? 不过这种事,大家只能心照不宣,绝不能随便说出口来。 “有这种事?” 陈高吃了一惊。 他到底只是个基层所的负责人,信息方面,远不如县局领导那么灵通。关键是隔得有点远,平时也并不太关心这方面的消息。 但岩门四大家确实大名鼎鼎。 四大家的主要力量虽然是集中在市区,然而在下边县里,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 数千上万人的大家族,发展了几百年,嫡系旁系一大堆,市里怎能完全安排得下来?肯定得往下边的区县渗透。 实际上,于彭葛陆四大家,势力遍布岩门所属各区县。 秀溪县局的一把手就姓葛。 副县长兼县公安局长葛成林。 “那,给他几个陈年旧案,慢慢查?” 陈高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 他虽然以前没和刀锋打过交道,可是从吴政委刚才那番话也能听得出来,这是个“惹是生非”的主。 秀溪可也是有“大佬”的,吴政委的意思,就是千万别让他去招惹那些人。 不然有得头疼了。 “这样最好!” 吴政委顿时就很欣慰。 老陈这家伙,脑瓜子就是转得快。 一时半会的,就把利害关系想明白了。 对,就是让他去查陈年旧案。 这样既很好地执行了周书记的亲口指示,又避免很多麻烦。 而且还能刷资历。 陈年旧案影响特别大的,一朝告破,那可是很好的宣传点啊。 刀锋那个一等功,不就是在玉海破陈年旧案得来的? “就这么办,你们所里,要多支持,先给人配个车吧,既然都已经有了专职副所长,那就要把刑侦和禁毒这一块的工作,好好抓起来。争取树立个典型。” 吴政委当即吩咐道。 应该说,还是很给力的。 周书记既然让这个年轻人来秀溪刷资历,那就要好好配合。典型树起来,将来的路子就走宽了。 陈高立马叫苦:“政委,我们所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总共就三台车,四个警区轮都轮不过来,还怎么给他配车?” 城关所能有三台警车,已经算是“狗大户”了,下边很多所里,就是一台车,甚至连一台车都没有的。 但城关所摊子大,管得宽,就算再多三台车,一样的不宽裕。 “你别叫苦!” 吴政委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谁不知道你陈高路子广?没车你不会去借?” 对了,借车! 这可是许多权力部门最常用的办法。 正所谓“刘备借荆州”是也! 陈高苦笑道:“我那三台车本来有一台就是借的……要不,局里给支持一台?旧点就旧点,我保证不挑……而且我保证这台车肯定给刀锋他们刑警,不挪用……” “得得得,你别打我的主意,我这比你还紧张。要不这样吧,你找马天海问问,他那里车多,肯定要给你个面子。” 陈高便犹豫起来。 马天海那里确实有车,他老陈真要开口,估摸着也能借到。问题是,为了所里的公事去卖这么个面子,到底划不划算? 马天海的人情可不好还。 还没等陈高想好呢,手机就响了起来。 陈高急忙按下接听键,很快脸色就变得十分精彩…… 第351章 市局这是给我派了个什么人过来啊? “得,政委,这车是借不成了,我还得马上回去帮他擦屁股……” 接完电话,陈高便苦笑着对吴政委说道。 吴政委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刚才陈高接电话可没避着他,听得清清楚楚,这时候也是不住的撮牙花子。 “今天刚到,就把马天海他哥给打骨折了?还是右臂多处骨折?” “真能惹事啊……” 吴政委这会算是深刻体会到周书记的心情了。 摊上这么一个“刺头”,偏偏还是个“关系户”,不好修理得太狠。 问题是,老周可以一脚将这个刺头踢到秀溪县来,他老吴却没办法再踢。 总不能刀锋今天刚到,秀溪县局便将他打发到下边乡镇派出所去吧? 鬼知道这家伙到底是周金沙的啥人? 再说了,人家正经有个一等功“护体”呢! 前不久刚举办了隆重的表彰大会,连市委蔡书记和柳市长都参加了的,秀溪县局也派了代表去“观礼”。 陈高却突然笑了,说道:“要我说啊,政委,我看打得好!” “你是不知道,那个马三木有多嚣张,没事就带人来所里撒野,动不动就叫几十个人围攻我们派出所。上次刚拘留了七天,今天又来了!” “要不是碍着马天海的面子,十个马三木也被人打死了!” “不是,这个马三木,他到底为什么要跑到你们所里去打人?他神经病吗?” 吴政委表示不理解。 他到底是县局的二把手,对下边所里的情况,当然不那么了解。也不是十分清楚,马天海的一个堂哥,居然也已经嚣张成这个样子。 “还不是因为他那个抢来的老婆?” 陈高有些不屑地说道。 “本来就是二婚,天天怀疑人家不老实,每天都打得皮开肉绽的。那女的实在受不了,有机会就往我们所里跑,结果每次都被马三木跑所里抓回去,当着大家的面,都打过好几回。” 吴政委有些火了,怒道:“这个事,马天海就不管管?” 要是刀锋在这里,三观肯定会稀碎一地。 什么叫“马天海就不管管”? 这难道不是派出所的正管吗? 咋的,犯罪嫌疑人到派出所闹事,当众打人,派出所还拿他没辙,还得“家属”出面管教? 怎么在吴政委嘴里说出来,就这么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要是全市的警察都这么个思维模式,刀警官可以脱警服回旭日厂当车工了! 陈高两手一摊,无奈地说道:“他怎么管啊?这个马三木,是他亲堂哥。他小时候家里穷,他爸死得早,全靠他伯伯照顾他们,和亲爹也差不多。马天海总觉得欠着伯父一家的人情呢。说这个马三木是他亲哥也行。” “可能真是亲哥,他还不会这么惯着……” “那就有点麻烦了……” 吴政委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这样,老陈,你赶紧回去,协调一下。跟马天海说明一下这个情况,可不要这人刚来就出什么事,周书记那里,不好交代的。” 从这番话也能看得出来,吴政委和陈高关系不错,算得是自己人了。 否则,吴政委的话会说得更加堂皇一些,而不是这种自家人商量的语气。 陈高摇了摇头,说道:“我尽力吧,这事还真有点不好办,马天海那个人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可不是什么讲究的人!” 陈高这话似乎触及到了吴政委某根敏感的神经,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哼了一声,十分不悦地说道:“姓马的有什么讲究人了?” 这话陈高就不好接了,只能干笑两声。 秀溪县的县长可不就是姓马? 吴政委这是有感而发啊。 内中原因,陈高当然一清二楚,但现在木已成舟,他也不好再就这个话题附和什么。 吴政委这间办公室,隔音效果可不见得很好。 万一隔墙有耳,那麻烦可不老小。 辞别吴政委,陈高心急火燎地往所里赶,边开车边打电话,吩咐小丁他们几个,要送马三木去县人民医院,好好治疗,该掏医药费的时候也不要含糊。 最低标准是要保住马三木的胳膊,不能残废。 否则这事就真的难办了。 马天海一旦发起疯来,整个城关派出所都未必能抵挡得住。 以前又不是没有不信邪的警察吃过亏! 刀锋不能出事! 至少短期内不能出事,这是底线。 否则,不要说葛局长和吴政委在周书记那里不好交代,他这个城关所的第一负责人,更是直接“责任”。 到时挨个处分都有可能,至于更进一步,两三年内想都不要想。 陈高能当到城关派出所所长,当然是有些关系的,而且还比较硬。然而这个关系撑死也就在秀溪县内,跟周金沙完全不搭边,隔着老远。 他当城关所所长,不需要周金沙批准。 那是秀溪县的权限。 但要想再进一步,成为秀溪县局领导,那就得周金沙点头了。 哪怕县里通过了,周金沙不同意,也是没辙。 市委政法委书记的人事权,可不是摆设。 刀锋的任命如此“诡异”,摆明就是周金沙安排的,要说他和周金沙没啥关系,打死陈高也不相信。 “市局这是给我派过来一个什么人啊?” 陈高打完电话,心中依旧烦躁不已,禁不住狠狠抱怨了一句。 不过等他回到所里,立马又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情,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身为一把手,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得知刀锋还在何阗办公室,陈高也不过去,直接一个内线电话拨过去,沉声吩咐道:“老何,刀锋同志是不是已经到了?” “啊,对的对的,在我这呢……这不你去局里开会了,我先接待一下。” 看得出来,何阗对陈高还是保持着一定的尊重,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陈明仁总是会自动自觉地摆正自己的位置,不会在这些明面上落下什么把柄。 “那就请他过来吧,还有谁在你那边?” “大家都一起过来,咱们碰个头。” 陈高略带三分威严地说道,一把手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第352章 人情世故 碰头会按照常规流程走,各种介绍情况,不必细表。 “刀锋啊,你刚来,先熟悉一下情况……另外呢,你来了,你们刑侦队就算是正式成立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所里尽量帮你解决。” 现阶段,除了一线大城市的中心城区派出所,普通派出所是没有刑侦队这个编制的。 秀溪县局有几个派出的刑侦中队,分驻各个中心城镇的派出所,但并受派出所管辖,而是归县局刑侦大队直管,负责周边几个乡镇的普通刑事案件侦办。 这也是形势使然。 交通不便利的情况下,如果任何一个刑事案件都由县局刑侦大队来负责的话,刑侦大队那十来号人,累死都忙不过来。 而且也不划算。 从秀溪县城到最偏远的一个乡镇,足足五六十公里,山道弯弯,开车都得两三个小时。这油钱,人员工资,长年累月的积累下来,就是一个了不得的大数目。 所以向各中心城镇派驻刑侦中队就变得很有必要。 目前秀溪县局并没有明文规定要在城关镇派出所设立专业刑侦队,陈高这么说,也就是那个意思罢了。 却在无形之中,将刀锋这个副所长定位为刑侦队长了。 换句话说,就是你小子别真将自己当成所领导——你还嫩着点儿,资历太浅了。 硬要把自己当所领导,到时候吃瘪的可是你自己。 弄得灰溜溜的,很好玩吗? 刀锋倒也并不计较这些“名义上”的东西,他更注重实惠,当下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说道:“所长,别的要求没有,主要就是两条。” “你说……” “第一个,能不能给配台车?我了解过了,咱们城关所辖区面积不小,有台车的话,办案的时候,要方便许多。” “第二个呢,就是人手问题。现在专职刑警就我们三个,是不是少了点?能再给几个人吗?” 陈高便蹙起眉头,说道:“刀锋啊,不是我故意为难你,这个配车现阶段真的有点困难……这样吧,先给你们一台边三,你们将就用着,另外再给你们搞台两轮摩托,勉强也够了。反正你们眼下就是三个人。” “真要是有大动作,需要用车,所里再给你们临时协调。” 刀锋想了想,轻轻点头,表示可以接受这个“折中方案”。 所里真没车,你也不能把陈高逼死,是吧? “至于人手嘛,正式民警肯定没有了,别看我们是城关所,正式民警的编制也就那么多,十几个吧,四个警区呢,哪够分的?” “联防队员吧,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们两三个,虽然没有执法权,跑跑腿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所长,要不,小丁跟我们吧?” 高海军突然开口说道。 “反正他也是个事业编,不算正式的。现在在三警区也是临时帮忙……我看这小子对刑侦比较感兴趣,人也机灵,倒是可以培养一下。” 说起来,高海军这其实是想帮小丁一把。 小丁刚参加工作,没什么经验,也不懂得太多的人情世故,在三警区工作不到几个月,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吧三警区的“警长”给得罪了,目前日子不大好过。经常坐冷板凳,一些联防队员都可以参加的行动,三警区偏偏将他留在所里看家。 整个一打杂的,实际地位,连一些老资格的联防队员都不如。 看着怪“可怜”的。 陈高瞥他一眼,有些不悦地哼了一声。 高海军你小子不就是在打人家小丁姐姐的主意吗? 两个离婚的家伙! 怎么,老婆都还没到手,就想着关照小舅子了? 真想关照小丁,你自己去三警区找人“赔礼道歉”啊,现在把这“黑锅”往我陈高头上甩,咋的,我陈高看上去那么像“冤大头”? 大军就被所长盯得有点不好意思,搔了搔头,嘿嘿地笑了起来。 别看这家伙性格强硬,甚至有那么些桀骜不驯,在陈高面前,还真没“骄傲”的本钱。 他刚进公安队伍的时候,陈高就是他师父。 刀锋“冷眼旁观”,虽然不大清楚内情,但高海军想要“关照”小丁却是明明白白的,当即笑着说道:“所长,既然军哥这么说了,我看你就支持我们刑侦队一把,让小丁过来吧。” 陈高本来想一口否决的,觑着他年轻得过分的脸庞,突然又改了主意。 无他,刀锋实在太“小”了,高海军和苗仁晦都是三十几岁四十岁的中年糙汉子,一贯的不怎么服人,就算是调给他几个联防队员,年纪也都比他大一截。 把小丁调给他,倒是个不错的建议。 两个毛头小屁孩在一起,总该有些共同语言吧? 刀锋在别人面前不好拿捏,总还有个能“欺负”的对象,要不这副所长当得,也太憋屈了点。 再说,让大军这家伙承他个人情也是好的,有利于刀锋今后开展工作。 所以说这个当一把手的,考虑问题就是比普通人周全。 虽然说刀锋刚来就给他“惹祸”,搞得陈高很被动,但该他这个一把手做的工作,依旧要尽可能做到位。 要不然,搞到最后头疼的还得是他陈高。 “好吧,既然刀所也这么说了,那就给他个机会。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人给了你们,你们就得好好带,争取带出来。要不然,我还得把他调回去。” 陈高假装沉吟了片刻,才像是下定决心说道。 “谢谢所长谢谢所长……” 大军连声说道,橘皮脸笑成了一朵花。 “哎,你小子别光顾着乐呵,老岩那里,你自己去说。你也别那么小气,好歹请人喝顿酒,把误会解释清楚,免得老岩心里头有什么想法。” 陈高再次瞪他一眼,训斥道。 老岩自然就是三警区“警长”了。 “行行行,都听你的,所长,我请他喝酒!” 大军点头不迭,又看了刀锋一眼,神色略有些转变。 看来此人虽然桀骜,人情世故还是懂得的,算是记住刀锋这个人情了。 只不过仅仅这么一点“恩惠”,可还远远不够。 想要让人真正服气,刀所,你还得再掏出点真本事来。 第353章 没有现场的强奸案? “除了小丁,再给你们四个人吧……” 陈高随即说了四个名字。 这下老苗有点坐不住了,“抗议”道:“所长,这四个?” 陈高瞥他一眼,反问道:“不行吗?” 苗仁晦苦笑道:“你这是把刺头都给我们刑侦队了?” 不知不觉间,老苗已经接受了“刑侦队”这个子虚乌有的单位。 陈高手一挥,“霸气”地说道:“搞刑侦,主要是脑子活,我把那些老老实实的给你,你拿去干什么?” 苗仁晦看了身边的刀锋一眼,欲言又止。 所长,你怕是还不知道吧? 咱们这位新“队长”,别的不清楚,惹祸第一名。 上班第一天就把马天海的堂哥打残废,今后指不定还会发生点啥事。光这一个就够咱们头疼了,你把全所的刺头都集中过来,这是想要捅破天吗? 谁知刀锋哈哈一笑,赞同地说道:“我看可以,所长说得对,搞刑侦的,第一条就要脑子灵活,太老实了,确实不妥当。” “这就对了嘛,就这么定了!” 陈高的工作作风就是这样,有几分“霸道”。 “你们刑侦队既然搞起来了,我呢,也没太多的要求,就有一条,必须好好破几个案子,把牌子先给我打响了。” “老苗,大军,你俩说说,眼下你们手里头都在办哪些个案子?挑一个影响特别大的,集中力量好好搞一下。”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郊区那个强奸案了。” 大军立马说道。 “受害者家属天天来所里吵,婆家走了娘家来,搞得我头都大了……” 陈高不由一愣,诧异地说道:“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移交给局里了吗?让他们去刑大吵去,找我们派出所干嘛?他们不是已经好些天没来过了?” 陈高这话不说还好,这一说,大军立马便激动起来:“你还说呢,昨天他们都来过……他们说这案子是我们派出所第一个搞的,他们不找刑警大队,就找我们所里!” “他们还去我家里闹过……” 老苗跟着“补刀”。 大军是离了婚的,小孩跟前妻过,他孤家寡人一个,基本不怎么着家。 回到家也是冷锅冷灶的,有啥吸引力? 老苗不一样,他有个幸福家庭,人家就去闹他。 刀锋有些好奇地问道:“受害者家属闹什么?” “咳,这事啊,说来话长了。” “简单来说,就是几个月前,郊区红星村发生了一起入室强奸案,案犯是半夜作案,使用了医用氯仿,受害人吴小红完全失去反抗能力……关键她后来还怀孕了。然后吧,她男人就说她偷人,和人勾搭成奸,怎么都不承认这是强奸案。” “现在吴小红一直住在娘家,肚子都鼓起来了。” “所以她娘家人就天天来闹我们派出所,说让我们早点破案,要不孩子都该生下来了。” “至于她婆家人就更加操蛋了,硬说我们在包庇奸夫淫妇……” “特么的,合着我们派出所就是受气包?” 刀锋随口说道:“这个案子那么难破吗?” 他的本意其实是说:是不是强奸,把案子破了就行,抓住强奸犯,吴小红婆家就没理由闹了。 这是标准“技术宅”的思路。 考虑问题一条直线。 谁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大军立马就不干了,毫不客气地说道:“是啊,说到底还是我们不行嘛,连个强奸案都破不了……” 你小子今天刚到,就这么“嚣张”? 你能打,我们都听说了,刚回所里就有人把你的“英雄事迹”转告了,赤手空拳将马三木整个胳膊打成多处骨折,这确实是真本事,我们服气! 但破案这种事吧,可不是能打就能解决问题的。 听说你在玉海破了个大案子,刚刚荣立一等功,那就让我们好好见识见识你刀所破案的本事。 老苗连忙瞪他一眼,笑着对刀锋说道:“刀所,你别介意啊,他就是这个脾气……这个案子吧,案情虽然不复杂,难就难在没有现场……连物证都没有……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找不到……” “没有现场?” 刀锋也不去在意高海军的不服气,直接切入技术模式。 “她报案的时候,没有出过现场吗?” 老苗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问题就在于,吴小红并不是第一时间报案。而是隔了几个月,肚子鼓起来,瞒不住了,才报的案。” 刀锋顿时就很无语。 强奸案几个月才报案? 还有个屁的现场! 确实连物证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那怎么确定这是一个强奸案?” 说不定她男人的怀疑是有道理的呢? 和人勾搭成奸,怀孕瞒不住了,这才托词“强奸”。 “医用氯仿!” 老苗说道。 “我们询问了吴小红,她描述了案发当时的情况,说的情况和医用氯仿麻醉的情况很相似,我们专门请教了人民医院麻醉科的主任,他肯定吴小红描述的就是医用氯仿的情况……吴小红就是个普通的菜农,她应该是没什么机会接触到医用氯仿的。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一切,她应该没办法撒谎……” “如果真是和人勾搭成奸,她那个野男人没理由对她使用氯仿吧?” “这玩意毒性可不低,不是专业人员,胡乱使用,很容易造成氯仿中毒,严重一点的话,有可能危及生命。” 老苗的描述有理有据,刀锋自然不能反驳。 刀锋想了想,又说道:“那还有一个问题,既然吴小红是在怀孕之后,没办法再隐瞒才报的案,那她为什么不把这一切都推到她男人身上?” 已婚妇女嘛,怀孕很正常啊。 大军哼了一声,说道:“她男人早就结扎了,好几年都没怀过孕。” 这锅他不背啊! 刀锋也只能苦笑摇头。 结扎,这个名词,还真是九十年代的“时代特色”。 虽然一般来说,都是女性结扎居多,但特殊情况下,男性结扎的也不是没有。只不过男性结扎失败率极高,一般情况下,不会采用罢了。 如果因为女方身体原因不适合结扎,或者男方主动要求,也会实行男性结扎。 事情偏就有这么凑巧! 第354章 刀所,你不能太好说话了! “行,那就集中力量办这个强奸案!” 陈高一锤定音。 也算是坚决执行上级领导的指示。 “刀锋,我知道你虽然年轻,却是个高手。你刚来,就从这个案子着手,把你们刑侦队的局面打开。” 刀锋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声,没有丝毫为难之意。 老苗和大军则变成了苦瓜脸。 老苗忍着没吭声,大军到底性格直爽些,想了想,说道:“所长,这案子,已经给刑大那边了……” 咱们现在可连侦查权都没有。 这话其实就是个借口,真要是派出所这边愿意重新把案子要回来自己办,刑大巴不得呢。又不是什么敏感的案子,或者有什么大油水,刑大那边吃饱了撑的才跟派出所抢这个侦查权。 关键是这案子难办,连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就是个“无头案”,查啥查? 尽费力不讨好! 刑大那边本来就不想接的,还是大军找了个并案侦查的理由,刑大没办法才接过去。 近几年来,秀溪和周边区县时不时发生这种入室强奸案,基本都是没啥有用线索的,好些都悬着,大军找的就是这个理由——说不定是个系列案呢? 还是由你们刑大接手比较妥当。 这样的案子,刑大都束手无策,靠着他们派出所这大猫小猫两三只,怎么查? 陈高不屑地一挥手,哼道:“这好办,我给老王打个招呼就是。刀锋的面子,他总是要给的……” 刀锋就汗了一个。 大哥,小弟我就是个新丁,连老王是谁都没不知道,他给我个啥面子? 陈高似乎听懂了他的内心想法,瞥他一眼,笑道:“刀锋,你可不要妄自菲薄,你是一等功,对了,还有个二等功呢。一年之内,立两个大功,老王他敢在你面前端着?” 老苗和大军脸色微微一变,眼里都闪过一抹怒色。 所长这话,就是在敲打他俩嘛。 别看你们二位资历老,经验丰富,可人家两个大功! 尤其那个一等功,真不开玩笑。 不要说你俩,就算是刑大老王,都不见得敢在刀锋面前拿捏。 事实虽然如此,可你陈高敲打的痕迹也太明显了,咱俩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未必刀锋不来,上级还能任命我们当这个副所长? 祖坟没冒那个青烟好吧! 碰头会开到这里,气氛已经有些尴尬了。 陈高及时收住,说道:“刀锋,我先给你安排一下住宿吧。我们所里条件差,没办法给你分配正经的住房,先委屈你住宿舍吧。” 刀锋哈哈一笑,说道:“所长,宿舍挺好的,我反正孤家寡人一个,你给我个单元房,我还难得搞卫生呢。” 话是这么说,你陈所真给我安排个单元房,你看我要不要? 于是陈高亲自安排徐玉儿带刀锋去宿舍。 派出所人手紧张,户籍警也分管一部分内勤的工作,有时候还临时客串一把“女刑警”。 遇到女性犯罪嫌疑人,要搜身,羁押什么的,都得女同志帮忙。 尤其那些撒泼脱衣服的,更是非得女同志在场不可,要不说不清了。 徐玉儿十分愉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甚至还主动帮刀锋拿行李箱。 刀锋当然不好意思,忙着想要抢过来。 徐玉儿属于那种娇小玲珑型的,外表看上去柔柔弱弱,长相秀美,气质方面,是标准的小家碧玉。刀锋怎么也不可能让这种小姑娘给他拿行李箱。 徐玉儿调皮地一笑,调侃似的说道:“刀所,你这就不对了啊,你是所领导,该给我们拍马屁的机会……” 刀锋笑道:“我这也算所领导啊?支部会议都只能列席!” “对啊,为什么列席呢?” 徐玉儿是看过任命文件的,对此很奇怪。 上级领导也是太抠了,既然都任命了副所长,一个支部委员那么小家子气干嘛?直接给了不行吗? 刀锋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是预备党员呢,得明年这时候才能转正。” “原来这样啊……那你可真厉害!” 徐玉儿这话还真是发自内心。 预备党员当城关所的副所长,建所以来,这应该是唯一的一例了。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宿舍。 徐玉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有些为难地说道:“刀所,二楼三楼都没有单身宿舍了,只有一楼还有两间,就是采光不大好……” 一楼可不仅仅是采光不大好的问题,气味方面和卫生方面,也比不上二三楼。 刀锋倒是不在意这些,笑哈哈地说道:“没事没事,一楼挺好,方便出警。” 徐玉儿左右看看,似乎无人在意这边,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刀所,我给你提个醒啊,咱们所里关系挺复杂的,你不能太好说话了。有些人就那样,你越好说话,他们越是觉得你好欺负……”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正儿八经的副所长,我们所里,加你才三个副所长。其中一位,还没有正式任命文件,就是局里发了个通知。” 几十号人的派出所,你正经也算个所领导的。 刀锋笑着点头。 无论如何,徐玉儿这是一片好意。 初来乍到,能有一位“老同志”愿意和他交心,已经很不错了,可以让他快速对整个城关所有个初步的认识。 徐玉儿拿出钥匙,打开宿舍楼一楼最靠左的一个单间,一股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不过屋子里收拾得还算干净,倒也没有垃圾成堆。 “小徐,内勤干得不错。” 刀副所长当即提出了表扬。 徐玉儿抿嘴一笑,随即便挺了挺胸,胸部规模虽然谈不上特别大,看上去柔柔的,倒也十分养眼。 “对了,刀所,你到底多大?” “我二十二岁。” “啊,那你比我还小一岁呢?叫我小徐……” 小姑娘明显觉得委屈了。 刀锋笑道:“我个子大!” 就你这样的,我没把你当小朋友,已经是看在同事的面上了。 伪青年懂不懂啊,小妹妹? “不行,你以后不能叫我小徐,我多没面子?” “那叫你什么?” “你叫我名字啊……” 徐玉儿又是抿嘴一笑。 玉儿? 听上去有点那啥啊…… 第355章 下马威 徐玉儿也不见外,当即便着手给收拾起来。 等她打开刀锋的行李箱一看,顿时便撅起了嘴巴:“被子这么薄啊?” 刀锋笑道:“咱们天南,什么时候冷过?” “那这也太薄了,现在都十二月份了,晚上还是很冷的。要不,我回去给你拿两床厚一点的被子过来。” 徐玉儿想都不想,脱口而出,语气十分的理所当然,就好像刀锋是她的家人一般。 “别,那怎么好意思?还是我自己去买吧。” 刀锋急忙拒绝。 开玩笑,刀所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名花有主。 虽然于傲雪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性格,但刀所自己必须注意。 文化人管这叫“慎独”! “你去买?你知道在哪买吗?你会还价吗?” 徐玉儿机关枪似的,一通质问,满脸的“傲气”。 刀所,承认了吧,你这种好汉,就不是过日子的人! 就得有个温柔贤淑的女朋友细心照顾。 “你等等……” 徐玉儿撇下一句,小蛮腰一扭,转身就跑了出去。 背影娇俏可喜。 刀警官笑着摇摇头,接着收拾。 其实这种单身宿舍,收拾起来挺简单的,将为数不多个人用品摆放归位,再随随便便搞一下卫生,基本就齐活了。 刀所又不是本子那种变态,马桶都得刷干净,当水杯用。 片刻之后,徐玉儿气喘吁吁地抱着一床棉被跑了进来,手脚麻利地给刀锋在单人床上铺好了,这才满意地拍拍手,说道:“你先用我的吧,我反正也不经常在所里过夜。等明天我再给你带新的被褥过来。” 作为正式民警,徐玉儿在所里也是有一间单身宿舍的。 其余联防队员,甚至资历浅的事业编民警,就只能住集体宿舍。 刀警官顿时就有几分头大。 他再直男,也觉得这样子太亲密了。 用徐玉儿用过的被褥? “看不出来,你还蛮封建的,男女授受不亲啊?” 徐玉儿看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顿时就乐了,抿嘴笑了起来。 “是怕你女朋友有意见吗?” 刀警官只好老老实实地点头承认:“嗯,是有一点儿……” 这下轮到徐玉儿吃惊了:“你真有女朋友啊?” 你不是才二十二岁吗? 这么早就谈恋爱,过分了啊,刀所! 不给机会啊你这是! 不过下一刻,徐警官的八卦之火便熊熊燃烧起来,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道:“你女朋友在哪儿上班?市里哪个单位的?” “市检察院的。” “市检察院?不会是于傲雪吧?” 刀锋便大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 你连这也知道? 说,你是不是也是穿越的? “还真是于傲雪啊?” “我还以为你开玩笑的呢……” 徐玉儿的情绪便有几分失落,噘着嘴嘀嘀咕咕的。 不是,小妹子,我啥都没说呢,全都是你在自问自答。 “不是,玉儿,你也认识傲雪?” 刀锋对此比较好奇。 这俩,怎么会有交集的? “认识啊,她去年来秀溪办案,所里让我陪她。” 这倒是能解释过去。 公检法是一家嘛,市里的同志来下边县里办案,城关派出所作为“地头蛇”,派个女同志陪同十分正常。 “哎呀,她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会……” “哎哎哎,过分了啊,我真有那么差?” 刀警官立马抗议起来。 不过说实话,刀警官现在也还完全搞明白,于检察官到底是怎么看上他这种学渣的,连个报告都不会写…… 只能说,大舅哥实在太给力了,得送两瓶好酒表示感谢才行。 “哎呀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时还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呢……我跟你说啊,我们县里马县长的小孩,还追求过她呢,连一句话都没能说上……” “有这种事?” 果然刀警官便提高了警惕。 “哎,你紧张什么呀?于傲雪那个人有多傲气你可能不知道吧……哦不是,你知道……她是你女朋友呢……她真是你女朋友?” 徐玉儿都有些语无伦次了,看得出来,小姑娘蛮激动的。 也不知道她为啥这么激动。 “真是!” 刀锋很肯定地说道。 这种事就不能含糊,万一让人产生什么误会,可就说不清楚了。 “哎呀,你可真厉害……也对,你本来就很厉害……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打动于傲雪吧?” 徐玉儿颇有点“羡慕嫉妒恨”的味道。 怎么这好猪都被白菜“捷足先登”了? 这话刀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 港真,刀警官已经很久没有和“同龄人”这么面对面交流沟通过了,读档之后这段时间,都在努力适应自己的“新身份”,让自己从心态上逐渐再变成年轻人。 要不和同龄人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怪别扭的。 可是现在,刀警官也不能再去和广场舞大妈“卿卿我我”吧? “玉儿,问你个事,你对红星村那个强奸案,了解多少?” 刀锋只能主动转移话题。 否则再聊下去,这个单人宿舍里的气氛就太“暧昧”了。 “红星村那个强奸案啊,好奇怪的,对了,你问这个干嘛?不会是你想要办这个案子吧?我跟你说,绝对不要碰,这种案子,破不了的……” 徐玉儿便有些着急起来。 看得出来,小姑娘是真把刀锋当成了“自己人”,时时刻刻都为他着想。 “怎么就破不了了?” 刀锋反问道,饶有兴趣。 “哎呀,这还用问吗?他们肯定没跟你说实话,这案子一点线索都没有……是不是强奸都还不一定呢,全都是吴小红口述的,啥证据都没有,怎么查?” “我看啊,就是他们想要故意为难你。” “我跟你说,苗叔和军哥不是什么坏人,没啥坏心眼,可是他们都是老资历了……那个,有些话我不好说,这是想要给你个下马威呢!” 一来就给你个压根没线索的“悬案”,让你做无用功,不是下马威是什么? 最后还不得灰溜溜的承认自己不行? “是吗?我倒不觉得……这案子是麻烦点,但也不是不能破,就是需要点时间。” 刀警官倒是信心满满的。 “那刀所觉得破这个案子,要多长时间?” 门外,很突兀地响起大军的声音。 第356章 刀所,吹牛逼不打草稿呢? 看到联袂而来的老苗和大军,徐玉儿很有些不好意思,貌似自己刚才背后说人“坏话”来着? 好在她年纪小,又是女孩子,家里还有些背景,大军和老苗也不跟她计较。 虽然今天还是头一回和刀锋见面,但很多人其实都已经看出来,这丫头似乎对刀锋有那么点意思。 美女爱英雄! 没毛病。 这女孩子一旦变成“恋爱脑”,智商直接下降,乃是正常现象。 刀锋谦虚地笑道:“具体时间,怕是不大好说……” “两个月够不够?三个月?” 红星村强奸案,从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五个月。 依旧毫无头绪。 大军问这话的时候,多少带着些调侃,甚至隐隐有一分挑衅之意。 别以为你凑巧在玉海破了个系列杀人案,就啥案子都能破。 运气不会总是跟着你走的。 至于说到真实水平,让大军和老苗这种有着十几年经验的老刑警拿哪只眼睛夹他? 你小子将当联防队员的时间算进去,满打满算也没在公安机关工作过两年,你见过几个案子? 这玩意也有天赋不成? 刀锋摇摇头,认真地说道:“那倒不用,但十来天总是要的。” “啊?” 这一下不但大军和老苗被“镇住”,面面相觑,连徐玉儿都张大了小嘴,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牛逼吹的,都不用打腹稿吗? “靠,你要是十天能把这案子破了,那……” 稍顷,大军扯着破锣嗓门就嚷嚷起来,话还没说完,就被老苗直接堵了回去。 “那太好了,真要是十天破案,那我们城关所这一次,可就在刑大那帮人面前露脸了……刀所,你是不知道,刑大那帮家伙有多傲气。每次见到我们派出所的刑警,都好像高人一等似的,搞得好像只有他们会破案。这回啊,就要好好教育一下他们,呵呵……” 看上去,老苗笑得十分开心,仿佛对刀锋说的“十天破案”毫不怀疑。 但真正会听话的人,怎能听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小子,牛逼不是这么吹的! 这得见真章! 我现在可是把你这话给钉死了。 十天破案。 十天你要是破不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本来吧,大军和老苗这时候过来,是想来和刀锋私下聊聊,看看接下来刑侦队的工作怎么开展。 虽然他俩对突然冒出来的刀副所长都很不服气,然而木已成舟,也改变不了,那还不如好好配合一下,把刑侦队的工作抓起来再说。 当然,前提是刀锋对他俩足够客气,凡事都征求他俩的意见,大家商量着来。这样他们老资格的有了面子,刀锋小年轻得里子,倒也合理。 谁知刀锋一开口就吹这么大的牛逼。 那好,那咱就得好好计较一下了。 这脸可是你自己上赶着要丢的,怪不得我们。 “不敢这么说,毕竟他们才是专业的……” 刀锋连连摆手,益发的谦虚。 “卷宗已经移交给刑大了是吧?那我们现在过去借阅一下,顺便问问他们对这个案子的看法?” “现在?” “呵呵,刀所,也不必这么性急,你刚来,先安顿好再说。明天吧,明天一起过去。放心,今天不算在时间期限之内!” 老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你说十天那就是十天。 我们不会给你“宽限”太多的。 谁让你自己吹牛逼张嘴就来! “也行。” 刀锋一副完全听不懂对方潜台词的“憨厚”模样,频频点头。 “这样,苗哥,军哥,两位既然来了,也不忙走,先坐一会,咱们聊一下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既然是所长亲口交代的,总要漂漂亮亮地办下来才行。” “行,刑侦队你刀所才是老大,我们都听你的。” 老苗也是一副十分配合的样子,笑哈哈地拉着大军就在床上坐下来。 徐玉儿急忙将自己刚叠好的被褥往床铺里边挪了一下。 这可是她自己“贴身”用过的,只能给刀锋一个人用,其他人肯定不行。 这单人宿舍就是那么简陋,总共才一张椅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坐呢。没准一屁股坐下去,“嘎吱”一声就散了架。 刀锋倒是不怕,就在嘎吱作响的椅子上坐了。 全当练习扎马步了。 习武之人,基本功而已,不值一笑。 “我去给你们弄点开水过来……” 徐玉儿出奇的勤快,甩着丝滑的齐肩秀发,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户籍警嘛,不用出外勤,齐肩发也是能留的。 “刀所,还没女朋友吧?要不,考虑一下小玉?小丫头长得挺漂亮,家庭条件也好,我觉得你俩蛮般配的……” 老苗笑哈哈的,从刀锋手里接过香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难怪他在所里的分工,是侧重禁毒这一块的工作。常年和毒品贩子打交道,这“泯然众人”的外表和开口就笑的习惯,还真是很有必要。 可以有效地蒙蔽对手,获取信任。 至于大军那张脸,还有那个脾气,那还是算了。 别人见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 刀锋急忙摆手:“谢谢苗哥,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在市里工作……” “哦哦,那好那好,是我多管闲事了。” “大军,红星那个案子,详细的情况,你和刀所汇报一下。” 面子上,老苗规矩守得极严,时时刻刻都注意维护刀锋副所长的威信。 “哼,除了个医用氯仿,啥线索都没有。有什么好谈的?” 大军撇撇嘴,不耐烦地说道。 “要我说,所长就是故意在拿我们开心。这案子,多半是流窜作案,刑大那边,都已经并案了。” “哦?这么说,有许多类似的案子?” 刀锋更加来了兴趣。 “七八个吧。” “大都是半夜入室作案,被害者独自一人或者和年幼子女居住,丈夫不在家。被麻醉之后,失去反抗能力。” “流窜作案的可能性太大了。” 这回老苗都没说什么。 是个正经刑警都清楚,流窜作案是最难搞的,毫无踪迹可寻。 想破这种案子,主要还得看运气。 说不定哪天搞大排查,顺手就抓了案犯,他脑子一紧张,自己招供了。 除此之外,循着正常的途径去搞,实话说,侦破率太低。 第357章 霸气侧漏! 晚饭刀锋不是在派出所职工食堂吃的,而是在隔壁小馆子里。 陈高做东。 代表城关派出所设宴款待刀锋,为新上任的刀副所长接风洗尘。 倒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派出所党支部全体成员,外加四个警区负责人,以及全体正式干警,都在“受邀”之列。除此之外,还有两个资深的联防队员。 刀锋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能够让陈高对他俩破例,总是有原因的。 多半是有些来头的关系户。 其中一位,正是陈高点名调进“刑侦队”的。 大军说全是刺头! 接风宴很热烈,大家都笑哈哈地主动给刀所敬酒,一团和气。 饶是刀锋酒量不错,也差点没扛住。 不过最终还是陈高“保护”了他,眼见得刀锋已经有了七八分酒意,便阻止其他人再给刀锋敬酒。 刚来第一天就喝醉,影响好不好的还在其次,关键是陈高还有话要跟刀锋聊。 马三木那事,你不能当他没发生过啊。 这种事,越早处理越好。 时间拖得长了,鬼知道又会横生什么枝节。 接风宴结束之后,陈高示意其他人先走,自己和刀锋留了下来,餐馆老板收拾好房间,奉上两杯热气腾腾的香茶,就很懂事地在外边关上了包厢的房门。 他的小餐馆就开在派出所旁边,派出所是他最大的“客户”,平日里陈高没少在他这里请客吃饭。 没有陈高关照,他这生意要差一小半。 “刀锋啊,刚才医院打过电话来了,马三木的情况,有点严重啊……” 陈高抽着烟,脸色已经变得很严肃。 “怎么个严重法?” 刀锋有了七八分酒意,态度方面,也就谈不上太谦虚了。 “他右臂断成了四截……你到底拿什么东西打的?” 陈高搞警察这么多年,除了车祸,还是头一回遇见这种情况。哪怕就是车祸,那也是粉碎性骨折,没有说断成四截的。 陈高简直没办法复原当初的情形。 “徒手啊。” 刀锋笑哈哈地说道。 “那家伙太嚣张了,我下手重了点,得给他长点记性。” “不是,徒手?你这手是铁打的?” 陈高完全不信。 “差不多吧……” 刀锋也不知该如何给陈高解释。 没有武术功底的人,很难理解这个情况。实际上,在很多国家都有法律明确规定,少数受过特种训练的专业人员的双手是按照管制武器来对待的。 徒手攻击他人,视同使用管制武器。 但在我国,现阶段还没有出台这样的法律。 也算是刀锋的幸运。 要不然,你每次一伸手人家都说你动刀了,还怎么玩? “所长,这个事呢,你可以去问问当时在场的人……哦,对了,当时也就小玉在,她可以给我作证……其他同志,都躲在屋里没出门呢。” 这话说得好不皮里阳秋。 其实就是在质问,咱们所里那些有卵子的呢? 都哪去了? 让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来制止犯罪。 害不害躁? “哎呀,这个情况很复杂,你不懂!” 陈高一挥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实际上,陈所也没比刀锋少喝,脾气方面,也变得比平时更加急躁。 “其他人不出去就对了。他们要是出去,事情就搞大了,就好像现在这样,怎么收场?你根本就不清楚马天海在秀溪的能量……” 刀锋嘿嘿一笑,反问道:“那所长,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马天海能把我们怎么样?” “能把我们怎么样?” “他要是克制一点,只会叫几十个人围攻派出所,逼我们所里给他个交代。到时候必须得给你个处分,至于赔礼道歉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 “就这还是克制的?” 刀锋眼睛就瞪大了。怎么听着,派出所就是个小媳妇,“受气包”? “要不然你以为呢?” “那他要是不克制呢?” 陈高瞥他一眼,冷笑道:“他要是不克制,那就难说了。但你肯定是跑不掉,他会直接去找你……” “那太好了!” 不料陈高一句话还没说完,刀锋就已经“欢呼”出声,满脸欢欣鼓舞的。 “我正愁着没理由去找他呢,他主动来找我,再好不过。” 陈高瞪大眼睛死死盯住了他。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下一刻,陈所就彻底怒了。 “刀锋,你以为小孩子过家家呢?你以为你自己能打,就天下无敌了?我告诉你,马天海那是几百人。他们有刀有枪,装备比我们派出所还好!” “你身手再好,能快得过子弹?” “你知道这些年,有多少警察,检察院的,还有法官,在他手里吃过亏吗?” “远的不说,就两年前,刑侦大队的李武,现在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呢。李武你听说过的吧?正经八百的警校高材生,市里的先进工作者,优秀民警,枪法好得很。” “那又怎么样?” “现在都还不知道人在哪!” “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吗?” 说到这里,见刀锋不吭声了,陈高便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刀锋啊,我是真把你当自己人。虽然我们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但你是一等功啊。我们公安系统,出个活着的一等功,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 “既然你来了我们城关所,那我就有义务保护你,不能让你出事!” “那这事怎么办?” 刀锋似乎把陈高这番话全都听进去了,沉默一下,低声问道。 “这个态度就对了嘛……” 陈高又是大手一挥,说道。 “这事啊,我估计我的面子都不够,搞不好得请葛局亲自出马……葛局的面子,马天海还是要给的。到时候我去求他就是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刚来秀溪就出事……” “但是你给我记住,你不能再乱搞了。” 刀锋就汗了一个。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在“老江湖”眼里,就是乱搞。 “到时候,按照我的吩咐去做。该赔礼就赔礼,该道歉就道歉。记住,态度要端正,姿态要放低些。” “这是为你自己好!” 刀锋不由得叹了口气。 马天海真这么牛逼吗? 人还没正式露面,就已经如此霸气侧漏了。 第358章 正式上任 次日下午,刀锋到了秀溪县局。 本来打算上午就来的,实在事情有点多。 首先是召开欢迎大会,全所几乎所有人都参加了。 这不是给副所长的待遇,一般副所长上任,哪怕是兼任支部副书记的副所长,都不会如此隆重。 这样的待遇,通常来说,只有所长上任的时候才会有。 教导员或者指导员都差了点意思。 这个待遇,是给一等功臣的。 诚如陈高所言,公安系统,活着的一等功太难了。 这话或许有些夸张,但除了技术革新和其他不可说原因荣立的一等功,真正一线拼杀的民警,全须全羽拿一等功,确确实实难度极高。 况且刀锋还如此年轻,陈高这是照规矩来的。 免得以后被人闲话,说他陈高慢待功臣。 然后自然是支部会议,刀锋列席,陈高再次郑重地向支部同志们介绍了这位“列席人员”。 接下来,就是“刑侦队”正式成立的见面会了。 没有县局的正式文件,城关派出所“刑侦中队”挂牌是不能挂的,但就是那么个意思。刀锋这位副所长,是事实上的刑侦队长。 政法专项编制民警三人,刀锋,苗仁晦,高海军,事业编民警一人,丁云辉,也就是小丁。 另外还有联防队员四人。 户籍警徐玉儿和内勤兼会计蔡晓晴也参加了这个碰头会。 按照陈高的指示,在需要的时候,徐玉儿和蔡晓晴要配合刑侦队办案。 刑事案和禁毒案,可不仅仅只有男性犯罪嫌疑人。 这个碰头会一开,刀锋就算是正式走马上任了。 然后立马投入具体的工作之中。 侦办红星村入室强奸案。 陈高兑现承诺,果然亲自和县局刑侦大队打了招呼,说这个案子,城关派出所愿意全力协助刑侦大队侦破。 刑大那边,自然是十分欢迎的。 刑侦大队长老王亲口表示,欢迎刀所随时来刑大调阅案卷,刑大全力配合。 开局不错,大家都挺客气的。 刀锋先到县局政工室办理了正式入职手续,便直奔刑侦大队办公区而来。 顶头上司上任第一天,老苗和大军都一起陪他过来。 原本大军是不愿意走这一遭的。 按照他的话说就是忙得屁股冒烟,谁有那闲工夫陪他演戏? 这案子十天能破,才叫有鬼。 照后世的话说,刀副所长这是作秀来了,显得他多敬业似的。 但架不住老苗劝说:人家第一天上任,你不陪着,那是你失了礼数。至于能不能破案,是另一回事。 等他碰了钉子,自然之道姜还是老的辣。 将来就知道该怎么做人了。 刀副所长在刑大也得到了热烈的欢迎,老王甚至推掉了局里的一个会议,亲自在办公室等他。 还是那句话,人家敬重的是刀锋那个一等功勋章! 不想留话柄。 王九成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材中等,肤色偏黑,和老苗一样,长相没啥特色,唯一令人记忆深刻的就是一双鹰眼般锐利的眼睛。 简单寒暄过后,刀锋直接提出要求。 “王大,有关红星村那个案子,我想借阅所有卷宗……” “没问题,刀所,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等着你来呢。” 王九成笑哈哈的,满口答应。 “玉海那个阴魂杀人案,我们都听说过。说来惭愧,我还参加过一次攻关行动,可惜没有找到什么线索……没想到最后是在刀所手里破了,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听语气,看神情,都挺诚恳的,没啥皮里阳秋的意思。 不过从王九成的眼睛深处,还是能看到一丝一闪即逝的戏谑之色。 玉海那个系列杀人案,确实是你破的,却也只能说你运气好,你刚来秀溪,就要破这种“无头案”,你是太过自信呢还是真瞧不上我们县里的同行? 难道破案这玩意也有地域鄙视链? 大城市来的就一定比小县城的“土八路”厉害? 刀锋自然又是一通谦虚,随即却又说道:“王大,我听说,近几年发生过好几起类似的案件,刑大这边,是不是已经并了?” “哦,这个问题啊,我们正在研究。倒确实是有几个类似的案件,犯罪分子都是半夜时分入室作案,地点大多是在城郊或者紧邻城镇的乡村……不过除此之外,我们没有找到共同点,所以还没有正式并案侦查。” 刀锋便点头表示理解。 他确实理解。 这样的案子,在公安内部,其实并不属于特别受重视的那种。 原因很简单:“苦主”攻得并不厉害!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个道理,放在哪里都是适用的。如果苦主闹得凶,折腾得厉害,自然而然的,案子就更受重视。 关注的人多了嘛。 入室强奸案,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无论是受害者本人还是家属,都羞于启齿。 只要没有造成太大的人身伤害,谁会三天两头跑公安局来闹? 嫌不够丢人吗? 也就吴小红案出了点“意外”,吴小红怀孕了,老公坚决不认,家庭矛盾变得极其突出,家属这才闹腾起来。 既然没人闹,又没啥有价值的线索,那么不好意思,先“悬起来”再说。 换句话说,都没人在认真侦办,并不并案,有什么区别吗? “那,王大,那些案子的卷宗,我也想看看,可以吗?” “当然当然,当然可以……那个,小莫,你俩去把其他案子的卷宗都拿过来,都交给刀所带回去。” 当即便有两名刑警起身,去取卷宗。 不过看得出来,不是很乐意。 什么时候一个城关所的副所长,可以在刑侦大队指手画脚了? 他一句话就让我们这些正经八百的刑警为他跑腿“效劳”! 简直了! 因为心里不痛快,动作自然也就快不起来。 足足小半个钟头,刀锋才带着一大筐子的“陈年”卷宗,与刑大的同志挥手作别,在老苗和大军的帮助下,返回派出所。 “那,刀所,你先看着,我们还有点事先去办。” 一回到所里,老苗撂下这么一句,也不去管刀所答不答应,自顾自拉着大军走了。 我们陪你去了,也帮你把卷宗带了回来,接下来怎么破案,就是你的事了。 十天之后,希望刀所能给我们带来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第359章 这就找到共同点了? 对老苗和大军这样的老资格,刀所暂时也不好管得太严,只能由着他们去。但其他人,就不要想那个好事了。 “都过来,看卷宗!” 刀所一声招呼,所有在家的人全都围拢过来。 “小丁,你不是想学破案吗?那从现在开始,我带你!” 刀所老气横秋地吩咐道。 这话,刀锋说起来毫无压力,他本来就是个伪青年,当年,带过的徒弟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个,不夸张地说,每一个后来都能独当一面,成为各自单位的刑侦或者禁毒先进工作者。 小丁这回算是赶上了,有幸成为“刀神探”的入门弟子,只要肯下苦功,将来肯定也能带出来。 但丁云辉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别扭。 你多大年纪啊,刀所? 小丁小丁的,叫得蛮顺口。 我今年已经年满二十三周岁了,好不! 足足比你大一岁。 我是打算跟我“姐夫”学破案的。 就你? 听过的案子还没我姐夫破过的案子多。 只不过心里再别扭,嘴里却是不能说出来的。再怎么说,双方的职务差距摆在那里呢。刀锋是正经八百的副所长,他不过是刚入职没几个月的事业编民警,还正经是刀锋的下属,但凡他敢说个“不”字,那就是不服从领导安排。 “哎,谢谢刀所……” 小丁到底是个老实人,没什么社会阅历,心里不舒服,嘴里答应得还是十分爽快,脸上的笑容挺像那么回事的。 “你们几个也都过来,想要破案,就得先从看卷宗开始。把卷宗琢磨透了,很多线索就摆在眼前了,都不用去找。” 这话是对四个联防队员说的。 其实吧,联防队员是没执法权的,就是干个打杂跑腿的活。刑事案件的卷宗交给联防队员看,本身就违反纪律。 但基层派出所人手紧张,有些规矩,就不是那么讲究了。 刀锋以前在清源所当联防队员的时候,也经常参与各类案件的侦破工作,卷宗看过不少,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上级领导通常没谁会认真追究。 而且刀锋很清楚接下来几年公安机关的人事制度变化,为了给部分参加工作时间长,又迟迟没办法转正的事业编民警解决编制,先后进行了几次内部考试,凡是考试过关的,都能转正式编制。 部分有关系的联防队员也因此搭上顺风车,穿上了警服,摇身一变,成为正式民警。 因而在那个时间段,公安队伍的人员素质和执法手段,确实一言难尽。 几个联防队员都是老资格,也是城关所出了名“桀骜不驯”的刺头。 现在暂时还摸不透刀锋的性格,倒是都很听话,乖乖过来坐下。 刀锋昨天给马三木那一顿暴打,多少也还是管用的,大家至少都心里有数,这位年轻副所长不好惹。 “认真看,关键部分要反复看,要吃透……” 刀锋一边吩咐,一边打开了面前的卷宗。 他看的当然是吴小红案。 吴小红,女,秀溪县吴家镇人,今年二十八岁,已婚,育有二子。 大儿子八岁,小儿子五岁。 毫无疑问,这是违反了《婚姻法》的有关结婚年龄的规定。 但在天南,这种情形相当常见,十五六岁嫁人生子的大有人在。这个吴小红上了高中,十九岁结婚,二十岁生子,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尤其在大多数农村,二十岁还没结婚的女孩,就已经要被人说闲话了。 当然,这和时代有关。 越往后,结婚年龄越晚。 “嗯,这个吴小红长得还挺好看的……” 看了看吴小红的照片,刀锋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刀所,你还别说,这个案子的受害人,长得也不错……” 一名正在看卷宗的联防队员笑着接口,顺手就给刀锋递过来一张照片。 刀锋接过一看,果然如其所言,也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少妇。看面相,比吴小红瘦点,吴小红属于那种相对比较丰满的类型。 “哪个案子,叫什么名字?” 从刑大拿过来的卷宗一共七份,代表着七个不同的入室强奸案。 “哦,叫何婷,家里是岩西的,家庭住址离我们城关比较近,是岩西县水头镇。案发时间是两年之前。” 联防队员一边回答,一边将面前的卷宗推到刀锋面前。 秀溪县紧挨岩门市区,地势东西狭长,城关镇离市区足有五十几公里。何婷所在的水头镇,虽然属于临县岩西的辖区,却离县城很远,反倒离秀溪县城关镇很近,直线距离也就十来公里。 所以水头镇的人如果上街,通常是到秀溪城关这边来,而不是去岩西县城。 刀锋快速浏览了一下何婷的基本情况。 发现和吴小红差不多,现年三十岁,生了两个男孩。不过她比吴小红结婚更早,大的小孩已经十二岁了。 两年前,夜半时分在家里被人用医用氯仿麻醉,遭到强奸。 但她比吴小红似乎要幸运一些,并没有因为遭受强奸而怀孕。 因为是强奸案,所以卷宗里收录了好几张何婷的照片,半身照全身照都有,衣着打扮比较时髦,挺讲究的一个年轻少妇。 “刀所,你再看看这个强奸案的被害人,长得也还不错哦……” 另一个联防队员也涎着脸将几张照片递过来。 刀锋顿时蹙了蹙眉头,有些不悦地盯了他一眼,呵斥道:“研究案子就认真点,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如你所知,联防队员里边,确实什么人都有,素质良莠不齐的。 你以为他是在认真研究卷宗,鬼知道他心里头到底在想些啥? 刀锋很清楚,对这些刺头,就不能惯着,必须得从严管理,否则,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你捅出大篓子来。 所以说呢,道理刀警官其实都懂。但他自己,在领导眼里的印象,咳咳…… 也就是他亲爹给力,要不然,这身警服能穿多久,还真得打个问号。 联防队员挨了训斥,也不在意,只是嘿嘿一笑,颇有几分无耻。 第360章 真是流窜作案吗? 看着面前堆满了半张桌子的各类照片,刀锋双眉微蹙,陷入了沉思。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七个强奸案的受害人,居然都是年轻漂亮的少妇。 年纪最大的一位,今年也才三十六岁。 但她的案发时间也是最早的,发生在五年前。案发时只有三十一岁,周岁则是三十岁。最年轻的是吴小红,二十八岁,案发时间是四个多月前。 从案发时间来看,受害人的年龄,集中在二十七岁到三十一岁之间。 多数都是生育了两个小孩,少数是生育了一个孩子。 男孩居多。 “这不科学……” 刀锋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 其他人便齐刷刷地看过来。 说是在看卷宗,但第一天和新领导打交道,谁不是竖起两只耳朵,时时刻刻在观察着刀所的反应? 有些人是想摸清楚刀锋的脾气性格,有些人则是想拍马屁,拉近和领导的关系。 刀锋这种年轻的所领导,实际上就是个刑侦队长,要说能给你什么实际的好处,那是扯淡。他还远远够不上所里的决策阶层。 但在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他要关照你,还是能办得到的。 同样的道理,他要是想给你小鞋穿,你还真只能乖乖穿上,除非你撂挑子不干。 这年头,哪怕就是个联防队员,也是比较吃香的。 很简单的道理就是,社会治安状况越糟糕,手握强制权力的人地位就越高。 刀锋扫了他们一眼,倒也没有再呵斥。 “如果说这是同一个人作案,怎么看都不像是流窜作案啊……” 所以刀锋才说“不科学”。 流窜作案的随机性质很大。案犯跑到哪里,看到有机可乘就会作案。所以他的作案对象也是随机的。 比如说吴小红之所以半夜在家里遭到入室强奸,就是因为她没有锁门。院里的大门是倒闩了,但是后门没锁。 这种情况在乡村其实非常常见。 聚居村落,村民的警惕性实在谈不上多高。总觉得周围都是亲戚熟人,安全方面不用担心。有时候随手关上院门,不记得倒闩很正常。 乡里乡亲的,谁没事偷偷跑到你家后院躲起来? 加上天气热,窗户都是打开通风的,犯罪分子很容易就翻窗入室。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流窜案犯又是怎么保证自己每次侵犯的对象都是年轻漂亮的少妇呢? 难道他还有时间和心思慢慢挑选,找准目标再下手? 要知道,一个外来人,在同姓聚集的村庄里,是非常显眼的。你只是路过也就罢了,停留时间稍长,说不定就会有人注意到你,甚至上前询问你要找谁。 如果很凑巧在这个时间段发生了强奸案,那你就是第一嫌疑对象。 虽然说,因为流窜作案的特性,就算有人见过这个“嫌疑人”,也不一定能再找到他,但相对来说,犯罪嫌疑人所要冒的风险就要大得多了。 对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素质要求也高了好几个档次。 “还是有可能的……” 小丁插话说道。 “哦,你说说看。” 刀锋立马来了兴趣。 “从案发地点来看,被害人的住在离城市比较近的地方,所以,犯罪分子还是有机会挑选的,然后再跟踪犯罪……” 看得出来,小丁颇有几分兴奋。 参加公安工作好几个月了,虽然只是个事业编,但也穿警服,还有不被承认的警衔,干的却都是打杂跑腿的活,还没正经办过刑事案呢。 至于他说的“城市”,其实指的就是城镇。 刀锋自然也不会去纠正。 “这倒也有道理。” 刀锋点头表示鼓励。 且不说小丁的分析正确与否,首先就是要进入状态。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这个犯罪分子本身就是那种职业,可以长时间在村里停留……比如木匠,泥瓦匠,水电工什么的……” 另一个联防队员也开始进入状态。 要说经验,他可比小丁丰富多了,欠缺的就是一个正式的身份。 “这些年,农村很多人都建新房子。” “嗯,很有道理,大家继续。” 刀锋高兴起来。 刑侦队嘛,要的就是这种气氛。 虽然还是个草台班子,但谁又能肯定,经过一段时间的打磨,不能形成一个强有力的战斗集体呢? 得到老大的鼓励,大伙的积极性顿时也上来了,一个个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那些木匠,泥瓦匠,水电工……” 小丁兴奋得满脸潮红,似乎犯罪分子就在眼前,等着他去抓捕,就此立功受奖。 刀锋不由得笑了。 其他几个联防队员也笑哈哈的,带着几分戏谑之意。 这就叫经验不足了。 整个秀溪县的木匠,泥瓦匠,水电工加起来有多少人你知道吗? 更别说临县几个乡镇的匠人了。 一个个去调查,查到猴年马月去了! 小丁马上便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抓了抓头发,说道:“我的意思是说,调查一下前段时间在红星村做事的木匠,泥瓦匠这些人,就是几个月前,应该不难查。” 刀锋这才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有必要去看看作案现场。小丁你记住,不管什么案子,先看现场,才能形成直观的认识。” 得,师父的架子这就端起来了。 “这样吧,我俩去一趟红星村。叫上小玉一起。你们几个,继续留在家里看卷宗。尽可能找到更多的疑点,到时候再汇总。” 刀锋本来叫“玉儿”的,现在也随大流叫小玉了。 玉儿听上去有点过分亲热了,万一哪天“家属”过来查岗,刀所要糟糕。 “好咧……” 小丁一跃而起,就冲出去找徐玉儿了。 趁着这个空挡,一个资历最老的联防队员忍不住问道:“刀所,我们以后就查这种案子啊?” “怎么,你还想查其他案子吗?” 刀锋反问道。 “那个,那以后抓嫖抓赌什么的,我们都不管了?” 其他几个联防队员也很关注地看着他。 破案子神马的,虽然“好玩”,可是不来钱啊。 联防队员就那么点死工资,不搞点外快,怎么过日子? 真要是见天的破案,那不好意思,我们都得想办法调回警区去了。 跟着你刀所,要饿死! “管啊,怎么不管?” “只要你有线索,我就管。” 几个联防队员这才咧开嘴,哈哈笑了起来,表示很满意。 第361章 现场勘查一定要细致 “去红星吴小红婆家看现场?” “那得带上二猛一起去,不然的话,连门都进不去。” 徐玉儿一听,马上提出了建议。 这就是“经验丰富”的好处。 别看徐玉儿是户籍警,和小丁年纪差不多大,在派出所工作的时间却远比丁云辉要长,对红星村吴小红婆家的情况,更比小丁了解得多。 “怎么呢?” 刀锋笑着问道。 “很简单啊,吴小红她男人根本就不认为这是个强奸案,他就骂吴小红偷人。” 到底是在派出所工作的,其他同龄女孩羞于启齿的词语,徐玉儿说出来毫无压力。 这是讨论案子好吧! 刀锋一想也是。 “那二猛有什么特别?” 二猛就是刚调到他手下的一个“刺头”联防队员。 徐玉儿笑道:“二猛家里就是红星那一块的,那里的人都怕他。” 好吧,这个理由很过硬。 现阶段的许多联防队员,和街痞混混也没啥本质区别。只不过一个有人管,一个没人管罢了。 而且联防队员在许多不太懂行的普通老百姓眼里,就是警察。 这回得罪了二猛,以后有什么事求到人家头上的时候,还指望他帮忙吗? 于是叫上二猛,骑着破单车,直奔红星村而去。 陈高拨给刑警队的那台边三轮已经被大军和老苗开走了,答应给的两轮摩托车,还不知道在哪个单位的车库里待着呢。 就算是破单车,数量也不管够。 徐玉儿老实不客气,坐在了刀锋的后座上,胳膊一抬,自然而然地圈住了刀锋的腰。 ——帮你去破案呢,你不该让我占点“便宜”? 情况一如徐玉儿所料,吴小红婆家人的态度极差,尤其是吴小红的婆婆,差点一口唾沫喷在刀副所长的脸上。 “你们来干什么?那个骚货,就知道偷人,你们来查什么查?有什么好查的?” 好像刀警官就是吴小红偷的对象似的。 得亏二猛在,上前眼睛一瞪,怒吼道:“干什么呢?啊?看清楚,这是我们派出所的刀所,所长,懂吗?大领导!” 刀所瀑布汗。 再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大领导”! 但不得不说,二猛这番话还是很起作用的,虽然吴小红婆家人还是气鼓鼓的,却也不再阻拦他们进入家里。 因为吴小红早已回娘家居住,所以也就没有了询问对象。只能直接勘查现场。 一行四人,倒有三只菜鸟。 好在卷宗里边记载得明明白白,案发当晚,吴小红就睡在靠后院的厢房里。 这是座典型的南方农家住宅,两层楼,带一个小院。二楼是吴小红公公婆婆带着小孩住,吴小红俩口子则是住在一楼。 这样安排很合理,到底是年轻夫妻,单独住在一楼,敦伦时不会发生“小孩不宜”的情形,被无意间撞入。 卷宗记载,案发当日,吴小红的男人在外未归,据说是走亲戚去了。 正好给了犯罪嫌疑人可乘之机,半夜从未落锁的后门进入,再从打开的窗户翻进房间,用医用氯仿麻醉正在熟睡中的吴小红,实施强奸作案。 从现场布局来看,没有什么明显不合理的地方。 至于其他痕迹,那是不用想了。 都过去了几个月好吗? 而且吴小红报案的时间,也在案发数月之后,她肚子大了,遮掩不住,才说了半夜遭到强奸的事情。 照吴小红自己的话说,就是羞愧难当,本来没打算报案。 反正也没人知道不是吗? 如果没有意外怀孕这一遭,说不定这个强奸案就永远湮灭在时间里了。 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解释很合理。 三只菜鸟面对这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卧室,面面相觑,不知道有啥好看的,更不明白刀锋为什么看得如此认真。甚至还在床沿边比划了一下,似乎是在测量卧床的高矮。 小丁忍不住问道:“刀所,你在干什么?” 刀锋随口答道:“测量这个床的高矮。” “有什么用吗?” 小丁很好奇。 “不知道。” 刀锋的回答让三只菜鸟都很无语。 你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处,那你还要这么干? 刀锋扭头扫了他一眼,淡淡说道:“现场勘查,越详细越好,说不定就会有意外的发现。” 小丁点头称是,却在刀锋转过头之后,撇了撇嘴。很明显是十分的不以为意。 我还真就不信了,时隔四个月之后,你还能在这个现场有什么意外发现。 小丁脑子里还没想停当,就只见刀锋已经在床前跪下来,探头往床底望去。 徐玉儿禁不住轻轻“啊”了一声,满脸惊讶之色。 显然刀锋这个动作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太失身份了好吗! 刀所在小姑娘眼里,那可是金光闪闪的,牛逼普拉斯的存在! 这样的牛逼人物,日常难道不应该是歪着嘴装逼就行了吗? 在一个农家卧室乱七八糟的床前下跪是几个意思?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刀锋竟然还从黑乎乎满是灰尘的床下用两根手指头轻轻捻出来一团乱糟糟的物事。 仔细看去,却是一团皱巴巴的卫生纸,明显是使用过的,上边还带着黄色的污渍。 “小丁,物证袋!” 刀锋站直身子,低声说道。 丁云辉急急忙忙取出随身携带的牛皮纸袋,打开来。 刀锋小心翼翼地将那团皱巴巴的卫生纸放进了物证袋。 徐玉儿到底是未婚姑娘,直到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禁不住“唔”地一声,急忙伸手捂住了嘴巴,差点就呕吐出来,转身就往外跑。 “刀所,这是犯罪分子留下的?” 丁云辉就兴奋起来,压低声音问道。 “暂时还不能确定,得经过检测才能知道结果。” 小丁有点嘴碎,想了想,又低声问道:“这个,如果真是犯罪分子留下的,都过去几个月了,还能检测出来吗?” 刀锋笑道:“这个你别问我,你得去问法医。” “但是,不管怎么说,总得试试。要不怎么破案?” “哦哦,对对对……” 小丁连连点头,望向刀锋的眼神,在不知不觉间起了些变化。 不管这位新上司破案的本事如何,至少对待工作还是挺敬业的,值得学习。且不说他小丁这个新丁菜鸟,就算是大军和老苗那种老资格,刚才刀锋那个动作,他们就未必能做得出来。 仔细勘查现场,人家可不是说说而已。 第362章 吴小红的态度很蹊跷 勘查完现场,刀锋又领着三只菜鸟,马不停蹄直奔吴小红娘家而去。 期间,小丁还想要拍拍领导马屁,提出来让他载徐玉儿一段,刀锋自然是无可无不可,却被徐玉儿狠狠一眼给瞪了回去。 滚蛋! 忒没眼力价! 活该你找不到女朋友,单身没人爱! 是的,虽然刀锋说了自己有女朋友,而且于傲雪也是那种强大到近乎无敌的“对手”,但小姑娘还是想试试,挑战一下“最高难度”。 “高冷御姐”固然是极致诱惑,小家碧玉也很娇俏可喜,不是吗? 玉儿姐也不一定就输…… 吴家镇离县城大约有七公里的样子,搁在后世,这么远的距离,骑单车出警是不可想象的,人民警察体力虽好,也不能这么无谓地浪费在路上。 关键时间成本耗不起。 但眼下嘛,就这么个条件,骑吧! 赶到吴家镇,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差不多五点。 好在吴小红的娘家离镇上不远,到了吴家镇,再骑个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结果扑了个空。 吴小红不在家,说是在上班。 “在哪上班?” “镇里卫生院,当护士。” 刀锋听到这话便有些诧异,卷宗记载,吴小红是无业人员,就在家里带小孩,帮忙栽种些蔬菜。她婆家本就是郊区菜农。 “她什么时候当的护士?” “上个月。” “她学过护理专业吗?” 刀锋满脑子问号。 “什么专业?学啥啊学?当个护士还要学?打个针输个液,谁不会啊?” 吴家老妈比刀锋还诧异。 当护士就是打个针输个液那么简单吗? 不过这话,跟老太太说不着。 “行,那我们去卫生院找她。” “哎,警察同志,你们这回可一定要破案啊,我家小红太冤枉了……被人害了不说,她婆家还一点不体谅,太冤了啊……她如今大着个肚子,可怎么活呀?” 老太太说着就开始抹眼泪,倒是比吴小红婆婆讲道理些。 刀锋便安慰了她几句,骑上单车,直奔镇卫生院。 这次倒是没再扑空,在镇医院,顺利地找到了正在给病人输液的吴小红,穿着白大褂,动作娴熟,倒像是“练过”的。 出人意料的是,吴小红气色居然还不错,并没有以泪洗面,更没有躲躲闪闪,羞于见人。和卫生院的同事病人说话的时候,也是大大方方的,没有低人一等的样子。 和刀锋等人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但真正让人费解的,还是她对刀锋的态度。 这位挺着个大肚子,却依旧可以说是很漂亮的乡村小少妇,在听了刀锋的自我介绍之后,并未表现得十分激动,反倒上下打量了刀锋一番,略带三分嘲讽地说道:“警官,你有没有二十岁啊?” “刚参加工作吧?” 不等刀锋开口,一旁早恼了徐玉儿,当即挺胸而出,瞪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和吴小红对视,气冲冲地问道:“哎,吴小红,你什么意思?前段时间天天去派出所吵着要破案的是你,现在我们真来了,你又这个态度?” “态度?你要什么态度?” 吴小红也不是省油的灯,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 “你们派出所真有本事,倒是把这个案子破了啊。搞得我现在有家不能归。怎么,以前还来几个年纪大的,就算没什么真本事,起码看着让人放心。现在呢?换人了!” “你们自己去照照镜子,你们能让人相信吗?” “怎么,拿我吴小红做试验啊?” “你……” 徐玉儿到底不是“泼妇”,说到斗嘴,如何是乡村已婚妇女的对手? “吴小红,你是不是不想破这个案子了?” 刀锋不徐不疾地插上来,问道,似乎并未生气。 “对,不想破了!” 吴小红立马就接过话头。 “反正你们也没那个本事破案。我回头就离婚,自己把儿子生下来,自己带大。我就不信,离开谁我还活不了了!” “等等!” 刀锋突然打断了她。 “你怎么知道怀的一定是儿子?” 才四个多月好吗? 吴小红哼了一声,避开了这个问题:“儿子女儿都无所谓,反正是我的小孩,我自己能养大,不靠谁!”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这样的态度!” 徐玉儿被她气坏了。 这边厢正吵闹着,一个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过来。 “哎哎,怎么回事?吵什么呢?你们什么人啊?” 见到这位,吴小红的态度立马就变了:“院长……” 刀锋立即快步迎上去,主动伸出手:“你好,院长,我是城关派出所的,我们过来找吴小红了解一下情况。” “这是我们副所长刀锋,正式的!” 徐玉儿气不过,立马在一旁加上解释。 院长同志,请你搞清楚,论实权,您这个乡镇卫生院长,可不见得比得上城关派出所副所长。 吴小红不懂事,你可别跟着不懂事。 刀锋就有摸鼻子的冲动。 都说年龄是个宝,文凭少不了…… 可这太年轻了,也是个麻烦。 副所长还要加个“正式的”。 好在院长到底是个明白事理的,虽然也为刀锋的年轻吃惊,却立马伸出双手和刀锋相握,狠狠说了几句客气话。 算是将徐玉儿胸中的怒火给平息了些许。 “刀所,你们今天过来是……” 寒暄已毕,院长好奇地问道。 这里是吴家镇,城关派出所管不到吧? 我刚才不是已经跟您说过了吗? 刀锋只好耐着性子再次解释了一遍:“院长,是这样的,我们来找吴小红了解一下情况。” “哦哦,那个案子那个案子……这样吧,去我办公室谈。” 这里是病房,强奸案,聊着有点不方便啊。 当下院长亲自领路,一行人向着院长办公室走去。 刀锋问道:“院长,你们卫生院的护士,都是有编制的吗?” 院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嘿嘿一笑,说道:“我们这种乡镇卫生院,能有几个正式编制?都是临时工,有人介绍过来,只要手脚灵活就行。” 毫无疑问,院长这话有点不尽不实。 再怎么随意,你们卫生院也不至于招个完全没受过正式培训的孕妇当护士吧? 看来那个介绍人有点来头,院长得卖他个面子。 第363章 神探是怎么练成的? 有院长亲自打过招呼,吴小红的态度有所转变,虽然还是阴沉着脸,到底开始配合。 这一回,刀锋没有让二猛和小丁参与,就是他和徐玉儿询问吴小红。 到底涉及到女方隐私,该注意的还得注意。 询问的结果大致和卷宗记载差不多,足足折腾了将近两个钟头,天都黑透了,大家饿得肚子咕咕乱叫。 吴小红终于再次变得不耐烦起来,烦躁地说道:“这些我都跟你们讲过了,老是问来问去的,有什么意思?当时黑灯瞎火的,我又没看清他的脸……” “我饿了,要吃饭!” 刀锋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啊,耽误你吃饭了。我们也是想早点破案,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的配合!” “希望你们真的能早点破案。” 吴小红的态度很冷淡。 刀锋便不再多言,告辞而出。 “走吧,去吃饭,我请客。” 笑哈哈的,似乎一点都没被吴小红恶劣的态度影响到心情。 “这人怎么怪怪的?” 徐玉儿还在忿忿不平。 刀锋笑了笑,说道:“不要计较这些,社会上什么人都有,你以后经历得多了,也就见惯不怪了。” 徐玉儿禁不住瞥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说得你经历过很多似的……” 刀所,拜托你不要老是“充大”好不好? 请你记住,你比我还小一岁呢! 刀所便特沧桑地叹了口气,那过去的流金岁月啊,再也回不去了……咦,不对,我特么这不是回来了吗? 那就得好好吃一顿再说。 刀所都快饿扁了。 吴家镇虽然不大,饭店还是有两个的,家常菜式,做出来还挺好吃。 四人吃了个满嘴流油,大伙对此都表示很满意。 骑单车回到所里,已经是八点多。 出人意料的是,大军和老苗居然还在等他们。 一见面,老苗便笑哈哈的迎上来:“刀所,去找吴小红了?怎么样,有收获吗?” 大军歪着脖子,一副等着看热闹的表情。 哥们,今儿算第一天了吧? 还有九天! 刀锋笑着答道:“应该说,收获还挺不错的。” “哦?有新线索了?” 老苗有点诧异。 “是不是新线索现在不好说。小玉,把笔录给苗哥和军哥看一下。” 这两位都是正儿八经的政法专项编制,在册刑警,笔录给他们看木有问题。 “哦……” 徐玉儿是负责记录的,当即将笔录递上。 不过从小丫头的神色也能看得出来,她有点担心。 哪来的什么新线索啊? 也不知道刀锋说的收获不错是什么意思? 难道就是那团卫生纸? 这都还没检验呢,鬼知道能不能检出什么东西来。 吴小红卧室床下找到的,有很大概率是吴小红和她老公用过的东西好吗! 老苗便和大军一起看笔录,很快就看完了,满脸讶异地抬起头,望向刀锋。 “刀所,没新东西啊,还是那些……” 老苗很疑惑。 一个月前,吴小红就是这么说的,看不出有任何“新意”。 刀锋笑了笑,说道:“苗哥,第一次就是你接待的吴小红吧?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她当时说的情况和今天说的有什么不同?” “没有!” 老苗十分肯定地摇头。 “一模一样!” “这就对了,一模一样!” 刀锋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新线索呢?在哪?” 大军在一旁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就你,还玩深沉呢? 你够那个年龄吗? 老苗却陷入了沉思,稍顷,突然说道:“小玉,吴小红以前的笔录在哪?给我看看!” “啊?我找找……” 徐玉儿心说这事你怎么找我啊? 我是户籍警哎…… 不过她为人单纯,“仗义”,倒也没有说什么让老苗难堪的话。 很快,吴小红案的卷宗就被送到老苗面前。 老苗急匆匆地打开,翻到吴小红笔录那一部分,又拿起今天的笔录,左右对照,仔仔细细地再次阅览起来,速度比刚才慢得多。 “打什么哑谜……” 大军嘴里嘀咕一声,也凑过来看。 片刻之后,两位老刑警的脸色都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严肃起来。 “哎,你们怎么这个样子?” 这下,连徐玉儿都察觉出不对来了,同样凑过去看笔录。 小丁也好奇心爆棚,往这边挤,可惜已经没位置了,只能抓耳挠腮的干着急。 “真的一模一样?” 稍顷,徐玉儿嚷嚷起来。 “连一个字都没变……这是背熟了的吧?” 刀锋嘴角一翘,再次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不是,刀所,你也背熟了这个笔录?” 老苗的眼睛终于从笔录上移开,望向刀锋,有些疑惑地问道。 刀锋今天询问吴小红的过程,和他第一次问吴小红时几乎一样,只是稍微打乱了顺序,内容基本没变。 这个肯定不是巧合,绝对是刀锋故意为之。 问题是,他的记忆力真有那么好吗? 看过一次就能全部记住? 过目不忘啊这是! 有这能耐,刀警官当年是怎么变成学渣的? 刀锋笑了笑,没有吭声,无形地装了一把! 神探是怎么练成的? 你以为哥就是单纯的运气好? 小丁忍不住问道:“笔录一模一样,有什么不对吗?” 复述同一件事情,一模一样就对了,不一样才有问题,难道不是吗? 刀锋望向徐玉儿:“小玉,你告诉他,我们当时询问吴小红的时候,她有过迟疑犹豫吗?有停下来想过吗?” “没有!” 徐玉儿极其笃定地摇头。 “每次都是想都不想,问什么就答什么……” “是啊,发生在四个多月五个月前的事情,她竟然记得那么清楚,一个月前这么说,一个月之后还是这么说,连考虑都不用考虑。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整个过程是她背熟了的,无论谁来问,都是这么回答……” 徐玉儿很聪明,已经想透了这中间的关键所在。 “是的,这就有问题了。如果这个情况真实发生过,她的反应不该是这样的。” “你是说,吴小红,她在撒谎?” 徐玉儿惊了。 “是不是撒谎,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总算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向。” 第364章 长得好看是我的错? 如果吴小红真的撒谎了,那么首要问题是要搞清楚什么呢? 是要搞清楚她为什么撒谎! 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刀锋却偏不,他第二天又带人去水头镇了。找何婷。 按照案发时间的先后,何婷案被城关派出所“刑侦队”列为六号案。刀锋这是明白将这几个强奸案当作系列案来办了。 实际上,刑大那边都没有并案呢,就这么笼统地将卷宗都交给了他。 但也不能说刑大的支持力度不够大,实际上,还挺大的。 也就是说,县局刑侦大队将这些案子的侦查权都委托给城关派出所了。虽然没有正式的文件,但在同一个县局内,就没必要走那些程序了。只要到时候刑大那边不跳出来挑理就行。 有人主动帮着办案,还要啥自行车? 这些个强奸案,虽然没有造成特别巨大的影响,到底也是蛮恶劣的,曾经有一段时间,民间都人心惶惶的,女同志到了夜间就不敢一个人单独出门。 一些本来在外干活的男人,也纷纷返家,陪着妻儿子女。 背地里有不少人“指责”公安局办事不力,光吃饭不干活。 如果真能破了,也算是大功一件,到时候请个二等功都有可能。 当然,这要看县局的态度。 领导愿意帮你请功,那就有戏。如果领导怕麻烦,自然就算了。 到底和命案还是有区别的。 如果是入室强奸加抢劫杀人的系列案,那影响就完全不一样了。 水头镇不属于秀溪辖区,而是岩西县的建制镇。所以刀锋照规矩办事,带着小丁和徐玉儿先去了水头镇派出所,先和本地公安打个招呼。 这事吧,说起来还有点绕。 何婷案发生在水头镇,照理应该由岩西县局来侦办,为什么又把卷宗送到秀溪县局来了呢? 可见当时还是有并案侦查的意思。 因为其他类似的强奸案,都是发生在秀溪县局的辖区之内。 很凑巧,岩西县局局长,就是从秀溪调过去的,对这个“系列强奸案”有印象,指示岩西县局刑侦大队,把卷宗给秀溪县局送过来了。 本意还是好的,希望最近发生的这个强奸案,能够给秀溪县局刑侦大队提供些新思路,找到新证物,早日破案。 谁知一样悬起来了。 反正“苦主”也没闹腾,就这么着吧。 甚至有人私下说,你不去管他,说不定受害者以后的生活还会更好。 这当然是很不负责任的“虎狼之词”,可偏偏就有人能听进去。 对于刀锋等人的到来,水头镇派出所的同行们是很惊讶的。 “怎么,这案子你们还在办呢?” 派出所在家的一位副所长说道。 刀锋笑道:“当然得办啊,人家都报案了,能不办吗?” “不是说这个案子已经交给你们刑大了吗?” 副所长其实也挺年轻,就是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上下打量着刀锋。原本心态还很良好的,刀所这个“不讲武德”的年轻人一到,副所长心里马上就不好了。 哥们我三十岁当这个副所长,还有人说我“走后门”呢,你这太过分了啊。 你还是城关所副所长,扎扎实实的正股级,比我这享受正股级待遇要强得多了,再干两年,我看你去乡镇派出所当个一把手都有可能。 你什么关系啊,那么硬邦! “刑大那边案子多,忙不过来,我们临时帮个忙。” 刀锋说得倒是很轻松,副所长顿时了然于胸。 小伙子,你怕不是给人坑了吧。 让你一个新丁来办这种“无头案”! 心里是这么想,嘴里肯定不会说出来。该讲究的规矩还是要讲究的,秀溪同志来了,那得热情接待。 副所长亲自给他们带路,直接去了镇上的一家炒货店。 刀所还以为要买瓜子花生招待他们呢,正准备讲几句客气,不料副所长冲着炒货店就吼了一嗓子。 “老板娘,有人找!” 闻声出来一位身材高挑,长相秀美的年轻少妇。 可不正是何婷吗? 刀警官见过她的照片,还不止一张。 看来这一趟运气不错,不用东跑西颠的寻人了。 警察出外勤,听起来美滋滋的,公费旅游嘛。其实就是个苦差事。尤其去外地找人,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要走多少冤枉路。 “哟,是温所,今天要买点什么?” 水头镇就这么大,派出所的几位都算是“权势人物”,常年在镇上开店,自然都是认识的。 何婷笑得很灿烂,看来已经从当年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哈哈,今天不买东西,这几位是从秀溪过来的,找你了解一下当年那个案子的情况。” 何婷脸上瞬间晴转多云,望向刀锋等人的眼神,充满了警惕之意,不咸不淡地说道:“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有必要吗?” 倒是和吴小红的第一反应差不多。 毕竟是强奸案的当事人,心态方面,和其他当事人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不过何婷的态度终究比吴小红要好些,在温所长劝说几句之后,又多云转晴,邀请刀锋等人进了屋里。 刀锋先是对她表示歉意,说是这个案子拖得时间有点长,也是客观原因造成的,请她多多谅解。 刀锋这个态度,让何婷对他的观感有所改变,脸上也重新有了笑模样,还将自家的炒货装了几碟子出来飨客。 等到具体询问案情的时候,何婷与吴小红的不同便表现出来了。 远不如吴小红那样“对答如流”,时隔两三年,许多细节都需要仔细想一想才能说出来,和第一次的笔录也有些不同。 刀锋便有意无意的看了徐玉儿和小丁一眼,徐玉儿急忙点头,表示懂了。 何婷这个,才是强奸案当事人该有的正常反应。 尤其在复述案发当时情况时,有着明显的抗拒心理,一些细节,羞于启齿。总要迟疑再三,才支支吾吾地说上一两句。 最后甚至还愤愤不平地吐槽了一句。 “长得好看是我们的错吗?到哪里都能碰到不怀好意的家伙……” “是吗?你还在哪里碰到过?” 刀锋顿时来了精神,盯着问了一句。 何婷却闭上嘴巴,不肯再说了。 第365章 好细致的犯罪分子! “就半夜了吧,也不确定是几点,反正我醒来之后已经是三点多了……” 在经过一番交流之后,何婷逐渐认可了刀锋等人,也愿意详细描述那晚发生的情况。 这女子是个烈性的,她是在强奸案发生的那天上午就报的案。 所有七个被害人之中,她报案是最“爽快”的。 其他受害者都有一定的顾虑,比如吴小红,就是发现自己怀孕之后才不得不报的案。 刀锋估计,这与何婷的家庭情况有关。因为他刚才见到何婷的丈夫了,一个十分老实木讷的男人,凡事都听何婷的吩咐。 家庭地位摆在那呢。 何婷不怕自己男人“出幺蛾子”。 “当时,是个什么感觉?哦,我说的是被麻醉的时候……” 刀锋继续问道。 “没什么感觉,就是闻到了一股味道,香香的,甜甜的……很快就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何婷蹙眉沉思着,显然在仔细回忆当时的情形。 “我也是到后来才察觉不对,好像是有人欺负我了……我男人又不在家……所以我才去派出所报的案。” “香香的甜甜的?” 徐玉儿不由得很诧异地问了一句。 怎么何婷这个描述,和吴小红的描述大不一样? “你以前不是说,脑袋晕晕沉沉的,总是想吐吗?” 打从刀锋言传身教之后,现在徐玉儿小丁等人在看卷宗时都特别认真。憋着想要学点真东西呢。 “那是醒来之后晕晕沉沉的,想吐却没吐出来,脑袋跟要炸开来一样的。” 刀锋轻轻点头。 “何婷,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说你醒来之后,是穿着衣服的?” 这在何婷的卷宗里也有记录。 “对,穿着短裤,还有抹胸……” 何婷到底是已婚女同志,而且曾经做过详细笔录,倒也并不害羞。 “那你怎么知道被人欺负了?” 小丁冒冒失失地问道。 何婷瞥他一眼,有点想笑,又有点鄙视。 童子鸡! 啥都不懂。 “我是女人啊,有感觉的嘛。” 虽然犯罪分子对被害者实施了深度麻醉,但身体上的细微感觉,却不会那么快就消失。 小丁便嘿嘿傻笑一声,不敢再问。 “奇怪,犯罪分子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徐玉儿倒是想得比较深入一些。 刀锋笑了笑,说道:“这应该是一个讲究细节的犯罪分子,可能他这么做是希望能给被害人造成错觉吧。” 虽然何婷说了“身体有感觉”,但也保不齐部分受害人比较马大哈呢?或者心怀侥幸,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春梦”,所以就不报案了。 如果醒来的时候衣服裤子都被人脱了,身子完全光着,再马大哈的被害者也能想得到肯定是真出事了,而不是做“春梦”。 徐玉儿很聪明,马上就能举一反三:“照这么说,很可能真正的受害者远不止七个呢……” 肯定还有部分受害人压根就没报案的。 还有一点,刀锋没有说出来。 何婷作为唯一一个“事后”立即报案的受害者,她的贴身衣物是作为物证交给了警方的。但是技术部门并没有在衣服上提取到有价值的生物检材。 也就是说,犯罪分子在“完事”之后,做了很细致的清理工作。 这个人很冷静,而且他确切地知道,在一定的时间内,受害者不会醒过来,他有这个把握。 普通的犯罪分子,通常会在得手之后快速离开作案现场。哪里还会不慌不忙地给受害者清洁身体,再穿上裤衩? 万一在这个过程中,受害者醒来,嚷嚷一嗓子,不全完犊子了? 正因为没有提取到有价值的生物检材,所以何婷案在公安机关内部也是存在着不同意见的。有个别刑警就认为何婷在“报假案”。 你说你被人强奸了,但你交上来的内衣内裤上,啥都没有! 这个实在是不合理。 如果说你是在几天或者几个月之后才报的案,倒是很好解释——衣服裤子洗过了。 但你是在案发后数小时内就报的案,这个“一无所有”该如何解释? 不过最终,“报假案”的意见还是没能占据上风。 原因也很简单:何婷不存在“报假案”的动机。 她没有被强奸却硬说自己被强奸了,对她有什么好处?眼下这个时代,可还远不如后世那么开放,人们对待“性”的态度,依旧是比较敏感的。 纵算在后世,被人强奸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吴小红那种情况,倒是存在“报假案”的可能。 老公早已结扎,她偏偏就怀孕了,不报强奸,难道承认是“通奸”? 当然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吴小红在“报假案”,只是一个类比推测。 “何婷,你这些年一直都在镇上开炒货店吗?” 刀锋想了想,又问道。 “没有,我这个炒货店,是去年才开的。” “那在此之前,你做什么工作?” 何婷就笑了起来,瞥了刀锋一眼,居然有那么点“媚眼如丝”的味道,只能说这个女人天生就有这种诱惑力。 长得也确实漂亮。 “刀所,你们到底是城里人啊,我们农村的,有什么工作不工作的?以前我就在家里带孩子,帮忙干点七七八八的农活。都是我男人在外边打工赚钱。” “这个炒货店,是我一个姐妹开的,她去年去云都开店了,就把这个店子打给了我。” 刀锋轻轻点头,也不去在意何婷的调侃。 一开始,刀锋还以为是何婷在镇上开炒货店,被色狼惦记上了。现在看来,这个推理不能成立。 如果犯罪分子是流窜作案,倒也比较好理解,凑巧在村里见到了何婷,垂涎她的美色,导致犯罪行为发生。 然而刀锋一开始就觉得这个案子不像是流窜作案,所以这一点又自相矛盾了。 到底是什么人,才能在不流窜作案的情况下,这么精准地锁定一个个年轻漂亮的少妇来进行侵犯呢? 情况似乎越来越复杂。 十天破案! 刀所自己给自己立的这个期限,是否有点过于自信了? 自己打脸可是挺痛的。 第366章 此女可教也! 刀锋一行足足在水头镇停留了一整天。 离开的时候,还带走了一件床单。 没错,是何婷的床单。 何婷说,这件床单就是案发当晚,她垫在床上的。 当时她的贴身衣服,都当做证物交给了水头镇派出所,但这件床单没交。 不要问为什么没交,问就是人家没要! 何婷是个有心人,她将这件床单收了起来,一直完整保存,再没用过,当然也没洗过。 “原汁原味”。 搁在某些变态眼里,这可真是好东西。 坐中巴车回到城关镇,所里食堂早已下班,大师傅都回家打麻将去了。 刀所只好再次破费,请徐玉儿和小丁吃饭。 当然是在小馆子里,大酒店刀哥也请不起啊。 看来,还得找个时间好好考虑一下赚钱的事,毕竟读档者穷成这个德行,刀哥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将来在读档群里都只能潜水,绝对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人家王莽虽然最后身死国灭,好歹当过皇帝! 六十八岁的时候娶的新皇后才十八岁呢。 要说小丁也是真不懂事,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抓住,也不主动去付账,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坐着吃得满嘴流油,完全不知道“讨好”领导。 难怪以前三警区的“警长”不待见他。 倒是徐玉儿机灵,赶在刀所之前会了钞,算是给刀所保留了一丢丢“所领导”的面子。 也就仗着人小玉喜欢他! “怎么样,今天有什么收获?” 吃完饭回到所里,刀所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就在自己的小办公室内开起了小会。 “刑侦队”虽然才刚刚成立两天,办公区还是规划好了的。城关派出所的房子紧张归紧张,挤一挤也还能匀得出来这么两间。 一大一小。 大的办公室全队共用,小的自然就归刀锋了。 副所长还不能有点特殊待遇? 小丁和徐玉儿便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两人都是第一次正经办刑事案,兴奋正在情理之中。 刀锋只是微笑着,并不开口,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足足十几分钟后,兴奋的徐玉儿和小丁才终于闭上嘴巴,再也谈不出什么新东西来了。实际上刚才已经讲了不少车轱辘话。 毕竟是菜鸟,能谈出的建设性意见还是很有限的。 不过刀锋还是鼓励地点点头,说道:“不错不错,看来都用心了,能发现这么些东西,这就开始入门了。” 徐玉儿顿时给了他老大两个白眼球。 拜托,刀所,不要总是“装老”行不? 你是年轻人来的! “但是最重要的两点,你们没说。” “哪两点?” “何婷跟吴小红描述的不同点和共同点。” “啊,我知道了……对,何婷说她被麻醉前问到了香香的甜甜的气味,但吴小红就没闻到。可是,这个能说明什么呢?” “难道犯罪分子用了两种不同的麻醉剂?” 刀锋笑了笑,说道:“这很正常啊。就算是系列杀人犯,也不是每次都用刀杀人的。花样多着呢。” “再想想,还有什么共同点和不同点?” 徐玉儿和小丁都蹙起了眉头,显然正在冥思苦想。 片刻之后,两人都摇起了头。 实在是想不出来了。 “好,我们先说不同点。” 刀锋倒也没有故意卖关子。 “不同点就是她俩对麻醉剂后遗症的描述。何婷说的是,晕晕沉沉的,想吐又吐不出来,浑身没力气,软绵绵的,脑袋想要炸开来一样,是吧?” “对!” 两人一齐点头。 “吴小红说的是,头痛,头晕,恶心,乏力,呕吐。” “对呀,这不是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刀锋笃定地说道。 “怎么就不一样了?” 刀锋说道:“何婷说的是正常反应,吴小红更像是在背书。你想想看,我们平常和人说话的时候,是这样的吗?吴小红说的都是专业术语。” “这不也正常吗?她现在是护士……” “你也说了,她现在是护士。她当初报案的时候,可还不是护士呢。” “那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刀锋笑了笑,也不急着回答,反倒说道:“好,现在我们来说共同点。共同点就是,她俩描述的案发过程,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具体什么时间忘了,被麻醉后很快就陷入沉睡,醒来之后差不多凌晨四点,内衣内裤都穿得好好的,要不是身体上的细微感觉,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欺负了呢。是这样吧?” “对啊,是这样。” 徐玉儿和小丁更加一头雾水。 都是入室强奸,很可能是同一个案犯所为,她们对案情的描述一致,不是十分正常吗? “你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何婷对案发情况的描述,是没有什么顺序的,有点前后颠倒。在一些细节方面,她的描述也和第一次报案时有所不同。其实这才是正常的。环境不同,面对的人也不一样,描述有所区别,才符合常理。” “相反,吴小红的前后两次描述就太一致了,这种高度的一致性,很容易让人怀疑,这些其实她并没有真实经历过,完全是有人给了她一个标准程序,她在照本宣科,背下来了。” “所以她对吸入医用氯仿的描述才那么专业,一点都不口语化。” “你是说,吴小红在报假案,有人教她这么说的?” “嗯,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 “那,她为什么要报假案呢?” 小丁疑惑地问道。 徐玉儿立马说道:“你傻啊,她和人有事了呗……就像她男人说的那样,她偷人了,和别人怀了孩子,没办法了才报案,说被人强奸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刀锋反倒说道。 徐玉儿这会儿却是“火力全开”,兴奋地说道:“虽然只是一种可能性,但是,如果这种可能得到证实,那就有意思了。” “你说说看,怎么个有意思法?” 刀锋含笑望着她。 孺子……哦不,此女可教也! “很简单,吴小红自己并不知道吸入医用氯仿之后是个什么感觉,所以肯定有人告诉过她。这个告诉她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野男人。” “还有呢?” “还有啊,那就是,什么样的野男人才会懂得这样的专业知识呢?” 第367章 妇产科的男主任 鲁迅先生说过:专业的问题就要请教专业人士。 所以,刀锋决定去人民医院麻醉科请教一下。 “这个啊,得去找陈主任……” 这是苗仁晦的建议。 所谓陈主任,秀溪县人民医院麻醉科主任。上次他们去人民医院,请教的也是这位。这次苗仁晦和大军亲自陪同刀所过去。 原因倒也简单:这个系列强奸案,真给刀锋搞出点意思来了。 在此之前,大家一个“流窜作案”的思维定式,就将这案子“打入另册”。 凡是流窜作案,都不会在内部受到重视。 因为难度太大,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和时间太多,远远不是一个县级公安局能够承担得起的。 往往你这里一搞就是大半年,结果毫无线索,所有人力物力和时间都白费了。 十年前,震惊全国的“二王案”,造成了那么巨大的恶劣影响,几乎动员了全国公安机关半数的力量和数量巨大的民兵,十几个省拉网大搜捕,才最终在南方某省大山深处将两个从北方流窜过来的持枪案犯击毙。 “二王案”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犯罪嫌疑人的身份是确定的,只需要抓捕。尚且如此艰难,那么连犯罪分子都还没锁定的流窜作案,侦办难度有多大可想而知。 刑警们对这种案子,有着天生的抗拒心理。 而现在,貌似刀锋已经找到了某些有价值的线索。 其他强奸案能不能破且放在一边,最起码吴小红案得想办法结了。 要不然,婆家娘家隔个十来天就轮番到派出所来闹,派出所也是不胜其烦。假如能确定吴小红在“报假案”,城关派出所要她好看! 真以为派出所是面团捏的,谁都可以“欺负”? 不巧的是,陈主任不在医院,去市里出差了。 所以说,通讯不畅的年代就是这么操蛋,吃闭门羹是家常便饭。 “我们去妇产科问问吧。” 刀锋提议。 “啊,对,找马主任也是一样。” 苗仁晦拍了拍脑门子,说道。 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秀溪县人民医院妇产科主任马红卫,是位男同志。而且相对年轻,不过四十岁左右。 长得还挺帅,搁在后世,是最受欢迎的那种大叔类型。 有钱有型,还有社会地位,不受女孩子追捧都没天理了。 马主任为人严肃,不苟言笑,看上去酷得很。对于警察同志的到来,并不怎么欢迎,反倒微微蹙起了眉头,手一挥,很不客气地说道:“我现在没时间,还有一台手术等着呢……” 老苗便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恳求道:“马主任,我们只需要耽误你一会儿就行……” “没空!” 马红卫压根就不和他啰嗦,直接转身离开妇产科大办公室,在一群莺莺燕燕的簇拥之下,直奔手术室而去。 大军禁不住冷哼了一声,颇为不满。 老苗便无奈地摊开双手,苦笑着说道:“没办法,马主任就是这个脾气。他名气大,在人民医院,哪怕是院长都要给他面子……” 对此,刀锋倒是表示理解。 马红卫一个男性大夫,居然当了妇产科主任,没点真本事,指定不行。 人民医院的领导,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 刀锋好奇地问道:“马主任医术很高明吧?” 大军冷哼道:“也不见得,还不就是能吹?再说了,他姓马!” 老苗便瞪了他一眼,不悦地说道:“别胡说八道,人家有真本事的。我们秀溪那么多姓马的,也没见其他人当妇产科主任。” 刀锋笑道:“这么说,马主任和马县长,还有亲戚关系?” 大军哼道:“岂止是亲戚关系,他俩是堂兄弟。马天海见到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叔。” 这下老苗是真火了,低喝道:“大军你这张嘴到底能不能管住?什么话都敢胡说?他们是房亲没错,但一码归一码,马红卫是马红卫,马县长是马县长,马天海是马天海。” 大军受了训斥,依旧有些不服气,嘀咕道:“哼,真能分得那么清楚才有鬼了……” 话是这么说,声音却小了八度,基本上只有他们几个能听得清楚。 刀锋呵呵一笑,也不就这个话题深谈下去。 就他自己,现在还一身“官司”呢。 陈高正在千方百计给他“协调”,希望能把马三木那事压下去,马天海不找他的麻烦。这要是再把马县长也牵扯进来,周金沙都不知道该将他打发上哪个偏僻角落里去。 一县之内,县长的权威是毋庸置疑的。 然后老苗和大军就惊讶地看到,刀所开始在医生办公室到处乱翻乱看,一些闲置在角落里的老病历,这哥们竟然看得津津有味。 “哎,刀所,你这是干嘛呢?” 老苗禁不住问道。 “等人啊。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等马主任做完手术,我们再请教他。” 看上去,刀锋一点都没计较马红卫的态度。 “用不着那么麻烦,我们去问其他医生也是一样。” 麻醉科和妇产科又不止两个主任,还有一大堆其他医生呢。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在这看看老病历,等着马主任。” 刀锋很固执。 老苗和大军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俩都是刀锋正经八百的下属,虽然对此很不以为然,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两人干脆跑到外边楼梯拐角抽烟去了。 领导说等,那就等着呗。 刀锋都不急,他们急啥? 至于看病历,对不起,老苗和大军都没这个“爱好”。 这可是妇产科的病历,他们都是中年大老爷们,心理又不“变态”,看那玩意儿干嘛? 也不知刀锋到底怎么想的,看得还挺认真,津津有味的。 年轻人火气真有这么旺? 这都能“望梅止渴”? “哎,你是什么人啊,在这干嘛呢?” 刀锋正看得起劲,冷不防一声娇叱,将聚精会神的刀警官吓了一跳。 抬眼望去,却只见一名身材苗条,长相姣好的女医生已经站在他跟前,正蹙眉盯着他,满脸不悦之色。 第368章 陆书记的女儿 “不好意思,我是派出所的,这是我的证件!” 对于有知识的专业人士,刀锋还是很敬重的,急忙掏出自己的证件递过去。 “你是城关所的副所长?” 美女医生看着刀锋的证件有点犯愣怔,再次仔细打量他。 刀锋今天来医院没穿警服,美女医生还以为他是社会上的“小混混”,跑到医院来胡混的。 人民医院年轻护士多,经常会有一些社会上不三不四的家伙跑来找女护士搭讪,甚至还闹出许多事故来,因此一开始的时候,美女医生对刀锋极不客气。 不过现在看了刀锋的证件,美女医生第一反应就是“皮燕子”! 城关所会有这么小的副所长? 你冒充普通警员也就算了,居然还“冒充”副所长。 属实有点过分了。 刀锋只好赔笑解释:“医生,我只是看着面嫩,其实也不老小了……” 我都已经满了二十二周岁好吗? 美女医生再次仔细看了看证件,又打量刀锋一番,觉得这小子似乎不像是坏人,这才将证件还给他,换了一种较为平和的语气问道:“好吧,刀所,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我们正在调查一个……嗯,隐私案子……有些专业问题,想要请教马主任,但是马主任忙着手术,我在这等他呢……” “什么专业问题?” 美女医生顿时来了兴趣,问道。 “就是关于麻醉剂的……我想知道,哪种吸入式麻醉剂,闻起来是香香甜甜的?” “七氟烷!” 美女医生立马给了他答案。 “哦,这种七氟烷是什么样的,能麻烦你找给我看看吗?” 刀锋顿时精神一振。 “没有!” 美女医生的回答“斩钉截铁”。 “七氟烷目前只在国外医院临床应用(注1),国内暂时还没有批准引进!” “国内还没引进?你确定吗?” 刀锋一愣,问道。 “当然!” 美女医生异常自信,看得出来,她就是这种性格。 “这就奇怪了,何婷不可能撒谎啊……” 刀锋禁不住嘀咕了一句。 就算何婷撒谎,她如果没有接触过七氟烷,又怎么会知道这种麻醉剂闻起来是香香的甜甜的? “何婷是谁?” 不料美女医生也挺八卦的,马上追问道。 “啊,案件的一个当事人……” 美女医生蹙眉沉吟起来:“何婷,何婷……我知道了,你们在调查那个系列强奸案?” “咦?你怎么知道的?” 这下轮到刀锋吃惊了。他可没告诉这位美女医生自己是在调查系列强奸案。 “我爸在家念叨过这事。” 美女医生倒也并不瞒着他。 “哦?令尊是哪位?” 能在家里念叨这个系列强奸案,应该是同行。 美女医生正要答话,门外突然响起一声熟悉的轻笑:“婷婷……” 随即香风涌动,一名浑身黑衣的美女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笑吟吟的。 “三姐?” 刀锋顿时愣住了。 再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于红珊。 “哟,刀子,你也在呢?这么巧……” 三姐其实早就见到刀锋了,此刻这个惊讶的表情当然是装出来的。能混到三姐这样“境界”的,谁不是表情管理大师? “三姐?你们认识?” 美女医生也十分诧异。 “当然认识了,刀子这不刚从市里调过来吗?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呵呵,刀子,社交搞得不错嘛,这才到秀溪几天,就认识了陆书记的女儿。” 三姐嘴角含笑,一双水灵灵的丹凤眼一闪一闪的,如同会说话似的。 “陆书记?陆天雄……书记?” 刀锋这下更惊讶了。 陆天雄,秀溪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对呀。” “怎么,你不知道婷婷是陆书记的女儿?看你俩聊得很开心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刀锋有点尴尬地一笑,说道:“我和陆医生刚才还是头一次见面……呃,陆医生的芳名也叫婷婷?” “对,我叫陆婷。我爸在家里念叨过你刚才说的那个系列案,因为何婷跟我同名,所以我还有点印象。” “对了,刀所,你刚才说要问专业问题,除了七氟烷,还有其他问题吗?” 刀锋急忙说道:“另外我还想问一下,医用氯仿吸入之后,是什么样的感觉?” “医用氯仿?头晕,头疼,恶心,呕吐,乏力,另外还有呼吸道的损伤以及其他脏器损伤,这要看吸入多少量了。” 刀锋轻轻点头。 这就对了。 这才是专业的表述,吴小红一个家庭妇女,她的描述和陆婷这位专业妇产科医生的描述完全一致,这本身就是个疑问。 “那,医用氯仿是什么样子的,陆医生能麻烦你给我找一点吗?我想看看。” 陆婷为难地说道:“医用氯仿作为麻醉剂,早已经淘汰了,我们医院同样没有这种东西……” 好嘛,香香甜甜的你们没有,恶心呕吐的还是没有。 合着刀所今儿个完全白跑一趟了。 三姐含笑说道:“刀子,我们婷婷最热心了,你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尽管开口。” 陆婷不由得瞥了三姐一眼,心说我什么时候成为“知心姐姐”了?只不过三姐既然这么说了,而且很明显和刀锋十分相熟的样子,看在她的面子上,陆婷也不好当场反驳。 只要是不违反原则的事情,顺手帮一把这位小警察,倒也没什么。 三姐的朋友,当得起这个“待遇”。 “那太好了,我还真有事情需要请陆医生帮忙……” 刀锋正要开口说出具体的要求,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左右一看,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三姐何等冰雪聪明,瞬间就明白刀锋的顾虑,微笑说道:“这样吧,我今天本来就是来找婷婷聊天的,正好刀子也在,那就一起吃个饭?” 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讲,那就换个地方好了。 “好啊……” 刀锋急忙点头。 “不过,我还有两位同事一起过来。” 三姐笑道:“今天纯粹朋友聚会,你那两位同事,我改天再请他们吃饭。” 刀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有两个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气氛多多少少会有些尴尬。 老苗和大军也未必乐意。 注1:七氟烷属于吸入性麻醉剂,1996年我国才批准引进该药物。 第369章 陆医生的愤怒 三姐请客,当然不可能和刀所一样“将就”,随便找个最低档次的苍蝇馆子就给对付了。 前世今生加起来,刀警官对于食物的要求,始终停留在“管饱”这个最低层次。 所以,虽然他吃得多,其实压根就算不上是“吃货”。 三姐在秀溪最好的饭店相请。 不过菜式很家常,重油重辣。 这其实都是在照顾刀锋的口味,三姐自己,一贯吃得比较清淡。 陆婷是医生,口味也不重。 “三姐,今天又过来谈生意呢?” 陆婷主动询问道,眉宇间隐藏着一丝疑惑之意。 她和三姐确实有些交情,勉强也算是“闺蜜”,当年在市里实习的时候,两人之间倒确实往来密切。自从她调到秀溪人民医院之后,还保持着电话联系,但见面的次数就少了许多。 三姐在秀溪也有些生意,每次来秀溪的时候,必定要登门拜访。 不过主要是拜访她父亲陆书记,见她这个闺蜜只不过是顺带而已。 当然,以三姐的为人,哪怕只是顺带,也不会草草了事,每次都要请陆婷消费,不是吃饭就是逛街,送点不太值钱的小东小西。 不是三姐舍不得花钱,而是陆婷比较有原则,太贵重的礼物不会接受。 做朋友是需要相互付出的,仅仅只有一方付出,友情就变味了,而且也难以长久。 或许她父亲在生意上对三姐有所关照,但那和她陆婷没关系。 一码归一码。 这次三姐居然主动来医院找她,让陆婷略感意外。 三姐轻笑道:“还不就是那些俗事?哎呀,我倒是很羡慕你们,一心一意忙自己的工作,单纯而又快乐。” 陆婷笑道:“三姐,你就别笑话我们了,你倒是去问问,谁不羡慕你?大老板,有钱又有闲,长得还这么好看……哪像我们啊,每天为了那点工资累个半死,连个正经假期都没有。” 三姐笑着摇头。 两人又聊了些闲篇,见刀锋一直“乖乖巧巧”的坐着,一声不吭,三姐不由笑问道:“刀子,你不是说有事要请婷婷帮忙吗?这里没外人……当然,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暂时回避一下。” 三姐说这话,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更不像是故意将他的军,纯粹就事论事。 警察办案的纪律,她是知道的。 “没那么严重,三姐。我就是想请陆医生帮个忙,找几个人的医疗档案。” “找几个人的医疗档案?你找这个干什么?” 陆婷奇怪地问道。 难怪她进门的时候,看到刀锋在乱翻那些老病历。 刀锋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陆婷,纸条上写着七个人的名字,正是系列入室强奸案的七个受害者。 陆婷到底不愧是县政法委书记的女儿,对案件有着一定的敏感性,当即眉毛一扬,说道:“你在怀疑我们医生?” 刀锋缓缓说道:“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不会胡乱怀疑任何人。同样的道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人都可以怀疑。” “你怎么确定这七个人都在我们妇产科看过病?” 刀锋微微一笑,说道:“我这不是找你确定来了吗?”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在我们科里找到了这七个人的医疗档案,那犯罪分子很可能就是我们科室的医生?” 陆婷神色已经有些不善。 刀锋委婉地说道:“只是有这个可能!” “绝不可能!” 陆婷毫不客气地一挥手,低喝道。 “你知不知道,我们科室,就只有一位男医生!” “马红卫?” “对,就是马主任。你觉得,马主任有可能是犯罪分子吗?” 刀锋没有立即回答,沉吟了一下,才反问道:“那么,陆医生,请你告诉我,为什么马主任绝对不可能是犯罪分子?” 陆婷差点被他气笑了:“是不是你们警察都这样,见到任何一个人都觉得他可疑?” 刀锋顿时摊了摊手,说道:“陆医生,我原本觉得,你们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都是讲道理的……” “噗嗤——” 三姐笑出声来,随即便有些歉意地对陆婷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啊,婷婷,他就是这么个脾气。你是第一次和他打交道,还不清楚。但我可以跟你保证,这位是真正的警察,很纯粹的那种。他眼里只有案子,没有其他心思。” 这话表面是在向陆婷道歉,可是怎么听怎么都让人觉得,他们才是“自己人”,陆婷纯粹变成了“工具人”。 陆婷不理三姐,板着脸对刀锋说道:“刀锋,你不必使用激将法,这个对我没用。我和马主任是同事,他的为人,我比你清楚得多。” “你觉得,像他那么优秀的人,如果他真想要的话,他会缺女人吗?” 这话刀锋没法反驳。 马红卫无论身份地位,还是个人条件,都堪称优秀。 而且他那样的工作环境,几乎就是长年累月生活在“女儿国”中,如同陆婷所言,只要他想,怕是有数不清的女人哭着喊着扑过来倒贴。 何必要入室强奸?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马主任为人十分正直,因为身处嫌疑之地,所以他一直都强迫自己板着脸,除了工作上,绝不私下和科室里的女同志有超过同事友谊的接触。他担任科主任的这些年,是我们人民医院妇产科风气最正的几年!” “这样一个人,你竟然怀疑他?” 刀锋只好说道:“陆医生,你误会了,我不是在怀疑马主任。我只是在寻找可能的线索,请你帮忙,也是我们警察办案的流程。” “有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们警察办案,尤其是我刀锋办案,我可以向你保证,绝不会冤枉任何人。更不用说冤枉马主任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医生了。” 三姐就在一旁打圆场:“婷婷,你真的误会刀锋了。他和你一样,都是那种很纯粹的人。而且,他刚立过一等功。你应该知道,公安机关的一等功,有多难吧?” “如果没有特别突出的成绩,并且一贯表现优秀,他是不可能拿到这个一等功的。” 听到这番话,陆婷的脸色才稍有缓和,很勉强地点了点头。 第370章 你不关心我不代表着我不关心你呀! “刀子,你这运气,有点特别啊,到哪都能出事……” 三姐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嘴角微翘的幅度恰到好处,将成熟女人的风韵展露到极致,却又一点都不显得造作,极其自然。任谁都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只能说,这女人是天生的尤物。 现在已经是饭后,陆婷告辞而去,包厢里只剩下刀锋和三姐。 “你就知道了?” 刀锋有点吃惊。 他来秀溪也不过数日时光,派出所门口拳打马三木,照理只有内部人员知晓。三姐远在岩门,还不是系统内的人,居然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三姐轻轻叹了口气,有几分嗔怪地瞥了他一眼,甚至还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之意。令人情不自禁地怦然心动。 “你不关心我,不代表着我不关心你啊……” 三姐幽幽地说道。 “说吧,你有多久没上我那去了?” 刀锋便搔了搔头,很有些不好意思。 记得于惊雷曾经刻意叮嘱过他,让他得空去三姐那里一趟,说三姐遇到些麻烦。结果他一上来就硬刚张六一,一口气忙到现在,早就将这茬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三姐直截了当地将这话问出口来,顿时就将刀锋憋住了,不知该如何解释。 一句“很忙”对别人来说,或许就是个很好的借口,但不知为什么,这话刀锋就是说不出来。 实在太敷衍了有木有? 眼见得刀锋涨红了脸,三姐突然又“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轻轻一摆手,说道:“得了得了,跟你开玩笑呢……知道你忙。再说了,这不刚谈上恋爱吗?心里头哪里还容得下别人?我家傲雪,那么优秀。也难怪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刀锋益发的不好意思,急忙转移话题。 “那啥,三姐,你这次来秀溪,是谈什么生意?” 三姐左右一扫,脸色变得严肃几分,说道:“这里不方便谈话,我们换个地方。” 刀锋顿时闷了一下。 什么生意这么神神秘秘的,见不得光? 不过倒也没有反对。 以三姐的为人,她不会故作神秘。既然如此谨慎,那肯定是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聊。 当下两人从饭店出来,坐上了三姐开过来的微型面包车。 刀锋开玩笑地说道:“三姐,这车有些年头了啊,不大配得上你的身份。” 三姐和其他地下世界大佬不同,她首先是一个商人,生意做得不小。 除了在新城里有一个场子,以及做些不太正规的烟草生意,其他生意都很正规化,和“道上”不大沾边。 听于惊雷说,三姐之所以被人当成“道上大姐”,主要还是因为她手下有一帮狠角色。 而三姐将这帮人拢在自己身边,最主要的作用,其实是“自保”。 她长得实在太诱人了,不知有多少男人打她的主意。要没点自保能力,这些年,还不知会被多少男人硬拉到床上去。 只要别人不招惹她,三姐很少有主动出击的时候。 多年来,她就守着新城里,从没有扩充地盘的意思。和其他地下世界大佬也很少发生什么大的冲突。 所以,在大多数市区领导眼里,于红珊其实是一个“女企业家”,最多就是生意上涉及到一些“灰色地带”,不是那么正规。但那些真正严重违法的生意,三姐是绝对不会去碰的。 比如涉毒! 说起来,三姐才是新城里一带禁毒的主要力量。 这也是三姐能稳坐钓鱼台的重要原因之一。 以三姐的身家以及她的官方身份地位,这台五成新的微面,还真的配不上。 三姐微微一笑,将车钥匙丢给他:“送给你的。” “啊?” 这下刀锋犯起了愣怔。 无缘无故的,怎么就送台车给他? 貌似他和三姐之间的交情,没到那个程度吧? 当然,如果他和于傲雪正式结婚之后,那又另当别论。三姐正经是他老婆的亲堂姐,送台二手微型面包车给妹夫代步,完全说得过去,都不需要什么过硬的理由。 就是姐姐关心妹夫,怎么了? “本来我那还有一台好点的,不过我考虑到你现在的情况,还是不要太张扬的好。” 三姐随口解释了一句。 半新不旧的微面,倒是很适合刀锋现在的身份。 刚参加工作不到两年的小年轻,不贪不搂,不收黑钱,凭什么开得起“豪车”? 二手微面已经是极限。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刀锋急忙“撇清”。 “我是说,为什么?无功不受禄!” 三姐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跟我还要分得那么清楚?” 姐,这个得分清楚啊,咱俩什么关系? 我心里没数啊…… 见刀锋神情“窘迫”,不似作伪,三姐这才说道:“感谢你的。你收拾了张六一,算是为我出了口恶气。” “啊?你和张六一也有矛盾?” 这一点,刀锋倒是不清楚。 三姐冷哼一声,说道:“张六一那个人,太张扬了,这些年,仗着老彭家的势,不知道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破事。和他有矛盾的,远远不止我一个。我有两个朋友,都被他欺负得够呛……以前只能忍,不想和他撕破脸。” “原本以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没想到你一家伙就把他给收拾了。实话跟你说,我们好几个人都说要感谢你呢,就是因为你太忙,所以一直没请你喝酒。” 三姐这个话,刀锋倒是信得过。 哪怕就是地下世界大佬,也不见得事事都能如意。 更多的时候,只能选择容忍和妥协。 没有谁能一手遮天。 张六一那么嚣张,不就挨揍了? 老彭家都救不了他。 哦,不对,现在的老彭家非但不会救他,还会千方百计让他去死。 “你现在啊,好歹也是个领导,而且经常要出门查案,没台车,真是不方便。再说了,你总得时不时的回岩门去看看傲雪吧?” “你记住,不管什么性格的女朋友,都得要哄的。” “要不然,你最后能不能成为我妹夫,还不一定呢……” 第371章 黄花仔! 刀锋也没怎么挣扎,就收下了那台车。 三姐说得对,没个车,办案是真不方便。至于回岩门看女朋友,那只是附带的好吗? 我是工作狂我骄傲了? 在三姐的指挥下,刀锋将微面开到了一个幽静的小院。 “这是……” 看到那个颇有些年代感的大院子,刀锋问道。 “县委大院啊!” 三姐微笑着告诉他。 “啊?我咋没看到招牌?” 虽然刀所是个读档者,但对二十几年前的秀溪县城,也不是很熟悉。他以前的活动轨迹,主要是在市区,要不就是出外勤。 下边的县城当然也经常去,但一般情况下,不会去县委大院。 他一个普通民警,没事往县委大院跑干嘛? 又没熟人。 不过按照常识,县委大院门口总会有几块牌牌吧? “这是后门。” 刀锋这才意识到,他刚才开着微面过来的时候,门卫直接放行了,没有履行任何手续。可见这台外表看上去半新不旧的微面,早已在县委大院保卫部门登记在册。可以随时进出。 不得不说,三姐还真是“手眼通天”。 平时“窝在”新城里,谁知在秀溪也有这么强的硬关系。 似乎能够读懂刀锋内心的想法,三姐又加了几句解释:“我平时来秀溪,主要是拜访陆书记。所以在县委大院这边,搞了个单身宿舍,住着方便,安全系数也高一点。” “你和陆书记关系很好吗?” 三姐说道:“他以前和我爸是同事,和我叔关系也比较好。我们两家,往来了多年。” 刀锋点了点头,也没有再细究。 不管是岩门也好,玉海也罢,这种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都是“标配”。 各种家族利益纠缠不清,早已深入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于彭葛陆”,老于家能排在首位,总是有几分道理的。 于惊雷于傲雪兄妹俩,在老于家的子弟中,绝对算是“异类”,大多数老于家的子弟,和其他三家的人,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大家都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家族的利益。 至于原则神马的,那不好意思,得往后排! 等三姐领着刀锋走上五楼,进入所谓的“单身宿舍”,刀锋再一次被震惊到了。 这是单身宿舍? 你没骗我? 和自己在城关派出所那个“狗窝”比起来,三姐这个临时住所,简直和“皇宫”差不多。感觉上,刀锋觉得就算是后世自己的家,装修方面,都远远比不上这个单身宿舍。 有钱真特么的好! 这是刀锋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感慨。 上辈子,工作狂刀警官算是活在了狗身上。 难道重来一次,自己还要再次活成狗? 特别是那扑面而来的幽香,更是让刀锋瞬间“熏熏欲醉”。 “换双鞋……” 三姐说着,从鞋柜上拿了一双小老虎图案的布拖鞋,弯腰放在了他的脚下。起身的时候,刀锋的目光无巧不巧地顺着低开的领口看了进去,几乎就是一览无余。 真白! 真大! 是完美的圆弧形,根本不用“上手”,就能给人一种柔软到极致的冲击感。这要是捧在手里,那,又是一种什么样的超级享受? 刹那间,刀锋的身体几乎就起了反应…… 他也是个正常男人啊,而且正当年。 奇怪的是,他和于傲雪在一起的时候,竟然没有这种感觉。 主要是于傲雪那性格,让他每次都会情不自禁地狠狠提醒自己——千万不能乱想,否则会有很大的麻烦…… 但是和三姐在一起的时候,却没有这道“紧箍咒”。 三姐给人的感觉,永远是那么柔和。 为了避免尴尬,刀锋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假装开玩笑地说道:“三姐,你别吓我,我可当不起……” 前世今生加起来,刀警官也没享受过这样的“vip待遇”好吗? 什么时候有女人对他这么温柔了? 去会所的时候,技师都不带这么“好”的。 当然,刀警官这种渣渣,去会所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三姐抿嘴一笑,眼神的余光有意无意地在他的关键部位扫过。 刀警官,原来你也就这么点水平了,这都能搭帐篷? 可怜见的,多久没碰过女人了? 不对,从刀警官的年龄来推算,他可能还真没碰过女人,也不知他和傲雪有没有拉过手…… 黄花仔! 三姐嘴角若有若无的“鄙视”,瞬间就让刀警官遭不住了。 什么意思啊,姐姐? 欺负人吗? 真以为我是黄花仔? 不过刀警官的“冲冠之怒”到底没敢表露出来。 于红珊可是于傲雪的堂姐。 亲的! 自己可不敢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 禽兽也! 只能委委屈屈地换了拖鞋,以一种略显古怪的姿势,慢慢走了进去,赶紧在软乎乎的沙发里一屁股坐下。 弓腰驼背,如同一只虾米,这才算是勉强遮掩住了“羞处”。 该死的小兄弟,为什么在不该表现的时候如此卖力? 三姐微微转身,抿着嘴,拼命忍笑,但她不住轻轻抖动的大凶器,还是“无情”出卖了她的真实心理。 刀警官差一点就恼羞成怒,干出点啥“禽兽不如”的事来。 有几个男人能忍受得了这样的挑衅? 不过三姐到底不是普通女孩,当她亲手端着茶水走过来的时候,脸上的戏谑之意早已收敛得很好,恢复了正常神色。 “刀子,见过马天海了?” 三姐将茶水搁在刀锋面前,一撩裙摆,落落大方地在一侧的沙发里坐下。 “还没。” 刀锋随口答道。 “我们所长说准备和他协调一下,帮我了难……” 说着,刀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个世界真是颠倒了。 他堂堂一个派出所副所长,正经八百的干警,居然要求得一个地方“土霸”的原谅。否则的话,派出所乃至公安局的领导,都担心他会有生命危险。 不过三姐的表情却变得十分严肃,显然并不认为这是个“笑话”。 “陈高这个人,还算是比较靠谱的……刀子,姐跟你说啊,你这回啊,确实有点莽撞了……” 第372章 猪肉贩子的崛起 刀锋敏锐地问道:“你和马天海也有生意往来吗?” 三姐摇摇头,说道:“以前做过生意,但是早就掰了……” “什么原因?” 三姐淡淡说道:“马天海这个人,喜欢吃独食。合作共赢的事,他没什么兴趣。” 刀锋嘿嘿一笑,说道:“难怪他那么嚣张,是这种性格。” 一般来说,下边县里的“土霸”,都很喜欢和市里的“强人”联手做生意。一方面,这样能把生意做大,另一个方面,当然是趁机和市里大人物搭上线了。 第二个目标比第一个目标更加重要。 三姐嗤笑一声,说道:“这个人,天生就是个土鳖。以前马红粱没有发迹的时候,他只能老老实实卖猪肉……” “等一下,马红粱?马县长?” 刀锋吃了一惊。 秀溪县七品正堂! 当然,上边还有一位“流官”书记。 严格说起来,马红粱这位县长,应该是从七品县丞。 但这也足够给人压迫感了。 后世的许多小年轻看多了网络小说,触目所及,全都是世界级大牛,动不动一天赚八千亿美金,收米国总统当小弟的那种,觉得一个小小县长啥都不是,给猪脚提鞋子都不配。 实际上,一县之内,正印县长,尤其是本土出身的县长,实力有多强,是外人难以想象的。 基本上,秀溪县的大多数事情,马红粱可以一言而决。 刀锋如果是个毫无根基的普通派出所副所长,马红粱几乎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去留。 “要不呢?” 三姐反问道。 “马天海和马红粱,到底是何种关系?” “叔侄。” “亲的?” “当然不是!” “马天海的亲老子,老早就死了。全靠他伯父抚养成人。而他伯父,同时也是马红粱的救命恩人。” 刀锋顿时蹙起眉头:“这个故事有点复杂啊……” “说穿了,也不复杂。马红飚,就是马天海的伯父,以前在干校当厨师。特殊时期,马红粱被下放在干校劳动改造。当时那个情况,你或许不大清楚,总之就是物资极度缺乏,大家都饿肚子。因为营养不良而死的,不在少数。” “马红粱倒是没饿着,因为马红飚认他是同辈兄弟,每次打饭的时候,都额外关照他,多给他一点,这才让他能在那个艰难的岁月里活下来。” “后来马红粱还在干校大病一场,差一点就死了,也是马红飚千方百计找医生搞药救活了他。” “马红粱从此认马红飚当亲哥,指天发誓,有朝一日,只要他发达了,一定报答马红飚的救命之恩。” “照这么说,那也应该是报答马三木啊……” 马三木才是马红飚的亲儿子好吧。 马天海只是马红飚的侄儿。 三姐不屑地一笑:“马三木那个人,你也见过了,是那种能扶得起来的吗?” 刀锋无话可说。 马三木那种烂泥,不要说一个秀溪县长,就算是皇帝可能都没办法将他扶上墙! 尤其刀锋带着后世的记忆,很清楚这世界上有多少坑爹货。 “所以,最终都便宜了马天海?” “对。” 三姐肯定地点头。 “马天海虽然只是个卖猪肉的,但是很会来事,很早就贴上了马红粱,鞍前马后地效劳,每年猪肉都要送几百斤……随着马红粱步步高升,马天海的势力也是越来越大。” “马红粱在秀溪,当过整整七年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这个,刀锋倒是知道的。 好歹他也是个老警察。 现在,他总算是对马天海有了个较为全面的认识。 七年时间,足够让一个猪肉贩子“成长”为一方“巨擘”了。 也难怪马三木敢公然到城关派出所门口打人“示威”,而整个城关派出所都当了“缩头乌龟”,除了一个女警徐玉儿挺身而出,其他人都躲在家里不敢冒头。 是真的惹不起! 城关派出所,上至所长陈高,下至普通联防队员,谁能扛得住马红粱?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我为什么说你莽撞!” 三姐望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刀锋淡淡说道:“他难道比张六一还难搞?” “马天海和张六一不同,他们是两种人。” 三姐没想到刀锋会这么怼上一句,沉吟了片刻,才很谨慎地选择措辞说道。 “要说层次,马天海肯定是不如张六一。倒不是说在市里的人就一定比县里的层次高,关键两人出身不同。张六一好歹也在机关工作过好些年,行事风格,不可避免的会打上系统内的烙印。也就是说,他有顾忌。很多时候,还是要遵守底线的……” 刀锋不由失笑:“张六一还有底线?” 他简直就是无恶不作好吗? “有的!” 三姐十分肯定地点头。 “张六一是你亲手抓的,也是你亲自审的,那你告诉我,他有亲手杀过人吗?” “这倒没有。怎么,马天海亲手杀过人?” “当然!” “他以前在市场就亲手杀过一个猪肉贩。那个人是他的竞争对手……” 说到这里,三姐嘴角又是一翘,显然很看不起的样子。 当个猪肉贩子,也能有“竞争对手”,甚至还发展到杀人这么夸张。 所以三姐说马天海整个就是一“土鳖”,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杀人这么严重的罪行,都没人管?” 三姐讥讽地一笑,说道:“怎能没人管?没人管这案子最后能按照正当防卫来定性?” 刀锋再次无话可说。 没人比他更清楚类似情况的前后变迁。 基本上,在后世着名的“某山龙哥案”之前,只要动手打架,就会定性为互殴。是典型的“唯结果论”,谁受伤谁有理。不问起因,也不问过程。 也就是说,那怕马天海真是有理的一方,他把人杀了,如果“没人管”,也有很大概率被定性为故意杀人。 有人管才能定性为“正当防卫”。 “另外,张六一很少杀人,他喜欢借势压人。尤其对系统内的人,更是这样。比如大岩分局以前那个治安大队长老黄,就是被张六一举报,直接进去了。虽然身败名裂,但好歹还留了一条命。” “马天海不一样,他比张六一直接多了。” “李武事件?” 刀锋脱口而出。 第373章 好错综复杂的关系 “原来你都知道啊……” 三姐白他一眼,嗔道。 看得刀锋又是一愣。 这好看的女人,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啊。 于傲雪也很好看,身材也极好,但刀锋在她面前,就是放不开。哪怕机缘巧合下吃过一次“qq糖”,也不敢吃第二次。 就好像《爱莲说》,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三姐不一样,三姐每个不经意的小动作,都像是在勾人。 三姐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自顾自说道:“这么多年来,秀溪县也不是没人想要收拾马天海,公检法三家还是有几个硬骨头的。但不管是谁,最后的结果都很糟糕。” “李武是最糟糕的一个,因为他最硬。你知道吗,他失踪的时候,已经不是刑警了。” “秀溪县局已经决定把他调到最偏远的山区派出所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其实也是为了他好,想要保护他。这个决定,是当时主持秀溪县局工作的老吴亲自做出来的。” “吴政委?” “对,就是他!” “老吴的事,我待会再跟你细说。先说李武……换一个人,也许就认命了。但李武是个不服的,越是这样,他越要和马天海斗到底,所以他后来就失踪了。” 刀锋冷哼一声。 这个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刀警官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 “你不要以为,李武就是个普通的小警察。他也是有些来头的,一方面,他是天南警校的高材生,警校的几位主要负责人,都对他有些印象。当初调查马天海的时候,李武也将情况向警校的老师校长反映过,警校还将李武收集的线索转交给了省厅。但最后都如同泥牛入海,没了动静。” “另一方面,李姓也是秀溪的大姓,李武的父母,在秀溪工作了一辈子,也不是普通人,都担任过一定的职务。” “没有这个底气,李武也不敢强出头。” 三姐这话,就是很明白的在敲打刀锋了。 毫无疑问,三姐已经知道刀锋的“真实身份”,于傲雪应该和她提起过。 “你知道吗,因为张六一那个事,你已经让周书记和杨书记都很被动了。你这次调动,杨书记是卖了很大一个人情的。否则我估计啊,你现在应该在更偏远的地方当你的副所长,每天都能呼吸最新鲜的空气……” 那可不,山区派出所嘛,就有这个“便利条件”。 空气是香甜的。 “张六一那个事,市里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你现在又捅一个马蜂窝……” 三姐边说边轻轻摇头。 你倒是让周金沙和亲爹都好好睡个安稳觉啊! 那么喜欢折腾呢…… 刀锋却笑了起来,悠悠说道:“所以,如果我现在硬刚到底的话,基本上就是孤军奋战了?” 三姐蹙起眉头,略带几分嗔怪地说道:“刀子,认真点,姐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要不是你,我会专程跑这一趟吗?” “你们小两口都不让人省心,傲雪也跟头犟驴一样,口口声声说要坚持原则!” 得,合着三姐来秀溪之前,姐妹俩还沟通过。 但看上去,沟通的结果不是很令人愉悦。 “你要是在秀溪出个什么事,坚持原则有什么用?” 能让你断肢再续还是能让你起死回生? “姐,我知道你一番好意,但我也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刀锋很诚恳地说道。 都不叫“三姐”了,直接就叫“姐”,从于傲雪那里论,倒也说得过去。 “你就不能听姐一句劝吗?” 三姐有些烦躁,禁不住坐直了身子,扬起小手,在耳边扇着风,似乎想要借此祛除心中那股烦闷之意。 随着这个动作,被紧身衣包裹着的巨大双峰,也轻轻颤抖着。 刀锋急忙微微偏头,尽量让自己眼神的余光不被那双“巨物”诱惑。 “姐,这玩意吧,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还得看人家马天海马哥怎么想的。你能做通我的工作,能做通马天海的工作吗?” “马三木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他那条胳膊,就算能治好,也会留下后遗症。” 自己的手有多重,自己明白。 “那你总得有点表示吧?” 不能就这么让我白跑一趟啊! 刀锋很认真地说道:“可以,只要马天海不主动来招惹我,我暂时也不会去找他的麻烦。” 这也是刀锋最后的底线。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足,先把本职工作做好,将威望建立起来再说。 有了自己能完全掌控的“小团队”,将来再和马天海起冲突的话,就不是孤军奋战了。 三姐轻轻舒了口气。 有这句话就好。 “那我可以找陆书记想想办法……” 好歹陆天雄也是秀溪县政法系统“名义上”的一哥,实际权力如何且不论,当当“和事佬”的面子还是有的。 “你别看秀溪是个小地方,关系比市里还要复杂。就说你们县局,斗争激烈着呢。两年前,三个人争着当县局的一把手。” “三个人?” 这一点,刀锋倒是不清楚。 “对,陆天雄,葛成林,吴秀峰。” 刀锋便愣了一下。 这三位,他都熟悉。 “当时吧,陆天雄是刚调过来不久的政法委书记,葛成林是副局长,吴秀峰是政委。老局长调走之后,暂时由吴秀峰主持工作。” “但是老陆也想兼任这个局长。所以三家各显神通,没想到最后却是葛成林上去了。当了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吴秀峰还是二把手。而陆天雄依旧没能如愿以偿兼任这个最重要的职务……” “那到底又是为什么呢?” 理论上,陆天雄和吴秀峰的竞争力都要超过葛成林。 “一方面,是老葛家出了力。你应该知道,老葛家在政法口的能量。” 这能不知道吗? 他前不久还和葛平凡葛平远哥俩打交道呢。 论辈分,葛成林正经是葛平凡的同族侄儿。 “另一方面,当然是老马出了面。” 马红粱不但是现任秀溪县长,还曾经当过七年的秀溪县政法委一把手。在这一块的影响力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 三姐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第374章 刀子,姐可以陪你上刀山! 刀锋确实已经明白了。 马天海是个超大号的马蜂窝,比张六一那个马蜂窝还要大。 倒不是说马天海的势力超过了张六一,也不是说马红粱比彭自清以及彭青云父子更加位高权重。 三姐说得没错,马天海和马红粱不过是两只“土鳖”。 真要摆上台面,二马压根就不是老彭家的“对手”。 但这是在秀溪! 最关键的是,彭家现在忙着和张六一切割,从周金沙的态度来看,这个切割似乎还颇有成效。张六一或许无处可逃,但彭家还是有机会逃过一劫的。 只要彭家有这一线生机,那么他们的精力就不会主要放到刀锋身上,而是想办法往死里坑张六一。 相对来说,刀锋现在是安全的。 当然前提是他不要再揪着人老彭家不放。 眼下,小刀哥似乎也没这个时间精力再去怼老彭家,甚至连权限都没有了。 秀溪县城关镇派出所的副所长,硬要去插手市局侦查的案子,信不信他老爹杨浩东第一个不答应! 但马天海和马红粱不一样。 从三姐描述的情形来看,二马早已融为一体,基本上没办法切割。 刀锋想要收拾马天海,就等于要将马红粱掀翻。 那相当于他要掀翻秀溪县差不多一半的本土势力! 饶是刀警官勇猛无双,也觉得难度太大,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个人的能量,到底是有极限的。 “现在说说你们所里的情况吧……” “啊?不是,你连我们所里的情况都清楚吗?” 这下刀锋是真的震惊了。 姐,你可是住在市里边的,了解秀溪县的情况我还勉强能接受,毕竟层次比较高。可连城关派出所的情况你都那么清楚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三姐微微一笑,说道:“太细节的肯定不清楚,大面上的东西,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比如你们那个教导员何阗,你得特别小心他。他和马天海基本上就是一伙的。” 刀锋眼前立即浮现出何阗那张油乎乎的胖脸,以及变色龙似的表情。 他对此人第一印象就很不好。 身上完全没有执法人员该有的凛然正气,只有油滑世故。 现在三姐说他是马天海一伙的,刀锋丝毫都不怀疑。 “为什么不是陈高?” 刀锋反问道。 马天海的主要活动区域,肯定是在城关镇,所以在城关派出所掺沙子很正常。但二把手就是二把手,到底比一把手差了点意思。 而且陈高为人强势,何阗在他面前,似乎还能恪守规矩。 “陈高是吴秀峰的人。” 三姐随口解释道。 “老吴好歹当了那么多年的政委,在局里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而且自从上次被人摆了一道之后,老吴就和马红粱比较疏远了。他现在和陆书记靠得比较近。” “本来去年的时候,有人提议把陈高调到检察院去,级别上给进一步,好给何阗腾位置。就是陆书记给否了,陈高才能继续留在城关派出所。” 刀锋赞叹道:“倒是好计谋,不管成不成,反正都不吃亏。” “谁说不是呢?” 三姐轻轻叹了口气。 “系统内这些老爷,谁不是七窍玲珑心?” 陈高本来就是陆天雄线上的人,那边给他官升一级,结果被陆天雄自己给否了。要说陈高心里头没点意见,怕是无人相信。 总归种下了一根刺! 不过陆书记宁愿“亏待”自己人,也要将陈高牢牢摁在城关派出所所长这个位置上,可见对城关所的重视。 “姐,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跟马天海真没办法……那啥,他们能出多少力?” 刀锋试探着问道。 “你呀……” 三姐再次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却也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宠溺”之意。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知道你不会真的甘心。” “哎哎,姐,你误会了,我真没想要马上去招惹他,这不是未雨绸缪吗?还是那句话,我可以忍,马老板会不会忍,那可谁都说不好。” 万一他主动来招惹我呢? 我是立正挨打,还是奋起反抗? 三姐没好气地说道:“他真要来惹你,你给杨书记汇报。他会和周书记沟通的。只要周书记亲自发话,马天海多少也要顾忌三分。” “哦,懂了,打不过,找家长!” 刀锋嬉笑着说道。 三姐哭笑不得,想了想,郑重地说道:“我还是那个意见,能忍则忍。实在忍不了,你跟我说,咱们再商量。” “那姐你给我交个底,需要的时候,你在秀溪,有什么人可以用?” 刀锋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他还真的不大清楚三姐的底细,不知道这位“女强人”到底强悍到何种程度。不过在他的记忆中,在另一个时空,三姐似乎是“全身而退”的,并没有遭受到太严厉的打击。 这可是真本事,比绝大多数地下世界大佬都要强得多了。 当然,跟三姐行事能恪守底线也有很大的关系。 一个讲规矩的人,大家的容忍度其实还是蛮高的。 三姐望着他,嘴角微微一翘,轻声说道:“那就要看了,真有必要的话,什么人都可以用!” 这个所谓“真有必要”,指的当然是刀锋的生命安全都无法保证的时候。 “但是刀子,姐得跟你说,真到了那一步,那就没有退路了。姐可以陪着你上刀山,能不能全身而退,老实说,我也没把握!” “明白,我会尽量忍的。” 刀锋这下是真的感动了。 “姐,既然这样,那我也跟你聊点别的吧……” “你说。” 三姐有点好奇了。 还有什么别的要聊? “咱们所有擦边的生意都不做了吧。我建议哈,咱们做点正规生意,比如说搞超市,大卖场之类的。这个挺赚钱的,而且变现快。另外,天南是旅游大省,随着国家经济的高速发展,将来旅游会成为普通老百姓的刚需,现在也可以开始布局了。” 这番话,刀锋老早就想要跟三姐聊了,现在总算找到了合适的机会。 别问为什么读档者都喜欢搞超市和大卖场,问就是刀锋(也可能是作者君)只知道这个! 而且只要抢先一步,第一个搞起来,确实来钱快,变现快。 是妥妥的现金奶牛。 三姐闻言就笑了。 “是吗?我正好也有这个想法,那我们得好好聊聊……” 第375章 七氟烷 “陆婷这个人,傲气,但是也仗义。” 这是三姐对陆婷的评价。 “只要是她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帮你做到。” 以刀锋对三姐的了解,这个评价就很高了。绝不是什么人,三姐都能看得上眼的。如果陆婷本身一无是处,哪怕她爹是陆天雄,三姐也绝不会和她做闺蜜,最多就是虚与委蛇。 有了三姐这番话,刀锋便放心了。 事实证明,三姐看人很准。 一天之后,陆婷便主动和他取得了联系,直接打的手机。 “那个,刀……所吗?” 刀锋顿时就笑了:“陆医生,叫我刀子就好。” 看得出来,陆婷还是很难将他年轻的形象和副所长这个职务联系起来。也由此可见,这确实是一个讲规矩的人,不愿意随大流。 换一个人,哪怕刀锋只是个联防队员,也会假模假式地叫他一声“刀所”。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嘛。 “嗯。你要的资料,我找到了,另外还找到一些特别的东西……” “是吗?那太好了,你在哪,我马上过去找你!” 刀锋兴奋起来,急忙说道。 陆婷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你不要来医院,不方便……这样吧,你知道秀峰公园吗?” “当然知道。” “那我们在秀峰公园见面吧。我就在大石头下等你!” 刀锋没有再问,立马驱车前往秀峰公园。 九十年代的小县城,有公园的不多。 秀溪县这个秀峰公园,说起来还是沾了岩门市区石湖公园的光,和石湖公园几乎是同时搞起来的。 据说当时力主修建石湖公园的岩门地委书记,老家就是秀溪人。 当然了,秀峰公园的规模远不及石湖公园,占地不过二十来亩,十分袖珍。所以刀锋压根就不必问具体的碰头位置。 直奔公园“大石头”而去。 大石头就是“秀峰”。 一块笔直向上,十分陡峭的巨大岩石。这样的岩石,在天南省可谓随处可见。但它坐落在县城之内,就显得很特殊了,居然还得了个这么“霸气”的名字。 所以说,天赋好不如住得好啊! 陆婷就在大石头下等他。 自然并没有穿着白大褂,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薄毛衣,将她苗条的身材衬托得益发迷人。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知性美女的书卷气。 难怪三姐高看她一眼,和这样的人走在一起,肯定不掉价。 “陆医生……” 刀锋快步走过去,含笑打招呼。 “你的推测是对的!” 一见面,没有半句寒暄,陆婷直奔主题。 “你说的那几个女的,确实都找马主任看过病,其中好几个还不止一次……呶,这是你要的病历……” 说着,陆婷便将一个黑色的公事包递给他。 刀锋接过公事包,习惯性地左右一扫。 这个时间段,公园里没几个人,四周静悄悄的。 秀峰公园就这么一点大,也没什么娱乐设施,而且多年没有好好维护,看上去破破旧旧的,哪怕周末,来游玩的人也不太多。 虽然明知没有什么风险,刀锋还是决定离大石头远点,找一个更加隐秘些的地方。 多年反赌卧底养成的习惯不好改。 等到了僻静处,刀锋这才打开公事包,取出那些病历。 因为时间久远,不少病历的纸张都有些发黄了,笔迹也稍显模糊,但没有太大的影响。 慢慢翻阅着病历,刀锋的双眉微微蹙了起来,禁不住问道:“陆医生,是不是你们妇产科的检查和手术,都会涉及到隐私部位?” “不是全部,但大多数都是……至少这几个,都是!” “马主任是她们的主治医生?” “对,每一个都是!” “那,你在医院,有没有听到一些……嗯,相关的传闻?” “没有!” 陆婷的回答,还是很快,也十分笃定。 “马红卫是一个十分在意名声的人,至少表面看是这样……哪怕他真有其他想法,也绝不会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 “这些年,他的名声一直很好。” 刀锋看她一眼,想了想,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想听实话吗?” 陆婷略略一歪脑袋,精致的脸上闪过一抹俏皮。 到底是个年轻姑娘。 “当然了。” 刀锋就笑。 “一开始的时候,其实我是想驳斥你的。想用事实来证明,你的猜测是错误的……但是,我发现马红卫确实是这几个人的主治医生后,想法就有了变化。” “直到,我在他的办公室里找到这个……” 说着,陆婷又从随身小坤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子。 “这是什么?” 看形状,这应该是一个药瓶,但刀锋没有在上边看到任何文字说明,只看到一个签名,就写着“马红卫”三个字。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七氟烷……” “七氟烷?” 刀锋眼神顿时一亮,拿过玻璃瓶就要打开。 “哎,你干嘛?” 陆婷急忙制止他。 “这是吸入式麻醉剂。” 刀锋笑道:“稍微吸入一点应该问题不大吧?” 任何药物,抛开剂量谈效果,都是耍流氓! 陆婷点点头,说道:“那你也得小心点,闻一下就够了。” 在陆婷的“监督”之下,刀锋小心翼翼地打开玻璃瓶盖,一股香甜的气味扑面而来。 何婷曾经描述过:香香的,甜甜的…… 然后就睡着了,啥都不知道! 刀锋急忙盖上瓶盖,脸色变得严峻起来:“陆医生,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七氟烷目前还没有批准引进国内?” “对!我也是以前的一个偶然机会,才接触过一次。” “那,透过私下的途径,能搞到这种药品吗?” “可以。七氟烷在国外,并不是管制药品,普通药店就能买到。我们天南是边境省份,跨境贸易一直都存在的。委托熟人从国外带一些过来,问题不大。” “那这就比较有意思了……” 刀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马主任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存放这么一瓶国内暂时不准许使用的麻醉剂呢?” “还刻意将标签都撕掉,签上自己的名字。”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这是怕别人误拿!” 陆婷冷笑着说道。 刀锋想了想,突然说道:“陆医生,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帮什么忙?” “带我去见你爸,陆书记!” 第376章 听不懂人话啊? 时光缓缓流逝。 许多人预测的“狂风骤雨”并没有很快到来。 当真是奇怪。 大名鼎鼎的“马老板”,什么时候这么能忍了? 自己堂哥被打成那个德行,居然不去收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警察! 实际上,整个城关派出所,上上下下都绷着一根弦,生怕那天所里就被人“围了”。又担心刀锋突然被送进医院,甚至传来刀锋失踪的消息。 倒是作为当事人的刀副所长,却像没事人似的,每天带着小丁,徐玉儿等人,四处“瞎逛”,找那几个强奸案的受害者了解情况。 转眼间就过去了好几天,离当初刀锋“许诺”的十天破案“期限”,越来越近。 于是所里又悄悄的多了个话题。 那就是这位新来的副所长,自己打脸之后,会用什么样的借口来掩饰! 至于破案? 那是不可能的。 没有任何人相信刀锋真能破这种“无头案”。 分明就是在浪费时间。 奇怪的是,所长陈高和教导员何阗居然都不干涉,就默默地看着他“胡闹”,似乎只要他不惹事,就已经心满意足。 反正该干的活,有老苗和大军呢。 至于刀锋自己,还有小丁以及那几个刺头联防队员,平时本来就没人指望他们能帮得上忙,能不拖后腿就已经烧高香了。 唯一有些影响的就是徐玉儿。 她是户籍警啊,有自己的本职工作。 现在见天的跟在刀锋屁股后头东跑西颠,乐此不疲,将自己的本职工作直接甩给了顶班的联防队员,这不扯淡吗? 女孩子发起“花痴”来,这么可怕的? 但也没人管。 不管怎么说,人家老爹也是个局长,这点面子,陈高与何阗都要给的。 然而就算是“花痴”徐玉儿,也越来越丧失了信心。 “师父,咱们继续这么调查下去,有用吗?真能抓到强奸犯?” 再一次外出调查的回程路上,徐玉儿丧气地问道。 说起来也是奇怪,刀锋明确说了收小丁为“徒”,带他破案,可是迄今为止,小丁依旧口口声声叫他“刀所”,反倒是“临时工”徐玉儿已经改口叫“师父”了。 “差不多吧,应该就快抓到了。” 刀锋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微笑答道。 来城关派出所这几天,刀锋破案的本事大家不佩服,搞钱的本事还是很佩服的,这不,连车都能借到。 这也是刀锋和三姐商量之后的结果。 到底还是用了“借”的名义,而不是赠送。 赠送的话,只能直接捐赠给所里,没有捐赠给个人的道理。 刀锋觉得自己不能收受这么贵重的礼物。 哪怕他和于傲雪结婚之后也不行。 该坚守的底线还是要坚守的。 当然,如果和三姐合伙做正规生意,有投资拿分红,倒是可以考虑。尽管刀警官穷得厉害,但几千块钱的本金还是能够拿得出来的。 于傲雪家庭条件比他好得多,工作时间也比他长,两个人凑凑,或许能搞一万资金呢。 九十年代,这就算是一笔大钱了。 加上刀锋到底是读档者,眼光长远这个方面,还是没人能比得上他的。怎么着也不至于亏损。 只要不是以手中的权力为自己谋私利,刀锋便毫无心理负担。 “怎么可能?” 徐玉儿嚷嚷起来。 “都没什么新线索。” 在她看来,这几天去找那些受害者,完全就是做无用功。刀锋询问的情况,卷宗上几乎都有记录。唯一的区别,就是刀锋居然详细地询问了她们去人民医院妇产科做检查或者住院的情况。 但徐玉儿也没听出什么不对。 这东西也不能叫作线索吧? 刀锋笑道:“怎么没线索呢?我们目前掌握的这些情况,基本上已经可以形成逻辑闭环了。” “啊?在哪呢在哪呢?这个逻辑闭环在哪呢?” 刀锋这次却没回答他,只是笑而不语。 坐在后边的小丁便拼命的撇嘴巴。 你就死鸭子嘴硬吧! 就这些前后不搭的所谓询问笔录,哪里来的什么逻辑闭环? 小丁再是新丁,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顿时对自己当初争取调到“刑侦队”来的决定深感后悔。跟着这么个不靠谱的“新丁师父”,能学到什么东西? 刀锋也不解释。 面包车开回县城,绕到派出所门口,将小丁和徐玉儿他们几个放下,紧接着一脚油门,直奔县人民医院而去。 直接去的妇产科,将正准备出门的马红卫给堵住了。 “不好意思,马主任,我是派出所的,有些情况需要找你核实一下。” 刀锋亮出了证件。 马红卫顿时蹙起眉头,十分不悦地说道:“怎么又是你?” 刀锋微微一笑,说道:“马主任还记得我?看来记忆力不错嘛。” “我没时间,有台手术等着呢!” “没关系,我可以等。毕竟救人要紧嘛。” 刀锋一点不生气,侧身让开。 马红卫冷哼一声,大步出门。 依旧是一众女医生护士簇拥着,众星捧月一般,个别女护士甚至对刀锋怒目而视,似乎对这个小年轻屡次前来“骚扰”她们主任颇为不满。 陆婷说马红卫在科室威望极高,看来不是假的。 刀锋丝毫不理会这种不友好的眼神,自顾自跟在一众女医生护士身后,向前走去。 但是马红卫却没有去手术室,而是去了病房。 刀锋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下午四点。 这个时间段查房? 妇产科的规矩还真是古怪。 从个别医生护士诧异的眼神中,刀锋可以断定,马红卫就是故意的。就是要晾着他。 没有下午四点查房的道理。 刀锋倒也沉得住气,就在一旁耐心地看着马红卫查房,询问病人。 过了一会,马红卫看到刀锋还跟着,便很不耐烦起来,呵斥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不想跟你说话吗?听不懂啊?” 老子说要去做手术,那是给你一点面子。 你这么不识相,非得让我当着大伙的面,把你的那点面皮全都撕下来。 自找的! 第377章 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啊,马主任! 刀锋就笑了。 标枪般挺立在马红卫面前,再次掏出自己的证件,打开,举到马红卫面前。 “马主任,请你看清楚,我叫刀锋,城关镇派出所副所长,分管刑侦工作。我这次过来找你,是要核实一个刑事案件的情况。你是高级知识分子,应该很清楚,每个公民都有义务配合公安机关办案!” “笑话!” 马红卫依旧看都不看一眼那个工作证,只是冷笑一声。 “就你这样的,还副所长?还分管刑侦工作?” “什么时候,你们公安系统的实习生都可以冒充专家了?” 都是年轻惹的祸。 从其他医生护士的眼神来看,她们一样不相信。 刀锋淡然说道:“马主任,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你如果对我的身份有怀疑,尽可以打电话去派出所证实。但是,作为刑事警察,我有我的职责。如果你拒不配合,那么明天,我会穿着制服,开着警车,带着传唤手续再过来。不过那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我相信马主任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需要走到这一步吗?” “还是说,你马主任心中有鬼,不敢面对警察?” “你……” 马红卫气得脖子上青筋暴涨,伸手指着刀锋,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还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硬”的小警察。 半点都不畏惧他这个人民医院“第一专家”! “马主任,只是核实一下情况而已,你其实不必这么抗拒。” 马红卫脸色一阵变幻,终于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冷哼一声,说道:“十分钟!” “可以!” 刀锋缓缓一点头。 当下马红卫背着双手,不徐不疾地向着走廊尽头走去。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一科之主的气度拿捏得死死的。 其他医生护士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最后还是有两位年纪较大的女医生远远跟在后边。 马红卫居然径直进了手术室。 刀锋微微一愣。 真有一台手术在等着吗? 谁知马红卫推开手术室大门之后,又转身对远远跟在后边的两位女医生说道:“不要让人过来打扰!” 两位女医生急忙答应。 刀锋不由笑了起来。 说到隔音效果,可不就是手术室最好吗? 如果是在医生办公室核实情况,以医生办公室那约等于零的隔音效果,他们谈话的内容,很可能会传出去。 刀锋是无所谓,但马红卫就不一样了。 到底还是有几分心虚啊。 刀锋跟着进了手术室。 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鼻而来。 马红卫是习惯成自然,眉头都不皱一下。刀锋略微赶感到有些不舒服,却也还能忍受。 “有什么事,说吧!” 一直走到里间,马红卫站在手术台一侧,双手抱胸,冷冷地盯着刀锋,说道,语气比眼神更冰冷。 刀锋腰身笔直,站在手术台另一侧,和他对视,脸上硬挤出来的微笑,早已消逝得无影无踪。 “吴小红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刀锋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奔主题。 “什么吴小红的事,简直莫名其妙……” 马红卫先是一惊,随即勃然大怒。 刀锋冷冷一笑,淡然说道:“马主任,既然我到了这里,一些废话,就不用说了。你应该知道,没有十足把握,我是不可能来找你这位大名鼎鼎的医学专家的。” “你在威胁我?” 马红卫脖子上的青筋又开始暴涨起来,恶狠狠地盯住刀锋。 “马主任,看来你还是不清楚状况。好吧,我再跟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刀锋,城关派出所副所长,分管刑侦和禁毒工作。同时,我前不久还立了一等功!” “什么?一等功?” 马红卫嘴角又浮起讥笑。 这混账东西越来越离谱了,这种牛逼都敢吹。 以为我是个医生,就不知道你们公安机关的一等功是怎么回事吗? 不等马红卫提出质疑,刀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硕大军功章,别在胸前。 马红卫的瞳孔顿时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是一声冷笑。 一等功又怎样? 了不起啊! “马主任,我不是在向你炫耀,我只是想告诉你,在你的领域,你是专家。在我的领域,我也是专家。我今天单独过来找你谈话,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吴小红的家属,隔三差五就到我们派出所来闹事,搞得我们不胜其烦。你是始作俑者,难道就不应该拿出个态度来吗?” “这个黑锅,我们派出所还要帮你背到什么时候?” “你什么意思?什么我是始作俑者?” “马主任,你是明白人,有句老话说得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是包不住火的。我们已经找到确凿证据了!” 说着,刀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举了起来。 塑料袋里,是一团皱巴巴泛黄色的卫生纸。 “这团卫生纸,是我在吴小红卧室的床下找到的……” “笑话,我从来没去过她家里……” 一言未毕,马红卫似乎意识到什么,立马闭上了嘴,怒气冲冲地瞪了刀锋一眼。自己堂堂医学院高材生,声名显赫的“顶级专家”,自负智商过人,差点就中了这个混蛋如此简单的圈套。 刀锋哈哈一笑,说道:“马主任,你露馅了。如果你真和吴小红没关系,正常的反应绝对不是这样的。你会像刚下那样,说一句莫名其妙,而不是急急忙忙地撇清,你没去过吴小红家。” “其实吧,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吴小红自己已经把一切都坦白了。水头卫生院的院长也向我们证实,介绍吴小红去他们卫生院当护士的人,也是你。” “请问马主任,你和吴小红非亲非故,为什么要这么卖力地帮她呢?” “这是我的私事,你管不着!” 马红卫开始气急败坏。 “不,吴小红已经报案了,那就不再是你们的私事。她报的是强奸案,马主任!” “你应该知道这个后果有多严重吧?” “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证据?” 马红卫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 手术室隔音效果再好,外边的人也能隐约听到,顿时人人变色。 第378章 骨子里的重男轻女 刀锋淡淡地看着他,不徐不疾地提醒了一句:“马主任,这是在你们医院!” “你们”这两个字刻意咬得挺重。 你确定要把大伙都惊动,围拢来听“墙角”吗? 我无所谓啊,偷人做贼的又不是我! “你……” 马红卫再一次被呛住了。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道貌岸然,早已经习惯了每个人对他唯唯诺诺,哪怕去了县里,那些大人物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从来没人呛过他。 所以,论到“吵架”,马主任就是个战五渣。 实力低微,经验更是没有! 被刀锋这个“嫩皮老心”的伪青年拿捏得死死的。 “你们基层派出所,就这个素质!” 稍顷,马红卫气愤愤地吼道,声音压低了许多,再不敢声嘶力竭地咆哮。毫无疑问,他非常非常在意自己的面子。 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都端着了,挺累的好吗? “鬼知道你在哪找一团卫生纸,就敢拿来讹诈我!” 从这个话来看,马红卫还是很自信的,他应该真的没去过吴小红家里。在吴小红卧室床下找到的这团用过的卫生纸,应该和他没关系。 刀锋笑起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说道:“马主任,你怎么还没搞清明白,这卫生纸不是重点好吗?是不是你的都无所谓。” “那什么才是重点?” “吴小红肚子里的孩子啊。” “前段时间她才做过b超,又是个男孩,你当时不是挺高兴的吗?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这段时间,刀锋早已经将马红卫的家庭情况调查清楚。 他老婆是县计生委的副主任,多年前的高中同学,两人结婚之后,只生了两个女儿。后来他爱人响应政府号召,遵守计划生育的“基本国策”,主动结扎,逐步由计生委的普通干部提拔为副主任。 这对于骨子里头极度重男轻女的马红卫造成伤害值一万点的暴击。 但他假模假式的人设让他有苦难言,表面上,他还得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表示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 然而骨子里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念头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还是那句话,越是成功的男人,越希望有个儿子来继承自己的荣光,将家族进一步发扬光大。 在这一点上,马红卫尤甚。 “你胡说八道……” 马红卫还在反击,但已经明显疲软无力,眼神里也流露出惊慌之意。 连这个情况刀锋都已经掌握,那只能说明一点:吴小红确实“招了”。 这个蠢婆娘! 马红卫有吐血的冲动。 “马主任,你现在是不是在心里骂吴小红愚蠢?” 刀锋似乎能看透他的内心,笑着问道。 “难道她不蠢吗?” 气急之下,马红卫也是口不择言,话一出口意识到自己又上当了,却已经没法收回,只能再次恶狠狠地瞪了刀锋一眼。 这混蛋,看上去年纪轻轻,嘴上没毛,居然如此奸诈! 这些基层警察,就没一个好东西! “坑蒙拐骗”,比犯罪分子还狡猾。 兄弟,你这么奸诈,让犯罪分子怎么活? 刀锋轻轻叹了口气:“她也是没办法……她慌了嘛,你迟迟不给她一个肯定的承诺,让她怎么办?再过几个月,孩子就该出生了。” “她以为现在这样就能逼我表态吗?她那么蠢!” 马红卫咬牙切齿。 “我不是早就答应过她,将来会负责她们母子一辈子,蠢货!” “还有你!” 马红卫伸手指着刀锋,整个人都有点轻微颤抖。 “这个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啊?你非得要掺和进来!” “把我搞得身败名裂,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都不认识你,无冤无仇的!” 看得出来,马主任是真的气坏了。 老子不就是想要生个儿子嘛,你情我愿的,你派出所的警察掺和什么? “那只能怪你自己!” 刀锋毫不客气地给他怼回去。 “怎么又怪我了?” 马红卫怒道。 他这种性格就是这样,习惯了大伙顺着他,仿佛全天下都该照他的意思来运转。 “你不该让吴小红报假案。” “她肚子搞大了,你就该负责。该挨处分挨处分,该离婚离婚,该身败名裂就身败名裂,都是你自找的。” “你让她报假案,来折腾我们警察干什么?” “我们该着你的?” “你知道这段时间,我们派出所被吴小红的家属闹了多少回吗?我们做错什么了?要为你造的孽背锅?” 刀锋毫不留情地呵斥道。 “……” 马红卫张着嘴,却无法反驳。 鬼知道这种无头无脑的强奸案,你们派出所居然也能查出真相来。 应该说,这一刻,马主任是真的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这个派出所的小警察会如此较真,当初就不该让吴小红报假案。通过其他的办法,又不是摆不平。 “你,你到底是怎么威胁吴小红的?” 鬼使神差的,马红卫问出了这么一句。 吴小红那个女人虽然头脑简单好忽悠,但也不至于无脑到这种地步,主动向派出所警察“招供”。她应该很清楚,将他马红卫搞得身败名裂,对她吴小红一点好处都没有。 只有马红卫继续在人民医院妇产科主任的位置上待着,继续头戴“顶级专家”的光环,才能让她母子得到最大的关照。 马红卫一旦垮台,吴小红就啥都得不到了。 刀锋笑了笑,嘴角略带三分嘲弄之意:“马主任,亏你还是医学专家。什么都可以作假,吴小红肚子里的孩子可作不了假。” “抽血化验一下,是不是你的种,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而且你要搞清楚,报假案是要负责任的,直接让你们去坐牢或许有些困难,但行政拘留十五天,一点难度都没有。” “真把派出所当成软柿子了?你们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马红卫无话可说。 现在是这个警察占据了全面上风,真闹大了,别的不说,他马红卫绝对名声扫地。 还有他老婆,肯定也不会和他善罢甘休。 “那,你想怎么办?” “麻烦马主任跟我回去一趟,这个案子,必须得销案。” 第380章 你们想干什么? “哈哈,马主任来了?” 刚进派出所,就遇到了陈高。 对马红卫的到来,这位城关所一把手似乎一点都不奇怪,还主动上前来和马红卫打招呼。 马红卫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想要和陈高相握,却发现陈高并没有那个意思。马红卫立即就将正准备伸出的胳膊猛地收了回来,同时微微昂起头,轻哼了一声。 城关派出所所长,在别人眼里,自然是个人物,但在他马主任看来,也就那么回事。 你不和我握手? 老子还不屑于和你握手呢。 话虽如此,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敏感的地点,陈高这个态度,还是让马红卫感到了些许压力。 这是,大家都知道他的破事了? 想想也不奇怪。 吴小红那个蠢婆娘不是都招了吗? 既然刀锋这个副所长都已经知道他俩的“奸情”,陈高这位一把手就更没理由不知道了。 这特么的,明天还不得全县都传开? 马主任觉得自己的自尊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现在陈高就已经不愿意和他握手了,等科室那些一贯崇拜自己,视自己为偶像的医生护士得知这个事情的真相之后,又会怎么看待自己? 一念及此,马主任额头顿时渗出细密的汗珠,方寸已乱。 “马主任,这边!” 刀锋伸手向前,示意马红卫先走,自己落后半步,俨然是监视之意,似乎怕马红卫跑了。 “你什么意思?” 马红卫终于爆发了,压低声音怒吼道。 “你这是怕我跑了吗?我是罪犯?” 刀锋淡淡一笑,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轻声说道:“马主任,是不是罪犯,犯罪分子自己心里最清楚!” “你……” “你说话要负责任!” “当然!” 刀锋丝毫都不退缩,笃定无比地答道。 “从这一刻开始,我对我自己说的每句话都负责。但是,马主任,我也提醒你,你也一样要对自己说的每句话负责。”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谁都没有特权!” “哼!” “看你要搞什么名堂!” 马红卫狠狠一挥手,大步向前。 出乎意料的是,陈高居然跟了上来,还和刀锋交换了一下眼神。 不远处,有一双眼睛在二楼办公室目睹这一切,眼神冷冷的,带着几分阴沉之意。只稍一犹豫,便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 刀锋引领着马红卫径直去了“刑侦队”留置室。 原本这间房子是没有的,刀锋硬生生从陈高手里“抠出来”。所里的意思,可以共用留置室。 但刀锋不乐意。 刑侦工作到底和其他警区的普通工作不一样,保密很重要。 警区同志去抓赌,抓回来可以敞开审,也不用担心泄密。反正最终结果大多数罚款,了不起拘留几天。泄密也不要紧。 但强奸案能泄密吗? 涉毒案就更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了。 “刑侦队”必须要有自己的留置室,隔音效果还要好。 等马红卫走进留置室,心里头益发不踏实。 这哪里是普通的核实情况? 分明就是“三堂会审”的架势。 审讯桌后,已经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女的倒是很年轻,鹅蛋脸,娇俏可爱,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两个中年糙汉子,却一脸的不善,目光如同天上搜寻猎物的老鹰一般,锋锐无比。 老苗,大军,徐玉儿。 见到刀锋和陈高进门,三人急忙站起,举手敬礼。 三个人都是警服齐整。 包括陈高,都穿着制服,二级警督的牌牌似乎闪闪生辉。 “你们什么意思?” 马红卫心里有些毛了,在门口顿住脚步,不肯向内。 陈高哈哈一笑,说道:“马主任,我们公安机关讯问的流程就是这样的,并不是对你一个人特别!” 我信你个鬼!糟老头子坏得很…… 马红卫差点一口啐在他脸上。 以为我没在公安机关工作过,就对你们的所谓流程一无所知吗? “什么讯问?你们凭什么讯问我?” 看来马主任对“讯问”和“询问”的意思分得很清楚。 “咹?” “把我当犯罪分子?” 刀锋淡淡说道:“马主任,是不是犯罪分子,现在谁都不能下结论。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公安机关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犯!” “你胡说八道!” “陈高,你们城关派出所现在这么办事的吗?就这么把我骗过来?” 马红卫又开始咆哮。 今儿个,马主任“控制不住寄几”的次数有点多。 陈高脸色一沉,严肃地说道:“马红卫同志,现在是公安机关办案,请你配合!你也是高级知识分子了,应该知道,每个公民都有配合公安机关办案的义务。” “胡扯!” “我要是不配合呢?” 马红卫咆哮一声,转身就想往外走。 冷不防眼前黑影一闪,标枪般笔挺的刀锋硬生生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马主任,如果你拒不配合的话,那我们就只能对你采取强制传唤的措施了。你是体面人,大家都相互留点面子吧。” 真给你上个铐子,你就乐意了是吗?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什么?” 马红卫强行镇定下来,冷笑一声。 “我担心你们不讲规矩乱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派出所的那些手段……” 刀锋轻轻笑了。 这位已经在害怕了,好事啊。 通常来说,到了这一步,心态是很容易崩的。 当然了,这也是在一定程度上借了陈高的力。他一个年轻新丁,对马红卫可没多大的威慑力。但是陈高不一样。 陈高不但是城关所的一把手,同时也是马红卫的熟人。 现在连陈高都是这样的态度,甚至亲自参与对他的“审问”,马红卫的直觉告诉他,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如果这些人手里没点过硬的真凭实据,陈高是绝不会这么对待他的。 莫名其妙地得罪他马红卫,对陈高有什么好处? “马主任,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们不会对你采取任何违规的手段。” “既来之则安之!” “请坐吧!” 第379章 被拿捏得死死的! “那个,小……小……所长是吧?” 很显然,马主任压根就没记住“小所长”姓甚名谁。 刀锋给他亮证件的时候,马主任眼睛直接看着天花板呢。 “刀锋!” 刀所不得不再次提醒他。 “对对,刀锋刀锋……刀所,那个,能不能商量一下,直接销案算了?你看,我这,这个也不方便,是吧?” 说话间,马主任额头早已大汗淋漓。 刀锋摇摇头:“对不起,马主任,这个违反原则了。而且我劝你啊,还是亲自去我们所里一趟比较好,有些话,恐怕得你自己才能跟吴小红说清楚。要不然,她直接就杀到你们医院来了,到那时候,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情况恐怕更糟糕。你说是吧?” “在我们所里,最少我可以为你们提供单独谈话的机会。派出所那边,你到底也没那么多的熟人,这个影响还是可控的。” “不去!” 几乎是想都不想,马红卫直接拒绝。 这是一种本能反应。 总觉得还是在自家医院“安全”。 刀锋脸色一沉,说道:“马主任,这恐怕由不得你。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必须要走的流程。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不配合,那我就穿着警服,开着警车,带着传唤证过来。到时候会造成什么影响,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你……你以为在公安局我就没熟人吗?” 马红卫又强硬起来。 “那没用!” 刀锋一挥手,断然说道。 “我按标准流程办事,谁都拦不住我。再说了,马主任,你就真的愿意去求我们局领导吗?你很想把这个事搞得尽人皆知?” 马红卫又被打到软肋了。 他和公安局的领导确实很熟,在他这个位置上,很多人都求过他。 再牛逼的领导,家里的女人也是要生孩子的。 问题是,他上门求人拿捏刀锋,那就得把事情说清楚。这不就等于是让马主任亲口承认自己和吴小红有奸情吗? 再说了,以马红卫的性格,不管什么事去求人,他都不乐意。 他自尊心太强了。 若非如此,他身边大把的年轻女医生女护士可以“勾引”,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这些人不可能连一个愿意和他保持婚外情的都没有。 又何必费尽心机去勾引自己的患者? 为的就是在同事朋友面前保持自己的“光辉形象”。 当然了,吴小红连生两个男孩,包括中间打掉的一个也是男孩,这一点也是马红卫的重点考量因素。 他主要就是想要个儿子,而吴小红正好展现出这个方面的超强“天赋”。 从纯技术角度来看,马红卫的选择无疑是极其正确的。 b超显示,吴小红这次怀的果然又是儿子。 另外,吴小红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好,身体健康,这些都是“加分项”,完全符合马红卫心目中的“外室”标准。 在马红卫的设想中,这个事就必须一直“悄磨叽儿”的干,不能让外人知晓。 吴小红反正是已婚妇女,又没结扎,怀孕很正常。 怀了,生下来,以后他马红卫自然不会亏待她。 以他在秀溪县人民医院妇产科“顶级专家”的身份,还是能搞到不少钱的。这年头,随便哪个医院请他“飞刀”(注1),都得给好处费。 他平时生活并不奢侈,光赚不花,这些年已经积攒了不菲的身家。 马红卫唯一没想到的是,吴小红的老公那么“刚”,绝不背锅,打死都不承认吴小红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这就打乱了马红卫的计划,情急之下,只好让吴小红报强奸。 “那……好吧,明天,我明天去你们派出所。” 马红卫最终选择妥协。 他实在是被这个小警察拿捏得没法子了。 “就是现在!” 刀锋毫不让步。 “马主任,我不想夜长梦多,你应该也不想吧?” “现在吴小红的心态已经完全崩溃,我不确定她什么时候会跑到你们医院来闹。” “你,刀所……你早就应该来找我商量啊,现在搞成这个鬼样子……太被动了……” 马红卫心中的怒火又涌将上来。 刀锋暗暗摇头。 这位的心态还真不是一般的良好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端着,高高在上的心态自始至终就没变过。 不过嘛,今天刀锋过来的目的,就是将他带回派出所。 走正规途径,刀锋压根就没考虑过。 那不现实。 他现在对秀溪县公安局的情况,算是有了比较清醒的认知。传言之中,马红卫是马红粱的堂兄弟,他要是照规矩把报告打上去,恐怕没个三五天是批不下来的。 有这个时间,马红卫老早就想好各种对策了,吴小红肯定也能被他压得服服帖帖的。到那时,就算马红卫去了派出所,恐怕刀锋也没办法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最重要的是,刀锋担心自己会再次失去这个案子的侦查权。 为什么要说“又”呢? 因为张六一那个案子,他已经领教过了。 要不他现在怎么会在秀溪? 县局领导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将这个案子交给刑侦大队。 那后续的一切,都将和他刀所没有任何关系了。 十天破案,岂不成了笑话? 这样的情况,刀锋绝对不会容许发生。 所以,马红卫必须现在就跟他回所里去。 “马主任,请吧。” 刀锋微微侧身,说道。 “这事,越早处理越好,影响能降到最低限度。” 马红卫被他拿捏住了,只得迈步走出手术室。 不知何时,手术室外已经围了一大堆的医生护士,甚至还来了一位五十几岁的中年男同志。 当初马红卫设定的“十分钟”期限,早已超时了。 “院长?” 马红卫见到这位中年男子,不由吃了一惊,急忙打招呼。 “红卫,没事吧?” 院长关心地问道,大为不悦地瞪了刀锋一眼。 马红卫急忙说道:“没事没事,院长,这位刀所就是找我了解一些医学上的情况,我现在跟他去派出所一趟,好好给他们讲解一下。” 刀锋嘴角含笑,也不揭穿。 只要你现在愿意跟我回派出所就好。 等到了所里,主动权就易手了。 注1:开飞刀是外科医生的“暗语”,一般是指大医院的高级别主刀医生在休息时间去外边的医院主刀,收取好处费。 第381章 说漏嘴了 马红卫翘起了二郎腿,身子往后仰,昂首向天,一副压根就不想和警察说话的样子。 “腿放下来,你什么态度?” 冷不防有人重重一拍桌子,怒斥道。 大伙吓了一跳,齐刷刷看过去,发火的居然是徐玉儿。 小女警俏脸带煞,杏眼含威,浑身正气凛然。 “马红卫,你搞清楚,这是在派出所,不是在你们人民医院,你是来交代问题的,不是在给人看病!” 小女警义正辞严,将马大主任训得一愣一愣的。 马红卫还不好发作。 如果是对面四个男性警察中的任意一位这么冲他吼,马大主任指定会跳起来,吼得更大声。可面对的是一个年纪轻轻的漂亮女警,马红卫这怒火就发不出来。 他已经习惯在一堆年轻妹纸面前端着了。 当即放下二郎腿,板着脸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说我是来交代问题的?交代什么问题?那个,刀锋,你不是说核实情况吗?” “你们搞什么名堂?” 刀锋摆摆手,说道:“马主任,稍安勿躁,交代问题也好,核实情况也罢,无非就是说法不同,实际上是一样的。” “程美娟,你还记得吗?” 刀锋像是很随意地提道。 虽然他礼让陈高坐在c位,但毫无疑问,今天的“主审官”是他。毕竟市局文件明文规定,他分管城关派出所的刑侦工作。 “哪个……哪个程美娟?” 马红卫先是一愣,眼里闪过一抹惊慌。 刀锋不由得暗暗摇头,所谓“顶级专家”,心理素质也就那样。 “竹山乡的程美娟。她曾经是你的病人。” “哦,你说她啊,怎么啦?这都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 刀锋反问道。 “得有六七年了吧……” 刀锋一笑,说道:“不错嘛,马主任,没想到你记忆力那么好。六七年前的病人都还记得那么清楚……看来,马主任主要是对竹山乡记忆深刻啊。”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马主任心里不明白吗?” 刀锋嘴角浮起一丝讥讽。 “那马主任你还记不记得,1988年7月12号,你独自一人去竹山乡的时候,很凑巧的在那里遇到了熟人。竹山卫生院的麻院长,你们还聊了一会。” “那有什么,大家都是卫生系统的人,彼此熟悉,见面聊几句不是很正常吗?” 马红卫冷笑着反驳。 “确实正常。不过我很好奇啊,马主任,你在竹山又没亲戚朋友,那天竹山卫生院也没请你去飞刀,你独自一人,跑到偏远的竹山去干什么?” “目的何在?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我不记得了!” 马红卫想都没想,直截了当地怼回去。 “那么久的事,谁还能记得?” “不对啊,马主任,你不是记忆力超群吗?程美娟六年前找你看过病,你都能记得。” “那是你提醒我的……” 马红卫有点急眼了。 “马主任,你再好好想想,1988年7月12号,你到底去竹山干什么了?” 不知不觉间,刀锋的语气严厉起来。 “这个问题很重要,你必须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不记得!” 马红卫还是很嘴硬。 “那我来提醒你吧,你去找程美娟了。” “胡说八道,我去找她干什么?” 马红卫像是被点着了尾巴的猫,差点就直接跳起来。 “1988年7月13日凌晨,程美娟在自己家里遭到强奸,犯罪分子半夜入室,使用吸入式麻醉剂,让受害人失去反抗能力。” “马主任,你能告诉我,这是巧合吗?” “我怎么知道?反正又不是我干的!” 马红卫低声咆哮起来。 刀锋轻轻一笑,说道:“马主任,我们不如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警察,那你怀不怀疑这个情况?你是医生,程美娟是你的病人,所以你对她的情况很了解,知道她住在哪里。然后,你7月12号出现在竹山,当天晚上,程美娟就被人强奸了,犯罪分子使用的还是吸入式麻醉剂。请问,除了专业人员,一般人懂得使用这种药物吗?” “猜测!” “你这都是猜测!” “证据呢?” “你有什么证据?” 马红卫还在拼死抵赖。 负责陪审的老苗和大军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震惊之色。 以他们多年的刑侦经验,当然很清楚,这个强奸案,八成就是马红卫干的。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巧合。 他们确实没想到,刀锋真的把这个系列强奸案破了。 更加没想到,案犯居然会是马红卫! 谁能想到他头上啊? 那么受人尊重的一位“专家”。 “马主任,稍安勿躁……我们来核对下一个案子。1990年5月27号,你去嘉美镇干什么去了?” “没有,我没去过!” 马红卫几乎是条件反射式的,张嘴就否认,都不过脑子的那种。 “马主任,又撒谎。你以为嘉美镇就没人认识你吗?事情就是那么凑巧,在嘉美,也有人看到你了,谁叫你是名人呢?” “胡说八道,不可能,我在嘉美没熟人……” “是吗?看来马主任是学乖了,上次在竹山,不小心被麻院长认出来了,所以你去嘉美的时候,刻意戴上了口罩,就是防止有人再次把你认出来,是吧?” “没有!” “我那天根本就没戴口罩……” 一言未毕,马红卫突然张大了嘴,一脸的惊恐加愤怒表情。 “哼!” “不打自招!” 负责记录的徐玉儿轻轻一拍桌子,喝道。又满脸佩服地望了身边坐姿笔挺的刀锋一眼,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小星星漫天飞舞…… “你,你故意的,你诱供,我要告你!” 马红卫气急败坏,猛地跳起来,怒吼出声。 “坐下!” 陈高突然发飙了,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满脸煞气。 “马红卫,老实点!” “这是公安机关在讯问你,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现在主动交代,还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你想清楚了!” 第382章 频频失误 “陈高!” 马红卫也豁出去了,怒视着陈高。 “你敢整我!” “我跟你没完!” 陈高就笑了,冷笑。 “马红卫,你还真的看得起你自己啊。我整你,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来整你?老子是派出所所长,是人民警察,我的职责就是打击犯罪,就是和你们这些犯罪分子做斗争!” “你不犯罪,我还敬重你是个好医生。但你不是!” “你利用给人看病的机会,暗中犯罪,你就是一条披着人皮的狼!” “好!” “说得太好了!” 徐玉儿禁不住拍起巴掌。 “所长真帅!” 陈所便昂起头,谦虚地笑了一下。 “马主任,这就气急败坏了啊?你太让我失望了,我还以为你有多难啃呢……看样子,后边这些证据,我都不用摆出来了?” 刀锋调侃般地说道,满脸戏谑之意。 “狗屁!” “你有什么证据?” “你不可能有证据!” “你摆出来啊!” 马红卫站在那里,伸手戟指刀锋的鼻尖,口水四溅地狂吼。 “马红卫,你太自信了,你还真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天衣无缝的吗?告诉你,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只要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不认真去查就算了,一旦认真去查,百分之百能找出来!” “这是什么,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说着,刀锋举起一个玻璃瓶,上边用黑色的笔迹签着醒目的“马红卫”三个字。 “你,你什么时候去的我办公室?” 一见这个玻璃瓶,马红卫再也镇定不下来,脖子上青筋暴涨,双眼瞪得比牛蛋还大。 “我就问你,这东西是不是你的?” “是我的又怎么样?我一个人医生,在自己办公室里放一瓶药物,不是很正常吗?” 刀锋淡淡一笑,说道:“先别说正常不正常,我问你,马主任,这里边是什么呀?” 马红卫哼了一声,不说话。 “我来告诉你吧,马主任,这是七氟烷。一种国外生产使用的麻醉剂,吸入式的,对不对?气味香甜,起效很快,足够剂量的话,只需要十几秒钟,就能让受害人意识模糊,陷入昏迷之中。之后只要持续给药,就能一直保持麻醉状态,由你为所欲为!” “据我所知,马主任,七氟烷这种麻醉剂,目前国内还没有批准引入。换言之,在国内,这种药物是非法的。你们医院的药房都没有这种药。那么请问马主任,你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藏着这么一瓶麻醉剂,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从马红卫的额头上滚落下来。 如果说前边那些,还可以说是猜测,空口无凭,那这瓶麻醉剂,还真不好“洗”。当然,硬要狡辩也能找到说辞。 “我是个医生,我研究一下国际上最新的麻醉剂怎么了?” “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研究这个?” 马红卫到底是受过高等教育,见惯了大场面的厉害角色,一时三刻,就知道了借口。 “真是巧了,何婷,你还记得她的吧?就两年前,水头镇那个受害者,你应该印象很深刻。这个女的很漂亮,不比吴小红差。你还向人家提出来过,想要交个朋友……” “那又怎么样?我连交朋友的自由都没有了?” 马红卫打断他,叫道。 “可是人家拒绝你了啊。你利用检查的机会,对人家动手动脚的,何婷差点去医院告你,你不会忘记吧?” “胡说八道……” 马红卫只剩下这么一句辩解之词。 “这么说吧,马主任,其实你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何婷,对吗?因为何婷拒绝了你,所以你后来才找的吴小红……” “切!” 马红卫突然露出鄙视的表情,似乎刀锋猜错了。 刀锋立马便明白过来,自己确实猜错了。 “我明白了,你是两个人同时下手的。” 刀锋恍然大悟地说道。 “你觉得一个人还不保险,不一定百分之百生儿子。所以你同时找了吴小红跟何婷,希望她们都你保持情人关系。但你没想到何婷会拒绝你。所以最终只有吴小红上当。” “是这样吧,马主任。” “胡说八道!” 马红卫照例来了这么一句。 “但是何婷的拒绝,让你非常不爽,所以,你决定重操旧业,非得害了人家不可。不过马主任,我得告诉你,你太小看何婷了。七氟烷这个东西,就是何婷告诉我的。” “不可能!” 马红卫条件反射式的叫起来。 “她怎么知道我用的是七氟烷……” 得,这已经是马主任第二次说漏嘴了。 徐玉儿兴奋地记录在案。 哪怕她是个新丁,以前毫无侦办刑事案件的经验,也能很清楚地知道,马红卫的心理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否则,就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会如此频繁地出现口误。 “没错,她确实不知道这种药物的名字,但是她很清楚地说出了七氟烷的特性,香香的,甜甜的。同时,她也说了医用氯仿的特性,头晕,头疼,恶心,乏力……” “马主任,不得不说,你其实还是比较谨慎的。你故意使用医用氯仿来干扰我们办案。因为氯仿这个东西,老早就被医院淘汰了,目前没有哪家医院还在使用氯仿做麻醉剂。所以你觉得,我们不会怀疑到医生的头上。” “但是,氯仿的麻醉作用,远不如七氟烷,真正的作案工具,其实是你专门从国外搞回来的这种新式麻醉剂,对吗?” “你认为,七氟烷在国内还没引进,所以理论上应该是没人知道这种药物的。” “谁告诉你的?” 马红卫红着眼睛问道。 “当然也是你的同行!”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我知道了,是陆婷!” “一定是陆婷!” 马红卫突然大叫起来,神情极其激动。 “她一直都想当这个科主任,我就知道是她!” “好啊,你们联合起来整我!” “我要去告你们!” 马红卫挥舞双手,咆哮如雷。 第383章 刑事拘留 “所长,我建议,立即申请刑事拘留,同时,申请搜查证!” 刀锋不去理会马红卫的垂死挣扎,转向身边的陈高,沉声说道。 案子审到这一步,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疑问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固定证据,彻底摧毁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同意!” 陈高毫不犹豫,一口答应。 刀锋暗暗舒了口气。 说句实在话,办这个案子最大的难度还不是寻找线索,而是马红卫的身份。 虽然在理论上,县人民医院妇产科主任并不算是什么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怀疑他甚至抓捕他,都不会给办案人员造成多大的心理压力。 然而实际上却远没有如此简单。 我国毕竟是个人情社会。 这个系列强奸案,听上去十分恶劣,可因为时间跨度长,尤其是没有给受害人造成严重的身体损伤(现阶段,在普通人心里,心理损伤这个概念基本是没有的),所以也就并没有造成十分恶劣的社会影响。 通俗点讲:民愤不大。 反倒有不少事不关己的人将这个案子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换句话说,这个案子,来自上级的压力不大,没人催。 另外,苦主也没闹腾。 除了吴小红的家属近期闹了几回,其他几个受害人都已经“偃旗息鼓”,做好了“打掉牙和血吞”的心理准备。 因此,来自苦主的压力也不大。 这样的案子,一般情况下,是没人使劲去查的。 何况,马红卫终究姓马,是马红粱的堂兄弟。 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 没事惹那种麻烦干嘛? 这也是刀锋主动通过陆婷去拜会陆天雄的原因。 据三姐说,陆天雄不算是岩门陆家的嫡系,所以刀锋前不久通过召大力案一口气扳倒了好几位姓陆的大佬,也不至于让陆天雄“丧失理智”,就此敌视他。 事实证明,三姐的情报很准确,刀锋如愿以偿获得了陆天雄的支持。 这也是陈高如此配合他的原因。 有些事情说起来复杂,其实捋清了也简单。 陈高是吴秀峰的人,而吴秀峰自从两年前竞争败给葛成林之后,便只能选择站在陆天雄那一边。 不管他此前和陆天雄关系如何,他没得选。 “你们想干什么?啊?什么搜查令?” 马红卫此刻早已乱了方寸,嘴里一阵乱喊乱叫。 刀锋理都不理他,对老苗说道:“苗哥,这里暂时交给你,我去办手续。” “放心吧,刀所!” 老苗急忙答道。 看得出来,他对刀锋的态度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起了变化,终于开始有了下属的自觉心。 基层的大多数同志就是这样:你牛逼,我就服气。 当下刀锋和陈高起身,去办理相关手续。 陈高是一把手,具体工作肯定是刀锋去做。原本还担心刀锋年轻,业务不熟练,但是随即,陈所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一整套流程办下来,贼溜。 在在都是积年老手的风范。 “可以啊,小刀,这才干了几个月警察,这么熟练?” 陈高不由得赞叹了一句。 对这位年轻副手那单薄得“惊人”的履历,陈高自然是了如指掌。面对着如此诡异的人事任命,陈高不把刀锋的情况搞清楚,恐怕连觉都睡不好。 刀锋也不怕寒碜,笑着答道:“所长,你也知道的,我以前是联防队员,可不就是打杂的吗?” 正式民警不屑于干的“杂活”,全都交给联防队员。 “得了得了,显摆啥啊……” 陈高笑着调侃了一句,带着刀锋,开车直奔局里。 说来也巧了,陆天雄正好在葛成林办公室聊天说话。 名义上,陆天雄今天是到县公安局来“视察”工作的,他是县政法委书记,了解县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和司法局的情况,属于正常工作内容。 当然,也不能摆上级领导的架子。 论实权,他和葛成林这位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到底谁更厉害些,还不好说呢。 两位大佬就像老朋友一样,在办公室喝茶聊天,气氛很好。 然后陈高就带着刀锋“闯”了进来。 不管是“刑事拘留决定书”还是“搜查证”,都需要葛成林签字。在这一点上,连陆天雄都没法代替他。 “咦,老陈,还有……刀锋,你们怎么来了?” 见到他俩,葛成林略微一愣。 刀锋去县局报到时,没见过葛成林。一个派出所副所长报到,没必要惊动县局一把手,自有科室机关人员办理相关手续。 但刀锋荣立一等功的表彰大会,葛成林去过现场“观礼”。 只是这两位,图绕跑到他办公室来干啥子? “局长,我们是来办手续的……” 陈高主动上前一步,说道。 “什么手续?” 葛成林瞥了一眼陈高手里的“刑事拘留决定书”,双眉微微一蹙。 这玩意需要他签字没错,但一般来说,不会就这么直接“闯进”他的办公室来,会走流程,由相关人员送过来,他签字之后,下边的同志自己去拿就是。 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 直闯办公室,除非是那种特别紧急的情况。 难道发生了什么大案子? “拘留马红卫?什么情况?” 等拘留书拿到手里,葛成林更是一惊,诧异地望向陈高。 陆天雄也凑了过来。 于是陈高便汇报了案由。 “什么?马红卫是强奸嫌疑犯?你们确定搞清楚了吗?” 葛成林双眉拧成了川字,神情已经颇有几分不悦。 陈高答道:“局长,从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马红卫就是系列强奸案的嫌疑犯。” 陈高这么说,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毕竟在法院正式宣判之前,谁也不能百分之百下结论。 陆天雄在一旁感叹地说道:“这个老马竟然是这种人……这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葛成林看他一眼,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略一沉吟,便拿起桌面上的钢笔,唰唰唰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书记,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在这个点上来我办公室喝茶了。 一念及此,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刀锋一眼。 行啊,小子,这才来秀溪几天,就“站队”了? 所以说,能到这个位置,就没一个头脑简单的。 第384章 这师父当得,真失败! 当刀锋带人在马红卫家里找到另外三瓶七氟烷以及马红卫的日记本,这个案子就进入了收官阶段。 当然,马红卫倒不至于在日记里记录自己的犯罪事实。 但他重点记录了七位受害人的看病过程以及家庭住址,结合其他线索,很容易成为证据链的一环。 马红卫的心理素质也没有高到他自己认为的那个程度。 当马红粱听说此事并且着手了解情况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马红卫自己招供了。 “不是,刀所,你当初怎么就认定是马红卫的?” 半夜时分,大功告成的派出所“专案组”众人,在离派出所不远的小店吃宵夜。 刀所请客。 所以说,当个基层小领导,挺不容易的。 既要费七八累的努力破案,案子破了,竟然还要自掏腰包请人吃饭。 好心好意带个徒弟,还一点自觉性都没有,也不知道主动去买个单…… 刀所来秀溪才几天啊,都没发工资好吧! 关键小丁还在不住询问,像个好奇宝宝。拜师礼一点没见,就知道“白嫖”。 刀所相徒弟的眼光,真的有待提高啊。 “因为麻醉剂。” 刀锋一边往嘴里扒拉炒粉,一边答道。 “麻醉其实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不是专业人士使用,很容易出问题,尤其是吸入式麻醉剂。” “会出什么问题呢?” 这回开口的是徐玉儿,小姑娘一脸的兴奋,丝毫都不掩饰自己对刀所的崇拜之意。 “用得剂量不够,受害人会很快醒来,就会反抗。要知道马红卫每次都是入室作案,是在人家家里,受害人一旦醒来,会是怎样的结果可想而知。但是,如果不顾一切地加大剂量,又有可能给受害人造成严重的损伤。甚至出现生命危险。”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案子就搞大了,我们公安机关肯定会重点去查,对马红卫来说,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而我们一开始了解的情况就是,每个受害人都没有造成严重的身体损伤,这就说明,犯罪分子精通医学麻醉。对麻醉剂剂量的控制,非常到位。” “普通人可没这个本事。” “另外还有一点,吸入式麻醉剂是有挥发性的,犯罪分子和受害人在同一个空间之内,零距离接触,他还得保证自己不被麻醉。这就更加需要专业人士来操作了。” 徐玉儿连连点头,崇拜地说道:“所长懂得真多,知识渊博……” 好嘛,现在连“刀所”都不叫了,直接就是所长。 让坐在一旁的陈所,情何以堪? 好在陈高也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自顾自喝啤酒,就当没听见。 他陈所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住人家小女孩“发花痴”? “可是刀所,这也只能证明犯罪分子有可能是个医生……” 大军同样喝了一口啤酒,问道。 十天! 还真给他把这个案子破了。 大军多少还有几分不服气。 刀锋微微一笑,说道:“这里就要怪马红卫自己了。他选择的对象,全都是年轻漂亮的少妇,连一个例外都没有。随机作案,可能性不大。” 随机作案,每次都能找到年轻漂亮的受害人,年龄段集中在二十六岁到三十岁之间,这“运气”得有多逆天? “我当时就在想,到底是谁才能有这样的便利?对受害者的情况了如指掌?” “当然是妇产科医生最方便了……” 徐玉儿又兴奋地插口说道。 “他们去看医生,可不就得把自己的情况都告诉医生吗?” 大军还在质疑:“家庭住址什么的,去看病确实需要登记。可家里的其他情况,一般医生不会问的吧?尤其作案的时候,必须确定这些受害人是独自在家……” 老苗也附和道:“所以我们一开始都觉得这是流窜作案。” 犯罪分子也是在碰运气。 也许可能进入过许多人家里,却没有找到作案的机会,又悄悄退出去了。只是碰巧那几个受害人当时都是一个人独自睡觉,老公不在身边,这才让犯罪分子得逞。 这是一个概率问题。 流窜作案的可能性极大。 一旦判定是流窜作案,基本上就没哪个刑警有兴趣跟进了。 刀锋微笑说道:“马红卫有心去问的话,什么情况都能问到。他是妇产科主任,一号权威,他那么关心患者,别人只会感谢,谁会怀疑他居心叵测?” 徐玉儿马上说道:“可不是嘛,马红卫就是这么交代的。就是在何婷那里,稍微出了点纰漏,他没想到何婷会拒绝和他交朋友。所长,你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怀疑他的吧?” 刀锋点头承认:“对,在询问过何婷之后,我就开始怀疑马红卫了。因为他那个行为很奇怪。后来我又了解到,马红卫和他爱人只生了两个女儿,而这几个受害人全都生的儿子,这就更让我怀疑了。” “男人的劣根性……” 徐玉儿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突然又想起自己这话可是连刀所都扫进去了,禁不住又着急上火地解释了一句。 “所长,我不是说你啊……” 刀锋便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不得不提醒她:“小玉,叫我刀所!” 正牌子所长就在旁边,你这是给我拉仇恨啊,小妹妹! 陈所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大度地说道:“没事没事,小孩子家家,口无遮拦……” “不是,所长,你别乱讲,人家怎么就是小孩子家家了?” 这下小玉不乐意了,情不自禁地挺起了胸。 所长不带你这样的,我哪儿小了? 众人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老苗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里多说一句,城关所好像比其他乡镇派出所有钱,不少人都配了手机。也不知道是不是普遍现象。 “喂,我迟一点回家……” 老苗似乎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按下接听键,张嘴就说道。 老苗家庭幸福,妻子贤惠,对他的工作非常理解支持,这是大家都羡慕他的。 “不是,老苗,你快点回来,出事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焦虑无比的声音。 第385章 你把刑侦队这帮兄弟当什么人了? “出什么事了?” 老苗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都变了调。 “小,小欢被人抓走了,说是,说是要拿她去抵债……” “谁抓走的?特么的好大的狗胆!” 老苗彻底怒了,吼道,一张本来很柔和的脸已经因为愤怒而变形。 “不知道,他们,他们让我们准备二十万,要不然,就让我们给小欢收尸……还有,还有马启文……” “马启文,这个混账东西!” “又是他在赌钱是吧?小欢都和他离婚了,为什么还要找她?” 老苗气得大叫起来,脸色铁青。 “你不要急,我马上就回去。放心,不会有事的……” 随即,老苗又缓和了一下语气,安慰妻子。 “所长,我得先回去了……” 挂断电话,老苗便心急火燎地往外跑。 “你给我站住!” 陈高就是一声吼,脸色也变得很不好看。 他是城关所的所长,亲眼看到自己同事的家属被人威胁,这心情能好到哪里去? “出了什么事,说清楚,大家一起想办法。你一个人回去顶什么事?” “我,我小姨妹被人抓走了……肯定是我那个姨妹夫又和人赌钱了。那混账就不是个东西,好好一个家都给他败光了。离婚都一年多了,还连累家里人!” 刀锋急忙起身,拦住了苗仁晦,说道:“苗哥,不急啊,所长说得对,这种事就该大伙一起想办法,你不要一个人扛。” 刚才他可是听清楚了,二十万! 虽然赌徒们说的数目,很大一部分是虚数,但实数起码也得有个好几万甚至十几万,对于任何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而言,这都是个天文数字了。 这年头,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苗仁晦也只是个派出所的普通警察。 老苗有些惭愧地说道:“我自己家的事,怎么好连累大家?” “屁话!” 陈高站起身来,训了他一句。 “你这是把我陈高当成什么人了?把刑侦队这帮兄弟当成什么人了?” 刀锋便朝陈高竖起大拇指。 陈高其实和毛阳差不多,处事圆滑老练,说他坐在城关派出所所长这个位置上,没犯过任何一点错误,那不现实。 人情社会嘛,谁都难以免俗。 铁骨铮铮,两袖清风,说起来容易,真有几人能做到? 但陈高也和毛阳一样,关键时刻不含糊。 护着自家兄弟。 这就是好领导,好大哥! 老苗眼睛就有点湿润:“所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管你什么意思。走,一起过去看看!” 说着,主动跟小店老板打了招呼:“记我账上,月底一起结。” “好嘞好嘞,陈所一句话!” 老板忙不迭地点头。 派出所附近这几家小店,谁不是和陈高“老熟人”? 而且陈高从不跟他们打白条,说月底一起结,那肯定就能结到钱。在这个方面,陈所的信誉杠杠的。 得,刀所又省了一笔。 攒下来好娶老婆。 当下一行人挤上两台微面,向着老苗家里疾驰而去。 马红卫不用他们管,就刚才,已经送看守所了。 陈高不允许他们连夜审讯。 对这个案子,陈高的态度很明确:就是一切都必须照规矩来,任何可能留下把柄的行为都是严厉禁止的。 上手段这种事,想都不要想,连夜审讯也有可能被解读为“疲劳讯问”,一不小心就能往“刑讯逼供”上边靠。 任何一点错漏,都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必须尽量避免。 老苗住在财政局宿舍区。 不管什么年代,财政局都是个好单位,“效益”很不错,比公安局有钱。老苗的爱人谢大姐是财政局的干部,早几年就分到了房子。 微面直接“冲”进大院,直奔老苗居住的六号楼。 刚一下车,就看到好几个人站在楼道不远处的花坛处抽烟,车灯照射之下,可以看得很清楚,这几个人都奇装异服的,头发老长,那“气质”一看就是街痞子。 “叶有为!” 老苗一声怒吼。 为首的那个街痞子放下遮挡灯光的手,眯缝着眼睛仔细一看,随即便嬉笑起来:“哟,苗哥回来了?正等你呢!” “特么的,是你们抓的人?” 老苗勃然大怒,直接就冲过去。 “哎哎,苗哥,别误会,你看我叶有为有哪个能耐吗?” 这句话效果杠杠的,瞬间就止住了愤怒的老苗,硬生生刹住了车,冷哼道:“也是哈,你们这几个货,还真没那个资格!” 搁在任何一个黑社会恶势力团伙,这种瘦不拉几,一看就没几两肉的街痞子,都是最底层。属于怎么混都没前途的那个层级。 “那你们特么在这干嘛?” “嘿嘿,苗哥,你也别冲我来,我们就是在这玩的。你赶紧的回去筹钱吧,别让雕哥等急了,他那个人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 “马老七?” “是马老七让你们来的?” “要不然呢?你妹夫欠雕哥好多钱,他不还钱就算了,还在雕哥的局上出老千,这不找死吗?” “特么的,马启文不是老子妹夫!” “我妹妹跟他离婚好久了。” 老苗暴怒。 “他欠马老七的钱,和我妹妹有什么关系?马老七凭什么抓她?” “特么的还讲不讲规矩了?” 叶有为耸了耸肩膀,嬉笑着说道:“苗哥,说了你别冲我来,这又不是我能做主的,我就是给递个话,反正你们马上搞钱吧,迟了,我也不知道会出啥事。雕哥那个人,你你知道的……” “雕哥是什么鸟人啊?那么牛逼?” 刀锋实在忍不住了。 老苗好歹也是派出所的正式民警,竟然要和一个社会人“讲规矩”! 哪怕刀锋明知道秀溪的现状就是如此,依旧还是觉得心里有一股气非常不顺。 “你特么又是谁?” 下一刻,叶有为就怒了,瞪起了眼睛。 在秀溪,居然敢有人这么说雕哥,简直就是不想活了。 “城关派出所的。” 刀锋大步走过去,直接站到了一帮街痞子面前。 “我问你,你们把人带到哪里去了?” “哟,派出所了不起啊,老子……” 一句话没说完,叶有为就一个趔趄,倒在了刀锋“怀里”,脖颈部位一阵剧痛传来,几乎令他窒息,一时间,连叫都叫不出来。 “叶有为是吧?借一步说话……” 耳边传来刀锋轻飘飘的声音,似乎近在眼前,又似乎远在天边。 第386章 秀溪县有这样的规矩? 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大”突然被人拉过一边,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几个正在嬉笑的街痞子一脸茫然。 发生什么事了? 对于经过战阵淬火的擒敌拳的威力,这帮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痞子,一无所知。 直到叶有为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痞子们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但他们已经没有机会“救回”他们的老大了。 就在这一瞬间,大军带着四名联防队员以及小丁,齐刷刷地拦在了他们面前,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敢动一下试试!” 大军喝道。 这四名联防队员,是陈高故意安排去刑侦队的“刺头”,平时在各警区调皮捣蛋,人厌鬼憎的。此刻却正好发挥他们的“优势”。 小痞子们都有点害怕这几个“狠角色”。 他们大都进过派出所,领教过这几位的手段。 能让陈高看见都烦的家伙,又有谁是心慈手软的? 那边厢,刀锋已经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将干瘦的叶有为拎到了一边。 “叶有为,给老子听清楚了,老老实实把事情的经过交代清楚,敢跳,把你骨头打断!” 刀锋一手牢牢捏住叶有为的脖颈,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冷冰冰地呵斥道。 “你,你是谁啊?” 叶有为脑袋歪向一边,痛得满头大汗。 “老子就是刀锋!” “听说过吧?” “马三木的胳膊就是老子打断的。” 叶有为脸上露出惊惧之色,显然他听说过这件事。 马天海的亲堂哥被人打断了胳膊,这事在秀溪的地下世界,早已成为一等一的大新闻。凡是“天海帮”的马仔,就没一个不知道的。 “现在我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马启文输了钱,赖账,还在桌子上出老千,把,把雕哥惹火了……” 刀锋扭头望向一旁的老苗:“苗哥,这个雕哥是个什么鸟?” “马天鹰,马天海的堂弟,排行第七……开槽子的,算是个骨干成员……” 苗仁晦简单地介绍了一番。 刀锋不由蹙起眉头:“马天海堂兄弟那么多?” 刚干趴一个马三木,这又钻出来一个马老七,捅了马蜂窝是吧? 老苗厌恶地说道:“他们姓马的,本来就人多势众,是秀溪第一大姓。不过这个马老七,和马天海的血缘关系很近,只比马三木差点。” “但是手段比马三木厉害多了。马三木就是个草包,只知道窝里横。” “马天海那些骨干之中,马天鹰算是最心狠手辣的一个。” “你,你们得罪了雕哥,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被刀锋拿捏得死死的叶有为还在挣扎。 刀锋手指略一使劲,叶有为又“哎哟哎哟”地惨叫起来。 “你们把谢小欢抓到哪里去了?” “我,我不知道……不是我们抓的,是,是雕哥派别人抓的……应该,应该在雕哥那里……是,是马启文自己答应拿他老婆抵债的……” 叶有为忍着剧痛,断断续续地说道。 “放屁!” 老苗怒吼。 “小欢早就跟他离婚了,她早就不是马启文的老婆。马老七这是不讲规矩!” 刀锋实在忍不住,看了老苗一眼,说道:“苗哥,流氓团伙会讲什么规矩?” 讲规矩的还叫黑社会吗? 你是警察啊,哥! 你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哦,如果他们没离婚,马启文就能拿自己老婆抵债? 什么话这是! 然而老苗身为派出所的正式干警,居然也是这样的心态,可见这种事情在秀溪县乃是常态,是一条大家都默认的“潜规则”。 一时半会的,刀锋也无力改变这种态势。 “我跟你说,苗哥,你还是赶紧去筹钱吧……雕哥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今天你们不把钱送过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你姨妹长得又漂亮……” 不得不说,叶有为还真是个“尽职尽责”的马仔,都这时候了,还一门心思为老大着想。马天鹰应该赏他根骨头啃啃才对。 “行,你带路吧,我们去找马天鹰聊聊,我倒要看看,他到底长个什么鸟样,这么嚣张!” “你们,你们就这么过去?” 叶有为愣头愣脑的反问道。 “你们带钱了吗?” “……” 刀锋差点被他气乐了。 难道秀溪县的“社团大哥”,都是这种脑回路? 让警察带钱去赎人,好像天经地义似的。 “要钱可以,但总得把话说清楚,对吧?不能是个人就跟我们要钱啊!” “你们真要这样去见雕哥?” 歪着脑袋的叶有为叶哥满脸惊诧。 至于对方的派出所警察身份,似乎压根就没给叶有为造成任何“困惑”,至少在秀溪,雕哥从来都不怕警察。 反倒是不少警察得给雕哥赔笑脸。 “别废话!” 刀锋手指再次加力。 “哎哎,别捏别捏……我带你们去还不行吗?” 叶有为立马就想通了。 这几个沙雕自己要去“送死”,叶哥没必要拦着啊。想来雕哥也不会怪他。 临行前,刀锋让徐玉儿留下。 徐玉儿坚决不答应。 “不行,我得去看热闹……” 刀所顿时就头疼不已。 小妹妹,这可不是看热闹,搞不好就会打起来。全战斗人员还好,自己这边除了小丁是菜鸟,其他几位包括联防队员在内,谁都不是吃素的。 小丁是男人,就该去见血,怕死别当警察。 徐玉儿不行,刀锋怕到时候出啥纰漏。 “小玉,服从命令!” 陈高板着脸喝道。 其实他也并不完全认可刀锋直接杀上门的策略,然而一时之间,却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总不能说,不该去救人吧? 那是老苗的家属。 一个女同志,万一出点啥事,后悔都来不及。 徐玉儿委屈地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派出所到底是纪律单位,“命令”这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她是知道的。 “所长,你回所里组织后援力量吧。” 谁知下一刻,刀锋就给陈所也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自己是二杆子,无所谓。 但陈高是所长,一把手,他不能被坑进去。他要是被坑进去,连个给他们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屁话!” 陈高直接拒绝。 “我去了,看他马天鹰敢怎么样!” 第387章 双花红棍 陈高想去吗? 他确实不太想去。 刀锋的顾虑是对的。 他作为城关所的一把手,是所有这些哥们最大的“后台”,以往谁出点啥事,都靠着他去摆平。在分局,陈高还是有些面子的,说话也有些分量。 但前提是他自己不能坑进去。 一旦他去了现场,他说的话就“不客观”了,至少在局领导心目中是这么认为的。 哪怕他说的全是真话,领导也会打个问号,觉得他在“偏袒”自己所里的人。 最重要的是,连陈高自己都有可能成为被处分的对象,那他就更没法给大伙说话了。 但当此之时,容不得他后退。 他一旦退缩了,以前好不容易在所里树立起来的威信,立马就要跌去一多半。 一个不关心下属“死活”的领导,谁会服气他? 最后还是老苗自己劝住了他。 “所长,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如果问题不大,我们自己就解决了。实在解决不了,再向你求援。要不然啊,万一出什么事,我们连个念想都没有。” 陈高想了想,将老苗拉到一边,看了看离开好几米远的刀锋,压低声音,极其严肃地说道:“我这就回所里去组织人手……老苗你给我记住,最重要的是要看住刀锋,千万不能冲动。马老七那帮人,有枪!”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状况。 派出所每个人都知道马老七是个什么货色,也知道他那帮人的凶残,但一直以来,却拿他们没什么好办法。 这一回,他们连警察家属都敢抓,陈高这位城关所的一把手,却还要一再提醒自己的手下不能冲动! 听上去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却又是现实。 憋屈,却无奈! 老苗点了点头,同样低声答道:“所长放心,我一定看住他。这是我家里的事,我不会让同志们出什么事的。实在不行,我会直接给你打电话。” “嗯,这就好。我对你还是比较放心的,要是大军的话……” 陈高说着就摇摇头,没有把话说完。 大军那狗脾气,比刀锋也不差,让他去看住刀锋,跟没说一样。 你让一只“平头哥”去劝另一只“平头哥”冷静? “放心吧所长,肯定出不了大事。” 老苗再一次给陈高做了保证。 看得出来,他确实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陈高又叫过刀锋,再一次严肃地叮嘱了他几句,这才目送他们登上微面离去。 带着叶有为一起走的。 至于其他几个街痞子,陈高直接将他们摁在了原地不许乱动。 同时打电话回所里,让值班人员马上带人赶过来,将这几个混账先带回所里再说。 到底是城关所的所长,还是有一定威信的,哪怕现在只剩下他单身一人,几个街痞子也不敢出什么幺蛾子。 真要反抗,陈高一个人肯定奈何不得他们,问题他们都有些担心陈高跟他们“秋后算账”。雕哥可不见得会为了他们几个花大本钱捞人。 刀锋带着刑侦队全体人员,直奔“大富贵”夜总会。 好吧,人家就是要起这样的名字,你看着别扭也没辙。 利用路上短短的十来分钟时间,老苗给刀锋“恶补”了有关马老七的大致情况。 和张六一的情况不同,马天海团伙理论上属于相对松散的“联盟”性质。团伙的几个骨干成员,都有自己相对独立的“事业”。 生意上,当然是互通有无,然而却“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比如“大富贵”夜总会,就是马天鹰的产业,马天鹰是大老板,据说马天海有股份,但也仅此而已,平时并不干预夜总会的正常管理,夜总会的一切都是马天鹰说了算。 赚了亏了都是马天鹰自己的,马天海不会给他兜底。 张六一那边,却是一个大公司,所有的骨干成员,都在“六一公司”担任一定的“领导职务”,比如戴玉生就是六一公司的副总。 张六一给他们开工资,发奖金。 之所以有这样的区别,找老苗的话来说,就是马天海在秀溪已经“一统天下”,属于无可争议的“王者”。虽然秀溪城关镇还有几个独立的小团伙,但都是小打小闹,和马天海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谁都不敢和马天海叫板。 平时也就是在小范围内收点保护费,或者强买强卖什么的,在局部地区“欺行霸市”。饶是如此,那也必须先得到马天海的许可。 否则的话,这生意是做不下去的。 前提是,在马天海需要他们出力的时候,他们必须无条件服从。 比如收拾一两个不听话的刺头,马天海不屑于亲自出马,就会“外包”给这些小恶霸。活干得漂亮的话,海哥就会恩赐他们在相对豪华的地段开个游戏厅或者洗脚店之类的,让他们也能赚些钱花。 “有人私下说,马天海才是秀溪县长……” 老苗边说边摇头。 “他还差得远!” 刀锋不屑地冷笑一声。 “这个马老七,在马天海团伙里,属于什么样的档次?” “双花红棍!” 老苗说了个很“古惑仔”的字眼。 “你不是说他是夜总会老板吗?” “那是近几年的事,当初,他就是马天海的第一打手。现在他这个夜总会,还有其他一些生意,都是后来才慢慢搞起来的。对自己的兄弟,马天海一贯的比较大方。所以这些人虽然自己当了老板,但骨子里还是马天海的小弟。” “也就他们这几个吧,会定期和马天海聚会,一起吃一起玩,马天海团伙的大部分力量,也是掌握在这几个人手里。” “马老七很能打吗?” 刀锋对这个问题比较感兴趣。 “主要是凶!” “敢下黑手!” “这么说,有人命了?” 老苗哼了一声,说道:“不止一条。” 刀锋轻轻点头。 也没有问为什么这样的人渣,一直都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都没人收拾他。 秀溪的“社会生态”就这样。 刀锋突然觉得,这次周金沙特意“打发”他来秀溪,未必见得就是单纯的让他“回避”张六一那个案子,搞不好另有深意。 大人物的心思你别猜,谁能猜得透呢? 第388章 大富贵夜总会 “大富贵夜总会”名字够土气,装修够奢华。 连见惯了大世面的刀锋都没想到,会在一座小小的县城见到如此金碧辉煌的夜总会,甚至比岩门市区大多数的夜场都要奢华。 连三姐的场子,似乎在外观上都比不得“大富贵”。 “几楼?” 刀锋瞥了一眼身边抖抖索索的叶有为,问道。 “四楼……棋牌室都在四楼……” 布局倒是大差不差,现阶段的“顶级夜总会”,基本都是“全套服务”,歌舞厅,ktv,棋牌室应有尽有。 讲究一点的,还有不逊于大酒店的客房。 和陪酒小妹谈好了价格,可以“足不出户”,就地解决。 马老七这是连一口汤都不给别人留啊。 “带路!” 刀锋搡了他一把,眼神的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小玉?” “你怎么跟着来了?” 刀所脸色顿时变得有几分难看。 徐玉儿嘻嘻一笑,说道:“我跟他们一起挤过来的。” 两台车,刀锋在前边,后边车上坐着几个联防队员,徐玉儿就是“躲”在他们车上。她到底是正式民警,在联防队员面前还是有着一定优势地位的。而且徐玉儿在派出所的人缘很不错,大家都将她当小妹妹看,知道这丫头片子近来特别“迷”刀锋,也就没人拦她。 虽然马老七凶名在外,这几位联防队员却也不是省油的灯。 都是城关所出了名的刺头,谁怕谁啊? 真逼急了,大不了拼命呗。 谁都只有一条命,未必你马老七能多一条? “那行吧,来都来了,一起上去。记住啊,一会万一打起来,你赶紧往外跑,给所里打电话求援,明白吗?” 刀锋很严肃地吩咐她。 刀所是那种打不过就摇人的性格吗? 显然不是! 看不起谁呢? 这么说无非就是让徐玉儿率先“跑路”时有个借口,不至于有什么心理负担。 刀警官自己固然是个二杆子,不太在乎自家的老命,却也没理由这么要求所有的同事,尤其不能这么对待妹纸。 “明白!” 徐玉儿急忙答应。 她怕的就是刀锋不让她跟着,只要不赶她走,啥条件都先答应了再说。 “走吧!” 夜总会照例是热火朝天的,吵闹得厉害。 刀锋等人毫不停留,直奔四楼。 然后,就是一道坚固的栅栏式防盗门,门口有几个马仔守着。看上去就要比叶有为粗壮,神态也更凶狠,斜着眼睛看人。 眼见得刀锋等人上来,几个马仔二话不说,就起身拦在了门前。 “哥,他们是派出所的,说要见雕哥……” 叶有为急忙上前解释。 “派出所的,钱带来了吗?” 为首马仔斜眼打量着刀锋等人,哼着问道。 刀锋上前一步,伸手将叶有为扒拉到旁边,笑着说道:“二十万可不是小数目,总也得见了面才行吧。你去告诉马天鹰,就说城关派出所副所长刀锋来了。” “你特么的就是刀锋?” 马仔吃了一惊。 “少废话,搞快点。” 刀锋眼睛一瞪,喝道。 也就是老苗的姨妹在他们手里,多少有些投鼠忌器。要不然,刀警官耐烦跟个马仔啰嗦,敢拦路,直接放倒。 “耶,你特么还挺横……” 领头马仔同样眼珠一瞪,就要放几句狠话,冷不防刀锋一伸手,就捏住了他的脖颈,就和刚才制服叶有为一模一样。 虽然他的脖颈远比叶有为的粗壮,然而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 刀锋手指略一使劲,马仔小头目便吐出舌头,哼哼地叫唤起来。 刀锋随即往旁边一扒拉,就将他甩了个趔趄,随即昂首走了进去。马仔小头目好不容易站稳了,正要嚷嚷,不料紧跟而上的联防队员又将他摁在了墙壁上。 “二十万的生意,凭你们也敢拦着?” 刀锋哼了一声。 另外几个又惊又怒,正准备有所动作的马仔闻言都愣了一下,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登时便泄了气,谁都不敢上前了。 什么时候看门狗也能给主子拿主意了? 真把这事搅黄了,雕哥头一个饶不了他们。 夜总会四楼一共有八个棋牌室,雕哥身为大老板,自然是在最大的“富贵厅”。 好吧,大富贵夜总会富贵厅,雕哥还真是个暴发户。 此刻富贵厅内的赌局,事实上已经暂停。几个赌徒围桌而坐,正在吞云吐雾。离赌桌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则跪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长相堪称英俊,虽然跪着,也能看得出来,个子较高。总之这样一个人,如果在其他地方,那是妥妥的少妇杀手。 只不过现在跪着,嘴角红肿,却还在不住给上首一个神情狂傲的三十几岁汉子点头哈腰,满脸讨好的表情。 让人看着生气。 “特么的马启文,你咧着个屁眼笑啥?” 狂傲男子“噗”的一声从嘴里喷出一股烟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在老子的场子,你都敢出千,要不是看在你老婆的份上,老子今天就剁了你的两只狗爪子!让你一辈子都变个残废!” 另一个赌徒嬉笑着说道:“恭喜雕哥,今晚上又要做新郎官了,哈哈哈……” 一屋子的人都哄笑起来。 狂傲神情的男子自然就是马老七了,闻言哈哈一笑,伸出手指,虚点着双膝跪地的马启文:“马启文啊马启文,你让我怎么说你呢?你小子就是不懂事啊。早些时候,我就跟你说了,让你老婆过来陪我两个月,咱们之间的债务,一笔勾销。” “你特么的倒好,老婆舍不得,也不知在哪里学了几下三脚猫的小花招,就敢跑到老子面前来出老千,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玩意?” “一坨屎吗?” “什么乌龟王八蛋都能在雕哥这里出千,雕哥这个场子,那还开个屁?趁早关门大吉。” “雕哥,雕哥,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大人大量,原谅我一回,我,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马启文真就趴在地上,脑门子磕得“嘣嘣”作响。 “我呸!” “现在求饶,迟了!” “你老婆再漂亮,特么的也值不得二十万!” “我告诉你,今晚上二十万不到位,老子就让你看一出好戏。” “老子要当着你的面,玩你老婆!” “老子日死她!” 富贵厅角落里,一个被捆成粽子,捂住嘴巴的女人拼命挣扎,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滑落下来…… 第389章 老二就是老二,不要总把自己当老大! “砰——” 富贵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严格来说,是被撞开的。 撞门的是雕哥派在外边守门的马仔。 那么这位马仔先生是不是自愿撞门的呢? 想来应该不是。 马仔先生也是被逼的好吗? 因为那个派出所的副所长说他脾气不好,直接就拿马仔先生的脑瓜南撞在门上了。 那么副所长先生是不是一直都这么脾气暴躁的呢? 正确答案:是的! 尤其当他听到有人吹牛逼的时候。 “特么的,谁?” 雕哥脾气也不好,当即勃然大怒。 “城关派出所副所长,刀锋!” “谁是马启文?” 本来准备大发雷霆的雕哥顿时一愣,其他几名赌徒也莫名其妙。 合着这位不是来找雕哥的? 他找马启文? 所有人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向跪着的马启文扫了过去。 “我是我是,我是马启文……” 马启文如同看到了大救星,一跃而起,一迭声地答应,不住点头哈腰。 “特么的,谁让你站起来的?跪下!” 两个负责看守他的马仔顿时怒了。 “嘿嘿,兄弟,这不是派出所的同志来了嘛,有事好商量,嘿嘿……” 一句话没说完,只听得破空之声“呜呜”响起,却是一张椅子当头砸了下来。 “哎呀……” 不等马启文回过神来,椅子已经重重砸在他的头上,顿时一声惨叫,“噗通”又跪了,一缕血迹,顺着额头淋漓而下。 “你,你怎么打人啊?” 马启文一手捂着额头,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向着刀锋怒目而视。 他怕黑社会,至于警察,倒是不怎么害怕。 他姨姐夫不就是个警察吗? 这些年还不是拿他一点辙都没有? 警察都要讲规矩的嘛…… 你特么的敢打老子,老子就敢去告你! 但是很显然,马启文这回失算了。 他遇到了一个不按规矩来的警察。 一只大脚迎面飞来,正挣扎着准备起身和刀锋理论的马启文,胸口上正着,又是一声惨叫,仰面便倒。 刀锋二话不说,操起一旁的椅子,上前就是一顿猛砸。 一时间,金碧辉煌的富贵厅里,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嚎。 满满一屋子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居然谁都没有上去阻止。 刀锋闷头砸了十几下,直到马启文的惨嚎变成了哀嚎,最后变成呻吟,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这才将砸坏的椅子往旁边一丢,直起身来,扭头望向一脸莫名其妙的马天鹰。 “你特么,什么意思啊?” 愣怔半晌,雕哥才憋出这么一句。 刀锋这顿操作,属实让他看不懂…… “没什么,他该打!” 刀锋拍了拍手,淡淡说道。 “一个男人,烂赌也就算了,连自己老婆都能出卖,就说这种人,该不该打?” “该打!” 徐玉儿拳头捏得紧紧的,狠狠挥舞了一下。 小丫头一张俏脸涨得通红,鼻翼一张一合的,激动坏了。 还得是刀所啊! “不是,刀锋,你有没有搞错?这是我的地盘!” “我马天鹰的地盘!” “不是在你们城关派出所!” “你在我的地盘,连个招呼都没有,说打就打,问过我了吗?” 下一刻,马天鹰就怒了,连珠炮似的喝问。 “那马老板的意思,这个马启文其实是你的人,你拿他做局,坑我们的?” 刀锋反问道。 这一下,算是将雕哥整不会了,愣了半天,硬是没想清楚刀锋是个什么逻辑。 “你特么……我……老子是那个意思吗?谁说马启文是我的人了?” “如果马启文不是你的人,那我教训他,有什么不对?” “好了!” 雕哥发现再这么绕下去,自己整个人都会绕晕掉,当即胳膊一挥,及时“止损”。 老子是红棍,不是白纸扇,玩智商,不是老子的强项。 “废话少说,钱呢?” “二十万!” “带来了没有?” 还是直奔主题的好。 “什么二十万?” “你特么的……你不要给老子装傻。这个马启文,欠老子二十万,拿他老婆抵五万,还剩十五万呢,你们不帮他还,老子就剁了他的两只狗爪子!” “敢在我马老七的场子里出老千,活得不耐烦了!” “没有,没有那么多,就是几万块钱……” 正在地上呻吟的马启文,突然又抬头嚷嚷了一句。 “砰”地一声,屁股上又挨了一脚。 却是看守他的马仔踢的。 能够在富贵厅里当马仔,自然比守门的那帮沙雕要牛逼一些,至少明白自己的“职责”是什么。 不管混哪个圈子,都是有等级的。 “马老板,你说的其实是三件事。” “什么三件事?” 雕哥发现自己的智商有不够用了。 他是红棍,是红棍啊! “第一件,是马启文欠你几万块钱的赌债。” “第二件,是马启文和你们赌博的时候出老千。” “第三件,是你绑架了谢小欢。” 刀锋耐心给他解释,满满的教导员既视感。 “前两件,我们可以不管,你爱咋咋的。但是谢小欢,我们必须带回去。另外,这事你还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你特么的!” “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 “就凭你们这几个人,敢在我这里闹事?你特么试试看!” 马天鹰当场就给这混蛋气笑了。 “姓刀的,我知道你刚从市里调过来,别怪老子没提醒你。岩门是岩门,秀溪是秀溪。老子不管你在岩门有多大的靠山,到了秀溪,就得照秀溪的规矩办事。” “你特么一来就打断了三木哥的胳膊,这笔账,老子还没跟你算。你转身又抓了我红卫叔,你特么脑袋是铁打的?” “你特么现在还敢闯进我的地盘来,真以为老子不敢灭了你?” “你真不敢!” 刀锋就笑,带着几分不屑。 “要不要灭了我,这事你还真做不了主,你得听马天海的。” “你……” 雕哥第三次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 问题是,这个姓刀的混蛋还真特么说对了。 “所以说呢,老二就是老二,不要总把自己当老大,会出事的。” “今天这事啊,就这样吧。” “人,我们肯定得带回去,这不是在跟你商量。你派去绑架谢小欢的那几个马仔,明天一早,让他们去派出所投案自首。” “态度好的话,我们可以建议法院从轻处罚。” “听清楚了?” 刀锋老神在在地说道。 “你,你特么的,气死老子了!” 再次愣怔良久,雕哥又是一声大叫,一口老血差点直喷出来。 第390章 赌桌上欠的钱当然是在赌桌上还了! “刀所,你跟这闹着玩呢?” “小孩子过家家?” 一名坐在马天鹰身边的赌客忍不住了,站起身来,冷笑着说道。 此人四十来岁,单看外表,是那种典型的江湖汉子,粗壮身材,平头短发,黑黄色的脸上堆满横肉,一道刀疤从左眼处直接拉到右脸颊,将他的鼻梁从中一分为二。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浓郁的煞气。 而且满嘴北方口音。 这年头,正是赌风最盛的时期,全国各地的“赌侠”老千们,到处乱窜。 整个“江湖”乱成一锅粥。 据说在草原那边,有好事者甚至排出了赌坛“一百零八将”的大名单。 此人说不定便榜上有名。 “怎么,你有意见啊?” 刀锋斜乜着他,淡淡问道。 “特么的!” 雕哥忍无可忍,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砰砰作响。 “你好大的口气!” “老子今天倒要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在老子地盘上把人带走!” 刀锋嗤地一笑,不屑地说道:“马老板,请你想清楚再说。我这个方案,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要是不同意,那好啊,那就打吧!” 所有人再次愣住,如同看怪物一般看着他。 幻觉,一定是幻觉! 竟然有人在马老七的地盘上,口口声声喊打喊杀。 剧本拿错了吧? 这难道不该是雕哥的台词吗? “你想打?你特么的竟然敢在老子的地盘上说一个打字?” 雕哥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自从跟着马天海“一统江湖”,整个秀溪县,就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在雕哥面前说一个“打”字了,就算是两年前的李武,那么“嚣张”,也只是暗中调查他们的情况。 刀锋笑道:“怎么,你是天王老子下凡,不能打吗?你想清楚了,我们现在是来解救谢小欢的,是在依法执行公务。谁敢阻拦,打死活该。但是你们可就不一样了,你们是在暴力抗法。马老板,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明白,站在你面前的,是五个正式民警,外加四个在册的联防队员。全都是正经八百的执法人员。打死一个你都吃不了兜着走,要是九个都出了事,你觉得,马天海能罩住你?” “整个秀溪县,有人能罩住你?” “秀溪又不是独立王国,上边有市里管着,有省里管着,还有中央管着,谁特么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为了区区几万块钱,你确定要把事情搞得天大吗?” “你……” 马天鹰有心想要反驳,却完全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因为刀锋说的是事实。 当初李武也只是“失踪”,给警方来个“死无对证”。再加上一些运作,这事就被压了下去。但他们老马家再牛逼,也不敢公然在大街上杀害警察。那是要通天的。 当然,亡命之徒袭杀警察,那是另一回事。 一命偿一命嘛。 “刀所,蒙谁呢?” 依旧还是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在搭话。 “就算现在雕哥把人给了你,你能保他们一辈子?”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其实吧,今儿个马天鹰让人绑架谢小欢,目标还真不是刀锋。马天鹰也没想到刀锋会直接杀上门来。 他们的目标,是老苗和他爱人。 马红卫突然被抓,有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搞清楚事情原委,却发现已经极其被动。马红卫自己招供了。 想要捞人,必须从办案警员身上想办法。 其他招数都不好使。 老苗本来并不是第一对象,主要是赶巧了。 他姨妹夫不正好来玩牌吗? 还是个棒槌! 所以,就他了。 老苗和他爱人感情极好,拿捏住了谢小欢,就等于拿捏住了谢大姐,同样就等于拿捏住了苗仁晦。 同时,谢大姐又是财政局的干部,拿捏住她,将来还有很多用得到的地方。 只是谁都没想到,刀锋这混蛋就是个二杆子,啥事都敢往里掺和,而且一点不讲道理,直接就是喊打喊杀。 说到一个“打”字,雕哥当然谁都不怵。 照雕哥内心的想法,顶好现在就打,直接把这个姓刀的王八蛋干死拉倒。 看他还嘴不嘴硬。 问题海哥不会同意的。 那位更不会同意。 现在的海哥可不比从前了,时时刻刻都喜欢站在“全局高度”考虑问题。 一想起这个,雕哥就生闷气。 还是以前的日子爽啊,看谁不顺眼就干谁! 现在地位高了,势力大了,兄弟多了,反倒缚手缚脚的。 得亏大黄脑瓜子灵活,一时三刻的,就想好了应对之策,要不然,今儿个雕哥会被姓刀的王八蛋活活憋死。 大黄就是刀疤脸汉子,雕哥花高价从北方请来镇场子的。 无论是谁,想开槽子就必须有高手坐镇,不然,就是等着被宰的命。 果然大黄这番话一说,姓刀的王八蛋就没那么嚣张了,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哼了一声,反问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就好像刀锋可以以势压人,人家同样也可以反制。 既然你打着执法的大牌子,那我们不和你硬碰硬,但你有不在的时候吧? 就算是老虎也会打盹。 “简单啊,雕哥是做生意的,求财不求气。还是那句话,把欠的钱还了,那就两清,谁都不欠谁。以后还是朋友。” 大黄裂开嘴,哈哈一笑,说道。 “就是,二十万,一分不能少。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雕哥立即插上来叫道。 “二十万是吧?” “行,我接了!” 刀锋说着,一屁股在空着的位置上坐下来。 “玩什么?发牌吧!” “刀所要跟我们玩牌?” 这下连大黄哥都犯起了愣怔。 什么情况? 刀锋嘿嘿一笑,说道:“赌桌上的欠债,当然是在赌桌上还了。这年头,除了狗大户,谁能一口气拿出二十万现金?” 雕哥又黑了脸。 这王八蛋竟然敢骂他是狗? 九十年代的雕哥当然无法理解二十一世纪的网络词汇。 “刀所,你确定吗?我们玩的虽然不大,但也不算太小。两百起,三千封顶。牛七翻倍,牛九三倍,满牛四倍,五朵金花五倍。手气不好的话,输个几万块也挺容易的。” “可以。” 刀锋一脸的无所谓。 第391章 狗屎运! 这下轮到派出所的哥们傻眼了。 那啥,我们不是来救人的吗? 怎么几句话说完,就上桌了? “刀所……” 第一个急眼的当然是老苗,急忙凑上去,抓耳挠腮的,不知该怎么劝说才好,平日里那个老好人嘻嘻哈哈的模样,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们打得太大了,不合适的……” 两百起,三千封顶。 最多赔五倍。 这是工薪阶层玩得起的吗? 果然,雕哥大黄等人面面相觑之后,都哈哈大笑起来。 “刀所,不是兄弟我小看你,你一个月工资有没有五百块?一年工资能输得起一把牌吗?你拿什么跟我们玩?” 大黄边笑边摇头。 如果星爷在这里,肯定会对大黄说:知道为什么你不叫老黄叫大黄吗?因为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好像一条狗啊…… 看人低! 刀锋嘿嘿一笑,淡然说道:“玩牌嘛,拼的是手气,不是比谁钱多。” “要是钱多就一定能赢,那还玩什么?” “这么说,刀所是一定要玩一手了?” “怎么,你们玩不起吗?” 大黄再次大笑起来。 “姓刀的,你一定要玩也可以。但老子丑话说在前头,在我的场子里,谁敢出千就剁手。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赌场无父子,就算你是警察也一样要守规矩。” “谁出千就剁谁的手,是这样吧?” “没错,就是这样!” “很好,我就喜欢讲规矩的人。那开始吧。你们谁坐庄?” “当庄嘛,当然是轮着来,没牛就下庄。” “很好,就这样。马老板,你是东家,这一把庄,你来!” 刀锋朝马天鹰一抬手,笑着说道。 “好!” “老子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马天鹰重重一拍桌子,拿起桌面上的扑克牌洗了起来。 “哎,等一下!” 却是大军开口了。 “这牌你们都用过了,按规矩,换新牌。” 眼见得这一场赌局已经不可阻挡,大军他们也只好尽量避免刀锋被人家坑了。 只是大伙儿现在都是一脑袋浆糊,不知道刀锋执意要上这个赌局到底是几个意思。人家是开槽子的,谁跟你拼手气啊? 哪有什么规规矩矩的槽子? 再说了,就算是纯拼手气,也不见得就一定是你赢啊。 玩牌有包赢的道理吗? “好啊,那就换牌。” 雕哥倒是爽快。 “不必了,就是这副牌吧。拼手气嘛,无所谓的。” 刀锋很大度地一摆手,笑着说道。 大军只好不说话了。 刀锋再年轻,也是正经八百的副所长,当着外人的面,还得要维护他的威信。别看大军平时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对刀锋似乎也不咋服气,关键时刻,却不含糊。 大黄嘴角一翘,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之意。 刀锋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他见得多了,不知道在哪学了几招花活,就觉得整个赌场都是他的了。 往往死得最快的也是这种人。 真正的高手,到底有多厉害,他可能连听都没听说过。 既然这小子上赶着将两只手送上门来,那就不好意思,却之不恭了。 当下给马天鹰使了个眼色,让他放心洗牌。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切牌!” 马天鹰很快洗好了扑克牌,伸到刀锋面前。 刀锋很随意地切了一把。 “先下注!” 马天鹰目光烁烁地盯着他。 大黄很随意地丢了五张百元大钞上去,另外两个赌客也嘻嘻哈哈的随手丢了几百块钱。今天这个局,本来就是个杀猪盘,专门给马启文这个棒槌设下的。 现在又来一个棒槌,那大家就凑个热闹呗,权当逗个乐子。 宰派出所副所长这样的戏码,可不是随时都能遇到的。 今天也是赶巧了。 刀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 众人一见,再次哄笑起来。 居然都是十块五块的零钱,只有一张百元大钞。 刀锋倒是很认真,一五一十地数着,最后,差了二十块钱,只有一百八。 “谁有二十块,借我用一下?” 刀所扭头问道,落落大方,一点都不觉得有啥不好意思。 派出所的几位,都情不自禁地露出“惭愧”之色。 丢人了啊…… “我有!” 徐玉儿挺身而出,拿着两张新崭崭的百元大钞,递给刀锋。 关键时刻,还是“粉丝”给力啊! 刀锋哈哈一笑,接过来,看都不看,拍在了自己面前。 “第一把,就下三百八!” “刀所,三百八不好算数,要不,我给你凑个整吧!” 大黄笑哈哈的,从自己面前堆得老高的钞票“小山”中随手抽出五十块甩了过来。 “不好意思,没有十块的,就这样吧,不用找了!” 众人哄堂大笑。 “谢谢,我赢了给你算利息。发牌吧,马老板。” 刀锋笑着将五十块也押在自己面前。 很快,四方牌发完。 其他人还在嘻嘻哈哈地“韵牌”,刀锋看都不看,反手将五张扑克牌拍在了桌面上。 “哗……” 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竟然是五张花牌。 五朵金花! 斗牛赌局中最大的牌面。 当然,如果庄家也是五朵金花的话,那还要比大小。 问题刀锋打头的第一张牌就是黑桃k! 直接顶住了天花板。 连追的机会都没有,不管庄家是什么牌,都是个输。 原本还在“韵牌”的几个赌客,顿时面面相觑,嘻嘻哈哈的笑容全都僵在了脸上,如同卡通面具一般,定格! “你特么的……狗屎运……” 雕哥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狠狠将自己的牌甩在桌面上。 倒也不小,是个满牛! 原以为一把就要赔死这王八蛋,没想到啊…… 二十张百元大钞,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推到了刀锋面前。 刀锋笑哈哈地将一张百元大钞甩给一旁的大黄:“谢谢大黄哥,吃个红!” “再来,老子不信你每次都能走这种狗屎运!” 雕哥拿起面前的扑克牌,哗啦哗啦地狠狠洗了几把。 “切牌!” 刀锋还是很随意地切了一把,懒洋洋的。 然后将自己面前的两千三百块,全都推了上去。 又是满注! “哈哈,又是满牛!” 这回庄家也不“韵牌”了,雕哥直接将五张扑克牌拍在面前。 “开牌啊!” “老子不信你这次又是五朵金花!” “输不死你!” 派出所的人人脸上变色。 照刚才定的规矩,满牛赔四倍。 刀锋这一把要是输了,得赔九千多,小一万块。 第392章 都说了我手气好嘛,偏不信! “马老板,都说了,打牌拼的是手气,不是谁钱多就一定能赢的。” “谁说第一把是五朵金花,第二把就不能再出五朵金花?” 刀锋笑着,慢慢摊开手里的五张扑克牌。 果然又是五朵金花。 “你,你特么的,你出老千吧?” 这下雕哥不淡定了,差点直接跳了起来。 “你胡说!” 不等刀锋开口,徐玉儿已经站出来。 “这牌是你自己发的,你不是两把满牛?” “艹……” 雕哥无话可说。 牌确实是他自己发的,刀锋就是切了一下牌,这就说人家出千,实在是于理不合。再说出千这事吧,你当场抓住才能算数。 就现在这年代,秀溪县这个偏远劲,雕哥再有钱,也没办法在自家场子里装高清摄像头。 这就是他高薪聘请大黄过来镇场子的原因。 一念及此,雕哥情不自禁地望了身边的大黄一眼。 你倒是表个态啊,发现啥没有? 大黄不吭声,只是脸上微笑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双眼微微眯缝了起来。 “要不,这把我来做庄?” 大黄试探性地问道。 “凭什么啊?规矩不是没牛下庄吗?” 徐玉儿又在一旁主持“公道”。 她算是看出来了,刀锋就克马天鹰。 那个沙雕遇到刀所就倒霉! 一连两个满牛都被吃得死死的。 至于说到出老千,那完全不可能。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刀锋自始至终就是切了一下牌,除此之外,再没有碰牌的机会。 这样就能出老千,连拿两把五朵金花,那这千术该神奇到何种程度? 徐玉儿虽然不懂千术,但不缺常识。身为派出所警察,她当然知道任何一个槽子都有高手坐镇。 马天鹰的场子更加不会例外。 这些年,马天鹰靠着开槽子,不知宰了多少肥羊。 难怪刀锋说玩牌拼的就是手气,这手气确实杠杠的,没得说! “没事,谁当庄都可以,反正我手气好!” 刀锋笑哈哈的,自信心爆棚。 “刀所大气!” 大黄拇指一挑,赞叹了一句,随即就从马天鹰手里接过了扑克牌,抽动起来。 手法看上去规规矩矩的,没有任何花招。 “这次换我切牌了。” 坐在大黄身边的另一名赌客伸出手。 刀锋索性身子往后一靠,懒洋洋的将三千块钱推了上去。 这次是真的满注了。 封顶就是三千。 大黄开始发牌,直接给自己发的明牌。 一张一张的,速度并不快,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如同放慢动作。 每一张都是花牌。 一连四张花牌。 围观众人都暗暗吸了口凉气。 最后一张黑桃k! 五朵金花整整齐齐,就是刀锋拿的第一把牌,一模一样,顶着天花板了,追无可追。 “哈哈哈……” 马天鹰仰头大笑起来。 “刀所,这次我看你还怎么赢!” 派出所众人脸色齐变。 刀锋刚才两把牌赢了一万一千一,这一把却要输掉一万五。 还有差不多四千块的“缺口”没法补。 老苗等人已经情不自禁地开始摸索自己的口袋,看看能不能凑够这个数。但显然这都是徒劳的。 他们几个人身上,不可能揣着四千块现金。 谁没事会把整整一个月工资全揣口袋里边? 刀锋笑着拿起自己面前的扑克牌,随手一捻,突然说道:“等一下,大黄哥,你是不是发错牌了?” “你什么意思,输不起啊?” 雕哥立马不干了。 “特么输不起就不要上桌!” 大黄也哈哈一笑,说道:“刀所,真要是没带那么多现金,也无所谓,雕哥其实很好说话的,只要你给他赔个不是,这把牌就当作废了。一万多块钱,雕哥真的不在乎。” “雕哥,是吧?” “对!” 马天鹰豪气万丈。 “只要你现在给我赔个礼道个歉,这把牌就作废又怎样?” “这么点钱,小意思,雕哥还不看在眼里。” “不是啊,大黄哥,真发错牌了……” “你特么的……” 马天鹰简直无语了。 见过无赖的,没见过这么无赖的。 关键还是在他雕哥自家的场子里。 这个王八蛋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吧? 已经有性急的马仔悄咪咪地亮出了寒光闪闪的匕首,恶狠狠地盯着刀锋。只要雕哥一声令下,就要冲上来给他好看。 刀锋笑着,慢慢捻开手里的扑克牌。 竟然也是一个满牛,拿的还是马天鹰的第一把牌。 大黄就是故意炫技。 你刀锋刚才怎么赢的,现在就怎么输出来,还要加点利息。 虽然大黄没看出来刀锋出千,但实际上绝不可能如此巧合,这王八蛋肯定玩了花活。 看不出来没关系,大黄哥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样打脸更爽。 老子就是明着告诉你,我出老千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然后,刀锋的手指头还在慢慢捻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竟然,多出来一张牌。 他这把牌,有六张! “大黄哥,刚才发牌的时候,是不是手心出了点汗,黏着了?” 刀锋微笑着问道。 “赔钱!” 徐玉儿兴奋地嚷嚷起来。 “发错牌了,通赔!” 这也是斗牛的规矩,庄家发错牌,没有任何借口,必须按照最高倍数,通赔全场。 “刀所,你这就不厚道了啊,跟我开玩笑呢?” 大黄的脸色完全垮下来,脸上的刀疤都在微微抖动,眼里闪着阴冷无比的目光。 这王八蛋,竟然敢当着他的面玩“袖里乾坤”。 这还不是最恶心的,最恶心的是,大黄哥居然没发现。 这脸打得有点肿啊! “都说了我手气好嘛。” 刀锋哈哈一笑。 “赌桌上有句话,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听说过?钱多不如技术好,技术好不如手气好!” “这么好的一把牌,大黄哥都能发错,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说着,刀锋站起身来,朝马天鹰伸出手。 “马老板,拿来吧!” “什么东西?” 马天鹰莫名其妙。 貌似刚才不是老子做庄吧? 你找我赔钱? “欠条啊!” “今天这事,就这样吧。我这手气,再玩下去,我担心你这个夜总会都会输给我!” 第393章 雕哥,你不上道啊! “你特么的……” 雕哥无力吐槽。 他现在知道什么叫高手了。 一直以来,大黄出马,还从未失过手。 没想到在这个年轻的派出所副所长面前,出这么大一个洋相。 发错牌了! 汝闻,人言否? “不行,咱们换个玩法,不斗牛了。我们搞金花!” 雕哥还想挣扎一下。 刀锋脸色微微一沉,冷冷说道:“马老板,你这就不上道了啊,我给你留面子,怎么着,你还来劲了?” “真想把你自己的招牌砸了?” 开槽子最怕什么? 当然是老千。 但不是普通的老千,那种三脚猫的老千,来多少都是送菜。 开槽子怕的是一等一的千王,赢了你的钱,你还一点辙都没有。传出去,大家都知道马天鹰的槽子里没高手坐镇,立马就有一大波高手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到时候,马天鹰要么赔钱认栽,要么就是赖债不给,来硬的。 无论哪一种结局,都不是他想要的。 开槽子赖债,给人家来硬的,这种事只要干一次,就算是坏了名声。 而且真在江湖道上“吃牌饭”的高手,谁背后不是有一股势力?赢了钱带不走,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针对这种情况,都会有应对之策。 马天鹰固然在秀溪算得财雄势大,但每次都和人开片,次数多了,也难保不出点啥纰漏。 万一人家直接冲他雕哥本人或者家人下手,岂不是冤死? “哈哈,没想到刀所还是个高手,倒是失敬了!” 眼见得雕哥还在咬牙切齿,大黄却站起身来,朝刀锋抱拳一拱,行了个江湖礼节。 “既然大家都是同行,那一切都好说。今天这事吧,就是个误会。雕哥,你说呢?” 看得出来,大黄在马天鹰面前还是很有面子的。 雕哥尽管心里头一万个不乐意,也只能哼一声,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欠条,甩给刀锋。 “咦,这上边不是写着八万块吗?怎么就变成二十万了?” “切!” 雕哥一挥手。 “在场子里借钱,不要算利息的?” 你家利息还真不少,比本钱还多。 不过刀锋倒是没有继续深究。 其实今天这个事吧,马启文到底欠了马天鹰多少钱,绝不是重点。当黑社会想要找你麻烦的时候,总能找到借口的。 刀锋今天就是秀肌肉来了。 “马启文,这欠条是你写的吗?” 走到马启文面前,刀锋问道。 鼻青脸肿的马启文条件反射式的往后一缩,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是,是我写的。” “很好。” 刀锋慢慢将欠条折叠起来,转手揣进了自己口袋。 “哎哎,刀所刀所,这个,这欠条……” 刀锋这个动作把马启文搞愣了。 你不应该是把欠条还给我吗? 要不你撕了也行啊。 “马启文,你给我听清楚了,现在这八万块钱,是你欠我的了。你得老老实实的给我还钱。什么时候还清了,我什么时候把欠条给你。你要是敢赖账,我就把这个欠条卖了。” “卖,卖了?” 不但马启文莫名其妙,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 欠条还能卖? 刀锋嘿嘿一笑:“我打个八折,或者直接打个五折,再不行打个三折两折的,我相信总有人会动心的。” 看看四周虎视眈眈的黑社会分子,马启文瞬间就懂了。 刀锋真打两折,别人不说,相信马天鹰会很有兴趣谈这笔生意。 这欠条在刀锋手里,最多就是要钱。在马天鹰手里,真有可能要命。 “刀所,您高抬贵手吧,我,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你饶了我这一回……” 马启文噗通一声就给刀哥跪了,连声哀求。 他知道,这种哀求在马天鹰面前一文不值,但对刀锋,说不定管用。 毕竟马天鹰是黑社会,刀锋是警察。 还是不一样的好吗? “饶了你?可以啊!” 果然,刀锋一口答应。 “从明天开始,你老老实实回去上班,每个月还一百块钱。等过个两三年,我看你确实改邪归正了,到时候可以考虑饶了你。” “要不然,我随时送你去劳教!” “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马启文忙不迭地点头。 无论如何,先离开这里再说。 刀锋点点头,直起身来,喝道:“哎,说你们呢,干什么?还不放人?” 这话自然是冲着看押谢小欢的两个马仔说的。 两个马仔便眼望马天鹰,等他示下。 马天鹰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闷了好几秒种,才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要不是大黄劝着,今儿个这混账王八蛋休想全须全羽的走出富贵厅,雕哥好歹要让他留下点东西。 两名马仔松开手,推过一边。 老苗,徐玉儿,小丁等人急忙冲过去,七手八脚地给谢小欢松了绑,拿掉她嘴里塞着的破布团。 谢小欢“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徐玉儿连忙抱住她,不住安慰。 “今天就这样吧,马老板,我们先走了。记得明天让人去派出所投案自首。” “你特么的,不要太过分……” 雕哥再也忍耐不住,狠狠拍了桌子。 刀锋却不再理他,自顾自带着一票人,转身扬长而去。 “特么的,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身后,传来马天鹰歇斯底里的咆哮之声。 无能狂怒。 “你,你说,你为什么不当场逮住那个王八蛋?” “他竟然,竟然敢在老子面前出老千……” 却是冲着大黄在发火。 雕哥在秀溪县横行这么多年,除了最开始开槽子的那段时间,还没吃过这样的亏。更不曾被人当众打脸羞辱。 大黄一声不吭,双眉紧紧蹙了起来,像是没听见马天鹰的咆哮,半晌,才喃喃自语般地说道:“不应该啊,没这一号人物啊……” 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你什么意思?” 雕哥不乐意了,大黄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装神弄鬼,故作神秘。 大黄摇摇头,说道:“手艺这么好,我以前只见过两个这么厉害的,可是都和他不搭界啊,这么年轻,还是派出所的,没理由啊……” 刀所把大黄哥都整迷糊了。 第394章 该死的,又让他装到了! 且不说大黄哥被整懵逼了,派出所的哥们也一个个满脑子浆糊。 一直到安全离开大富贵夜总会,走到警车旁边,大伙才意识到,这一切居然都是真的,并不是做梦。 可是怎么感觉跟做梦一样呢? 就这么闯进来,啪啪的将马天鹰的脸打肿,就这么带着人走了。 哦,还有一个八万块钱的欠条和一万多现金。 最后那一把“发错牌”,大黄不讲究,没给刀所赔钱。但是换了一张八万的欠条,倒也不亏。 “耶——” 确定已经安全,徐玉儿突然跳了起来,伸出两个剪刀手,兴奋地嚷嚷。 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刀所,你太厉害了,我太崇拜你了……耶耶耶……” 看那个跃跃欲试的样子,要不是还残存着几分理智和几分害羞,说不定就扑上来抱着刀所不管不顾地啃起来了。 “是啊,刀所,你怎么那么厉害呢?到底怎么赢的,我们都没看明白呢……” 连一贯沉稳的老苗都在一旁兴奋地问着。 刀锋很装逼地一笑,挥了挥手,说道:“这个待会再聊,办正事要紧。” “那个,苗哥,你先给所长打个电话,让他安心睡觉,没事了。” 你们倒是一个个兴奋难耐,人陈所还在家里坐立不安呢。 做人要讲良心! “哎哎,对对对,瞧我这记性,一高兴就把这茬忘了……” 老苗如梦方醒,忙不迭地打电话。 他是真的高兴。 要不是刀锋大显神威,今儿这个事,还不知道如何收场呢。他老婆姐妹情深,倘若谢小欢真出点啥事,完全没法想象他爱人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说刀锋是他全家的大恩人都不为过。 “没事了?” 电话那边,陈所也是一脸懵逼。 这就没事了? 自己还组织了二十几个人,随时准备增援呢。老苗这个电话晚打几分钟,再也按捺不住的陈所就该带人直接杀过去了。 那可是整个“刑侦队”啊,万万不能出事。 否则,他这个所长丢乌纱帽都是轻的。 至于其他后果,陈所顾不得了。 大不了就是和姓马的完全撕破脸,“全面开战”,不信马天海马天鹰还能咬掉陈所的蛋蛋? 这人嘛,就是没被逼到悬崖边上,但凡还有一丝“苟着”的希望,谁都不想走出那最后一步。但真要被逼急了,那大家就好好斗一斗试试看! 当然了,现在突然听到事情圆满解决,陈所还是很高兴的。 能不拼老命当然还是不拼的好。 “是的,所长,没事了!” 老苗压抑着激动,低声说道。 到底还在人家大门口呢,太着相了也不好,是吧? “所有人都没事?刀锋也没事?” 陈高最关心的还是自己人的安全。尤其是刀锋。 那可是个“惹祸精”。 “所长,瞧你说的,刀所能有什么事啊?这次全靠他,要不是他在,我还真不知道今天这个事该怎么解决……放心吧所长,所有人都没事。人也救出来了,连马启文那个王八蛋,都踩了狗屎运,也被刀所救出来了!” 说到这里,老苗心里略微感到有几分遗憾。 就不该救马启文! 让他去死好了。 少个祸害。 当然了,这种话,老苗是不能说出口来的。 到底他也是个正经警察,不是那种黑了良心的坏家伙。 “那太好了,赶紧的,回所里。把事情经过好好跟我汇报一下。” 陈所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他想破脑袋也没整明白,刀锋到底是怎么解决今天这个大难题的。 陈高觉得,就算是自己亲自过去,也没啥把握,到最后可能还得给马天海打电话,给他讲讲“道理”,希望马天海能给自己个面子。 但这个操作模式,刀锋肯定无法打开。 “好咧,我们这就回去!” 老苗一迭声的答应。 挂断陈高的电话,老苗又着急忙慌地给家里打电话,给爱人报平安。又让几乎虚脱的谢小欢跟姐姐说话。 姐妹俩各自抱着电话又是一通嚎啕大哭。 不过车里的气氛还是很快活的。 没看到徐玉儿一边“假模假式”地安慰谢小欢,嘴角的笑容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吗? 照东北话说,太得劲了! 谢小欢和马启文暂时还不能回家,得回派出所做笔录。 刀所刚才可是明白无误地“吩咐”过马天鹰,让他明天交两个人给派出所。 估摸着马天鹰绝对不会这么听话,但派出所这边该做的工作还得先做起来,万一他交人了呢? 马三木胳膊被刀所打成四截都过了十天,也没见马天海有啥动静。 甚至于陈高联系他,想要一起喝个茶,都没得到明确的答复。 也不知道海哥到底怎么想的。 或许他也在忌惮刀所吧? 毕竟刚立的一等功,在全省公安系统的影响力都是很大的。 两台微面警车一路欢声笑语,乐呵呵地回到了派出所。 只有马启文独自向隅! 眼珠子乱转,一直在想着要怎样才能把那张欠条从刀锋手里忽悠过来。 还钱是不可能还钱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还钱…… 夜色已深,城关派出所却是灯火通明,二十几号人都聚集在一起等消息呢。基本上正式民警都到齐了,只要陈所一声令下,随时可以杀奔大富贵夜总会。 听说“刑侦队”安全归来,大伙都呼啦啦地冲出办公室来看热闹。 这样的情形,在刀锋眼里,着实有几分不可思议。 他到底是读档者,回来之前,刚经历过轰轰烈烈的“扫黑除恶”大行动,黑社会分子那是一窝一窝的被清剿得干干净净。 想要完全适应九十年代这个乱泱泱的治安状况,估摸着还得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融入进去。 “刀锋,回来了?好好好,大家都没事吧?” 陈高第一个迎上前来,大声问道。 “报告所长,大家都没事,好着呢。” 刀锋举手敬礼。 “好好好,辛苦了辛苦了!” 陈高很热烈地和刀锋握手。 “那个,军哥,辛苦你,带人给他们先做个笔录。” 刑侦队拢共就三个正式民警,老苗要避嫌,就只有大军出马了。 大军痛快地答应一声,二话不说就去了。 刀所这个威信,算是彻底建立起来。 第395章 他自己那么蠢,怪得了谁? “小刀,你竟然是个老千?千王?” 陈高彻底震惊了。 刀锋瀑布汗。 老陈,熟归熟,你再乱讲话我一样告你诽谤哦…… “所长,哪里就到千王这么夸张了?我不过就是手气好而已,一共就打了三把牌……” “三把牌,两把五朵金花,一把别人五朵金花发错牌?” 陈高瞪起了眼珠。 真以为我当这个所长是靠着智商低? “所长,不可否认,这个世界上确实是有巧合的……” 刀锋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是千王,否则的话,以后和朋友们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打牌了? “切!” “你就扯吧,哪来那么多巧合?” “这玩意吧,也算是门手艺。只要你用在正道上,就不丢人,有啥不敢承认的?” 刀锋谦虚地说道:“所长,千王肯定是不敢当的。也就是手巧一点罢了。我觉得吧,主要还是马天鹰没想到我们会跟他来硬的,他没有预案。” 这倒也是实在话。 否则的话,马天鹰不会就这么将谢小欢带到富贵厅,一点都不避人。还以为老苗会上门来求他呢! 就这么将谢小欢押在老苗面前,谈判的主动权更大,不是吗? 马天鹰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性,唯独没想到刀锋会直接杀上门来,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更没想到刀锋是个顶级千王,杀得大黄都没脾气。 这些招数,平时可都是他雕哥玩得溜啊! 陈高笑哈哈地说道:“不管怎么说,这回算是狠狠打了他一回脸,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刀锋正色说道:“所长,他们这种人,到底还要嚣张到什么时候?” 陈高先是一愣,随即兴奋的神色就变得有几分黯淡,稍顷,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这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能做得了决定的……你要是哪天有空,跟我去李武家看看吧,原先多好的一个家庭,现在全毁了……唉……” 刀锋腮帮子鼓了一下,沉声说道:“李武这个事,我一定会搞个结果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谈何容易啊……单单一个马天海,就已经不好搞了,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成了气候,想要搞出个结果来,嗨!” 陈高边说边摇了摇头,显然有些信心不足。 “除非上边有了不得的大人物发话,否则这事还真的不好搞……你信不信,就算是马红卫这个案子,铁证如山,都会有人不甘心。” “马红卫的案子?他们还能怎么样?” 刀锋愣了一下。 陈高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着说道:“刀锋啊,把你放到秀溪来,真是委屈你了。你是天生的勇士……” 听到陈高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刀锋也有几分感动。 应该说,他还是很幸运的。 前后两任所长,都比较正直,也能欣赏他。 “你也不用太担心,马红卫自己亲口招供了,就算天王老子来,咱们也给他顶回去。” “好!” 刀锋重重点头。 所长办公室里,两个男人并肩而立,决心下定。 但是很显然,还有人和他们的想法不一样。 比如李如新。 李如新就是马红卫的爱人,两年前从县计生委副主任任上调至县卫生局担任副局长。级别没变,但在卫生局几位副局长之中排名靠前,实权要大得多了。 此时的李副局长,正在县长马红粱家的客厅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披头散发,声嘶力竭。 “县长,他们,他们冤枉老马!” “他们这是在报复,在报复啊,县长!” “你可要为我家老马做主!” “他是你弟弟啊……” “强奸犯?” “他们怎么想的?” “老马怎么是强奸犯?” “啊呵呵,这让我以后怎么见人?怎么见人?” 五十岁出头的马红粱深陷在单人沙发里,脸色阴沉,不住抽烟,一言不发。 一位差不多年纪的中年女子,坐在李如新身边,一边给她递卫生纸,一边不住低声安慰。应该就是马红粱的爱人了。 “县长,你一定要救救我家老马……啊呜呜……” “我怎么救?” 马红粱终于开口了,很烦躁地一挥手,喝道。 “咹?” “他自己都承认了,我怎么救?” “他那么蠢!” “这种事情也敢承认的?” “是啊,如新,红卫他到底怎么想的?这种事情怎么能自己承认呢?只要打死不认,就还有办法嘛,现在是真的难办了……” 马红粱爱人也在一旁说道,颇有点怒其不争的意思。 从她对李如新的称呼,以及彼此间的亲密态度来看,两家肯定是经常往来的,关系非常不错。 “假的,肯定是假的……” 李如新神经质地叫道。 “肯定是他们刑讯逼供了!” “幼稚!” 马红粱益发不满了。 “你以为派出所那帮人都没脑子吗?谁敢刑讯逼供他?” 且不论马红卫是他马红粱的族房兄弟,就算是普通的人民医院妇产科主任,城关派出所的人也不会轻易给他上什么手段。 对景时候,这可都是把柄! 李如新抬起头,呆呆地愣怔了两秒钟,突然“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朝着马红粱就磕下头去,额头砸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可见用了不小的力气。 “县长,县长,我求求你了,县长……” “哎哎,如新,你这是干什么?” 马红粱依旧阴沉着脸,一动不动,就当没看见。反倒是他爱人不落忍,急忙双手扶着李如新往起拉。 “都是一家人,老马有办法的话,一定会帮你的,你这是干什么呀?起来起来,先起来再说……” 李如新就势起身,坐在沙发里,泪如雨下。 “老马!” 县长夫人有些嗔怪地瞪了马红粱一眼。 都这样了,你好歹说几句安慰的话嘛,一直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马红粱重重喷出一口浊气,这才缓缓说道:“老葛那里,我会帮你去打个招呼,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想……” “另外啊,你也别光守在我这里,有些事,我不方便出面。” “你不是跟天海也有些来往吗?去他那里走走,或许他能有办法也不一定。” 李如新猛地抬起头,眼前一亮。 第396章 用系统的力量打败系统 “婶,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马天海叹着气,对李如新说道。 其实他俩的年纪相差不大,马天海略小几岁,不过礼节上很周到。茶水糖果备得整整齐齐的,一口一个“婶子”。 李如新虽然不常来马天海家里,但她家里马天海却是常去的。 说职务,李如新还是马红卫的上级领导,她是县卫生局的副局长,虽然不管人民医院,但其他医院包括下边的卫生院,那都得听她的招呼。 这些年,马天海也做药品和医疗器械的生意,和李如新关系非同一般。 “我叔那边一到派出所,何阗就给我打了电话,我马上就做了安排……让小雕把城关所刑警苗仁晦的小姨子都给抓了……就是财政局谢小娟的妹妹,你可能都认识的。” 李如新诧异地问道:“你抓谢小娟的妹妹做什么?” 在马天海面前,李如新还是努力端着,自然不可能和面对马红粱一样的态度。不过脸上的泪痕依旧还在。 “我叔那个案子,苗仁晦也是侦办人员啊。那个刀锋,他刚来秀溪,孤家寡人一个,我也没办法下手。” 因为是老关系户,马天海也不藏着掖着,一切照实说。 “那现在什么情况?” 李如新急忙问道。 马天海摇摇头,说道:“暂时不行,陈高亲自在抓这个案子,苗仁晦只是个普通刑警,他做不了主。” 至于马天鹰吃了个瘪,直接让刀锋把人“抢”了回去,还倒贴一万多的事,却是不必提起,没的让人笑话。 “都怪那个刀锋,他到底是什么人啊?我听人民医院的人说,就是他去的医院,把你叔给骗去派出所了!” 李如新咬牙切齿地说道。 马天海冷哼道:“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可能在市里有点关系,放到我们县里来镀金的,一来就乱搞,把我哥胳膊都打断了。” 打从小时候,马天海就没叫过“堂哥”,一直都叫马三木“哥”! 不知内情的人,都以为他和马三木是亲兄弟。 “那你还能忍他?” 李如新瞪大了眼睛。 马天海是个什么性格,没人比她更清楚,这是个能吃亏的主? “照我的意思,我老早叫人砍死他了。” 马天海哼了一声。 “主要是红粱叔压着,他跟我说,这人是市里周金沙书记点名安排过来的,可能有些背景,让我不要轻举妄动。” 李如新怒道:“这里是秀溪,不是岩门,由得他乱搞?” “婶,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放过他……就是现在嘛,这事确实有点难搞……关键是我叔自己承认了……哎呀,我叔糊涂啊,这种事,能认吗?” “马红卫这个骚包,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 李如新突然恨恨地骂道,脸色变得有几分狰狞。 当听说马红卫是强奸犯的时候,李如新简直如同五雷轰顶。一开始自然是拒绝相信的,虽然这两年马红卫基本上都不怎么碰她,她还是本能地拒绝相信。 现在看来,只怕八成是确有其事。 否则,派出所也不敢抓他。 整个城关派出所,谁不知道马红卫的背景? 尽管如此,李如新还得下死力气捞他。 实在这个罪名太特么恶心人了,不把马红卫捞出来,李如新觉得自己今后简直没办法见人。她在单位的威信也会一落千丈。 “哎哎,婶,可不能这么想,我叔就是一时糊涂被人忽悠了,他肯定不可能干这种事。肯定是被冤枉的!” 马天海急忙说道。 “对对对,一时糊涂,被人忽悠了!” 李如新也回过神来。 马红卫必须是被“冤枉”的! “那现在怎么办?你帮婶子出个主意,我现在心里都乱了……” “婶,红粱叔是个什么意见?” 虽然李如新没说自己去找过马红粱,但马天海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他说,他会跟葛成林去打个招呼,其他的,让我找你想办法。” 马天海轻轻点头,沉吟起来,稍顷,说道:“婶,这事吧,你还得亲自去找一下葛县长,让他先把案子提上去,交给刑侦大队去办。然后我去找老王,他应该有办法。就算我叔亲口承认了,也是可以推翻的,只要他们没有其他证据就好办。” 只这一番话,就可以看出来,外界对马天海的“误解”有多深。 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马天海是个土鳖,遇到事情只会打打杀杀。其实大谬不然。 多年前的马天海,还在街头“抢地盘”的时候,或许确实是这样,但现在,他早已成为“一方霸主”,是县里大人物的座上宾,长时间的“熏陶”下来,早已变得阴沉无比,哪里还是先前那个凡事只知道“莽一波”的粗人? 马红粱这么多年耳提面命,就算是一块榆木疙瘩,也早开窍了。 清楚地知道,依靠系统的力量来打败系统,才是最优解。 “可是,万一他们有其他证据呢?” 李如新担忧地问道。 从马红卫被抓到现在,也才不过数个小时,李如新消息再灵通,也只能知道个大概,具体情况,除了陈高刀锋等人,其他人是不清楚的。 哪怕何阗这个城关所的教导员也一样。 马天海没有急着回答,想了想,才说道:“不管怎么说,我叔自己必须先改口,他不改口,谁都帮不上忙!” “嗯!” 李如新急忙点头称是,又狠狠地骂了两句。 “这个蠢货!” “一点卵用都没有,被人吓唬几句,就什么话都敢乱讲……” 看来,就算这次马红卫能捞出来,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也是彻底的毁了,再也回不去从前的状态。 马天海笑了笑,随即说道:“城关所那边,我再想办法。” “有什么好办法?” 马天海微微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先给他们找点事做!等老王他们刑侦大队接过了案子,我再给他们整点活,他们就没时间来找我叔的麻烦了。” “另外那几个女人,也得想办法让她们闭嘴。婶,这个恐怕也得麻烦你亲自出马。” “……” “好!” 李如新咬着牙,点了点头。 第397章 围堵派出所 马天海的行动能力很强,一旦做出决定,立马付诸实施。 次日一早,派出所刚上班,突然就有一大波人蜂拥而来,用担架抬着胳膊上打绷带的马三木,直接将派出所的大门给堵住了,几个人拉着横幅不住呐喊,七八名中老年妇女则扯开嗓门,一通哭喊乱骂。 刹那间城关派出所门口热闹非凡。 许多去上班的路人顿时驻足,围在路边,抻长脖子看热闹。 附近几个刚刚开门的店铺反应迅速,毫不犹豫地关上了大门,连卷闸门都放了下来。然后老板员工们一起汇入到看热闹的人群之中去,兴致勃勃的…… 近几年来,类似的情形经常出现,派出所被围堵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一开始的时候没经验,傻呵呵的开着店门看热闹,结果不少店子吃了亏,在混乱中被顺走不少东西。个别和人有私仇的店老板,甚至还被煽动起来的闹事者打一顿,事后也没个说法,只能哑巴吃黄连。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多经历两回之后,大家都学乖了。 “特么的,马天海!” 昨晚上就睡在所里值班室的陈高站在二楼办公室窗户前看着门外乱泱泱的情形,顿时咬着牙齿骂了一句。 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马天海背后指使的。 城关派出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弱势,是个人都可以围堵。通常敢这么干的一定是地方强人,少说也得是个“村霸”级别,能够发动起那么多人。 不过围堵是一回事,过后会不会被算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不管是谁,围堵派出所之后都能“毫发无伤”,那派出所不用“开张”了,直接关门大吉。 所以近两年来,已经基本上没别人敢围堵派出所了,马天海是唯一的例外。 不要说城关派出所,就算是检察院法院,甚至县委大院,他想围堵就围堵,谁都拿他没辙。 只有县公安局他没有围堵过。 倒不是害怕,而是给马红粱和葛成林面子。 至于围堵县委县政府大院,内情就比较复杂了。知情人谁都不敢乱讲。 总之那一次围堵之后,某位县级大人物便因为“引导不力”,导致发生大规模的“群众事件”而受到组织处分,不久便黯然调离秀溪。 刀锋来到陈高身边,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还以为马天海有多了不起呢,也不过就是这种手段罢了……” 陈高顿时就害头疼。 “怎么,你还嫌人家手段不够厉害?” “我跟你说,马三木现在已经抬过来了,我待会还得给人赔礼道歉去。你给我记住,你不许出门,所有事都交给我来处理,听见了没有?” 刀锋想了想,说道:“我不去,他们能走?” 陈高哼道:“你去了,那一群七大姑八大姨上来挠你怎么办?告诉你,上次所里有个干警一不小心,被她们把命根子都抓伤了……” 刀锋不由下腹一紧。 类似的情形,他以前在市里也经历过,当然,没抓到命根子,但胳膊上好几道血印子。 面对这帮战斗力爆棚的中老年妇女,神勇无敌的刀警官也只能认怂。 骂又骂不赢,打又打不得,能咋滴? “那你呢,你又不怕?” 说着,刀所情不自禁地瞥了一眼陈所胯下。 难道陈所年纪大了,那活儿反正不好使,无所谓了? 没理由啊,也不过四十出头,离“永垂”早着呢。 陈所也是不由得小腹一紧,随即满脸愠怒——你小子几个意思?表情这么“猥琐”? “老子好歹是个所长,她们敢?” 说得好不雄壮威武,只是怎么都觉得内里有几分心虚。 “其实这都没什么,他们也不可能天天都来,大不了就是去说几句好话,实在不行,再出点医药费……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经历过共同战斗之后,刀所现在已经和陈高比较亲近,自动自觉地将自己当成了陈高的兄弟。 技术男的思维,有时候就是这么直线。 “马红卫!” 陈高哼了一声,低沉地说道。 “你信不信,待会刑大老王就会过来办交接了。” 刀锋当然相信。 这么大的案子,县局提上去是很正常的,派出所也没那个资格独立承办。 “王大那个人,怎么样?” 陈高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办案子是把好手,就是……他以前是跟着葛县长的……葛县长当刑侦大队长的时候,王九成算是他半个徒弟。” 两年前,葛成林还是县公安局副局长,原本是很难上位的。当时大家都以为陆天雄会兼任局长,这种可能性最大。其次吴秀峰的竞争力也强过葛成林。 但最终却是葛成林成功晋级,成了县局一把手。 三姐说得明白,马红粱在其中起了很关键的作用,此后不管什么事,葛成林都很难不给马红粱面子。 刑侦大队长王九成和葛成林又是这种密切关系,也难怪陈高心中担忧了。 “马红卫自己都承认了!” 刀锋憋出一句。 陈高摇摇头,说道:“这没用,口供是可以改的。现在主要是没有过硬的物证,何婷送过来的那床被单,也不知道能不能检出什么东西来……” 刀锋怒道:“我不信他们真敢这么搞。” 这种案子都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还了得? 陈高冷哼道:“没什么是他们不敢的。现在唯一要看的,就是李如新能付出多大的代价……” “李如新?马红卫的爱人,李局长?” “你以为呢?” “这个女人很厉害的,以前和马红卫结婚的时候,还只是人民医院一个普通的行政人员,现在已经是卫生局副局长了,还很有实权。” “她在马红粱那里,倒是没多少分量,但在马天海那里,说话还是比较管用的。” “为什么?” “医院啊!” “马天海做着不少医院和卫生院的药品生意,还有医疗器材,这些都要经过李如新。”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办法了?” 刀锋突然有些烦躁。 特么的,认真办个案子都不行了吗? “那也不见得。这种案子都想要翻过来,我就不信他们不留下一点纰漏,到时候,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陈高突然笑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厉色。 第398章 上门打脸 片刻之后,刀锋离开所长办公室,也没回“刑侦队”,居然直接回宿舍睡觉去了。 当然,刀所这不算“擅离职守”,而是执行上级命令。 陈高让他回去睡觉的。 现在外边那群人情绪激动,口口声声要冲进来“打死”刀锋,陈高如此安排也无可厚非。总不能进一步激化矛盾嘛。 尽管这矛盾根本就是人为的。 但在这种情况下,刀锋真敢出去和人面对面,“小弟弟”还真有危险。 对此,何阗表示不满。 “事情是他惹出来的,现在倒好,他回去睡大觉,屁股让我们来擦……” “那现在怎么办?” 陈高瞥他一眼,冷淡地反问道。 “现在让他出去,出了事谁负责?” 何阗也来脾气了,冷哼道:“我反正不去。谁惹得事谁自己负责!” 陈高这下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了,脸色平静,波澜不惊,就好像何阗压根不存在。 你不去就不去,说得我陈高还搞不定这破事似的! 不过陈所也没有急着出头,反倒在办公室优哉悠哉地坐下来,点起一支烟。 他在等王九成。 马天海今天玩的这一出,目的并不难猜。 王九成一到,案子办完交接,门口这帮人就该走了。 事实证明,陈高的判断基本正确。 之所以说基本正确,也是有原因的。 上午十点左右,老王的电话打过来了。 “陈所,我王九成啊。” 电话那边,王大打着哈哈,心情似乎还很愉快。 “王大,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陈高不阴不阳地问道。 “高兴?有吗?哎呀,陈所,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我们刑侦大队,每天除了办案就是办案,永远都是办不完的案子,又不多拿一分钱工资,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哎呀……” 王九成唠唠叨叨的发了一通牢骚。 “那啥,陈所,刚才局领导给我下指示了,那个强奸案,让我们接过来……哎呀,你说这事弄的,这案子谁办不是办?非得我们来接?要我说啊,既然你们都已经取得了一定的突破,就由你们所里继续办下去好了……” 王九成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王大,话不是这么说,办大案子,还是你们刑大更专业,我们就是个协助。你们赶紧过来办交接吧,我这边啊,都被人围了。” “是吗?什么人那么嚣张,连城关派出所都敢围……陈所不不急,我这就过去!” 老王满嘴惊讶。 很快,王九成就带着刑侦大队的人赶到了城关派出所。 说来也是奇怪,围堵派出所的那伙人,一点都没为难他们,直接就放行了,好像挺有默契的。 而且打从他们一大早围堵,一直都很“克制”,没往派出所里冲,就是在外边拉横幅叫喊,偶尔踢几脚派出所的大铁门。 正因为如此,所以陈高很沉得住气,直接安排刀锋去睡觉,自己也悠然坐在办公室抽烟喝茶,乐得“清净”。 这不门口围着一堆人,都没人来派出所办事了。 大伙正好聊天嗑瓜子。 只有那条横幅有点碍眼——派出所副所长行凶打人,严惩打人凶手刀锋! 好嘛,就是冲着刀所来的。 问题“打人凶手”刀锋自顾自睡觉去了,也没人严惩他啊。 王九成一到,陈高亲自接待,办理交接手续,刚在宿舍躺了不到一个小时的刀所,又不得不爬起来。将卷宗一股脑再交回去。 整整两筐子。 “陈所,刀所,辛苦了!” 真正涉及到案子的时候,王九成便谨慎得多了,闭口不谈具体案情,只是和他们客气几句,便即握手道别。 也没办法谈具体案情,这案子到底是不是马红卫做的,还有待进一步侦查呢。身为刑侦大队长,王九成可不想留下什么话柄。 免得将来自己麻烦。 “这都什么事啊?” 等王九成等人离去,徐玉儿气愤愤地说道。 小丫头虽然年纪小,可她爹是局长,对系统内的很多事情,徐玉儿还是比较了解的。王九成来得这么快,让小丫头隐约觉得这中间可能有些问题。 这种案子都有人敢动手脚,也难怪小丫头生气了。 “小玉,别乱讲话!” 陈高瞪了他一眼,呵斥道。 他很清楚,从这一刻开始,刀锋,或者说他陈高,和马天海那一伙人的矛盾已经很难再化解。除非他们能低头“认错”,承认是他们搞错了,马红卫是无辜的。 否则,只能战斗到底! 在没有进一步交锋之前,在公开场合说话都必须谨慎小心,万万不可落下什么把柄。 徐玉儿鼓着小嘴,气呼呼地走了。 刀锋倒像没事人似的,掏出烟来,给大伙散了一轮。 然而围在派出所门口的人群却依旧没有散,反倒又来了一波。 后来这一波人,就比较有意思了。 一共只有三个,都穿着黑衣服,戴连体帽的那种,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双手插在兜里,走到派出所门口,低声和躺在担架上的马三木交谈了几句,然后抬起头,朝派出所二楼办公区张望了一番。 其中一个,更是手腕一翻,多出来一柄十几公分长的小刀子,然后抬手一扬,小刀闪电般飞出,“夺”地一声,正正插在二楼一间办公室的窗棂之上,深入一寸多。 飞刀的刀柄,还在微微颤抖着。 然后三人冷笑一声,再次双手插兜,扬长而去。 “特么的,太嚣张了!” 当时正站在窗边的陈高被吓了一跳,随即气得脸色都青了。 刀锋却微笑着,打开窗户,从窗棂上见那柄飞刀取了下来,搁在手里仔细观察。 刃长柄短,整个刀刃呈菱形状态,极其锋锐。 刀锋目测了一下,从刚才那人站立的位置,到这里直线距离大约十米左右,由下向上仰射,还有这样的准头和力度,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他的飞针因为重量较轻,虽然也可以射到十米之外,但杀伤力会锐减,停止作用很差。 毫无疑问,这是专门练过的。 是个高手啊! 这是上门打脸来了。 第399章 有人想把事情闹大? 那么,刀所被人上门打脸之后,有什么反应呢? 正确答案是:没有反应,继续回宿舍睡觉。 打从来到秀溪,刀所便一直都在办案,都还没有正经休息过一天。今天正好补补觉。 但让刀所比较郁闷的是,就算是睡觉也不安稳。 这不刚回去躺下,电话便响个不停。 刀所不接还不行。 因为这是“领导”打过来的。 于傲雪现在不就是他最大的“领导”吗? “刀锋,你那边怎么回事?” 说起来,于检察官这个女朋友还真是不怎么合格,几乎从来不和男朋友煲电话粥。其他人谈恋爱,是一天打十八个电话,他俩谈恋爱,是十天八天打一个电话。 还聊不上几句。 都说了,刀所只会讲黄段子,偏又不敢和于傲雪讲,这就导致他俩无话可谈。 刀所觉得自己有必要补充一些文化知识,免得好好一个女朋友,因为无话可谈直接就飞了。 就现在,还是刀锋来秀溪上班之后,于傲雪第二次打电话过来。 一上来就是“质问”。 “我没事啊,挺好的……” 刀所有点懵。 “我怎么听说,你们那个妇产科主任的案子,有些问题?” 刀锋顿时睡意全消。 “你听谁说的?” “陆寒江!” “他今天一大早来上班,就在办公室说,有人告你了,说你抓了你们人民医院妇产科的主任,搞刑讯逼供,屈打成招。” 刀锋就笑了,淡淡说道:“他们动作还挺快的,马红卫昨天刚招供,今天一大早,刑讯逼供的话,就递到你们市检察院了。看来他们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要把这个案子硬压下去。” 仔细想想,可不就只剩下硬压这一条路了吗? 因为这是个系列强奸案。 除了吴小红确定是报假案之外,还有六个被害人。 让这些被害人全部改口供是不可能的,“工程量”太大,与其一个个去压服她们,还不如直接给马红卫脱罪,让这个案子继续“悬着”就是。 当然,该做的工作还得要做,必须让她们不再“乱讲话”。“默认”这个继续“悬着”的结局。 要给马红卫脱罪,“刑讯逼供”就是先决条件。 否则没办法解释马红卫自行招供这个事实。 只不过刀锋都没想到,对方竟然动作如此之快,而且直接就捅到了市检察院。 “具体什么情况,你跟我说一下。” 于傲雪认真起来。 虽然说这样做肯定违反纪律,但刀锋可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迂夫子。 人家都已经抢先出手了,自己还傻乎乎的守着纪律,除了被动挨揍,没有别的路可走。 刀锋于是将案情简单和于傲雪说了。 “岂有此理!” 于傲雪大怒。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法律?” 刀锋苦笑一声:“你觉得他们有吗?” “我这就去找江检!” “简直无法无天了!” 于傲雪特别气愤。女性对强奸案的容忍度本来就是最低的。于傲雪形如烈火,完全容不得这种事情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 “别,把事情搞清楚再说。” 刀锋急忙制止她。 “陆寒江那个人,我还真有点信不过。” “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真有人告到了你们市检察院。也许,这话可能就是陆寒江自己说的。” “他自己说的?他为什么要说这个话?” 于傲雪虽然不喜欢陆寒江,也看不惯他的为人,但轻易不会怀疑自己的同志。 一般来说,坚持原则的人都有这个特点。 同样的道理,她一旦开始怀疑你,轻易你也逃不过去。 “不好说,我就是觉得,他们应该没有那么快就把这事捅到市里去。就算真的要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也不急着惊动市检察院。江检那个人,有那么好忽悠吗?” “通常来说,这样的事,最好是能在县里解决。到了市检察院,事态的发展,就不一定完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下了。” “有道理!” 于傲雪瞬间便明白过来。 马红粱强煞也不过是秀溪县长,或许和市检察院的某位领导有些交情,但要说他能完全左右市检察院检察长的意见,那就有些扯淡了。 就算是周金沙都不敢打包票,很多事情,和检察院法院的两位“一哥”必须商量着来。 “但是如果没有这回事,陆寒江又是什么意思?” 刀锋淡淡一笑,说道:“很简单,陆寒江希望把这个事情闹大,最后秀溪这边罩不住,马红卫被绳之於法,那我就算是把老马家彻底得罪死了。到时候啊,我最好的结果应该也是被从城关派出所踢走,下放到乡里去。” “搞不好,马天海会直接找我谈谈。” “……” 于傲雪沉默了,话筒里只传来呼呼的喘息声。 显然,这已经超出了她的底线。 “想想,陆寒江怎么对咱哥的?” 刀锋提醒了她一句。 “嗯。” 不过片刻间,于傲雪便冷静下来,这也是她的特点。或者说是她们这一类人共同的特点。 不过刀锋随即说道:“我倒是觉得,这个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哈……陆寒江就算再恨我,他也得有个消息渠道。如果说他一直都在时时刻刻关注我,我是不信的。” 他和陆寒江之间的矛盾,还到不了那一步。 或者说,陆寒江没那个耐心也没那个能力时时刻刻掌握他的一举一动。 那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做到的。 陆寒江没有这样精细的“监控网络”。 “应该是有人把这事告诉他了。” “那个人的原意,应该只是想要寻求他的帮助,没打算一下子就把事情搞大。不过我倒是觉得,可以让他先折腾一下。” 李如新或者马天海等人,在检察院有熟人也很正常。甚至直接就和陆寒江有一定往来也没啥好奇怪的。 “那不就闹大了吗?” 于傲雪有点奇怪地反问道。 你刚才还说陆寒江想把事情闹大是要针对你,现在你自己居然也这么想? 刀锋笑了笑,说道:“因为我现在都没有这个案子的侦查权了,闹大一点,也不见得就全是坏事。” 第400章 约谈 然而,刀所到底还是低估了对手的智商。 他期待中的“闹大”并未发生。 据于傲雪随后传递过来的“情报”,陆寒江倒确实有这个想法,要把事情往大里闹,并且还正经八百地向分管的副检察长做了汇报。 当然,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由头。说消息来源是他在秀溪县检察院的老同学,电话里私下和他聊了这个情况,他觉得基层公安人员这种做派非常不妥,作为一名有责任有担当的检察员,他有义务向上级领导汇报。 然后,挨批了。 批他的还不是分管副检察长,而是市检察院一把手江云辉。 江检得到副手的汇报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将陆寒江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板着脸就是一顿批评。 无凭无据的,仅仅凭着私下里的一个电话,就在市检察院散布这样的消息,太不负责任了,太不成熟了,太幼稚了! 要知道,刀锋不但是岩门市公安系统两年来唯一的一个一等功臣,同样也是岩门市政法系统两年来唯一的一个一等功臣。 刚刚被提拔重用不到半个月,就传出这样的负面消息,其恶劣影响可想而知。 如果是秀溪县检察院正儿八经地报上来,还则罢了,一切公事公办就行。 江云辉自然也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但私下里传言,那就绝不允许。 尤其是检察院的同志,无凭无据地“质疑”公安系统的一等功臣,更是“岂有此理”。市公安局长周金沙好歹还在市委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待着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江云辉对公安系统有什么意见。 那误会可就大了去了。 被一把手当面批评,而且是在办公室批评,陆寒江当即诚恳认错,灰溜溜地回去了。至于陆科是否会就此偃旗息鼓,那可就不好说了。 但至少不会马上轻举妄动。 对此,刀所比较失望。 陆寒江固然是个“猪队友”,奈何江检“经验丰富”啊。 然后,陈高,苗仁晦,大军等人就被“约谈”了。 说约谈当然有几分夸张,没那么正式。名义上,是县局分管副局长请他们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因为马红卫说他在城关派出所受到了“不公正待遇”。 考虑到马红卫也算是秀溪的“社会名人”,县局领导认真对待此事,倒也无可厚非。 谈话的气氛一直比较平和,县局领导并没有板着脸,而是表情随和,确确实实就是了解情况,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刑讯逼供”这四个字。 正因为这样,陈高等人都被憋住了。 尤其是脾气火爆的大军,有心想要闹一场,都找不到理由。 领导并没有批评他们啊,甚至都没提“刑讯逼供”这茬,就是纯粹的了解情况,你怎么发作? 难道还能说领导这么做不应该吗? 但谈话的最后,敲打的意思还是透露出来了。 “老陈啊,这个案子,可能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因为犯罪分子的口供发生了变化,想要办成铁案,那还得找更强有力的证据才行……” 分管副局长斟酌着字句,沉吟着说道,对马红卫的称呼也十分“合适”,叫的是“犯罪分子”,听上去,大家都是“自己人”。 一番话听上去完全没毛病,无可挑剔。 “当然了,你们派出所这么快就能把这个案子搞出个眉目来,很厉害啊,辛苦了!” “再接再厉,争取再打几个漂亮仗。” 陈高只能谦虚客气几句,告辞而去。 “所长,马局这是什么意思?” 刚一走出县局办公楼,大军便再也憋不住了,气哼哼地问道。 县局分管刑侦禁毒的副局长也姓马。 马是秀溪第一大姓嘛,很正常。 苗仁晦冷笑着说道:“听不出来吗?人家这是在警告我们,别多管闲事。” 老苗到底比大军心细,马红卫招供的当晚,他小姨子就出事,被人绑架,他可不认为这是巧合。 如果不是刀锋出马,将谢小欢救回来,那他老苗可就难做了。 眼看玩阴的不行,人家索性就过了明路。 直接接管案子,然后告诉他们,你们办案过程中有些手法“不讲究”啊。听马局这个意思,追究是暂时不会追究的了。 也不好追究。 你说“刑讯逼供”就是“刑讯逼供”啊? 证据呢? 马红卫身上有伤? 但如果他们不懂事,那就不好说了。 县局终究是他们的上级机关,真要“找茬”,会找不到? 不要说他老苗和大军这样的普通警察,就算是陈高这位所长,也是扛不住的。 “那,他为什么不叫刀所?” 大军又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从他背后对刀锋的称呼也能看得出来,他对刀锋的观感已经彻底改变了。 这个问题,连老苗都不好回答,只好眼望陈高,请他解惑。 陈高淡淡一笑,说道:“那还用问,不想招惹他呗。” 大军便搔了搔头,有些不理解。 连陈高这个一把手都叫过来“问话”了,偏偏就那么忌惮一个新来的副所长?马局要不要这么“怂”? 老苗哼道:“倒是打的好算盘,难办的事都交给我们自己去办。” 大军益发的莫名其妙,陈高的脸色却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到底还是老苗更懂这些弯弯绕。 老马不愿意和刀锋正面对线,一方面是和刀锋不熟,摸不准他的性格,生怕他突然二杆子脾气发作,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另一方面,当然还是忌惮刀锋身上的一等功光环。 前不久刚开了那么隆重的表彰大会,省厅曾厅长以及岩门市委书记和市长都亲自出席了,这个光环至少在两三个月之内还是很耀眼的。 总要再过一段时间,这个影响才会慢慢消退。 当然了,如果岩门市公安系统短期内又能冒出来一个一等功,那“老”一等功的影响力就会更快消退。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不外如是。 但是,马局不愿和刀锋“对线”,那刀锋的工作由谁去做呢? 这个任务自然落在陈高头上。 老陈啊,你要想在局里继续好好“混”下去,不想把人得罪死的话,那这个烫手的山芋,你自己去处理! 第401章 有人要杀吴小红? 那么老陈是怎么给小刀做思想工作的呢? 可能谁都意想不到。 陈所请小刀喝了一顿。 就他俩。 其他谁都没请。 两人就是聊些闲篇,听刀锋讲玉海那个连环杀人案,绝口不提马红卫案。酒足饭饱,两个人都沉默下来,然后异口同声地骂了一句“特么的”! 随即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所长,这几天我可能要出去走走,熟悉一下城关镇的地形,了解一下民间风俗习惯。” 刀锋敬给陈高一支烟,说道。 “可以。” 陈高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派出所的人,尤其是搞刑侦的,熟悉辖区情况很有必要,对开展工作非常有帮助。 “要不,我给小玉放两天假,让她陪你走走?她是正宗的本地人,对城关很熟。” 这不好吧? 万一被我女朋友误会,会很惨的…… 刀锋愣了一下,本能的想要拒绝。不过转念一想,突然又点头答应下来。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两天,刀所便玩起了“失踪”。 当然,也不是完全的失踪,至少一早他还是会出现在刑侦队办公室,安排好一天的工作才“消失不见”。 和他一起消失的,当然是徐玉儿了。 徐玉儿也不算正经休假,而是执行“公务”。 所长亲自下的命令,让她陪刀锋熟悉情况,妥妥的工作,凭什么要消耗小玉儿自己的假期,很不公平的好吗? 对此,所里其他人都没有意见,反倒乐见其成。 徐玉儿性格好,心直口快,待人以诚,没啥歪心思,在所里人缘很好。大伙都看出来她喜欢刀锋,自然希望他俩能成就好事。 至于刀锋有女朋友这件事情,反倒没几个人在意。 毕竟谁都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检察院之花”! 看不上去城关派出所风平浪静的,马三木他们闹过一次之后也偃旗息鼓,没有再来。但不好的消息,还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 刑侦大队接手系列强奸案之后,加大了调查力度。 好几位受害人的口供,都和刀锋他们调查时有了较大的出入,虽然不是完全翻供,但多数都是含糊其辞,不是记不清了就是有些“模糊”。 唯独何婷的口供不曾变过。 但她“独木难支”。 如果照这个样子下去,马红卫极有可能从看守所走出来,“取保候审”。 对于大多数不懂得司法流程的普通人来说,“犯罪分子”只要从看守所出来,那就表示他没问题了。 而这个案子最初的办案团队,没人再找他们。 既没有人找他们的麻烦,拿“工作方法不妥当”做文章,也没人再来征询他们对这个案子的看法,好像这案子压根就没到城关派出所来过,一开始就是刑侦大队在办的。 “这就对了!” 老苗私下跟大军说。 “他们就是想把一切都变回原样,马红卫没事,这个案子和以前一样,悬起来。也不会有人再针对我们……何必多此一举呢?” 只要城关派出所这几位不再“起哄”,“出幺蛾子”,县局那边也不会故意来找他们的麻烦,万一节外生枝,反倒变成“画蛇添足”了。 就这样吧,你们懂事就好! 说不定为了安抚,时机合适的时候,还给点甜头。 在在都是“江湖老手”的做派。 一件有可能杀头的案子,眼看着就要无声无息的消弭下去了。 “特么的,这活干着还有什么意思?” 大军怒道,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面前的水杯,烟盒,打火机叮叮当当地一阵乱跳。 老苗便瞪了他一眼。 小丁和其他几个联防队员都看了过来。 大伙儿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早没了当初的心气劲儿。 原本十天时间侦破这样一个悬案,大伙还是很兴奋的,堪称是“刑侦队”成立之后的开门红,谁知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大家都没心思去办其他案子了,加上老大又不在,索性都在办公室“磨洋工”,一起聊天打屁。 “不对,还有一个人,他们也必须得处理……” 大军突然叫道。 “谁啊?” 老苗随口问道。 “吴小红!” “她肚子里可是有马红卫的小孩,这是硬证据!” “咳!” 老苗连连摇头。 “他俩是通奸。就算吴小红把孩子生下来,马红卫最多也就是个纪律处分,了不起不当那个妇产科主任,还能把他抓起来?” “那可不一定。他们这不是普通的偷人做贼,吴小红的情况和其他几个受害人的情况,明显有很高的相似度。只不过这个吴小红被马红卫诱惑到了,其他人没有得手罢了。” 大军振作精神,分析道。 “将来这个案子要是再有人拱起来,这就是证据。” “市里那些专家,应该一眼就能看明白这一点吧?” 老苗苦笑道:“何必要市里的专家?连我们都明白着呢……算了,还是别想了,在秀溪,就这样子,没办法啊……” 大军又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便在此时,刑侦队大办公室的电话突然震响起来。 大军随手拿起话筒,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喂喂,刀锋吗?是不是刀锋,我是吴小红啊……” 电话那边,传来吴小红急迫的声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惶恐之意。 “吴小红?” 大军猛地挺直了身子,叫道。 “你怎么了?” “你是刀锋吗?你快来救我,有人,有人要杀我……” 吴小红在电话那边叫喊,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啊?你在哪?我们马上过去……” “我,我在吴家卫生院啊,你们快来……啊……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救命啊……” 一连串惊恐万分的尖叫之后,“咔哒”一声,电话被人挂断了。 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大军一跃而起,猛地往外跑。 “走走,吴家卫生院,快点跟上!” 老苗,小丁和其他几名联防队员,也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一台边三轮吼叫着冲出了城关派出所大院。 大军开车,边斗里挤着老苗和小丁,另外两个联防队员挤在大军身后。 刑侦队唯一的一台微面警车被刀所开走了,只剩下这台边三轮,陈高答应的两轮摩托还不知在哪,于是便出现了“阿三阅兵”的这一幕。 报告连长,对面来了一摩托车的敌人…… 第402章 杀人灭口? 城关派出所离吴小红所在的吴家镇卫生院,距离不算太近。 出于安全考虑,大军也不能将边三轮真的开得飞起来。 考虑到九十年代县内公路的路况,边三轮正常速度,从城关派出所到吴家镇卫生院,总也得二十分钟左右。 如果真有人要杀吴小红,大军等人大概率是无法及时赶到,阻止悲剧发生的。 当然了,现在毕竟不是十几年前,当街杀人的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就算嚣张如马天海马天鹰那伙人,当街打人固然是家常便饭,当街杀人还是要掂量掂量的。 大军主要是担心吴小红的男人对她不利。 毕竟古话都说了:十奸九命! 被戴绿帽子的男人,一旦丧失理智,啥事都干得出来。 事实上,吴小红的男人压根就没出现。 他早就已经和吴小红断绝往来了。 而现在,吴小红面对的,是吴家镇计生专干和综治办的几个“临时工”。而这伙人背后,则站着一个面如寒霜的中年女子,原秀溪县计生委副主任,现任秀溪县卫生局副局长李如新。 不远处还停着一台九成新的沙漠王子,几个神色凶狠的男人正靠在车上抽烟,当先一人,染着半撮黄毛,戴着一副硕大的墨镜,胸口挂着一条粗大无比的金链子,嘴里歪叼着金装南烟,冷笑着看着这边。 如果有熟悉他的人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 这位就是秀溪县大名鼎鼎的雕哥! 公认的马天海团伙二号人物,“双花红棍”马天鹰。 平常时候,雕哥一般都待在县城不挪窝。 整个秀溪县,也就县城繁华些,其他地方都是“鸟不拉屎”的乡下,雕哥没事跑到吴家镇来做什么? 难道这边有什么大事发生? “雕哥,至于的吗?抓个大肚婆而已,那么多人还不够?还需要我们亲自过来一趟?” 马天鹰身边一个脸色阴沉的男子颇有几分不满地哼哼道。 寻常这个时候,他们还躲在被窝里睡大觉呢。 等到了晚饭之后,就一个个精神十足了。 马天鹰可是开夜总会的,还开槽子,所以他这帮小弟的主要“工作时间”也是在晚上,熬通宵是家常便饭。 这大白天的被叫到破破烂烂的吴家镇来,也难怪这几位全都阴沉着一张脸了。 一开始还以为有什么大事要干。 谁知到了才知道,只是抓个大肚婆去流产。 抓大肚婆就抓大肚婆吧,好歹也是雕哥亲自带队,这个女人应该是个“重要人物”。说不定跟海哥有关系,一般的人,也值不得雕哥亲自出马啊。 问题是,那边有人啊。 一个计划生育专干,外加四个综治办的“治安员”。 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神情之凶悍,丝毫不在他们之下。 不知道的,还真分不清谁才是黑社会。 那个大肚婆何德何能,值得这么多“高手”围攻? 马天鹰不悦地瞪他一眼,哼道:“你问我,我问谁啊?海哥亲口吩咐的,我能不来吗?” “哦哦……” 阴沉男子点头不迭,再不敢多问。 海哥的吩咐,你照做就是,最好啥都别问。海哥不喜欢多嘴多舌的家伙。再说了,有些秘密,还是不知道的好。 知道的秘密太多,海哥不还得防你一手? “我们看戏就好,要是有不开眼的家伙来搞事,那就干死他!” 雕哥喷出一口烟雾,淡淡说道。 几个马仔纷纷点头,继续靠在车上,好整以暇地看戏。 在他们想来,应该是没什么机会出手的了。 那边厢,吴小红躲进了一间小病房,拖过病床,死死顶住房门,一边透过窗子大声呼救。 “救命,救命,杀人啊,杀人案,快来人啊,救命啊……” 凄厉的呼喊声纵算在大白天都远远传了出去。 然并卵。 一切都是徒劳。 无论是计划生育专干,还是综治办的治安员,都是当地人,在小小的吴家镇上,谁人不知哪个不识? 谁会跑出来阻止? 计划生育可是国策! 连卫生院的其他同事都躲得远远的,谁都不敢冒头。 “砰砰砰——” 在计划生育专干的呵斥下,治安员直接大脚踹门。 小小的乡镇卫生院病房,能有多么坚固的房门?就算吴小红拖了一张病床堵门,也不过稍微拖延了一下时间罢了。 几个身强力壮的治安员几脚踹过去,房门便破了几个大洞,再一拥而上,将病床推开,冲将进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上前擒拿吴小红。 “站住!” 吴小红大喊,猛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边依稀装着一些红色的液体。 “你们别过来,你们再逼我,我就喝老鼠药!” “逼死我,你们都要负责!” 说着,作势便将玻璃瓶放倒了嘴边。 几个正待上前的治安员不由一愣,顿时都迟疑起来,扭头去看计划生育专干。 这年头,计划生育确实抓得挺严,多离谱的事都干出来过,但逼死人命毕竟有些严重,不是他们区区几个治安员能够承担起这样重大责任的。 再说了,他们只是奉命配合,又不是“正主”,凭啥扛这么大责任? “吴小红!” 计划生育专干上前一步,喝道。 “我告诉你,这都没用。” “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这你也是知道的。你肚子里就是个野种,你都有两个儿子,还想生?政策决不允许!” “你今天好好配合我们就算了,要不然,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我搞这个计划生育专干十年了,什么人没见过?比你厉害得多的多了去了,最后还不是一个都跑不掉?该打掉就打掉,该结扎就结扎,没人能躲得过!” “呸!” 吴小红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即一口啐在地上。 “别跟我放屁。以为我不知道呢,什么计划生育?你们就是那个女人派来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是谁吗?” “她是马红卫的老婆!” “她今天就是来杀人灭口的。” “告诉你,这都没用!” “这个儿子,就是我跟马红卫的,谁都别想打掉我的儿子!” “马红卫这个王八蛋,提起裤子就不认账,说话就跟放屁似的。真把老娘逼急了,老娘跟他拼了!” “谁都别想好!” 第403章 要死一起死! “吴小红,别做梦了!” 那边厢,原本一直冷冷旁观的李如新再也忍耐不住,怒火中烧,猛地大步上前,隔着窗户向吴小红叫骂。 根据“内部消息”,马红卫一共搞了八个女人。 唯有这个吴小红最可恨。 因为其他七个都是强奸,是非自愿的,并且是在被麻醉的情况下遭受侵犯,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李如新还能忍耐。唯独这个吴小红,是个骚货,和马红卫属于通奸。 李如新深恨之! 今天过来,一是毁灭证据,二来也是为自己出一口恶气。 这个不要脸的臭婊子,还想要把小杂种生下来,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李如新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否则,他们家将永无宁日。 要达成这个目的,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别忘了她曾经的工作单位,干的就是这个活。 就算完全按照政策办,吴小红肚子里这个野种也是妥妥的计划外超生,打掉合理合法,完全不违反任何规定和法律。 可恨的是吴家镇的计生专干以前不作为,眼睁睁看着这臭婊子大着个肚子在卫生院晃来晃去,全当没看见似的。 简直可恶。 他们但凡稍微有一丁点主观能动性,也省得李局今天亲自走这一趟,还得卖马天海一个人情,让马天鹰亲自带人过来掠阵。 倒不是李局怕那么多人搞不定一个大肚婆,关键吴家镇是吴小红的老家,李如新担心的是吴小红娘家人过来闹事阻扰。 真要是那样,单单靠着吴家镇计生专干和综治办的几个治安员,怕是威慑力不够。 李如新老家也是农村的,很清楚农村的宗族势力一旦被煽动起来,是多么可怕的一种情形。 恐怕整个吴家镇的干部都动员起来,也未必拦得住。 但是马天鹰绝对可以。 “马家帮”的“赫赫威名”,在整个秀溪县都不是说着好玩的。 再强悍的宗族势力,也不敢在“老马家”面前嚣张。 原因很简单:马天海不但代表着秀溪县最强的“社团势力”,同时也代表着秀溪县最强的宗族势力。 秀溪县第一大姓难道是白给的? “你个臭不要脸的婊子,偷男人偷到医院来了!” 李如新大步走到窗前,大骂吴小红。 “呸!” “谁不要脸了?” “你回家去问问你自己男人,是谁主动勾引我的?” “是谁特么在手术台上就搞我的?” “你男人就是个强奸犯!” “你今天敢抓老娘去打胎,老娘就去告他强奸,让他坐一辈子牢。敢耍我,谁都别想好,要死一起死!” 吴小红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拼了命都想保住肚子里的“野种”。 如同她自己说的,真让马红卫坐一辈子牢,她生下这个孩子,有什么好处? 不过人的想法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一旦犟起来,完全不计后果,不讲利害得失,就为了顺一口气。 估摸着吴小红主要还是觉得自己受到了愚弄。 她不相信以马红卫在县里的势力,真会去坐牢,大概率就是现在奸情被老婆发现,不想要这个孩子了,想要一脚将她吴小红蹬开。 想得美! 当老娘好欺负? 你不想让老娘好过,那就谁都别过了! 就是那句话:要死一起死! “切,就凭你?” “也不自己照照镜子,你配跟我斗吗?” 李如新双手抱胸,高高在上蔑视着她,不屑地说道。 “你有什么?” 吴小红毫不示弱,反唇相讥。 “除了有个正式工作,你还有什么能跟我比的?” “一个老妇女!” “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 “你有我这么年轻吗?” “有我这么漂亮吗?” “有我这么身材好吗?” “阿姨!” “你老啦!” 吴小红尖笑起来。 李如新气得脸色铁青。 只不过,正所谓“乐极生悲”,吴小红嘴里骂得痛快了,却分散了注意力。冷不防计划生育专干趁她分神,猛扑过来,一把就夺过了她手里的老鼠药。 几名治安员同时蜂拥而上,抓住了吴小红的手脚,直接将她整个人都抬起来,扛着出门。 吴小红竭力挣扎,却于事无补。 她到底只是个女人,哪里是几名如狼似虎的彪形大汉的对手?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臭流氓……” “啊,啊,我肚子疼,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吴小红也是个能折腾的,手脚被四个男人牢牢抓住,还在死命挣扎叫喊。 亏她一个怀孕五个多月的女人,还有这样的精气神。 到底还是年轻啊。 “送她进手术室!” 李如新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冷笑,厉声喝道。 原本,吴家镇卫生院并不具备给怀孕五个多月孕妇做引产手术的能力,为了保险起见,最好是去人民医院。 不过李如新压根就不在乎吴小红的死活。 真要是死在手术台上最好。 一了百了。 至于后果,能有什么后果? 了不起就是个操作失误。 类似的情况在秀溪县又不是没发生过。 最多主刀医生背个处分,再赔点钱了事。 所谓“红线”难道是说着好玩的? “不不,我要去人民医院,求求你,送我去人民医院,我不想死……” 吴小红突然服软,惊恐地尖叫起来。 身为吴家镇卫生院的护士,她当然很清楚卫生院是个什么样的医疗水平。 她是真的不想死。 “现在求饶?” “迟了!” 李如新嘴角浮起一丝残酷的冷笑,原本还算周正的长相,顿时显得狰狞无比。 “哎,哎,你们干什么?” “你们放开她!” 就在此时,吴小红的父亲带着几个人急匆匆地赶过来。 有男有女,看衣着打扮,都是附近的村民。 “爹,爹,救我,救我,他们想杀我,他们想杀人灭口……” 已经绝望的吴小红如同落水之人捞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马尖叫不止,又剧烈挣扎起来。 正靠在沙漠王子上边,百无聊赖的马天鹰顿时来劲了,冷笑一声,猛地挺直身子,带着几名马仔大摇大摆地迎上前去,手臂一抬,就将来人拦住了。 “干什么干什么?” “给老子滚一边去!” “别惹事,听到了吗?” 第404章 干他! 看到马天鹰等人的模样和神态,吴家的人便有些畏惧。 这年头,普通百姓不怎么在乎乡镇干部的权威,甚至都不太畏惧派出所,但对于混混的恐惧,却是根深蒂固。 因为这帮人没有底线,完全不讲规矩。 说切你手筋脚筋就切你手筋脚筋,一点不含糊。 得罪了乡镇干部,了不起拘留,得罪了派出所,大不了罚款坐牢,但手筋脚筋断了,却再也接不起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啊?” 一个胆气稍壮的年轻吴家后生忍不住问道。 “唰——” 一道白光闪过,挨着那后生的脸颊飞了过去,“夺”地一声,射入他身后的一株绿化树树干之中。 那后生脸上划出一道伤口,鲜血迸溅而出,顿时捂住了脸,满脸惊恐。 众人再仔细一看,却原来是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刀。 “不想死的,都给老子乖乖站在这里,别乱动。” 一名个子不高,脸色阴鸷的三十来岁男子,冷冷喝道。 “特么都看清楚了,这位是雕哥,马天海海哥的兄弟,谁敢跳,杀你全家!” 另一个马仔站出来,神气活现地叫道。 吴家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边的治安员将吴小红扛进手术室,谁都不敢乱动。马天海团伙的主要活动范围虽然是在县城,但吴家镇离县城不远,不少人都听说过海哥的“赫赫威名”,知道这是真惹不起的。 说杀你全家或许夸张,但搞得你家破人亡,那是一点不吹牛逼。 再说吴小红肚子里怀的本就是“野种”,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大伙的心气劲儿都不高,没有拼命的动机。 真正着急的也就是吴小红父亲一人,但他同样不敢乱动。只能听着女儿的尖叫逐渐远去,心如刀割。 跟在治安员身后的李如新“百忙之中”还不忘转身给了雕哥一个大拇指,满脸大获全胜的得意表情。 雕哥便嘿嘿一笑,朝她摆了摆手。 就在这时,卫生院手术室那边却又响起一阵惊呼。 “哎呀……” “干什么?” “你是谁啊?” 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夹杂着计划生育专干和几名治安员的大呼小叫,隐约还有人体撞在墙壁上的声音。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下一刻,就是李如新的尖叫。 然后,一条强有力的胳膊探出,毫不客气就将李副局长扒拉到一边,脑袋还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得亏磕得不重。 紧接着,一名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破门而出,紧随其后的则是一名年轻女子,手里还搀扶着披头散发,大着肚子的吴小红。 可不正是刀锋和徐玉儿吗? 只是,他俩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说去熟悉城关镇的情况了么? “来人,快来人啊,有坏分子捣乱,把他们抓起来!” 李如新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一张脸涨得通红,连眼珠子都红了。 可见李副局长气得厉害。 马天鹰闻声带着几名马仔大步走过来,猛可里看到刀锋,不由微微一愣,随即脸色便黑了下去,眼里开始往外喷火。 怎么哪儿都有这混蛋? “刀锋!” “你特么的……” “你又搞什么?” 雕哥怒吼如雷。 “马老板,你怎么在这?” 刀锋一副很诧异的样子,装得真特么像模像样。 将雕哥都给气笑了。 你小子敢说你是凑巧遇上的? 直接就从手术室那边杀了过来。 让雕哥更加生气的是,吴家镇综治办这帮人简直就是废物。五个大老爷们,愣是拦不住刀锋一个,就这么让他把人给“抢”了。 雕哥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讲,举起手往前一挥。 “干他!” 小子,雕哥忍你很久了,你造吗? 就那天晚上,你当众打我脸打得“啪啪”作响的时候,咱俩这仇就结下了。 并且是死仇,非得流血才能解的那种。 今天算是赶上了。 干废他再说。 就算是海哥也不能发火。 你今天交给我的任务就是确保吴小红肚子里的“野种”打掉,不管是谁,敢阻拦就干他。你可没说,刀锋不能干! 一直跟在雕哥身边的粗壮马仔第一个往前冲。 他也老早就看刀锋不顺眼了。在富贵厅的时候就想收拾他,可惜那会儿雕哥被他拿捏住了,发作不得。 特么的,在秀溪,还有人敢这么拽! 不过这位脑子还没完全生锈,他并不是赤手空拳往前冲的,顺手从腰间拔出了厚背薄刃的军用匕首。 锯齿带血槽的造型,一看就令人胆寒。 黑社会分子就这样,横行霸道主要靠两样东西:一是横蛮,二是凶残。 心狠手辣,不计后果。 而刀锋之所以成为岩门公安系统着名的二愣子,主要也是靠两样东西:一是敢干,二是手辣! 粗壮马仔大步冲近,二话不说,举起匕首,就是一刀捅过来。 满脸狰狞之色。 照这个架势,是往死里干! 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 至少这股狠劲要远远超过张六一手下那些普通马仔,不愧是“双花红棍”的心腹手下,对得起雕哥对他的那份“信任”。 刀锋冷笑一声,双手十字交叉,照着对方手腕猛地往下一压。 粗壮马仔整条胳膊顿时朝下一沉。 刀锋随即左手拿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腾出来,握掌成拳,狠狠一拳砸在粗壮马仔的喉结部位。 正常情况下,刀锋应该狠击他的胸膈部位,在令对手快速丧失战斗力的同时,还不至于造成重大伤害。 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而是紧急情况。 黑社会分子不止一个,直接持刀袭警,杀人意图明显。 在这种情形之下,任何的手下留情都有可能导致难以预料的严重后果。 所以刀锋一出手就是杀招。 绝不手软。 “咯”地一声轻响。 这是喉软骨碎裂的声音。 “呃——” 这是粗壮马仔低沉而又痛苦的惨嚎声。 “当啷!” 匕首落地,粗壮马仔双手捂住自己的咽喉,嘴角溢出鲜血,瞪大一双死鱼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刀锋一眼,额头上大汗淋漓,缓缓软倒在地,开始往上翻白眼,同时身子不住抽搐…… 第405章 飞刀,又见飞刀! 随后跟进的两个马仔,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看了看倒地的同伙,再看看不远处气定神闲,仿佛顺手而为的刀警官,同样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这么快? 他们都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胖子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看上去,马上就要死了! 刀锋反手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亮了一下,喝道:“看清楚了,警察!” “都给老子站住,谁敢动,就是袭警!” “这个王八蛋就是你们的下场!” “干死他!” 同样吃了一惊的雕哥咆哮如雷。 不过老大到底是老大,不是那么容易被吓住的,一惊之后就是狂怒。 这个王八蛋太嚣张了。 屡次挑战雕哥的“权威”,绝不能忍! 两名马仔浑身一激灵,同时拔出了匕首。 马天鹰小团伙的打手似乎对军用匕首有所偏爱,几乎人手一把。应该说,这种制式匕首就是比普通的样子货威力强得多。 捅对了地方,一刀就足以致命。 “艹!” 刀锋爆了句粗口。 当警察这么多年,他最烦的就是这种脑残混子。 凶残无比,毫无人性。 属于最渣的一群人,在刀锋看来,这帮人连改造的价值都没有。 要不是有法律管着,小刀哥见一个杀一个! 免费的。 但这种人也有一个好处:记打! 往死里干就是了。 直接干废,他们以后听到刀警官的名字都怕。 “嗖”地一声。 沉重的破空声响起,一道鞭影在半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形,径直朝左边马仔的脖颈抽了过去。 又快又准! “卧槽……” 马仔大惊失色,慌乱之中,下意识地举起匕首招架。 他是个左撇子。 问题匕首这种近战短兵器,天生就是用来进攻的,不是用来防御的。 用匕首防御,没有经受过极其严格专业训练的高手,压根就办不到。 匕首那么短那么小,能防住个啥? 就好像拿着一张房卡打乒乓球,不是国家级选手,能行吗? 匕首直接挡了个寂寞。 呼啸而至的钢丝鞭,重重砸在马仔的胳膊上。 “咔嚓”! 左手桡骨尺骨同时骨折。 匕首打着旋子飞出老远。 马仔大声惨叫,踉跄两步,支撑不住,侧倒在地。 “卧槽尼玛,老子捅死你……” 另一个马仔也是凶悍成性,见同伴倒地,非但没有害怕,反倒暴怒起来,如同被刺激到的蛮牛,紧握着匕首就猛然捅过来。 不过这家伙虽然凶残,却也不是完全无脑,还知道举起胳膊护住自己的脑袋瓜。 这个该死的警察,他不用枪,他用鞭子! 那鞭子似乎还有些古怪,一鞭就能把人胳膊打折。 要是照脑袋上来一下,估摸着得开花。 问题是,刀所又没说一定会砸他狗头。 眼见得军用匕首捅过来,刀锋身子往旁一侧,手腕微动,软鞭“唰”地抽下来,竟然用上了寸劲。 寸劲这个东西,并没有武侠小说里描述的那么神奇,短距离内发力,能够一招致命。毕竟违反物理常识了。 然而长期的训练加上钢丝鞭的加成,正正砸在持刀的手腕上,效果还是立竿见影。 虽然没能一家伙将他腕骨打碎,却也足够打掉他的匕首。 同时痛入骨髓。 回家不贴十个膏药,怕是好不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刀警官脚下的小动作。抬腿往前一扫,右臂往回扫,交叉力的作用下,马仔站立不稳,仰天便倒,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然而这依旧不是最重点。 最重点是刀所“一不小心”,一脚踩在了他的胳膊上。 “咔嚓”! 这回骨头终于断了。 “啊……” 马仔再也忍耐不住,杀猪般惨嚎起来。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连随后骂骂咧咧冲出来的计划生育专干和治安员都愣在那里,嘴巴张开老大,再也合不拢来。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明白,刚才在手术室那边,眼前这个看上去并不十分强壮的年轻人,实在是手下留情了。 估计还是他们的身份起了作用。 如果他们也是马天鹰的手下,说不定胳膊腿早被拧成麻花了。 瞧这股狠劲! “小心,刀子……” 突然间,刀锋身边响起了徐玉儿的惊叫声。 如果说,其他人都被场中“精彩”的打斗所吸引,唯独徐玉儿自始至终,都在关注着刀锋的安危。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白光一闪。 一枚飞刀闪电般朝刀锋的面门射来。 马天鹰身边最后的那个阴沉小弟,终于出手了。 一开始他就没有跟其他三人一起往前冲,自始至终,站在马天鹰身边。毫无疑问,因为他有这么一手飞刀绝技,早已脱离了低级打手的“阶层”,跻身于高级打手的行列。 倘若马天鹰算是马天海手下的头号红棍,戴两朵大红花的那种,那这个阴沉小弟,起码也该有一朵大红花,属于“红棍”级别了。 飞刀这个技能,练到极其高深的境界,可以正面强攻。 敌人明明看到你出手,也无可闪避,只能挨刀。 但这样的高手,是非常罕见的。 一般人也下不了那个苦功。 所以,二流水准的话,吓唬普通人可以,对付高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偷袭。 趁他没注意…… “等着你呢!” 刀锋低声嘀咕了一句。 假如是第一次出手,刀锋或许还有可能被打个措手不及。偏偏这家伙两天前还去派出所示威过,很无聊地将一把飞刀扎在陈所的窗户上。 这就失去了袭击的突然性。 只见刀锋身子一偏,飞刀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 差一丢丢,没扎中! 说时迟那时快,刀锋猛地一伸手,那柄激射的飞刀突然就不见了。 那么寒光闪耀的一把飞刀,居然不见了! 就在众人纳闷之际,刀锋胳膊一扬。 消失的飞刀突然再次出现,不过却是调头往回射去。 正好这个时候,阴沉小弟手腕一翻,扬起胳膊,准备射出第二把飞刀。 他的裤腰带上,整整插着六把这种特制的飞刀。 当左轮手枪了。 然后,“啊”地一声惨叫。 手腕被射中。 手腕是他自己的手腕,飞刀也是他自己的飞刀。 当真是造化弄人啊…… 第406章 你个废物! “你,你特么的……” 这下马天鹰彻底愣住了。 原以为就是过来逛一逛,亮个相足够了。 不信这小小的吴家镇,还有人能翻天。 当然,为了摆谱,雕哥还是带了四个人过来。不是他不想多带几个,一台沙漠王子也就坐五个人。 多开两台车的话,雕哥又觉得没那个必要。 多大点事? 谁知道居然会在这地方碰到刀锋! 更没想到刀锋比传说中还狠。 实话说,因为没有直接交过手,马天鹰并不怎么将刀锋放在眼里。 一出手就将马三木的胳膊打成四截。 厉害吗? 也不见得,估摸着就是力气大点。 原因也很简单:马三木本来就是个废物。 要不然,作为正宗“太子”,马红飚唯一的亲生儿子,他才应该是马红粱竭尽全力提携的那一个。 有马天海啥事? 那么好的“先天条件”,这滩烂泥硬是扶不起来。 打断马三木的胳膊,啥都不算。 最多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谁知他手下极其得力的三个马仔,都是一个照面就躺下了,还全都打骨折。喉结被打碎的胖子,也不知是死是活。 最后连他最倚重的“刀仔”都被自己的飞刀扎了腕子。 什么情况? 这家伙那么狠的! 就这,连枪都没动。 “马老板,这四个人袭警,和你啥关系啊?都是你的马仔吧?” 刀锋笑着,慢慢走过来,钢丝鞭在手里如同一条“毒蛇”般,左右晃动。 “是老子的马仔,怎么啦?” 马天鹰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砰”地一声,后背撞在车门上。 “这么说,你们是一伙的?那不好意思,得麻烦你们跟我回派出所一趟。这事啊,没那么容易过去。你答应我的,要给我两个人交代,我到现在也没看到他们的影子。咱们新账老账一起算。” “你特么的,你敢?” 雕哥一声怒喝,再次挺直了身子。 “马天鹰,给你脸了是吧?” 刀锋脸色猛地一沉。 “明知老子是警察,你二话不说就让他们干我,还都动了刀子。你这就是故意杀人啊。现在你居然觉得老子不敢抓你?” “特么脸比屁股还大!” “双手抱头,跪下!” 刀锋怒眼圆睁,舌绽春雷,一声暴喝。 震得在场诸人耳朵嗡嗡作响。 “跪你妈!” 马天鹰也是个不服的,当即同样一声暴喝,二话不说,猛地挥拳向刀锋砸过来。 激怒之下,雕哥连刀子都忘记拔了。 雕哥也曾经是条“好汉”来的。 以为“双花红棍”白叫的吗? 马天海手下头号金牌打手,前些年抢地盘的时候,不知多少人被他干废了。人命都有好几条! 从来没人敢叫他跪下。 一个字——不服! 两个字——干! 学渣就是这么霸气的。 然后,雕哥只觉得手腕一紧,被死死拿捏住了,如同铁钳一般,无论他如何挣扎,都不能撼动分毫。 “你,你特么的……” 雕哥气急,一顿乱骂。 “你个废物!” 刀锋冷笑一声,满含轻蔑。 随即,雕哥眼前黑影一闪,一条沉重的钢丝软鞭,哦,不对,严格来说,是一只缠绕着钢丝软鞭的铁拳,呼啸着迎面砸过来,重重砸在他的大脸盘子上。 “砰”地一声巨响,不是来自面门,而是来自后脑勺。 雕哥的大脑袋,被这雷霆万钧的一拳,砸得整个往后撞了过去,狠狠砸在了沙漠王子坚硬无比的b柱上。 雕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金星飞舞,耳朵里嗡嗡作响,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只想往下出溜。 但就是出溜不下去。 原因也很简单:他的右手被刀锋牢牢拿捏住了,直接压在他的脖颈上,抵得死死的! “卧槽尼玛……” 雕哥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一口老血却怎么都喷不出来,只能狂怒大骂。 憋得太特么难受了。 “砰!” 又是一拳砸过来。 雕哥继续“腹背受敌”,脑袋跟个木鱼似的,“邦邦”的巨响,听得每个人牙齿都是酸的。 谁都只敢远远看着,谁都不敢靠近。 只有阴沉小弟,还在忠心“护主”,眼见雕哥就要被打成白痴,当即一咬牙,将插在自己手腕上的飞刀猛地拔了出来,趁刀锋不注意,狠狠一刀朝刀锋的腰部捅过去。 谁说飞刀一定要射的? 当匕首也能用。 然后,刀锋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同样的道理:谁说匕首一定要躲的?起飞脚也是一样! 手上牢牢控制住马天鹰,左腿抬起,猛地弹得笔直。 有一条最基本的原理是:腿比胳膊长。 比胳膊再加飞刀还要长。 阴沉小弟一声惨叫,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足足飞出去两米远,才“噗通”一声,四肢着地摔在水泥地面上,一摔下去就没了动静。 “好,打得好……” 只有徐玉儿挥舞着小拳头,兴奋地大叫,小脸涨得通红,两眼熠熠生辉。“崇拜”两个字,直接刻在额头上了。 “住手!” “什么情况,为什么打人?” 这边闹出偌大动静,终于惊动了不远处的镇政府和派出所。 小集镇吗,卫生院,镇政府这些“机关”都是紧挨在一起的,派出所就在镇政府内。 在此之前,李如新老早就跟镇政府和派出所打过招呼,那边也就心领神会,谁都不来干涉。 抓个大肚婆打胎而已嘛,再正常不过的情况了。 没必要也没理由阻拦。 不过还是有人密切关注着卫生院这边的情形,说到底,就是个看热闹的意思。 谁知还真闹出大事来。 直接就打残了好几个…… 这下镇里和派出所的人都坐不住了。 那可是老马家的人啊,大名鼎鼎的“马家二哥”,在城关镇都横着走的狠角色,就快在他们吴家镇被人当众“打死”了。 要出大新闻。 现在急匆匆赶过来的,就是吴家镇镇长和派出所长,还带着几个手下。 “城关派出所的,执行公务。” 刀锋答了一声。 “……你,你先把人放开,什么情况先说清楚了再说!” 镇长伸手指着,气喘吁吁地叫道。 刚才赶得有点急了。 “好!” 刀锋点点头,放开了马天鹰,转身面对镇上的几位。 终于重获自由的雕哥,膝下一软,“噗通”就跪了,倒是挺干脆的。 第407章 我没资格?那你更没资格! “你刚才说,你是哪个派出所的?” 见刀锋比较配合,镇长顿时就拿捏上了,小跑变成了四方步,双手往身后一背,刚才努力收起的大肚腩也很傲气地凸了出来。 领导架子立马就端起来了。 “你是哪位?” 刀锋反问道。 不要以为腆着个肚子,就一定是领导。 那边有个肚子比你还大的,刚才差点就被弄上了手术台。 “这是我们吴镇长。” 旁边一位年轻干部模样的小伙子急忙说道。 让领导自报家门无疑是很掉分的,所以领导出门都喜欢带个跟班,关键时刻可以起到很好的“炫耀”作用。 吴家镇的镇长也姓吴,这很合理。 “吴镇长好!” 刀锋立正,但没敬礼。 他穿着便服呢。 “你是哪个派出所的,叫什么名字?什么工作岗位?为什么在这里打人?” 镇长连珠炮似的发问,神态威严中透出浓浓的质问之意。 刀锋嘴角一扯,露出一个略带点吊儿郎当的笑容。 除了死不悔改,最好人道毁灭的黑社会混混,老吴这种装腔作势,明显“帮强不帮理”的所谓领导,刀锋也没啥好感。 大凡面对这种人,刀所的笑容就是如此讨厌的。 你咬我啊! “刀锋,城关派出所副所长,分管刑侦和禁毒工作,二级警司!” “你说什么?你是城关派出所副所长?开玩笑的吧?” 吴镇长神色益发不悦,眼神却变得极其严厉。此时此刻,他不是怀疑刀锋的职务,直接就是怀疑刀锋的身份。 能这么信口胡来的家伙,很大概率不可能是真的警察。 再说了,老吴参加工作十几二十年,还没见过如此“凶悍”的警察。 你看这躺着一地的伤员! 这是正经警察能干得出来的事? “吴镇长,这是我的证件!” 刀锋掏出证件亮了一下。 见吴镇长并没有上前来接的意思,又收了起来。 你不走近来看,难道还要我双手奉上? “你要是对我的身份有怀疑,可以打电话去城关派出所核实。” “那,那你今天过来干什么了?为什么打伤这么多人?” 吴镇长更加不高兴了,声音也变得严厉。 “镇长,吴镇长,别信他的,他就是个捣乱分子!” 那边厢,李如新尖叫着跑了过来。 就刚才,她确实是被“血腥”的一幕吓坏了,躲得远远的压根就不敢靠近。生怕一不小心就当了城门附近池子里那条鱼。 现在镇长和派出所的人现身,李副局长立马原地满血复活。 这是自己人啊! 有组织多好! “什么警察,你见过有这样的警察吗?打起人来,比黑社会还狠……” “李副局长!” 刀锋一声低喝。 “请问你今天过来干什么了?” “我,我过来抓计划生育!怎么了?要你管?” 这女人不分年龄,一旦撒起泼来,都是一个样儿的。 “吴镇长,你看,那个吴小红,这都已经是第三胎了。她已经生了两个儿子,这怎么行?这是公然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今天必须把她打掉!” 李如新戟指吴小红。 吴小红早已和自家父亲待在一起,吴家的几个人牢牢将她护在身后。 “确实不像话!” 吴镇长连连点头,心里却暗暗撇了撇嘴。 吴小红是三胎,以为我不知道的? 当初还不是你家男人托人给打的招呼,不是看在老马家的面子上,吴小红能大摇大摆地在镇上卫生院当护士?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也。 既然李如新亲自上门来,这个面子肯定是要给的。 对于同一个系统内的人而言,人民医院妇产科主任的招牌,远远不如县卫生局副局长那么好使。 再说这两天有关马红卫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的,老吴自然也听说过。 李如新这是为自己家庭而战,情有可原,完全能够理解! “那个,老梁,你带几个人过去,把吴小红控制起来!” “都生了两个儿子,还怀第三胎,确实不像话!” “县领导知道了,我们镇里今年的计划生育工作,要被一票否决。” 所谓老梁,就是他身边的中年男警察,看他一级警司的肩章,就知道是镇上派出所的负责人,不是所长就是指导员。 老梁点点头,正准备行动。 “不行!” 刀锋一声低喝。 “吴小红肚子里的胎儿,涉及到一起系列强奸案,是重要的证据。在没有征得办案机关同意之前,不能随意处置。” “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保全证据。” “你胡说八道……这案子早就不归你们城关派出所管了,早到了刑侦大队。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阻拦?” 李如新到底不愧是系统内的,对这些流程门清着呢。 刀锋冷冷一笑,说道:“如果我没有资格,那李副局长,你就更没有资格了。你是卫生局副局长,不是计生委副主任,更不是我们公安局副局长,请问今天这个事,和你有一毛钱关系吗?你有什么资格来管吴家镇的计划生育工作?” “你……我以前就在计生委工作!” 李如新差点被怼得背过气。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现在,你还真没这个资格。” 刀锋怼她一句之后,随即转向一级警司。 “梁所,我是刀锋,城关派出所新来的副所长,你应该知道这个情况吧?那个系列强奸案,虽然现在已经由刑侦大队接手,但在此之前,我才是第一侦办人。保全证据有多重要,你是老同志,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个证据要是被破坏了,将来上级追究下来,这个责任,谁来担当?” “这……” 老梁就有点挠头,脸色也变得不好看。 他倒不是纯粹的对刀锋生气,而是觉得这个事情特别操蛋。 特么的,管我什么事? 凭什么要把我绕进来! “老梁,别听他胡扯……” 吴镇长毫不客气地喝道。 “我还真就不信他是城关派出所的什么副所长,副所长有这样的吗?” “你看这一地的伤员!” “哪个派出所的副所长,是这个样子的?” “你们公安机关什么时候允许这么打人了?” 第408章 神一样的雕哥!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你是镇长了不起啊?” 刀锋还没开口,一旁早恼了徐玉儿,小丫头几步冲过来,站在刀锋身边,冲着吴镇长就是一顿输出。 “你是镇长更应该实事求是,了解清楚实际情况再说。怎么可以信口开河,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吗?” “他们才是坏分子,是流氓团伙。他们都拿着刀,直接就要杀警察。我们所长是正当防卫,是制止犯罪,懂不懂?” “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瞎说!” “你……你又是什么人?” 吴镇长简直气坏了,在吴家镇,还从没有人跟他这么说话。 “我也是城关派出所的警察。刚才他们袭警,我亲眼所见,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能不瞎掺和吗?” “你说袭警就袭警啊?” “除了你们两个,其他人谁看见了?啊?谁看见了?谁给你们作证?” 吴镇长也是火大。 刀锋嗤地一笑,说道:“吴镇长,你们来之前,这里又不是没人。几十双眼睛看得明明白白,有的是人证,还有物证……得了得了,警察执行公务,我也没必要向你解释什么。您歇着吧!” “这几个人,我得先带回去。” “哎,这位同志,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一旁的老梁眼见吴镇长被挤兑得下不来台,不得不出面了。 “这里是我们吴家派出所的辖区,就算你们说的确有其事,那也得由我们派出所来处理吧?总得先把情况搞清楚再说,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发生在吴家卫生院的案件,理论上,确实该由吴家派出所管辖。 不过刀锋没打算理这个茬,淡淡说道:“梁所,这个案子一直都是我们城关所在办的,我现在抓的现行,请吴家所的同志配合我们,把犯罪嫌疑人押送回去。” 这话更有道理。 有规定的,谁抓的现行就归谁处理,优先级要高于地域管辖。 梁所不禁语塞。 其实吧,他压根就不想管这事。 谁耐烦主动去接这种烫手的山芋? 他刚才出面,不过是为了帮吴镇长一把,让老吴不至于太难堪。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老梁自然乐得不再接口。 抓人这种事,谁还跟你抢啊? 有奖金吗? “没有!” “他胡说八道,是他先动手的,把计生专干和治安员都打了……” 李如新眼见梁所要做“缩头乌龟”,顿时就不干了,大喊起来。 无论如何,吴小红不能让刀锋带走,她肚子里的孩子,必须打掉。马老七更不能让刀锋带走,否则李如新完全没办法跟马天海交代。 为了帮你老公了难,结果把老子的兄弟折进去,有这个搞法吗? “有这种事?” “老梁,把他们都带回镇里去!” 吴镇长立马来了劲,一声大喝。 “先把情况搞清楚再说……” 就在这时候,被两拳砸晕过去的雕哥终于醒过神来,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瓜,终于看清楚不远处的刀锋,顿时怒火中烧,猛地爬了起来。 “特么的,王八蛋,卧槽尼玛,老子干死你!” 雕哥怒发如狂,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拉开沙漠王子的后备箱,就准备往外抄家伙。 沙漠王子的后备箱里,躺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 这可不是地下工厂悄磨叽儿自己制造的劣等火药枪,而是正儿八经的行货。 威力巨大无比。 甭管是谁,近距离挨上一发猎枪独头弹,都是个死字! 刀哥大笑。 “马老七,你特酿的真是个天才……” 神助攻啊这是! 以雕哥“重伤未愈”,行动的迟缓程度,刀所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拿起猎枪,并且朝自己来上一发独头弹的。 不过嘛,刀所的动作也没太过利索,就这么看着他,等他拿起了双管猎枪,才猛地一鞭子抽过去。 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沉重的破空之声响起,钢丝软鞭狠狠抽在雕哥的右臂上。 “咔嚓”! 毫无意外,雕哥粗壮的胳膊顿时就断了。 有机体嘛,到底还是不能和无机体硬刚,这是常识! “啊——” 雕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双膝一软,再次跪倒在地,刚刚拿到手的双管猎枪,“哐当”又掉回后备箱。 “不错嘛,雷明登,正版行货啊!” 刀锋随手拿起猎枪,在手里翻看,啧啧赞叹。 “啊,你特么的,你打断老子的手,老子要杀了你,杀了你全家……” 雕哥一边抱着折断的胳膊在地上打滚,一边歇斯底里的嚎叫。 刀锋直起腰,侧向吴镇长和梁所长,微微一笑,说道:“吴镇长,梁所,两位现在也看到了,这就是一伙穷凶极恶的黑社会分子,这个人,就是流氓团伙头目。公开持有管制枪支,意图杀害警察,两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 吴镇长也愣住了。 他实在没想到,马老七如此之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众目睽睽之下,就敢拿枪。 还公开宣称“干死你”! 妥妥的送人头啊。 梁所更是摇了摇头。 虽然这些年秀溪县的治安状况一直不怎么好,但凶残到这种程度的流氓团伙分子,依旧还是比较罕见的。 就在此时,发动机轰鸣,一台叠着罗汉的边三轮摩托车轰隆隆地开了过来,正是大军和老苗他们赶到了。 边三轮开到近前,大军等人齐刷刷地跳下车来,见到眼前这一幕,也被惊到了。 什么情况? “刀所!你怎么在这?” 老苗等人大步走过来,有些奇怪地低声问道。 刀锋一笑,说道:“苗哥,军哥,你们来得正好,我正愁着人手不够呢……把这些王八蛋都铐起来,带回去!” “好咧!” 老苗大军虽然不明就里,却丝毫都不影响他们不折不扣地执行刀所的命令。 现如今刀所的威望,至少在“刑侦队”这一块算是完全建立起来了。 “等一下!” “吴镇长,吴镇长,还有,梁所长,不行啊,这,这是在吴家镇,这个事,该你们吴家派出所管辖,先把他们都带回镇上再说!” 李如新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吴镇长又犹豫起来。 他知道李如新的来头,确实很想“帮这个忙”。 刀锋扭头冲他一笑,略带几分嘲弄地低声说道:“吴镇长,你们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谁?” “马天鹰。外号马老七,也叫雕哥!” “你们确定,要掺和这个事吗?” 吴镇长猛地睁大眼睛,往后退了一步,面色大变…… 梁所长更是直接扭过了头,再也不看这边一眼。 谁特么愿意掺和谁去掺和,反正老子已经瞎了,啥都看不见…… 第409章 都是惹祸精 老苗大军等人及时赶到,算是帮刀所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本来正发愁要怎么将这几个家伙带回县里去呢。 他就两个人,小玉还不会开车。既然保护吴小红的安全,还要押送五个伤号,不怕刀警官本事通天,也是分身乏术。 当下刀所打发大军开自己的微面警车,将马天鹰等五人一股脑塞进去,老苗,小丁,还有一个联防队员负责押送。 直奔县人民医院而去。 这几个家伙有四个骨折,一个手腕上开了个血窟窿,伤得都不轻。 相对来说,第一个喉结受伤的粗壮马仔和飞刀小弟伤得还是最轻的。 许多电影电视里,都是这么表演的,挥拳猛击喉结,然后人就挂了。这其实是个误会。喉结受伤,并不致命。真正致命的是用力过猛,气管塌陷,造成呼吸堵塞,才会出现生命危险。刀锋手下力道拿捏得比较到位,不至于一拳就将他打死。 当然也得及时治疗,不然还是有可能出大问题。 雕哥和另外两个马仔,那是实打实的骨折,没两三个月,不要想着康复了。 饶是如此,老苗大军还是一一给他们上了手铐。 对这些家伙的顽固和凶残,绝对不能低估。 否则的话,哪怕断了胳膊,他们也有可能闹出事来。 剩下一个联防队员,开边三轮一路护送。 至于刀所,自然老实不客气,开起了“豪车”。 九十年代,沙漠王子是妥妥的豪车,整个秀溪县,就这么一台。连县政府和公安局都没有这样的好车。 有台桑塔纳就已经够土豪的了。 徐玉儿陪着吴小红上了沙漠王子。 等车子开出吴家镇不远,刀锋突然又靠边停车,从驾驶座上扭过身子,很严肃地看着后座的两个女子。 “吴小红,我问你,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打胎,这个孩子,我要生下来!” 吴小红满脸的执拗。 这人一旦陷入某种执念,轻易是扭转不过来的。 “那你打算去哪里生?” 刀锋随即问道。 吴小红顿时愣住,满脸茫然。 夫家是回不去的了,她老公和婆婆等人都对她“恨之入骨”,绝不可能为她和肚子里的“野种”提供任何庇护,去了也会被赶出来。 现在娘家也待不了。 从吴镇长的态度来看,分分钟有可能再派人上门来抓她去“计划生育”。 一时之间,吴小红只觉得天下虽大,却无她的容身之所。 “师父,那现在怎么办啊?” 徐玉儿也是无比纠结。 她倒是并不同情吴小红,这女人就是自找的。关键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指证马红卫的硬证据。就算不是强奸,起码也能证明马红卫道德败坏。 而在上级眼里,一个道德败坏的男人,大概也就离强奸犯不远了。 “去市里!” 刀锋想了想,沉声说道。 “我给她找个安全的地方。市里,马天海他们够不着!” “去……找于傲雪吗?” 徐玉儿立马就开始纠结。 这些天,她跟着刀锋东奔西跑,固然很累,但心里特别快乐。能和自己喜欢崇拜的男人日日待在一块,再苦再累也是甜蜜的。 小玉儿都快忘记刀锋还有个女朋友这茬了。 “嗯!” 刀锋点头称是。 他自然能看得出来徐玉儿对他的情义,但只能装作不知道。目前工作上,他又不能完全将徐玉儿排除在外。 比如办这个系列强奸案,没有一个女警参与,行动上太不方便了。 今天这种情况也是。 让他一个大老爷们单独和吴小红这个孕妇长时间独处,大家都不免尴尬。 有徐玉儿在,气氛就要好得多了。 “另外还得再拜托几个朋友一起照顾她,我担心傲雪一个人照顾不过来。还有,我打算亲自向周书记汇报一下秀溪的情况……” 小刀哥虽然是个二杆子,毕竟没有二到家。非得一个人硬刚秀溪县一大半的本土势力。 工作中遇到极大困难,向上级领导请求支援,不丢人。 “那,好吧……” 徐玉儿低声答应了一句。 “吴小红,你的意见呢?去不去市里?” “去!” 吴小红倒是很有决断。看得出来,她也是那种有个性的女人。 今天闹出这么大的事来,她也害怕被人报复。 不仅仅是想要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那好,我先送你回去,收拾些日常用品,咱们马上就去市里。” 刀锋连城关所都没打算回去。 马天鹰被他打成那个德行,鬼知道马天海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搞不好他这里还没回到派出所,城关所就已经再次被人围堵了。 马老七到底也是马天海最信任的心腹弟兄,号称“二当家”呢。 自己堂哥和堂兄弟都被刀锋打骨折,马天海要是再没点动静,刀锋自己都不相信了。 当下刀锋将吴小红送回娘家收拾细软,自己则忙着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自然是打给陈高的。 听了刀锋的汇报,陈所在电话那边倒抽一口凉气。 “马老七胳膊断了?” “对。另外我跟苗哥说了,让医院检查一下脑子,别搞成脑震荡……” 陈所开始撮牙花子。 听听,脑震荡! 这是打了多少耳光? “那你打算怎么办?” 稍顷,陈高才苦笑着问道。 小兄弟,你算是把哥哥我架到火山口了。 我陈高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上天要这么惩罚我? “我打算先把吴小红送到市里去,交给于惊雷他们照顾一段时间。” “市局的于支?” 陈高马上回过神来。 这位貌似是刀锋的大舅哥,也是个“惹祸精”。 “对!” 刀锋的想法,其实是想要拜托三姐帮忙照顾吴小红。 她那边更方便。 于惊雷自己都是个单身狗,让他照顾一个孕妇? 那还是算了。 不过这话却不必对陈高提起。 在陈高的心目中,三姐的威慑力也远远不及于惊雷。 “嗯,交给他照顾,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别看马天海在秀溪是个“王者”,胳膊还伸不到那么老长。马天海敢去市里搞事,于惊雷刘浪这帮哥们绝对收拾他没商量。 “刀子,一切小心。有些事,等你回来,咱们再合计。” 临了,陈高在电话那边叮嘱了几句。 “好的,谢谢所长。” 第410章 阴阳怪气 接下来的电话,当然是打给于傲雪。 这都要给人送一个孕妇过去了,不把事情汇报清楚,肯定是不行的。 要不然,于傲雪再大度,再工作狂,也指不定生出啥误会来。 “好,你送她过来吧,我会安排好的。” 果然,在耐心听了刀锋的详细“汇报”之后,于检察官如同刀锋所料的那样,给出了十分“公事公办”的答复。 “到时候还是跟我姐商量一下吧,她那边可能更方便些。” 随即,于傲雪主动提出这个建议。 刀锋自然是点头不迭。 什么叫“心有灵犀”? 这就是了! 第三个电话,打给大舅哥。 “特么的,那么嚣张?” 于惊雷一听就怒了。 “还有雷明登,他们这是想要打仗吗?” “你什么时候过来?我马上开车过去接你。” 刀锋急忙说道:“我自己开着车呢,你就不用过来接了……” 这怎么好意思? 太麻烦了啊,大舅哥。 “屁话!” 于惊雷毫不客气训斥了他一顿。 “你一个人呢,带着俩女的,万一路上出点啥状况,你怎么应对?马天海那个人,我也听说过,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那好吧,哥,还是你想得周到!” 刀所狂拍马屁。 别看刀警官跟女朋友无话可说,兄弟相处还是很会来事的。 “这还像句话!” 果然大舅哥便回嗔作喜。 也是个缺心眼的。 第四个电话,则是打给三姐。 于傲雪肯定会跟三姐去说,但那是另一回事,该讲究的礼数还得讲究一下。三姐又不欠他什么,总不能每次请人帮忙都不带客气两句的吧? 你亲自打这个电话,人家三姐心里就要舒坦得多。 “好啊,你送她过来吧。” 三姐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地说道。 对她而言,这确实不算多大个事,她手下有的是人可以帮忙照顾吴小红。 “对了,刀子,需要姐派几个人过去接应一下不?” “哦,那倒不用,惊雷哥会亲自过来接应我。” “嗯,那就好。刀子,你到市里之后,来我这里一趟。这事啊,闹大了,得好好商量个对策才行。我建议,周书记那里,你最好去汇个报。另外,杨书记那里,你也要汇个报。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三姐关心地说道。 而且提的建议非常的“对症”。 看得出来,对他的事,三姐是真的很上心。 “好,我也正好有这个想法……” 和三姐通完电话,吴小红也收拾好了,她父母抹着眼泪送她出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从吴小红倔强的神色也能猜得到,肯定是拒绝了父母的提议。 在吴小红父母看来,李如新的作法才是对的,这个野种,留下干啥? 那个“野男人”马红卫,现在自身难保,就算不抓去坐牢,以后肯定也不会再和吴小红有什么往来。 吴小红真把这孩子生下来,那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却又何苦? 但显然,他们拗不过吴小红。 三人登上沙漠王子,疾驰而去。 再次经过镇上的时候,刀锋看到了公用电话亭,顿时猛地一拍脑门。 刚才用手机打的电话,忘了这茬。 打公用电话,得省多少钱啊?这年头的模拟手机,可是双向收费的,电话费死贵…… 穷逼读档者,说多了都是泪。 好在沙漠王子有满满一箱油,要不然,刀哥还得给马老七加油,想想都亏得慌。 车子离开吴家镇不久,刀锋的电话再次震响起来。 “喂,你好……” “刀所,我王九成啊。” 电话那边,传来刑侦大队大队长老王的声音,听上去,王大有几分不高兴。 “王大。” “刀所,我想请问一下,刚才在吴家镇是怎么回事?” 刀锋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腕看了下表,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王九成的电话就直接打到了他手机上。 正经办案子的时候,咋没这种神速反应呢? “是这样的,王大,今天也是凑巧了,我本来是打算过去再问一下吴小红,有关她和马主任之间的一些事,不料就遇到了这档子事……” 王九成轻轻哼了一声,不阴不阳地说道:“刀所,这是信不过我们刑侦大队啊?” 案子我们都已经接过来了,你还去找吴小红干嘛? 刀锋哈哈一笑,说道:“王大言重了,我没那个意思,哪敢啊?主要就是想着吧,吴小红肚子里的孩子,是最重要的硬证据,万一要是出个啥意外,对这个案子后续的侦办,很不利啊。我还以为王大早就派人过去保护她了呢!” 跟我“阴阳怪气”? 那咱们就摊开来说。 这么重要的证人,你们完全置之不理,今天我要是不在那,吴小红肚子里的孩子现在都已经变成一团血块丢进垃圾堆里了吧? 就这,你还好意思质问我? 你们到底什么心思,还需要我直接揭穿吗? 大家心照不宣就是了,王大! “哎呀,失误了……” 王九成马上换了一种语气,打起了哈哈。 “主要就是想着吧,吴小红和马红卫是你情我愿的,和案子不怎么搭界,所以疏忽了。多亏刀所提醒。” 刀锋顿时蹙了蹙眉头。 他不怕那种直来直去的,就怕王九成这样的。 拐弯抹角跟你“捉迷藏”。 “那,刀所啊,现在吴小红是跟你在一起的吧?麻烦你送她到县里来,我们给她做个安排……” 刀锋笑了笑,说道:“是这样的,王大,吴小红刚才受了惊吓,还受了点伤,可能动了胎气。为了保险起见,我现在打算带她去市里大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要是没事,我再带她回来。” “去市里吗?没那个必要吧,刀所。来县里人民医院检查也是一样的,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你说是吧?” “不,我不去人民医院,都是马红卫的人,我不去!” 后排的吴小红立马尖叫起来。 “你看,王大,当事人自己很抗拒啊,还是直接去市里吧。” “另外啊,我也打算把这个案子,向市局领导做个汇报。” “刀所,有这个必要吗?” “我认为有这个必要!” 刀锋毫不让步。 电话那边,王九成紧紧皱起了眉头。 第411章 不受重视的失踪案 从秀溪到岩门市区,就一条主干线。 半路上就遇到了开着警车过来接应他的于惊雷和刘浪等人。 “刀子,说说,那姓马的到底是个什么德行?那么牛逼?要不咱们过去会会他?” 大舅哥刚跳下车,立马便开始捋袖子。 他身后的刘浪,袖子已经捋起来。 刀锋顿时苦笑一声:“没,严格说起来,马天海马老板,是个谦谦君子。” 这话昧良心吗? 一点也不! 马天海的表现实在当得起这番“赞扬”。 刀警官都已经把他两个兄弟的胳膊给干废了,人家马老板不要说大张旗鼓的报复,迄今为止,连个屁都没放过。 甚至于还明白无误地约束马天鹰,不得随便找刀锋的麻烦。 要不然,在大富贵那次,就干起来了。 雕哥能眼睁睁看着这混蛋带着一万多块现金,大摇大摆地走出夜总会大门? 不是钱的问题,关键是丢不起那人! “哼,他那是没摸清楚你的底细,不敢轻易下手。” 于惊雷倒是看得明白。 说起来,刀锋好歹也是个一等功,才干了几个月警察,正式党员都还不是,就派到城关所来当副所长,马天海只要不是个完全的莽汉,小心谨慎一点就是应该的。 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会永远“放过”和他作对的人。 “哥,马天海他们在秀溪这么嚣张,市里就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吗?” 这也是刀锋感到特别困惑的地方。 尤其他读档前,刚刚经历过历时三年的“扫黑除恶专项斗争”,脑子里那道弯,一时半会还真没办法转过来。 说到这个,于惊雷便谨慎起来,想了想,才说道:“说完全不清楚,肯定是鬼扯。应该是知道一部分情况的,但要说全部一清二楚,那也不见得。” “除了早些年‘打江山’的时候,确实比较无所顾忌,近段时间,马天海其实都比较低调,很少搞什么大新闻。” “那李武事件呢?” 于惊雷叹了口气,说道:“李武是失踪啊。你也知道,失踪案在内部,一贯是不怎么受重视的。” 哪怕李武完全没有突然失踪的理由,但内部规则形成的强大惯性,却不是那么好改的。 你可以合理怀疑,但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只要运作到位,没有哪个大人物能够真的下定决心,一查到底。 因为这样的案子,无限期拖延的可能性极高。 同时下达这种命令的大人物,会被认为是故意针对谁。 明明是正义的行动,极有可能被硬生生地歪曲成“斗争”。 所以,这个决心不好下。 相反,如果触发了真正的“博弈”,这样的决心反倒好下。 现实就是这么操蛋的。 任何大事件的推动,都需要足够的“筹码”。 “那,我还要不要向周书记汇报?” 刀锋也有些郁闷,甚至有点泄气。 大没意思…… “汇报还是要汇报的,最起码,要让领导清楚秀溪的真实情况。至于该怎么做决定,那是领导的事。我们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那,行吧……” 刀锋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边兄弟们就在路边抽烟,聊天打屁,那边,三个女人见了面。 于傲雪,徐玉儿,吴小红。 于傲雪跟着于惊雷一起过来了。 所以,别看于检察官平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似乎这个恋爱谈一下也行,不谈也没关系。实际上,她心里还是有刀锋这个男票的。 要不也不会放下手头的工作,驱车数十里“郊迎”。 凭刀所的级别,还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 只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太亲密的举动,于傲雪终究是做不出来的。 倒不是刀所不想拉着女朋友的手,一诉相思之苦,关键人于检察官不给这个机会啊。直接就拉着徐玉儿和吴小红去了另一边说话。 “于科,真是你啊……” 徐玉儿仔细打量着于傲雪,有点丧气地嘀咕道。 她以前只见过于傲雪一次,印象早已有些模糊,只记得是个美女。现在于傲雪就站在面前,徐玉儿终于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就身材和长相而言,徐玉儿虽然不觉得自己能打一百分,却也从不妄自菲薄。 她知道自己是个美女。 但面对于傲雪,徐玉儿不说自惭形秽,至少信心已经开始动摇。 这样的对手,是真的很难打败。 于傲雪倒是一反常态,对徐玉儿比较亲热,主动拉着徐玉儿的手,微笑说道:“小玉,刀锋一直都在夸你呢。” “啊?他夸我了?他夸我什么?” 徐玉儿立马又神采飞扬起来。 她就是这种开朗大方,乐观向上的性格,沮丧永远只是一瞬间。 “他说你很聪明,喜欢动脑筋,是个好苗子……” 看得出来,于傲雪这番话是出自真心,绝不是“逢场作戏”。 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于傲雪违心地逢场作戏。 谁知徐玉儿又噘了噘嘴,哼道:“他比我还小一岁呢,真把自己当老人家了……” 于傲雪嫣然一笑。 她也有同感。 有时候刀锋很冲动,但更多的时候,他所表现出来的是和实际年龄不相符的沧桑与成熟。 连吴小红都有被于傲雪惊艳到。 她自己也是个大美女啊。 “徐警官,这位是……” “啊,这是我师父,刀所的女朋友,市检察院的检察官。” 徐玉儿笑着给她介绍。 这姑娘的性格就是如此可爱,虽然她也很喜欢刀锋,却很自然地承认了于傲雪是刀锋的正牌子女朋友。 实际上,她师父也从来没跟她有过任何超出同事友谊的言语和动作。 在这个方面,刀所还是有那么一丢丢自制力的。 当然了,大多数男人在这方面的自制力都不太高,刀所能有那么一丢丢,已经很不错啦。 “你好,我是于傲雪,在市检察院工作。” 于傲雪主动向吴小红伸出手。 “你的情况,刀锋已经和我们说了。你放心,到了市里,我们会做妥善的安排,最起码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面对吴小红,于检察官就是纯粹的公事公办了。 三个女人正聊着,刀所的电话突然又很急促地震响起来。 第412章 恶人先告状 “喂,你好,你是哪位……魏主任?” 刀锋明显吃了一惊。 “你好,刀所。”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十分温和的声音,让人一听之下,便心生好感。但刀锋的脸色却十分凝重,连于惊雷和刘浪等人都同时闭上了嘴巴,惊讶地望了过来。 “是这样的,刀所,你现在在哪里?” “啊,我快到市区了。” “那好那好……那请你尽快赶过来,周书记要见你。” 魏主任很客气地说道。 这位,就是市公安局办公室副主任魏玉喜,周金沙事实上的大秘书。在办公室的分工,就是负责周金沙和外界的对接工作。 “周书记要见我?” 刀锋双眉微微一扬。 他确实想要找机会向周金沙汇报,但这不是还没“约时间”吗? 怎么周金沙先就找到他头上来了。 这可不是“刚刚好”那么简单的事。 “是的,刀所!” 魏玉喜很公事公办地说道,随即停顿一下,压低了声音。 “刀所,你今天是不是和人起冲突了,还开了别人的车子?” 刀锋立即便明白过来,有人先告状了。 联想起他不久前才和王九成说过,要向周书记汇报情况,答案便再明白没有了。人家这是给他来个“先下手为强”。 不说马天鹰他们先袭警,直接就说“打架”,还“抢车”! 倒是好手段。 就算他待会给周金沙解释清楚了来龙去脉,但坏印象已经先一步形成了,肯定会在周金沙心里留下一根刺。最起码也会觉得他工作方法有欠缺,不讲究。 这就是“恶人先告状”的好处。 “魏主任,不是普通的起冲突,是流氓恶势力分子持刀持枪,公开袭警!” “而且是原装正版的进口雷明登双管猎枪,杀伤力巨大。” “这把枪已经被我缴获了,待会我带过去给周书记亲自过目!” 这是必须要事先汇报的,要不然,你拿着一把威力巨大的双管猎枪,公然“闯进”市委政法委书记的办公室,还不得把整个办公大楼的人都吓出个好歹来? “这样吗?请刀所稍候,我需要请示一下!” 魏玉喜也有些紧张,永远平和的语速,骤然加快了些许。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魏玉喜去请示周金沙的时候,居然并没有挂断手机,他和周金沙之间的对话,刀锋隐隐约约都能听到。 “周书记,我已经联系上刀锋同志了。刀锋说,不是普通的冲突,而是流氓恶势力分子持刀持枪,公然袭警。用的还是原装正版的进口雷明登双管猎枪。” “刀锋同志已经在来市区的路上,他请示要将猎枪带过来,请书记亲自过目!” 魏玉喜的汇报极其讲究,几乎就是原文复述,没有任何错漏和误传。 刀锋再不懂场面上的套路,也立即意识到,这其实是魏玉喜在向他示好。 否则他进周书记办公室之前,就会将电话挂断。 至于堂堂市局办公室副主任为什么要向他示好,刀锋也能想明白——魏玉喜无疑也是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少数人之一。 这位是周金沙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亲信”。 到了一定层级的领导,职务是会调整的,三五年间,总会动一动。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周金沙就调走了,而杨浩东有可能调到岩门来,不一定是接替周金沙的职务,很有可能更进一步。又或者杨浩东会调到省厅去,担任更重要的领导职务。 这个谁能说得清楚呢?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魏玉喜这时候和刀锋结一个善缘,总是好的,有利无弊。 “让他赶紧过来!” 周金沙没好气地呵斥道。 “一天天的,尽知道惹祸!” 刀锋不由得挠了挠头。 看来领导对他印象不佳啊…… “刀所啊,周书记请你赶紧过来……一个小时后,周书记还有个会。” 很快,魏玉喜的声音又在话筒里响起。 “嗯,周书记心情不大好,你待会注意一下。”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魏主任!” 刀锋由衷地说道。 虽然他和魏玉喜终究不可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但人家向他释放善意,刀锋当然要领情。 “特么的,还恶人先告状了!” 等刀锋一挂断电话,于惊雷便恨恨地骂道。 “刀子,你也不用怕,自古邪不压正。我们当警察的,难道还能怕了这些流氓?” “就是!” 刘浪在一旁帮腔。 “实在不行的话,你找个靠谱点的案子,直接报上来,我们直接杀过去,跟你一块干!” 刀锋笑道:“好。那就是李武案了,只要能找到线索,我就往上报!” 能够直接让市局重案大队“杀到”秀溪去的,当然不能是小案子,必须是命案,还不能是普通的命案,得是那种造成极其恶劣影响的命案。 李武是在职刑警,全市优秀警察,如果能找到他有可能被害的确切线索,确实足以惊动重案大队。 “我看行,你就盯着这个事情去搞一下。” 于惊雷一拍手,喝道。 “不过刀子你也得小心啊,千万不能太大意。李武那个人,我和他打过交道,是个真有本事的。他还是秀溪本地人……” 刘浪又叮嘱道。 “放心吧浪哥,我不会乱来的。” 刀锋急忙答道。 “好了,上车。别让领导等急了……” 于惊雷将手里的烟头狠狠丢在地上,手一挥,率先上车。 当下两台车一前一后,朝着市公安局疾驰而去。 半个小时后,刀锋便出现在市局办公大楼,手里端着一个长长的物件,用报纸胡乱包裹着。 虽然周金沙已经同意他带着猎枪过去“觐见”,到底也还是要做个“技术处理”的。 大摇大摆地扛着雷明登在办公大楼“横冲直撞”,到底不妥,会惊吓到许多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 于惊雷陪同他上楼,一直送到周金沙办公室门口。 魏玉喜见状微笑调侃道:“怎么,于支还不放心呢?” 于惊雷哈哈一笑,和魏玉喜握手,又拍了拍刀锋的肩膀,这才转身离去。 第413章 他们嚣张是真嚣张,废物也是真废物! “报告!” “周书记好……” 刀锋那个“好”字还没落音,周金沙便笑眯眯地打断了他。 “哟,大英雄来了?” “快请坐!” 刀锋额头上的冷汗顿时就渗出来了,腰身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他再不懂人情世故,正反话还是能听得出来。 “我听说,刀大所长今天专程来找我告状,说吧,我听着呢,想告谁的状啊?” 周金沙依旧笑眯眯的,眼神却锋锐如刀,连魏玉喜都觉得心里有点打鼓,忙即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在外边轻轻将办公室厚实的红木门带上。 “书记,是他们恶人先告状!” 刀锋脖子一梗,也“豁出去”了。 “是吗?谁是恶人啊?” “你在人家镇上,把人家的计划生育专干和治安员都打了,又把围观群众打了个遍,五个骨折,人家向我反映情况,倒变成恶人了?” “没有五个骨折,只有四个……” 刀锋辩解道。 周金沙顿时就被憋住了。 你! 原本周书记一肚子的怒火要狠狠发泄,结果差点被这一句话给整不会了! 这是重点吗? 四个骨折和五个骨折,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们也不是围观群众,他们是流氓团伙恶势力,是黑社会!” “我从来没听说过带着军用匕首和雷明登猎枪看热闹的群众!” “枪呢?” 被堵得忒难受的周书记总算找到“突破口”了,立马吼了一嗓子。 刀锋二话不说,上前两步,将手里的报纸“包裹”搁在周金沙办公桌上,打开来,露出里边锯短了枪管的雷明登双管猎枪。 周金沙的瞳孔倏忽间收缩了一下,拿起雷明登看了几眼,一按卡簧,枪管向下一折,露出里边粗大的猎枪子弹。 “您看,书记,这枪都已经上好膛了。秀溪现在黑社会横行霸道的情况,相当严峻!” “那你更不应该逞英雄!” 周金沙呵斥道。 “这次是你运气好,他们要是一上来就给你一枪,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我让你去秀溪,是让你好好破案的,发挥你的长处。不是让你去到处和人打架的。” 刀锋反正豁出去了,梗着脖子争辩道:“书记,有这帮家伙在,没法好好破案。只要和他们老马家相关的案子,他们就要乱搞。已经招供的犯罪分子,都可以随便翻供!” “嚷嚷什么?啊?” “就你有理?” 周金沙当了这么多年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敢在他面前“不服”的家伙,还真见得不多。 就算是于惊雷和刘浪这两个出了名的刺头,似乎也比刀锋要稍逊一筹。 刀锋便垂下头,一脸委屈的样子。 “装,你继续装!” 周金沙压根不上当,训斥道。 刀锋便搔了搔头,嘿嘿一笑,嬉皮笑脸地说道:“书记,他们嚣张是真嚣张,废物也是真废物,一点不经打……就那个马天鹰,还是个什么双花红棍,一拳就干晕了!” “你牛逼嘛,知道你能打!” 周金沙“讥讽”地哼道。 “要不,我给你个政策,放开手脚,一路打过去,看你能不能单枪匹马把秀溪的黑社会全都干趴下?” “那太好……过分了,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刀锋急忙将脑袋摇得跟拨郎鼓似的。 周金沙被这痞赖家伙搞得哭笑不得。这家伙刚才分明是说“那太好了”,话到嘴边才觉得不对硬改的。 “行了,别在我面前装蒜!” “把情况好好跟我说一下,要实事求是,不许添油加醋。” “是!” 刀锋顿时就来劲了,胸腹一挺,给周金沙打了个立正,随即开始汇报。 周金沙双眉渐渐蹙了起来,右手食中二指并拢,似乎是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 “马红卫这个案子,有没有什么硬证据?” 刀锋实事求是地说道:“在他办公室和家里都找到了麻醉剂七氟烷,另外还有他自己的日记和病历相对照,加上他自己的口供,都是一致的,完全可以形成证据链。” “我问的是化验结果!” 刀锋说的这些,周金沙也认可,但目前来看,似乎还不够。 如果马红卫是个普通的犯罪嫌疑人,那刀锋说的这些,完全足够。检察院都可以批捕了,接下来就是走庭审流程。 但是秀溪县局显然还有些其他意见。 “暂时还没有。” “六号案的当事人何婷,交了一床床单,因为时间较长,县里的法医说了没法检测,我已经发给省厅了,暂时还没检测结果。” “另外就是吴小红肚子里的小孩,这个算是硬证据。” “吴小红不是强奸。” 周金沙蹙起眉头一挥手。 “我知道。但这足以证明马红卫那个严肃刻板的形象是装出来的。实际上,这家伙就是个色魔。” 周金沙眉头蹙得更紧。 这种有争议的案子,尤其看重证据。道德败坏不等同于犯罪。 “周书记,我有个建议啊,这个案子,照理应该由市局来办。市检察院提前介入更好。” “理由呢?” “这个系列强奸案,如果证据确凿,至少也得判个无期吧?” 周金沙眼前一亮。 这个理由很过硬。 按照规定,有可能判处无期或者死刑的案件,应当由地级市或者相当的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由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审理。 与此相对应的,案件也应该由地级市公安局侦办。 “为了慎重起见,市局来办这个案子最好。如果我们真冤枉了马红卫,也好还他一个清白。我们真搞错了,我给他赔礼道歉,哪怕处分我都没意见。” “嗯,我考虑一下!” 周金沙点了点头。 刀锋就知道自己已经说动周书记了。接下来他该重点考虑的,恐怕已经不是这个案子本身,而是各种“关系”。 换句话说:是不是值得! 虽然刀锋对这种现象深恶痛绝,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另外,你说的那个马天海的情况,你掌握了多少?” 刀锋顿时便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答道:“报告书记,暂时还没有掌握什么关键的线索。” 我才去秀溪几天啊? 第414章 指点迷津 “刀锋啊,你还年轻,参加工作时间不长,对社会的复杂性,认识不足。” 周金沙沉吟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道。 刀锋虚心受教。 他虽然是个伪青年,读档前后加起来的人生经验足足几十年。但对场面上一些道道的认知,却是远远不如周金沙这种常年浸淫其中的真正“老江湖”。 “你一定以为,在此之前,市里从来没调查过马天海的情况吧?” 刀锋点了点头。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错了!” “市里最少调查过两次。” 周金沙缓缓说道。 刀锋脸上便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对这个情况确实一无所知。 “一次是三年前,我还在岩西当书记的时候。” 周金沙三年前还是岩西县委书记,后来才升任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另外一次,是在两年前,我刚调到市里来不久。李武失踪那一次。” “怎么这两次调查,都没有下文了呢?” 刀锋倒不是质疑,而是有点好奇。 市里两次派员下去调查,总该有个结果吧,他却连一点风声都没听说过,好像不合理啊。 周金沙看他一眼,淡淡说道:“因为没有证据。” “怎么可能?” 刀锋几乎嚷嚷起来,随即意识到有些失礼,便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对周金沙抱歉地嘿嘿一笑。 “怎么不可能?” “我知道这些年秀溪的治安状况不理想,我在岩西的时候,就经常听到有人聊起秀溪的情况。为此,我在岩西一口气搞了两次专项行动,绝不允许岩西变得和秀溪一样。” 刀锋肃然起敬。 岩门下辖三个区好几个县,相对来说,岩西县的治安状况是非常不错的。 看来主要还是时任岩西县委书记的周金沙采取了强有力的措施。 为祸巨大的黑社会团伙成长起来,也是需要合适土壤的。 周金沙这位一把手能坚持正义,岩西的黑恶势力就只有去蹲大牢的份。而马天海如果不是马红粱的侄儿,恐怕也早就在劳改队待着了。 或许这也是周金沙能够出任市委政法委书记的原因,至少是之一。 “我刚到市里不久,李武就失踪了,这件事让我很生气。李武是个好同志,我还给他颁过奖……” 说到这里,周金沙脸上闪过一抹可惜的神情。 “加上有很多的举报信,我向蔡书记汇报之后,派了一个调查组,专门去秀溪调查李武失踪的情况,顺带也调查马天海的情况。查了有将近两个月,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对了,具体的情况,你待会去问一下于惊雷,他当时就是调查组的副组长。” 刀锋记得,两年前,于惊雷还是市局重案大队大队长。 直接将重案大队长派去秀溪,可见周金沙当时是下了一定决心的,想要搞出个名堂来。对李武失踪事件的认知也非常清醒,没有当作普通的失踪案来对待。 “马天海那边一点线索都没有?” 刀锋禁不住问道。 具体到李武失踪事件,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倒是可以理解。犯罪分子也是很狡猾的,既然决定对李武下手,肯定会干得十分利落,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的。 谋害在职刑警,尤其是李武这样的优秀警察,足以引发巨大的“后遗症”,说不定连省厅领导都会震怒。 但没有线索,无法证明李武被害,就只能当作失踪案来处理。 然而,马天海团伙在秀溪横行霸道多年,怎么可能连一点证据都找不到? “没有!” 周金沙很笃定地说道。 “能查到的,实打实的案子,基本上都有了人。” 这话刀锋懂得,意思就是有人“顶罪”。 “牵扯不到马天海身上。” “这家伙这么狡猾?” 刀锋诧异地说道。 “要不你以为呢?” 周金沙哼了一声。 “他要是那么好查,会等到今天?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主持正义?” 刀锋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看来他对周金沙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入。 就好像他以前对杨浩东也有误解一样,以为他们都只会计算“得失”。实际上,多数在其位的“诸公”,还是能坚守底线的。 只不过有时候来自各方的压力和掣肘太多,纵算是周金沙和杨浩东这样的一把手,有时候也不得不选择妥协罢了。 “就事论事,马天海这个人,还是有几分厉害的。他不像张六一那样,搞一个大公司,而是分散成很多的小公司,每个都是独立的,自负盈亏。有什么事,也是让他手下那些马仔去办,他自己很少亲自出马。” “所以,每个案子查来查去,都查不到他的头上。” “那,打掉他的那些马仔也好!” 刀锋马上说道。 “像马天鹰这样的家伙,就该收拾。干掉一个少一个!” 周金沙哼道:“他这次不就被你打了吗?” 倒也是! “但实际上,就算你把马天鹰这些人都抓起来,作用也不明显。马天海可以很快找到合适的替代者。” 这是马天海团伙的“机制”决定的。 “刀锋啊,勇往直前是好的,精神可嘉。但不同的情况,要有不同的办法,区别对待。” 周金沙语重心长地教导他。 “那,马天海这么狡猾,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呢?” 刀锋诚恳地请教。 他现在隐约能察觉,周金沙为什么会将他放到秀溪去了。可不仅仅是简单的卖杨浩东一个面子。 可能,周金沙心里,也从来没有放下过李武失踪案。 “破案!” 周金沙看着他,沉声说道。 “年轻人要脚踏实地,不要老是想着一口吃个胖子。你不是救世主,也不是管全盘的领导,你能调动的力量非常有限。想要从上而下,一口气把秀溪的黑恶势力全都连根拔起,这是不现实的。你做不到。” “你给我钉死李武案,多下点功夫,搞出个名堂来。” “因为李武的身份很特殊,所以我估计,这个案子,如果李武真的已经遇害,那就极有可能会牵扯到马天海身上。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应该是不放心交给手下去办的。” “懂了!” “谢谢书记教导!” 刀锋站起身来,很郑重地给周金沙敬礼。 第415章 一个接一个的失踪案 “来,刀子,走一个!” 三姐的浪漫小屋里,现在一片乌烟瘴气。 几个糙老爷们正在拼酒。 刘浪不知怎么回事,和刀锋杠上了,逮住他就是个拼。 当着几个“女朋友”的面,刀哥不能怂,自然是酒到杯干。气氛很快就上来了。 吴小红沾了刀锋的光,居然也得到邀请,和大家同桌吃饭。 当然,她是孕妇,酒是不能喝的,但她似乎特别喜欢这种氛围,哪怕只是看着,也满面红光。 有些人天生就爱个热闹。 反倒徐玉儿有些不太习惯。 她的性格确实是开朗大方,乐观向上,但毕竟年纪小着,人生阅历单薄,这样的“大场面”经历得不多。 每次所里聚餐,她都是早早吃完饭跑出去透气,留下一帮糙老爷们无休无止地灌酒。 看着都有点怕。 好在这一桌有四个女人,三姐又特别的善解人意,主动陪她们喝饮料,徐玉儿渐渐的也就放开了。 这个算是给刀锋办的接风宴。 人多,有些话不太好说。 好在刘浪也知道今晚上还有正经事要谈,被于惊雷瞪了几眼之后,便适可而止。大家罢酒吃饭。 说说笑笑的,倒也其乐融融。 吃完饭,三姐亲自安排好吴小红和徐玉儿去休息,再转回来,屋子里的气氛就变得有几分凝重了。 “刀子,周书记跟你说了什么?挨批了没有?” 于惊雷就着刀锋手里点着了香烟,问道。 “挨批是肯定的,人家先告状了嘛,我估计,能够直接向周书记告状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刀锋笑着说道。 “八成就是葛成林本人吧?” 于惊雷带着点不屑哼道。 应该说,于惊雷这个分析还是有些道理的。以周金沙的身份,秀溪县局够得着他的,屈指可数。总不会是吴秀峰告的状! “这些人,正经事不干,搞自己同志倒是来劲得很。” 刘浪自然随声附和。 三姐在一旁笑道:“刀子,你打马老七他们,无可厚非。但吴家镇那几个干部,确实不该乱打,搞不好这回要挨个处分。” 刀锋撇撇嘴,说道:“就一个干部,其他的,都是临时工。” 一个乡镇的综治办能有几个正式编制? 治安员肯定是临时工,还不如派出所的联防队员那么“有权有势”。 “就算临时工也是镇里的人。” “处分就处分吧,无所谓!” 于惊雷一挥手,毫不在乎地说道。 “只要在一线干活,哪有不挨处分的。干得越多错得越多。我档案里,都有两个处分了!” 刀锋就朝他竖起大拇指。 能够放进档案袋的处分,绝不是通报批评那么简单,至少也得是警告处分以上。 于支就是牛逼! “你小子不到半年就捞了两个大功,背个处分也好,抵消一下,免得太出挑了遭人恨。” 刀锋顿时哭笑不得。 这是什么奇葩理论? “周书记其实一直都记挂着李武那个案子。哥,两年前,你去过秀溪调查是吧?周书记说你是调查组的副组长。” “怎么,周书记让你查这个案子?” “对!” “周书记说,想要从上而下把秀溪县的黑恶势力连根拔起,靠我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他让我盯着这个案子去查,说不定能打开突破口……” 刀锋将周金沙的原话复述一遍。 “高!” 于惊雷猛地竖起了大拇指。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大领导呢,这水平就是不一样。” 连一直默不作声的于傲雪都轻轻点头。 三姐微笑说道:“周书记固然是高瞻远瞩,但这个案子本身,怕是不好搞吧?” “不好搞!” 于惊雷连连摇头。 “一点线索都没有。李武是在外出调查的时候失踪的,完全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刀锋蹙眉问道:“他当时,在调查什么案子?能让人动杀心,他调查的案子本身,可能就是关键。” 基本上,刀锋可以确定李武已经遇害,并且他遇害的原因,必定和他的职务行为有关。 因为李武本身实在没有就此失踪的理由。 “说来也是巧了,李武失踪前,在调查的也是一个失踪案。” “也是一个失踪案?失踪者是什么人?” 刀锋顿时来了兴趣。 “何修。马天海建筑公司的一个经理,负责施工队的。” “据说,这个人本来还是马天海的亲信,马天海建筑公司的很多事情,都是他在负责的。他老婆和马天海的老婆,还是闺蜜。” 刀锋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后世一句使用率很高的“玩笑话”——防盗防火防闺蜜! “这就有点意思了。这个何修,又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大约是在李武失踪前三四个月时间。” 刀锋轻轻一拍桌子,有些兴奋地说道:“那就串起来了,李武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导致他自己也出事。” 于惊雷瞥他一眼,说道:“你先别高兴,何修失踪案,和李武失踪案一样,都是毫无头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点线索都没有。” “李武那里,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吧?真要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别人犯得着对付他?” 于惊雷双手一摊,很无奈地说道:“问题就出在这里。李武确实没有查到什么线索,这事已经反复询问过他们刑侦大队的其他人了,包括李武的搭档高少秋在内,都说没找到任何线索。” “要不然,你以为我们两年前去秀溪,是去旅游的吗?” 你刀锋破案有天赋没错,但其他刑警哥们,也不是饭桶啊。 刀锋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俗话说得好,撒一个谎,需要更多的谎言去掩盖。失踪了一个又一个,马天海再厉害,也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总有一些痕迹会留下来的。” “再说了,你们当初去秀溪是协助,我现在可是在秀溪扎根了。多花点时间,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那你得特别小心。” 一直默不作声的于傲雪开口说道。 “放心,我会注意的。” 第416章 千呼万唤始出来 这边厢“吃吃喝喝”,其乐融融,另一边却是“水深火热”。 雕哥躺在人民医院骨科的病床上,怼天怼地怼空气。 这么说吧,雕哥现在浑身上下除了一张嘴能动,其他哪儿都动不了。 胳膊上打着石膏,脖颈上也加了固定。 今儿刀所出手有点重,虽然两拳都砸在雕哥的大脑瓜上,因为晃动太过剧烈,雕哥的脖子也有扭伤,为了慎重起见,医生给他脖子也固定起来了。 所以就引起了雕哥的误会,以为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断了,稍微动一动就有可能散架,故此只能张嘴骂人。 将刀所祖宗十八代都屌了个遍,直到实在骂不出新鲜花样,才勉强停了一会,但下一刻又大喊大叫起来。 “特么的,人呢,都死哪去了?老子渴了,要喝水,快点给老子打水过来!” 雕哥一辈子没吃过这种亏。 哪怕以前打得最狠的一次,也没这次难受。 虽然那次伤得也很重,但心情愉悦啊,他躺医院,对方那混蛋躺棺材。 哪像这回,被人揍得跟孙子似的,光挨打没能还手! 太特么憋屈了。 一瓶矿泉水递到他嘴边。 这年头,瓶装水绝对是高级货,大多数人可舍不得花那个冤枉钱买一瓶白水喝。 雕哥愣了一下,顺着那瓶水往上,就看到了一张关切的脸。 “五哥?你来了?” 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可不就是这段时间人人都在“念叨”的马天海海哥吗? 话说海哥还真是有点神秘兮兮的,这么久终于露面了。 这就叫便秘——千呼万唤屎出来! 马天海在他们村里“天”字辈大排行是第五,马天鹰是老七,马三木则是行三,所以这声“五哥”,绝不是谁都能叫的。 就算是马天海最看重的其他几个小弟,也只能叫他“海哥”,“五哥”只有同村同辈兄弟才能叫。 “骂累了吧?先喝点水!” 马天海温和地说道,将矿泉水瓶子对准马天鹰的嘴巴,慢慢往里倒了一小口。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我手能动……” 马天鹰咽下一口水,急忙说道,伸出完好的左手,从马天海手里接过了矿泉水瓶。 “五哥,你怎么进来的?门口不是有狗崽子守着吗?” 喝了几口水,马天鹰舒了口气,问道,斜眼向门口瞥去。只见看守他的派出所联防队员不知哪里去了,隐约可见几个彪形大汉的身影在门外晃动。 马天海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开玩笑,海哥想要来病房看下自己的兄弟,哪个联防队员真敢拦他? 不要说这里是人民医院,就算是秀溪县公安局看守所,海哥想见谁就肯定能见到。 “五哥,我忍不了啦,我要干死那个王八蛋!” 马天海点点头,语气依旧很温和地说道:“嗯,干死他,然后呢?” “然后?” 马天鹰又懵逼了。 “对!干死他,然后怎么办?” “干死就干死了呗,还要怎么办啊?” 马天海就笑了,淡淡问道:“干死他,不需要人抵命的吗?” 马天鹰愣住了。 好像,以前他们干死的人也不少,也没见过需要抵命啊。哦,不对,还是有人抵命的,只不过轮不到他雕哥去抵命罢了。 “也不是没办法……” 稍顷,马天鹰有点不服气地嘀咕道。 这些年,他们在秀溪“发展壮大”,也不是没碰到过特别棘手的“点子”,没办法明着干的,最后不也都收拾干净了? 马天海摇摇头,轻轻叹息一声,说道:“现在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 雕哥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气不顺了。 “当初李……” 马天海便瞪了他一眼,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马天鹰急忙将到嘴边的那个字咽了回去。 “老七,不是五哥不帮你,但现在确实不到时候。这家伙上个月才刚立了个一等功,你知道我们整个岩门公安系统,多久才出这么个一等功吗?” “整整两年!” “他刚调到秀溪,一个月都没到,就被人干死,你觉得市里那些人会怎么想?” 马天海边说边轻轻摇头。 马天鹰承认五哥说得有道理,但是…… “五哥,反正这口气我咽不下!” 马天鹰开始耍赖皮。 马天海微微一笑,说道:“那你可以叫人去打他一顿,只要不断手断脚,不出人命,哪怕打断两根肋骨都没事。” “真的?” 马天鹰顿时来劲了,眼神一亮。 “当然是真的。”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不过五哥要提醒你一句,你手下那些兄弟,就不要去出洋相了,打不过的。” 这一点,马天鹰也不得不承认。 如果说上午的时候,他还压根就瞧不上那个派出所的小屁丁,现在的观感当然完全不一样了。 五个人,愣是被一个人全干趴下。 连雕哥自己都差点被打成脑震荡。 这是真本事,装不出来的。 “这我知道,特么的,只要有你这句话就行,我就不信他王八蛋还天下无敌了。一个不行我就找两个,两个不行就找四个,非得给他干趴下不可!” 马天鹰兴奋地嚷道。 “那也随你。” 马天海并不阻拦他。 刀锋那个一等功固然有些棘手,但也不是“金钟罩”,就像他刚才说的,只要不往死里干,不断手断脚的搞成残废,狠狠打一顿一点卵事都没得。 市里大人物也不会“无聊”到为这么点破事强出头。 “不过老七你要记住,找那些手脚干净,干活利索的,贵点不要紧,要有真本事。” “放心吧,五哥,我知道该怎么做!” 马天鹰一叠连声地答应。 “行了,跟我详细说一下吧,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别藏着掖着,我要知道最真实的情况!” 马天鹰急忙点头。 五哥的规矩他懂,就是不管多丢脸的是,都必须实话实说,决不能文过饰非。 否则,一旦形成误导,是会出问题的,还有可能出大问题。 当下马天鹰耐着性子,将吴家镇那边发生的情况详细复述了一遍。 其实来之前,马天海就已经详细了解过当时的情形,不过现在还是听得很认真。 “你刚才说,有个女孩,一直跟在刀锋身边?” “对,就是劳动局老徐的那个女儿,城关派出所的户籍警,叫徐玉儿。还别说,长得还真不错……” 马天鹰说着,舔了一下嘴唇,嘴角浮起一丝淫笑。 “哦,徐局长的女儿……” 马天海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第417章 姑苏慕容? 刀锋在吴家镇“暴打”计划生育专干和治安员,会有什么后果呢? 很严重! 引发了轩然大波。 秀溪,哦不,应该说整个边境地区,民风强悍。计划生育专干这种特别“拉仇恨”的干部和综治办治安员,被人打也不是什么罕见现象。 这年头,挨揍的多了。 关键被警察打,却是少见得很。 尤其是在“执行公务”的时候,被警察打,更是近几年来唯一的一例。 吴家镇的干部们意见很大,当即便向县里汇报了这个“恶劣事件”,并且牢牢抓住刀锋的副所长和一等功臣身份不放。 一时间,城关派出所副所长刀锋仗着自己是市里来的,立了个一等功,就横行霸道,胡作非为的形象,传遍了县委县政府大院。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向秀溪的其他乡镇传播。 群情激愤! 已经有人直接质疑刀锋那个一等功“来路不正”。 这样的人,比混混还混混,动不动就打得别人筋断骨折,居然也能荣立一等功。 公安系统的一等功,现在这么不值钱了吗? 一定有内幕! 极有可能这个姓刀的年轻人,是市里某位大佬的亲戚。 越是如此,大伙越是愤怒。 有靠山了不起啊? 有靠山你在市里横行霸道啊,跑到我们秀溪来捣什么乱? 为此,秀溪县委专门召开了核心会议,县里的大佬们在家的全都出席了,没别的议程,就研究这一件事,该如何处理。 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葛成林,以及县公安局政委吴秀峰,列席会议。 没有人对这个“大动作”提出什么异议。 刀锋虽然年轻,职务不高,但那个一等功着实耀眼,又是刚从市里分配下来的,秀溪县郑重其事,完全说得过去。 会议上,县长马红粱十分生气,据说一连拍了两次桌子。 尽管马红粱一贯强势,但当着一把手的面连拍两次桌子的情况,还是非常罕见的。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这样的人,就是个混子!” “咹?” “派到我们秀溪来干什么?” “这不是恶心人吗?” 据知情人士透露,马县长气得脸都青了,脖颈上青筋暴涨。 “必须处分!” “必须重重处分!” “还无法无天了!” 得,调子这就定下来了。 虽然马红粱不是一把手,但如此气愤,哪怕是县委书记,也不好驳他的面子。何况还有好几位县委常委都赞同马县长的意见。 “好的,马县长,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葛成林急忙答道。 县委一把手的脸色很不好看,插话说道:“马县长的意见,我原则上也是赞同的。天雄同志,你的意见呢?” 话锋一转,就落在了陆天雄头上。 不管怎么说,陆天雄也是县委政法委书记,这事是他的正管,连他的意见都不征求一下,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身为班子的大班长,该讲究的规矩是必须要讲究一下的。 否则就是人为制造矛盾。 陆天雄坐直了身子,咳嗽一声,缓缓说道:“陈书记,我也赞同你的意见,是应该严肃处理……” 与会者便有好几位露出了玩味的神色。 老陆这话说得有点意思啊,他不说赞同马县长的意见,而是赞同陈书记的意见。 也是哈,毕竟陈书记才是一把手。 老陆虽然祖籍是秀溪人,但他其实长时间在市里工作,两年前才调任秀溪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 所以,他一直不被当作是秀溪的“本土派”,而被当作“外来者”。 巧合的是,陈书记也不是“本土派”。 身为“副班长”,陆天雄时时刻刻注意维护一把手的权威,理所应当,没人能说他不对。 只不过马红粱的脸色益发阴沉了。 “不过在处理之前,我觉得应该把整个事件都捋一下。老葛,麻烦你把详细情况向陈书记和常委会汇报一下吧。” 葛成林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不高兴的神色。 陆天雄这是摆出上级领导的架子了! 但陆天雄刚才那番话说得完全符合规矩,无可挑剔。 葛成林也只好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开始汇报。 好几位常委的脸色,瞬间就有了些变化。 原来,吴家镇那边发生的“事件”,不仅仅是城关派出所副所长“殴打”计划生育专干和治安员那么简单,还有恶势力团伙参与其中。 “奇怪,这件事情,马天鹰怎么会在现场?这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还动了刀子,还带着双管猎枪!” 陆天雄的脸色和语气都变得极其严肃。 葛成林便闷了一下。 他刚才汇报情况的时候,可没提起过那把雷明登双管猎枪。 陆天雄自己给加上去了。 而且陆天雄提出的这个质疑,也不好回答。 这事和马天鹰他们有啥关系? 他们去干嘛了? “另外啊,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李如新不是卫生局的副局长吗?吴家镇的计划生育工作,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掺和什么?” “吴小红肚子里的孩子,据说和她丈夫马红卫有关系。这样的话,她就更应该避嫌了。她掺和这事,无私也变成有私,很不合适……” 陆天雄不紧不慢地说道,会议室里,变得十分安静。 已经有人在暗暗点头了。 显然对陆天雄这个说法表示认可。 这个事情,就不是“派出所副所长打人”那么简单,水很深。 “老陆,你是什么意见,直说吧!” 马红粱很不耐烦地直接打断了陆天雄的发言。 这当然是极不礼貌的。 但马红粱自来就是这么“霸道”的,凡是和他共过事的人,都领教过。 陆天雄眼神一阴,随即说道:“马县长,我的意见是,刀锋要严肃处理,但事情也要调查清楚。政法委这边,会搞一个专门的调查组,等把整件事调查清楚之后,再拿个处理意见出来,上报县委,同时上报给市里。” 细心的人就能听出来,陆天雄压根没提“县政府”。 马红粱哼道:“处理一个派出所的副所长,需要上报市里吗?” 陆天雄解释道:“是这样的,马县长,这个事情,已经有人向周金沙书记汇报过了,周书记亲自打电话来过问!” 马红粱闷哼一声,不再说话。 向周金沙“告状”,好像也是有心人安排的。 谁知却被陆天雄反手一刀刺过来! 他要是再反对上报市里,那就等于直接得罪周金沙了。 这憋得! 你特么是姑苏慕容氏吗? 第418章 被人跟踪了 县里大佬开会,准备狠狠处理一下违规操作的警察同志。 那作为当事人的刀所,在干嘛呢? 在工作! 他去找李武的家属去了。 在秀溪县,李武绝对是名人,所以有关他的一切,许多人都知道。尤其是同一个系统的。 刀锋在所里随便找人打听一下,就摸清楚了大致情况。 父亲李成功,县编委副主任。母亲则是总工会的副科级干部。 李武未婚,失踪时二十八岁,兄妹两人,有个妹妹在城管局工作,前些年遭遇小贩暴力对抗,受过伤,目前安排在城管局办公室上班,不出外勤,目前也是未婚状态。 由此可见,李武的失踪,对这个家庭的打击有多沉重。 几乎就是毁灭性的。 刀锋决定上门拜访之前,先给李成功打了电话。 一开始,李成功是拒绝的。 他的声音听上去满是疲惫,似乎对人生的一切都失去了任何兴趣,除了工作,也不想与任何不熟悉的人打交道。 其实就算是去上班,李成功也是浑浑噩噩的,基本上没办法正常完成工作。 好在大家都同情他的境遇,没人对他的工作提出多么严格的要求。 熟悉系统内情况的人都很清楚:单位的副职如果不管事,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正确答案就是:一切如常! 啥情况都不会发生。 有人巴不得你不管事。 李成功能每天去单位报个到,就已经很好了。 刀锋再次表明自己的身份。 “我不想见陌生人……” 李成功还是那种万念俱灰的语气,但是下一刻,他的声音就起了些变化。 “你说什么?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李主任,我叫刀锋!” “城关派出所的刀锋?” 李成功的语气骤然变得有几分激动。 “是的,李主任,我就是城关派出所的刀锋。” “好好,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李主任,我就在所里啊。还是,我过去找您吧,不麻烦你过来了。这里人多……” 最后这句话直接说服了李成功,当即说道:“那,那请你去我家里边吧,我单位这里,有些话也不方便讲。” “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知道,在县委大院里边是吧?” “对……” 李成功说了几栋几单元的具体地址。 “好的,李主任,我这就过去!” “好好,我现在回家,在家里等你……” 刀锋随即骑上单车,直奔县委大院而去。这次是他一个人单独去拜访李成功,就没必要开那台微面警车了。 开着警车进出县委大院,多少会引人瞩目。 反正秀溪县城就那么大,城关派出所离县委大院也不远,骑车最多十来分钟的事。 不过刚出派出所不久,刀所便感觉有些不对劲。 似乎有人在跟踪自己。 实话说,自行车没有后视镜,原本是很难察觉被人跟踪的。刀锋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完全是出自本能。 多年反赌警察的经历,让他在这个方面变得极其敏锐。 跟职业赌徒以及赌博团伙打交道,其危险性丝毫都不亚于缉毒行动。职业赌博团伙的凶残,不比毒贩好到哪里去。 为了验证这一点,刀锋骑着单车,突然拐到路边一个水果店。 反正第一次去拜访年长者,也不能空着手,总要买点水果啥的拎着才像那么回事。 回头的瞬间,果然看见一台破破烂烂的微型厢式货车跟在身后不远处,然后径直从水果店门口开过去,拐进了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 这样的微型车在九十年代的县城街头,随处可见。 而且刀锋骑行的又是主干线,所以暂时并不能确定,这台微型车是在跟踪他。 刀锋买了些水果,用尼龙提蔸装着,挂在自行车的龙头上,继续上车向县委大院骑去,刻意控制了速度。 片刻之后,趁着拐弯的时候,用眼睛的余光一瞥,果然又看到了那台微型车。 石锤! 作为一名资深刑警,刀锋从来都牢记着一句话:不要相信巧合! 许多巧合的背后,都有可能隐藏着“致命杀机”。 不过眼下,刀锋也并不如何紧张。 大白天,在县城的大街上,马天海等人只要没发疯,就不会把他怎么样。 但是专门派了一台微型车在派出所附近蹲守自己,看来刀警官在对方心目中的危险程度已经提高到了最高级别。 接下来,如果刀锋还不知“收敛”,真的威胁到马天海本人的安全,恐怕就有可能逼得他狗急跳墙。 问题在于,刀锋今天去拜访李成功这个动作,本身就充满着“挑衅”。 看来刀所和马老板很难愉快地玩耍了。 刀锋不再理会那台微型车,骑着单车直接进了县委大院。 和外人想象的不一样,县委大院的门禁管理并不严格,开车进去,需要登记一下,骑单车或者步行进入,几乎没人问你。 大院里可是有上千人办公居住,门卫一个个登记询问,不得累死去? 只要不是成群结队来上访,就没人管你。 甚至于对小车的登记都只是做做样子——你领着那份工资,总得干点活不是? 然后,刀锋发现,微型车居然也跟着开进来了。 都不需要登记,门卫看了一下车牌,直接就放行了。 好嘛,感情这台车还有些“来头”,至少门卫对这车很熟悉。 刀警官禁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水准到底还是差着点儿。 真正水平比较高的追踪,怎么也得多安排一路人才对。哪有这样子一台车跟到底的? 除非刀锋完全丧失了警惕性,才会毫无察觉。 不过考虑到马天海充其量也就是小县城的一个“土霸”,这样的水准也还算是在刀锋的认知范围之内。 真要是出动“007”那样的牛人来跟踪刀所,反倒不真实了。 刀锋甚至都没打算隐瞒自己此行的真实目的,直接就将单车骑到了李成功说的那栋楼,随便将单车一锁,拎着水果就上楼去了。 你们不是喜欢跟在后边吃屁吗? 跟着吧! 上到二楼的时候,刀锋看到微型车的车窗玻璃放下来些许,有两个圆筒状的东西在剥离后闪了一下。 望远镜! 搞得跟间谍电影似的,倒是有些意思。 第419章 好警察 李成功住在二楼。 一个不算多好的楼层,采光有点差。 考虑到他和老伴都已经五十几岁,住得楼层低一点也能理解,腿脚到底不如年轻时候那么利索了。 房门是紧闭的,连外边的防盗门都锁着。 刀锋敲门。 “谁?” 片刻后,响起李成功的声音,充满着警惕之意。 刀锋便轻轻叹了口气。 堂堂市编委办副主任,享受正科级待遇的“老干部”,又住在县委大院,何至于此? 看来李武的失踪,扎扎实实将李成功击垮了。 看谁都像是不怀好意的。 “李主任,是我,刀锋。” “哦哦……” 李成功急忙打开房门,却没有忙着打开防盗门,站在那里,眯缝起双眼打量来人,脸上随即露出诧异的神色。 “你,真是刀锋?” 刀锋笑了笑,说道:“是我,李主任,刚和你通过电话,你应该记得我的声音。” “可是你这么年轻……” 如此年轻的城关派出所副所长,实在有些颠覆李成功的认知,难怪他迟疑犹豫。 刀锋递上自己的工作证。 “李主任,我确实参加工作时间不长,侥幸破了两个案子,立了功,所以上级才将我安排到城关派出所来。” “嗯嗯,你破的那个案子,我听说过……不好意思啊,刀所,我有点神经过敏了。你请进……” 话是这么说,李成功却戴上老花镜,仔细看过刀锋的工作证,又细细打量他的面容,确定人证合一,这才打开了防盗门。 趁着这片刻工夫,刀锋也在仔细打量李成功。 根据资料显示,李成功今年应该是五十四岁,也不算多老的年纪,要是搁在那些健身达人身上,妥妥的中年帅大叔。 但眼前的李成功,却神情憔悴,皮肤松弛,挂着两个厚厚的眼袋,脸上甚至已经有少数地方出现了老年斑,看上去至少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岁都不止。 刀锋完全可以理解,这全都是长期失眠造成的恶果。 估摸着自从李武失踪之后,李成功两口子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甚至李成功开门的手都有点抖抖索索的,老态尽显。 这才是真正的生无可恋。 要不是还有一股“伸冤”的欲望在支撑着,搞不好李成功早就完全垮了。 刀锋进屋,顺手将水果搁在一旁的角柜上。 “刀所,你来就来了,买什么东西啊……” 李成功照例客气了几句,便将刀锋让进了客厅的沙发落座。 出乎刀锋意料的是,客厅里干干净净的,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凌乱,甚至给刀锋一种整洁得过分了感觉。 他们居然还有心思把屋子收拾得这么干净? 许是注意到了刀锋的诧异,李成功一边给他沏茶一边解释道:“这一天天的,没事干,就只好搞卫生了……而且,以前小武在家的时候,就喜欢收拾房子。他喜欢一切都井井有条的,不喜欢又脏又乱……” 说着,李成功的眼泪又下来了。 刀锋急忙起身接过茶杯,低声说道:“李主任,我听很多同志说,李武是个好警察,尽职尽责,看来都是你们两位教子有方!” 李成功叹了口气,擦擦眼睛,说道:“唉,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让他去当警察……小武那个人,做事太较真了,眼睛里完全进不了沙子。” 刀锋不知该如何劝说才好。 面对一个痛失爱子,心丧若死的父亲,任何高大上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不好意思啊,刀所,我又啰啰嗦嗦了,你这次来,想要了解什么情况?” 李成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急忙又请刀锋落座,带着几分歉意说道。 “不过,我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我家小武特别讲纪律,有关案子的事情,很少在家里谈起过,我们也不了解他具体在办什么案子!” 刀锋肃然起敬。 这才是好警察! 在这个方面,刀锋自己觉得,做得都不如李武那么好。 “李主任,我就是想要了解一下,武哥失踪之前,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有!” 这次李成功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失眠,有时候要搞到三四点才睡觉,我们问他,就说在想案子的事……” 刀锋双眉微微一扬,问道:“武哥以前经常有失眠的情况吗?” “没有,他身体很好,一直坚持锻炼,没有什么大案子办的时候,作息很规律!” 刀锋轻轻点头。 短短几句对话,一个自律男人的形象,跃然眼前。 这样的人,一般都有着极其强大的毅力,而且心智极其坚定,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或许这也是他和马天海势同水火的原因。 为了坚持正义,为了自己心中的信仰,粉身碎骨都不怕! “刀所……” “李主任,你叫我小刀吧。我和武哥虽然没见过面,但我当他是我哥!” 刀锋诚恳地说道。 李成功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那你又叫我李主任?” “李伯伯!” 刀锋从善如流,站起身来,微微给李成功鞠了个躬。 “哎,好孩子!” “小刀啊,你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是好样的。马三木,马天鹰,都打得好,这些家伙,全都是马天海的帮凶,没一个好东西……” 李成功恨恨地说道。 “就是,你要注意安全啊!” “毕竟你一个人再厉害,也有顾不到的时候……而且,马天海在秀溪的势力很大,不少人,包括部分领导在内,都是向着他的。就是吴家镇那个事吧,我们都知道你没错,但是听说有主要领导大发雷霆,有可能会给你一个处分,可能还不轻……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李成功的神情,严肃中透出许多关切,确实是将刀锋当成亲近的晚辈了。 刀锋嘿嘿一笑,无所谓地说道:“没事,处分什么的,我不担心。我又不想着升官发财。只要他们不把我踢出秀溪,武哥这个事,还有马天海他们的事,我就管定了。不搞个水落石出,我是不会往后退的!” “而且李伯伯你放心,并不是每个领导,都和那些个别领导一样。主持正义的领导还是有不少的!” 第420章 为有牺牲多壮志! 又和李成功聊了一会,确定他提供不了太多有用的信息之后,刀锋提出了一个要求。 “李伯伯,武哥平时是住在家里的吗?我可不可以去他房间里看看?” “可以!” 李成功站起身来,指着客厅左手边的一间卧室。 “小武就住在那间,旁边这间是小文的。” 李武的妹妹叫李文。 刀锋推开李武卧室的房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照例收拾得非常整洁,但无人居住的萧索感还是扑面而来。 “小刀啊,你自己慢慢看吧,东西都可以动,不要紧的,到时候我们再整理。我……就不进来了……” 李成功招呼一句,便有些难过地扭过头,慢慢走回客厅,缓缓坐下。 阳光从外边照射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益发显得孤单。 李武的房间不大,搁下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小书桌,就塞得满满当当。书桌上方,挂着一个手书的条幅。 为有牺牲多壮志! 落款是:李武自勉。 时间则是两年多前,算一算,就在李武失踪前不到一个月。 刀锋虽然不善书法,却也能看得出来,李武写这几个字的时候,非常用力。可见心情不是很平静。 头角峥嵘,锋锐毕露! 至此,刀锋几乎可以断定,李武失踪前,其实应该是有预感的。知道他和马天海之间的斗争,已经到了无法调和,你死我活的地步。 但他没有退缩,选择了勇往直前。 刀锋立正,默默举起手,郑重敬礼! “武哥,放心,你的事,我接着干了!” 刀锋嘴里轻声说道。 观察着李武书桌上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许多书籍,刀锋眼里闪过一抹诧异。其中竟然有好几本建筑工业的专业书籍。和一堆刑侦专业书籍摆放在一起,总让人心里有些古怪的感觉。 刀锋在书桌前坐下,开始翻阅那些书籍。 当然,他不可能细读,只能随便翻翻。 实在太多了。 不过让刀锋略感失望的是,他并没有在书中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一方面,李武很自律,不会将案件相关的线索留在书本之中,以免给家人带来不必要的风险。同时也是保密纪律的需要。 另一方面,刀锋可以想象得到,在李武失踪之后,必然有刑警来过这个房间,进行过十分仔细的检查,真有什么线索的话,也早已被拿走了。 大约一小时后,刀锋起身告辞。 李成功倒是热情地留他一起吃饭,刀锋婉谢了。 这个家里的气氛还是太压抑。 不过他从李武房间里借走一本书,是有关建筑施工方面的技术书籍。 李成功自然无有不允,还招呼他,下次有什么想要了解的,随时过来找他。又一再叮嘱他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可冲动。 破案固然重要,但安全始终都是第一位的。 刀锋连连点头答应。 等他出门的时候,发现那台微型车还停在老地方,连驾驶室里的人都还在。只不过正在百无聊赖地抽着烟,车窗玻璃也摇下来一多半。 见刀锋出门,赶紧着急忙慌的往上摇。 刀锋当作没看见,慢慢走到自行车旁,全程端着那本建筑施工的技术书籍,很努力地让车里的家伙能看清楚封面。 看见没,这书,是从李武家里拿的。 看清楚点啊,别记错了! 回去向老板汇报的时候,别瞎说八道。 足足耽搁了小一分钟,刀锋确定跟踪者只要不是纯粹的文盲,就应该已经记住了书名,毕竟才几个字。这才跨上自行车,铃铛一摇,扬长而去。 微型车果然又跟了上来。 刀警官直摇头。 这水平,真的有待提高啊。 马老板这是有多看不起自己? 一切如同刀警官所料,他今天的主要行程,晚间就报到了马老板那里。 不是一位马老板,而是两位! 马天海,马天鹰哥俩。 地点依旧是在人民医院骨伤科高级病房。 原本这个病房,需要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才有资格入住。但对马天海来说,这都不叫事。只要是在秀溪境内,再高级的地方,他都能安排。 甚至于,连负责看守马天鹰的联防队员都撤走了。 估摸着陈高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有些扛不住。 “五哥,这混蛋想干什么?” 等汇报的马仔离开之后,浑身缠着绷带打着石膏的雕哥忍不住了,低声吼道,眼睛瞪得像牛蛋。 “特么的,他还敢去李武家里,这是摆明了要跟咱们干到底啊。” “我还真就想不明白了,我们到底怎么得罪他了?他要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们不放?” 以雕哥那为数不多的脑水,这么复杂的问题,他确实想不明白。 马天海微微蹙着眉头,反问道:“李武跟我们有仇吗?我们得罪他了?” “……” 马天鹰被憋住了。 稍顷,用唯一完好的左手重重锤了一下病床,怒道:“特么的,每个月几百块钱,他们拼什么命啊?” “都是傻逼吗?” 马天海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信仰!” 别看马天海也没读多少书,在许多人眼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土鳖,但他透过表象抓本质的眼光却像是与生俱来的。 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点。 “有些人为了信仰,可以连命都不要。” “特么的,那就干死他!” 马天鹰怒了。 马天海依旧摇头,不过脸色也有些难看,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刺激到他了,一贯表现得云淡风轻,成竹在胸的马老大,今天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五哥,我觉得你变了啊!” 马天鹰有点不高兴了。 “以前咱们才出头的时候,你啥都不怕,谁敢挡我们财路就干死谁。现在怎么越有钱反倒越怕事了?” “管他一等功二等功,干就完了!” 马天海也不生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七,不一样了,懂吗?那时候没人在乎我们,比我们厉害的人多的是,上边忙着收拾他们呢。现在呢?现在我们才是最厉害的!” “树大招风啊……” “那你说怎么办?这王八蛋干又干不得,赶又赶不走,难道就由得他一直这么乱搞?” 马天鹰郁闷地叫道。 “也不一定就赶不走……” 马天海轻言细语地说道,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一见到这个笑容,马天鹰突然就觉得很安心。 以往,大凡五哥露出这种笑容,就表明他已经想到好办法了。 第421章 市局来人了 这两天,城关派出所的气氛有些反常。 作为秀溪县最重要的中心派出所,城关所一直以来,都面临着极其复杂的外部环境,同时内部也极其复杂。 这样一个单位,承受挫折和压力的能力,其实是蛮强的。远远比那些外表看上去一团和气,毫无矛盾的单位要坚韧得多。 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是这一次,城关所受到的压力,貌似有些太大了。 从县里传来的消息,相当的不乐观。 刀锋要受处分。 这也就罢了。 早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这位新来的副所长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迟早要倒霉,这一点,所里很多人都有“共识”,哪怕是徐玉儿这位刀锋的头号粉丝“迷妹”,都在时时刻刻为刀所担忧。 无他,这位太勇往直前了。 仿佛这个世界上,压根就没有什么事情会让他害怕畏缩。 只要他认定了,就闷着头往前冲,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样的性格,加上“心狠手辣”,他不吃亏谁吃亏? 关键听说,连所长陈高都要挨处分,甚至有可能将陈高调走,给城关所换一位所长。 这才是大家最担忧的事情。 一直以来,陈高就是城关所的主心骨,有他在,城关所一般出不了大问题。就算经常被人围堵,多数时候也只是做做样子。马三木那么嚣张,也只敢在派出所门口叫嚣,真冲进派出所里边捣乱,他还是有所顾忌的。 城关所再“山头林立”,内部再复杂,只要陈高坐在那里,就翻不起大浪。所有的小动作,都只能悄咪咪地玩,没人敢拿到台面上来。 这要是陈高被调走,换一个新所长,大伙接下来的日子怎么办? 最怕的就是换上何阗。 大伙都知道,他就是马天海的“小弟”。从今往后,城关派出所岂不是马天海说了算? 偏偏何阗现在就是城关所的二把手,这种可能性是最高的。 “顺序接班”嘛,明面上,谁都没话说。 何阗一旦“上位”,本就挨了处分的刀锋,哪里还有什么施展的空间? 何阗不把他压得死死的才怪。 原本,马红卫那个案子,大家便一肚子的火气。 凭什么这样的案子都能翻过来? 凭什么恶魔可以逍遥法外。 要不是为了阻止李如新与吴家镇,刀锋能犯错误? 能挨处分? 这个案子按正常程序好好办着,啥事都不会发生好吗! 大多数人都心情不好,只有何阗特别活跃,这两天不住找人谈话,一再强调,要相信组织,大家不要乱猜乱想,将自己手里的工作做好就行。 应该说,这原本是教导员的本职工作,非常时期,教导员稳定人心,完全应该。 关键何教你不要笑得那么开心啊,胖脸上两只小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三四十岁的人了,好歹有点城府…… “师父,不会的……” 徐玉儿不住地安慰刀锋。 这姑娘现在是彻底的“不务正业”了,户籍警的本职工作,多数时候都交给顶班的联防队员,自己一天到晚跟着刀锋到处乱跑。 俨然将自己当成了刑警。 “陆书记和吴政委一定会主持公道,不会处分你的,最多,最多就是个警告,要不就是诫勉谈话……你不用太担心……” 徐玉儿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娇俏的小脸上,满是担忧。 显然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 只要是个“正经”的秀溪人就都清楚得很,陆天雄也好,吴秀峰也罢,都扛不住马红粱。何况葛成林才是正牌子的县公安局局长,党组书记。 他坚持要处分刀锋和陈高的话,其他党组成员是很难出言反对的。 因为理由实在很充分。 好死不死的,刀锋你干嘛要打人家镇上的干部和治安员? 刀锋自己倒是无所谓,笑哈哈地抽烟,反过来安慰徐玉儿。 就在这时,陈高出现在“刑侦队”办公室,淡淡说道:“刀锋,走吧!” “去哪?” 刀锋急忙起身。 “去局里。市局来人了,估摸着是要有个结果了!” 和刀锋一样,陈高也很平静。 仿佛即将要挨处分,甚至要被调走的,并不是他陈所。 “嗯!” 刀锋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走。 徐玉儿立马跟上。 “小玉,你跟着干嘛?” 陈高很诧异。 “我……我要去……” 徐玉儿噘起嘴巴,满脸的委屈。 陈高哭笑不得,假装板着脸,呵斥道:“别胡闹,你以为去看热闹呢?市局领导在那,你连门都进不去!” “赶紧上班去。” “人家小龚帮你代多少天班了?一堆的事情压在那里!” 小龚再怎么说也是个联防队员,业务方面不熟练。 徐玉儿委委屈屈地走了。 “刀锋,你有女朋友,就把话跟人小玉说清楚,别让小姑娘陷进去。” 目视徐玉儿远去,陈高压低声音说道。 刀锋笑道:“早说清楚了,她也见过我女朋友。我们就是同志关系。” 直男思维一般就是这样的,自以为只要自己说了就行。 陈高摇摇头,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年轻人的事情,谁说的清楚呢? 他也不好过多干预。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 当下陈高亲自开车,两人直奔县公安局而去。 何阗站在二楼的教导员办公室窗户前,目光阴冷地看着微面远去,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这两个不识时务的家伙! 只要马红粱一天在那个位置上,在秀溪,谁都别想跟老马家对着干! 很快,微面警车便开进了县公安局大院。 按照县局办公室的电话通知,陈高领着刀锋,径直去了四楼的小会议室。 让陈高比较生气的是,四楼居然还设置了“岗哨”,内保股的梁股长亲自带队,要求他们先交出配枪。 陈高是所长,刀锋是分管刑侦与禁毒工作的副所长,按照规定,他们可以二十四小时配枪,不需要临时打报告申领。 “梁股,至于的吗?” 陈高冷哼着问道,却很配合地交出了自己的配枪。 有些事,可以讨价还价,有些事,那就不能含糊。 老梁苦笑着压低声音说道:“陈所,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干啊?这不都是没办法吗?你多担待吧!” 陈高再次哼了一声,便不说什么了。 刀锋也很配合地交了枪。 第422章 一码归一码 推开小会议室的房门,气氛一片肃杀。 会议室内,人不少。 居中而坐的,是一位三级警监,面容沉静。 倒是老熟人,市局副局长海凤鸣。 坐在海凤鸣左首的自然是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陆天雄。右首则是市局法制办主任娄樊。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葛成林,以及政委吴秀峰坐在陆天雄身边。 此外还有市局的几位熟人。 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于惊雷赫然在座。 来之前,居然都没给刀锋打个电话。 这位大舅哥的纪律性还真不是一般的强。 见到这个架势,刀锋还没什么,陈高却轻轻扬了扬眉,飞快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怎么居然是海凤鸣带队过来了? 他是“技术副局长”啊! 按理,不应该是代建丰这位分管纪律和法制工作的副局长带队过来吗?还有,于惊雷也过来了,几个意思? 就算代建丰临时有事来不了,周金沙委派海凤鸣代劳,算是说得过去。 于惊雷这位刑支副支队长过来干嘛? 处分下边县局的一位所长和副所长,和他挨得上吗? 理论上,他连发表意见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说,陈高对系统内运作流程的熟悉,不是刀锋这种纯技术宅能比的。 刀锋倒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完全无视会议室肃杀的气氛,笑着上前,给领导们立正敬礼,礼数十分周到,无可挑剔。 海凤鸣板着脸,随意抬抬手,算是还礼,一点笑意都欠奉。 其他领导的脸色也很严肃。 只有娄樊嘴角闪过一抹嘲讽之意。 二愣子就是二愣子,什么时候都缺心眼。 这什么场合? 小会议室和大会议室的布局不一样,是长条形的会议桌,相对来说,“审讯”的感觉不是那么明显。 在县局办公人员的指点下,陈高和刀锋在会议桌一侧落座。 和其他人隔开了一个位置。 到底还是“待罪之身”,这意思必须到位。 陈高和刀锋一落座,会议随即开始。 会议的气氛一开始就很严肃,现场级别最高的领导海凤鸣,自始至终都板着脸,看不到什么笑容。 对此,部分人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海凤鸣的态度,无疑就代表着市局和周金沙的态度,要严肃处理此事。 有了这样的判断,会议进行得比较顺利。 秀溪县局的一位副局长,介绍了“吴家镇事件”的前因后果。 这个其实大伙都很清楚了。 会议的重点不在这里,而在于最后的处理结果。 “陆书记,老葛,你们县里的处理意见是怎样的?” 海凤鸣问道。 他和葛成林以前算是上下级关系,一个县局副局长,一个市局副局长,都是分管刑侦和禁毒工作,工作上的交集还是很多的。所以对葛成林的称呼就比较“同志化”,并没有一本正经的称呼他“葛县长”。 陆天雄眼望葛成林,葛成林想了想,说道:“海局,我们开了一天会,有一个基本的处理意见……” 虽然还没有形成正式的文件,但县委政法委的内部会议决定,也同样具有效力。 会议纪要盖上公章,就可以起到“红头文件”的作用。 “虽然事出有因,刀锋同志本质上也是为了办案,但吴家镇那边,确实反响很大,我们不作处理是不行的……” 葛成林看了不远处的刀锋一眼,语气沉重地说道。 “首先,肯定是要给人赔礼道歉,而且态度一定要诚恳。这一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其次,给予刀锋同志行政记过处分,党员预备期延长半年。如果在预备期内,再犯类似错误,取消入党资格。” “第三,城关派出所所长陈高同志,负领导责任,予以党内警告处分。” “海局,这是我们县政法委和公安局的初步处理意见,请海局指示!” 海凤鸣摆摆手,说道:“指示谈不上。本来周书记要亲自过来的,刚好今天市里开常委会,所以委托我来一趟。对这个事,周书记有两个指示……” 说着,海凤鸣双眼扫视全场。 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 “第一,周书记要求对此事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迁就。任何人,不管他职务多高,立过多大的功劳,都不许凌驾于法律和纪律之上。必须依法依规办事。” 便有几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刀锋的脸上,隐藏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让你小子嘚瑟! 你以为立了个一等功就可以“横行无忌”? 告诉你,那是因为领导还能容忍你。当领导下定决心要办你的时候,你立再多的功劳都没用。 该处理就处理,一点不含糊。 就在有人暗暗得意之时,海凤鸣话锋突然一转。 “周书记的第二个指示,一码归一码。吴家镇事件归吴家镇事件,系列强奸案归系列强奸案,不能混为一谈。” “啊……” 虽然没人真的惊呼出声,却成功在好几人脸上看到了震惊之色。 周书记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大家质疑,海凤鸣接着说道:“我在这里表个态啊,对县里给刀锋的处分意见,我完全赞成。年轻人,就是要多敲打。玉不琢不成器!” 刀锋当即站起身来,举手敬礼,朗声说道:“我完全接受领导的批评。错了就是错了,不管怎么处分我,我都没意见,完全服从组织处理!” “嗯,态度还不错,你先坐下!” 海凤鸣严峻的脸色,略微松弛了些。 “是!” 刀锋依言坐下,腰挺背直,坐得板板正正的。 “第二,我今天过来,依照周书记的指示,可能要在秀溪住上一段时间了。周书记认为,秀溪的这个系列强奸案,造成的影响还是比较恶劣的。尤其这个马红卫的身份曝光之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那么,马红卫是不是这个系列强奸案的案犯,就必须搞清楚。如果真是他干的,那必须严惩。如果真是被冤枉的,那也要大张旗鼓的澄清事实,还他一个清白。” “所以啊,我把刑支的于惊雷同志也一起请过来了,还有几位刑侦的同志,大家一起,好好办一办这个案子!” 海凤鸣的声音并不是十分响亮,却极其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第423章 大家都是姑苏慕容氏的嫡传? 葛成林的脸色突然变得乌漆墨黑,连装都装不出来了。 海局,合着你在搞我的突然袭击呢? 到了这个份上,任谁都看得出来,其实刀锋和陈高处不处分,已经不是重点。市局和周金沙居然趁着这个“机会”,直接伸手过来了。 玩的还是姑苏慕容那一招。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县局不是借助规则的力量,直接将案子提到刑侦大队了吗? 市局也以同样的理由,再次将案子提上去了。 仔细想想,还真让人无话可说。 这个系列强奸案虽然并没有太大的“民愤”,但其实情节足够恶劣。在司法实践中,强奸案被害人达到三人以上,就已经可以定性为“特别严重”了。 起刑十年以上,上不封顶。 这个系列强奸案,已知被害人都有六名,也许还有“隐藏”的,部分被害人因为各种原因并未报案。犯罪分子被判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可能性极高。 按照规定,市局接手这个案子,完全应该,没有任何可让人诟病之处。 当然了,正常情况下,因为案发地点集中在秀溪,实际上还是会以秀溪县局刑侦大队为主来进行侦办,市局只会派员坐镇,予以技术指导。 案件侦查终结之后,会以市局的名义报送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最终由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一审。 现在海凤鸣走的就是这个路子。 只不过是“加强版”的。 由他这个市局分管副局长亲自坐镇秀溪。 倒要看看,还有谁能在这个案子里动手脚? 见葛成林脸色骤变,陆天雄及时开口说道:“周书记的指示非常英明,县里完全赞成,就是这段时间要辛苦海局和市局的同志们了!” 他是县委政法委书记,由他来表这个态,一点问题都没有。 理论上,除了市局来的同志,这间会议室里坐着的每个人,都是他的下级。 葛成林的脸色也在瞬间恢复正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海凤鸣说道:“是啊,我们秀溪条件不好,要辛苦海局和市里来的同志们了……” 海凤鸣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道:“老葛,你跟我客气啥呀?咱们干刑警的,什么时候在乎过物质条件了?” 别看你小子现在正经八百是一局之长,以前还不是跟我们一样,都是干刑警的。 一念及此,海凤鸣心里又不由有些感慨。 当年葛成林还年轻的时候,刚参加工作那会,也是个好刑警,干起工作来真肯玩命,面对各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吆喝一声就冲上去了。至今身上都还留着好几处和犯罪分子搏斗的伤疤。 没想到多年之后,变化这么大。 看来成长的大环境真的能够极其深刻地改变一个人。 葛成林又勉强一笑。 会议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匆匆结束。 秀溪县委政法委的那个“会议纪要”,到底也没能形成正式文件下发。 葛成林就是“故意”的,他忘了这茬。 因为海凤鸣也“故意”忘了一件事:他提都没提马天鹰那几个家伙的事。 持刀袭警,多严重的事? 大家都选择性遗忘了。 这个其实就是周金沙给的“台阶”。 就看你葛成林能不能做通其他人的“思想工作”了,要是能做通,那就最好。万一做不通,非得跟刀锋过不去,那不好意思,几个持刀袭警的混蛋,恐怕也得去市公安局看守所待一阵子。 如果是马天海其他的小弟也就罢了。 能狠狠敲打一下刀锋和陈高,就算是“交换”也值得。 不就是马仔吗? 只要马天海在秀溪杵着不倒,马仔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关键马天鹰是他正宗本家兄弟,而且这些年跟着他“出生入死”,手里头握着的秘密也不少。 连马天鹰他都不保或者保不住的话,对海哥的“威信”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葛成林尽管心中极度不满,表面上还一点都不能透露出来,亲自出马,安排招待海凤鸣和市局来的其他同志。 除了对海凤鸣保持着必要的尊敬,葛成林对于惊雷也比较客气。 原因无他,就在昨天刚刚召开的岩门市国民代表会议上,于惊雷的老子于无声,正式当选为岩门市副市长,同时被上级任命为岩门市委常委。 一跃成为市里主要领导成员之一。 所以于支现在还有一个新的身份——于衙内! 事实上,葛县长还知道于支的另一个身份:刀锋未来的大舅哥。 那个一来就“惹是生非”的刺头刀,将来有一定几率成为于市长的女婿。 在海凤鸣和于惊雷抵达秀溪之前,葛成林还从族叔葛平凡那里得到一个消息:已经自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张六一终于开口了。 承认了自己的许多罪行。 六一集团本来就恶行累累,被清算是迟早的事。 只是很多人都没想到,居然会这么“早”,张六一和他的六一集团,明明前不久还“如日中天”,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般,比秀溪县“土霸”马天海看着威风多了。 谁知道说倒就倒。 关键张六一交代的都是自己的罪行,和大家都关注的“老彭家”没啥关系。 一直都在省城住院的彭青云老书记,也于不久前“康复出院”,回到了岩门,据说气色很不错。 在他住院期间,许多老朋友老同事都前往医院探望。 据说还有两位曾经位高权重的前任省领导亲自前往医院看望了他。毕竟是共事多年的老伙计,也在情理之中。 到最后,到底还是张六一张提督扛下了所有。 也不知道张总的“委屈脸”将来有没有机会做成表情包? 饶是如此,一直上升势头猛烈的彭自清彭局长,上升势头戛然而止。现在已经有风声传出来,说有可能调任一个不那么重要的职务。 这一点让葛县长心里提高了警惕。 因此,就让该头疼的人去头疼吧。 葛县长觉得自己没必要冲在第一线。 遇事往回一缩,倒也是老葛家的“特色”。葛平凡如此,葛平远如此,葛成林同样如此。 说到底也不是他们老葛家自己的事情啊…… 第424章 四十大寿 一九九五年元旦。 难得休假一天的刀所,打扮得整整齐齐的,在天快擦黑的时候,去赴宴了。 刀所原本的计划,是准备回市区一趟,和女朋友共度佳节的。 好久都没拉过傲雪姑娘的小手手了好吗? 以为刀所真是木头人,心里不痒痒? 除了白嫩嫩的小手手,还有弹性惊人的“qq糖”啊,貌似尝一尝也不会挨巴掌…… 但是一个突如其来的邀请,硬生生打断了刀所的“美梦”。 这个邀请真的让刀所意想不到。 居然是马天海马总亲自给他打的电话。 理由也很大:元旦这天,正好是马总四十岁生日。 以马总的“显赫”身份,四十“大寿”当年要大摆筵席,广邀亲朋好友,“共襄盛举”。来的人少了还真不行,显得马总太没排面。 马总郑重邀请刀所去参加他的生日晚宴。 刀所愉快地答应了。 压根就没想过,自己是否真有资格去参加人马总的生日宴。 应该说,刀所还是很讲究的。 出席宴会,不但穿得体面,还细心地准备了一个红包。 到底是人情社会嘛。 白吃白喝总是不好的。 刀警官甚至“大出血”,在红包里包了一百块钱。 相当于他一个星期的工资。 了不起的“大手笔”! 这该死的面子啊…… 马总要排面,刀警官就不要排面了? 没那个道理嘛。 马天海请客,地点当然是在秀溪县最奢华的酒店,整个秀溪唯二的两家三星级酒店之一——天海大酒店。 另一家三星级酒店,则是秀溪宾馆。 以前的县委招待所。 改制之后,尝试走市场路线,改名为“秀溪宾馆”。但名字好改,硬件软件却不是那么好换的,只能翻修,重新装修了一次,通过种种手段,评上了三星级。 条件比之天海大酒店差了一个档次都不止。 要不是有许多接待任务,秀溪宾馆得亏死。 天海大酒店的生意是真好。 不仅仅在于马天海排面足,朋友多,关键人家那设施和服务是真好,就算不看在马天海的面子上,这唯一的真正星级大酒店,也是许多人请客的首选。 今天马天海生日,早在一天前,天海大酒店便开始限制“客流量”,只对外提供少量餐桌和客房。 马天海这种“巨擘”庆生,而且是四十整寿,怎么可能只吃一天? 最少也得三天起步。 一些外地的朋友,都是提前过来,在天海大酒店住下,胡吃海玩,天海酒店热闹非凡。 但真正的晚宴,还得是正日子这一天。 城关派出所离天海酒店不远,走路也就几分钟。 刀所自然不开车,也不骑他的破单车,就这么安步当车,慢慢走过去,一路上欣赏着秀溪“古老”的街景,甚至还带着个相机不住拍照。 在别人眼里,这破破旧旧的小县城,全国两三千个,哪哪不是一样? 千篇一律的,有啥好照? 不过在读档者看来,自然是不同的。 这些老照片保存下来,过个几十年,那就变得很珍贵了。 刀警官如果能活到退休领社保那天,说不定还能拿出来,慢慢欣赏。 当然,前提是他这一世足够命大,而且还不要延迟退休…… 还没走到天海酒店,刀锋就看到大街两边停着长长的小车队列。天海大酒店本身就有一个不算小的停车场,足够停好几十台车。 现在这个架势,明显是停车场放不下了。 这是来了多少人? 刀锋估摸着,秀溪县上点档次的“老板”,恐怕都来了。 刀所甚至还看到了好几位交警。 都穿着制服,在那执勤,维持秩序,引导停车,免得引发堵塞。 好嘛,一个黑恶势力老大过生日,居然直接动用交警站岗。 不过嘛,道理上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你甭管马天海是什么人,这里是秀溪县最主要的大街,造成交通堵塞就是不行。 刀所举起相机,就是个拍照。 “哎哎,你谁啊?干嘛呢?” 片刻后,立马就有两个马仔上前干涉,横眉立目的,一脸凶横。 刀锋冷笑一声。 没长眼睛啊? 哥穿着警服呢! 二级警司的牌牌簇新簇新的,看不见? “一边去,我来喝酒的。” 对这种低级马仔,刀警官没啥好客气的。 you see see you,一辈子就那点出息。 “你特么……” 马仔顿时就怒了。 哥们正不爽呢。 大伙都在酒店里大吃大喝,热闹非凡,就我们在外边喝西北风,凭什么?你小子还敢来捣乱,信不信捅死你? 以为你穿个警服就牛逼轰轰! “哎,干什么呢?” 马仔还没来得及发作,立马又被人喝止了。 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西装革履的,带着两名同样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快步走过来,一嗓子就吼住了两名马仔。 “兵哥……” 两名马仔一见到此人,立马便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原本还凶神恶煞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连连点头哈腰。 “特么的,不长眼睛啊?” 兵哥一点不领情,张嘴就是个训斥。 “这是刀所!” “海哥亲自打电话请的贵宾!” “哦哦,原来是刀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看我这眼睛,真的瞎了……” 其中一个愣头青马仔还在犯愣,另一个机灵点的瞬间回过神来,朝着刀锋又是忙不迭地鞠躬如也,满嘴的道歉。 甭管他是不是真的知道“刀所”是何方神圣,海哥亲自请的客人就足以将他吓个趔趄了。 今天来赴宴的客人足有好几百,县里大人物都不少,有几个是当得海哥亲自打电话的? 惹不起惹不起…… 刀所自然懒得和他们一般见识。 “刀所,你好你好,海哥让我们在这迎候你的大驾……刀所这边请!海哥早就在等着了!” 兵哥微微弯腰鞠躬,彬彬有礼地伸手相邀。 刀锋哈哈一笑,说道:“你认识我?你哪位啊?” 他的记忆中可没有这位的印象。 “哦哦,我是李兵,天海建筑工程公司的管理部经理……海哥亲口吩咐,让我们几个在这里等候。” 这个李兵倒是和普通马仔不一样,似乎并不是混混出身,虽然一上来就呵斥两个马仔,可见也是个脾气不平和的,但现在看上去还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斯文气质。 “李兵?” “哦……” 刀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何修的小舅子!” “不错嘛,没想到你和你姐夫以前的职务一模一样。” 刀锋说着,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李兵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急忙说道:“刀所误会了,很早以前,我姐就跟何修离婚了,我和他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何修失踪之前,就是天海建筑工程公司管理部经理,是马天海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他老婆和马天海的老婆还是闺蜜。 没想到何修失踪之后,是他小舅子“继承”了管理部经理之职。 别看只是一个部门经理,据说在天海建筑公司权力大得很,几乎什么事情他都能管。很多时候,就是马天海在建筑公司的代言人。 只不过他这么急着撇清与何修的关系,到底是几个意思。 在心虚什么呢? 第425章 偌大脸面 刀锋一提到何修,李兵的态度立马就起了很大的变化,虽然还是带着笑脸,却十分的“职业化”,礼节固然很周到,但已经没有了和刀锋继续“深谈”的欲望。 只是引领着刀锋前往寿宴正席地点,很“程序性”地回答刀锋的提问。 据李兵说,今天整个天海大酒店,一共开了一百二十八桌。 但这并不是来宾人数的全部。 来宾人数全部加起来,有小两千人。 之所以只开了一百二十八桌,因为这是天海大酒店能够招待的极限。 也就是天海! 搁在秀溪的任何其他酒店,都不可能开这么多桌。 那剩下的几百客人怎么办呢? 李兵说都安排在其他酒店了。 不问可知,都是些不怎么重要的客人,比如老家村里来的那一波,还有些跟班马仔之类的“小厮”,就没资格坐正席了。 事实上,就算天海酒店这一百二十八桌,都不可能是摆在同一个大厅的,又不是“国宴厅”,区区小县城的三星级酒店,哪里找这么大的厅去? 最大的茶花厅,也只能安排三十几桌人。 这才是正席。 最重要的客人,都在茶花厅。 刀锋一进门,眼神一扫,就看到了好几位熟人。 比如葛县长和吴政委,还有王九成和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 只不过除了葛成林,连吴秀峰都没资格坐在第一桌。 没看到连马红粱都没在主宾位吗? 主宾位坐的是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同志,刀锋不用多费神也能猜得到,这位肯定是县委一把手陈书记。 其他主宾席的几位,应该都是和他们身份地位相当的。 陆天雄也在,坐在马红粱身边。 好家伙,这是在召开县委常委会吗? 刀锋估摸着,自己应该会被安排和王九成等人坐在一桌。 都是一个系统的,好歹算是熟人,能说话。这要是搁在一个全是陌生人的桌上,还不得无聊死? 连个能聊天的对象都没有。 出乎刀锋意料的是,李兵领着他,径直向第一桌走去。 马天海身边,貌似还空着一个位置呢。 不是吧? 这么给面子? 饶是刀警官见惯大场面,此时也有些不好拿了。 “刀所!” 刚接近第一桌,马天海便急忙起身,大步迎上前来,老远就伸出了手,满脸笑容灿烂“如花”。 马天海这个动作,顿时惊住了不少人。 凡是时时刻刻都在关注主桌这边情况的人,无不被马天海的意外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 马老板竟然给这个年轻人偌大面子? 如果刀锋穿着便装,或许还会被人误解为某位市里甚至是省里来的衙内,但刀锋偏偏穿着警服。 区区一个二级警司,撑死不过是个派出所的“警长”罢了,瞧他的年龄,都不可能是副所长或者副指导员之类。 谁家衙内会去干基层小民警? 要干基层也是坐机关办公室,喝喝茶看看报纸,唯一的活动就是跟着领导下去转一圈,吃得脑满肠肥地回来,过两年提一级换个位置,三转两转的,三十岁左右就该提到那种真正的实权位置上了。 基层民警又苦又累又危险,压根就不是衙内该干的。 是个正经衙内都不可能看得上这种工作。 偏偏马老板给那么大的面子。 此人到底是who? 刀锋毕竟刚来秀溪没多久,除了派出所的同志,几乎没什么人认识他。更不用说今天能够坐在这个正席上的,都是秀溪知名的大人物,非富即贵的那种。 谁没事会去关注一个基层小警察? “哎呀,刀所啊,稀客稀客,没想到你真的会大驾光临,真是给面子啊……快快快,这边请坐,就等你了!” 马天海压根就不理会无数震惊诧异的目光,热情如沸,拉着刀锋的手,连连摇晃,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刀锋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刀锋急忙谦虚地说道:“这个,马总,您太客气了,真不合适……这桌都是大领导,我一个小年轻,哪敢这么僭越……陆书记好,葛县长好……” 主桌上他就认识这两位,忙不迭地举手敬礼。 陆天雄微笑点头示意。 葛成林没穿警服,也就没有还礼,同样点头致意。 “哈哈,刀所,你刚调过来,对县里的领导可能还不太熟悉,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县委陈书记,一把手;这位是县政府一把手马县长;这位是……” 在座的居然全都是常委级别,非常委的葛成林,算是党内职务最低的。他之所以能够坐在这一桌,纯粹是因为他的“兼职”足够牛逼。 刀锋暗暗吸了口冷气。 好家伙,这比县里开大会都要来得齐整啊! 只能一个个的举手敬礼,朗声问好。 “刀所,请坐请坐……” 马天海给他介绍完在座的领导们,又极其热情地请他入座,果然就安排在马天海身边,这是仅次于陈书记的位置,甚至可以说和马红粱的位置相当,“待遇”还要高于陆天雄。 刀锋坚决不肯就座。 他再是二愣子,这最基本的礼节还是懂得的。 今天他要是不管不顾,一屁股坐下去,不要说别人,就算是陆天雄都会觉得他太过狂妄。 眼见马天海热情相邀,刀锋推推让让,葛成林在用眼神请示过马红粱之后,咳嗽一声,哈哈笑着说道:“小刀啊,马总让你坐,你就坐吧。今天这是私人场合,又不是开会……马总敬重的也不是你的职务,而是你的功劳!” “你可是近两年来,我们岩门市公安系统唯一的一个个人一等功!” “今天我们不论职务,只讲交情!” 交情? 刀锋心里暗暗吐槽。 就算你们所有人都和马天海有交情,这两个字无论如何也安不到我刀锋头上。 我跟马天海有什么交情? 他这就是给我秀肌肉来了! 瞧瞧,我马天海过个生日,整个秀溪县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全都来了。 一个不落! 就说在秀溪,你刀锋小小一个派出所副所长,拿什么跟我斗吧! 不过表面上,刀锋绝对不可能说出来,反倒开玩笑似的对葛成林说道:“葛县长,您这是命令吗?” “对,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葛成林倒也干脆,笑哈哈地点头应道。 “是!坚决服从命令!” 刀锋再次立正敬礼,然后再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诸位想看我刀锋出洋相是吧? 行,老子坐下了。 来,咬我! 第426章 秀溪生态 插曲归插曲,正题还是“祝寿”。 刀锋坐下后,随即从口袋里掏出红包,双手递给马天海。 “马总,今天你生日,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马天海一愣,随即笑哈哈地摆了摆手,说道:“谢谢谢谢,刀所有心了。所谓生日,无非就是朋友们找个借口聚一聚罢了。你刚来秀溪不久,还不知道秀溪的规矩,过生日不收红包的,哈哈,谢谢刀所!” 这是秀溪的规矩? 当然不是,是他马天海一个人的规矩。 老子钱多,不指着这点儿! 只不过马天海谦虚,把他自己一个人的规矩说成秀溪的规矩。 也免得刀锋推来推去的,当着这许多大人物的面,你个一百块钱的红包怎么好意思? 海哥给你留点面子。 但是很显然,海哥还是高估了刀所的“格局”。 刀所是那种大方的人吗? 一个星期的工资,非得“肉包子打狗”? 我请队里的哥们吃炒粉,能吃好多份! 所以马天海这么一推辞,刀所立马顺水推舟,反手将红包重新揣回了自家口袋,动作那叫一个利索! 但对于马天海刚才那句话,刀所还是要“奉承”一下的。 “马总朋友真多……朋友的档次也是真高!” 你说前边半句就够了,非得加上后边半句,有点“阴阳怪气”了啊,刀所! 马天海看他一眼,似笑非笑的。 当然也不会刻意提醒他,你小子想方设法要得罪县里所有的大人物,我老马求之不得! “哈哈,我是个生意人,讲究的就是多个朋友多条路……也是大家给面子……” 正说话间,酒店经理悄悄走过来,先向一桌子大人物点头致意之后,凑到马天海耳边,低声说道:“老板,可以开席了吗?” 实话说,这样的宴席是不好预定开席时间的,主要看第一桌的大人物什么时候到齐。只要这一桌人齐了,随时开席。 至于其他客人,那不好意思,没人会专程等你。 实际上,刀锋才发现,自己是主桌最后一个抵达的客人,等于说全场上千号人都在等他刀所一个! 马天海没有直接开口,反倒向陈书记和马红粱颔首致意,请示道:“请陈书记和马县长指示!” 刀锋便暗暗叹息。 这家伙,谁说他是个“土鳖”? 这不比机关上班的人还像系统内的! 陈书记哈哈一笑,手一挥,说道:“马总客气了,我们今天都是客人,哪来什么指示?客随主便!” 马红粱一直都比较阴沉的脸色稍微有了些许笑模样,点了点头,说道:“陈书记说得对,客随主便……开席吧,免得大家等太久。” 嘴里说是客随主便,实际等于下命令。 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秀溪,拿“大主意”的,还得是他马红粱。 “好的好的,开席!” 随着马总一声令下,音乐响起,早已准备好的酒店工作人员,将各色菜肴流水阶送了上来,服务人员上前打开酒瓶,给各位贵宾倒酒。 一时间,茶花厅里到处都是开瓶的声音。 所有寿宴的流程,实际上是差不多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客人多寡。 像现在这种客人如此之多的,马天海基本上就没得什么空闲的时候,上了几道菜之后,当即起身敬酒。 这个敬酒,也有个讲究。 第一桌是最主要的客人,自然要一个个的敬过去。 从陈书记开始,到刀锋收尾。 一个通关打下来,足足喝了有半斤高度白酒。 看马天海的样子,还是脸不改色,刀锋又暗暗赞叹了一句:不愧是卖猪肉出身,就是能吃能喝! 实话说,这还是刀锋第一次和马天海正式会面。 在此之前,只是闻名已久。 和他想象中五大三粗,满脸横肉,挺胸突肚的“郑屠”形象完全不同,马天海竟然长得还有几分清秀,读书不多,书卷气是没有的,但可能久居人上,打交道的多是大人物,时间长了,身上生出一股沉稳的气质,和堂兄弟马天鹰的混混形象截然不同。 和马三木那种废材渣男更是完全没有可比性。 不过马天海的身材并不瘦弱,骨架粗大,应该也是很有几分蛮力的。 到底是曾经的杀猪佬! 人手不足的时候,一个人得扛一整头猪。 “刀所,不好意思啊,我先去那边敬酒,晚上再安排节目,刀所今天不用回所里值班吧?” 马天海礼数周到,离开之前,还刻意压低声音和刀锋打招呼。 第一桌这么多大人物,得到这种特殊“待遇”的,也不过就是陈书记,马红粱和陆天雄三人罢了。另一位县委副书记和葛成林都没有专门打招呼。 看来在马天海眼里,此时此刻的刀锋还真是个角色。 不仅仅是秀肌肉那么简单。 马总可能真有些“心里话”想跟刀锋聊聊。 刀锋笑着摆手:“马总不用客气,我今天休息。” “那好那好,失陪一下!” 马天海又向主桌客人点头示意,这才端着酒杯离去。 接下来的敬酒,自然就要简单些,不可能再一个个敬过去。一方面,马天海也没有那种逆天的酒量,另一个方面,时间上来不及。 只能一桌一桌敬酒,而且都是意思一下,客气两句便赶赴下一桌。 同样的,主桌这边也不消停。 一堆人蜂拥而至,纷纷举着酒杯,争先恐后地向陈书记,马红粱,陆天雄,葛成林等人敬酒。 这样借花献佛的机会,可是极其难得。 当然了,敬酒的人太多,领导也不可能记住每一个。但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来敬酒领导未必记住你,你不来敬酒的话,万一领导记住了呢? 兄弟,路走窄了啊…… 刀锋仔细观察,发现给马红粱敬酒的人,比给陈书记敬酒的人还多。 至于陆天雄,只是被“捎带”一下。 甚至有些人直接就对陆书记视而不见。 刀锋估摸着,多半是做给马红粱看的,谁都知道,陆天雄和马红粱不是“一路人”。 但是很快,刀所便没时间去观察别人了,他自己也成了被“围攻”的对象。 谁叫你小子坐在第一桌的? 大伙对你好奇着呢! 有意思的是,当很多人知道他就是刀锋之后,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不少人脸上都闪过一抹尴尬之色,更多的人则是端着酒杯直接中途转向,就当刀所是透明的,完全不存在。 不用说,这些人不是和马天海关系特别亲近,就是特别谨慎的,生怕惹祸上身。 在刀锋认真观察别人的时候,其实第一桌也有不少人在认真观察他。 比如马红粱,陆天雄,葛成林等人。 他们惊讶地发现,这家伙虽然人微言轻,还真是个狠角,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来者不拒,真把自己当成大人物了! 倒是好心态。 第427章 交个朋友? 事实证明,马总想和刀所交朋友的心还是很诚的。 晚宴结束之后,马总推掉了所有应酬,专门抽出一整段时间来和刀所“会晤”。 当然,最重要的那一拨客人,吃完饭全都打道回府了,没有留下来参加马总安排的各种娱乐活动。 大人物到底还是讲究个影响的。 要活动也不忙在一时。 以后有的是机会。 只要他们想要,马总随时可以给他们安排各种活动。 剩下的客人虽然也有不少重量级,但马总稍微怠慢一下他们,问题不大。何况他也早已经安排好兄弟作陪。 饶是如此,两个人正式“会晤”也拖到了晚上十来点。 在此之前,有专人陪同刀所洗了个脚。 礼数周到得很。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刀所,来晚了来晚了,抱歉抱歉……” 在天海大酒店的豪华套间里,马总一进门就连声道歉,又主动给刀锋敬烟。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刀锋哈哈一笑,主动掏出打火机,给马天海点烟。 “马总太客气了,其实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聊也是一样,也不必急在一时。” “早一点好,其实早就应该和刀所见面了,这一天天的,一堆破事瞎忙,导致我们之间,误会越来越深。都是我的不该……” 马天海姿态放得很低,满脸笑容,态度极其亲和。 “马总,我倒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刀锋抽着烟,笑哈哈地说道。 “是吗?没有误会那就更好了,刀所要是不嫌弃的话,大家交个朋友?以后有财一起发!刀所在秀溪有什么需要我马天海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得到,一定拼命去做。就算做不到,我也拼命去做!” 刀锋笑道:“马总,好意心领。不过我估计,我应该没什么大事需要马总帮忙。” 马天海便很专注地看着他,带着征询之意。 “你看啊,马总,我呢,今年才二十三岁,还没结婚,更没孩子。我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每个月有工资拿,肯定饿不死。” “我老家又不是秀溪的,在这边连一个亲戚朋友都没有,只有同志和战友。” “我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需要劳动马总大驾亲自出面解决。” 马天海笑起来,很诚恳地说道:“刀所真是个实在人,说得太对没有了。你现在这个情况,我还真帮不上什么大忙。” “不过我在秀溪朋友多,刀所今天也看到了,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小面子。只要刀所点个头,两年之内,除了城关所之外,其他中心派出所的指导员,我帮你去求这个人情,应该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四年,中心派出所所长,应该也有把握……” 马天海这番话说得极其自然,透出一股天经地义的劲头,仿佛只要他点个头,派出所指导员所长的位置,就已经铁定属于刀锋了。 “刀所,实话跟你说,秀溪虽然是个小地方,但三十岁以下的中心派出所所长,以前还真没有过。地方越小,关系越复杂,竞争越激烈。僧多粥少,大伙都盯着那么几个实权位置呢……” 刀锋一点都不怀疑马天海的承诺。 他确实有这个能耐。 只要刀锋点个头,四年时间,他铁定能坐到中心派出所所长的位置上。 当然,前提是,他从今往后就和马天海是“好朋友”了,马天海有什么事请他帮个忙,他也不好推辞。 “看来马总对我还是不了解啊,我这个人呢,天生没有那个当官的命,也没那个心思。这是性格决定的,我就喜欢破个案,打打抱不平。看到违法犯罪行为就忍不住手痒……当不当官,我还真的无所谓。” “这样啊……” 马天海也不生气,沉吟了片刻。 “那,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的位置,刀所愿不愿意屈就?这个不用等,刀所点个头,我马上就给你办!” 刀锋现在是市局明文任命的城关派出所副所长,级别和县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是一样的,要说实际权力,也许城关所副所长还更大一些。 虽然他太年轻,骤然出任刑侦大队副大队长不免引起一些微词,但也无所谓。 县局完全可以无视这些议论,直接下达任命文件。 刀锋也开始害头疼。 看来这位是下定决心要“拉拢腐蚀”他。 他又不擅长拒绝…… “另外啊,刀所,听说你现在都还住在所里的单身宿舍,这也不好嘛,单身宿舍的条件到底还是差了点。我正好有套小房子空着,就在县委大院旁边,离你们所里也不远。要不,刀所先搬过去?我已经让他们都收拾好了。” “哦,我那个小房子是带车库的,还有台二手的小车,刀所要是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先开着。” 听这话说的,带车库的小房子! “哦,对了,我还听说,刀所的父母眼下是在市里的旭日机械厂上班,哎呀,现在的国营厂子,效益普遍都不太好啊,条件应该也一般。要不,请两位老人家都搬过来和刀所一起住?也好照顾刀所的生活,让你能够更加安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刀锋的眼睛猛地眯缝起来,目光变得和“名字”一样锐利。 “马总,过了啊,一码归一码!” 如果说刀所还有什么软肋的话,就是他的父母了。 马天海真要针对他们的话,刀无名和唐潇是没有多少自保能力的。 马天海微微一笑,也不辩驳,迎着刀锋锐利的目光,淡淡说道:“刀所,我这也是逼得没办法。你应该知道,我老家是农村的,以前就是个卖猪肉的,这些年,我搞到今天这个场面,不容易。” “大家各退一步,我多个朋友,你结个善缘,大家方便,有什么不好?” “刀所可以放心,我只要你一句话就行,不会额外要求你帮什么忙。” “你要是担心两位老人家过来无聊没事做,我还有个小铺子,也可以送给他们,每个月赚点小钱,三五几千块,也可以补贴一下生活。” “刀所要是觉得还不够,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没二话!” 第428章 敌我矛盾 听听,这是人话吗? 每个月三五千还是小钱! 老子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刀副所长突然觉得心好累,不想谈下去了。 大哥,你这是明目张胆地歧视史上最穷逼穿越者你造吗? 小刀哥一旦恼羞成怒,你很危险啊,马总! 折胳膊断腿擒拿手了解一下? “马总,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 刀所决定转换话题。 “刀所想聊什么?” “聊聊李武跟何修的事。” 马天海不动声色地淡淡说道:“何修以前是我的员工,倒是可以聊聊,我对他多少有些了解。李武的话,那不好意思啊,刀所,恐怕没办法给你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他是刑警,我是商人,我们不大熟。” 身子慢慢往后靠去,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眼神开始变冷。 小子,你这是不上道啊。 你要是觉得价码不够,尽管开口,就算开的条件离谱一点,都能商量。结果你直接跟我聊何修与李武! “是吗?我怎么听说,李武失踪前,正是在调查何修失踪的案子?” 马天海冷淡地说道:“腿长在他们自己身上,要走到哪里去都是他们的自由。李武要把这事当作个案子来搞,那也是他自己的事。” “实话跟你说吧,刀所,以前我也跟李武谈过一次。但他就是不听劝。” 刀锋一笑,不徐不疾地说道:“马总,这个没办法,我们是警察啊。打击犯罪,是我们的职责!” “真正的警察,和犯罪分子之间是无法妥协的。” “这是敌我矛盾!” “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原来如此!” 马天海深深地看他一眼,慢慢站起身来,身上瞬间透出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哪怕不是刀锋这种身经百战的老刑警,只是一个普通人,也完全能够感受得到。 这才是真正的马天海。 没有任何掩饰的。 “那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刀所,感谢你今天过来捧场,希望刀所今后的日子能顺风顺水。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了!” 老子今天给足了你面子,几乎当着全秀溪所有的大佬,把你捧到了天上。还给出这么优惠的“条件”,谁知你小子这么不识相! 还你死我活! 你特么有那个资格跟我“你死我活”吗? 知道你能打。 能打有个屁用啊! 出来混是要讲势力的。 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是不是真的比李武还牛逼。 “谢谢马总的热情款待,那我就先告辞了。” 刀锋随即起身。 “好走,不送!” “对了,马总,临别之前,我还有句话想告诉你,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管隐藏得多深的罪恶,终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你说得对!” 马天海眉头都不扬一丝,声音冷淡至极。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等到那一天!” “或许你年轻,能多等几天,有些年纪大的,可能连一天都等不了。” 刀锋的眼睛微微眯缝起来,和马天海一样,浑身上下也开始往外冒出危险的气息。 “真要是那样的话,那我这身警服不穿也没关系的,马总!” 真等我脱下警服那一刻,马总,你身边每个人都应该多买一份医疗保险!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降到冰点。 马天海觉得自己的“好脾气”在这一刻已经全部用完了。 任何一个火星子,都能瞬间点燃这间屋子! 就在这时,马天海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马天海也不避讳,直接按下接听键。 “喂!” “海哥,又闹鬼了……” 电话里传来李兵气急败坏的声音。 “什么?” 马天海勃然大怒,板着脸,大步就往门外走。 刀锋微微一笑,先一步出门,扬长而去。 马天海也不去理会他,直接上车,直奔工地而去。 他的主业是天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这些年,城关镇几乎所有上档次的工程,都由天海建筑公司包揽。目前在建的,是秀溪新城! 当然,所谓秀溪新城,是本地人随口“杜撰”的,官方并没有这个提法。 本质是秀溪的几个单位在城关北郊新建办公楼和宿舍区。 秀溪老城区实在太拥挤太狭窄了,唯一的主街“民主路”经过两次拓建,也才双向四车道,这还是一再压缩人行道才有的结果。 一到节假日,民主路堵车能堵到司机怀疑人生。 别以为九十年代就不堵车。 私家车,小轿车不多,但微型车,三蹦子多啊。这些还都是营运车辆,民主路是必经的“主干道”。另外还有摩托车和单车,照样也占地方,不是吗? 随着城市的高速发展,老城区已经越来越不“宜居”。 所以县里就做出规划,向北郊扩建。 先将部分单位移出去。 至于先移哪些单位,那也不必纠结,谁有钱谁住新房子。 比如财政局,税务局,电业局,物质局,经贸委,各大银行这些,都是“狗大户”,基本上不用上级拨款,他们就能自己把房子建起来。 刀锋上次从李武家里离开之后,去过一趟北郊工地,瞬间就理解为什么马天海要和那帮兄弟“分割”,独立经营,自负盈亏了。 他完全不需要别的项目来赚钱,仅仅“秀溪新城”的建设,就足以让他赚到吐。 什么大富贵夜总会,什么娱乐城洗脚城之类,在普通人眼里,都是聚宝盆,在马天海看来,就是“边角料”。 如果他和张六一那样,搞个超级大公司来统管所有业务,反倒费力不讨好。 所有其他业务加起来,盈利能力都比不上北郊新城。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 还不如将其他项目交给马天鹰等人去搞,他自己安心搞好北郊新城的建设就行了。 钱多不累! 还能让马天鹰等人都对他感激涕零,继而死心塌地。 脏活从来不用自己亲自出马,小弟们全帮着搞定了。 万一上边动真格的,全面调查下来,多数罪行,也牵扯不到他的身上。 确实不是他干的嘛! 张三和我马天海有仇,我确实想让他去死,但真正一刀捅死张三的,却是马天鹰手下的一个愣头青小混混,和我马天海有啥关系? 什么,你说是我指使的? 证据呢? 拜托,官方定案是需要证据的。 单单这一点,马天海就比张六一高明得多了。 第429章 鬼哭 但马总也有烦心事。 比如工地闹鬼。 随着科学的进步,闹鬼这种事情,越来越多的人不相信了。就算真的有诡异的事情发生,抽丝剥茧地调查下去,大多数时候都能真相大白。 无非是有人搞鬼罢了。 但天南是多民族聚居省份,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偏僻闭塞的,尤其在一些偏远山区,甚至一度盛行“养小鬼”的传言。 传得还有鼻子有眼的。 就算是相对比较开明的平原地区,也还是有部分见识少,读书不多的人相信这种传言。 但马天海的工地,却是扎扎实实的闹鬼了。 这不,大半夜的,鬼哭声在工地上空不断缭绕,每个人都能听见,挥之不去,绝对不是幻觉。 “淅沥沥沥,何修,何修,苦啊,苦啊……淅沥沥沥,何修,何修,苦啊,苦啊……” 在三号工地上空飘荡的,就是这个声音。 凄苦,惨厉,还拖着长音,在静谧的夜空,远远传了出去,凡是听到的,无不心中发毛。 将工地上绝大多数工人都惊醒了。 胆小的蜷缩成一团,在单薄的被褥里抱着身子瑟瑟发抖。胆大的则成群结队,相约出门,打着手电筒,四处搜寻。 不少人手里还拿着铁钎,钢管甚至是匕首之类的武器,紧紧握着,用以壮胆。 传闻之中,有些鬼是害怕铁器的…… 片刻之后,雪亮的光柱刺破漆黑的夜空,几台小车疾驰而至。 “海哥……” 早已在办公区等候的李兵,带着几个人疾步迎了上去。 工地,马天海常来,但晚上肯定不在这里睡觉。 马天海行事,其实极其谨慎,如果周边环境不能确认安全,那他是不会轻易涉险的,一定要去,也会带上好几个保镖。 他这些保镖可不是普通混混出身,都是马天海花大价钱“培养”的。 对,就是培养。 其中两个,是退役武警士官。 这些年,马天海为他们家里花过不少钱,还为他们解决过许多实际的困难。比如小孩上学,家人看病之类,对普通人来说,都是难题。 尤其是家人看病,一不小心,就能让一个小康之家陷入赤贫。 一个保镖的女儿得了白血病,是马天海出钱找关系,为她找到了合适的骨髓移植,最终得以痊愈。 这个保镖算是将一条命卖给了马天海。 刚才马总和刀锋“密室详谈”的时候,这几位保镖都守在外边。 毕竟刀锋“凶名远播”,是个心狠手辣的主,鬼知道他会不会趁机对马总不利? 幸好姓刀的并没有发疯。 不过从马总的脸色来看,两人谈得很不愉快,估摸着刀锋将马总气得够呛。 不识抬举的东西! “怎么回事?” 马天海脸沉如水,喝问道。 平时这个工地主要就是李兵在这里负责。 “马总,又,又闹鬼了,你听……” 李兵脸色都是惨白的。 为了表示对马总忠心耿耿,李兵大多数时候,晚上都住在工地上。得亏今天他还没睡觉,真要是半夜里睡梦中听到这种“鬼哭”,搞不好能把三魂七魄吓走一大半。 饶是如此,李兵也吓得厉害,整个人都有些轻轻发抖。 “听什么?什么都没有嘛……” 马天海瞥他一眼,带着几分鄙视。 李喜梅这个弟弟,确实有点小聪明,也念过些书,脑子比较灵活,就是胆子太小。老大不小的大老爷们,居然怕鬼。 也是个没出息的! “咦,停了?” 李兵一愣。 明明刚才都听见鬼哭的,怎么现在又变得安安静静的了? “扯几把蛋!” 马天海火了,骂道。 原本,马天海对自己的心腹手下都比较和气,轻易不发脾气。今天实在是被那个刀锋气着了,心情非常不好。 而且时机也非常不对。 今天正经是马总“四十大寿”的正日子好吗! 大喜的日子,李兵一个电话将他从酒店叫过来,告诉他工地闹鬼。 晦气不晦气? 说起来,马天海也比较信这个。 “上次你也说闹鬼,老子过来,鬼影子都没见到一个。今天你又说闹鬼?鬼呢?在哪?你把他弄出来让我看看!” 马总心情不好的时候,“猪肉海”的本色终于暴露无遗。 “马总,真的听到了啊,不信你问他们,他们都听到了……” 李兵都快哭了,急忙将紧随自己身后的几个年轻男女拉出来给自己作证。 其中一个穿着白色毛衣,长相清秀的女孩子抖抖索索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马总,确实有鬼,我们都听到了……” “有鬼你们找出来,证明给我看啊!” 马天海火气更旺。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怎么找啊? 光听到声音,见不着影子。 再说了,真见到影子,还不得把所有人全都吓尿? 谁敢冲上去不成? 那是超自然力量有木有! 就在马总即将火山喷发指示,鬼哭声突然又响了起来。 “淅沥沥沥,何修,何修,苦啊,苦啊……淅沥沥沥,何修,何修,苦啊,苦啊……” “你听你听,马总,鬼哭,鬼哭啊……我没骗你啊……” 一时间,李兵李经理的眼泪都快掉下来。 终于“沉冤昭雪”了! 在这一刻,李经理甚至都顾不上害怕。 “何修?” 马天海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狰狞,从喉咙深处迸出这么两个字,眼里的杀机,浓郁得几乎到了化不开的地步。 仿佛突然被戳中了“g”点。 “海哥,好像是在六号楼那边……” 身后一位四十来岁,个子矮小壮实的保镖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往六号楼那边望过去。 几位保镖的脸色都同时变幻了一下。 “去,把那个鬼给老子找出来!” 马天海勃然大怒,吼道,瞬间有些失态。 壮实保镖答应一声,从腰间拔出手枪,就要和另一位保镖一起过去看个究竟。 就在此时,又有两道雪亮的光柱直射过来。 一台微面警车“嘎吱”停在了不远处。 一名戎装齐整的二级警司从警车上一跃而下,可不正是刀锋么? 说来也怪,鬼哭声又戛然而止,空旷的工地再次恢复了宁静。 第430章 小子,你很狂啊! “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马天海心情奇劣,连装都懒得装,冷冷喝道。 “看热闹啊,我这人好奇心挺重的。” 刀锋耸耸肩,很轻松地说道。 “你特么的……” 壮实保镖大怒,不等马天海吩咐,梗着脖子就向前来,手里的手枪都不藏一下。 以刀锋的经验,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真家伙。 妥妥的制式装备。 “老苍!” 马天海喝止了他,随即脸上怒容收敛,挤出一丝笑容。 “刀所来得正好,你是刑警,正好用你的专业知识帮我们分析一下,到底是什么人在我的工地上捣鬼。” 虽然刚才马天海也隐隐约约听到了鬼哭声,但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这是真的鬼魅作祟。 而且他确实很想搞清楚原因。 北郊新城这个工程对他来说太重要了,绝不允许出事。 否则,纵算以他马天海的财大气粗,也是受不住的。 这个所谓闹鬼,偶尔爆出来一次,问题还不算多严重。但要是隔三差五来上一次,那是真的受不了。 “好啊。” 刀锋大步走过来。 “什么情况,先介绍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马天海。 既然大老板在,自然一切都等他亲自做决定,其他人是不好越俎代庖的。万一说错话引起什么误会甚至是冲突,那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马天海嘿嘿一笑,说道:“刀所稍安勿躁,这事吧,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还是待会你自己听吧……” 话音未落,鬼哭声再次飘来。 “淅沥沥沥,何修,何修,苦啊,苦啊……淅沥沥沥,何修,何修,苦啊,苦啊……” “何修?” 刀锋凝神倾听片刻,嘴角一翘,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突然望向李兵。 “李经理,这不是你姐夫吗?” “都说他失踪两三年了,怎么在这里闹起来?” “你,你别胡说……” 李兵禁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急的还是吓的。 “他,他早就不是我姐夫了,离婚好多年了……再说,这,这就是有人在故意捣乱,这,这世界上,哪来,哪来的鬼啊……” 哥们,没鬼,那你说话倒是利索点啊。 瞧你这磕巴的。 “淅沥沥沥,何修,何修,苦啊,苦啊……淅沥沥沥,何修,何修,苦啊,苦啊……” 鬼哭声不住飘来,一阵冷风吹过,顿时不少人都赶到寒意拂体,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天南的冬天,从来都不会像北方那么刺骨寒冷。但是现在,大伙心里都升腾起一股难以言状的恐惧之意。 仿佛无边的黑暗之中,真的隐藏着一个索命的冤鬼,随时都有可能突然冒出来,掐住你的脖子,吸光你的阳气,将你扯入十八层地狱…… 刀锋脸色变得严峻起来,身子微偏,侧耳倾听。 这个鬼哭声听上去其实比较模糊,如果没听说过何修这个人,一般来说,是很难一下子将这个模糊的叫声与何修的名字联系起来的。 但在这个工地,没听说过何修的人却少之又少。 毕竟两年多前,他还是这个工地的“大总管”。 在场这么多人,绝大部分曾经在他的直接管理之下,见到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何经理”。 突然之间,他的名字以如此奇诡万分的情况飘入众人耳朵之中,想不产生联想都难。 “那边是什么地方?” 片刻后,刀锋大致确定了一个方向,问道。 “好像,是六号楼……” 李兵战战兢兢地说道。 “李经理,麻烦你带个路,我要过去看看!” 这当儿,刀警官心里的好奇简直爆棚。 他原本真的是出于好奇过来看看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居然会让马天海如此紧张。而现在,他却是好奇这个声音的来源。 “啊?我不去我不去……” 李兵吓得连连后退,小脸煞白。 马天海狠狠瞪了他一眼,恨不得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 这个怂货,尽给自己丢脸。 要不是看在他姐姐的面子上,加上他本人还有点小才能,马总才看不上他。 “老苍!” “海哥……” “你和鹞子带刀所过去一趟。” “哎!” 在外人面前桀骜无比的老苍,在马天海跟前如同绵羊一般听话,马天海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不要说嘴里不会反对,就连心里都不会有半点质疑。 当下老苍和一个面目阴沉,眼窝深陷的黑皮肤保镖,领着刀锋向六号楼方向走去。 工地一片漆黑,只有办公区和宿舍区的工棚亮着昏暗的灯光。 鹞子打着手电在前边开路,老苍和刀锋并肩而行。 “小子,你就是刀锋是吧?”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老苍突然低声喝道。 刀锋冷笑一声,淡淡说道:“你什么话都不必讲,我和马天海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你特么很狂啊,信不信老子现在一枪毙了你!” 老苍大怒。 走在前边的鹞子也猛地回过身来,“哒”地一声,熄灭了手电筒。 瞬间一片黑暗。 随即一声闷哼,似乎是出自鹞子之口。 又过了几秒钟,手电筒重新亮起,却只见刀锋已经躲在鹞子身后,一手握着手电,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左轮手枪,正顶在鹞子的后脑勺上。 鹞子双手举起,一动不敢动。 左轮手枪不是警用制式装备,无疑这是从鹞子手里夺过来的。 老苍双手握枪,直直地对准了刀锋。 心里暗暗吃惊。 鹞子的身手他是知道的,不料转眼之间,就被刀锋拿捏得服服帖帖。 这混蛋确实狂得有理由! 刀锋冷冷地盯着不远处的老苍,一言不发,手电筒的光柱直接照射在老苍脸上,晃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怎么回事?” 远处响起马天海的喝声。 “老苍,鹞子,不要乱来,刀所是我的朋友……” 哪怕马天海再痛恨刀锋,却也不敢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自己的工地上出事。 不是说刀锋不能死,而是不能死在这里。 尤其在这个时间点上。 市局的海凤鸣副局长和于惊雷副支队长,都还住在秀溪金盾宾馆呢。 第431章 每次鬼哭之后都会死人 刀锋很胆大,但刀锋又很心细。 有些风险不必要冒的时候,坚决不冒。 比如说现在。 虽然马天海喝止了老苍和鹞子,刀锋还是不觉得十分安全。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几个保镖才是马天海真正的“精锐”,比马天鹰身边那些个打手们强得多了。 这里所谓的强得多指的并不是武力值,而是对马天海的忠诚以及彼此之间的默契。 老苍刚一表露出想要下手的意思,鹞子立马毫不犹豫予以配合,甚至连一句多余的疑问都没有。 可见类似的配合在他们之间早已不是一次。 刀锋的警察身份,没有给他们造成丝毫的压力和困扰。 在他们的眼里,警察只有两种:海哥的朋友,或者,海哥的敌人。 这几个保镖,或许就是马天海用来控制庞大社团的核心力量。 有他们在,马天鹰之流,既没有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耐自立门户。 所以,刀锋不可能再跟老苍鹞子一起前去查探。 “马总,另外派两个人过来带路,要两个女的!” 刀锋扬声喝道。 手里的左轮自始至终都指向鹞子的后脑勺,只要他枪口稍微一偏,也能准确射中不远处的老苍。 “好!” 马天海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既然决定不在这里对付刀锋,就不愿节外生枝,当即一口答应。 “那个,周晓霞,齐燕,你俩过去给刀所带路!” 一名女子应声而出,看上去二十几岁,衣着打扮很朴素,透着几分土气,性格却极其果断,没有任何推脱之意。 另外被点名的,就是刚才说过话的白色毛衣女孩,此时清秀的脸上流露出畏惧之意,犹犹豫豫的,不敢上前。 土气女孩嘴一撇,露出不屑之色。 “齐燕,你要是害怕,就不用去了,我一个人去。” “谁说我害怕了?我,我才不害怕呢……” 白色毛衣女孩齐燕立马便回怼了过去,鼓起勇气,走进黑暗之中。 短短一番对话,也可以看得出来,她俩关系非常一般,平日里应该有不少矛盾。 等两个女孩子到了,刀锋又目送老苍和鹞子回到马天海身边,这才与周晓霞齐燕一起前往六号楼。 至于那把左轮手枪,已经成为刀所的战利品,肯定是不会再还给鹞子的。 没有直接将老苍也缴械,算是手下留情了。 毕竟刀锋也不想在此时激化矛盾。 他是警察,要将马天海绳之以法,主要还得靠证据确凿,依法而行。不顾一切的“黑帮火拼”,只是最后最无奈的备选方案。 马天海不把他逼到悬崖边上,刀锋也不可能真的下定决心脱警服。 “哎,六号楼就在那边了,你,你自己过去吧,我们不过去了……” 齐燕虽然尽量给自己壮胆,快走近六号楼的时候,脚下还是像沾了胶水似的,再也不肯向前一步。 黑暗笼罩下的六号楼,如同一头蛰伏的怪兽,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从中飘出几个厉鬼,瞬间取人魂魄,挖人心肝。 “淅沥沥沥”的鬼哭声,益发听得清晰了。 确实像是在叫着“何修何修”…… 脑海中回旋着工地上的许多传言,齐燕早已吓得脚都软了。 周晓霞再次鄙视地哼了一声,毫不犹豫,大步向前。 这姑娘一看就是那种傻大胆的性格,倒是比娇娇怯怯,带着三分娇气的齐燕更对刀锋的胃口。 等到了六号楼入口,刀锋突然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是叫周晓霞还是叫齐燕?” “周晓霞!” “哦,那你在哪个部门上班?” 她们和李兵一起,都是在办公区那边,两人身上的衣服也是干干净净的,可见不是工地上和灰浆的小工。 这年头,在工地上干活,历来是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 周晓霞瞥他一眼,冷淡地说道:“警官,你还真喜欢管闲事啊。” 刀所禁不住摸了摸鼻子:“你好像对警察有什么偏见?” “没有!” 周晓霞的声音依旧冷冷淡淡的。 “马老板的警察朋友很多。” 这话听上去没啥不对,但语气中似乎总夹杂着那么一丝嘲讽之意。 刀锋就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对的,这个土里土气的女孩子,确实对警察有偏见,而且对给她发工资的马老板,也没啥好感。 叛逆期吗? 只是这姑娘的年纪有点大,都二十几岁了。 照理应该早过了叛逆年龄。 愤青吧! 刀警官也不以为意,他还见过不少愤中呢! “这个鬼哭,发生过很多次吗?” 周晓霞说道:“以前发生过两次,今天这是第三次。” “那,除了这个声音,还有其他的怪现象出现吗?” 言语之间,刀锋已经进入六号楼。 六号楼是一栋主体已经基本完工的大楼,从房间布局来看,应该是办公楼。楼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以及建筑垃圾,必须得小心翼翼,否则很容易被绊上一跤。 周晓霞答道:“每次鬼哭之后,都会死人!” “哦?什么情况?” 刀锋顿时警惕起来。 “第一次鬼哭是在三个月前,鬼哭的第二天,有个施工员从五楼摔下来,死了。第二次鬼哭是在一个多月前,有个包工头被楼上掉下来的灰桶砸死了……” “这是第三次!” 饶是刀锋见多识广,是个无神论者(以前很坚定,现在已经有所动摇),闻言也不由得冒出一股寒意。 照这个“规律”,那不得明天又死人啊? 这玩意真有那么“灵异”吗? “每次都是这种声音?” “对!” “而且每次都是在这个六号楼!” 周晓霞虽然语气冷淡,但基本上还算配合,刀锋问什么就答什么。 “你不怕鬼?” 刀锋想了想,突然问道。 周晓霞傲然一笑,说道:“我是依柏山里出来的,怕什么鬼?” 刀锋恍然。 依柏乡是秀溪县最偏远的一个乡镇,少数民族杂居,自古就有“法师养鬼”的传说。这个周晓霞也许打小就见惯了的。 “你在哪个部门上班?何修你知道吗?” 这回周晓霞没有再怼他,说道:“我是一年多前才来这里上班的,只听人说起过,何修以前也是这里的管理部经理,后来失踪了。” “我没见过他。” “那你觉得,这个鬼哭,跟何修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 第432章 马老板跟何修有仇? “肯定有啊。” 周晓霞想都不想,就给了他一个极其肯定的答复。 “为什么这么肯定?” 刀锋一边问一边侧耳倾听,鬼哭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四周静悄悄的,万籁俱寂。 “我们依柏山里,自古就有这样的传说。人要是冤死的,那他死后,怨气就不会消散,会化成冤鬼,回来索命……” 刀锋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类似的传说,很多地方都有,也不仅仅是依柏山的“特产”。玉海那个“阴魂杀人案”,不也有这样的传闻吗? 事实证明,都是人为的。 “你不信吗?” 黑暗中,周晓霞的声音响起。 “我应该相信吗?” 刀锋反问道。 “就像你刚才说的,死掉的那个施工员,还有那个包工头,跟何修有什么关系?如果何修真的变成了冤鬼,他为什么要找这两个人索命?” “我不知道。” “我只是听人说,这两个人都跟何修有仇……但听人说的做不得数。你不是警察吗?你要是对这个感兴趣的话,你自己去调查啊!” 刀锋笑了笑,说道:“这不是闲聊吗?你姑妄说之,我姑妄听之。放心,我不会跟别人去说的,更不会和马老板说。我跟他,不是朋友!” 对刀锋这个话,周晓霞倒是信得过。 刀锋才过来的时候,马天海对他态度不善,后来老苍和鹞子更是差点直接和他干起来,真要是马天海的朋友,绝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周晓霞还是加了一句:“我也是听说的啊,我没见过何修,也不知道他跟谁有仇……我就是听工地的人说,那个施工员,以前是何修的兄弟,何修最信任他。后来是他出卖了何修,所以何修才会失踪……” “等一下!” “何修做错什么事情了吗?施工员为什么要出卖他?出卖给谁?” “还能出卖给谁啊?” 周晓霞撇撇嘴,有几分不屑地说道,似乎对刀所的“智商”很不满意。 “当然是马老板啊……” 也许是因为这里远离马天海,四周无人,所以周晓霞也比较大胆,什么话都敢说。 不怕隔墙有耳嘛。 饶是如此,周晓霞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确保不会被人远远听到。 他们现在已经上到二楼,如果有人靠近,不可能不发出一点声音。黑灯瞎火的,又是如此杂乱的未完工建筑物现场,会给人的“潜行”造成极大障碍。 再说了,这里是闹鬼的现场,除了“阿飘”,谁没事会跑到这里来“潜行”? 所以,交谈环境的隐秘性还是很高的。 “哦,那何修跟马老板又有什么仇?” 刀锋现在唯一清楚的是,李武就是在调查何修失踪案时失踪的。但具体何修与马天海之间有什么矛盾,何修的失踪是否与马天海有关,这些情况他一概不知。 原本他还可以去问一下刑侦大队的人,但马红卫这个案子一闹出来,刀锋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现如今,不说整个刑侦大队都对他有意见,可刀锋也没法知道,到底谁才是靠得住的“自己人”。 万一问错了人,会有大大的不便。 所以他只能自行调查。 这个周晓霞,似乎比较健谈,刚好又是马天海工地上的员工,也算是机缘巧合了。 哪怕周晓霞一再申明,她也只是道听途说,刀锋依旧不介意多了解一些。 “马老板抢了何修的老婆!” 周晓霞语出惊人。 “抢了何修的老婆?” “对!” “何修的老婆叫李喜梅,就是李兵他姐姐。以前也在我们工地,做财务。听说,李喜梅和马老板的老婆是闺蜜,关系非常好。要不,马老板也不会那么信任她,让她当工地的总会计……不过后来,他俩就睡在一起了。” 周晓霞是个年轻姑娘,可能还是未婚,但说起这种事,却没什么羞涩之意。 只能说,和她大大咧咧的性格有关。 “那你见过李喜梅吗?” “我没见过。我来之前,她就已经走了,听说就是何修失踪之后不久走的。现在她是天海大酒店的总经理。” “哦?原来是这样……” 刀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传言多半确有其事,否则,李喜梅不可能如此得宠。 她老公都失踪了,并且大概率和马天海有关,如果她和马天海没有那种极其密切的关系,马天海不可能让她担任天海大酒店总经理。 “我听人说,李喜梅比马老板的老婆要漂亮,又年轻些,气质也好。马老板的老婆,老家也是农村的……” 周晓霞似乎说发了性,有点收不住的意思。 这一点,刀锋倒是能够理解。 马天海当年还没发迹的时候,就是个猪肉佬,父母早亡,家庭条件就那样,在娶老婆这件事情上,确实没有多少傲娇的本钱。 随便找个看得过眼的农村女子结婚,很合理。 “就算李喜梅和马老板有这个关系,何修也可以选择离婚啊。” 周晓霞摇摇头,说道:“何修怎么想的,我哪里知道?只是听人说,何修贪污了不少钱,在施工上偷工减料,后来就被那个施工员告诉了马老板……” “然后他就失踪了?” “嗯……” “那,第二次鬼哭之后,被灰桶砸死的那个包工头呢?” “难道他也跟何修有仇?” 不知不觉间,刀锋真的开始切入“冤鬼索命”的逻辑思维模式。 “那我不知道……反正那个包工头是个老包工头,从这个工地一开始搞,他就在这里包工程。他们这样的人,肯定跟马老板还有何修都有关系的。” “嗯……那你说说看,这是第三次闹鬼了,那明天是不是还会死人?死的又会是谁?” 周晓霞淡淡说道:“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冤鬼……我跟人也没仇,他找人索命也不会找到我的头上。” 理是这么个理,但刀锋总觉得这姑娘的语气有几分不对。 至于到底有什么不对,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正当刀锋还想继续询问的时候,楼下响起脚步声,显然马天海又派人过来了。 第433章 真的杀人了? 搜索毫无结果。 这也在意料之中。 如果真是冤鬼作祟,凡人自然难以找到。如果是有人故弄玄虚,这大半夜的,也很难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回到办公区,大家都没啥睡意。 马天海又恢复了那副热情好客的样子,主动邀请刀锋去办公室坐坐,喝杯茶。 刀锋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 李兵大献殷勤,吩咐齐燕进去给他们端茶倒水。 看得出来,齐燕有些不情愿,只是不敢反抗李兵。而李兵望向她的眼神中,掺杂着几分掩饰得很好的贪婪之意。 说到长相和气质,齐燕确实远远超过周晓霞。 周晓霞唯一能让男人记住的,大概就是身材还算不错,除此之外,她和齐燕没有任何可比之处。 李兵正眼都不看她一眼。 “马总,六号楼是哪个单位的?” 刀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 “财政局。” “是他们的办公大楼,整个这一片都是财政局的院子。一栋办公楼,五栋宿舍楼。原计划半年内就可以完工交付了。” “对了,你们公安局就在隔壁。” “将来这一片建好,那就是真的秀溪新城了。” 刀锋微微点头,说道:“但这事要老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吧?财政局那边,搞不好会有意见。” 你特么的交一栋“鬼楼”给我? 就算你是马天海那也不行! 马天海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我打算明天请几位师父过来做个道场,好好超度一下。” 刀锋有些诧异地问道:“马总,你还真信这个?” “我信啊!” 马天海笑了笑,答道。 “再说了,这事我信不信其实不重要的。” 刀锋仔细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马天海信不信不是重点,道场必须要做。 这是做给别人看的。 财政局那么多人,未必个个都是无神论者。只要有部分人私下讲怪话,对景时候,就会闹出些麻烦来。 马天海这也是表明一个态度。 “马总,何修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刀锋突然问道。 马天海淡淡一笑,直视他的双眼:“我说过了,这句话,李武也问过。”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看来在“收买”失败之后,马天海也调整好了心态,没打算再对刀锋做任何让步。实际上,他今天所做的一切,主要还是“惯性使然”。 遇到刺头,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干”,而是尝试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成为“自己人”。这也是成熟的“社团老大”该有的思维。 只不过因为刀锋的特殊性,马天海开出来的价码比较高而已。 这样的价码,不要说刀锋这个新丁副所长,就算是陈高也足够了。 既然你那么不识抬举,那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咬掉我马天海的蛋不? “实话跟你说,刀所,我对何修的失踪也很好奇,刀所是神探,有本事把这事也搞个水落石出啊。” 马天海身子微微往后一靠,戏谑的语气毫不掩饰。 “放心,我会的。” 话说到这里,再次把天聊死了。 刀锋起身告辞。 马天海自然也不强留。 盯着刀锋远处的背影逐渐隐没在暗夜之中,老苍脸色阴沉,低声说道:“海哥,这家伙真是个刺头,要不……” 眼里闪过一抹杀机。 马天海没有吭声,想了想,才低声说道:“不急……老苍,你这段时间安排一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鬼!” “好的,海哥。要我看,肯定是有人捣鬼,这世界上,哪来真的冤鬼啊?” 旁边的李兵鬼使神差的接了一句:“可是前两次已经死了两个人了……” 马天海老苍同时扫过去,吓得李兵赶紧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吭声了。 但有些事吧,甭管你信不信,真就有那么“诡异”。 北郊新城闹鬼的次日,也就是一九九五年元月二号,正在派出所值班的刀所长,接到了一个报案电话。 “喂,派出所吗?我这里是北郊工地啊,你们快点过来吧,我们这里有人杀人了……” “卧槽……” 刀锋一句粗话脱口而出。 难道真的这么“灵性”? 昨晚上刚闹鬼,今天就杀人? 刀所这个原本坚定无比的无神论者,信念居然再一次发生了动摇。 “你别急,我这里是派出所,你先把情况说清楚……” “哎呀,就是杀人嘛!” “财务部的两个女的,一个把另一个杀了呀……” 那边急得跳脚。 “财务部?” 刀锋心中一沉,急忙追问。 “被害者是谁?杀人者又是谁?” “死的那个叫齐燕,杀人的叫周晓霞……” 刀锋的大脑差点当场宕机。 周晓霞杀了齐燕? 到底是什么鬼? “听着,保护好现场,不相干的人不许靠近。我们马上过去!” 刀锋对着电话就是一顿吼,随即“咔哒”将话筒丢下,一跃而起,疾步向外跑。 “在家的,都跟上!” “出任务了!” 说来也巧,今天刑侦队几乎全员都在所里,当下老苗,大军,小丁等人都快步跟上来。 “叫上小玉!” “另外给刑大打电话!” 刀锋边跑边吩咐。 死者是齐燕,杀人者是周晓霞,都是女孩子,叫上徐玉儿这个女警是很有必要的。 杀人是重案,理论上必须由县局刑侦大队来负责侦办。 只不过北郊工地也在城关派出所的辖区之内,刀锋又是第一个接警的,无可推脱,必须第一时间赶往案发现场。 很快,微面警车便从派出所大院冲了出去,刀锋鸣响警笛,呜呜的直奔北郊工地。 “什么案子啊,师父?” 徐玉儿略带一丝兴奋地问道。 自从跟着刀锋跑了一段时间后,徐玉儿算是彻底迷上了刑侦,对于户籍警的本职工作,固然还谈不上“深恶痛绝”,但已经很难让她提起兴趣了。 而且一口一个“师父”,叫得甜甜的。 这姑娘看着胸无城府,其实也有自己的小机灵。 女朋友暂时是不太好争的了,毕竟她和于傲雪已经见过面,也知道那才是刀锋的正牌子女友。那就先把师徒关系坐实了再说。 徒弟跟着师父办案,天经地义,就算是“师娘”也不好说什么吧? 第434章 就为这杀人? 案发现场就在工地宿舍区。 据李兵介绍,周晓霞和齐燕都是公司的财务人员,只不过周晓霞是总公司的财务,而齐燕则是管理部的财务。 平时她俩就住在一个宿舍。 今天中午,齐燕被人发现挂在房梁上。 将发现的人吓得不轻,而齐燕的室友周晓霞就坐在一边,表情木然。 经过李兵等人的初步询问,周晓霞承认齐燕是被她杀死的。 午餐之后,两人回房间休息,周晓霞趁齐燕背对她没有防备之时,直接用电线缠住齐燕的脖颈,将她勒死,然后将齐燕吊上房梁,试图伪造自杀现场。 “周晓霞为什么要杀齐燕?” 刀锋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不由得又联想起昨晚上在六号楼,周晓霞跟他说过的那番话。 每次鬼哭之后,都会死人。 要不要这么灵验? “我问过了,她们中午又吵架了,齐燕说周晓霞用了自己的化妆品,还骂了许多难听的话,周晓霞一怒之下,就杀了她!” “就这?” 刀锋更加震惊。 “好像就是这样,周晓霞说齐燕看不起她,骂她是贼鼓佬,骂她是乡里人,土包子……她俩闹矛盾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公司很多人都知道……” “那你还让她俩住在一起?不会调配一下宿舍?” 刀锋喝道。 李兵抹了一把冷汗,嗫嚅着说道:“我有过这个想法,但别人不愿意……办公人员住在工地的本来就不多。很多都是本地人,下班之后就回家去了。让她们去和那些做小工的妇女住在一起,她们自己又不愿意……我哪知道周晓霞会杀人啊?” “行了,带我去看现场。” 刀锋了解了最基本的情况之后,便不耐烦再跟他磨菇,手一挥,说道。 员工宿舍区就在离管理部不远的地方,是一排工棚。 条件自然很差。 因为周晓霞和齐燕都算是“白领阶层”,所以她们居住的环境要比工人的环境稍好一点,是两个人一间的集体宿舍。 工人们都住四人间,甚至是六人间,八人间。 还没进入宿舍,刀锋便看到了周晓霞。 正被几个保安人员虎视眈眈地看守着,还被反铐了双手。 而且是正经的警用装备。 对此,刀锋也是见惯不怪。现阶段,对警用装备的管制远没有后世那么严格,警棍,手铐,甚至电警棍,民间使用的大把。 马天海的保镖连制式手枪都有,还敢直接拿枪指着刀锋。 一副手铐而已,啥都不算。 刀锋带着刑侦队的兄弟走过来,周晓霞木然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也不打招呼。 屋子中间摆着齐燕的尸体,用床单盖住。 “当时,就挂在这上边,那个挂钩,吊扇的那个……” 李兵指点着,给刀锋解说情况。 刀锋微微颔首,走过去,在尸体旁边慢慢蹲下,掀开床单,露出齐燕惨白的面容,脖颈上有一道十分明显的勒痕,比较细。 看样子,确实应该是电线造成的。 建筑工地上,废弃的电线铁丝之类,随处可见。 齐燕的嘴巴微微张开,舌头并没有吐出来,倒是和普通上吊死亡的人有些不一样。 “李经理,尸体放下来之后,你们动过吗?” 刀锋蹙眉问道。 “动过。” 李兵答道。 “不管怎么说,我们也要尝试抢救一下……” 这个理由很有力,刀锋点头认可,没有说什么。 眼见刀锋的目光停留在齐燕的嘴角旁边,李兵马上就知道他想要问什么,当即说道:“舌头没有吐出来,我们把她放下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这个李兵虽然胆子小,怕鬼,但人确实比较机灵,也有眼力价。 要不,马天海也不可能将偌大一个工地都交给他打理。加上他姐姐李喜梅管着天海大酒店,等于马天海最大的两块业务,都是他们姐弟俩在管的。 刀锋蹙眉起身,手一挥,说道:“开始现场勘查吧……” 虽然案情十分简单,作案现场也同样简单,但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到位,不能马虎。 老苗大军等人答应一声,各就各位。 都是老刑警,这一套轻车熟路。 刀锋没有参与现场勘查,径直走到被反铐双手的周晓霞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道:“周晓霞,齐燕真是你杀的?” “对!” 周晓霞的回答就一个字,简单明了,不会让人产生任何歧义。 “你怎么杀的?” “就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用电线把她勒死了。”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她挂上去?” 齐燕虽然比较娇小玲珑,但周晓霞同样是个女孩子,要将昏迷中的齐燕挂上去,相当不容易,照理,没必要多此一举啊。 周晓霞瞥他一眼,冷冷说道:“我本来想要伪造现场来的,假装是她自杀。”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承认呢?” 周晓霞冷笑一声,说道:“我敢作敢当……” “胡说八道!” 李兵不客气地打断她,眼里流露出厌恶的神色。 “明明就是被我们及时发现了,你抵赖不过才承认的。” “刀所,你别听她胡说八道,这个女人一点不老实。这么心狠手辣的女人,我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呸,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晓霞啐了他一口。 “你偷看我们洗澡,一直都在打齐燕的主意,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李兵顿时便有些气急败坏,伸手戟指周晓霞,浑身都在乱抖。 “刀所,你别听她的,她现在就是个疯狗,逮谁咬谁……我从来没有偷看过她们洗澡,绝对没有过……” 刀锋摆了摆手,止住了李兵的自辩。 偷看女孩子洗澡,或许有,或许没有,现在都不是重点。 和这个杀人案也没什么直接关系。 “周晓霞,那你为什么要杀齐燕?” “她冤枉我!” 周晓霞突然变得有几分激动,开始挣扎起来。 几个保安连忙摁住她。 “她冤枉我偷她的化妆品,我没有!” “她骂我是贼鼓佬,是土包子,说得她自己多高贵似的,不也一样是从农村出来的吗?来古比我们依柏山高级到哪里去?” 刀锋隐约有些明白了。 来古也是秀溪县的一个乡镇,同样属于偏远山区,只不过相对依柏山,要稍微好一点点,离县城要近那么几公里。当然在“城里人”看来,这两个地方都是鸟不拉屎的穷山恶水,谁也不比谁高级。 第435章 这样的人,该不该死? 片刻后,县局刑侦大队,法医等人赶到。 出人意料的是,海凤鸣也“跟”着来了。 对此,海局的解释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王九成转过身直翻白眼。 合着海局你就是闲得无聊,所以“赖在”我们秀溪不肯走呗? 马红卫到底怎么得罪你们市局了,前有刀锋,后有海凤鸣,盯住他不放。 刀锋来秀溪时间不长,而且是市局直接发文件任命的城关派出所副所长,故而王九成等人自然而然地将他当成了市局的人。 可海局闲着归闲着,他的职务和级别摆在那里呢。 这案子,大家都得听他的。 “九成啊,这个案子似乎挺简单的,我看就交给城关所去办吧,刑侦大队还是集中精力先把系列强奸案办下来。” 杀人案,理论上确实应该由县局刑侦大队来办。 但眼下这个案子,太过简单了。 海凤鸣这么安排,也有道理。 王九成当即答应。 这种接下来纯粹走流程的案子,确实也没啥好争的。而且这个案子发生在北郊工地,老实说,王九成避之唯恐不及。 如非得已,谁愿意和马天海纠缠? 很快,齐燕的尸体被运回县局,法医要进行进一步的检查,确定死因。虽然大家都亲眼看到齐燕是被吊死的,但将来上了法院,那还得以法医的检验结果为准。 周晓霞则被押往县公安局看守所。 一路上,周晓霞虽然神情冷漠,但还算配合,并没有闹腾。 只不过每次刀锋望向她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地避开,不和刀锋四目相对。刀锋隐约觉得她似乎在隐瞒什么。 但从整个案情来看,这个案子确实简单到了极点。 人证物证俱在,连周晓霞自己都亲口承认了,还能有什么内情呢? 刀锋轻轻摇头,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这段时间,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之中,长期这么下去可不行,得找些愉快的事放松一下,否则迟早有一天会崩断。 在看守所办完手续,刀锋立马提审周晓霞。 如此简单的案子,还是早日侦查终结,移送给检察院,让他们去头疼好了。 但是很快,刀锋就发现,这第一次正式审讯的节奏居然被带偏了。 “姓名……” “年龄……” “家庭住址……” “文化程度……” 刀锋刚按标准流程走完这一波,周晓霞突然问道:“刀所,我问你一个问题。这个案子,会公开审理吗?” 刀锋微微一愣。 他提审过无数犯人,其中杀人犯也不在少数,但从来没人关心过这样的问题。 会不会公开审理,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过刀锋还是答道:“如果不涉及到个人隐私或者其他保密内容,这样的案子,是应该公开审理的。” 周晓霞点点头,似乎暗暗舒了口气。 什么情况? 公开审理和不公开审理,对她那么重要? “那,我再问你,我会被判死刑吗?” 刀锋眉头微微一蹙,说道:“这个问题就比较复杂了,涉及到比较多的因素……” “比如说呢?” 周晓霞一点没有害怕和后悔的样子,反倒饶有兴趣地盯着他问道。 也不知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比如说你的认罪态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你认罪态度好,是量刑的一个考量因素。另外,就是被害人在这个过程中是否存在重大过错……” “她当然存在重大过错!” 周晓霞突然又变得激动起来。 “她凭什么冤枉我?” “我明明没拿她的化妆品,她凭什么骂我是贼鼓佬?她不骂那么难听,我会杀她吗?” “周晓霞,你够了!” 坐在一旁的徐玉儿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她骂你两句,你就要杀人?什么逻辑?” “你这就是强词夺理!” “你心理阴暗,有很大的问题!” “我心理阴暗?” 周晓霞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烁烁地盯着徐玉儿,眼里如同要喷出火来。 “这位警官,你知道被人冤枉是一种什么滋味吗?” “不,你不知道!” “你细皮嫩肉的,一看就出身好,家庭条件优异。从小被人当宝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谁会冤枉你?谁敢冤枉你?你要什么就有什么!” “你肯定没有在过年的时候,为了多吃一块肉挨一顿打!” “你也肯定没有为了几块钱的学费,天天编竹篮把自己的手编成这样……” 说着,周晓霞骤然伸出自己的双手。 只见原本应该白白嫩嫩,水灵欲滴的少女柔荑,掌心中遍布一道道黄黑色的印痕,虽然这印痕看上去已经不是十分明显,但依旧如同沟壑纵横,令人一见之下就倒抽一口凉气。 “因为这双手,我被人嘲笑过多少年嘲笑过多少次,你知道吗?” “我小时候家里穷,我知道山外是大世界,是好世界,我拼了命的要走出大山,我后来走出来了,我考上了高中,我以为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嘲笑我不会再有人欺负我。” “但是……” “我错了!” “在她们眼里,我永远都不是城里人,我是土包子,是乡下人。他们欺负我,嘲笑我,我都忍了!” “但是齐燕不应该!” 周晓霞咆哮起来。 “她有什么资格嘲笑我?她也是农村来的,来古比我们依柏山高级多少?” “为了和她搞好关系,我一直都在忍她。宿舍卫生从来都是我一个人搞的,齐燕从来没动过手。衣服也是我帮她洗的,除了内衣内裤和袜子,所有衣服都是我洗!” “每次她不想出门,也是我去食堂给她打饭!” “就算是这样,她也把这一切都当成是理所应当的,从来不对我说个谢字!” “我偶尔用一下她的洗发水,都要被她嘲笑半天,说我一个乡里来的,也配!” “你就告诉我,像她这样的人,该不该死?” “我该不该杀了她……” 周晓霞激动大叫,状若疯癫。 第436章 现场勘查结果 因为犯罪嫌疑人情绪失控,刀所果断中止了审讯,女狱警将周晓霞押回监舍。 可以预见的是,秀溪县公安局看守所唯一的女犯监舍,可能要换“老大”了。杀人犯进仓,以前的“老大”都得乖乖盘着。 人杀了你白杀,你杀了她要死啊! “走吧,回工地去,还有得忙呢。” 徐玉儿噘着嘴,还有些不乐意:“还有什么好调查的,她自己都承认了,走个手续,逮捕算了,交给检察院去……” 显然刚才周晓霞那一番爆发,将小姑娘气着了。 我家庭条件好是事实,但我也没有仗势欺人啊,干嘛冲着我来? 家庭条件好还有错了? 刀锋笑道:“总也得核实一下,她说的是真是假吧?” 等他俩回到北郊工地,却发现办公区已经被一堆民工围了。 管理部经理李兵正声嘶力竭地给民工们做着解释,头发散乱,有些狼狈。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安,也只能勉强保护他不被民工围攻而已。 老苗,大军等人在远处抱着双手看热闹。 确定这个案子交给城关派出所刑侦队主办之后,海局和刑大的人便撤了,顺便将齐燕的尸体带回局里去。刀锋押送周晓霞去看守所办手续,现场勘查的任务,就交给老苗大军小丁和几个联防队员。 现场其实蛮简单,就是一间双人宿舍嘛,所有东西加起来能有多少? 何况与案情无关的东西,还要排除在外。 因此老苗他们老早就将活干完,正准备走呢,这边就闹起来了,那就先看看热闹再说。 见了这个架势,刀所自然也不会贸然插手,方向盘一打,微面径直开到老苗大军面前,跳下车,问道:“什么情况这是?” 大军说道:“民工们闹着要拿钱回家呢,不想在这干了!” “怎么突然之间……” 刀锋话没说完,已经明白过来。 “你想啊,这每次一闹鬼,就死一个人,都死了三个。谁知道下一次再闹鬼,会死到谁的头上?” 是啊,也不能怪这些民工迷信。 实在这事太诡异了。 感觉上,比玉海那个阴魂杀人案还要诡异。 那个案子,刀锋从一开始就确定是人为的,所谓“阴魂索命”只是犯罪分子放出来混淆视听的烟雾弹。 当然,那也是因为,刀锋以前没有接触过玉海的阴魂杀人案,所以他能很淡定地保持自己的独立思维。 北郊工地这边不一样,昨晚上他刚来过,清清楚楚听到了鬼哭之声。 而且还是和周晓霞齐燕一起到的六号楼。 结果今天中午,齐燕就死了。 因为一点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矛盾,被自己的室友活生生勒死。 虽然周晓霞给了“理由”,“作案动机”这一块能够交代得过去,可是,今天中午这个“离奇”的杀人案,就真的和昨晚上的鬼哭没有半点关联吗? 闹一次鬼就死一个人,一连三次! 这帮民工闹着拿钱回家,完全合理。 他们是真的害怕。 本来受教育程度越低,就越容易相信鬼神之说。 “他们闹他们的,我们说我们的。现场勘查有些什么收获?” “节俭!” 大军脱口而出。 “这两个女的,都非常节俭。在她们的房间里,没有找到一件新衣服,全都是穿旧了的,其中有两件内衣上,还有自己缝针的痕迹。” 刀锋略感诧异地问道:“齐燕也是这样吗?” 周晓霞节俭,可以理解。 她那双满是划痕的手令刀警官记忆深刻。 曾经,刀警官的双手掌心也满是划痕,不过他不是编竹篮,而是苦练牌技。被扑克牌划出来的痕迹。 但从周晓霞的描述,齐燕是比较“摩登”的。 今天中午导致周晓霞爆发杀人的直接起因,就是齐燕责怪周晓霞拿了自己的化妆品。 刀锋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上见到齐燕的样子:穿一件白色毛衣,长相清秀,气质不错,这种女孩,在刀警官的印象中,会被划入“时髦”一类。 周晓霞就比她土气得多,哪怕在城里工作了一段时间,身上的“土味”也洗不干净。 “对,齐燕也一样的节俭,我们在她的钱包里,只找到二十块钱,还有几张借条……” “借条?借谁的?” “已经核实过了,是借几个工友的,最多的借了两百块,最少的是五十块。加起来一共是六百七十块钱……大都是来古那边的工友,和齐燕一个地方的。” “现场唯一值钱一点的,就是一个小型收录机。工友证实,这是齐燕买的,她喜欢听歌。不过这个收录机买的也是二手货,是以前一个财务离职时,半卖半送给她的。” “奇怪,齐燕既然这么节俭,那她又借钱干什么?她没结婚,在这里的工资应该足够她生活的了。” “齐燕身体不好。” 大军答道。 “我问过和她熟悉的人,都证实了这一点,齐燕几乎每个月都要去一趟医院。至于具体什么病,那就不清楚了!” “哪个医院?” “人民医院。这里有她看病挂号的收据。” 大军将一张收据递给刀锋。 刀锋点点头,说道:“那待会就去人民医院调查一下,看看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对了,那个化妆品,在哪?” 这才是今天杀人案的直接导火索。 老苗将一个精致的化妆瓶递了过来:“应该就是这玩意了,还是进口的,全都是日文……” 刀警官虽然是读档者,但他这样的钢铁直男,不要指望他对化妆品有什么超出常人的理解。他在这个方面的知识储备,并不比老苗强多少。 但是中文日文他还是能分得清楚。 “这东西应该很贵吧?” 刀锋打量着手里的化妆瓶,蹙眉说道。 齐燕那么节俭,她怎么会用得起进口化妆品? “这是岛国的一个品牌……确实挺贵!” 徐玉儿插口说道,讲了一个品牌名字,刀锋倒是听着有几分熟悉。以前经常能在电视里见到这个品牌的广告。 就在他们几个讨论案情的时候,那边突然爆发了肢体冲突。 第437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煎何太急? 这就没办法了,身为人民警察,见到这种情况,是一定要上去制止的。 刀锋等人正准备行动,不防又是几台小车开过来,却是马天海到了,呼啦啦从车上冲下来一二十个持刀舞棍的马仔,就冲“闹事”的民工杀过去。 “都住手!” 刀锋一声暴喝,疾步上前。 “你特么谁啊?” 一名离他最近的马仔,显然并不认识刀所,狰狞着一张脸,举起手里的短铁棍,照刀锋的脑袋瓜就砸下去。 然后,这个马仔便打着旋子飞了出去,将另一个马仔撞了个趔趄,这才扑倒在地。 “当啷——” 同样打着旋子飞上天的短铁棍直到此时才掉落在地。 老苍和鹞子等人立马一个闪身,围在马天海身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刀锋。 “都住手!” 马天海先是一声呵斥,镇住了双方,这才扭头望向刀锋。 “刀所,什么意思?” “没什么,看到有人打架,必须制止,这是警察的职责!” 马天海点点头,冷淡地说道:“那就谢谢刀所了,这是我们工地的事,接下来就不劳刀所费心了。” 刀锋依言闪过一边。 你以为老子闲得无聊,非得管你这破事? 马天海也不再理会刀锋,大步走到一众民工面前。 “都给老子听好了,工钱,不会少你们一分,该什么时候发就什么时候发。” “谁要是不想干了,现在就给老子滚蛋,十二月份的工钱,一分都别想要!” “谁再特么敢闹事,试试看?” “真以为我马天海好说话,就谁都敢蹬鼻子上脸?” 老苍等人脸上便露出吃惊的神色。 他们已经很少见到海哥发这么大火了,这些年来,海哥“修心养性”,一直向“大老板范”靠拢,要发火也只对最亲近的人发。这帮最底层的民工,还没这个“资格”! 看来这段时间,海哥心里也憋得厉害。 至于到底是谁,让海哥如此不爽,那也不必客气,自然就是站在那边优哉游哉抽烟的刀所了! 自打这个混蛋来到秀溪,就没消停过,在在都是盯着海哥来的,每一次出手,都打在海哥脸上,啪啪的响。 偏偏海哥现在还得忍他。 就因为这个家伙是个什么一等功,海哥担心把事情闹大,一直没敢把他怎么样。不过照这个样子下去,海哥的耐心马上就要到极限了。 到时候肯定让这混蛋好看! “都给我听好了,这世界上没有鬼,都是有人在搞鬼。我请的大师,过两天就到了,会在这里做大道场。从今天开始,我马天海也睡在工地,和你们一起,同吃同住。” “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妖魔鬼怪敢来找老子的麻烦!” 听马天海这么一说,原本还有些骚动的民工,逐渐安静下来。 他们就吃这一套。 尤其听说请了大师来做大道场,更是对他们的胃口。 不管什么冤鬼厉鬼,总害怕道行高深的师父! 这一点毋庸置疑。 “从今天开始,加餐,每天中午加一个肉菜。今天晚上先每人加一个鸡腿!” 给了精神安慰,马天海随即又给出实惠。 顿时就有不少民工欢呼起来。 其实这些人真的很好管,只要稍微他们一点甜头,立马就会很听话。至于自己当初的诉求是什么,有鸡腿吃,谁还在乎? 原本一场有可能的流血冲突,被马天海三言两语就消弭于无形。 可见此人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刀锋笑着跟马天海挥挥手,带着一帮弟兄走了。 “海哥,这混蛋太嚣张了,要不,我找几个人做掉他?” 目视着刀锋等人离去,老苍气哼哼地说道。 马天海阴沉着脸,不吭声。 看得出来,海哥已经有些动摇了,在认真考虑老苍的提议。 刀锋眼下没时间去仔细参详海哥的内心想法,他忙着办案子。 “那个,通知她们的家属了吗?让周晓霞家里给她送点洗漱用品和衣服过来。” 大军便苦笑着答道:“没那么快……周晓霞老家是在依柏山里,不通电话的。我刚才已经给依柏乡的公安特派员打了电话,让他想办法去通知一下周晓霞的家属。不过那个地址,特派员老周说,最快也得两三天才能送到消息。等周晓霞家里人赶过来,起码也得四五天之后了。” 本质上,九十年代,整个天南都属于极其偏远落后的地区。 大山深处不通电话,不通公路的情况太普遍了。 刀锋便有些挠头,想了想,对徐玉儿说道:“小玉,你辛苦一下,把这些东西捡一捡,挑几套衣服给周晓霞送过去……” 总不能让她一个年轻女孩在号子里几天不洗澡不换衣服吧? 杀人嫌犯归杀人嫌犯,该讲究的人道关怀还得讲究一下。 “别拿错了啊,别把齐燕的东西给了她。” “这个怎么分辨啊,都是年轻女孩子……” 徐玉儿便嘀咕了一句。 “你大概加估计吧,齐燕比较瘦,周晓霞相对来说,要胖一点。而且齐燕要时髦些,周晓霞确实比较土气。” 你挑那些色彩不够艳丽,式样不够时髦的衣服就对了。 “军哥,齐燕的家属通知了吗?” 大军叹了口气,说道:“通知了,哎,也是造孽……听她的那几个老乡说,齐燕家里特别困难,父亲早死,只有一个妈妈,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妹妹,妹妹还有先天性的疾病。这些年,齐燕赚的钱差不多全都寄回家去了,自己节省得厉害!” “吃又舍不得吃,穿又舍不得穿,都把自己搞成营养不良了。” 徐玉儿诧异地说道:“那就奇怪了,那这进口的日本化妆品,又是哪来的?单这一样,差不多就顶她一个月工资了……” 大军猜测道:“说不定是什么人送给她的,所以她特别珍惜。你看都没怎么用过……周晓霞如果是动了她这个东西,那她被激怒也是很有可能的。” 徐玉儿轻轻点头,眉宇间神色郁结,显得颇有几分闷闷不乐。 都是些可怜人啊,为什么就要自相残杀呢? 办这样的案子,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反倒心里堵得慌…… 第438章 被害人有吸毒史? 次日上午十一点左右,城关派出所刑侦队办公室来了两位客人。 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同志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畏畏缩缩地站在办公室门口,不敢进来。 便有联防队员上前询问端的,随即跑进里间小办公室,低声对埋头看卷宗的刀锋说道:“老大,齐燕的家属来了……” “哦,好……” 刀锋当即起身,迎了出去。 “阿姨,这就是我们领导,刀所长!” 联防队员大声说道。 这位女同志头发白了一多半,看上去至少也得五十好几了。不过从齐燕的年龄来推断,她的母亲应该还要稍微年轻几岁才对。 二十年前的农村,女性到三十几岁才生育第一胎,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估计是因为生活所迫,因此面相显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得多。 “刀所长……” 齐妈妈条件反射式的,就要给刀锋下跪。 也不知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一下将刀锋吓得够呛,忙不迭地伸手扶住了她,连声说道:“阿姨,使不得使不得,不用这样不用这样……” 好不容易,止住了齐妈妈的“惊人之举”,将母女俩安排落座。 “刀所长,他们,他们打电话过来跟我说,我家,我家燕燕不在了,是吗?” 齐妈妈佝偻着身躯,抬头望向刀锋,眼巴巴地问道,满脸期盼之色,自然是希望能从刀锋嘴里“证伪”。 刀锋虽然不情愿,也只能点头。 这个事实,谁都无法改变,总是要接受的。 齐妈妈身子一软,瘫在椅子里。 旁边小姑娘急忙拉着她的手,边哭边叫着“妈妈”。看这孩子,面黄肌瘦的,头发稀稀疏疏,明显营养不良的样子,十来岁的孩子,身躯瘦小如同七八岁儿童一般。 闻声赶到的徐玉儿好不容易安抚好了齐妈妈。 “那个,刀所长,我能问一下吗?我家燕燕,是怎么,怎么没了的?” 昨天大军电话通知家属的时候,应该是说清楚了前因后果的,但这电话通过人转述,是不是还能保持原意,那就不好说了。 刀锋想了想,说道:“阿姨,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齐燕是被人杀害的。” “杀害?” 齐妈妈又是一声惊呼,猛地挺直了身子,一脸惊恐。 “怎,怎么会?我家燕燕那么老实的人,怎么会有人杀她?怎么会……” “阿姨,其实,其实就是些小矛盾引发的,她,她和她的室友闹矛盾了,她室友一时没忍住,就……阿姨,你要节哀啊!” 徐玉儿在一旁安慰道。 “她的室友?” “哪个室友?” “我家燕燕不是一直都和晓霞住在一起吗?” “换人了?” 一听这话,刀锋顿时和徐玉儿对视一眼。 “阿姨,没换人,就是周晓霞……” “那,又是谁杀的她?” 齐妈妈满脸困惑,一时间完全回不过神来。 “阿姨,就是,就是周晓霞……” 沉默稍顷,徐玉儿才低声说道。 “那不可能,不可能啊……晓霞,晓霞怎么可能杀燕燕呢?” 齐妈妈猛地站起身来,满脸惊慌,比刚才确证齐燕的死讯还要惊讶,完全不敢置信的样子。 “她俩,她俩关系那么好,就跟亲姐妹一样,晓霞怎么可能杀燕燕?刀所长,警察同志,你们肯定搞错了呀……” “阿姨,你先坐,别激动,别激动啊。慢慢说慢慢说……” 徐玉儿又急忙安慰她。 “阿姨,你怎么知道她俩关系好?” 刀锋双眉微蹙,问道。 “燕燕跟我说的呀。她跟我说,她和晓霞可好了,晓霞对她很照顾,知道她身体不好,就不让她干活。衣服都帮她洗,不让她泡冷水……晓霞,晓霞还去过我家里,去年过年的时候,就是在我家一起过的年,她连自己家都没回去……她们那么好,晓霞怎么可能杀燕燕?” “再说,再说晓霞也不是那种能杀人的人啊……” 倒是和周晓霞交代的很相符。 周晓霞说宿舍卫生都是她搞,连齐燕的衣服都是她帮着洗的。 只不过,她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却和齐妈妈说的不一样。周晓霞直言不讳,这么做只是为了“讨好”齐燕,求得她的认同。 但是齐燕并不领情。 不过这些话,刀锋自然不会跟齐妈妈提起。 没那个必要。 “阿姨,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认真调查,不是周晓霞干的,我们绝不会冤枉她。” 刀锋只能这么说了。 最后,齐妈妈提出来,要再见女儿一面。 这也是人之常情。 刀锋当即开车,带着她们母女前往县公安局,找到法医。陪同母女俩见了冰冻中的齐燕最后一面。 母女当场哭到崩溃。 徐玉儿又是好一阵安慰。 刀锋想了想,将徐玉儿叫过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钱塞给她,低声说道:“待会你给她们吧,就算是我们刑侦队同志们的一点心意。” 徐玉儿吓了一跳,急忙说道:“你哪来那么多钱?” 刀锋笑了笑,说道:“你忘了,马天鹰送我的。” 一万多块呢! 这钱刀锋没上交,却也没乱花,眼下这种情况,不正好用上? 权当是给雕哥行善积德吧,希望他死后能少下一层地狱! 虽然说十七层和十八层地狱没啥本质区别,能少剥一次皮也是好的…… 徐玉儿这才释然,迟疑了一下,从自己口袋里也掏出一百块,凑在了一起。 刀锋便竖起大拇指。 他算是慷他人之慨,徐玉儿却是扎扎实实的自掏腰包,这思想境界,就是不一样。 等徐玉儿折返回去,戴着眼镜的中年秃顶男法医却走过来拉住了他,压低声音说道:“刀所,被害人有吸毒史……” “啊?” 这下真是出乎刀锋意料。 一时之间,很难将齐燕和瘾君子联系在一起。 法医却给了他一个十分肯定的点头。 “我检测过了,她体内有海洛因残留物,胳膊上有针孔,应该是静脉注射。” 刀锋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静脉注射海洛因,这就不是一般的瘾君子了,这是“最资深”的那种。 问题是,齐燕哪来的钱注射海洛因这种最昂贵的毒品? 原本以为一个挺简单的案子,怎么有越来越复杂的趋势? 第439章 肝癌晚期 安顿好齐家母女,刀锋下午直奔看守所,提审周晓霞。 这次带了小丁和徐玉儿。 老苗和大军手里还有其他案子要忙,就没必要大家都扑在这一个案子上了。如果确有需要,再请他们帮忙不迟。 周晓霞看上去颇有几分憔悴,显然晚上没有睡好。 倒也在情理之中。 到底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时激愤之下杀人,要说心中没有一点后悔,那肯定说不过去。 “周晓霞,给你带了几套衣服过来,你自己看看,是不是你的?” 正式讯问之前,徐玉儿先递给她一个黑色塑料袋。里边装着几套衣服和牙膏牙刷毛巾香皂等个人洗漱用品。 还有几条卫生巾。 得亏徐玉儿心细,这些都给她想到了。 周晓霞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都是自己的东西,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了句“谢谢”。 “周晓霞,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你说……” 周晓霞将塑料袋小心地放在一边,坐直了身子,望向刀锋。 “你把昨天发生的一切,再给我复述一遍!” 刀锋不动声色地说道。 周晓霞脸上便露出反感的神情,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不是都说过了,还有什么好复述的?” “周晓霞,你不是希望宽大处理吗?那你就应该好好配合我们,你认罪态度越好,才越有希望得到减轻处罚。” 周晓霞哼了一声,显然依旧有些不情愿,片刻之后,才开始复述案发当时的情况。 “你说,你用电线从后边勒住齐燕的脖子,直接勒死了她,是不是用的这条电线?” 说着,刀锋展示了一段红色包皮的电线。 是那种比较柔软的铜线,两股较细的铜线绞在一起,而不是相对坚硬的铝线。 “对,就是这条电线!” 周晓霞倒也干脆,看都不认真看一眼,直接点头承认。 “那么,为什么在这条电线上找不到你的指纹?” 刀锋盯着她问道,眼神锐利。 “我怎么知道?找指纹不是你们的事吗?” 周晓霞眼里闪过一抹慌乱,随即又很强硬地回道。 刀锋不徐不疾地说道:“这是杀人案,我们必须搞清楚每个细节。并不是你承认杀了人,我们就无条件相信的……” “就是我杀了她,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难道你们还能找到另外的凶手?”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这条电线上没有你的指纹,却有大量被害人齐燕的指纹呢?” 周晓霞冷笑着答道:“这本来就是她用来晾衣服的电线,当然有她的指纹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指纹?” “我哪里知道?都说了这是你们的事!” 周晓霞的态度越来越恶劣。 刀锋也不生气,继续说道:“今天齐燕的妈妈和妹妹来了,她们不相信是你杀的齐燕。” 周晓霞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随即梗起脖子,说道:“是我杀的。阿姨是个好人,但是齐燕欺人太甚……” “齐妈妈说,你和齐燕的关系很好,去年过年还是在她家过的,连自家都没回去。请问,你们既然关系这么好,齐燕怎么又会对你欺人太甚呢?” 周晓霞冷笑一声,说道:“我那是为了讨好她,希望能把关系处好一点。她确实长得比我漂亮嘛,也比我时髦,我想讨好她而已。我承认,是我太天真了……” 刀锋轻轻蹙了蹙眉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之周晓霞给了他一种远超实际年龄的老到感觉。 问题在于,她这种老到用错地方了呀。 这是逼着警方尽早结案,尽早送她上法场吗? 不过仔细想想,杀人重罪,以她这个情况,如果没有惊天反转,基本上最后不判死刑也得判个死缓,无期的可能性都不大。 不管怎样的结果,都好不到哪里去,反正都这样了,破罐子破摔也说得过去。 早死早超生! “另外我问你,齐燕吸毒的事,你知道吗?” 这下周晓霞有些惊讶了:“吸毒?没有吧?我只知道她病了,每天要打针。她也没什么钱啊……” “那就是说,你亲眼见到她打针了?” “对!” “打在胳膊上,静脉注射。” “你没问她是什么药吗?” “问了呀,她说是止痛药。我又不是医生,搞不清楚她到底打的是什么。” 刀锋便看了看小丁。 现场勘查的时候,小丁也在。 小丁轻轻摇头,意思就是没在现场找到注射器和残存的药物或者说毒品之类的。 周晓霞似乎清楚刀锋的意思,说道:“齐燕说那种止痛药很贵的,要很多钱才能买到一点,每次用完了再去买!” “她说了是在哪里买的吗?” 周晓霞摇摇头,说道:“没有。她只说了不是医院买的。” “那为什么呢?为什么止痛药不去医院买?” 周晓霞哼了一声:“肯定是医院买不到啊,医院只能买到最普通的那种止痛药。那种没什么用的……齐燕那个病,痛起来特别厉害,一般的止痛药根本就止不住。” “那,齐燕到底得了什么病,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这个你们去医院调查啊,她去医院看过病的。” 结束对周晓霞的第二次提审之后,刀锋马不停蹄赶往县人民医院,开始调查齐燕的病情。 这个过程其实很麻烦,和想象中不一样。 如果搁在后世,有大数据,凡是在人民医院看过病的病患,只要输入名字和身份证号码,所有情况便都能查个一清二楚。 但是现在不行。 就算在县级人民医院,电脑化办公目前还是一个“科幻名词”。 医院的管理依旧是老式的。 所幸人民医院对刀所还是比较配合,并没有因为他抓了马红卫就对他另眼相看。非智能化信息时代,消息的传播远没有后世那么恐怖。 不少人都不知道马红卫就是眼前这个年轻警察抓的。 饶是如此,也足足花了两个小时,那个协助他们的医生甚至连晚饭都耽搁了,才终于找到刀锋想要的结果。 看到那个化验报告,刀锋久久无语。 肝癌晚期…… 第440章 六姐妹 案件有条不紊地办着,一切顺利。 周晓霞的供词也一如既往,承认自己杀了齐燕,没有更改。 但作为本案主办人的刀所,却总觉得有哪儿不对。一连两天提审周晓霞,又没有什么新的收获,让刀所感到有些气闷。 一个人坐在小办公室里抽烟。 他这间小办公室,是在大办公室里隔出来的,只有一个小窗户,这大烟枪一熏,整间小房子都烟雾缭绕,不知道的,还以为着火了。 队里的人似乎也知道老大心情不佳,没人敢进来打扰他。 突然,响起“梆梆”的敲门声。 刀锋很奇怪地抬眼扫了过去。 他并没有关门。 谁这么讲礼貌,房门明明大开着,还要先敲两下。肯定不是刑侦队这帮糙货,教养就没到那程度好吗。 只见门外站着一位女性,风尘仆仆的样子,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见刀锋望过来,女子微微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牙齿。 “你好!” “请问是刀锋刀所吗?” “我是刀锋,你是……” 刀锋急忙站起身来。 这女子大约二十八九岁模样,虽然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主,但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书卷气,讲的也是标准普通话,一看就是读书人。 对有学问的人,刀锋一般都会敬重三分。 “刀所你好,我是谷可馨,《天南日报》记者,这是我的证件……” 谷可馨站在门口,没有进门。 实在屋子里烟雾太浓,她怕熏着了。 “《天南日报》的记者?” 刀锋一脑子浆糊。 《天南日报》是天南省的机关报,自然是大名鼎鼎。问题是,《天南日报》的记者找自己干嘛? 貌似刀所这两个月并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值得记者上门采访。 “是这样的,刀所,关于我的来意,我待会再跟你说,先给你介绍两个人吧……这位是周红霞,是周晓霞的姐姐,这位是齐有田,是周红霞的姐夫,他们是过来了解周晓霞情况的。” 刀锋老早就注意到门外还有两个人,听了谷可馨的介绍,不由一愣。 五天前,大军就已经电话通知依柏乡公安特派员,请他通知周晓霞的家属过来。 现在周红霞齐有田两口子到了,倒在情理之中。 问题是,周晓霞的家属和谷可馨这位《天南日报》的女记者,又有什么关系? 谷可馨似乎也知道刀锋心里有疑问,便微笑解释说:“刀所,我这些年都在跟踪报道有关希望工程的新闻,这段时间正好在依柏山采访,知道周晓霞的事情之后,就陪着他俩过来了。” 刀锋不由恍然。 急忙招呼三人落座。 周红霞大约三十岁左右,齐有田年纪更大些,可能有将近四十岁。两口子都是那种最典型的山民,老实巴交,面对派出所副所长这样的“权势人物”,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的,连话都不敢多说,只是不住赔笑。 但是他俩显然对谷可馨极其信任,总是在不住地观察着谷可馨,按照她的指引来决定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刀所,红霞姐和有田大哥都不善言辞,他们的基本情况,就由我来向你介绍吧……” 谷可馨落落大方地说道。 “可以可以,有劳了!” 面对着读书人,刀所也情不自禁地变得“文质彬彬”的。 此时此刻,装也要装一把! 随着谷可馨的介绍,刀锋算是对周晓霞的家庭情况有了个基本了解。 周晓霞家,一共有姐妹六个! 六个女孩。 刀锋被吓了一跳。 这个计划生育,他们是怎么躲过去的? 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周晓霞是老五,都已经二十岁出头,所以她们都是六七十年代出生的,那个时间段,计划生育还抓得不咋严格。 真正全国范围内严抓计划生育,是八十年代中期之后。 周红霞是二姐,齐有田则是上门女婿,由他俩来为老周家延续香火,支撑门楣。所以这次,也就由他俩代表周家过来处理相关的事宜。 “刀所,晓霞这孩子,我也熟悉,我很难相信,她竟然会杀人……” 说到这里,谷可馨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周红霞便开始抹眼泪,齐有田搓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等一下,谷记者,你是怎么和周晓霞熟悉的?” “希望工程啊。” 谷可馨叹息着说道。 “当年就是靠着希望工程的捐助,晓霞才能走出大山,去上高中。在我的印象中,晓霞是个非常淳朴的孩子,为人极其善良,她没有理由会杀人,而且还是杀死自己的室友。所以,刀所,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谷可馨不愧是记者,遣词造句都很理性客观。 刀锋沉吟着说道:“不好意思啊,谷记者,因为本案正在侦破之中,所以,具体案情我不方便透露。只能说,按照目前掌握的线索,周晓霞确实有很大的杀人嫌疑。” 谷可馨微微颔首,却又神情坚定地说道:“刀所,我能理解你的难处。但是,我依旧觉得这个案子可能存在疑问,所以,我可以采访一下本案的当事人吗?” 刀锋摇头说道:“案件还没有侦查终结,理论上除了律师,其他任何人,包括近亲属都不得会见当事人。当然,这个决定权不在我手里,如果谷记者能够做通领导的工作,我个人没有异议。” 谷可馨点点头,说道:“好的,领导的工作我去做。” 刀锋突然又微微一笑,说道:“谷记者,周晓霞你不能见,但北郊工地那些工友,他们也对案情有所了解,你方便的话,倒是可以去采访一下他们。” 只要不是采访直接的案件当事人,公安机关就管不着了。 谷可馨眼前一亮,急忙说道:“好的,谢谢刀所提醒。” 至于谷可馨采访这个案件之后写出来的稿子,能不能在正规媒体上发表出来,那就不是刀所该操心的了。 毕竟他又不是新闻媒体的从业者,对那个行业的规则并不熟悉。 第441章 神特么的报长! 不过连谷可馨自己都意料不到的是,她去北郊工地采访,差点出大问题。 一开始的时候,倒是很顺利。 北郊工地太大,财大气粗的马天海虽然拉了个简易围墙将在建的部分圈了起来,却留了好几个口子,管得也不严,人员进出相对比较自由。 因为马总不怕贼鼓佬。 工地刚开建那会,确实产生过一些矛盾,比如当地村民阻扰,想要承包土石方之类的,也有贼鼓佬来偷材料。 很快这种情况就全消失了。 代价是四个终身残废,十几个重伤,轻伤不计。 没有谁的骨头能硬得过砍刀和铁棍,更没有谁的血肉之躯能挡得住火枪和猎枪。 因此谷可馨没受到任何阻拦,就进了工地。 实在她的外貌也太“农民工”了,原本应该精致姣好的皮肤,因为常年奔波在外采访,风餐露宿,而变得很粗糙。如果不是那股知书达理的气质和一口洁白的牙齿,任谁都不会将她和《天南日报》记者这样高大上的职业联系起来。 尤其当她出现在工地的时候,很容易被人当成和灰浆的小工。 所以她很顺利地完成了采访,获得了比较丰富的第一手资料。但是在离开的时候,差点出事。 因为很凑巧,她碰到马天鹰了。 这个时候,雕哥原本应该在医院躺着,他胳膊压根就没好利索。医生说,最少还得住两个月,才能基本痊愈。 刀锋那一鞭子,实在太狠了。 但雕哥是那种闲不住的,在医院躺了十来天,闷得厉害,就决定跑到马天海这里来聊天打屁。顺便问个实底——到底啥时候收拾刀锋那个王八蛋? 雕哥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如此委屈过。 连他爹都没这么打过他! 两车交错的瞬间,正在百无聊赖抽烟的雕哥猛地一愣神,随即挺直了身子。 “咦,刚才那个女的很面熟啊……” “哪个女的?” 马仔司机莫名其妙。 “就刚才骑摩托车那个女的……” 马仔笑道:“应该是工地上的小工吧?” 一身灰! “你是猪啊!什么小工能买得起摩托车?” 雕哥怒骂。 九十年代中期,摩托车比后世的世家小轿车还要金贵好吗? 马仔司机不由得搔了搔头。 雕哥说得也有道理。 “我想起来了,这是个记者……李武那个事,她也来过……她好像还是李武的同学……快,掉头,给我追上去!” 雕哥猛地一拍脑袋瓜,吼道。 李武失踪的时候,这个女记者就来秀溪采访过,还直接找过他们“马家帮”的几个头面人物了解情况,当时态度还挺嚣张,说一定要把这个事搞个水落石出。 虽然最后证明这女人只是在虚张声势,并没有那个能耐。 但那“嚣张”的样子,还是让雕哥记忆深刻。 特么的,一个云都来的女人,敢在秀溪嚣张,气得雕哥差点叫兄弟们轮她大米。 但是现在,这个消失了两年的女人突然出现在海哥的工地上,怎么想都觉得有问题。 必须先抓起来再说。 马仔司机尽管跟不上雕哥的脑回路,还是十分忠实地执行了雕哥的命令,立马原地掉头,开足油门追了上去。 不料那个女记者也很警觉,很快就察觉有异,当即猛踩油门,摩托车瞬间加速。 堪堪将已经追到身后不远处的沙漠王子甩开一段距离。 “快,快,再快点……特么你个废物!” “四个轮子还追不上两个轮子……” 雕哥咆哮如雷。 马仔司机就很委屈。 大哥,我这都开到八十迈了!(注1) 你满秀溪问问去,在这种路上,有几个司机敢开这么快? 前边那个女的,摩托车都快飞起来了。 马仔司机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女人。 虽然被雕哥骂得狗血淋头,马仔司机还是坚持“安全第一”,不敢再加速。万一开坑里,死得冤不冤? 不过从马仔司机笃定的神情也能看得出来,对于这场公路追逐大赛,他还是很有把握的。不信那个女的能一直坚持这样的“飞行速度”。 一个稍微大点的坑都有可能让她车毁人亡。 其实这个时候,谷可馨也在暗暗叫苦。 这样的速度,她确实没有办法长时间坚持下去。 路况太差了。 经过几分钟的激烈追逐,到底还是四个轮子更胜一筹,沙漠王子成功将摩托车逼停在路边。 “哈哈哈,抓到你了,李记者,你特么再跑啊!” 雕哥心情大好,仰天大笑着,踹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一跃而下。 他已经不记得谷可馨的姓名,既然是李武的同学,姑且叫她李记者好了。 姓名很重要吗? “马天鹰!” “你想干什么?” 谷可馨怒视着他,再不复平日的温和,厉声喝道。 “咦,你还记得我啊?哈哈哈,很好很好……我还正想问你呢,你不在云都待着,又跑我们秀溪来干什么?还跑到我五哥工地上去!” “快说,你又想搞什么名堂?” “我是《天南日报》的记者,新闻采访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面对着两个大男人,谷可馨毫无惧色。 雕哥今儿就是从医院跑出来的,所以除了一个司机,并没有带其他小弟。但这也已经足够了,就算雕哥吊着胳膊不方便出手,马仔司机也是五大三粗的,对付一个弱女子,那还不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 “我呸!” 雕哥一口啐在地上。 “什么狗屁记者!” “你特么少跟我来这一套!” “这里是秀溪,不是云都!” “不要说你一个小小记者,就算是你们报长来了,也得给老子规规矩矩的……” 谷可馨顿时就愣了一下。 什么叫“报长”? 土流氓都这么没文化的吗? 那是社长,社长啊! 你个土鳖!学渣!!! 不过土鳖归土鳖,没见识归没见识,马仔司机手里铮亮的军用匕首,却不是假的。 谷可馨也很清楚,自己真敢反抗的话,这混蛋就真敢捅! 这帮黑社会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刹那间,细密的汗珠从谷可馨额头上渗了出来…… 注1:一迈即指一英里,约等于1.6公里。80迈约等于128公里每小时。但是马仔司机没文化,还以为一迈就是一公里。时速80公里,在九十年代的路况而言,也已经是妥妥的飙车。那个年代,没有哪条县级公路能飙车到一百二十公里以上。那是纯粹找死。 第442章 刀所,你太黑了,瞧把坏人吓得! 这场公路追逐战的最后结局,出乎所有人意料。 最终是强势的雕哥承受了所有。 就在雕哥忍耐不得,决定喝令马仔动手的时候,一台微面警车远远朝着这边快速开了过来。 雕哥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来的不会是刀锋那个王八蛋吧? 其实这种微面警车,在秀溪绝非独一无二,不但县局有好几台,检察院和法院都有。理论上,这台正朝雕哥开过来的微面警车里边坐着刀锋的可能性只有几百分之一。 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然而,正所谓人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 雕哥最近确实有点衰。 就算偷偷从医院溜出来,都没看黄历。 正当雕哥内心碎碎念“不要是他不要是他”的时候,“咯吱”一声,微面警车就在他面前两米处停了下来,灰尘扬了雕哥一脸,差点呛着。 一个颀长的身影跳了下来,定睛细看,笑得“贱兮兮”的,可不正是那个王八蛋么? “哟,马老板,这么巧啊,又见面了?” 刀锋笑吟吟地走过来,两手空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但是雕哥很清楚地知道,如果有需要,这家伙下一秒就能变出一条钢丝软鞭,“咔嚓”将他的另一条胳膊也打成两截。 这混蛋比黑社会下手还狠! 雕哥有心想要硬气一把,可身边只有一个马仔,还是个开车的,战斗力十分稀松平常(最厉害几个现在都还在医院躺着呢,雕哥身边人才储备不够了),仔细衡量了双方的战力差距之后,雕哥理智地选择“和平解决争端”。 武力值二百五和武力值一万之间的差距,太悬殊了点。 “呃,那啥,刀,刀所,你怎么来了?” 雕哥很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同时不住使眼色给开车马仔,让他将刀子赶紧收起来。免得给这天杀的混蛋找到动手的借口。 他现在算是对刀锋有所了解,这混蛋有时候真的只需要一个借口…… 得亏开车马仔战力寻常,人倒还机灵,忙不迭地收起了匕首,到底也没给“帝国主义”找到打响侵略战争的理由。 “我问你呢,马老板,你不是应该在医院的吗?怎么跑这来了?” “呃,那啥,我就是觉得待在医院有点气闷,想出来溜达溜达……那个,刀所,我还有事,就不陪你聊天了,我走先,再联络……” 雕哥脸上赔笑,飞快的就往车上跑。 不管怎么说,隔着一层玻璃,总归比较安全。 雕哥现在是真没胆子单独和刀锋待一块。 “站住!” 刀锋突然板着脸一声呵斥。 雕哥顿时就好像脚底沾了胶水似的,一动不敢动了。 “马天鹰,我警告你啊,你现在还不自由呢。在吴家镇,你持枪袭警的事,你以为就这么过去了?我刀锋那么好打发?” “那个,那啥,刀所,那就是个误会,是吧?误会啊……” 雕哥有点僵硬地扭过脖子,连连点头哈腰。 “哼,是不是误会,你自己心里有数!” 刀锋冷哼一声。 其实别看刀所表面“气势汹汹”的,心里也跟雕哥一样无奈。 吴家镇袭警那个案子,迄今也没个结果。 他汇报了! 向所里,县局,市局领导汇报了全部情况,但至今没有下文。 真正让刀所郁闷的,不是别的,而是“规则”。 因为被袭击的对象是他本人,所以他自己不能办这个案子,必须由其他警察来办。 这叫“回避”! 问题是,领导没有指定该由谁来办这个案子。 事情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搁置下来了。 刀锋还不好老催。 原因也很简单:马天鹰这几个,都搁医院呢。 再怎么说,也得让人把伤先治好。 刀锋急不可耐的总是去催促,不免令人“笑话”,觉得他度量不广。 但这话吧,刀锋当然不能给马天鹰挑明了说,还得保持必要的“威慑”。 “你给老子听清楚了,老实在医院待着,没事别往外乱跑。要是再让我碰到你威胁群众,信不信我把你另外一条胳膊也打断?” “卧槽尼玛……” 马天鹰内心如同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口吐芬芳一万字,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不住点头称是,一脸的诚恳老实,真诚得不像话。 “还有,那个谁,说你呢!” “你刀呢?” “藏哪啦?” “就刚才,你那匕首,老实点,交出来!” 开车马仔犯起了愣怔。 他还没领教过刀锋的厉害,震惊于在秀溪还有人敢这么对雕哥说话,一脸懵逼的样子还挺“呆萌”。 “怎么,让我动手?” 刀锋脸色渐渐不善。 见马仔还在犹豫,这可把雕哥急坏了,大吼一声:“刀呢?交出来啊!” 你是没被打过! 不知道这混蛋心有多黑。 他这就是在找借口啊。 问题是,当真动手,他打你是假,打我是真,雕哥我冤不冤?再把老子胳膊打断,你特么替我去住院啊? 见雕哥急得额头冒汗,马仔司机才终于意识到不是在跟他开玩笑,急忙拔出匕首,调转刀柄,双手递给刀锋。 “又是军用制式匕首。你们这帮混账,装备还真行啊。” 刀锋接过匕首,骂了一句。 “滚吧!” 雕哥和马仔司机一听此言,如蒙大赦,“哧溜”上了车,一脚油门,跑得比兔子还快,瞬间不见了踪影。 掉头之前,雕哥甚至还放下车窗,不停地给刀锋挥手,点头哈腰的,姿态放得极低。 “刀所,好威风啊……” 直到沙漠王子远去,谷可馨才感叹地说道,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眼里全是好奇之色。 “我从来都没想到过,马天鹰会这么害怕一个人!” “恐怕就算在马天海面前,他都不会怕成这样……” 刀锋耸耸肩,笑道:“这帮混蛋,都是些软骨头,吃软怕硬。” 那你这得硬成啥样? 才能把穷凶极恶的黑社会吓成这副鬼样子! “不过谷记者,我得很认真地提醒你,马天鹰和马天海不是一回事,他差得远了。一百个马天鹰绑在一起,都不如马天海一根小手指头!” “真想对付马天海,就不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刀锋看着她,很诚恳地说道。 谷可馨脖子一歪,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听这个意思,刀所似乎知道很多事情啊……” 包括你恰好在这个时间赶到这里,都不是简单的巧合吧? 你好像早就猜到我有可能会遇到危险似的。 刀锋淡淡一笑。 “我知道的,恐怕比你想象的还要多一点。” 第443章 刀警官,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元月中旬,刀所开着微面警车,赶到了岩门市人民检察院。 穿着得体的警服,身材挺拔,阳光灿烂,帅得一批! 那么,刀所今天到市检察院来,有什么公务呢? 答案是:接女朋友! 但这也算是公务。 “北郊工地杀人案”,正式进入检察流程,岩门市人民检察院今天将派员赶赴秀溪,提审犯罪嫌疑人周晓霞。 这是一支年轻的检察队伍。 能不年轻吗? “队长”于傲雪,“副队长”小方和另一位助理检察员小曹。 没有“队员”。 拢共就这仨! 也不能说检察院不重视这个案子,关键这案子案情特别简单,犯罪嫌疑人自己供认不讳,有现场目击证人,证物齐全,犯罪动机清楚,基本上没疑点。 这样的案子,正好拿来锻炼年轻人。 没看到公安机关仅仅半个月就把案子移交过来了吗? 真要是稍微复杂一点,就冲着“故意杀人”这四个字,也不能如此“草率”啊。 况且公安那边办案的领头人也不是啥“老成之辈”,而是比检察员更年轻的刀锋,满打满算,这哥们也不到二十三周岁好吗! 要说检察院领导完全没有一点“私心”,也不尽然。 这不给人家“小两口”创造待在一起的机会呢。 要不,一个在市里,一个在县里,隔着几十上百里地,一个月也不知道能不能见一次面。牛郎织女一年见一次,那是已婚。这未婚的也这么整,迟早要黄。 再说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照这么算,织女实际上是天天和牛郎见面。关键每次见面,牛郎都憋了一年,仔细想想,织女的生活还是很美好很幸福的…… 见到刀锋,同样制服笔挺的于傲雪嗔怪了一声:“不是说不让你过来接吗?我们自己搭车过去就好。” 检察院经费一样不富裕,还不如公安局,市内出差,如果不是急务,一般都是坐班车。 “我这不是休一天假吗?也得先过去看看我爸我妈……” 刀锋笑着解释,很随意地上前接过了于傲雪手里的行李箱。 于傲雪急忙问道:“叔叔阿姨还好吧?我上次去看过他们,刀叔叔身体恢复得不错。” 她知道刀锋的身世,也知道刀锋很在意和刀无名的父子感情,自然不会因为刀无名不是刀锋的亲生父亲而生出什么怠慢之心。 “还行吧,就是岁月不饶人,我在想啊,要不要动员他们再搬回玉海去。” 刀无名和唐潇老家都是玉海的。 “这个工作怕是不好做吧?” “我尽力!” 刀锋似乎比较在意这事。 于傲雪原本有些奇怪,在岩门好好的,为什么非得搬回玉海去?唐潇不好说,刀无名心里怕是不乐意吧? 杨浩东现如今可以算是玉海的主要领导之一,刀无名回玉海,不免时时刻刻生活在杨浩东的“阴影”之下。 不过仔细一想,于傲雪似乎明白了什么,赞同地点了点头:“行,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做叔叔阿姨的工作。” 在这种事情上,她这个“儿媳妇”说话的“效力”,可能比刀锋更强三分。 小方和小曹很懂事,远远站在一旁,给他们腾出个讲悄悄话的空间。 只不过两个家伙挤眉弄眼的,显然有些“不服气”刀所的“狗屎运”! 凭什么这么好看身材又棒的“女上司”就被“外人”拐走了? 好在刀锋和于傲雪都不是话痨,也没什么悄悄话要说,三言两语的就结束了谈话,手一挥,招呼他们上车。 “刀所……” “刀所……” 两人乐呵呵地过来打招呼。 小刀哥满脸笑容,心里暗暗“生气”,这就叫“不上道”,叫声“姐夫”咋了,能少你们一块肉啊? 这要是搁清源所,二警区那帮兄弟,老远就“嫂子”“嫂子”地叫上了。 没点眼力价! 话虽如此,该讲的客气还得要讲。 “小弟”不懂事归不懂事,做“姐夫”的不能和他们一般见识。 当下刀所客客气气将两位助理检察员请上车,一脚油门,微面警车轰鸣着冲出检察院大院,向着秀溪一路疾驰而去。 晚上,秀溪金盾宾馆。 刀锋在于傲雪房间,于惊雷没过来。 这位大舅哥虽然是个钢铁直男癌晚期,资深单身狗,但在恋爱理论方面,却很有一套。十分懂得要多给年轻恋人创造单独待在一起的机会。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早日成为正经八百的“大舅哥”,还有希望早点当上“亲舅舅”。 所以,他虽然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妹妹,却能忍住不过来。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和一帮志同道合的哥们吃宵夜喝酒聊天打屁,不比当个大号电灯泡好玩? 哪怕是好哥们和亲妹妹的电灯泡,那也没啥意思。 看他们当面亲嘴儿忍不住脸红,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又忍不住生气。 不是人干的活! 不过,要是于支队长知道这俩货大晚上凑一个房间里也在讨论案情,肯定要拍桌大怒,大骂刀锋是榆木疙瘩,朽木不可雕也! 活该你一辈子只有五姑娘相伴…… 其实吧,刀警官也没大舅哥想象中那么“低能”,一些恋爱男该懂的小技巧,多少还是懂得那么一丢丢的。 比如两个人背靠桌子聊天,就要尽量贴紧一些。这样会导致一条胳膊没地儿搁,只能从对方腰间搭过去,顺便将温热的手掌贴在腰窝上…… 如果胆子再大一点的话,手掌还可以往上移动那么几寸几寸的…… 遗憾的是,刀警官属于那种胆小的! 不行啊,刀警官,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马红卫那个案子,还没个结果吗?” 于傲雪倒是没在意刀锋手上的小动作,这不离“qq糖”远着呢,瞧这位那胆儿,没个半年时间,他怕是挪不到那么高的位置上去…… “还没,不过马红卫已经开始顶不住了。哥的意思,是这案子先拖一阵也好,起码拖过春节再说。” “为什么?” 于傲雪有些不解。 刀锋笑了笑,答道:“至少可以吸引一部分注意力,让他们不至于把火力全都倾泻到我头上。” 于傲雪似有所悟地点点头。 第444章 两个疑点 “刀所,北郊工地杀人案,我们认为,还有两个疑点。” 于傲雪一本正经地说道,面色平静,语气正式。 当然这已经不是在金盾宾馆她自己的房间了,而是在小会议室。于傲雪代表检察院,也就是未来的公诉方,在正式和侦查机关的办案人员沟通。 时间也是在他们抵达秀溪的第二天。 于傲雪他们这次的秀溪之行,是公安机关侦查终结前的最后一道“关口”。 检察院认可之后,案子就可以进入下一个流程。 正式由检察院接手,准备提起公诉。 届时,不但卷宗要移交给检察院,犯罪嫌疑人也会送往岩门市公安局看守所羁押。如果检察院认为案情依旧有疑点,有必要搞清楚,那就暂缓这个流程,犯罪嫌疑人也会继续羁押在秀溪县。 方便就近侦查,就近获取证据。 从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来看,如果没有什么惊天逆转,周晓霞大概率会被判处死刑,最少也得是死缓起步。 因为她不具备任何减轻处罚的法定条件。 当然更不具备“非法定”条件。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山里女孩,有谁会去为她奔走呼号? 况且,给了她宽容,对死者齐燕岂非太不公平? “于科,请讲!” 于傲雪对面,刀锋正襟危坐,另外小丁,徐玉儿分别坐在他的两侧。 毕竟公事公办嘛。 “第一个,就是指纹!” “在作案工具上没有提取到周晓霞的指纹,反倒提取到了死者齐燕的大量指纹,这很不合理。” 于傲雪看了面前的卷宗一眼,蹙眉说道。 作为“周晓霞案”的主办检察官,预定的本案公诉人,于傲雪自然早已经仔细审查过本案卷宗。(注1) “对此,侦查部门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对此,卷宗上自然也给出了合理解释。 但刀锋肯定不能对自己女朋友说“你自己不会看卷宗啊”! “可以肯定,周晓霞作案时没有戴手套。一是她自己没承认,二是我们没在现场找到手套。对此,周晓霞自己也没法解释,她只是说,当时就是这样,她没戴手套,事后也没擦拭那条电线。我们分析认为,这可能和周晓霞的体质有关,她的手不怎么出汗……” 于傲雪蹙眉说道:“这个分析,有点牵强了。” 对此,刀锋也没进一步的解释。 如同于傲雪所言,这确实是个疑点。最好的解释就是戴着手套作案。但周晓霞自己不承认,侦查人员也不能硬生生给她加一副手套进去。 也不能因为这一个疑点就将案子无限期耽搁下去。 只能如此解释了。 毕竟很少有案子能够做到尽善尽美,没有任何瑕疵的。 “第二个疑点,我觉得她的杀人动机,似乎也有些不太充分。仅仅因为一次口角就怒而杀人,把自己两年来朝夕相处的室友残忍杀死,和周晓霞平时在工友中的口碑不符……” 一个杀人案,要想办得铁证如山,除了犯罪嫌疑人自己的供述,现场勘查记录,其他的证人证物也是必不可少的。 为此,卷宗里收录了不少工地工友的调查笔录,也收录了受害人齐燕母亲对周晓霞的印象描述。 从这些描述来看,周晓霞是个“好人”,性格直爽,甚至可以说是刚烈,热心助人,经常为工友们争取福利待遇。 办公室的大多数同事,对周晓霞的评价也很正面。 唯独管理部经理李兵对她评价不好:这个女人有点疯,脾气暴躁,时不时顶撞上级。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开了她呢?” 这是刀锋询问李兵的原话。 你小子看上去也不是那种气度很大的人啊。你会允许一个经常顶撞你的人常年在你眼皮子底下晃荡。 刀锋记得,当时李兵有点尴尬,闷了一下才回答他:她干活还行,不挑挑拣拣,不谈条件…… “这一点,周晓霞自己也承认了,就说当时跟中了邪一样,心里一股怒火怎么都忍不住,就想杀了齐燕!” “这个念头从她脑海中一冒出来,就跟野火似的,越烧越旺,再也压不下去……” 虽然是大白天,坐在他身边的徐玉儿还是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案发时间,不就是鬼哭的次日吗? 这中间,真的没有必然联系? 反倒是坐在于傲雪身边的小方说道:“一时冲动,倒也是许多年轻人的特点……” 说得你自己多老似的! 显然他也觉得自己“老大”有点“吹毛求疵”了。如此简单明了的案子,还有什么好质疑的。走个过场得了。 早点做完公诉书,送到中院去就完事了。 于傲雪再次“勉强”认同了刀锋这个解释,继续说道:“刀所,你说周晓霞连续两次拒绝了司法局给他指定的律师?” 法律规定,任何有可能判处死刑的案件,被告人必须有辩护律师。如果被告人自己不聘请律师或者无条件聘请律师辩护,办案方必须为他提供法律援助,指定辩护律师为其辩护。 “是这样。” “那她现在没有辩护律师?需要我们在市里给她指定一个吗?” 看得出来,于傲雪对周晓霞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同情心理。 “那倒不必。她接受了第三个律师。” “哦?这个律师有什么特别吗?” 刀锋脸上也露出奇怪的表情,带着点苦笑说道:“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特别年轻,今年刚获得律师资格。周晓霞这个案子,还是他第一次独立办案……” “哦……” 小方和小曹顿时同时以手扶额。 这什么奇葩啊? 杀人重罪,放着经验丰富的老律师不要,偏要让一个刚出道的毛头小子上,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理由呢?” “周晓霞说了是什么理由吗?” “说了。” “周晓霞说,和年轻人比较好沟通。” 众人再一次“晕倒”。 你以为谈恋爱呢? 但这是法律赋予周晓霞的权力,她自己坚持这么做,谁都没办法改变。 搞不好,是她死志已决,压根就不想活了。 万一找个经验丰富的老律师,给她辩护出来个死缓,那她至少得坐二十年大牢。对于许多急性子来说,还不如直接吃枪子来得痛快。 注1:在检察院内部,反贪污贿赂和反渎职,是一个独立部门,和公诉部门是分开的。于傲雪不能同时从事这两个工作。但小说为了增加故事性和可读性,模糊了这一点。让于傲雪可以“跨部门”和刀锋联动。懂行的读者请一笑置之,不必较真。 第445章 新闻采访许可 下午,刀锋陪同检察院的同志去看守所提审周晓霞。 街上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已经是腊月中旬,离过年只有十几天了,不少乡民到城里来采购年货,一些在外地打工的年轻人也陆续赶回。 开始透出一股年味。 “大概什么时候能够一审?” 刀锋陪着于傲雪走在前边,低声问道。 秀溪看守所还是老建筑,就在公安局附近,离金盾宾馆不远,走路过去很近,就没必要开车了。 于傲雪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好像急着要结案?” 刀锋说道:“这种案子没必要拖着,早点结案,对大家都是一种解脱。” 也就现代社会,有相对完善的体系。搁在古代,一桩官司稍微拖得长一点,就足以让一户殷实人家破产。 于傲雪想了想,认同了刀锋这个说法:“我尽量加快进度吧。到时跟法院那边沟通一下,过完年就开庭。” “好!”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看守所办理相关手续。 “咦,刀所?这么巧?” 一个略带嘶哑的熟悉声音响起。 刀锋扭头看去,却见是谷可馨。 “谷记者?你好你好!” 谷可馨今天打扮得比较清爽,不是刀锋第一次见她时那种尘土满面,风尘仆仆的样子,还略微化了淡妆,将满脸的风霜痕迹稍微遮掩了一下。围着一条浅黄色围巾,笑容依旧开朗大方,给人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对这位一直在偏远地区奔波,努力为贫困孩子们呼号,寻找未来的年轻记者,刀锋很是敬佩。 “刀所,这几位是?” 谷可馨和刀锋打过招呼,随即问道。 “哦,这是市检察院的同志,过来提审周晓霞的。” 刀锋忙着给双方介绍。 大家握手寒暄,自有一番客气。 “谷记者,你今天过来是……” “是这样的,刀所,我已经得到采访许可了。省厅法制处和宣传处都同意了,毛处长还有亲笔批示,岩门市局政治部和秀溪县局政工室也都同意了。” 谷可馨说着,取出一份盖着公章的公函。 是由《天南日报》新闻部开出来的,果然盖有省公安厅法制处和宣传处的公章,还有好几位领导的亲笔签字。 刀锋也不认得,不过省厅宣传处处长姓毛,他倒是知道的。 毛处长的意见是这个案子对年轻人很有警示意义和教育意义,同意采访报道,当然前提是遵守保密纪律,不得泄露具体案情。 北郊工地闹鬼的事情,肯定也是不能写的。 堂堂省报,岂能宣传封建迷信之类的东西? 但这些“禁忌”,谷可馨作为记者,肯定比他更懂,却是不必由他再来提醒了。 刀锋无异议,于傲雪略感奇怪。不过谷可馨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高端人士”,为人谦和,颇得人的好感,又手续齐全,她也没多说什么。 况且周晓霞固然是个杀人嫌犯,却也有可怜之处。这个案子确实如同毛处长亲笔批示的那样,对当下的年轻人有警示意义和教育意义,予以报道也属应该。 当然,提审的时候,谷可馨是不能旁听的,她只能先在外边等着。 刀锋贴心地说道:“谷记者,要不我先帮你打个招呼,你去办公室坐一会,我们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检察院第一次提审嫌犯,流程自然不能太简化,最起码一个小时是要的。 “不用不用,谢谢刀所。你们几位先忙,我自己去就行了。” 以她省报记者的身份,看守所这边,自然不会怠慢。 这年头的记者可不比后世那么不值钱,还是有很高社会地位的,金贵得很。 当下挥手作别,刀锋等人进入看守所内。 陪同他们的看守民警笑着说道:“也是巧了,今天正好周晓霞的辩护律师也在,他刚进去没多久,我去给他说一声,让他先结束吧,别耽误了你们的时间。” 在看守民警的眼里,市检察院的同志和城关派出所副所长,自然比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律师更值得“交往”。没有让刀锋他们等他的道理。 片刻后,刀锋见到了周晓霞的辩护律师。 非常年轻,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脸上还残留着几分青涩,显得稚气未脱。面对刀锋和于傲雪等人时,甚至还略有些紧张。 于傲雪不由得暗暗蹙眉。 倒不是对律师有什么偏见,谁都是年轻过来的,都要经历一个逐渐成熟的过程。 关键她对周晓霞的选择表示很难理解。 哪怕周晓霞再年轻,再没有社会经验,也应该知道,这位稚气未脱的年轻律师,在经验上肯定要差点意思啊。 她这是完全放弃“治疗”了吗? 真的那么想死? 为此,于傲雪在正式提审周晓霞的时候,还专门提到过这一点。 “周晓霞,根据法律规定,你有权得到律师的帮助。如果你对现在这位律师有什么意见的话,可以提出来,给你换一个!” 得亏那位年轻律师不在,不然的话,肯定会“恶狠狠”地记住于检察官! 有你这么“埋汰人”的吗? 就不知道这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在他眼里会不会变得“狰狞可怖”。 周晓霞很平静地摇头,淡然说道:“没必要,徐律师很好,就是他了!” 连小方都忍不住劝道:“徐律师固然不错,但他太年轻了,经验方面,可能还是有些欠缺的,不如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律师。” 周晓霞看他一眼,依旧平静地摇头:“谢谢,不用换了。” 随即又说道:“请问检察官,我这个案子,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开庭?” 于傲雪双眉微微一扬:“周晓霞,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在看守所受到什么不公正的待遇?如果有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 周晓霞淡然一笑,说道:“没什么,检察官你误会了,没人对我怎么样。我就是不想拖下去了,早点有个结果,免得煎熬……” 看着这个平静得可怕,完全和她年龄不相符的杀人嫌犯,饶是几位检察官见多了各色犯人,也禁不住面面相觑。 第446章 第一次庭审 时间:1995年2月20日,农历正月二十。 节气:雨水。 天气:晴。 地点:岩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大厅。 事件:秀溪县北郊工地故意杀人案,今天第一次正式开庭审理。 主持庭审的是岩门市中级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副庭长,资深法官于春江! 岩门市人民检察院派员支持公诉。 公诉人:岩门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于傲雪。 本案公开审理。 岩门虽然属于偏远地区,到底也是地级市,天南有数的“大城市”之一,刑一庭于庭长今年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经验丰富,审理过不少大案。 对于这个案情相对简单的故意杀人案,实话说,他并没有太紧张。 而且在正式开庭前,中院审判委员会已经开会研究过这个案子,给出了很有针对性的指导意见,合议庭压力不大。 不过让于庭长稍感意外的是,审判大厅坐满了人。 虽然是公开审理,但依照于庭长以往的经验,这样的案子,不会有太多人参与旁听。 因为案件不是发生在岩门市区,而是发生在秀溪县。岩门市民对本案没有什么“感觉”。就案件本身而言,犯罪嫌疑人和被害人老家都在偏远农村,也没有多少“民愤”可言。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普通市民压根就没有旁听开庭审理的“习惯”。 谁会没事专门跑到法院审判厅这边来看公告? 再花一整个上午甚至一整天的时间来旁听一个和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案件? 又不像强奸案那样“刺激”! 当然了,强奸案也不会公开审理,你想旁听人法院还不让呢。 于庭长没想到的是,今天这个案子居然来了这么多人,将整个审判大厅塞得满满当当。其中好些个胸前都挎着相机,手里拿着笔记本和录音机。 全都是记者! 媒体什么时候对这种“清汤寡水”的案子变得那么有兴趣了? 当然了,媒体要采访庭审过程,事先是必须经过申请的,获得法院同意之后,才能进入审判大厅,并且必须遵守庭审纪律,不得干扰正常的审判进程。 于庭长事先也知道会有记者过来,只是亲眼见到之后,还是惊讶于媒体摆出来的大阵仗。 搞什么名堂? 难道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看看端坐在公诉人席上的于傲雪,于庭长又暗笑着摇摇头,觉得自己实在是多虑了。 于春江和于傲雪同谱,按照辈分,于傲雪要叫他一声“叔”。 当然,血缘关系要追溯到好多代之前了。 不过因为大家都在政法系统工作,平日里也有些往来,关系算是比较近的。这也是“周晓霞故意杀人案”这么快就第一次开庭审理的原因。 于傲雪特意找于春江“求情”了,让他将这个案子排到靠前些来审理。 对此,于春江自然是含笑答应,也没过多的细究原因。 这个案子,既然院领导指给他来主审,那么总是要开庭的,早点晚点都无所谓。于傲雪又没有求他“关照”谁,就是单纯的在审理时间上靠前一些罢了。 都算不上是个人情,只是正常的工作沟通而已。 估摸着,还是于傲雪今年想多办结几个案子,好多出点成绩。 年轻人嘛,总是充满着干劲。 好事! 再说于无声去年年底刚成为市领导,说不定今年于傲雪还能有所进步呢? 于傲雪工作上出了名的严谨,这种简简单单的案子,能出什么“大事”? 旁听席的前排,刀锋,小丁,徐玉儿等办案民警警服齐整,肃然端坐,另外还有两名联防队员也来了。 这就更让于庭长安心。 另外,周晓霞的姐姐周红霞姐夫齐有田,齐燕的母亲和妹妹,都在旁听席上。不过分隔开来,谷可馨等几位记者,坐在他们中间。 周红霞齐有田满脸焦虑,还带着几分惭愧。 齐妈妈和小妹妹则一脸哀伤,却没有多少恨意。 自始至终,她们都没有恳求过公安机关严惩周晓霞,这是两个善良而又稍显卑微的底层生活者。 也就是现阶段没有要求被害人家属出具《谅解书》的环节,如果有这样的法律规定,刀锋甚至怀疑齐妈妈真会在《谅解书》上签字。 除了他们,旁听席上还有几名西装革履的男子。 正是北郊工地管理部经理李兵和他的几名跟班,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也过来了。要说李兵会特别关系周晓霞的情况,刀锋首先就不相信。 从元旦那天晚上的接触来看,李兵对周晓霞很不感冒。 估摸着还是有“闹鬼”的因素在内。 三次闹鬼,三次死人。 唯独这一次,是故意杀人! 还差点在工地上闹出“辞工潮”来。 作为工地的实际负责人,李兵可能也想第一时间知道本案的审判结果。 “带被告人!” 上午九点,随着审判长一声令下,本案被告,故意杀人嫌犯周晓霞,被两名威严的女性法警,押上被告席。 因为庭审,周晓霞只戴着手铐,没有戴脚镣。 齐耳短发,脸色平静,只是略有几分清减,原本圆圆的脸蛋,显出尖下巴来了。 站上被告席之前,周晓霞向着齐妈妈鞠了一躬。 齐妈妈伸手掩嘴,轻轻抽泣起来。 宣布纪律之后,庭审正式开始。 “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于傲雪应声站起,向审判长,两位审判员微微鞠躬致意,开始宣读起诉书。 “审判长,审判员,我代表……” 于傲雪清脆的声音在审判大厅内回荡,语速中等,吐词清晰,普通话很标准。不少旁听者暗暗点头。 可能,这样英姿勃勃的检察官,才符合他们的认知吧?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xxx条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此致,岩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检察员:于傲雪!” “一九九五年二月十五日。” “审判长,起诉书宣读完毕!” 于春江轻轻点头,嘴角露出一丝赞赏之意。 第447章 庭审辩论 进入庭审辩论阶段之后,那位面相年轻得过分的“稚气”律师站起身来,鞠躬为礼。 “审判长,审判员,公诉人,现场各位朋友……”(注1) 小伙子很有礼貌,也很有耐心。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 这个稍显啰嗦的“开场白”,居然让许多人对这个“邻家大男孩”心生好感。旁听席上,甚至有人对他微笑点头,以示鼓励。 其中就有谷可馨。 “我是秀溪县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于方成,因为本案被告人周晓霞家庭条件困难,其本人并没有聘请辩护律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受法院委托,我局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我担任本案被告人周晓霞的辩护律师。” 这番话,他原本可以选择不当众说出来,但他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看来是准备主打“悲情牌”了。 仔细想想,小于律师这个选择可谓十分明智。 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证据确凿,犯罪嫌疑人本人供认不讳,算得上铁案如山。做无罪辩护或者轻罪辩护,成功的概率基本为零。 周晓霞没有任何法定从轻处罚或者减轻处罚的条件。 只能“求情”。 果然,接下来于方成便开始详细描述周晓霞小时候的“苦难历程”。 “周晓霞姐妹六个,她排行第五。依柏山自然条件极其恶劣,交通极度闭塞,群众生活非常困难。周晓霞家里,因为孩子多,生活比其他家庭更加艰难……从小,周晓霞就吃不饱饭,缺衣少吃……” “审判长,我请求放映幻灯片。” 于庭长略一沉吟,便点头允许。 审判大厅的灯光变暗,于方成开始放映幻灯片。 一开始是依柏山的自然条件展示,就算现在,也依旧可以称得上是“穷山恶水”,时间倒回二十年前,七十年代初期,那更是恶劣无比。甚至连公路都不通,只有一条沙土路,勉强能通行拖拉机之类“力气大”的交通工具。 小车压根不要想上山。 所谓“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那得十几二十年后,完全解决温饱问题,广大群众吃穿不愁,才能喊出这样的口号。 随后则是周晓霞他们家小时候的几张黑白老照片。 刀锋暗暗点头。 这位小于律师尽管年轻,没什么经验,工作干得还是很扎实,亲自去过山区,可能还不止一趟。 就冲这份劲头,此人将来有可能成为知名律师。 照片中的周晓霞姐妹,穿着明显不合体的旧衣服,补丁摞着补丁,一个个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只有眼神依旧清澈,透露出对幸福生活的渴盼。 “周晓霞是六姐妹中最有学习天赋的,智商最高,其他姐妹,大多只上过两三年学,其中大姐二姐,连一天学都没上过。唯独周晓霞,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 “诸位,周晓霞每天上学,要走八里山路,来回十六里。对于一个几岁的孩子来说,仅仅路途上,每天就要走四五个小时……” “周晓霞从小就很懂事,放学回家的路上,还会帮家里割猪草,捡柴禾。” 于方成说着,换了一张幻灯片。 画面上,十来岁的周晓霞胸前挂着破旧的书包,背后背着一个大背篓,背篓里已经堆了半篓青草和各式野菜。 现场响起相机的“咔嚓”声,记者们纷纷拍照。 当然,这是事先向法院打过申请,得到允许的。否则,庭审过程,不许拍摄。 个别感情丰富的旁听群众,脸上甚至已经挂了泪水。 “说起来也是巧得很,这张照片,正是今天在场的一位记者同志拍的。谷记者,是这样吗?” 于方成突然转向旁听席。 谷可馨立即点头,说道:“是的,这张照片就是我拍的。当时我还在上大学,这是我在校实习期间,去依柏山体验生活时拍下来的。” “这也是我后来专门跟踪报道希望工程的主要原因和源动力!” “谢谢谷记者。你是一位好人!” 于方成说着,向谷可馨鞠躬致谢。 谷可馨轻轻一笑。 这个小家伙还有点逗。 不过显然,于方成的策略已经开始起作用了,已经有不少人隐隐对周晓霞产生了同情之心。 虽然她是个杀人犯,却并不是那种令人无比痛恨的穷凶极恶之辈。 或许,她犯下这样的罪行,真的只是一时冲动? “虽然周晓霞很努力,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但她的家庭条件实在太差,全家勒紧裤带支持她读完小学之后,就再也没有能力送她上学了。他们根本付不起寄宿所需的生活费,尽管在很多人眼里,那只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小钱。” “如果没有希望工程和好心人的帮助,周晓霞不可能上完高中。” “按照周晓霞的成绩,她本来是有机会考上大学的。但是,因为一个意外,她不得不放弃考大学,转而前往工地干活谋生……” “什么意外?” 旁听席上,有人脱口而出。 于傲雪微微蹙眉。 照这样下去,这个家伙要把现场辩论搞成“演讲会”了。 但她也没有提出抗议。 一般来说,审判长如果觉得不妥,会主动开口制止于方成继续“演讲”下去。 审判长席上,于春江面容沉静,端坐不动,暂时没有要制止于方成的意思。 看来这个“小律师”的举动,还在于庭长的“容忍范围”之内。 “周晓霞的资助人停止了对她的捐助。多年来,一直有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在资助周晓霞求学。两年前,这位好心人可能经济上出现了困难,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停止了捐助。” 旁听席上响起一片叹息之声。 真是天意啊。 如果周晓霞能够继续得到资助,顺利考上大学,那今天这一切,应该就不会发生。 她和齐燕都不会有交集嘛…… 注1:普通案件,一般由一名审判长和两名陪审员组成合议庭。适用简易流程的案件,则由一名法官单独审理。重大案件,由一名审判长,两名以上审判员组成合议庭。最近有新的变化,部分法院已经在实施,重大案件,由一名审判长,两名审判员,四名人民陪审员组成合议庭。 第448章 大反转? “周晓霞在秀溪北郊工地找到工作。一开始,她是做小工,毕竟不懂得什么建筑技术嘛。” “应该说,周晓霞是一名合格的小工,舍得下力气干活,从来不偷懒。一个年轻姑娘,能吃得下这份苦,那是相当不容易的……至少,我做不到……”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轻笑。 大伙对这位小律师的好感,快速上升。 小伙子还真不错。 审判长于春江轻轻咳嗽一声。 这是在提醒于方成,庭审辩论要注意控制时间,不相干的话,不要说。 实际上,能够让他一直“自我展现”到现在,于春江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或许因为他也姓于? 仔细品味一下,本案审判长姓于,公诉人姓于,辩护律师居然也姓于。老于家到底不愧是岩门第一大族,家门中俊彦辈出。 “但是周晓霞并不满足于一直做小工,工作之余,她积极自学财会知识。半年之后,周晓霞就靠自己的努力,成为北郊工地财务部的一名工作人员。” “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周晓霞和本案被害人齐燕成为室友。” “两个人年纪差不多,出身也差不多,相处得非常不错。这一点,北郊工地的许多工友都可以证实,一年多来,她们俩很少吵架。” “而且,周晓霞十分勤快,乐于助人。” “因为齐燕比较瘦弱,身体不好,周晓霞包揽了双人宿舍的所有杂务,搞卫生,搬东西,打饭,都是周晓霞在做,甚至齐燕的衣服,除了贴身衣物和鞋袜,都是周晓霞帮她洗的。” 旁听席上又响起一片叹息声。 这不挺好的吗? 怎么突然之间,就“反目成仇”了? 还是不死不休那种? “我们大家都知道,两个年轻人住在一起,因为生活习惯不同,性格不同,就算是亲姐妹都有可能闹一些矛盾。根据我的了解,周晓霞性格外向,活泼开朗,胆子大,齐燕刚好相反,性格内向,胆小,还有些孤僻……” 于傲雪双眉一扬。 于春江敲了敲法槌,开口说道:“于律师,注意你的措辞!” 死者为大。 你这么说本案被害人,这叫死无对证,不妥! 于方成急忙鞠躬道歉,接着说道:“总之两个人也发生过一些小矛盾。案发那天,更是发生了一个误会,齐燕认为周晓霞用了她的贵重化妆品,就是这一瓶……” 放幻灯片。 那瓶岛国进口的化妆品,已经成为证物,收藏在公安局的物证室。 旁听席上也有识货的,顿时发出了啧啧的惊叹声。 现阶段,这是妥妥的高档货,贵得很。 不要说工地上的“底层人士”,就算是城里“工薪阶层”,因为这么一瓶化妆品反目成仇都一点不奇怪。 “据周晓霞自己说,她根本就没碰过这个化妆品。公安机关的办案人员也证实,这瓶化妆品在案发的时候,基本是满的,没有被使用过几次。” “正是因为这个误会,才导致她们两人吵架,最终发生惨案。” “因此,我认为,周晓霞虽然犯了罪,杀害了齐燕,但也算是事出有因。周晓霞主观恶念不深,并不是那种一贯的坏分子,更不是穷凶极恶……在此,我恳请合议庭考虑这一点,对周晓霞从轻处罚!” 旁听席上的刀锋和身边的徐玉儿小丁对视一眼,徐玉儿和小丁都微微点头,似乎对于方成的辩护很满意。 “悲情牌”打到这个程度,他确实已经用尽了洪荒之力。 不过刀锋却轻轻摇了摇头。 倒不是说他认为于方成的辩护不好,而是,实际作用不大。 实话说,像这种故意杀人的重案,庭审阶段,如果没有出现足以逆转结果的新证据,仅仅靠“打悲情牌”,是没有什么效果的。 因为在此之前,中院审判委员会基本上就已经为本案定了调子。 简单来说,合议庭的权限没有那么大,真正的“合议庭”是中院审委会。 除非合议庭有足够强大的理由,审判长才会“冒险”向审判委员会提出“再议”,否则,结果早已经定下来了。 但对于方成而言,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他也没机会向中院审判委员会的大佬们发表他的“深情演讲”。 接下来又做了几轮辩论。 都是走的流程。 于傲雪倒是没有表现得极其强势。 因为她的“对手”也只准备了“一张牌”,打完之后,没有新东西了。 反正结果基本已经定了,于傲雪没必要表现得咄咄逼人。 无缘无故的,拉什么“仇恨”? “被告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辩论阶段结束,进入被告人最后陈述的环节。 “没有!” 周晓霞还是那么平静。 刚才,于方成的“演讲”打动了不少人,连于方成自己几乎都被感动了。唯独周晓霞这个当事人,自始至终,表情淡定,波澜不惊。 或许,她早已准备好了接受最坏的结果。 “好,现在宣布休庭!稍后宣布本案审理结果!” 于春江敲了敲法槌,和两位审判员一起,起身离开。 刀锋看了公诉人席上的于傲雪一眼,略表诧异。 这个案子,居然是当庭宣判吗? 通常来说,这种案子会有两种宣判方式。其一是当庭宣判;其二则是择期宣判。 大多数会选用后者。 于傲雪肯定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中院打算借当庭宣判的方式来彰显本案的权威性。毕竟,今天的庭审现场,出人意料地来了这么多媒体记者。 他们都在等宣判结果。 新闻稿件是讲究时效性的。 虽然择期宣判也可以发稿,但总觉得差了那么点意思。 岩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还是很给媒体面子的。 你们想要当庭宣判,那就如你所愿。 半小时后,重新开庭。 “全体起立!” 大伙齐刷刷地站起身来,目视审判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xxx条之规定,被告人周晓霞,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一审判决。被告人如果不服本判决,可于十日之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向天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果然,结果早已注定。 “咕咚”一声,旁听席上,周红霞晕倒在地。 齐有田急忙去搀扶她,现场略显混乱。 “等一下!” 一直沉默无言的周晓霞突然抬起头,大声说道。 本来已经准备退场的审判长审判员都微微一愣,诧异地望向她。 “齐燕不是我要杀的,是有人让我杀她!” “轰”地一声,审判大厅乱了…… 第449章 当庭举报 “是谁让你杀她?” 于春江下意识地问道。 完全忘记了今天是公开审理,现场还有很多不相干的非政法系统人员。 实在是震惊过甚。 他担任法官也有十好几年了,审理过无数的案子,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死刑宣判之后,嫌犯当庭翻供! 嫌犯翻供这种情形不罕见,罕见的是这个翻供的时机! “就是他!” 周晓霞猛地转过身,指向旁听席上西装革履的一个男子。 “我们公司管理部的经理,李兵!” 李兵大张着嘴,半晌回不过神来。 不等他开口,周晓霞已经连珠炮似的说起来:“李兵跟我说,齐燕手里有他的秘密,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出去,马老板会杀了他!” “你胡说你胡说……” 直到这时候,李兵才终于大梦初醒一般,挥舞双手,扯着嗓门,大喊大叫,一张脸涨得通红。 只不过一时之间,他实在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脑子还是很难完全反应过来,翻来覆去就是“你胡说”这三个字,说不出别的。 周晓霞理都不理他,自顾自说道:“李兵说,他以前收买过齐燕,给她钱,送他岛国的高级化妆品,好几百块钱一瓶呢……但是齐燕还是没答应他,说要去找马老板告发他,李兵没办法,就找到我,让我杀了齐燕……他答应给我十万块钱……” 现场的媒体记者早已打开录音设备,手中的钢笔更是“唰唰唰”的写得飞快,满脸都是兴奋之色,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大新闻! 绝对的大新闻! 再没想到,原本只想要做个“警示新闻”,给时下浮躁的年轻人一点教育,不料吃到这么大的一个瓜! 虽然还不一定“保真”,但已经被爽到了。 “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 李兵已经要疯掉了,竭尽全力大喊。 “我没有!” 周晓霞斩钉截铁地喊道,神情也激动起来。 “你送给齐燕的那个化妆品,还有发票,发票上有你的签名,你说保证是真的,绝对是岛国进口的!” “……” 李兵突然哑了,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像是突然被点中死穴。 “审判长,你看,我没撒谎!” 周晓霞猛地转向于春江,大声说道。 “李兵自己都承认了。他还说,只要我杀了齐燕,不但给我十万块钱,还帮我找关系,不会判我死刑的……等我进了监狱,他再找关系帮我减刑,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放出来。他,他再让我回去工作,给我加工资!” “我没有!” 回过神来的李兵声嘶力竭地大叫。 “快快,你们去堵住她的嘴,别让她再胡说八道!” 听到指令,他身边的几个马仔也愣头愣脑的,就想往前冲。 两名法警大惊之下,急忙上前阻拦。 只不过法院事先也没想到,现场会变成这个样子,准备不足,除了押解周晓霞的两名女性法警之外,整个审判大厅只安排了四名法警维持秩序,其中两名还守在入口处。 人手方面,显得颇为不足。 好在有刀锋。 只要刀所在场,这几个西装马仔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几个马仔还没冲到周晓霞面前,就已经“哎哟”连天,一个接一个地摔倒在地,倏忽间就被刀所收拾得服服帖帖。 也就是在这个场合,刀所手下留情了。 要不然,这几位不说断手断脚,被打掉几颗门牙那是大概率事件。 “不好意思啊,李经理,你恐怕要跟我们回去一趟了。” 毫不费力地制服几个马仔之后,刀所那张怎么看怎么“讨厌”的笑脸,就出现在惊恐万状的李兵面前,略带几分戏谑之意地盯住了他。 “不不,我没有我没有……刀所刀所,你听我说,不是那样的,她,她胡说八道的,她冤枉我,她冤枉我,我没让她杀人……” 刀锋不由得暗暗摇头。 马天海选的这位管理部经理,这心理素质还真不咋的。 比起周晓霞,差得远了。 看来外界传言的,马天海和他姐姐李喜梅之间的亲密关系,极有可能是真的。否则的话,以马天海的眼光,怎能看得上他? 枕头风吹啊吹的,那当然就不一样了。 就算是废物,也还能再利用嘛。 终究还不是纯粹的垃圾! “李兵!” 眼见得他完全乱了方寸,刀锋大喝一声。 震得周边不少人耳鼓嗡嗡作响。 混乱的现场稍微安静了些。 “你听清楚,我是让你跟我回去协助调查,并没有说你肯定犯了罪。如果你真没有问题,只要调查清楚了,那就没事!” “不是,我没有!” “我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也不知为什么,李兵突然又强硬起来,猛地挺直了腰杆,大声喊道,额头上汗水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刀锋冷笑一声,胳膊一抬,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 李兵帅不过三秒,立马又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竭力挣扎。 只不过他这小身板,自然一切都是徒劳。 “咔嚓”一声,腕子上已经铐上一副铮亮的手铐。 那几个马仔见了这般情形,一个个躲得老远,畏畏缩缩的,谁都不敢上前“英雄救主”。 开什么玩笑? 这个警察是“疯”的,他真打! 直到这时,回过神来的于春江似乎刚刚才想起自己的职责,抓起法槌,就是一阵猛敲。 “肃静!” “肃静!” 在几名法警的大声呼喊之下,混乱的审判大厅,终于逐渐恢复了安静。 “各位!” “因为出现了突发情况,今天的公开审理,到此结束。” “请旁听席上的同志,按照法警的要求,有序退场。” “那几位警察同志,请协助法警维护好秩序!” “是!” 刀锋立正,冲于春江打了个敬礼。 随即和小丁徐玉儿一起,协助法警,组织大家有序离开审判大厅。 好不容易,才终于将旁听群众全都请了出去,审判大厅终于彻底清净下来。 “法警马上将被告人押回看守所。” “警察同志,这个李兵,暂时由你们看押。” “是,明白!” 第450章 惊慌失措的李经理 法庭上出现的这个意外情况,让许多人一时间手忙脚乱。 不过这难不住经验丰富的“老油条”刀警官,现在赶回秀溪是来不及了,当即决定借用岩门市第一看守所的审讯室,马上讯问李兵。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看守所自然大开绿灯。 反正周晓霞这个案子,刀锋本来就是第一侦办人,由他来讯问李兵,再合适不过。 “李兵,没想到吧?” “最后关头,出这种意外!” 刀锋高高坐在讯问席上,似笑非笑地说道。 对马天海的任何“狗腿子”,刀警官都不会有哪怕一丢丢的尊重。戏谑之意,直接就写在脸上了。 “不是,刀所,真的没有啊……” 李兵急得满头大汗,差一点就哭出声来。 他是真的害怕刀锋。 这人太喜欢动手了…… 曾经打断过马三木和马天鹰的胳膊,自己虽然也算是马天海的亲信,可比起那两位来,真的不够瞧的。 “她完全就是胡说八道。我和齐燕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就是,就是普通的工作关系,她也没有拿到我的什么秘密……我怎么可能让周晓霞去杀她?” “是吗?那岛国的化妆品,你打算怎么解释呢?” “别急着撇清,那玩意,要见真章的。周晓霞说她有发票,发票上有你的亲笔签名。” “咕咚……” 李兵脖子一抻,咽了口口水,脸色开始变幻不定。 以刀锋的经验,自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至少周晓霞说的这个细节,应该是真的。那个化妆品,确实是李兵送给齐燕的。 否则,以齐燕的工资水平以及节俭程度,她自己绝不可能花几百块钱去买一瓶这样的化妆品。 “我跟你说实话吧,刀所,那个化妆品,确实,确实是我送给齐燕的……我不该鬼迷心窍,想要勾引她!” 不等刀锋开口,徐玉儿“嗤”地一笑,不屑地说道:“李兵,不要想着避重就轻!” “你和齐燕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不是不是,这位,这位女警官,我真和她没什么特别关系,我都说了,就是看她长得不错,想要,想要占她的便宜。谁知道化妆品她收下了,却连碰都不让我碰!” 李兵额头上冷汗越流越多,连背心都湿透了。 “你蒙谁呢?” 徐玉儿神态越发不屑。 “你以为女孩子这么不自重的?一个化妆品就想占人家便宜,哪有那种好事?” 刀锋不由得微微一笑。 实话说,对这一点,刀所倒是不太认同。 不自重的女孩子多的是。 尤其搁在后世,几块钱的麻辣烫了解一下? “不,不止啊,我还给她加工资了啊……” 李兵嗫嚅着说道,满脸涨得通红。 这种事吧,原本就只能悄咪咪地做,决不能说出来的。要是让马天海知道他“假公济私”,拿着公司的钱去泡妞,只怕这个好不容易到手的管理部经理,又要和他没啥关系了。 但这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么? 被拿掉经理的宝座,总好过蹲大牢! “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没做,那周晓霞为什么要举报你?” “我哪知道?她,她神经病啊……” 一提到这个,李兵顿时怨气冲天,看上去,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她,她肯定是乱咬的,想要,想要多活几天……不对,她就是恨我,想要趁机报复!” “她为什么要报复你?” 依旧还是徐玉儿在问。 刀锋也不介意,反倒身子微微往后一靠,饶有兴趣地开启了“旁听模式”。 这不就是“带徒弟”的标准方法吗? 总得给他们锻炼的机会。 “我,我罚过她好几次款!” “她这个人脾气很暴躁,动不动就跟人吵架,连我都顶撞过好多回。要不是看她干活还比较卖力,我早开除她了……还有啊,齐燕也为她求过情……不然,我还是会开除她。” 刀锋看似在“吃瓜”,其实一直在仔细观察着李兵的神情变化。 这段话,李兵似乎没有什么心虚的表现,应该说的真话。 “这么说,她和齐燕关系其实还不错?” 刀锋插口问道。 “本来就不错!” 李兵脱口而出。 “大家都说她俩像亲姐妹一样。” “那周晓霞为什么要杀齐燕?” “我哪知道?” 李兵又激动地嚷嚷起来。 “我都说了,这个女人有神经病的,脾气暴躁,胆子天大。就说工地闹鬼吧,每个人都吓得要死,就她不怕!” “六号楼那边,就算是大白天,也没人敢一个人过去,就她从来不怕。还和人打赌,晚上去了一趟六号楼,一直爬到顶楼上大喊大叫,赢了一个大猪头!” “什么大猪头?” 徐玉儿莫名其妙。 “就是大猪头,吃的那种……” 李经理突然觉得心好累。 大猪头也要解释的吗? “那周晓霞说你答应给她十万块,又是怎么回事?” “她神经病!” “我哪有十万块给她?” “我一个月工资才一千块钱!” 徐玉儿就撇撇嘴。 一千块你还嫌少? 本小姐正儿八经的政法专项编制,参加工作两年,一个月七七八八加起来也才三四百块钱! 瞧你这样,怎么就值一千块了? “就算照她说的,齐燕掌握了我什么秘密,那也值不得十万块钱啊。谁特么搞那么多钱还能不被马总发现?当年何修才搞了多少……” 一句话没说完,李兵惊觉不对,顿时猛地闭上嘴巴,将后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差点呛着,憋得一张脸通红通红的。 “何修怎么了?他搞过马天海的钱?” “没有没有,我乱讲的,我不知道……” 李兵惊慌失措,都快吓尿了,抬起手来,就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打得啪啪作响。 “让你胡说八道!” 刀锋嘴角一翘,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看来这中间,果然有故事。 只不过接下来,无论怎么讯问,李兵都再不肯吐露半个字,就是反反复复地喊冤,死都不承认是自己指使周晓霞杀人的。 案子到这又有点僵住了。 第451章 你是没穷过! 李兵收监是不能收监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真的指使周晓霞杀人。 刀锋无奈之下,也只能暂时对他采取传唤措施。 而《刑事诉讼法》规定,传唤时间最长只能十二小时,重大嫌疑也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并且不得连续使用传唤,拘传这样的措施,变相长时间限制人身自由。 这边还在审着,于傲雪已经火速和法院沟通完毕,为刀锋他们再次审讯周晓霞创造了必要的条件。 特事特办,需要的手续后边再补。 法院和检察院也可自行决定是否讯问嫌疑人,不过破案这种事,还是公安机关最专业。 暂时将李兵交给看守所的同志“管制”,刀锋火速再审周晓霞。 于傲雪参与审讯。 相对来说,法院的职责比较“专一”,专务审理工作,一般来说,不参与侦查行动。 检察院“承上启下”,相对而言,业务范围更广泛一些。 就算将来案件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最终也还得通过检察院,再次审查,起诉。 “周晓霞,你什么意思?” 刀锋也有点恼火。 如果真是李兵指使你干的,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非得在庭审现场最后翻供? 都已经一审宣判死刑了! 周晓霞的态度也没有以往那么平静,略带几分激动地说道:“他骗我!” “他说了会给我找关系,不会判死刑的!” “你就那么相信他?他什么人啊?一个工地的工头罢了,他有什么能耐,可以帮你脱罪?有什么能耐给你保证不会判死刑?” 刀锋怒道,看得出来,他这怒火有一部分是“怒其不争”。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十万块钱,就能让你出卖良心,将朝夕相处两年的室友残忍杀害? 原本,刀锋对周晓霞印象还算“不错”,最起码多多少少是有一些同情心的,这一下,连他都对周晓霞极其失望。 更不用说徐玉儿小丁这样的“真青年”了。 他们骨子里头可没有几十年的人生经验。 两个人都气得脸色涨红,感觉受了愚弄。 “他是马天海的小舅子!” 周晓霞固执地说道。 “他不是马天海的小舅子,他姐夫是何修!” 徐玉儿忍不住插口说道,语气一样十分恼火。 “何修早死了!” 周晓霞不屑地说道。 刀锋神色一动,马上问道:“你怎么知道何修早死了?” 在警方的档案中,何修属于失踪人员。 “整个工地的人都知道,何修早就被马天海搞死了。谁叫他老婆那么漂亮的?” 周晓霞的语气益发不屑。 “整个工地的人都知道?那是有谁亲眼看到过何修死亡?” “那我不知道。我来工地不久,就听到有人说,何修是被马天海搞死的,就埋在六号楼下!” “就埋在六号楼下?” “有人亲眼看见吗?” 周晓霞冷笑一声,说道:“怎么可能?这种事,马天海肯定是找最亲信的人去干,怎么会让普通的工人参与?不是他的亲信,谁知道这个秘密,谁就得死!” 刀锋脑海中飞速闪过李武失踪事件。 李武失踪前,就是在调查何修失踪案。 “那为什么工人们会说,何修埋在六号楼下?” “都已经闹三次鬼了!” 周晓霞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还亲身经历过一次? “何修要不是埋在六号楼下,那鬼哭怎么来的?” 好吧,按照普通工人的逻辑,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前提就是,这个鬼哭真的是在闹鬼,而不是人为的。 “好吧,我们回到本案……你说李兵指使你杀人,答应给你十万块钱,有什么证据?” “有,他给了我一千块钱定金!” 周晓霞立马说道。 “是通过他个人的储蓄账号,直接给我转账的。” 徐玉儿立马唰唰地记录在案。 这个情况,很容易核实。 待会再审李兵时,可以作为“硬证据”。 “他答应给你十万,就给了一千定金?” 这“定金”的比例是不是太低了点? “你就不怕他事后赖账?” “他不敢!” “他要敢骗我,我就把这事说出来。再说了,他贪污公款,伙同供应商以次充好,从中间赚差价,这些事,我都知道。他敢骗我,我就把这些事全都告诉马老板,看他怎么死!” 周晓霞傲然说道。 “大家都说,马老板最恨手下人出卖他了。何修就是这么死的。除了他老婆的事,他黑马老板的钱,背后搞小动作,也是主要原因。” 刀锋顿时就害头疼。 这个周晓霞看上去十分稳重,比她的实际年龄要成熟得多,其实骨子里头,依旧只是一个年轻人。 这么容易轻信。 你掌握的这点把柄,能和十万块钱相提并论吗? 再说了,李兵跟何修,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何修的老婆跟马天海有事,这才是他可能遇害的主要原因好吗? 李兵却是李喜梅的亲弟弟,而李喜梅现在是天海大酒店的总经理,掌管着马天海主要事业的“半壁江山”,得宠程度不问可知。 马天海或许会因为李兵搞小动作而大发雷霆,把他的管理部经理职务拿掉,但最多也就这样了,杀他绝不至于。 最大的可能就是敲打他一番,让他“戴罪立功”。 “那好吧,那你说说,齐燕到底掌握了李兵的什么秘密,让李兵必须要杀她?” “那我就不知道了!” 周晓霞理所当然地说道。 徐玉儿插口问道:“你就没问过他?” 上回插话没被师父“呵斥”,刀锋反倒还有鼓励之意,小姑娘现在胆儿也大了,随时都敢插进来。 “我当然问过他,但他不可能把这个秘密告诉我啊。他告诉我了,不就等于要杀两个人了吗?” 周晓霞差点翻起了白眼。 徐玉儿顿时语塞,憋了一下才说道:“为了十万块钱,你就杀了齐燕,值得吗?就算李兵没骗你,真的能找关系让你不判死刑,那最少也得坐十几年牢吧?十几年,算下来,一年还不到一万,划算?” 周晓霞瞥她一眼,哼道:“你是家里条件好,没穷过!” “一年还不到一万,你说得那么轻松。我一年工资才两千多块钱……” 第452章 到底是什么秘密? 徐玉儿又无话可说了。 现阶段的工地,远远不到后世用工荒的时候,从来都不缺工人。 周晓霞这样半路出家的财务人员也一样,工资不高是肯定的。 刀锋忍不住说道:“周晓霞,那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经济发展那么快,大家的工资每年都在涨。现在看来,十万块钱确实很多,但过得几年,也许大家工资一年都不止一万了,你却要坐十几年牢,那就太不值得了吧?” 周晓霞这回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很认真地想了一想,才说道:“刀警官,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真要是那样,等我出来,还可以向李兵多要钱。他那时候肯定也比现在更有钱啊。” 刀锋哭笑不得。 这什么奇葩脑回路,一直以来,还觉得她挺聪明呢! “你以为十几年后,还有马天海吗?” 那个时候要是马天海还在横行霸道,那我刀锋肯定是没了! 我这暴脾气,还能让他再嚣张十几年? 周晓霞不禁看了他一眼,这才说道:“刀警官,其实这些,都是最坏的结果了……当时,我本来是打算设计成自杀现场的,只是没想到被人发现了……” 这才像句话,符合智商正常犯罪分子的思维模式。 “因为一直以来,表面看,我和齐燕的关系都挺不错,一般人,绝对想不到我会杀她。而且只有我知道,齐燕得了绝症,已经没多久好活了。所以我杀了她,伪装成自杀现场,到时候再把她肝癌晚期的事告诉你们警察,你们肯定都能相信。” 这番话,没人驳斥。 因为周晓霞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肝癌晚期,不但活不长,最重要的是,很痛很痛,那种痛苦,一般人根本就忍受不了。如果不在医院定时使用高效镇痛剂的话,只怕每个患者都会选择自杀来结束痛苦。 问题是,癌症晚期高昂的住院费用,压根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得起的。 更不用说齐燕这种在工地打工的农村孩子了。 所以,齐燕自杀的理由,确实很充分。 “这么说,你还挺聪明了?你没把齐燕得绝症的事告诉李兵,想要骗他十万块钱?” 徐玉儿忍不住讥讽地说道。 周晓霞大笑起来,边笑边摇头。 “怎么可能?” “你知道李兵说,齐燕向他要多少钱吗?齐燕要五十万!” “齐燕知道自己活不长了,难道会自己默默无闻地死去,就这么放过李兵?你们也见过阿姨和小妹了,她们的条件那么困难。齐燕就是想要给小妹搞钱治病,她连自己的病都舍不得治……” 刀锋敏锐地观察到,一抹深切的痛苦,在周晓霞眼里一闪而过。 一般人肯定是注意不到这个细节的。 但对于资深刑警和“千王”来说,不动声色地观察别人的一举一动,揣摩内心深处的想法,却是必备技能。 一个千王,想要在风波诡谲的江湖上活得久一点,有时候,相人的本事,比高明的千术更加重要。 一个扮演“千王”,随时需要深入赌窝卧底的反赌警察,尤其需要这种本事。 “李兵被她逼急了,才找到我,让我杀了他。” “十万和五十万,哪个更划算,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而且他应该也拿不出五十万!” 审讯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单纯从周晓霞这番供词来看,逻辑上没有什么大问题,能够说得通。但还是无法形成闭环——没有过硬的证据! 刀锋想了想,问道:“还有一个问题,李兵不过是个管理部经理,而且看他的样子,胆儿也不大,就是个……嗯,那啥……” “废物”这两个字,刀所到底也不方便在这种场合直接飚出来。 这不是私下聊天。 “他有什么秘密,价值五十万?或者说,价值好几条人命?” 如果真能证实李兵教唆杀人,那他就成了第一主犯,将要受到的惩罚,可能比周晓霞还重,至少不在周晓霞之下。 只要周晓霞被判死刑,那他是铁定的死刑,跑都没地方跑。 就算周晓霞只判死缓,他都有很大概率判死刑,立即执行。 加上齐燕,这不就三条人命了吗? “我说了,我不知道。” “那你猜猜看……毕竟你和齐燕在同一个宿舍两年,李兵有些什么问题,你肯定比其他大多数人更清楚。” “对了,你猜测的结果,我们不记录,你尽可以放开来说。就算是私人聊天好了。” 说着,刀锋看了身边负责记录的徐玉儿一眼,徐玉儿连忙点头。 周晓霞这回没有拒绝,而是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应该还是跟何修有关系。贪污公款这个事,没那么大……齐燕是个很小心的人,如果不是足以致命的秘密,她不会向李兵狮子大开口的。” “跟何修有关系?怎么可能?” 徐玉儿忍不住说道。 就李兵那样,他还敢参与到“何修事件”中去? 他像有那胆儿的人吗? 假定何修确实已经被杀,李兵参与了此事,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自己杀掉齐燕,何必假手他人? 周晓霞嘿嘿一笑,说道:“我没说他直接杀了何修,他也没那胆儿。但是,有没有可能,何修当年那事,他也有份?毕竟那时候,何修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姐夫。何修当管理部经理的时候,他也是个主管呢!” 众人不由一愣,再仔细想想,倒也有理。 何修因为那事失踪,大概率真的被杀了。如果李兵也有份的话,这确实是个很致命的把柄,齐燕如果告诉马天海,李兵的小命只怕不稳当。 问题是,何修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导致马天海一定要杀他? 还有,李武肯定查到了些什么,这才导致连他也失踪了。 能够让马天海那么“谨慎”的人,下决心残杀在职刑警,这事肯定小不了…… 但是,刀锋到现在都找不到李武当初的调查材料,那些材料,似乎全都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现在,问题再次回到原点。 怎么才能证明周晓霞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第453章 全都是坏人啊!!! “刀所,刀所,我真没有啊,我是冤枉的,求求你,你放过我吧……” 第二次讯问,李兵直接痛哭流涕,就差跪下去求饶了。 “至于那么严重吗?你把那一千块钱说清楚就行了。” 刀锋有点哭笑不得。 他还真没想针对李兵。 “废物”罢了。 “冤枉”他有啥意思? “我……我想占齐燕的便宜,让,让她给我帮忙的……” 李兵涨红着脸说道。 “你胡扯!” 刀锋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玉,去市局办手续吧,正式拘留他。这家伙不老实,肯定有问题。” “好咧……” 徐玉儿“欢快”地答应一声,就要起身。 “咕咚……” 李兵出溜到地上,哭喊起来。 “我说我说……” “说吧!” 徐玉儿屁股又回到椅子上,朝刀锋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我,我搞了点钱,被她,被她发现了,她威胁我……我没办法,才给了她一千块钱。刀所,刀所,我求求你,这个事可千万不能让马老板知道,要不然,他非得收拾我……” 李兵哀嚎般叫道。 问题刀所怎么会就这么放过他? “李兵,你先起来,坐好,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你是不是搞了马老板的钱,那还得搞明白。周晓霞可是说了,这一千块,是你付给她的定金!” 刀锋严肃地说道。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我根本就没叫她去杀人……齐燕也不知道我什么秘密,我能有什么秘密啊?就是搞了点钱,就几万块……齐燕都不可能知道,我怎么会叫周晓霞去杀她?周晓霞就是胡说的,她找不到办法了,冤枉我……” “是不是冤枉你,你自己说了不算。这一千块钱到底怎么回事,你得配合我们调查清楚。要不然,先拘了你再说。” “我说了啊,就是,就是封口费……我哪知道她会发神经杀了齐燕?” 李兵一副悔恨难当的样子。 他现在确实坐蜡。 虽然他搞钱的事要是被马天海知道,马天海估计饶不了他。可两害相权取其轻,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总不能承认是自己教唆周晓霞去杀人的吧? 那会枪毙! 没奈何,只能硬着头皮交代。 只听了一半,刀锋就断定李兵这回说了真话。 以他的经验,李兵这样的“菜鸟”还没那个本事在他面前撒谎不被看穿。 李兵搞钱的手法很简单,一点都不新奇。 跟他“合作”的主要是工地食堂负责人。 北郊工地的工人食堂,马天海并没有承包出去,而是自己搞的。倒不是马老板眼皮子那么浅,几个伙食费都想赚回来。而是承包的话,伙食只会更差。 这就给了李兵中饱私囊的机会。 李兵告诉刀锋,每个月他大约能在食堂拿到两千块钱。 “北郊工地一共有多少人吃饭?” “三百人左右。有一部分工友自己开伙……” 刀锋微微颔首。 三百人,李兵一个月就分到两千块,食堂负责人肯定不比他少。这年头,一个工人一天能在伙食上支出三块钱已经很多了,除开早餐的话,估计也就是两块钱的水平。一个月下来,食堂的总营业额也就在两万左右。这俩拿四五千,还算“合理”。 不过食堂的伙食水平可想而知。 当然了,眼下这个不是刀锋关注的重点。 李兵当管理部经理两年左右,单食堂这一块,他就有将近五万的额外收入。 另外他还要在其他包工头,供应商那里拿些回扣,通算下来,这两年,光“外水”他就拿到了十万以上。 果然有个好“姐夫”就是牛逼。 相比之下,刀警官这位读档者真是“废物”得很,啥都不是! “就这些?” 刀所没好气地问道。 这是被郁闷到了。 要不,跟马老板商量商量,这管理部经理,我来干,让李兵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就,就这些,没有了……刀所,我真的说得是真话,求你,千万不要让马总知道,要不然我就真的惨了……” 李兵可怜兮兮地说道。 对李兵的哀求,刀锋就当没听见,继续问道:“那周晓霞知道的是哪一次?” 肯定不会是食堂的事。 食堂负责人会吃回扣,估摸着马天海自己都能想到。 这个是杜绝不了的。 你换谁来干都一样,就算是马天海自己当食堂老板,都会忍不住克扣一点。 规则就在自己手里,不好好利用一下,给自己谋点福利,实在说不过去啊。所以这种现象你怎么可能彻底杜绝? 只要不太过分,马天海不会把李兵他们怎么样的。 “就水泥那事……那次有一万多块钱,刚好被她知道了,我没办法,才答应给她一千块。这个女人不怕死的……” 李兵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叫了起来。 “我知道了,她,她这是早有预谋……她早就想咬我了。我本来还在奇怪呢,为什么给她现金她不要,非得银行转账。她就是故意的,想在这时候咬我一口……” “胡说八道!” 徐玉儿忍不住呵斥道。 “她是和齐燕吵架才一时冲动,照你这么说,她早就想杀齐燕了?这不胡扯吗?什么了不起的大仇大怨,她要这么干?” 李兵不禁语塞。 虽然他现在恨不得生食其肉,但要说周晓霞一个多月前就蓄谋要杀死齐燕,然后冤枉他教唆犯罪,连李兵自己都觉得很荒唐。 没有那个动机啊! 就算自己和她有矛盾,也不至于到这一步吧? 非得把他李兵也整成杀人犯? “疯子!” 稍顷,李兵找到了理由。 “她就是个神经病。神经病要什么理由,讲什么逻辑?” 刀锋淡淡说道:“周晓霞是不是神经病,暂时不好说。但你交代的这些,是不是实话,那还得核实清楚才行。” “啊?” 李兵呆住了,随即“噗通”一声给跪下。 “不行啊,刀所,千万不能告诉马老板,不然我真的死定了啊……” “胡说!” 刀锋脸色一板,喝道。 “照你这意思,马老板动不动就杀人啊?” “没有没有,我没这么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经理差点就疯了。 这些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坏啊? 这是不给他李兵活路啊啊啊!!! 第454章 卡住了 “师父,我觉得,他说的好像是真话……” 等李兵再次被看守所的干部请去办公室喝茶之后,徐玉儿蹙起眉头,若有所思的说道。 刀锋笑了笑,扭头问另一边的小丁:“小丁,你觉得呢?” 小丁同样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我也有这个感觉……这个李兵,看上去不像是那种很有城府的人……当然了,办案主要讲证据……” 刀锋微微一笑,说道:“办案要讲证据没错,但破案,主要还是讲究个思路问题。思路对了,破案子就事半功倍。反过来,很容易走进死胡同。” 小丁连连点头:“师父,那接下来,怎么办?” 现如今,小丁也学会改口了。 就是还没请师父吃过饭,连最便宜的宵夜都没请过。 还是不开窍啊。 “接下来,当然是核实情况了。看看李兵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徐玉儿突然一笑,说道:“那个李兵,好像运气不大好啊……” 谁说不是呢? 但实际上,李兵的运气,比大伙想象中的要好一些。 马天海居然不在秀溪。 刀锋带着李兵,还有市局经侦的两位战友,赶到北郊工地,想要找马老板了解情况,并且顺带查一下账,结果被财务经理告知,马总出差了,不在县里。 “马总不在也没关系,我们只是要核实些情况。李经理反映了一些问题,和周晓霞杀人案有关,可能需要核查一下工地的账目。请马经理配合。” 刀锋客气地说道。 李兵现在还不能称之为“犯罪嫌疑人”,刀锋也没对他采取任何强制措施。 理论上,李经理现在是完全自由的,他要半路回家,刀锋也不能强行拦住他,最多和他宣传一下政策,愿不愿意留下来,全看李经理自己的心情。 问题李兵虽然文化程度不算太低,对相关的法律条文却不甚了解,并不清楚自己有这个自由离去的权力。 而且他对刀锋有一种天生的畏惧感。 明明怕得要死,也不敢半路开溜,只能哭丧着脸跟在刀锋身后,可怜巴巴地望着财务部马经理。 虽然他是管理部经理,整个北郊工地的日常事务都归他管,但财务部例外。 财务部直接向马总负责,和他的管理部是平级的。 而财务部马经理,按辈分的话,马天海都要叫她一声“姑”,是位很傲气的中年妇女。 李兵怕刀锋,她可不怕。 “不好意思,警察同志,我们这是私人企业。没有马总的同意,任何人都不能查账。” 马经理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刀锋的要求,神情傲然,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马经理,请你搞清楚,你们管理部的李经理,卷入到周晓霞杀人案中去了,这个账要是不查清的话,他就没法洗脱嫌疑。” 徐玉儿大怒,当即上前理论。 马经理目光在容色苍白的李兵脸上一扫,那种轻蔑和不屑之意,都懒得掩饰一下,冷笑着说道:“对不起,这和我没关系。管理部也管不到财务部。” 看来这位很清楚李兵的真实地位。 不就是李喜梅的弟弟吗? 李喜梅自己都是个“小三”,仗着有几分姿色,一时得宠罢了,等年老色衰或者马总玩腻了的时候,看她是什么结局。 她这个草包弟弟,更加啥都不是。 将这么一个“长辈”,同时傲气非凡,地位和李兵一致的财务经理放在工地上,也可以看作是马天海对李兵的一种制约。 “还是那句话,不管是谁,想要查账,可以,你们先去找马总。马总同意了再说!” 至于李兵是不是卷入了杀人案,是不是会被枪毙,关我屁事! 眼见徐玉儿气得小脸通红,还要再说,刀锋摆摆手,止住了她,掏出手机,直接给马天海拨号。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姓马的中年妇女,绝不会配合。 “喂,哪位?” 片刻之后,电话那边,传来马天海“低沉”的声音。 听说大老板都这么说话,马总自然也要学着点。 这叫“范儿”! “马总,你好,我是刀锋!” “哦,刀所,你好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马天海的语气听上去还蛮轻松。 “是这样的,马总,有个事情需要向你通报一下……” 刀锋随即简单说明了情况。当然,具体周晓霞检举了什么,肯定是不会在这里当着一大堆人的面说的。 “要查账啊?可以啊,没问题!” 马天海二话不说,一口答应。 “那就麻烦你跟马经理说一声吧。” “可以可以,刀所把电话给马经理吧!” 马天海的态度和马经理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难道这就叫作“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原以为有马总同意,这事就成了,谁知还是没什么卵用。 “马总,还是不行。你忘了,台账是锁在保险柜里边的,我有钥匙,但密码只有你知道。你不在,谁都打不开。” 马经理依旧硬梆梆地说道。 “哎呀,我把这茬忘了……” 马天海直接在电话那边拍起了脑门子。 “不好意思啊,刀所,我现在在省里啊。要不,你等两天,我一回来,马上就给你找账本……不好意思,抱歉啊……” 刀锋笑了笑,问道:“马总,去省里有何贵干啊?” 马天海笑道:“哎呀,能有什么事,不就是生意上的一些小事情吗?” 听到这个对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交情多好呢。 “那行,马总先忙。不过马总,这个事情呢,确实比较急,中院那边,等着我们给结果。本来一审都已经宣判死刑了,突然出这么一档子事,搞得大家都措手不及的。这事早点搞清楚了,也免得李经理天天提心吊胆的,你说是吧?” 说着,眼神在李兵脸上扫过。 我谢谢你啊! 李兵简直要咬牙切齿了…… “没关系,刀所不要有任何顾忌。如果案子真和他有关系,刀所该抓就抓,法院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绝不包庇他!” “那就谢谢马总对我们公安工作的大力支持了!” 徐玉儿在一边拼命忍住,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笑出声来。 瞧这假模假式的。 没想到刀所也是此道高手啊。 这就叫“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第455章 闹大了 “师父,我觉得,马天海就是在摆谱,他应该根本就没去省里。” 离开北郊工地,徐玉儿气呼呼地说道。 刀锋笑道:“正常啊,人家那么大老板,不要面子的?你说查他账就查他账?怎么着他也要拿捏一下。” “可是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在账本上做手脚啊。” “你不是觉得李兵本来就和这案子关系不大吗?他们用不着做什么手脚。” “话是这么说,但我也没百分之百的把握啊。就他这个态度,鬼知道这事要拖到什么时候去了?” 刀锋笑了笑,神秘兮兮地说道:“放心,拖不了多久的。你信不信最多明天,马总就从省里回来了。” 徐玉儿一愣,随即笑道:“不信……” 马大老板又不是你的马仔,那么听你的话? 然而事实证明,徐玉儿还真低估了“师父”的能耐。刀所说马老板会急着赶回来,马老板还真就赶回来了。 因为这个原本普通的杀人案,突然之间,就成了“爆款”大新闻。 庭审现场那么多媒体记者,难道是吃干饭的? 原本,岩门中院没有太担心这些记者。 这年头,新闻报道也要讲规矩的,案子在庭审阶段出了意外,还没有最终结果,按规定,是不能报道的。 就算有记者不管不顾将稿子往外发,报社和杂志社的总编,也不会批。 这个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否则的话,一旦造成泄密或者其他什么不良影响,是必须要有人承担责任的。 但是,中院的同志忘了,还有《内参》这个东西。 事实上,任何一家省级党报,都会定期编制《内参》,将一些暂时不方便公开发布的消息,整合起来,供省级领导参考。 周晓霞这个案子,够不够资格上内参呢? 本来是不够的。 然而庭审现场最后那戏剧性的一幕,就让本案有了这个资格。 “法制栏目”,也是《内参》必备的内容之一。 现在从上到下都在大力提倡依法治国嘛,这个栏目必不可少。 那么一些有代表性的经典案例,又或者可读性极强的“传奇案例”,都有资格登上《内参》,让领导第一时间了解到。 也是凑巧了,这一期的《内参》正好在今天定稿,谷可馨赶着将这个案子的情况发给了报社,报社领导觉得很有意思,便临时拍板,将本案编入了法制栏目。 这么着,“周晓霞杀人案”便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省里大领导的案头。 居然真有一位大领导对这个案子表示出一定的兴趣,亲自打电话给岩门市委蔡书记,向他了解具体情况。 在这位大领导而言,他可能仅仅是出于“好奇”。 问题蔡书记不能这么解读啊。 万一领导不仅仅是出于“好奇”呢? 领导亲自打电话过问,你却漫不经心的,明显非常不妥好吗?身为岩门的父母官,你老蔡就这么不关心本市的法制建设工作? 于是蔡书记一个电话,火速将周金沙以及中院院长召到了自己办公室,详细过问本案。 “老周啊,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政法部门要好好查一查,搞清楚。我们不冤枉一个好人,但是也决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是的是的,蔡书记。” 周金沙连连点头。 “蔡书记,您放心,这个案子,是刀锋在办的。这个小伙子虽然性格比较急躁,但办案子还是很有天赋的。” 蔡书记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轻轻颔首:“嗯,刀锋这个小伙子确实不错,你转告他,这个案子,不能出岔子,必须要办成铁案。” “好的,请蔡书记放心,我亲自跟进这个案子……” 有省领导的电话,有市委书记的亲自关注,再加上市委政法委书记亲自跟进,马天海马老板,可不就急匆匆从省城赶回来了吗? 当然了,至于他此前到底在哪里,是不是真的在省城,这都不是重点。 他人还没到北郊工地,就主动给刀锋打了电话。 “不好意思啊,刀所,耽误你事了。请问你现在在哪?我让财务的人马上把所有账本给你送过去?” 马天海十分客气。 刀锋笑了:“马总客气。哪能这么麻烦你呀,当然是我们过去了。” “不过马总,查账只是一个方面,另外就是李经理。我们虽然目前还没有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但这并不表示,他完全没有嫌疑……” 不等刀锋把话说完,马天海便打断他:“刀所放心,跑不了他。我可以向刀所保证,在你们公安机关彻底调查清楚之前,李兵他哪儿都去不了,随时等着你们问话。” “他要是跑了,拿我马天海去给你们顶着!” 刀锋哈哈大笑起来:“好,马总爽快!”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谢谢马总。” 很快,刀锋领着专案组的几个人和市局经侦的同志,再次赶到北郊工地。 马天海亲自在办公室等着他们,不但所有账本都已经准备齐全,还摆了许多的瓜果糕点,茶水饮料齐全,甚至还有现在国内比较少人喝的咖啡。 又专门指定了财务部副经理和他们对接。 唯独昨天那位牛逼轰轰的马经理,不见踪迹。 估摸着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吧。 这脸打的。 刀所是个讲究人,自然不会细究。 跟那种人置气,犯不着。 在派出所工作,真要是每个人你都和他去计较,早气死了。 但刀所心态平和,不代表着其他人也有这个“涵养”,比如徐玉儿。 “马总,昨天那位马经理呢?我好像记得,她才是财务部的第一负责人吧?” 马天海哈哈一笑,说道:“她今天有点感冒了,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徐玉儿就撇了撇嘴。 马天海打量她几眼,微笑说道:“这位女警官,是徐局长的女儿吗?早就听说徐局长有个漂亮女儿,今天亲眼见到,还真是名不虚传。” “他们瞎说的……” 徐玉儿哼了一声,有点娇羞。 刀锋却看了马天海一眼,眼底飞快闪过一抹警惕之意。 第456章 马天海的忧虑 李兵跪在马天海面前,痛哭流涕,不住扇自己的耳光。 “对不起海哥,我错了我错了……我该死我该死……” 马天海板着脸,一言不发,眼神冰冷。 马天鹰吊着膀子,坐在一旁抽烟,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雕哥最看不惯这种小白脸了。 屁本事没有,靠着姐姐给人当小三儿上位,人五人六的,还敢黑海哥的钱,简直了。现在看他吃瘪,雕哥心里头说不出的快活。 李喜梅坐在另一边,神情尴尬,几次想要开口,看到幸灾乐祸的马天鹰,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一开始有些不理解这种事为什么要让马天鹰那个莽汉掺和进来。 这是“家事”好吗? 马天鹰再是马天海的堂弟,究竟也只是个外人。 现在李喜梅有点明白了。 马天海就是让马天鹰来堵她的嘴。 有这个“外人”在,李喜梅没办法“撒娇”,更没办法胡搅蛮缠。 这么一想,李喜梅就急了。 马天海这是下定决心要搞她弟弟? 李喜梅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正准备想辙,马天海已经开口了。 “李兵,我就问你一件事。你要实话实说,不许讲半个字的假话!” 马天海声音低沉。 李兵急忙抬起头望向他,抽自己耳光的巴掌自然也停下来了。 这样的“好机会”当然要抓住,抽耳光很痛的,好吗? 都快抽破皮了。 “周晓霞杀人,到底是不是你指使的?”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马天海话音刚落,李兵便迫不及待地大叫起来。 “海哥,我拿我家祖宗十八代发誓,这个事绝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周晓霞就是咬我……海哥,我说的都是真话。要是有半个字撒谎,我家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好死!” 马天鹰“哈”地一声,笑出声来。 “他们早就已经死了好吗?” 也就是雕哥,换个人你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在海哥面前说这种屁话。 “雕哥,我真没撒谎……” 李兵便可怜巴巴地看着马天鹰说道。 李喜梅可算是找到开口的机会了,急忙说道:“海哥,小兵在这种大事上不敢撒谎的。再说了,那个周晓霞长得又不好看……小兵怎么可能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话听着有点不搭,马天海偏偏就听进去了,想了想,脸色稍有缓和,对李喜梅说道:“阿梅,我真是为他好。真要是和他有关系,他实话实说,现在还来得及,我们可以想办法帮他。等警察查出来,那可就谁都没办法了。” “这事现在闹大了,连省领导都在关注,已经有人给我递了话,让我们这段时间小心一点,千万不要撞枪口上。” 李喜梅乖巧地点头,趁机递了一支烟给马天海,又给他点着了火。 马天鹰突然说道:“海哥,要我说,都怪那个记者……这个案子本来很普通,全都是她搞出来的事,要不是她搞那么多记者过来,这事能闹那么大吗?省领导多忙啊!” “你是说谷可馨吗?李武那个同学?” “可不就是她吗?” “我跟你说过的,上次我本来都抓住这小娘皮了,又是那个刀锋捣乱,硬生生把她救走!” 一说起这事,雕哥就来气。 被人眼神一扫,雕哥就吓得腿软…… 特么的,没受过这种委屈! 马天海神情一凝,对李兵说道:“李兵,把开庭那天的情况给我说一下,要详细一点。” “啊,好的好的……” 李兵当下不敢怠慢,开始转述庭审那天的情况。 此人虽然没啥大本事,到底也读过书,记忆力还是很不错的,口才也还行,居然描述得还挺到位。 只不过跪得久了,难免腿脚发麻,趁马天海注意力转移,悄磨叽儿的往后靠,将屁股直接坐在了脚后跟上。 这个姿势,自然比直挺挺跪着要舒服多了。 李喜梅看着又是着急又是心疼,不住拿眼神向马天海撒娇求情。 马天海哼了一声,说道:“起来吧,站着说!” “哎哎,谢谢海哥谢谢海哥……” 李兵忙不迭地往起站,还没站稳,一个趔趄,又差点摔倒。 李喜梅也不敢去扶。 别看她在外人面前风光无比,实际心里有数得很,自己的一切,全都是马天海的恩赐。哪天马天海真对她腻了,随时都能把赐予她的东西全都收回去。 当然,有些东西给得太多太深,那是收不回去的了…… 好不容易,李兵将庭审那天的情形说完了。 马天海微微闭上眼睛,显然已经陷入沉思。 李喜梅突然想起什么,小声说道:“海哥,我觉得这有点不合常理……” 马天海睁开眼望着她。 李喜梅壮起胆子说道:“我就是觉得,那个周晓霞太冷静了……她一个年轻女的,又没什么社会经历,杀人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就能这么淡定?” “对对对!” 李兵急忙附和。 “整个庭审过程,她一言不发,连个表情都没有……她好像很有把握,自己死不了!” “屁!” 马天鹰才不信这邪。 “这不都已经判死刑了?” 马天海瞥他一眼,说道:“出了新的情况,这个判决不算数的,到时候还得再审一次。” 马天鹰笑道:“只要李兵没撒谎,再审还不是一样的?” 马天海摇了摇头,有点担忧地说道:“我总觉得这中间有些不对……嗯,那个周晓霞,是什么时候来工地做事的?” “两年前吧……我记得是我刚当经理那个时候……” 李兵连忙答道。 “那,齐燕呢?” “齐燕比她早一点,两年多了吧,那时候,还是何修……” 说到这里,李兵急忙闭嘴。 差点忘了这茬,马天海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提到何修这个人。 马天海双眉猛地一扬,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是说,齐燕在工地的时候,何修还在?” “在……” 李兵奇怪地看了马天海一眼。 今儿个,海哥怎么自己提到何修的名字了? 然后,大家就惊恐地看到,一层细密的冷汗,慢慢从马天海额头上渗了出来…… 第457章 这个案子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马天海马总一旦感觉到威胁,会发生什么事呢? 会发生很多事! 但表面上,这些事都很正常,没有任何让人意外之处。 首先,陈高走了。 不是被调走,而是去市委党校参加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培训班。 顿时陈所就接到了许多祝贺电话。 这个还真值得祝贺。 系统内的人都知道,以陈高的年纪和资历,上边安排他去市委党校参加这种培训班,大概率就是要提拔了。 陈高副科级多年,此时更进一步,完全应该,谁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只有陈高自己很焦虑。 当即就将刀锋叫到自己办公室。 “刀子,他们忍不住了!” 眼下,陈高已经将刀锋当成了完完全全的自己人,一开口就是直截了当。 刀锋轻轻点头:“我知道,也该到这一步了。” 陈高却有些不解,蹙眉说道:“奇怪,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忍不住呢?也没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啊?” 除了去年年底,刀锋在吴家镇打了马天鹰,此后双方就再没发生过什么冲突。 要说马天海会报复,那早就应该有所动作了。 没理由等到现在。 但要说这是个正常的安排,陈高绝不相信。 因为同样的流程,两年前发生过一次。比现在还要直接,连党校培训这个过程都省略了,直接走的组织考察流程,准备将他调到县检察院去,安排的是副检察长。 城关派出所所长的位置,自然安排的是何阗。 教导员顺序接班,没毛病。 结果是陆天雄给硬压下来,陈高牢牢坐在城关派出所所长的宝座上,屁股一动不动。 两年之后,突然“旧话重提”,陈高心中不安,乃是理所当然。 但这个“发难”的时机,让陈高觉得难以理解。 貌似这段时间都“相安无事”啊。 刀锋笑了笑,说道:“我们这些眼中钉肉中刺,总是要拔掉的。谁让市委党校在这个时候开学呢?” 再具体的东西,刀锋没说。 倒不是信不过陈高,关键刀锋觉得陈高家小都在秀溪,没必要卷入过深。 他参加工作到现在,两个所长都对他很好,毛阳去了分局,当政工室主任,官升一级,算是有个交代。刀锋可不想陈高出啥事。 陈高说道:“我去培训三个月,上边也没任命新的所长,肯定是老何代理。倒是打的好算盘……问题就三个月而已,这么点时间,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刀锋不由很佩服。 陈高不知道内情,但这敏感性着实不低。 但周晓霞案,他暂时没打算和更多人“分享”。 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没事,所长,你安心学习,回来之后,等着更进一步,我也好喝你的升官酒,哈哈……至于何教那里,你也别担心,一些最基本的规矩,他总是要守的。再说,代理就是代理,到底名不正言不顺,有些事,办起来可没那么方便。” 陈高一想也是,说道:“也对,他最多就是把一些案子硬压给你,让你腾不出手来。” “不过,刀子,我不在的时候,你那脾气要收一收,不要太硬了。马天海到现在都还没啥表示,我心里总是不踏实,这不符合他的风格……” 这一点,刀锋倒是很认同。 一个横冲直撞,睚眦必报的黑社会老大,突然之间跟你玩起了“温文尔雅”,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对。 两天后,陈高离开城关所,前往市委党校学习。 县局果然发了个文件,任命何阗暂时负责城关所全盘工作。 何教“走马上任”之后,倒也没有什么大动作,就是从一警区抽了一位民警老谭过来,加入到“周晓霞案专案组”,协助刀锋办这个案子。 这个动作引起了刀锋的警惕,但老谭也是老资格,而且是正儿八经的政法专项编制,享受正股级待遇的。况且这是何阗代理所长之后做出来的第一个决定,于情于理,刀锋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总不能说,老谭水平不够,“不配”和他一起办案吧? 然而,仅仅两天之后,刀锋就明白何阗这么干的理由了。 他和陈高一样,也得离开城关派出所一段时间。 倒不是去党校学习,而是,省厅组织了一个“英模巡回报告团”,点名道姓,让他参加,去全省各地市巡回作报告,让全省公安系统的同志们,学习他们的先进经验。 刀锋是最近新鲜出炉的一等功臣,又如此年轻,这个“英模巡回报告团”少了谁都可以,唯独少不了他刀大所长。 问题这个时机太不对了。 刀锋高度怀疑,这是他亲爹的安排,给他刷资历呢。 忍不住,当即就给杨浩东拨了电话。 “杨书记,那个英模报告团,我可不可以请假不去?” 电话一拨通,刀锋没有半句寒暄客气,直奔主题。 搞得杨浩东一愣一愣的,半晌没回过神来。 “不是,刀锋,想什么呢?这样的机会,多少人梦寐以求,你倒好,你还不想去?” 稍顷,杨浩东说道,差点被他气笑了。 “我现在手头有个案子,走不开……” “糊涂!” 杨浩东训斥道。 “你是刑警,案子哪有办得完的?” “再说了,你那个案子,我听说了。挺简单的案情嘛,交给谁都能办得好,又不是非你不可!” “杨书记,您真的觉得这个案子简单吗?” “怎么,这案子有什么新的变化?” 杨浩东顿时提高了一点兴趣。 刀锋想了想,决定还是给老爹透露一点点“内幕”。 “这么说吧,杨书记,能不能彻底干掉马天海团伙,全都着落在这个案子上。” “什么?” 杨浩东立马警觉起来。 “你把话说清楚了。” 原本远在秀溪的事,杨浩东是不可能去关注的。可谁叫刀锋是他亲儿子呢,还就这一个! 所以刀锋去秀溪之后的几个大动作,杨浩东都是很清楚的。 连带的,杨浩东也从侧面了解过马天海团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搞清楚之后,杨书记对周书记将他儿子丢到秀溪去,多少还有那么点看法呢! 哥们,你这是拿我儿子当刀使啊。 没错,他是姓刀,可这个“刀”和那个“刀”是一回事吗? 老周,你这是不讲究! 第458章 内幕 “杨书记,有些事我现在也只是推测,并没有实际证据,所以不大好明说。但我可以肯定,我们所长前两天去党校学习,现在我又要去参加英模报告团,这中间必然是有内在联系的……” 杨浩东不由失笑,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些:“你呀,这是刑警干久了,神经高度紧张。哪来那么多的阴谋?” 虽然刀锋成为正式警察,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没一年,可在杨浩东心里,儿子就算是个“老刑警”了吧? 毕竟有“阴魂杀人案”的成绩摆在那里,硬邦得很。 “就说这个英模报告团吧,这可不是临时起意,去年省厅就有这个计划。你说的那个案子,今年元月份才发生吧?” 难道还有人能未卜先知? “再说了,你说的那个马天海,他的情况我也了解过,就是个土霸王,他有什么本事,能够影响到省厅的决定?” 不就是有个当县长的马红粱罩着他吗? 就算是马红粱,离省厅领导那也远着呢,他够不着! “不,杨书记,我觉得所有人都低估了马天海。表面上看,他确实只是个土霸王。但这么多年,上边都对他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这是一个马红粱能做得到的吗?” 刀锋却有不同意见。 “就说这个英模报告团,我听说过,省厅原计划是五六月份再启动的吧?现在才三月初,省厅突然把计划提前,这中间,难道就没有人为因素?” 这一次,杨浩东没有急着“训斥”他,而是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人为因素谈不上,但英模报告团巡回报告时间提前,确实是有人给省厅打过招呼。” “谁啊?” 刀锋双眉微微一扬。 “罗书记!” 刀锋吃了一惊:“罗阳书记?” “对!” 刀锋暗暗抽了口凉气。 罗阳书记,那是真正的大人物,天南省有数的巨头,能和他相提并论的,屈指可数。就算是秦文,实际地位也还有所不如。 杨浩东带着点调侃之意说道:“你该不是连罗书记都怀疑吧?” 罗书记是算是最资深的本土旗帜人物,连杨浩东都不一定够得着,要说罗书记和马天海能有什么关系,简直就是开玩笑。 “可是为什么呢?” 罗书记又不管公安系统的事。 “这个说起来啊,和你办的那个案子,还真有那么点关系。据说罗书记看了内参,对这个案子作了指示。同时跟秦书记说,要树正气立新风,公安系统的英模报告团巡回演讲,时间上可以搞长一点,规格上可以再提高一些。” 到底是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杨浩东的耐心前所未有的好,竟然还跟刀锋“八卦”起来,给他透了点“内幕”消息。 要是换一个对象,这番话杨浩东是断然不会说出口的。 听了这个,刀锋也是无话可说。 罗书记这个指示,秦文和曾克己肯定都是十分乐意执行的。 毕竟这代表着巨头对公安系统工作的重视。 这么着,原定五六月份才开始的巡回演讲,就提前到了三月份。估摸着全省巡回演讲完毕,最少也得一两个月。 “刀锋啊,机会难得,一定要好好准备,可不要出什么岔子!” 临了,杨浩东又叮嘱了一句。 刀锋顿时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 老爹,你不知道我没文化,是个学渣啊。 写报告神马的,最头疼了。 还得去跪舔,哦不,是跪求女朋友! “刀锋,当刑警,警惕性高是好事。但也不要草木皆兵,杯弓蛇影。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阴谋,有些事,只是巧合罢了。” “好,我知道了……” 刀锋闷闷地应了一句。 看来这回是推不掉了。但联想到两天前,何阗突然安排老谭进专案组,刀锋总觉得这恐怕不仅仅是巧合那么简单。 他这一走,专案组只剩下一个事业编民警小丁,还有临时借用的户籍警徐玉儿。毫无疑问,案子将由老谭来主导。 如果这不是巧合,那就有讲究了。 为什么要安排老谭,而不是等刀锋走后,再把这案子直接交给县局刑侦大队去接手呢? 原因也很简单,海凤鸣虽然已经回了市局,于惊雷却一直都待在秀溪,和刑侦大队吃住都在一起,就搞马红卫那个系列强奸案。 万一他到时候横插一杆子进来,怎么办? 安排老谭进来,顺理成章地接手,依旧还是城关派出所在办这个案子,完全符合当初海凤鸣的指示。 于惊雷想横插一杆子,都找不到理由。 你市局的刑侦副支队长,不好插手下边县里派出所的工作吧? 过界了! 但这回,刀所还真没辙。 省厅的指令,他是不可能违背的。 再说,搁谁头上都会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这妥妥的硬资历啊。 “英模巡回演讲报告团”,全省够资格参加的,也就区区十来个人。刀锋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位,除了他,报告团里无人的年龄在三十岁以下。 就凭这一点,再过个三两年,刀锋去普通派出所当个所长,任谁都无话可说。 因此,省厅的通知一下来,整个城关派出所,给刀所“道贺”的人,那是络绎不绝,一波接着一波。 何阗更是咧开大嘴,笑个不停。 当即拍板,动用所里“小金库”,全所聚餐,为刀所获得如此殊荣,共谋一醉! 还别说,何教这个动作,获得了不少同志的好感。 大家都说何教这个人心眼小,喜欢分“山头”,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刀所一来就和陈所打得火热,将何教冷落到一边,何教对他老有意见了。 现在看来,这就是天大的误会。 何教的心胸,其实还是蛮宽广的。这不,对刀所支持着呢。 聚餐的规格很高,比刀锋刚到任时的接风宴强多了。 那次就是在所里隔壁的小饭店“随便”吃了点,挺寒酸的。这回妥妥的大酒店,虽然不是天海大酒店那样的豪华场所,至少不是小饭店能比的。 聚餐气氛也很好,热热闹闹的,何阗还亲自给刀锋敬酒,祝他前程似锦。 只有徐玉儿自始至终撅着小嘴,也不知在生谁的气。 第459章 天才的较量? 巡回演讲之前,刀锋回了市区一趟。 去找女朋友。 很殷勤地请于傲雪逛街,买了一双鞋子,还请吃饭,饭后一起看电影。 看完电影,石湖公园压马路。 多久没拉小手手了? 于傲雪任由他握着自己的小手,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多数时候是在聊工作,实在是没多少“情话”可说,刀警官个废物,妄自从后世而来,连“土味情话”都没学会几句。 眼见得刀锋期期艾艾的,一直不肯“说实话”,于傲雪实在忍不住了,停下脚步,转身站在他的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如同会说话一般。 这次他们没上柳堤,这一段有路灯,于傲雪略带一分俏皮的眼神,刀锋能看得清清楚楚。那双眼睛分明在问:“你就没点正经事要跟我聊聊吗?” 刀锋禁不住抓了抓脑袋,到底不愧是于检察官,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那啥,省厅要搞一个英模巡回报告团,已经通知我参加了,过两天就要去省厅集合……” “好事啊。” 于傲雪嫣然一笑。 刀锋还是头一次在于傲雪脸上看到这种俏皮的笑容。 “刀所前程无量!” “哎呀,你就别逗我了,我什么水平你还不清楚吗?可愁死我了……” “不用愁,我已经给你写好了呀……” 于傲雪笑吟吟的,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张信纸,在他面前扬了几下。 “世上只有老婆好!” 刀警官大叫一声,也不去抢那信纸,直接一个“白鹤亮翅”,就将女票抱住了,抬嘴便亲了过去。 感觉上,刀警官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 韦爵爷的“大功告成亲个嘴儿”! “哎呀,唔……” 于傲雪可没好双儿那身手,刀警官的动作又要比韦爵爷迅疾得多,猝不及防之下,被他亲个正着。 情急之下,举起粉拳,朝着刀锋肩膀一顿乱捶。 可惜刀警官到底就这么点胆儿,鼓足勇气,狠狠亲了两下,就赶紧放开了,退开两步,望着于傲雪嘿嘿地傻笑。 “你干什么呀?” “搞这种突然袭击……” 于傲雪居然跺了跺脚,娇羞不已。 这个和刀锋想象中有些不一样,还以为会一个漏风大巴掌扇过来。 刀警官瞬间后悔了,早知道是这种结局,那刚才就该使劲的亲,把水泡都给燎起来…… “情难自禁,情难自禁……” 好难得,学渣刀情急之下,还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 “合着我要不给你写这个报告,你就一直这样……哼!” 你个木头! “qq糖”都给你吃过了,等个亲嘴等到现在! 你们那个年代,宾馆酒店不是随便开吗? 哦,不好意思,于检察官不知道刀警官读档者的身份…… 刀警官比于检察官更晕。 原来果然是自己胆子太小啊。 那个罗素还是谁说过,女人就是坚果,你只要敲开她那层坚硬的外壳,就能肆意享受雪白的果实! “哎,言归正传。你去演讲,要多久时间?” “两个月左右吧。估计得这么久!” 于傲雪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那,周晓霞那个案子,谁在负责?徐玉儿吗?不对,她是户籍警……” 刀锋在的时候,硬让她“掺和”进来,碍着徐玉儿自己也是政法专项编制,倒也没人说什么。反正只是协助,谁叫派出所没有专业女刑警呢?但刀锋不在,这样的杀人案,不可能交给她负责的。 “一警区的老谭,教导员何阗指定的。” 于傲雪就知道,情况有点复杂了。 “所以,要靠你了。你尽量拖住,等我回来。” 于傲雪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轻轻摇头:“很难。” “你别忘了,他们能想出这种办法来釜底抽薪,恐怕同样有办法把我给换了。”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提问题的人,这是标准套路。 “要讲策略。” “老谭那里,你先拖个几天,这应该问题不大,也不会引起他们的警觉。然后在你们检察院,你的自主权就要大得多了。” “没用的……” 刀锋话音刚落,于傲雪便再次摇头。 “他们连陈高都搞走了,我和你的关系,又不是什么秘密。而且我是公诉人,在这个案子里,我的地位比陈高重要得多。你想啊,他们会由得我一直拖延下去吗?” 刀锋先是一愣,随即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 “那最低要求,必须确保周晓霞的安全。” 于傲雪低声说道:“目前来看,应该问题不大。他们采取的手段,还是找规矩办事……” 陈高去党校培训,刀锋参加英模演讲团,都是系统内正常操作,而且对当事人而言,都是大好事。如果不是在这个时间段,陈高和刀锋确实是应该好好庆祝一番的。 这不但是阳谋,而且未尝不是一种示好——只要你们配合,将来还有好处! “周晓霞目前关在市一看,不是在秀溪,我想马天海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把我们调走容易,但想要在看守所害死一个人,那个难度就大了,很难做到天衣无缝。” 刀锋对于傲雪这个分析,倒也认可。 想在看守所无声无息地害死一个杀人案的被告人,不通过看守民警是绝不可能的。问题是,哪个看守民警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这可不是丢工作那么简单。 “可惜啊,看守所那边,我们都使不上劲……” 于傲雪说道:“实在不行,向周书记汇报吧。” “不行!” 刀锋断然摇头。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连周晓霞都没给我们透过半点口风,她很谨慎,我以前没和她打过交道,她不会相信我们的。” “这么无凭无据地向周书记汇报,不要说他压根就不会相信。就算他信了,风险也依旧很大。” “这个事,经不起波折。” “在最终尘埃落定之前,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我们,冒不起这个险!” 于傲雪默然良久,突然冒出一句听上去毫不相干的话。 “都是天才啊……” 谁说不是呢? 连马天海都是! 原以为,他不会那么快察觉到危险的。 第460章 可眼红了! 次日上午,于傲雪专程请了假,一大早就赶去旭日机械厂,看望刀无名和唐潇。 这不是于傲雪第一次去旭日厂。 自从和刀锋确立恋爱关系之后,刀锋调去秀溪,于傲雪便以“准儿媳”的身份专程去旭日厂看望过未来的公公婆婆。 这姑娘外表“刚强无比”,骨子里头却最守规矩。 昨晚上,刀锋自然是回到自家住的。 他调往秀溪之后,清源派出所这边的宿舍自然收回,回到市区,他也不可能去住宾馆。昨晚和于傲雪压马路一直到十点多,才恋恋不舍地将女朋友送回家,自己去清源所借个破单车,颠儿颠儿的就回了旭日厂。 知道于傲雪要来,唐潇一早就去市场买菜,瓜子花生糖果之类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虽然厂里效益差,工资奖金一直拖欠着,招待儿媳妇却不能小气。 何况刀锋昨晚给了他们一千块。 唐潇自然要问这钱的来路。 刀锋便说是一等功的奖金。 倒也并没有撒谎。 荣立一等功,确实是有奖金的,工资也调了两级,每个月还有津贴。虽然不多,但也是个实惠。 尤其对于刀警官这样赚不到钱的废材读档者而言,每个月多几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旭日厂那些下岗职工,每个月发的生活费,也就是这个数。 唐潇便很高兴。 连刀无名都将自己好好拾掇了一下。 上次于傲雪一个人来的,事先也没打招呼,家里就那么个条件,刀无名和唐潇都很惭愧,觉得自己给儿子丢脸了。 这次事先有了准备,肯定要讲究讲究。 于傲雪依旧是穿着制服来的。 除了制服,这姑娘好像就没别的衣服,连刀锋都没见过她不穿制服的样子。昨天逛街,刀锋本来想给她买衣服来的,最后也只是买了双鞋子。 但在刀无名和唐潇看来,于傲雪这身制服,比什么时装都要好看。 关键是威风! 就问你们谁家的孩子,能谈到检察院的女朋友? 还长得这么好看,个子高身材好。 屁股……呃,也不小! 将来肯定能生大胖小子! 简直就是无可挑剔。 事实上,在他们聚居的那个小山坳,十几户人家,谁都羡慕得眼睛充血。 刀锋的二叔二婶虽然也乐呵呵地过来帮忙,但瞧二婶那样子,别提多眼红了。 老大家这是真抖起来了。 儿子当了正式警察不说,还立了一等功,年纪轻轻就是派出所副所长。现在找个女朋友,竟然是检察院的,据说还是市检察院,不是区里的。 得亏刀锋没告诉她,于傲雪的老爹刚当了副市长。 否则二婶怕是要高血压发作。 到底是自己亲二婶,无冤无仇的,刀锋可不想害她! 吃饭的时候,刀锋装作若无其事地提了一嘴,说自己要去参加全省英模巡回报告团,可能有两个月不能回家。 刀无名和唐潇更是大喜过望。 二叔也端着酒杯给他敬了酒,只有二婶十分失落。 大伙也只能当作没看见。 这种情况,明显说什么都不好嘛。你越谦虚,人家就以为你在显摆! 饭还没吃完,刀锋便接到了电话。 “刀所?”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谷记者?” 刀锋没想到居然是谷可馨。 “是我啊。刀所,恭喜啊!” 谷可馨笑着说道,带着点玩笑之意。 刀锋笑道:“谷记者,你应该知道,这个时间段,我其实是不想出去的。” 谷可馨轻轻一笑,语气随即严肃了几分:“刀所,有空吗?有空的话,下午见个面,一起喝杯茶,聊聊?” 因为要去参加英模报告团,刀锋有三天假期。 自从调到秀溪,刀锋就没正经休过假。元旦那天,好不容易有一天假,还给北郊工地闹鬼给搅和了,忙活到半夜。 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 对谷可馨这个邀请,刀锋并没有拒绝,一口答应下来:“好。三点吧!三点钟,我们在石湖茶楼一起坐坐,我和傲雪一起过来!” “行,就这么说定了。” “谁啊?” 听到是个女声,唐潇便很警惕,急忙问道,还拿眼睛的余光不住去瞥于傲雪,生怕她有什么想法。 这么合她心意的儿媳妇,可千万不能搅黄了。 不等刀锋开口,于傲雪说道:“阿姨,是《天南日报》的一个记者,我和刀锋都认识的。” 这姑娘真是冰雪聪明,唐潇那点“小心思”如何瞒得过她? 见于傲雪神态坦然,唐潇当即放心,又絮絮叨叨地叮嘱刀锋:“小锋,你现在虽然立了功,提了干,可千万不能骄傲自满……尤其当了领导,更不能乱来。不该你拿的钱千万不能拿……” 刀锋双手一摊,说道:“妈,你看我这样子,像是个贪官污吏吗?我连一套好点的衣服都没有。照我自己的意思,我就是个干技术的料子,当领导真不擅长。” “哎,小锋,你可不能这么想。” 刀无名和唐潇还没着急呢,二婶先急了,忙即插话进来。 “这个领导可是上边让你当的,又不是偷来抢来的,立了功,凭什么不当?” 二婶确实眼红老大家从此抖起来,但刀锋一说自己不想当领导,她又觉得很不对。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自家侄儿,将来当了“大官”,总是能沾光的吧? 自家孩子以后还指望他关照呢。 于傲雪淡淡说道:“刀锋,我们自己不抢着当这个官。但上级有安排,那也不推辞。” 只要行得正坐得端,手里权力越大,自然能为群众办更多的事。 刀锋笑道:“咳,我就一副所长,手下大猫小猫两三只,归根究底,还是个刑警。这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呗。我现在就头疼作报告……” 于傲雪白他一眼,哼道:“就是照着稿子念,又不用你临场发挥,紧张什么呀?” 这人也是奇了怪了,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甭管持刀还是持枪,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往上冲,谁都不怕。 偏偏让他做个报告,比挨枪子还紧张! 什么毛病! 刀锋抓了抓脑袋,嘿嘿直乐。 第461章 李武到底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下午三点,刀锋和于傲雪准时出现在石湖茶楼。 谷可馨依旧是很利索的打扮,牛仔衣牛仔裤,满脸风霜之色。 一见面,打过招呼,谷可馨也不废话,直接将一个红包,还有一个手提袋放在刀锋面前。 “看看,我昨天刚收到的礼物。” 谷可馨微笑着说道,眼神却很锋锐。 刀锋一点不客气,首先打开红包,里边是厚厚一摞百元大钞,不用数,刀锋目测一下,就知道这里是两千块钱。 这是“千王”的必备技能。 然后是手提袋,两条烟,两瓶酒,还有两盒茶叶。 都是好烟好酒,至于茶叶,不好定价,想来档次也不低。仅仅两条烟两瓶酒,价值就在一千多了。 加上红包,总价值接近四千块。 “谁啊,这么大手笔!” 刀锋撮了撮牙花子。 这就当他一年的工资了。 “你猜。” 谷可馨浅笑着说道。 刀锋笑了笑,说道:“别的地方我不敢说,如果是秀溪的话,大约也只有马老板有这样的气魄了。” 谷可馨大笑起来。 这姑娘的性格一直都是开朗大方的,颇有几分英姿飒爽。 “就昨天晚上,我们都得到了邀请,在岩门大酒店吃了一顿大餐。然后,每个人都拿了这个大礼包!” “每个人?” 刀锋吃了一惊。 “一共多少人?” “十七个!” 刀锋双眼微微一眯,快速回忆了一下。 周晓霞案庭审当日,各家媒体来的记者和工作人员,正好是十七个。 “这是一网打尽啊。” 刀锋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差不多是这样吧。” 谷可馨点点头。 “看来马老板是真的急眼了。” 于傲雪插话说道:“他连你都请了?” 谷可馨微微一笑,说道:“我估摸着他也是拿我不好办,虽然知道我不大可能听话,可单单撇开我一个,也太明显了。” 刀锋摆摆手,说道:“马天海财大气粗,也不是个小气家伙。对他来说,多出几千块钱,不算多大个事。万一呢?” “是啊,万一呢!” 谷可馨叹了口气,神色突然变得有几分落寞。 “一转眼,就两年了。两年,可以改变很多事,也能改变很多人……” 于傲雪眉头微微一蹙,说道:“马天海知道你和李武的真实关系吗?” 谷可馨想了想,轻轻摇头,说道:“大概率不清楚。他只知道我和李武是警校同学……我和李武处对象,连我们的同学都很少有人知道。李武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 警校同学。 原来谷可馨也是天南警校的毕业生。 一般来说,警校毕业都是定点分配的,却不知为什么,谷可馨居然成了《天南日报》的记者。 当然了,这种转职也很正常。 不要说警校毕业生,就算是正儿八经的警察,也可以中间转换职业。 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做警察的。 重点是你要有那个关系。 谷可馨家里就是云都的,估摸着应该是有些门路。 “为什么?” 于傲雪有些奇怪地问道。 她虽然能猜到原因,但正主就在眼前,问一下也不多余。 “李武说,他性格太直,太容易得罪人。而且干的又是刑警,没准哪天就牺牲了……他不想影响我……” 谷可馨轻声说道,语气很平淡。 于傲雪怒道:“他太自私了!” 刀锋急忙咳嗽一声,说道:“每个人性格不同,武哥可能就是这种脾气吧!谷记者,那第二次庭审的时候,你们都不打算采访了吗?” 谷可馨一笑,说道:“这个大礼包虽然很贵,但想要收买所有人,还是有点难度的。问题是,他不止这么一手。我们社里已经给我打电话了,说这个案子,不准再跟进。其他人基本上也都差不多,上边有人打招呼了。” 刀锋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下有点麻烦了……” 谷可馨说道:“你也看出来了,这是一套组合拳。” 可不就是这样吗? 凡是和这个案子相关的人,基本上全都被弄走了。 陈高,刀锋,再到这些媒体记者,一个不落。 马天海这是下定决心,要把这个案子硬压下去。问题是,他的能量为什么会这么大?这绝不是马红粱区区一个秀溪县长能够办得到的。 “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下马天海了,他在上边肯定有人。但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刀锋伸出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武哥还有什么材料留下来?” “没有!” 谷可馨摇头。 “他收集到的所有材料,全都转交给省厅了,你们市局应该也有一份……然后,石沉大海……” 于傲雪哼道:“那就更加说明,他背后那个人不简单。” 不但能够影响到岩门市局,甚至可以影响到省厅。 这可不是一般的大人物能办得到的。 “我有一个猜测……” 谷可馨看着刀锋,欲言又止。 刀锋笑了笑,说道:“谷记者,有话直说,不用有什么顾忌。” “我在想,李武最后是不是发现了这个大秘密,所以才……” 刀锋蹙眉不语。 于傲雪却说道:“有这个可能……哎,你看着他干嘛?” 李武发现了了不得的大秘密,所以最终被马天海谋害,问题是,这和刀锋有啥关系? 谷可馨有点不好意思地一笑,说道:“一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李武只是惹怒了马天海,但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马天海其实是很能忍的,除非,有人触及到了他的根本……” 于傲雪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可不就是和刀锋有关吗? 要说得罪,谁还能比刀锋得罪马天海更深? 直接就把马天海的两个堂兄弟打断了胳膊。等于当着全秀溪人的面打马天海的脸,而且是打得“啪啪”的响。 一打就是两回! 李武当初应该还没这么狠! 至少没听说过类似的传闻。 就这样,马天海居然还能容忍下来,迄今也没对刀锋出手。那两年前,李武到底是干了何种“天怒人怨”的大事,才逼得马天海下死手? 总不至于是杀了马天海的亲爹吧? 他爹早死了! 迷雾重重啊…… 第462章 首秀 三月中旬,第一场巡回演讲在省公安厅大礼堂举行。 这个时节,北国依旧千里冰封,寒气袭人。但在天南,早已春回大地,阳光灿烂,到处绿意盎然,鸟语花香,暖风吹来,令人陶醉。 省厅坚定地贯彻落实了罗阳书记的指示。 首场演讲会规格极高,规模很大。 可以容纳一千多人的大礼堂座无虚席,许多挂着三级警监肩章的高级警官,甚至于都“没资格”坐在第一排,只能“委委屈屈”地在二排落座。 前排正中c位,端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年男子,虽然年事已高,却依旧腰板笔直,虎虎生威。正是前任省委政法委书记王虎。现任省委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厅长秦文同志则坐在王虎身边。秦文书记身边坐着的,则是省公检法司其他三家的一把手,以及曾克己这位省厅常务副。 原本有人提议,要将此次巡回演讲规模搞得更大些,将检察院法院以及司法厅系统的英雄模范和一等功臣都请过来,大家一起全省巡回演讲。 秦文书记经过仔细考虑之后,否决了这个提议。 人数太多了。 到时候这些英模只能轮着上台。 如果每到一地,每位英模都上台演讲的话,可能两天都搞不完。 这有可能会影响到当地政法系统展开正常工作了。 可如果轮流上台,似乎也有些不妥。毕竟每位英模的事迹都是不同的,各具特色,漏下谁都不好。 所以报告团的规模还是要控制一下的。 一共十位英模。 这样的话,稍微控制一下演讲稿字数,一天时间,勉强够用。 当然,全省公安系统,历年来获得过部里一级英模和二级英模荣誉称号或者荣立个人一等功的英雄人物,目前在世的,肯定不止十位。 这次选拔出来的十位英模,都是近几年立功或者获得荣誉称号的。 以前曾经参加过巡回报告团的英模,这次就不入选了。 毕竟这样的活动,也不是第一次搞。 另外,英模本人的身体状况,也是重要考量因素。 “一等功家属领”可不是纯粹的玩笑话。 不少荣获一等功的英雄,都已经英勇殉职。还有一部分则是身受重伤,终身落下残疾的不在少数。 如果身体状况不佳,体能不允许,自然也是不方便参加这个巡回报告团的。 按照秦书记的指示,报告团每到一地,当地政法系统的英模和一等功臣,只要身体状况允许,都要尽可能到会。 他们虽然不上台演讲,却会在前排就坐,和报告团的“新秀们”一起,接受与会同志们的敬意。 比如现在,大礼堂第一排,除了王虎书记,秦文书记等几位主要领导之外,清一色都是佩戴着各种勋章的英雄人物。 其中好几位,都已年逾花甲,头发花白。 仔细看去,这些英雄人物有两位其实是坐在轮椅上的,有两位一边衣袖空荡荡的。还有一位则戴着墨镜。 他们入场的时候,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巡回报告团的十位英模,则直接坐在主席台上。 同样的,有一位坐在轮椅上,还有一位戴着墨镜,第三位最“恐怖”,脸上纵横交错,有好几道伤疤。其中一道,从左额角直接拉到右下颌,虽然经过精心治疗,却依旧令人一见之下便心生寒意。可见受伤之时,伤得有多重。 这是一位无法从面容上判断年龄的英雄,只能从他略显斑白的头发大致推断,年龄应该在四十岁以上。胸前挂着好几枚勋章,单单金光闪闪的一等功勋章,就有两枚。 肩上挂着一级警督的牌牌。 基本上,除了刀锋,其他九位英模,年龄都在三十岁以上。 几乎个个带伤。 在这么一群英雄模范人物之中,年纪轻轻,手脚齐全,面貌“姣好”的刀所,实在显得很另类。 在拜读过他们九位的英雄事迹之后,刀警官自己都暗暗惭愧——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蹭进来的? 仅仅破了一个案子,就荣立一等功! 可能在不少同志心目中,刀锋这个一等功还真有点“注水嫌疑”,细论起来,还不如他先前那个二等功扎实。 抓捕郭建刚那次,到底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一个不小心,就会躺板板! 不得不说,有个好爹就是牛逼。换一个人,哪怕破了玉海那个连环案,也未必就铁定能拿到个人一等功。 越是这么想,刀锋越是底气不足。 老老实实敬陪末席,坐姿端正无比,绝不敢“趾高气扬”。 当然了,报告还是要做的。 虽然刀所是个学渣,但照本宣科这事吧,倒也难不住他。 这个演讲稿,是“老婆”帮他写的,经过县局,市局,省厅重重修改,最终送曾厅长和秦书记亲自过目,才算是定下来的稿子。 因为刀锋是最新出炉的一等功,而且极其年轻,所以他没有被安排在最后一个上场,而是排在第三位。 不算太出挑,也不算太垫底,刚刚好。 尽管刀警官自己底气不足,觉得自己有点“不配”,但出人意料的是,他的演讲获得了极其热烈的掌声,还有不少人大声叫“好”! 会场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热烈了许多。 搞得刀警官都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自己这个“水货”居然有这么多拥泵? 不但刀锋自己诧异,领导们也有些意外。 坐在前排c位的前任省委政法委书记王虎笑着对身边的秦文说道:“秦书记,这个小伙子不错嘛。我看啊,以后我们的思路也要变一变,英雄人物也不一定就要受伤流血。像这种肯动脑筋,破悬案的年轻人,也要多加鼓励。” 秦文含笑点头,说道:“是啊是啊,老书记,我和你的想法一样。我们公安战线的同志,还是要尽量多流汗少流血。都是有血有肉,有家有小的人啊!” 犯罪分子要严惩,我们自己人,也要尽可能的保护好。 老书记,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再过一年多,你孙子也该从天南警校毕业了吧? 听说那小子,脑子也挺灵活的,倒要看看,到时候他能立多少个一等功! 第463章 有人不服! 巡回演讲的第二站,是景西地区。 景西地区是一个“很奇特”的地方。 首先,这里很偏远。 天南在全国算是偏远省份,而景西又是天南的偏远地区。偏远就意味着交通很不便利,而交通不便利,则意味着经济不发达。 所以景西是“名闻全省”乃至全国的贫困地区。 在极其偏远的山区,甚至还处于刀耕火种的“原始时代”。解放之后,这里有不少地方是从“原始社会”一步跨入社会主义阶段。 但整体的落后却不是短时间内能改变的。 然而,景西的有钱人又很多。 城市,尤其是景西地区的首府蒙昭市,更是十分繁荣,“豪车”的保有比率,甚至比云都还要高。 而这样“富裕”的县城,还有好几个。 和底层普遍的贫穷,形成极其鲜明的对照。 究其原因,就是景西地区和边境接壤,这些年的边贸非常发达,少部分人靠着当倒爷,赚了不少钱。 当然,这只是“富人”的一个组成部分,勉强算是见得光的。 尽管其中也有不少所谓的边贸生意很不正规,到底算是能拿到台面上的生意,如果不较真的话,那些靠边贸生意发家的人,勉强也能称得上是“企业家”或者“老板”。 另外一部分“富人”,那就是完全见不得光了。 这部分“富人”,又分为两个组成部分。 其一是涉毒。 其二是聚赌。 边境地区,这两种犯罪行为十分常见。 因为实在是太方便了。 景西地区的边境线全省最长,需要防守的要点太多,通往境外的山区小道,何止千百条?边防部队明显人手不够,导致的结果就是防不胜防。 多数犯罪分子都是两边跑。 在那边犯了事,就跑到这边躲上一阵子,在这边犯了事,就跑到那边躲上一阵子。 等风头过去,再悄磨叽儿地溜回来。 运气好的话,可以逍遥很久。 一些槽子,直接就开在边境线上,不管哪边的警察来抓,抬腿就跑到了“国外”。犯罪分子无所谓,但警察必须“有所谓”。 警察可是有国家背书的武装人员。 武装入境,那就是大问题,搞不好就会演变成重大外交事件。 除非是两边的警察同时行动。 但跨国协调,可不那么容易。 所以,这里简直就是犯罪天堂。 那为什么英模报告团的第二站,就选在景西地区呢? 原因同样很简单:景西政法战线的英雄模范群体,以人数而论,稳居全省第一。 几乎每年都会有人荣立一等功。 这么复杂的治安环境,自然会催生出无数的亡命之徒。 尤其是武装贩毒团伙,在内地,出现一个都是极其罕见,会引起警方大人物的高度关注。而在景西,差不多成了“家常便饭”。 你在街头抓个小毒贩,都要小心挨黑枪。 这些混蛋说不定裤腰带上就别着左轮枪,狠一点的甚至别着手榴弹。 所以,景西每年都有警察因公殉职。 英模报告团那位满脸瘢痕的一级警督,就是来自景西地区。 这位全省着名的禁毒英雄,两年前,孤身抓捕一名毒贩,结果不慎中了埋伏,奋不顾身和数名武装毒贩殊死搏斗,一共挨了三枪,二十五刀! 如果支援的战友们再晚一分钟赶到,他就成烈士了。 饶是如此,他也足足在医院躺了将近一年,前后动了七八次手术,才勉强从阎王爷手里挣扎了回来。 据说景西地区有资格参加这个英模报告团的在职民警,就足足有七位之多。最终通过民主投票,推举这位浑身是伤的禁毒英雄进入报告团,全省巡回演讲。 在报告团内部,这位禁毒英雄也得到了最高规格的照顾。 全程配备专业护理人员。 其他九位英模,更是自动自觉成为他的兼职“护理员”。 景西地区的英模群体如此庞大,给报告团的所有人都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这一回,刀警官总算是“吾道不孤”了。 独紧张不如众紧张嘛…… 景西地区的巡回演讲,一共安排了六场。 除了在首府蒙昭市演讲三场之外,还有三场安排在下边的县里。 一开始的时候,气氛很好。 但在第二场演讲之后,不知怎么的,就开始有了些“流言蜚语”,主要就是针对刀锋来的。 有人私下议论,说刀锋是“混进来”的。 相比起其他英模,刀锋的事迹确实不那么“热血沸腾”。 玉海那个“阴魂杀人案”,全程都没有激烈搏斗过,基本都是“文戏”,武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加上刀锋太过年轻,身上更是“细皮嫩肉”,连一点伤疤都没有。 尤其他在禁毒英雄之后上台演讲,对比太强烈了。 “就破了一个案子,就立个一等功,这一等功也太不值钱了吧?” “就是就是,在我们景西,想要立个一等功,你不挨几刀,不在身上取出几颗子弹,不在医院躺个一年半载的,你都不好意思拿那个立功证书……” “这家伙,莫不是个衙内吧?靠山也太硬了点……” “就是,我听说啊,他去年还是个联防队员呢。这才多久,就成副所长了。还是城关派出所的副所长,硬梆梆的正股级待遇……我干了八年,还是个事业编!” “要不大伙都把衣服拔了,数数身上的伤疤?” “哎,人家年轻嘛,数伤疤,那就是欺负人……” “好,我不欺负他,就说破案。他才破了几个案子?有本事,把我们景西的吸血鬼案也破了,我就真服气!” “得了吧,那个案子,都悬了多少年了?你说破就破?” “我们景西,又不是玉海!” “未必他每次运气都能那么好?” 这样的议论,一旦“开启”,就很难平息下去。 尽管都是私下议论,但参与的人多了,总有只言片语会传到英模报告团的耳中。虽然带队的省厅政治部孙主任及时进行了处理,然而英模报告团的气氛,却不可避免的变得有几分古怪起来。 尤其是刀锋,这两天都不太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早知道这样,真不该来…… 第464章 拦路喊冤 刀警官虽然是个二愣子,却也不是无脑莽。 这种私下议论的话语,是不可能拿到台面上来的。 你明明知道有人在背后议论你,但如果你开始较真,没有任何人会承认。最终就变成是你刀锋“疑神疑鬼”“小肚鸡肠”! 是不是你心虚? 连你自己都觉得配不上这个英模称号。 所以,刀警官这段时间有点小郁闷,只想早日结束在景西的演讲,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 这一日,英模报告团结束了在景西的第三场演讲,也是在首府蒙昭市的最后一场演讲。休息一天之后,就将启程前往下边的一个县里。 照例,英模们先退场,经过专门通道前往宾馆休息。 十位英模,除了刀锋和一位因为科技发明而荣立一等功的技术功臣之外,其他八位,或多或少都有旧伤。所以在行程安排上也是比较讲究,尽可能保证英模们的休息时间,让他们不至于过度辛苦劳累。 演讲的大礼堂离宾馆不远,步行只需要几分钟时间。 大伙有说有笑的。 突然,一个人影从树荫下闪出,还没等陪同人员反应过来,这个人影就已经“噗通”一声跪下了,手里高高举着一叠报告,大声高喊。 “冤枉啊——” 所有人都不由微微一愣。 拦路喊冤? 这不应该是古装戏里才会出现的桥段吗? 八府巡按,青天大老爷啥的…… 怎么突然就活生生出现在英模报告团的面前了? 刀锋反应最快,他原本是走在英模报告团偏后的位置,那个人影从树荫下闪现的瞬间,他就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最前边,正准备出手阻拦,然后此人就跪在了他的面前。 刀警官只能赶忙将刚伸出的手猛地收了回来。 得亏是他,功底深厚,换个人这么快起快收,搞不好就得岔了气息。 仔细一看,却只见喊冤的是个年轻女子,长相清秀,从面容上判断,应该在三十岁以下,衣着打扮还挺整洁,像是个体面人。 这倒也很好理解。 从大礼堂到宾馆这段短短的路程,虽然没有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也是做了一定安排的。可疑人等,很难靠近。 正因为这个喊冤的女子穿着打扮都很体面,所以才被人误会是工作人员,故而让她在猝不及防之下,冲到了英模报告团跟前。 “怎么回事?你是什么人?咹?” 很快,负责安全保卫工作的警务人员便回过神来,将年轻女子团团围住,带着几分恼怒地喝问道。 “冤枉啊,我哥他没杀人,他不是杀人凶手……” 年轻女子高举“伸冤状”,不管不顾地大喊大叫,因为太过用力,嗓音都有几分嘶哑了。 负责安保的蒙昭市公安局袁副局长额头上顿时渗出冷汗。 此时此刻,他很想大手一挥,大喝一声“给我带走”。然后警务人员蜂拥而上…… 但这只是他的想法,实际上,没敢做出来。 他身后,可是一堆的大人物。 省厅党委委员,政治部孙主任,景西地区政法委书记兼地区公安处长,分管公安工作的行署副专员,以及地区公安处几乎所有副处长,蒙昭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长等等。 全都是他的上级。 另外十位英模,也全都可以看作是“上级领导”。 至少在巡回演讲期间,他们在领导们眼里的重要性,肯定是要超过袁副局长的。 “莫萍萍,你干什么?” 袁副局长压抑着满腔怒火,愤怒地喝问道。 显然他认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申冤者。 莫萍萍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不住大叫:“各位领导,冤枉啊,冤枉啊,我哥莫汝淮,他没杀人,他不是杀人凶手!” 孙主任见状,忍不住侧头看了身边陪同的景西政法委书记一眼。 书记低声解释:“前不久发生的一起杀人案……嫌疑人应该是这个女孩的哥哥……” 孙主任的眉头蹙了起来。 身为省厅政治部主任,老孙自然是极其资深的老警察,各类案子见得多了。在别人眼里了不得的杀人案,他也是见惯不怪。 不过拦路喊冤这个桥段,纵算孙主任再见多识广,以前也没遇到过。 “莫萍萍,你也是国家工作人员,规矩和流程你都懂的,你有什么冤情,按照正规途径申诉就是了,你这是干什么?不怕处分吗?” 袁副局长强压满腔怒火,呵斥道。 莫萍萍猛地抬头盯住他,同样满眼怒火,叫道:“按照正规途径申诉有用的话,我会跪在这里吗?” “我哥马上就要被枪毙了!” “你还想要我怎么做?” “眼睁睁看着他被你们冤枉死吗?” 孙主任眉头蹙得更紧了。 政法委书记脸上有点挂不住。 省里将英模报告团的第二站设在景西,这是多大的荣耀? 谁知就出这样的状况! 简直了! 传扬出去,不得被同行们笑掉大牙? 当即大步上前,站在了莫萍萍面前,俯身看着她,极其严肃地说道:“莫萍萍,你先站起来。有什么情况,跟我们去宾馆再说。在这里闹,像什么话?” “我不去!” 莫萍萍也是豁出去了,丝毫不在意书记的权威,梗着脖子叫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等我去了宾馆,你们就会立即把我抓起来,拘留我。等我出来,我哥都被枪毙了,英模报告团也早就走了!” “今天你们不给我个答复,我就跪死在这里!我死都不起来!” “你们冤枉好人,草菅人命!” “我哥他没杀人,他不是杀人凶手!” 好吧,果然不愧是系统内的,对于警方的操作手法,倒是熟悉得很。 孙主任见不是头,只得踏步上前,和书记并肩而立,和蔼地说道:“这位女同志,你好,我是孙超,省公安厅政治部主任,也是这次英模报告团的领队。你有什么情况,可以跟我们回宾馆反映。” “我向你保证,不抓你,也不拘留你。” “把问题说清楚了,如果你反映的情况属实,我们会向上级领导汇报的!” 第465章 猎人凶杀案 莫萍萍其实也知道在这里僵持不是办法,所以最终还是同意了孙主任的“建议”,和英模报告团一起,去了宾馆。 孙主任说话算数,果然没有叫人抓她,而是郑重其事地在宾馆的会议室听取了她的情况反映。 说起来,这个莫萍萍还真是个人才,时机抓得再好也没有了。 如果今天孙主任是因为普通的工作考察来景西公干,那会不会正经八百听她反映情况还真不好说,就算勉强听了,“没有下文”也是大概率事件。 倒不是孙主任那么不讲原则,关键他一个政治部主任,就不管这一块的工作。 这是刑侦部门该干的活。 然而今天不一样。 他身边跟着整整二十位英模。 是的,就是二十位。 除了报告团的十位成员,还有景西政法系统历年来所有荣立一等功以上的英雄模范人物都在。 建国以来,景西地区的英模肯定不止十位,这十位是能够到场的。 其他的不是英勇殉职,就是早已作古。 剩下还在世的,要不就是年事已高,要不就是重伤卧床,俱皆行动不便。 这些英模来自不同的地州市,一个个正气凛然。如果遇到群众拦路喊冤,而孙主任和景西地区政法委负责同志对此不闻不问的话,恐怕英模们都要有意见。 英雄模范不怕流血不惧牺牲,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万家安乐,乾坤清明! 莫萍萍喊冤,涉及到的是去年六月份发生的一起“凶杀案”。 死者景文远,殁年三十六岁,生前系景西山河机械厂职工,业余爱好打猎。犯罪嫌疑人莫汝淮,今年也是三十六岁,是景文远的同事。 两人是发小,在山河机械厂一起长大,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毕业后一起在山河机械厂上班。景文远在总装车间,莫汝淮则在机修车间。 据说,两人的关系非常之好,属于铁哥们那种。 一起读书,一起玩,一起和人打架,景文远曾经为莫汝淮挡过刀,而莫汝淮则“帮”景文远蹲过大牢。 在大伙眼里,这俩比亲兄弟还亲,穿一条裤子都嫌肥。 去年六月,景文远进山打猎,突然失踪。 起先大家都没怀疑到莫汝淮身上。 在大伙看来,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要杀景文远,莫汝淮也应该是最后救他的那个人。 何况景文远是在打猎时失踪,压根就不能断定是“谋杀”。 “打猎?” 听得入神的刀锋禁不住开口问道。 在刀锋而言,这实在是一个很“古老”的词汇。 在后世,几乎每一种野生动物都成了被保护对象,哪里还有什么猎可打?你一扣扳机,就得准备去坐牢。 “是的,景文远和莫汝淮都喜欢打猎,是山河厂有名的猎人。景文远枪法好,而莫汝淮力气大,喜欢用刀子……” 袁副局长解释道。 这个案子,就是由他向领导和英模们汇报的。 最初这个案子,就是由他亲自主导侦办的,还挂了专案组长的头衔。 对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清楚得很。 见还有些外地英模神色“迷惘”,袁副局长又加了一番解释:“我们景西山多林密,山里野兽也多,所以不少人都喜欢进山打猎。” 对此,大伙表示理解。 现阶段,大规模的禁枪行动尚未展开,民间的枪支保有量很大。 景西地区因为紧挨边境,枪支更是“泛滥成灾”。 不要说自制火枪这种“土装备”,就算是制式步枪都毫不稀奇,不少猎人用的就是威力巨大的五六式步枪。 拿枪打人是不行的,那就只能把劲头使到野兽身上。 一来可以满足自己的爱好,二来也能改善生活。 一头野猪就能卖好几百块钱呢。 据说不少好猎手,家里主要的肉食来源就是山中的猎物。 景文远失踪,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打猎时遇到了意外。这种情况,在景西地区也比较常见。 大山深处,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不要说野兽凶悍,猎人猎物的位置有时候会互换,就说一不小心踩空了,也有可能摔下悬崖峭壁,尸骨无存。 时不时就有猎人丧生在山里。 景文远打猎失踪的消息,就是莫汝淮带回来的。 他俩一贯焦不离孟,打猎这种事情,肯定也是一起的。 只不过出发时是两个人,回来时却只剩下莫汝淮。 此事在山河机械厂引发了些许波澜,当时也报了警,不过派出所对此并没有怎么重视,只是派人和莫汝淮进了一趟山,确定了景文远失踪的地点之后,就回来了。 也没有搜山。 “有人失踪,为什么不搜救?” 来自云都的一位英模忍不住问道。 袁副局长看了他一眼,客气地点了点头,解释道:“主要还是山区的情况太复杂了,山高林密,又没有什么现成的路径,搜山不太现实……” 哥们,你以为景西是你们云都吗? 大城市。 所谓的“大山”,其实就是个小山包罢了。 我们景西这边,那是真正的十万大山。不要说一个派出所,就算全景西所有的警察都派过去,也不过是一把沙子撒进沙漠罢了。可能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搜完一座山峰。 每年都有猎人在山里出事,要是每次都搜山,那景西地区的公安同志们不用干别的了。 天天搜山去吧! 敢进山打猎,就要有这个觉悟。 你吃野兽还是野兽吃你,其实只是个概率问题。 那位英模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一听袁副局长的解释,瞬间就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同样客气地朝袁副局长点头,不再提问。 “但是,半个月之后,我们在山河机械厂不远处的河边,发现了景文远的尸体。经过法医的检查,景文远死于刀伤。身上一共有三处伤口,死亡原因是失血性休克!” “根据检测比对,造成致命伤的刀具,和莫汝淮经常使用的匕首非常相似。” “所以,我们拘捕了莫汝淮……” “经过审讯,莫汝淮也承认,是他杀了景文远……” “杀人动机是什么?” 袁副局长话音未落,就被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 大伙抬眼看去,发问的人,正是刀锋。 第466章 好奇葩的关系 “情杀!” 袁副局长当即答道,没有丝毫犹豫,显见得对自己的判断十分有信心。 “不是的,没有!” 原本一直安静的莫萍萍突然又大叫起来。 “艳艳姐本来就是我哥哥的女朋友,后来才嫁给文远哥……景文远的……” 众人不由得神色一动。 听起来,这关系有点复杂啊。 政法委书记严厉地瞪了莫萍萍一眼,说道:“莫萍萍,现在是在通报案情,你安静点。你要反映情况,可以,我们给你这个渠道。但现在,请你保持安静!” 莫萍萍有些不服地哼了一声,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袁副局长目不斜视,继续说道:“根据我们的走访调查,发现莫汝淮,景文远以及景文远的爱人王艳,都是发小。莫汝淮和王艳还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据知情人士反映,高中阶段,莫汝淮和景文远都曾经向王艳表达过发展男女朋友的意向。” 不少人嘴角浮起似笑非笑的神情。 经典桥段啊! “当时王艳并没有答应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但是高中毕业参加工作之后,王艳确实和莫汝淮处过对象。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那后来,为什么王艳又嫁给了景文远呢?” “因为莫汝淮被判刑了。” “什么原因被判刑?” “故意伤害。” 袁副局长想了想,又解释了几句。 “其实就是年轻人打群架。有人说,实际打伤对方的其实是景文远,但那次打群架,起因是莫汝淮和王艳吃夜宵的时候和人发生了矛盾,打了起来。景文远是闻讯赶过来帮忙的,一个失手,把人打成了轻伤。” “莫汝淮为了跟景文远讲义气,就主动认罪,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这样一来,王艳家里就不同意他们的婚事了。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女儿嫁给一个劳改犯……” 众人轻轻点头。 八十年代,“劳改犯”这个“头衔”确实有点吓人。 不但意味着以后前途尽毁,劳改释放之后,在知情人面前,也永远都低人一等。 王艳的父母不许她嫁给莫汝淮,倒也说得过去。 “所以,王艳最终就嫁给了景文远?” “对!” “根据我们的调查了解,王艳当时是不愿意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还是和景文远结了婚……” “都是他们逼的……” 莫萍萍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不过声音很轻,也就没人理她。 有人禁不住问道:“都这样了,莫汝淮劳改释放之后,他依旧还和景文远是好朋友?” 这不两人都一块进山打猎呢。 真惦记“夺妻之恨”的话,不该反目成仇吗? “对,莫汝淮出狱之后,虽然得知王艳嫁给了景文远,也没有大吵大闹,依旧和景文远是好朋友。听山河厂的人说,莫汝淮这个人是有点愣,喜欢和人讲义气。”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位还真是心大啊。 这都能和人讲义气的? “那,莫汝淮后来有没有结婚?” “结了。又离了。” 袁副局长说道。 “为什么?” “感情不和。据说莫汝淮没事就喜欢往景文远家里跑,经常在景文远家里喝得烂醉如泥,半夜都不回家。他老婆就怀疑他和王艳还有往来,天天和他吵架。最后就离了。” “那他们有没有小孩?离婚之后,莫汝淮有没有再婚?” 到底不愧是公安战线的英模,讨论案情的时候,都是十分认真的。 “没有。” “既没有小孩,莫汝淮也没有再婚。” “根据我们的调查,莫汝淮离婚之后,一个人生活,王艳经常去帮莫汝淮收拾房间,搞卫生什么的,有时还帮莫汝淮洗衣服,家里做了好吃的,也会叫上莫汝淮一起吃。” 有人禁不住轻轻撇嘴。 这什么奇葩关系? 简直就是人为制造“绯闻”嘛! 你们以前再是发小,再是恋人,如今王艳早已嫁作他人妇,瓜田李下,该避的嫌疑还是要避一下的嘛,怎么可以这么搞呢? 难怪发现景文远的尸体之后,公安机关第一时间将莫汝淮列为犯罪嫌疑人。 他确实嫌疑很大。 犯罪动机可谓明确无比,并且还有绝佳的作案机会。 两个人一起进山打猎,四周无人,搞偷袭不要太方便。而且事后的借口也非常好找——失踪了! “那么,已经可以证实,莫汝淮确定和王艳出轨了吗?” 提问的依旧是刀锋,双眉微蹙,似乎对此还有所疑问。 “确定!” “莫汝淮自己都承认了。” “没有!” 还是莫萍萍,忍不住又叫喊起来。 “绝对没有!” “我哥不是那样的人。艳艳姐既然嫁给了景文远,我哥就绝不会再和她有什么关系,出轨这种事情,肯定没有。我哥也不会因为这个杀人。你们不知道,他特别讲义气!” 好像生怕被人制止,莫萍萍一开口就毫不停歇,连珠炮似的,一口气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他自己承认了!” 袁副局长瞪她一眼,冷冷说道。 “假的!” “是你们打他,他受不了才承认的……都是假的!” 莫萍萍情绪再次激动,尖叫不已。 “莫萍萍!” 政法委书记勃然大怒,重重一拍桌子。 “你再捣乱,就给我出去!” 看得出来,书记是真的怒了。要不是碍着孙主任和英模们的面子,只怕早已经喝令将她抓起来了。 关键莫萍萍这个指控太严重了。 刑讯逼供! 当着孙主任和这么多英模的面,这样的指控,谁敢承受? 书记已经是忍无可忍。 孙主任也忍不住说道:“莫萍萍同志,等案情通报结束之后,我们会给你单独的时间发言。请你现在不要随意插嘴好吗?” 孙主任这个话,就说得比较客观了,也更有水平,很符合他的身份。 “好好,我保证不再随意插嘴……” 莫萍萍急忙答应。 她是真害怕将她赶出去。 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就全白费功夫了。 “那么,袁局,王艳是否也承认了,她和莫汝淮出轨?” 见莫萍萍安静下来,刀锋这才继续问道。 袁副局长看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才摇了摇头。 “没有。” “王艳不承认她和莫汝淮出轨。” 第467章 凭什么冤枉人? 刀锋本来还有些更具体的细节要问的,但是考虑到莫萍萍在,另外现场还有许多非刑侦系统的警务人员,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们不属于可以参与案情探讨的对象。 “那现在,这个案子进展到了哪一步?” 孙主任略带几分好奇地问道。 是纯好奇,他真没打算干预地方办案。这不属于他的权限。 越是身居高位,越要讲规矩。 手不能伸得太长。 要不然,下边地州市的同志们会有意见的。 “二审判决已经下来了,目前正在走复核流程……” 不少人脸色都是一凝。 所谓“复核流程”,当然指的是“死刑复核”。其他案子,二审宣判之后就属于终审判决,即时生效。唯独判处死刑的案子,还会多一个“死刑复核”的流程。 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授权,目前部分重大刑事案件的死刑复核权力,授权给各省市自治区的高级人民法院行使。(注1) 因而,这个案子的二审判决和死刑核准,其实都是由天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来的。 也因此,死刑核准过程中改判的几率极小,接近为零。 以刀锋的办案经验,他知道这个死刑核准流程的时间不会拖得太长,等高级人民法院的死刑执行命令下达,就是莫汝淮被绑缚刑场,执行枪决的时候。 难怪莫萍萍如此激动,口口声声叫喊着她哥哥就要被枪毙了。 孙主任兑现承诺,等袁副局长简单介绍完案情之后,温和地对莫萍萍说道:“莫萍萍,你现在可以发言了。不过请你注意,控制好你的情绪,就事论事,客观公正。” 莫萍萍此时也多少恢复了一些冷静,站起身来,深深给孙主任鞠了一躬,又向其他人鞠了一躬,这才抹了一把眼泪,说道:“各位领导好,我叫莫萍萍,是蒙昭市计生委的工作人员,也是莫汝淮的亲妹妹……” 有人便暗暗点头。 难怪此人看上去颇有几分气度,不像是那种无理取闹的“访民”,果然也是系统内的。 “我哥哥没有杀人!” “这案子有两个重大疑点。” “第一,没有作案动机。我哥哥和艳艳姐,就是王艳,他们以前确实是恋人。但自从王艳和景文远结婚之后,我哥就和她断绝了一切亲密关系,他们就是普通的好朋友。绝对没有出轨,这一点,各位领导可以去调查王艳,她从来都没有承认过和我哥有什么出轨的关系。” “而且我哥和景文远,确实一直都是好朋友,并没有因为王艳嫁给景文远就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友谊。当初景文远和王艳结婚,其实也是得到过我哥同意的。” “景文远和王艳结婚之前,一起去过劳改队看望我哥,说了王艳家里人的意思,就是死都不同意王艳嫁给我哥,因为他是劳改犯。” “王艳的妈妈更是上吊了两回,王艳要是敢嫁给我哥,她肯定真的会自杀。” “所以我哥最后也同意王艳嫁给景文远。他自己也觉得配不上王艳了……与其让王艳嫁给别人,还不如嫁给景文远。到底都是那么多年的好朋友,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景文远也追求过王艳,对她不会差的。” 果然是在单位上班的,口才便结,条理清晰,一番话说得明明白白。 可见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对人描述这个情况了。 “所以我哥出来后,大家还是好朋友,也经常去景文远家里吃饭。” “如果他真因为这个事对景文远有意见,为什么刚出来的时候不闹,过了十多年后,又想着杀了景文远,于理不合。” 看得出来,袁副局长几次张嘴想要反驳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毕竟孙主任刚才把话说得明白,在他发言的时候,让莫萍萍不要“捣乱”,那现在轮到莫萍萍发言了,他也不该“捣乱”。 况且莫萍萍为了给哥哥伸冤,算是豁出去了,不但工作可以不要,甚至都不怕拘留坐牢。 他袁副局长可犯不上。 一个案子而已,莫汝淮和他又没有私仇。 “嗯,你继续。” 孙主任轻轻点头,说道。 “谢谢领导!” “第二个疑点,就是地点不对。景文远的尸体,是在他失踪半个月之后,才在山河机械厂不远处的小河沟里找到的。我哥真要杀他,一起进山打猎的时候,难道不是最好的机会?” “就他们两个人,他完全可以做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刚才,袁局自己都说了,我们景西,每年都有猎人在山里出事,不是被野兽咬死,就是摔死,要不直接失踪,尸骨无存。” “我哥又不是傻子,这么好的机会他不利用,非得在工厂附近杀人?还留下尸体?” “这么明摆着的疑点,为什么公安局视而不见?” “公安局视而不见也就算了,检察院,法院都不调查一下的吗?” “就这么判了我哥死刑?” “各位领导,还有各位英模,你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公安了……” 说着,莫萍萍的眼神似乎有意无意的在刀锋脸上扫过。 这位应该算不上是经验丰富的老公安吧? 但也无所谓,个别情况嘛,可以忽略不计。 “……大家觉得,这个案子合理吗?” “明明就是冤枉好人。” “这明明就是吸血鬼杀人,为什么要硬算在我哥头上?” “就因为他以前坐过牢,是个劳改释放人员,就可以这么冤枉他?” “劳改犯的命就不是命?” 说着说着,莫萍萍又开始激动起来。 注1:根据《刑法》和《刑事诉讼法》规定,死刑核准权力统一由最高人民法院行使。但在1983年9月,全国人大常委会考虑到当时的社会治安形势极其严峻,各类重大刑事案件频发,因而对相关法律做出修改:杀人,强奸,抢劫,爆炸以及其他严重危害公共安全和社会治安判处死刑的案件,其死刑核准权,最高人民法院在必要的时候,得授权给省市自治区的高级人民法院行使。 这就是着名的第一次全国严打行动。 这个决定一直执行了23年,直到2006年,随着全国治安形势日益好转,各类严重刑事犯罪案件呈现明显下降趋势,该年10月31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再次通过一项法律修正案,将死刑案件的核准权统一收归最高人民法院行使。自2007年1月1日起执行。 从死刑核准的授权和收回,也能从一个侧面看出,从1980年开始到2006年,全国治安形势是一个从极度严峻到明显好转的趋势。全国许多知名的严重刑事犯罪案件,大多数发生在这个时期。 第468章 一级英模的质疑 莫萍萍最终还是被请出去了,带着极度的失望和不甘。 但胳膊终究拗不过大腿。 会议室内,一时陷入沉寂之中,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 稍顷,政法委书记才强颜笑道:“那个,孙主任,不好意思啊,出洋相了……” 英模报告团在他们景西居然“遭遇”这种意外事件,简直就是啪啪打脸。 孙主任也是勉强一笑,说道:“岩书记,理解理解,我们干这一行的,这样的情况,谁没有遇到过?” 话是这么说,但英模们谁都没有吭声,从部分英模的脸上的神情来看,他们显然对莫萍萍的话有一些想法。 岩书记心里便很纠结。 在他的本心,当然是不想“节外生枝”。 这个杀人案都已经终审完毕,只等着省高院最终核准死刑,将莫汝淮绑缚刑场,执行枪决之后,就划上了句号。从此将卷宗封存于档案室内,再不必理会。 现在突然提出异议的话,将意味着要一切都要推倒重来。 问题是,这个案子,从最初的侦办,到检察院提起公诉,再到地区中院一审判决,都是在景西完成的,他岩书记是最高负责人。 推倒重来,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这个决心不好下。 但要就这么过去,好像这些英模有不同的想法。 虽然大家都会恪守纪律,不至于公然议论此案,可岩书记本身也是要面子的啊。 办案子,尤其是杀人重案,谁不想办成铁案? 岩书记想了想,才说道:“各位同志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大家都可以谈一谈嘛。” 程序上,这也是必不可少的。 总不能前脚刚把申冤者“赶出去”,后脚就宣布散会,大家该吃吃该喝喝! 哪怕仅仅只是做个样子,也该讨论一下,然后,才能说是“集体决议”,而不是他岩书记一个人独断乾坤。 不民主了嘛! 岩书记话音刚落,刀锋便忍不住“跳”了出来,说道:“岩书记,我个人认为,莫萍萍说的那两个疑点,值得重视……” 至于莫萍萍说的“刑讯逼供”,他自然不会当众提起,那是要招人恨的,而且他也没有证据。只不过,以刀锋的经验来判断,这种情况,谁都不敢肯定说,绝对不存在。 刑侦科技比较落后的年代,有些同志将这个当作“有效”的补充手段。 古人审案有一句非常有名的话: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明末时期,刘宗敏在首都城里,一口气打造五千副夹棍,换来七千万两白银。 明朝最后一位首辅魏德藻,脑浆子都被夹出来。 “刀锋同志觉得我们没有仔细调查过这些疑点吗?” 不料刀锋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打断他的,不是袁副局长,而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一级警督,嘴角有一道极其明显的伤疤。 刀锋便有几分尴尬。 这位可不是普通人,正是景西地区公安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岩虎。公安部一级英模,两次荣立个人一等功。 虽然这次没有入选英模报告团,却不是他不够资格,而是“指标”限制。 看得出来,他对刀锋入选英模报告团,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不就是破了一个案子吗? 你小子听说过的案子,可能都没我亲手破过的多! 你要是老老实实待在报告团里,谦虚谨慎,一言不发,倒也没什么。没谁都公然挑你的理,就成全你刷这个资历好了。 关系户哪儿都会有的。 谁知岩书记客气一句,你小子还真就跳出来了。 怎么,刀所是想要指点我们景西的同志们怎么办案子? 岩虎也是个火爆霹雳的脾气,当即就给他怼了回去。 “岩支,我不是那个意思……” 刀锋急忙解释,满脸含笑的。 在岩虎这种老资格的一级英模面前,他刀锋确实没有任何“嚣张”的本钱。 岩虎却压根就不听他的解释,自顾自说道:“就说第一个疑点,莫汝淮和王艳到底有没有出轨的问题,虽然王艳自己没有承认,但通过我们对周边邻居和同事的调查了解,他们的关系确实十分密切,远远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最少有三次,莫汝淮是直接睡在王艳家里的。其中一次,景文远还不在家,在上夜班。” “所以,莫汝淮确实存在杀害景文远的动机。” “至于莫萍萍说景文远和王艳结婚,事先征得过莫汝淮的同意,也确有其事。但真实的原因,却不是莫萍萍说的那样,莫汝淮主动退出,而是那个时候,景文远和王艳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而且还是在王艳父母的刻意安排下完成的。” “就这种情况,王艳也只能嫁给景文远,不可能再嫁给莫汝淮。” 好吧,这个王艳的父母,还真是“杀伐果断”啊,这种事都能干得出来。 当然,这也是时代特色。 也就九十年代,大伙还看重这个“生米煮成熟饭”,认为一个未婚女子和男人睡过了,就该嫁给他,不能再嫁旁人。 这要是搁在刀锋熟悉的那个后世,你不要说“煮成熟饭”,哪怕煮成爆米花都无所谓。 老娘的身体自己做主,我想跟谁就跟谁,管得着吗你? “莫汝淮同不同意,根本无关紧要。他还在劳改队的时候,景文远和王艳就已经举行了婚礼。为此,莫汝淮在劳改农场还和同监犯人打了一架,差点被加刑。” “要说莫汝淮对这个事情没有意见,实话说,我岩虎是不相信的。” 岩虎的语调斩钉截铁,没有丝毫余地。 可见此人也是那种性格极其强硬的。 他嘴角的刀疤和满身的旧伤,都能证明这一点。 不可否认,这是一位勇士,也是一位优秀警察,是许多犯罪分子的克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永远都不会犯错误。 “至于说到第二点,莫汝淮自己也承认了,他们一起去打猎,在山里,并没有合适的机会。因为他们在山里遇到了其他猎人,大家都在一起。莫汝淮根本就找不到下手的时机。” “是他们打猎回来之后,和其他猎人分手,莫汝淮才找机会杀了景文远,把他的尸体埋在河边。不料连日暴雨,冲毁了河岸,景文远的尸体才意外被人发现。” “这一点,卷宗上边记录得很清楚,刀锋同志要是觉得有疑问的话,可以去查阅卷宗。” 第469章 疑点 “好!” 再也没想到,刀锋居然毫不客气,一口就答应下来,似乎专门在等着岩虎这句话。 所有人脸色都变得有几分古怪。 这是不服就干的节奏? 到底是年轻人啊,火气旺,受不得激。 “不过,我不是专案组成员……” 刀锋随即又加上一句,听上去还是挺守规矩的。 问题你不加这句还好,孙主任亲自开口的话,应该还有转圜余地。大家打个哈哈,这事就算是过去了,也不会被人揪住不放。 刀锋再年轻,也是英模报告团的一员,无论如何,景西这边都是要给个面子的。 私下议论那是另一回事。 但这句话一说,难题就给到了景西这边。 不答应都不行了。 人家就是怀疑你们这个案子办得有问题,只不过因为不是专案组成员,没办法干预罢了。 这个如果也打哈哈和稀泥过去,反倒显得景西警方心虚,不敢较真。 到底是杀人案啊,一条人命。 被英模报告团的英模当面质疑,却含糊过关,不搞个清楚明白,是要留下话柄的。 “我特批……岩书记,请你批准,我们再探讨一下这个案子!” 岩虎是个火爆霹雳的脾气,违反原则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好在终究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他这个副支队长是无权批准“外人”加入专案组的。 “哈哈,好嘛,既然大家对这个案子感兴趣,那么再探讨一下也是可以的。权当是交流学习!” 岩书记到底水平比岩虎要高得多,笑哈哈地答应下来。 不过定下来的调子却是“探讨”“交流学习”,留下了很大的余地。 如果刀锋真能从这个案子中发现问题,那就重启侦查,也不是不行。只要还没有执行死刑,这种操作是被允许的。要是没能发现什么问题,那么,交流学习完毕,巡回演讲继续进行,正经事一点不耽误。 倒是面面俱到。 当下一行人草草在宾馆用完中餐,便直奔蒙昭市公安局刑侦大队而去。 这个案子,原本就是蒙昭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主办,因为是杀人重案,所以也邀请地区公安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岩虎担任专案组长,予以技术指导。 岩虎不但英勇善战,是景西公安处出了名的“拼命三郎”,同时也是有名的刑侦专家,办过不少大案要案。 他在担任地区公安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之前,本就是蒙昭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 所以对他和袁副局长并列专案组长,大伙没有半点意见。 英模报告团刚到蒙昭市局,内部消息就已经长了翅膀似的传开了。 莫萍萍拦路喊冤,本就是“大新闻”好吗? 不过传言嘛,历来都是越传越失真,越传越离谱的。 现在也是这样。 内部消息很快就变了样。 “哎,你们听说了吗?英模报告团那个刀锋,和岩支吵起来了……” “哪个刀锋?” “就是岩门来的那个,最年轻的那个!” “哦哦,你说他啊。就是破了一个案子就立一等功的那个二代?” 尽管大伙都不知道刀锋是杨浩东的儿子,但这丝毫都不妨碍“二代”的帽子给他戴上。他要不是个二代,能拿下这个一等功? 美得他! “对,就是他!” “听说他对打猎杀人案有怀疑,认为我们景西搞错了,冤枉了好人,当场和岩支吵起来了!连岩书记和孙主任都压不住!” “切!” “他懂个蛋!” “他破过几个案子?还敢跟岩支叫板!” “岩支这些年破的案子,比他听说过的还多吧?” “就是,他逞什么能啊?以为侥幸破了个案子,全世界都只有他最厉害?” “走走走,看看去。” “倒要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闻讯赶来的刑侦人员,片刻后就将蒙昭市公安局小会议室挤得水泄不通。只不过碍着有大领导在,大家都不敢进入,只是在门外“看热闹”。 岩书记顿时脸色一沉。 这么乱糟糟的,成何体统? 岂不是显得景西的公安系统,毫无纪律,是一帮“乌合之众”? 眼见得岩书记就要发飙,孙主任却微微一笑,说道:“交流学习嘛,人多一点也好,热闹!” 岩书记一想,也是。 反正这个案子已经板上钉钉,二审都判完了,早已“天下皆知”,也不存在什么保密的问题。加上“围观”的也不是什么吃瓜群众,都是内部人员,其中以刑警居多。 自己人,确实没必要赶。 不过岩书记还是威严地往外边扫了一轮,原本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就小了许多。 刀锋却不管那么多,拿起案卷,自顾自就看了起来。 办案子就是办案子,不能含糊。 至于那些表面功夫,谁爱做谁做去,与我刀锋何干? 当然,看得比较快是真的。 总不能让岩书记孙主任陪着他枯坐几个小时。 其他几位英模,也同样不客气,取过卷宗开始翻阅。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找点事做,多尴尬? 饶是刀锋加快了速度,也花了小半个钟头才看了个大概,细读暂时是不可能的了。好在孙主任十分健谈,一直陪着岩书记低声说话聊天,避免了无聊和尴尬。 “怎么,有发现了吗?” 见刀锋抬起头,一直都在关注着刀锋的岩虎立马问道。 “有!” 刀锋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两点。” “你说。” “第一,被害人身上一共有三处刀伤。一处在后背,一处在右腕,还有一处最奇怪,竟然在脚板心。尤其是脚板心这个伤口,并不是匕首造成,而是某种圆锥状的利器造成,莫汝淮自己的供述也没办法自圆其说!” “他为什么要脱掉被害人的鞋子,在他脚板心上钻一个洞?” “这是什么古怪心理?” “同时,被害人是因为失血性休克死亡,这是法医鉴定的结果。所以他真正的致命伤,其实不是后背那一刀,而是右腕上那一刀。腕动脉被割破,长时间失血,导致休克死亡。” “如果是简单的情杀,而且案发地点是在山河厂附近的话,莫汝淮为什么不采取更直接的方式,一刀毙命,反倒要用这种方法?” “这是第一。” “第二,作为一个猎人,莫汝淮理应知道,他们从山里回来之后,已经失去了最佳的杀人时机。他完全可以继续忍耐下去,等待第二次机会。” “总不能每次进山打猎,都能那么巧合地遇到其他猎人同行吧?” “在山里下手,比在工厂附近下手,要隐蔽得多了。” “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不顾暴露的危险,连一刻都不愿意继续等下去,迫不及待地在工厂附近杀人埋尸?” “这一点,卷宗里边也没有合理的解释。” 第470章 报告,请求重新侦查本案! 不等岩虎回答,刀锋已经转向孙主任和岩书记。 “报告!” “请讲!” “岩书记,孙主任,我个人认为,这个案子确实还有疑点,我正式请求,重新侦查……最少,让我提审一次犯罪嫌疑人莫汝淮!” “有些疑点,我想当面跟他再核实一次。” 说着,刀锋举手敬礼,神情严肃。 刹那间,整个小会议室里里外外,都变得安安静静,仿佛一根针掉落在地都能发出巨响。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大多数人是不敢置信,部分人则是厌恶。 搞什么? 尽显着你了? 但也有极个别人,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佩服之意。 这才是真爷们。 哪怕明知道这样做有可能得罪整个景西同行,但案子有疑点就是有疑点,就必须提出来。 尤其是直截了当要求“重新侦查”,连一点转圜余地都不给,是真的需要莫大勇气。从某种方面来说,刀锋算是把自己的退路彻底堵死了。 要么他真的推翻这个案子,要么,他就要承受景西地区所有同行的怒火。被一状告到省厅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不怕你是英模报告团成员,也没人保证这个资格不能被取消。 到那时候,刀锋的这次报告团之行,就不是刷资历,反倒变成了天大的笑柄。这笑柄,足够让他从今往后在天南省公安系统再也抬不起头来。 但他就这么挺身而出,站在众人面前,义无反顾。 连岩书记一时之间都没法做决定,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落在了岩虎脸上。 景西地区姓岩的人很多,是大姓,岩书记和岩虎之间,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但这并不妨碍岩书记对岩虎的绝对信任。 技术问题,那还是让专业人士来做决定更稳妥些。 “报告岩书记,我认为可以!” “既然英模团的同志认为这个案子有疑问,那就彻底搞清楚。” 也是个直肠直肚的人。 岩书记微微颔首,就转向身边的孙主任:“孙主任,你的意见呢?” 岩书记很清楚,孙主任绝不会就本案发表意见,他问的是英模报告团接下来的行程该如何安排。 原本,今天英模报告团在市里休息一天,明天就要赶赴下边县里,后天正式进行第四场巡回演讲。 万一这个案子真有疑点要重新侦查,那报告团的行程,就很有可能需要进行一定的变更。这却不是岩书记能够做决定的。 孙主任才是英模报告团的领队。 而且,如果英模报告团在景西耽搁的时间过长,接下来所有的行程都要改变,这责任就大了,连孙主任都不敢做主。 孙主任也很挠头,看了刀锋一眼,目光中已经隐隐带着几分恼怒之意。 显摆什么呢? 就不能老实一点,消停一点? 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孙主任也已经无法阻拦。 头疼了一阵,孙主任才想出来一个折中之策,沉吟着说道:“那就先见一下犯罪嫌疑人,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可以。岩虎,老袁,你们马上安排。” 岩书记不再迟疑,当即拍板。 书记下了指令,立马就得到坚决的执行。 片刻之后,刀锋就上了警车,直奔蒙昭市公安局看守所而去。 和他同行的,除了岩虎和袁副局长,还有好几位英模,都是刑事警察出身的,对案子有着天生的兴趣。 另外几位不是刑侦出身的英模,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这玩意,还是要讲究个专业对口的,不懂行,去了也是添乱。 一路无话,很快就到了看守所。 提审莫汝淮。 这中间,还有个小插曲。 他们在看守所门外再一次碰到了莫萍萍。 这一点,景西公安还是做得不错的,并没有对莫萍萍采取什么强制措施。孙主任亲口答应的,不抓她。 当然,肯定会向莫萍萍的单位通报今天发生的情况,估摸着一个组织处分是跑不掉的,要是造成了恶劣影响,搞不好连工作都有可能丢掉。 为了救自己哥哥,莫萍萍也是豁出去了,赌上一切。 莫萍萍本来心如死灰,连最后一点希望都破灭掉,可是当她看到从车里走下来的刀锋和另外几位英模进了看守所,茫然的双眼中,瞬间又燃起了希望之火。 英雄模范到底是英雄模范啊,果然有担当! 刀锋没有和她打招呼,直接进了看守所禁区。 随着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杀人嫌犯莫汝淮被一名看守民警和两位武警战士押解出来,进入审讯室。 刀锋打量了他一番。 莫汝淮身材高大,浑身肌肉虬结,一看就是十分孔武有力之辈。 记得袁副局长在介绍他的时候就说过,此人力气很大,擅长使用刀具。这样一个人,如果趁人不备,从背后偷袭,估摸着很难有人招架得住。 连刀锋都没把握。 因为在看守所待了好几个月,莫汝淮的肤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满脸憔悴,无精打采的,似乎早已经认命。 和刀锋印象中,那些明知必死,然后就显得特别“威武不屈”的杀人嫌犯,略有些区别。 莫汝淮被武警战士摁在座位上,慢慢抬起头来,望向端坐在审讯位置上的几位警察,苦笑一声,说道:“死刑复核下来了?要枪毙了吗?” “莫汝淮,我们是警察,不是法官!” 刀锋淡淡说道。 向死刑犯宣读死刑执行命令的,可不是警察。 “哦……那,你们还来干什么?” 莫汝淮也有些奇怪。 自从案子进入公诉阶段,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办案警察,接触到的,都是检察官和法官。这都二审宣判过了,办案警察还过来找他作甚? 他不是法盲,坐过三年牢之后,他对相关流程还是很清楚的。 “莫汝淮,是这样的,我叫刀锋,是一名刑警。关于你的案子,我有几个问题,想要再跟你核实一下。” 莫汝淮猛地一扬脑袋,满脸震惊。 枪毙之前,刑警找他核实案情? 这是什么操作? “你记住,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问题,不能有半句假话。否则,是什么样的后果,你应该清楚!” 刀锋严肃地说道。 “是是,清楚清楚……” 莫汝淮突然激动起来,浑身都忍不住开始轻轻颤抖。 第471章 我真是冤枉的! “景文远脚板心的伤口,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刺他脚板,用什么东西刺的?” 时间紧迫,刀锋将一切形式省略,直奔主题。 这是他看过卷宗和死者照片之后,觉得最不可理解的地方。 他当了三十年刑警,办过无数的伤害案,从来没见过哪个受害者是脚板心受伤的。也没有哪个凶手会无聊到专门攻击受害者的脚掌。 并且用的还不是刀,而是刺! 通俗点讲,就是“凿子”。 这玩意是工具,而不是必备的武器。打猎也好,杀人也好,凿子都称不上是合适的武器。 而根据法医检测,景文远背部和手腕上的伤口,都是刀伤。 所以,如果是莫汝淮杀了景文远,就意味着他用刀刺了景文远的后背,又割了他的手腕,然后大费周章地脱掉景文远的鞋子,用一枚凿子刺穿他的脚板心。 神经病吧? 卷宗里边,对此事的解释只有一句:担心景文远逃跑。 也就是在某次审讯之中,提了这么一句,莫汝淮给了这个答案之后,此事就算有了结论,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询问过莫汝淮,而莫汝淮自己也再没有提起过此事。 但刀锋认为这完全不符合逻辑,是一个极其明显的漏洞。 至于莫萍萍在伸冤的时候没有提到这一点也很好理解——她可能压根就不知道景文远脚板心上有这么一道伤口。 以莫萍萍的身份,她和死者没有任何亲属关系,不可能有机会仔细观察景文远的尸体。也不会有人向她泄露景文远的死亡细节。 法医检测结果,她更不可能知道。 说到莫汝淮担心景文远逃跑,所以才在他脚板心刺一刀,更是莫名其妙。 直接给心脏来一刀不更方便? 死人怎么逃跑? “我,我怕他逃跑……” 莫汝淮习惯性地回了一句,随即猛地睁大眼睛,还不等刀锋再问,就大声喊叫起来。 “没有,我没有杀他,我不知道!” “我完全不知道他脚板心上有伤,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是凶手,我没杀他!” “我没有……啊哈哈……我是冤枉的……啊哈哈……” 莫汝淮变得十分激动,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岩虎,袁副局长等本地同志全都露出极其厌恶的神情,只有刀锋和其他几位英模脸色严峻。 这是经历不同,心态上自然有着巨大的差别。 景西本地同志是本案的侦办者,他们早已认定莫汝淮就是杀人凶手,对他的任何辩解,任何“表演”都绝不相信。 死刑犯嘛,就这样,肯定会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但刀锋和其他几位外地英模,则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案子,自然不会对莫汝淮有如此之深的“敌意”与“偏见”。 “莫汝淮,你撒谎!” 刀锋厉声呵斥道。 “卷宗上记录得明明白白,你自己亲口承认的,你担心景文远逃跑,所以才在他脚板心上刺了一刀。而且用的就是你随身携带的机修工具,凿子!” 说着,刀锋重重拍了拍面前的卷宗。 “没有,我没有!” “都是假的。” “他们,他们逼我说的,我没杀人,也没带凿子……我是去打猎的,带着凿子干什么?我有刀,我要是想杀他,直接用刀子杀死他不就行了,还怕他跑什么?” 莫汝淮叫道。 看得出来,此人其实思维一直都很清醒。哪怕在十分激动的情况下,逻辑也很清晰。 “我和景文远是从小玩到大的,我对他的一切都很清楚。我力气比他大,身体比他好,我真要杀他,连刀都不用,直接就能杀死他……我跟他是那么好的朋友,亲兄弟一样,我为什么要杀他?” 刀锋点点头,转向身边的岩虎,低声问道:“岩支,这些话,莫汝淮以前说过吗?” 岩虎冷哼一声。 袁副局长在一旁解释道:“他说过,但是他撒谎,我们认为没什么价值!” 刀锋无言以对。 毫无疑问,这是违规的。 甭管有没有价值,只要莫汝淮说过这些话,卷宗上就应该有记载。哪怕最后证明是犯罪分子在狡辩,也不妨碍。 卷宗就应该记录真实的讯问过程,怎么可以凭着办案人员的自行判断,来决定哪些话应该记录,那些话不必记录? 这样做出来的笔录,哪个犯罪嫌疑人不被钉死? 从某一个极端模式来说,只要我抓到你了,你就是犯罪分子! 但刀锋也很清楚,类似情况,不仅仅景西地区存在,其他地方同样存在。他如果纠缠这一点,那牵扯的范围就太广了。 刀锋又不是要和自己所有的同行“为敌”,他只是要搞清楚本案而已。 “莫汝淮,既然你没有杀害景文远,那为什么没有和他一起回家?” 刀锋迅速作出决定,跳过这个问题,继续讯问。 “他去市里了!” 这次莫汝淮没有任何迟疑,立马答道。 “警察同志,事情是这样的,我和景文远一起去打猎——我们经常一起去打猎的——但是我们一起回来之后,他说要去市里办点事,让我先回去。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谁能证明?” 莫汝淮摇摇头,说道:“没有人证明。那次打猎,只有我们两个。” “你撒谎!” 刀锋再次呵斥。 “明明有人和你们同行。你们在打猎的时候,不是碰到了另外两个猎人?自始至终,你们都是在一起的!” “没有!” 莫汝淮又嚷嚷起来。 “我们没有自始至终在一起。就是在山里碰到,一起打猎。打完猎之后,就分手了。他们走他们的,我们走我们的。他们又和我们不是一路的,他们住在南郊,和我们山河厂不是一个方向。” “如果我要杀景文远,在山里我就有大把机会。完全可以做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为什么要回到山河厂再杀他?还把他的尸体埋在那么近的地方,我又不是神经病!” “警察同志,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啊……” 第472章 一线同志的坚持 下午四点多,刀锋出现在孙主任的房间之中。 不止他一个人,还有那几位一起参加了审讯景文远的英模。 除了那位浑身刀疤的一级警督之外,其他几位都是外地同志。袁副局长,岩虎等景西本地同志,都没有出现。 很显然,孙主任想要知道英模们的意见。 以刀锋的意见为主。 因为刀锋明显是几位英模之中对此案关注度最高的,并且有着极其显着的倾向性——他认为这个案子办错了。至少是存在着极高的疑点。 明天就要前往下边县里,今天孙主任必须做出决定。 不过孙主任的态度还是比较客气,并没有摆上级领导的架子,而是安排大家在客厅落座,又让服务人员一一奉上茶水。 为了方便开小会,景西地区的同志给孙主任安排的是带客厅的套间。 随后服务人员退出,客厅的气氛便显得凝重起来。 “谈谈吧,是个什么情况?” 其他几位英模的目光便都落在刀锋身上。 刚才的审讯,几乎由刀锋独立完成,他们几位和景西同行都没有怎么插手,只是默默旁听,似乎已经认可了刀锋在此事中的主导地位。 这没什么好争的,又不是什么“美差”。 一不小心,就要“自绝”于景西地区所有同行好吗? 纵算英模们都是精神极其坚韧,远超常人的英雄,面对这样的结果,也还是会犹豫不已。 对敌人毫不妥协,斗争到底。和被自己同志孤立,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在许多英模心目中,后者比前者严重得多。 只有真正的孤勇者,才能做到始终坚持真理,彻底无畏! 刀锋也不谦让,直截了当地说道:“孙主任,我认为这个案子有必要进一步侦查,莫汝淮极有可能并不是真凶。” 孙主任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再向领导汇报!” 毫无疑问,孙主任在此之前,已经向省厅主要领导汇报过。 这么重大的情况,不是他可以独自做决定的。 他也没必要承担如此巨大的风险。 他这个英模报告团的领队,更多是事务性的。 而且孙主任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晰——他不是专业刑侦人员。所以他压根就没有继续询问具体的理由,而是直接决定再次汇报。 就让有这种能力的专业人员来做决定吧。 在省公安厅,能够确定无疑称作是孙主任上级领导的,只有两位。兼任厅长的秦文书记和常务副厅长,党委副书记曾克己。 孙主任这个电话,是打给曾克己的。 也许是为了照顾英模们的面子,也许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光明正大,孙主任是当着大伙的面打的电话,没有要求英模们回避。 “厅长,刀锋他们已经回来了……” 电话接通之后,孙主任照例寒暄了一句,便开始汇报。 “刀锋认为,这个案子很有可能是一个错案,最起码存在重大疑点。” 这不是刀锋的原话,但意思表达十分准确,刀锋自己都没有异议。 曾克己在电话那边略微沉默了一下,才说道:“老孙,让刀锋直接跟我通话!” “好的,厅长稍等。” 孙主任说着,便眼望刀锋,同时将电话递给他。 刀锋上前两步,微微点头致意之后,才从孙主任手里接过电话,随即自然而然的挺直了身子,对着电话朗声说道:“报告厅长,我是刀锋!” “刀锋,说理由!” 曾厅长将一切都简化到了极致。 “是,厅长。这个案子的基本情况是这样的……” 刀锋先是简单介绍了一下案情。照理,孙主任应该已经向曾克己汇报过了,但此时曾克己很有耐心地听着,并没有打断他。 通过非专业人员孙主任的复述,和直接听取一线专业人员的汇报,是两码事。 由此可知,曾克己也是一位非常严谨的领导。 “此案最大的疑点,就是死者脚掌心位置的伤口。这个伤口很深,足有七厘米。并且刺穿了足心动脉。如果不采取有效措施,会一直流血不断。” “法医检测结果,伤口是一次形成,也就是说,嫌犯只刺了一刀,就准确地刺穿了死者的足心动脉。如果不是他运气特别好,那就是很有经验,我倾向于后者!” “伤口在足心正中位置,如果是随机刺中,这种概率很小。”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莫汝淮真是凶手,他刺这一刀的理由是什么?” “莫汝淮自己也解释不清楚原因,他一直坚持自己是无辜的,他没有傻景文远。” “不够!” 曾克己的回答还是极其简略。 “在搏斗的过程中,还是有随机刺中的可能性。” 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小。 “但是,厅长,足心不是刀伤,是圆锥状的伤口。而死者背部则是刀伤,是匕首造成的。如果是在激烈搏斗的过程中,随机刺中死者的足心部位,那我想象不出,为什么莫汝淮会在那么紧张的时候,换一种武器去刺死者的足心部位。” “我看过卷宗,也询问过莫汝淮,都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在搏斗过程中,莫汝淮有换武器的必要性。” “这一点如果解释不清楚,那整个逻辑链都有问题。” “这是死刑案件,我认为有必要慎重。” 刀锋的语气依旧十分坚定,显然对自己的判断信心十足。 电话那边,曾克己再次陷入沉默。 刀锋便屏息静气,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他很理解,哪怕对于曾克己这样身居高位的人,推翻一个已经终审判处死刑的案件,都要承担很大的压力。 地位越高,所要考虑的方方面面就越多。 反倒是他们这种一线人员,思维方式要简单得多。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但更不应该冤枉一个好人。 一线刑侦人员的逻辑,本来就应该如此简单。 顾忌太多,就容易失却本心。 “把电话给孙主任。” 沉默片刻,曾克己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对刀锋说道。 “是!” 第473章 大家都对刀锋有意见了 曾克己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英模巡回报告团行程不变,明天照原计划,前往下边县里进行演讲。 唯一的变化是刀锋留下来,在蒙昭市等待省厅司马白厅长亲自带队的刑侦专家组。 对此,孙主任表示完全赞成。 曾厅长这个决定,等于直接将他从这件事中“摘”了出来。不管今后再发生什么意外,都算不到他的头上。 但同时,曾厅长也照顾到了所有英模们的感受——既然这个案子有疑问,那就再好好查一查。 说实话,也就英模报告团有这个面子,换一个人,都不太可能。 如果每个死刑案子,一有人喊冤,就暂停死刑,重启调查,那还得了? 公安机关得为此增加好几倍的人手才行。 至于其他财力物力的支出,就更不用说了。 这也是莫萍萍申冤了那么长时间,都基本没有效果的原因。 任何一个体系,都自有一套行之有效的运作模式,一般情况下,很忌讳被外力打断。具体到刑事侦查这个方面,一百个喊冤的案子,最终结果可能连一个冤案都没有。 为了这百分之一都不到的概率,是不是值得改变现行运作模式,上位者心里都会有一个衡量标准。 而莫萍萍的这次拦路喊冤,如果没有刀锋的坚持,恐怕结果还是和以往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同样,如果刀锋不是英模报告团的一员,仅仅只是一个普通民警,那结果肯定也是如此。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刀锋算是借势,借了整个英模报告团的势。 为了让景西地区“服气”,同时也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安抚,曾克己不得不辛苦司马白亲自跑这一趟。 别人也镇不住场子。 除非曾克己能亲自来景西。 但他这样的大人物,通常不会为了一个案子专程跑上一趟的。 这玩意如果形成惯例,曾厅长得累死。 于是刀锋便在景西宾馆住下来。 哪怕现在就从云都动身,司马白和刑侦专家组赶到景西,也需要整整一天的时间。 这一天,刀锋也没闲着,他继续深入研究莫汝淮杀人案的卷宗。 景西方面的态度,很耐人寻味。 一方面,他们为刀锋提供了相应的便利,所有卷宗,全部对他开放,他可以自由查阅。算是对他的一等功臣身份表示出应有的尊重。同时也是对曾厅长的尊重。 委派司马白来景西,本身就代表着曾克己在此事上的态度。 不管这个案子最终是否会“反转”,这个重新侦查的过程不能含糊,必须要给曾克己和省厅一个过硬的交代。 但是另一方面,景西的同行们也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英模报告团的大部队离开蒙昭市之后,刀锋就被一个人“丢在”房间里,再没有任何人过来看望过他。 连陪同人员都没有。 ——呶,卷宗都在这,你自己慢慢看吧。 懒得理你! 和在玉海破“阴魂杀人案”时的“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们又没请你过来帮忙,是你自己非得要掺和的。 刀锋也无所谓。 他能耐得住“寂寞”。 资深“技术宅”都这鸟样。 读档到现在好几个月,他都没利用“先知优势”为自己赚过一分钱。 这傻子算是没救了。 然后,刀锋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喂,你好……” “师父……” 电话那边,传来徐玉儿清脆的声音。 “小玉,发生什么事了?” 几乎是立即,刀锋便听出了异常。 以往徐玉儿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是清脆中带着一丝丝的娇憨和难以掩饰的愉悦。在在都很符合一个“热恋”中的少女和自己暗恋对象通话时的喜悦和心动之情。 但这次,徐玉儿的语气明显有几分焦虑,还有恼火。 “师父,周晓霞的姐姐姐夫,到县里来做事了。” “到县里来做事了?” 刀锋微微一愣。 “对。周红霞在马天鹰的夜总会里当清洁工,齐有田在天海酒店烧锅炉。给他们开的工资都不低,是按照熟练工的标准开的。周红霞每个月两百块,齐有田两百六,包吃住。” 刀锋的眉头蹙了起来。 不管马天鹰还是李喜梅,都是马天海最信任的人。 毫无疑问,这是马天海安排的,否则不可能如此巧合。 “另外,据周红霞说,她的另外几个妹妹,也就是周晓霞的姐姐姐夫们,都会到县里来干活,马老板答应帮他们安排好合适的工作。都是按照熟练工的标准开工资。” “没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他们到城里来打工,也是人之常情。” 刀锋随即安慰徐玉儿。 他不希望徐玉儿被牵扯到这个是非漩涡中来。 他可以无所畏惧地面对马天海马天鹰以及他们的整个团伙,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但徐玉儿没有。 虽然他有了于傲雪,不会再和徐玉儿发生什么突破友谊的男女关系,但他确实也挺喜欢徐玉儿的,一点都不希望徐玉儿出事。 当然,这种喜欢和男女情爱无关,更多的是类似哥哥对妹妹的喜爱。 “可是这不对啊,马天海凭什么对周晓霞的家里人那么好?” “周晓霞在他的工地也就干了一年多时间,又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物。马天海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时之间,刀锋也给徐玉儿说不清楚。 这个案子的内情,是他自己隐约猜到的,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不可能随便对别人提起。 在刑侦领域,徐玉儿还是个没入门的新丁。 “小玉,我再教你一点东西吧,破案的时候,暂时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揪着不放。先把自己能想明白的事情办了,按部就班地来。随着调查的深入,说不定许多想不明白的关键点,自然而然的就想通了。” “否则的话,很容易钻牛角尖,把自己陷在里边出不来。” “哦,我知道了……” 徐玉儿到底还是很乖的,对他也非常的信服。 “可是,师父,老谭他,他这段时间,把侦查的重点放在死者身上了。” “放在死者身上,什么意思?” “就是,他现在在调查齐燕吸毒的事……我就是奇怪,齐燕都已经死了,就算她以前吸毒,调查这个又有什么意义呢?” 刀锋的眉头再次蹙了起来。 “行,我知道了。你别轻举妄动,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打电话和我沟通。” 身在景西,刀锋现在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先这样。 第474章 模仿作案(上) 两天之后,司马白和省厅刑侦专家组才赶到景西。 司马厅长也很忙的,前天刀锋向曾克己汇报的时候,司马白才刚刚从下边的一个市赶回云都,好歹也要让人先休息一天。 到底也是五十出头的人了,比不得年轻人那么精力旺盛。 整体来说,天南的交通建设是很落后的,尤其是铁路交通,落后于全国大多数省份。不少地州市都没有通火车。 从云都到景西,只能靠公路交通。 开车过来,最快也要八九个小时,稍微耽搁一下,十来个小时是常态。 司马白和刑侦专家们得到了极高规格的接待,基本和英模报告团等同。地区政法委岩书记亲自过来安排的,商议结果是休息一晚之后再说。 不过司马厅长一行的接风宴,却并没有人提前通知刀锋。还是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李作勇发现情形“不对”,私下里和地区公安处一位副处长问了一句,这位副处长才拍着脑袋,笑哈哈地说“忘了忘了,你瞧我这记性……” 然后吩咐手下赶紧去请刀锋过来,一起吃饭。 李作勇虽然也是技术干部,但到了他这个位置,很多事自然看得明明白白。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 景西地区的同志们,对小刀同志的意见,这是大了去了! 所以席间大伙都“很自觉”,谁都不主动提案子的事,免得大家面上不好看。 反正明天肯定是要开会的,到时候再说不迟。 实际上,曾克己委派司马白和李作勇等纯技术专家过来,就是这么个意思:就事论事,不涉其他。 讨论一下案子,有问题就改,没问题就撤,别把事情搞得老大。 英模报告团巡回演讲本身才是最重要的,不能被任何事情打断。 次日上午九点,正式的案情讨论会,就在景西宾馆小会议室举行,景西方面,刻意控制了规模,除了省厅专家和刀锋,景西这边,只有案件专案组成员参加。 岩书记借口需要参加一个重要会议,并没有过来。 只有地区公安处分管刑侦工作的景副处长代表他过来与会。 会议气氛从一开始就显得有几分僵硬。 不过司马白压根就不理会这些,脸色沉静,直接从技术层面切入,别的啥都不说,上来就讨论案子。 刀锋再次阐述了自己的理由。 “刀所,关于脚底伤口这个问题,其实莫汝淮是有供述的。” 刀锋话音刚落,一位四十几岁的老刑警便站起身来,答道。 从他的警衔看,是位二督。 应该是没有什么实际职务的,就是熬资历挂的二督衔。由他出面来回复刀锋,很合适。大家都是纯搞技术的,就算搞错了,也不要紧。 “莫汝淮就是想模仿作案。” 老刑警以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 “模仿作案?” 刀锋不由一愣。 “以前还发生过类似案件?” “对,发生过三次。” 刀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脚底板钻洞的案子,居然还发生过三次? “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司马白轻轻敲了敲桌子,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显然他以前也没得到过相关的汇报。 尽管他是省厅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厅长,是整个天南省“排名第一”的刑侦专家,但也不见得每个杀人案,都要向他汇报。 “第一起,其实不能算是案子,只能说是意外。” 那位老刑警面对司马白这样的大人物,倒也并不怯场,侃侃而谈。 景西方面刻意安排他来“怼”刀锋,肯定也是经过选择的。袁副局长和岩虎都是有一定职务的领导干部,不适合什么时候都冲在第一线。 “八年前,北峰林场的一个年轻职工,叫蒋永亮,被人发现死在山里。因为当时不能确定是意外还是他杀,所以林场方面报了案。当时就是我出的警。后来经过调查,排除了刑事案件的可能性,就是一场意外。” “蒋永亮是护林员,他的职责就是定期巡逻。通常来说,巡逻都是两个人一组,但那次也是巧合,原本应该和蒋永亮一起巡逻的另一位护林员刚好有事,所以就是蒋永亮一个人去巡逻。” “结果很不巧,蒋永亮失足从山上摔了下来,脚掌心被树枝扎穿,导致他失血过多,最终死亡……” “等一下!” 刀锋打断了他。 倒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案情探讨会嘛,本来就是想到什么就赶紧说出来。要是等人家发言之后再说,很可能想法又变了。 而很多时候,刑警的第一感觉才是最重要的。 “这不合理。这个蒋永亮,他是专业护林员对吧?”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刀锋继续说道:“那么他最起码应该具备一定的急救常识。脚掌心受伤,他应该知道怎么止血,怎么会失血过多导致死亡?” “因为他当时晕过去了。” 老刑警当即答道。 “我去勘查过现场,蒋永亮是从八米高的地方摔下来的,虽然是个斜坡,但坡度很陡峭,他从斜坡上滚下来,摔晕了过去。等到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很可能已经无力采取什么止血措施了……” 手足动脉被刺穿,止血的最佳方式就是“绑扎”,用力绑住受伤部位上端的肢体,阻止持续失血。 如果有人帮忙,倒是好办。 无人帮忙的话,就需要靠自己了,还是要一定力气的。 问题在于,失血过多本就会造成体能快速衰竭,如果蒋永亮昏迷了很长时间才醒转,他确实很有可能没办法自行绑扎止血。尤其长时间得不到救助,山林夜晚寒冷的天气,也会进一步加快他的死亡。 刀锋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至少从逻辑上来说,老刑警这套说辞是能够自洽的,足以形成逻辑闭环。 不过刀锋觉得,还有必要再看看这个“意外事故”的卷宗,有可能的话,最好是能去事故现场亲自勘查一下。 当然了,这个事故发生在八年前,现场肯定早已“物是人非”,未必还能看出啥东西来。但是看看也不损失什么。 第475章 模仿作案(下) “第二起案子发生在六年前,说来也是巧合,死者竟然也是北峰林场的职工,名叫张光辉,也是护林员,和蒋永亮以前还是搭档……” “这个张光辉先是失踪,他家里报了案,一直没找到人。本来还以为他去外边打工了。” “他是林场的正式职工吗?” 刀锋再次打断老刑警的话,问道。 “对,是正式职工。蒋永亮反倒是临时工。” 刀锋点点头,说道:“正式职工的话,打工这个选项应该可以排除。” 大规模的打工潮,确实已经开始出现,不单是农村,就算许多城镇无业者,也都蜂拥去沿海地区进厂打工,赚取“不菲”的工资。 不过正式职工直接丢下工作跑去打工的情况还是比较少见。 “大约一个月后,张光辉的尸体在油田乡的一个废弃砖窑被找到,已经开始腐烂,经过法医鉴定,死因也是失血性休克。在他的右腕和左足心都找到了伤口。分别伤到了腕动脉和足心动脉。” “这个案子,可以确定是他杀……” “抓到凶手了吗?” “没有。” “但是这个案子发生之后,在北峰林场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不少人说什么吸血鬼杀人……说他们在做护林员的时候,冲撞了煞神什么的……” 本地同志神色正常,司马白和省厅专家们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煞神什么的,他们当然是不相信的。 天南是多民族聚居省份,民间自古以来都有许多神怪传说,煞神,吸血鬼之类的,在底层很有“市场”。 北峰林场传出这样的谣言,也情有可原。 关键这个案子没破! 要是案子破了,抓住了凶手,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第三个案子,发生在两年前,死者是一个女孩,只有十四岁。还是在校学生,当时上初二,就在光明中学。名字叫……段凤飞。根据我们了解,这个女孩子学习成绩一般,还患有癫痫病。她当时也是失踪,两个星期后被发现死亡。” “发现尸体的地点离她家很远,已经不属于我们蒙昭,而是在栗山,一处枯井之中。经过尸检,死亡原因同样是失血性休克,左腕动脉和右足心动脉被刺穿。” “那这个案子呢,破了没有?” “没有……” 说到这里,老刑警的语气已经没有硬梆了,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 一连三个案子,第一个还可以归类为意外事故,后边两个,是扎扎实实的凶杀案,而且死因“奇特”,都成了悬案,身为刑警,这个腰杆子确实不大挺得起来。 但其实,九十年代,这种情况是一种“常态”。 刀锋作为资深刑警,当然很清楚目前这个阶段,各种大案要案的破案率到底是多少。 “命案必破”,这个口号,要到二十年后,刑侦技术高度发展,尤其是dna检测技术发展成熟之后,才提出来的。 破案率确实也比以前要高得多。 不过群众才不管这些,发生了那么惊悚的命案,还不止一次,结果每个案子都破不了,公安局被骂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刀锋现在总算是理解“莫汝淮杀人案”了。 其实不用多么的经验丰富,就算是刚入行不久的新兵蛋子,都能在“莫汝淮案”中发现疑点,但这个案子,就这么搞出来了,一审死刑,二审死刑! 莫汝淮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大凡这样的案子,在民间传言之中,肯定都会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势力插手,所以才会出现错案。 但真相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哪来那么多权势人物插手这种普通的杀人案? 无论莫汝淮还是景文远,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民百姓,祖宗三代都可能找不出一个大人物。办案人员和莫汝淮也没有私人恩怨。 景西公安机关一定要钉死莫汝淮,无非就是因为他确实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作案动机清楚明白! 而且有十分便利的作案条件。 正常情况下,他确实是第一嫌疑人。 当然,张光辉,段凤飞两人的案子,也是促成景西公安机关非要钉死莫汝淮的重要原因。 “吸血鬼杀人”这种诡异的杀人案,不能无休止地重复下去。 每次一出这样的案子,就变成悬案,怎么受得了? “景文远被杀案”再不顺利侦破,真有可能在景西地区,尤其是在蒙昭市形成某种程度上的恐慌情绪。 景西公安机关所受到的压力可想而知。 “因为张光辉,段凤飞的两个案子,这两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大家都说是吸血鬼什么的,这个莫汝淮就留了个心眼,他故意在景文远的脚板心扎了一下,模仿作案,目的就是想要带偏我们……” 老刑警这么总结道。 “那为什么在卷宗之中,没有见到相关的记录?” 刀锋再次提出了这个疑点。 你们怀疑莫汝淮是模仿作案,那为什么没有进行相关的审讯?如果进行过审讯,那这一段为什么没有记录? 老刑警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可能是疏忽了吧,没有记录……但是我可以肯定地说,我确实问过他……” 对这个解释,刀锋勉强也能接受。 并不是每个办案人员的工作作风都十分严谨的,审讯笔录漏记的情况,并不少见。越是老刑警,这种情况越多经常发生。 只要大方向不差就行。 相反,刚刚入行的新丁,一般不会犯这种错误。 知道自己是新手,小心着呢,生怕哪里出点岔子。 “那么,他自己承认了吗?是不是模仿作案?” 老刑警嘿嘿一笑,有些不屑地说道:“这个他自己哪里会承认?本来就是他故意设计的,想要带骗我们,当然不会自己承认了。” “总的来说,这个案子,作案动机明确,作案时间充足,莫汝淮自己也供认不讳,我认为是没有什么大疑点的。” 老刑警最后来了一番总结,自信满满的。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自信,不是在强辩。景西地区其他同志,差不多也是这么个意思。 “我还是那个意见,这个案子存在疑点,需要调查清楚。并且,我认为,这几个案子,可以并案侦查。” 刀锋摇摇头,说道,声音不大,语气却坚定无比。 第476章 好幼稚的谎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司马白脸上,等他拿主意。 刀锋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啥都不是。 严格来说,刀锋连个正经刑警都算不上。派出所副所长,不就是管片的吗? 如果不是有个一等功臣身份,加上机缘巧合,这个事,你刀锋压根连掺和的资格都没有。 要不要并案侦查,你说了不算。 司马白沉吟稍顷,才蹙眉说道:“先研究卷宗再说。” 应该说,这是一个非常脚踏实地的决定,任谁都无话可说。但和景西这边的“愿望”还是有很大差距。 景西这边,原本是指望司马白过来“压住”刀锋,此事就此揭过。 你刀锋是英模,该作报告就去做报告,该接受万众瞩目就去接受万众瞩目,闲事少管。 莫汝淮是杀人犯,该死就去死好了。 一切如常,大家还能“做朋友”。 谁知司马白却要研究卷宗! 也罢,研究卷宗就研究卷宗吧。 谁让司马白也是“死技术宅”呢? 当下副处长亲自安排,大批卷宗被搬入景西宾馆会议室,大家集中在一起研究卷宗。主要是省厅刑侦专家和刀锋,本地警方只派了几位当时的办案民警陪同。 蒙昭市公安局袁副局长负责一切后勤接待任务,保证省厅专家们在景西期间的生活起居得到最妥善的安排。 同时他也是莫汝淮案的专案组长之一,必要时候,可以一起探讨案情。 “段哥,蒋永亮那个案子的卷宗呢?” 刀锋问道。 段哥就是那位老刑警,蒙昭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副科级侦查员段勇。 段勇一愣,说道:“蒋永亮是意外事故。” 都不算是刑事案件。 “没关系,我也想看一下。” 段勇脸色便有些不悦,不过还是打电话让档案室那边将相关卷宗送过来。 因为蒋永亮之死被定性为意外事故,所以卷宗很单薄,就只有一卷。其中一半是事故现场拍摄的各种照片。 “蒋永亮的左手腕处也有伤口?” 刀锋拿起法医检测报告一看,眉头顿时就蹙了起来。 段勇在介绍这个“意外事故”的时候,可没提到这一点,只说蒋永亮脚掌心被刺穿。而后续的张光辉和段凤飞案,都是手腕和足心同时有伤。 这两起案子,可是定性为凶杀案的。 问题在于,为什么两起凶杀案死者的伤痕位置,和“意外死亡”的蒋永亮一模一样? 段勇漫不经心地答道:“法医说了,可能是在翻滚的过程中被划伤的。” 好吧,你一定要这么解释,一时之间,刀锋也无话可说。 毕竟这个事故发生在八年前,刀锋没有去过现场,也无法判定,这个伤口到底是人为造成的还是在翻滚过程中被草木荆棘划伤。 可惜,事发那么多年,尸体早已入土,不可能再做伤口金属离子残留的检测。 否则,到底是刀伤还是草木荆棘划伤,就能有个明确结论。 当然了,现阶段的景西地区,肯定是不具备金属离子残留检测的能力,必须得去省里的专业机构才能做。 八年前? 那更加没这个能力。 可能都没人想到要去做这个检测。 卷宗一看就是整整一天。 次日一早,刀锋便要求去看现场。 段勇双手一摊,说道:“刀所,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哪里还有现场可看?” 刀锋淡淡一笑,说道“没关系,那几个地点总是不会变的。” 当刑警办案子,哪有不看现场的道理? 段勇脸色微微一变,说道:“那,我请示一下……” “不用请示了,大家都去看看。” 冷不防身后响起司马白的声音。 “是,厅长!” 段勇举手敬礼。 很快,三台警车便直奔山河机械厂而去。 按照司马白的要求,包括莫汝淮案在内,四个现场都要去看。要不要并案侦查,这也是关键环节之一。 依照路途远近,第一站就到山河机械厂。第二站是张光辉尸体的发现地点油田乡。第三站则是蒋永亮事故发生现场北峰林场。最后一站才是发现段凤飞尸体的栗山县。 司马白指示,争取一天跑完。 实际上,四个现场都遭到了彻底的破坏。 哪怕是最近发生的莫汝淮案,案发时间也在半年之前,景文远的尸体在山河厂附近不远处的一处小河河湾被发现。 半年过去,早已没有丝毫痕迹可寻。 “就是在这个位置,当时景文远的尸体就在河岸下边不远处。经过简单的掩埋,一场大水过去,就把尸体冲出来了。” 河岸边,段勇指点着说道。 由此往前推半年左右,大约是去年的八九月份,正是风水季节。 时有大雨,河水暴涨,将掩埋得不严实的尸体冲出来,很正常。 “可以确定这里是第一现场吗?” 刀锋问道。 “不能。因为发大水,把现场痕迹都冲没了。不过莫汝淮自己交代,他就是把景文远骗到这里杀死的。然后直接埋在这里。因为这个地方平时没什么人过来,而且泥土湿润,很容易挖掘。” 刀锋点点头。 这段话,他在卷宗里看到过。 当即跳下河岸,四处张望,眉头蹙了起来:“这个地方不是很隐秘啊,虽然地势比较低,但周边视野开阔,在这里杀人或者埋尸,还是有不小的几率被人发现。” 段勇说道:“那是现在。八月份的时候,正是稻谷成熟的季节,四周稻田里的水稻长势很好,可以有效的遮蔽这里发生的一切。” 刀锋微微一愣,他倒是没想过这一点,到底不是农村孩子出身,对稻谷成熟的季节没有什么直观认识。 “一个那么简单的谎言就能把景文远骗过来,景文远对他很信任啊。” 卷宗记载,莫汝淮欺骗景文远的借口非常的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幼稚”:他居然骗景文远说这个河湾处有很多鱼,随便就能抓到。让景文远和他一起过来抓几条回去下酒。 这么经不起推敲的谎言,竟然没有引起景文远丝毫的怀疑。 “可不是吗?景文远压根就没想到,莫汝淮想要杀他吧。” 可是如果莫汝淮压根就不是凶手呢? 那么这个所谓的谎言,其实是后边“找补”的。莫汝淮被逼无奈,才找了这么个幼稚的借口。 当然这话刀锋并没有说出口来。 第477章 完全找不到作案动机 油田乡那个废弃砖窑倒是还在。 之所以六年时间过去,这个砖窑还在,因为这是一个公家的地方。 很早以前,这是一个国营制砖厂。 你没看错,制砖厂都是国营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历史很悠久。废弃多年,尽管发生过凶杀案,也没人来管。 怎么管? 这地皮还是公家的,但制砖厂已经破产多年,这块地皮又不是在城市里边,而是在乡村。里油田乡乡政府都还有一公里远。 乡政府不去管,其他群众就更没有那个心思去管闲事了。 死了人,绕道走就是。 整个砖厂荒草萋萋,起码有两三尺深,好几个废弃的砖窑,都隐藏在荒草之中,只露出顶部。 “这里一直都这样吗?” 刀锋忍不住问道。 “对,一直都这样。六年前我们过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现在还是差不多。制砖厂倒闭好多年了。” 刀锋微微颔首:“倒是个合适的地方。” 不要说晚上,就算是大白天,也不会有人跑到这地方来。 太阴森了。 说不定从什么地方就钻出一条毒蛇来。 犯罪分子选择在这里杀人,确实不用担心被人察觉。 “案发地点在正中间那个砖窑。” 段勇介绍道。 司马白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很艰难才分开荒草,勉强抵达正中那个砖窑。 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李作勇观察着周边环境,有点奇怪地问道:“当初,尸体是怎么被发现的?” 众所周知,尸体腐烂会发出极其强烈的臭味,但这并不是必定会被发现的理由。因为在这种地方,死掉某种动物也是很正常的。动物的尸体腐败,同样会散发出浓烈臭味。 臭味散发一阵时间之后,随着尸体变成白骨,臭味自然就会消散。 一般情况下,就算臭味浓烈,也不会有人专程跑到这个地方来一探究竟。 段勇解释道:“一个抓蛇佬发现的尸体……说起来也是巧合,那个抓蛇佬在这里发现了一条毒蛇,据他说是很值钱的那种,他追赶着毒蛇来到了这个砖窑,就看到了尸体。” 这么说就解释得通了,冥冥中自有天意。 “我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张光辉的尸体还没有开始腐烂,基本保持完整。根据法医鉴定,死亡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虽然是大白天,狭小的砖窑里还是比较黑暗,采光很不好。 刀锋看到了用石灰描绘出来的人体轮廓。 因为没人来过,六年时间过去,当年现场勘查留下的痕迹还保存着,当然已经很淡,不是专业人员很难看得出来。 从石灰痕迹来看,死者几乎是笔直躺着,没有任何挣扎扭曲的形状。 卷宗记载,张光辉身体比较强壮,个子较高,在南方人中堪称魁梧。这一点,从人体轮廓也能体现出来。 “这里是第一现场吗?” 刀锋问道。 包括司马白和省厅专家在内,似乎大家都默认了刀锋的“优先权”,多数时候,都是他在发问。 也不知道他们是何种心态。 照理,以刀锋的职务和资历,他只能敬陪末席。 段勇摇摇头,说道:“根据现场勘查的情况来看,应该不是。因为我们没有在这里找到多少血迹残留。” 张光辉是被割破腕动脉,刺穿足心动脉,导致失血过多而死亡。 如果这里是第一现场,那么应该会有大量血液残留才对。 正常成年人的血液,足有好几公升。 一位省厅专家蹙眉说道:“这就奇怪了,犯罪分子杀人之后,为什么要大费心机把尸体搬到这里来呢?” 其他人也同样皱起了眉头。 “可能因为这里比较隐蔽,不容易被发现吧……” 段勇迟疑着说道,语气也不是很肯定。 但这个说法,并没有得到大家的认可。 “这里再隐蔽,尸体露天摆放,也还是有很大的几率被人发现。真要想不为人知的话,挖坑掩埋起来,不是更隐蔽吗?” 对此,段勇也没有更好的解释。 刀锋想了想,说道:“也许这里就是第一现场。” 大伙的目光都望了过来,等他进一步解释。 如果这里是第一现场,那血液呢? 刀锋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死者血液被犯罪分子收集起来带走了?” “怎么可能?” 有人脱口而出。 “带走血液做什么?” 这玩意难道还能煮着吃? 一念及此,不少人暗暗打了个寒颤。 尽管大家都是见多识广的资深刑警,见过无数惨烈血腥的作案现场,但要说犯罪分子刻意收集被害人的血液全部带走,却从未遇到过。 没见过这么变态的家伙。 除非…… 真的是“吸血鬼”! 刀锋急忙说道:“我这也只是一个猜测。” 顿时就有人露出不屑的神色。 虽然刑警破案,有时候确实需要些与众不同的思维,但你这也太离谱了,照你这么瞎猜,那任何一个案子,都有无数种可能性。 倒是司马白闻言轻轻点头,说道:“既然是悬案,那什么思路都可以尝试一下。” 事实证明,按照正规的逻辑思维,你们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否则的话,这案子能一悬就是六年吗? 岩虎忍不住说道:“难道真的是吸血鬼作案吗?我是不大相信的!” 也就司马白李作勇等省厅领导都在,所以岩虎才如此“委婉”。倘若只是刀锋一个人,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来,岩虎说不定就要呵斥他了。 这个案子本来就是悬案,你一个外地来的小年轻,破不了就破不了,本来也没指望你。你老老实实待着,啥话都不说,也没人觉得你不行。 你偏要这么标新立异,真当我们景西同行都是废物? 刀锋也不去理会岩虎言辞之间明显的排斥之意,自顾自问道:“段哥,调查过张光辉的社会关系吗?” “肯定调查过啊,这个张光辉一直都在北峰林场上班,他本来就是林场职工子弟,顶他老爸的职才当的护林员。加之人又年轻,都还没谈恋爱,社会关系十分单纯,绝对没有惹到什么厉害的仇家。” “而且他一个普通的护林员,也没什么钱财。” 仇杀,情杀,劫杀,这几种最普遍的杀人动机,都可以直接排除。 所以这个案子才成为悬案。 找不到其他线索,也找不到杀人动机,以现阶段的刑侦技术,确实很难侦办下去。 连一点可能的方向性都没有。 第478章 梅花桩与太极图? 看过案发现场,刀锋突然兴致大发,打算爬到砖窑顶部去看看。因为年代久远,砖窑的墙体到处都是坑洞,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刀所,小心点,别摔着……” 段勇劝了一句。 刀锋摆摆手,手脚并用,片刻便攀上了顶部,站直身子,四下张望。 “这个砖窑的布置,还很有意思哈……” “刀锋,你发现了什么?” 李作勇站在砖窑下边,抬头问道,眼里闪过一抹欣赏之色。 景西地区的同志对刀锋观感如何,李作勇并不在乎。他又不是来做“和事佬”的,身为省厅最资深的刑侦专家之一,李作勇欣赏的是刀锋这种办案子认真的态度。 甭管刀锋这个攀爬砖窑的动作有用没有,至少这种认真态度是值得肯定的。 无论从事什么职业,想要有所成就,总是需要全身心的投入进去。 “梅花桩……” 刀锋笑着说道。 “一共五座砖窑,正好是一个梅花桩。这座砖窑,是梅花的中心点。” 总共才五座砖窑,这个制砖厂的规模也就这样,难怪市场经济的大潮一来,这种老式制砖厂,很快就倒闭了。 李作勇哈哈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对称排列,是很多设计者的“强迫症”。 五座砖窑成梅花桩排列,很正常。 “刀所,走吧,去北峰林场了。” 段勇在下边催促起来。 这才是第二个现场,还有两个现场要看呢,得抓紧时间才行。 赶到北峰林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根据林场的路况,司马白不得不调整了一下行程。今晚上就在林场过夜,明天上午再赶往栗山,勘查最后一个现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九十年代,偏远地区的交通状况就是这么落后的。 袁副局长低声建议,看过蒋永亮死亡的事故现场之后,趁着还没天黑,可以赶回市里过夜,林场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 北峰林场的行政级别其实不低,是直属地区管理的副处级单位,比下边的建制镇还要高半级。问题场部也在山腰,就一个招待所,条件可能还比不上镇里。 司马白好歹也是省厅的副厅长,大领导,住这样的招待所,太怠慢了。 袁副局长心中不安。 司马白一摆手,笑着说道:“没关系,城市待久了,偶尔在林场住一夜也很好嘛,正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别的不说,这山里的空气,总比漂亮国的要香甜吧? 袁副局长还待再劝说,司马白已经迈开大步,直接向不远处的事故现场走去。 这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山坳,四周树林密布,虽然不说遮天蔽日,阳光也只能从树叶的缝隙中洒落下来,如同金鳞点点。 倒是铺了水泥路,只不过极窄,最多容一台车通过,会车是不可能的,最少得倒车好几百米,才能在一个拐弯处勉强会车。 因为年久失修,水泥路早已破败不堪,坑坑洼洼的,不少地方已经长了青苔。 时间过去八年,当年发生事故的具体地段,早已没了痕迹。 得亏段勇记忆力超强,仔细寻找了半晌,才勉强确定了一个地点,以十分不肯定的语气说道:“我记得,蒋永亮就是从这里摔下去的……” 段勇指的是山坳中的一个下坡处,水泥路面在这里破碎得厉害,青苔遍布,一不小心滑一跤,摔下山坡,完全有可能。 众人小心翼翼地站在路边向下张望。 一个很陡峭的山坡,大约数米下边,则是一处相对平坦的开阔地。目测有将近两三百个平方的样子。 袁副局长和岩虎一左一右,站在司马白身边,身体紧绷,做好了随时伸手搀扶的准备。 司马厅长可千万不能从这里摔下去了。 这处山坡有一片嶙峋的怪石,和一些低矮的灌木,没有什么大树。 如果当年也是这个模样,蒋永亮从这里失足摔下去,确实没有什么障碍物能够阻止他,理论上,他的手腕和足心被异物割伤刺穿,也是有可能的。 只不过刚好把腕动脉割破,将足心动脉刺穿的几率,确实很低罢了。 “我去那边看看,找条路下去。” 刀锋说着,就开始往下坡走。 其实这个数米高的陡坡,以他的能力,想点办法也不是不能直接下去,关键还有一堆省厅专家在,总不能要求司马白这位五十出头的老同志和他一样身手矫健吧。 岩虎撇了撇嘴,瞧把你能的。 要不要下去看看,不得先请示司马白吗? 这么大领导在场,什么时候轮到你自作主张了! 到底太年轻,性格就是太张扬,对场面上的规矩简直一窍不通。 不过看上去司马白倒也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技术领导和行政领导,这思维模式终归是不一样的。 片刻之后,刀锋就在下方数十米处找到了一条小路,可以直通那处开阔地带。他居然也并不返回来向司马白报告,自己直接就过去了。 在下边大呼小叫的,指点着大伙儿从那边过来。 袁副局长和岩虎等本地同志都是相顾无言——得亏这小子不是自己的手下,不然很容易被他坑死。 “走,下去看看。” 司马白一摆手,率先跟进。 其他人自然无话可说,只能跟在后边。 “我记得,当时蒋永亮是在这个位置,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在开阔地带,段勇指点着说道。 “正中心的位置啊……” 刀锋在一旁插话。 众人先是微微一愣,仔细观察了一下周边环境,发现还真就是在这处开阔地带的正中心位置。 “这边一块石头,那边一棵树,从上边看,就好像太极图的两只眼睛……” 刀锋又补充了一句。 岩虎嘿嘿一笑,斜乜他一眼,说道:“刀所还真是联想丰富,连这都能看出个太极图来。” 刀锋还没开口,司马白却饶有兴趣地说道:“是吗?那待会再上去仔细看看。” 得,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自然无人再有异议。 等再返回原位置仔细观察,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当然,也仅仅只是有那么点意思而已,不可能真有一个太极图藏在这山坳坳里。 第479章 山魈吃人? 晚上就在林场场部住宿。 按照司马白的要求,岩虎等人没有惊动林场的负责人。 到底是五十出头的人,连续奔波几天,司马白也感到有些疲累,晚上只想好好休息。要是惊动了林场负责人,知道来了这么一位大领导,那铁定是要设宴招待的,吃完饭的汇报也是必不可少的流程,这一番折腾下来,估摸着都半夜了。 倒是林场的风味菜,比如腊肉,竹筒饭,走山鸡,野味之类的,味道鲜美,让大家吃得赞不绝口。 吃完饭,年纪较大的人都早早休息,刀锋年轻,精力旺盛,这么早肯定是睡不着的,索性在“街上”溜达。 别怀疑,虽然是在半山腰,林场场部所在地也是有“街道”的。 每逢赶集日,住在林场大山深处的一些山民,还有附近的村民,都会带着各自的特产到这里来赶集。 今天不逢集,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两家小百货店还开着门,不过也没啥生意,纯粹就是惯性使然,似乎太早打烊对不起自己似的。 万一还有生意呢? 所以说,不管做什么营生,都贵在坚持。 这不,“大半夜”的,生意就上门了。 刀锋施施然走进来,一副打算买点东西的样子。 店主是个三十几岁的男子,很健谈,立马就主动起身,和刀锋聊了起来。 “哎,同志,你们今天来这么多警察,是干什么呀?我们林场这边,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一口气开上来三部警车,十来位警察,对于林场这些“土包子”而言,那可真是了不得的大场面,早已经议论许多了,只不敢真的去招待所打听。 现在刀锋一个人“送上门来”,还是个小年轻,没啥官威,店主便壮起胆子“套话”。 刀锋笑着说道:“没啥大事,就是过来看看八年前蒋永亮出事故的地方。” “哎呀,你们终于想要查这个案子了吗?” 店主大感惊奇。 刀锋比他还要诧异:“怎么,你觉得这是个案子吗?不是意外事故?” “嗨呀,什么意外事故?肯定是个案子啊!” 店主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 看得出来,这位是个自来熟。不过开店做生意的人嘛,理解。 你要是对谁都板着个脸,爱搭不理的,你这生意能好起来才叫有鬼。 “为什么你觉得这是个案子?” 刀锋一边问一边敬给他一支香烟。 “哎呀,多不好意思,还要你敬烟……” 店主嘴里客气,却毫不迟疑地伸手接过,就着刀锋手里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 “我跟你说,警察同志,这不但是个案子,而且是个奇案,山魈吃人……” “山魈吃人?” 原本还以为会有什么惊人收获,谁知却得了这么个答案。 “对,就是山魈吃人。那个蒋永亮啊,他和张光辉惹怒山魈了。” 店主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说道,声音不自禁地压低了许多,几乎就是和刀锋在耳语。 “怎么就惹怒山魈了呢?” 虽然只是无稽之谈,这不闲着也是闲着吗? 刀锋还是很有兴趣和店主就这个话题交流一番的。 “那个,蒋永亮和张光辉是我们这里的护林员,警察同志你应该知道的吧?” “知道。” “哎呀,他们啊,有一次在山里打了一只野物,我在北峰林场三十几年,还没见过那种东西,浑身上下黑乎乎的,满嘴獠牙,一看就凶得很……我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肉吃起来怪腥。后来有个老猎人说,那是小山魈,千万打不得的,更加吃不得。吃了,一定会惹怒山魈报复。” “哪有这种事?哪里来的山魈?” 刀锋摇头,表示不信。 “哎呀,警察同志,你还别不信。我们这里老一辈的,有人真见过山魈,是吃人的,发起怒来要喝人血。” “那个蒋永亮,不是一身血都被吸干了吗?” “肯定就是山魈报仇。” “要不,从那么个地方摔下来,又不多高,怎么可能满身的血都放得干干净净?我们山里,摔下陡坡的人多了去了,也有摔死的,脑浆迸裂的都有……唯独没见过像蒋永亮那样,一身的血都流得干干净净!” “好吧,就算蒋永亮是摔死的,那张光辉呢?又怎么解释?” “蒋永亮死后,张光辉吓坏了,再也不敢一个人上山,哪怕就是大白天,也绝不敢一个人进山去。就算这样,他也还是逃不过。被山魈把一身的血都吸干了……” 刀锋说道:“老板,这不对吧?张光辉可不是死在林场,他是死在油田乡,离你们北峰林场远着呢,起码也有二三十里地吧?” “山魈不在山里吃他,跑到油田乡去吃他?” “哎呀,警察同志,你怎么不仔细想想,张光辉是怎么跑到油田乡去的?他在油田乡一没亲戚二没朋友,无缘无故的,跑到油田乡去做什么?” “肯定是被山魈吸干了血,把他的尸体丢到油田乡那边去了。” 店主着急起来,涨红着脸说道,差点就要跟他赌咒发誓。 这也是个“妙人儿”。 刀锋好笑地反问道:“那么问题来了,山魈为什么要把他的尸体丢到油田乡去呢?那么大老远的,山魈也不嫌麻烦?” “哎呀,山魈是鬼怪嘛,鬼怪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区区二十几里地算得什么?他想把尸体丢在哪里就丢在哪里,这个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以前我们这里有个吴半仙,看相算命特别厉害,老早就说了,他俩命犯天煞,都活不长,可不就应验了吗?” “吴半仙?他住在哪里?” 刀锋顿时来了兴趣,赶紧问道。 “死了!” “早就死好多年了。但他算命是真的厉害,凡是找他算过命的人,都说很准……” “是吗?还有这种活神仙?” “你可别不信,这种事啊,心诚则灵。” 刀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和店主攀谈一阵,买了两盒烟,回招待所休息去了。 人家都费那么大心思给他讲了个鬼故事,不做点生意,真的说不过去啊…… 第480章 锁魂阵 次日一早,大家离开北峰林场,前往栗山县。 段凤飞案的现场,已遭到彻底破坏。 那处发现尸体的枯井,已经被填埋,几乎无迹可寻。 段勇记忆力极好,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请了当地的村支书过来。 村支书指着一处有些凹陷的地方,说道:“就是那里,大伙怕闹鬼,就给填了……反正也那么多年没有用过。” 农村还是很多迷信的。 “也是怪了,那个小女孩都不是我们栗山的,是蒙昭的,怎么就把人给丢到我们村里来了?” 村支书不断摇头,表示难以理解。 刀锋依旧在仔细观察现场,还特意跑到一个高处,俯瞰了一番。 岩虎简直烦他烦得要死。 这么多人都等着呢。 就你一个人能耐! 等刀锋过来,岩虎忍不住讥讽地问道:“刀所,又有什么发现?是梅花桩还是太极图?” 几位本地同志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实说,不止岩支一个人烦他。 “八卦阵!” 不料刀锋脱口而出。 “什么八卦阵?” 刀锋指着几块掩映在荒草之间的石头,说道:“这几块石头,是按照八卦的方位排列的。” “切!” “开什么国际玩笑……” 岩虎嘴里这么说,却还是走过去,将一块石头从草丛中搬了起来,发现居然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鹅卵石,分量也比较沉,足有十来斤的样子。 不由得愣了一下。 李作勇突然问道:“支书,这些石头,早就有的吗?” “没有!” 支书很肯定地说道。 “以前我没见过……哎呀,还是这位同志厉害,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八卦阵……前不久,我们镇上的一个活神仙来过这里,就说这是八卦阵,锁魂用的……” “我本来不信这些东西,但他说,这里肯定出过冤鬼,所以才有人摆了这个八卦阵来镇魂,就是不让冤鬼出来害人……村里很多人就害怕,把这个井填了。” 刀锋马上问道:“活神仙,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村支书似乎有点怪自己多嘴,当下讪笑着说道:“嗨,哪来什么真的活神仙,就是个看相算命的,大家叫着好玩的。现在是新社会,什么妖魔鬼怪的,谁还信那个?” 显然他也看出来,这行人来头不小,尤其被大伙簇拥着的那位五十来岁的老同志,虽然穿着便衣,但那气度,一看就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生怕两年前那个“莫名其妙”的杀人案,又和自己村里扯上什么关系。 司马白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没关系,支书,你尽管告诉我们,不会牵连到你的。” 作为整个天南省的“第一刑侦专家”,司马白眼光何等犀利?自然一眼就看出来,村支书在顾忌什么。 段凤飞被害案,对他们这个村庄来说,还真是“莫名其妙”。 一个蒙昭的小姑娘,谁都不认识,在他们这里也没亲戚朋友,突然就死在他们村的一口枯井里,这不是扯淡么? “这个,领导,我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是经常在镇上给人看相算命的一个老家伙……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比较信他。” 司马白嘴角一扯,浮起一丝笑意,也不“揭穿”他。 在栗山这种偏远地区,相信这一套的可不仅是上了年纪的人,很多年轻人照样深信不疑。 “行,那就辛苦支书带我们去镇上找找这位活神仙,我们跟他聊聊。” 支书无奈,只能答应。 他可没胆量拒绝这样的大领导。 不过司马厅长的运气似乎不太好,赶到镇上一打听,活神仙居然不在家,据说是进山给人做法事去了。 仔细一问,才知道这位还是个多面手,不但给人看相算命,还兼职当“法师”,谁家办白事要请人做道场,活神仙也有一整套流程。在这十里八乡的,算是很有名气的一个“老师父”。 一行人只好怏怏返回蒙昭。 总不能在这里死等吧? 给亡者做法事,一般都要好几天。 回到景西宾馆,是下午四点左右,离饭点还早,司马白当即拍板。 “开个会,讨论一下。” “刀锋,说说你的看法。” 小会议室里,司马白也不啰嗦,直接点了刀锋的名。 “我认为,应该并案侦查。这几个案子,包括蒋永亮那个所谓的事故在内,很明显都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干的。” 刀锋也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理由呢?” “因为作案手法完全一样,都是给被害人放血。尤其是足心那个伤口,普通的杀人案,很少见过。” 司马白微微点头,没有立即做决定,眼神四下一抡,说道:“其他同志是个什么意见,也都谈谈。” “没有共同点!” 司马白话音刚落,岩虎便毫不迟疑地开口说道。 “我依旧认为这是模仿作案。因为这四个被害人,完全没有任何共同点。” “就算按照刀锋说的,蒋永亮也是被杀,不是意外。那么,蒋永亮,张光辉,段凤飞,还有景文远,他们四个人,有什么共同的仇人?” “尤其段凤飞,还是在校初中生,十四岁的一个小孩子,社会关系那么单纯,父母也都是老实人,她会有什么仇人?” 刀锋反问道:“那段凤飞为什么会被杀?我看过卷宗,犯罪分子甚至都没有对她怎么样,强奸杀人的动机都没有!” 根据法医检测,死者并没有遭受到性侵犯。 对于一个才十四岁的初中女生来说,能够招致杀身之祸的,几乎只有“性侵”这一个理由。但是,段凤飞却没有遭受性侵。 似乎凶手杀她的唯一目的,就是杀人这件事本身带来的“好处”。 “那你说,她为什么会被杀?” 岩虎盯着刀锋,不客气地问道。 “邪教!” 刀锋同样毫不迟疑地给了他答案。 “杀人放血,而且从脚底放血。加上北峰林场现场的太极图,制砖厂的梅花桩,栗山枯井的八卦阵,这几个线索凑在一起,我认为,邪教分子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邪教?” 众人顿时都愣住了。 第481章 查一查他们的生辰八字! “某某大法?” 一名老刑警脱口而出。 说到邪教,大伙其实并不陌生,这些年最出名的就是“某某大法”,闹得那叫一个沸沸扬扬,以至于部里专门成立了一个数字代号办公室,从上到下,层层设置,专门打击这些不法分子。 不过这名老刑警马上就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某某大法没有杀人放血的搞法。” “不是某某大法。” “我们天南,还是有很多人相信封建迷信那一套的,尤其是一些秘密传承的所谓秘法,更是邪恶得很。一些修炼秘法的犯罪分子,走火入魔的情况也不能完全排除。” “你是说,有人在搞封建迷信,然后杀人祭祀?” 刀锋点了点头,说道:“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这是最有可能的解释。” 说起来,刀锋还是比较谨慎的,没有说这是唯一解释。 “那你说说,这四个被害人,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邪恶分子为什么会选中他们?尤其那三个男的,可都不好对付。” 修炼邪法的所谓“法师”,就算要杀人祭祀,理论上,也应该选取那些弱小容易对付的目标,比如说段凤飞,一个基本上毫无自卫能力的初中小女生。 但除了她之外,蒋永亮,张光辉,景文远这三个,可都不那么容易拿捏。 蒋永亮和张光辉是专业护林员,不说受过多少正规训练,但战斗力比一般人要高。尤其张光辉,身高力大,等闲两三个男子汉都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景文远也是个资深猎人,战斗力不弱。 什么样的“法师”会选择这样的人来作为祭祀对象? 刀锋说道:“我建议,找人算一算这些人的生辰八字。” “啥?” 同志们再一次震惊了,第一反应就是“荒谬”。 这刑警破案,居然要算“生辰八字”? 开什么玩笑? 司马白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刀锋你的意思,是这些人的生辰八字比较特殊,所以才成为邪法分子的作案目标?” “对,我确实就是这么认为的。” 刀锋很肯定地说道。 “据我所知,个别修炼邪法的犯罪分子,会将一些有着特殊生辰八字的人当作献祭的‘牺牲’!” 牺牲的本来意思,就是用来祭祀的动物。后来才逐渐演变为为了理想而英勇献身。 “另外我建议,将这八年来,有据可查的失踪人口资料都集中起来,找人统一算一算他们的生辰八字。我认为,被害人很可能不止这四位。” 这四个,只是尸体被发现而已。 说不定还有被害人被深埋在地下,一直不为人所知。 会议室再次陷入寂静之中,大伙面面相觑。 岩虎等本地同志有心要想驳斥,却发现根本就找不到驳斥的理由。 不管刀锋这个推理在他们看来多么的荒谬不堪,但至少逻辑上是通顺的,完全可以形成闭环。 干刑警的都知道,只要能形成逻辑闭环,那理论上,就存在可能性。 哪怕这种可能性极小。 可是,当其他路子都走不通的时候,这个看上去无比荒谬的推理,就可能是唯一的真相。 “那就,试试看?” 稍顷,司马白才迟疑地说道。 虽然他的语气很不肯定,但以他的职务和地位,他这么说了,那基本上就可以算是拍板。 司马厅长做了决定,没啥好说的了,执行吧! 应该说,景西地区公安系统的同志们,执行能力还是很强的。 景西的治安形势那么复杂,公安系统但凡稍微弱一点都不行。 很快,一位长须飘飘,身穿葛布道袍的“大师”,就被请到了景西宾馆。看上去,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境。 岩虎介绍说,这位是城西“天师观”的“张天师”。 正儿八经的龙虎山传人,景西地区道教协会的会长,精通看相算命,在蒙昭市算是极有名气的一位“仙长”。 而天师观也是蒙昭市香火最盛的道观,有着许多的信众。 对岩虎这个措施,刀锋还是很赞成的。 要是一堆警察带着生辰八字跑到“市场”去找人看相算命,不免“声势”太大,很容易走漏风声。 万一让犯罪分子知悉,说不定就会立即潜逃。 根据刀锋的推理,这个修炼邪法的所谓“法师”,肯定也是精通看相算命的“神棍”,说不定就混迹在市井之中。 原因很简单:蒋永亮,张光辉,段凤飞,景文远是互不相干的人,要将他们一一列为作案目标,首先就必须对他们的情况十分熟悉才行。 什么人才有这个便利条件? 算命先生! 只要这些人曾经找他看过相算过命,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了解到他们的家庭情况,继而进行跟踪,最终实施杀人犯罪。 没有这个便利条件,想要精准实施犯罪,同时又不被人怀疑,难度太大。 岩虎请来的这位“张天师”,有十分正式的官方身份,在行业内地位堪称尊崇,他是杀人狂魔的可能性比较低。泄密的可能性也能降到最低。 虽然张天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警察请来宾馆,但他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倒也并不惊慌,始终保持着“世外高人”的沉稳风范。 从岩虎等人的态度来看,貌似也不是要抓他的样子。 很快,蒋永亮,张光辉,段凤飞,景文远等四人的资料就交到了张天师手里。岩虎并没有告诉他,这四位都是杀人案的被害者。只是说和一起重要的案件相关,所以请张天师帮忙推算一下这几位的生辰八字有什么特别之处。 张天师微笑点头,不慌不忙,还真有“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的大师气度。 还以为什么大事呢,看相算命嘛,不难。 “本职工作”而已。 因为岩虎提供的出生年月日等资料不够详细,很快张天师就遇到了难题,对岩虎说道:“岩支,这个生辰八字,少了出生时辰可不行啊……” 所谓“八字”,就是何年何月何日何时! 你这只有年月日,少了一个必备条件啊。 第482章 大师 “稍等,我马上去问!” 岩虎毫不含糊,立马转身出门。 这年头可没有微信,不要说手机是绝对的奢侈品,很多家庭,连固定电话都没有安装。 “有事打电话”还是挺高大上的一句话,只发生在“高档家庭”之间。 要不就是有正经单位上班的。 所以,哪怕岩虎的行动力再强,搞清楚这四个人的出生“时辰”,也得耗费好一段时间。 张天师也不能枯坐着,拿起那几个被害人的照片仔细看了起来。 刀锋禁不住问道:“大师,你还会看相吗?” 很多人都以为“看相算命”是一回事,其实大谬不然。 看相是看相,算命是算命,测八字是测八字,摸骨是摸骨,起卦是起卦,各有一套体系,截不相混。 精通算命的人,不一定会看相,更不一定会摸骨,至于易经八卦,更是高深学问。 大桥那边看相算命的那帮人,可能连易经是什么都不清楚。 诚然也有“全能冠军”,但一般来说,真正的大师都是专精一到两项,其他兼顾。 “略通而已。” 张天师看似低调地说道,不过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傲气,显然只是口头谦虚而已。 “可惜只有照片,很多东西都看不准……” 刀锋肃然起敬。 这才是“专业”的态度,和普通的江湖骗子大不相同。 那些一心只想骗钱的神棍,不要说只有照片,哪怕你口述长相,他都能煞有介事地给你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准不准的没关系,反正这又没什么通用的标准,怎么说怎么有理。 你给钱就行。 后世的电信诈骗还有那种至简版本呢——我,秦始皇,v我50,赏你当丞相! 这位张天师直言看不准,倒是让刀锋对他的观感有所提升。 至少不是低级骗子。 但是很快,张天师的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拿起几张照片,反复地看,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李作勇便看了刀锋一眼。 这样的场合,司马白是不方便亲自到场的,他已经回房间休息,等着大伙将最终结果汇报给他。 虽然司马厅长也很想见识一下张天师的“仙家手段”,但他的身份摆在那,还是需要避嫌,万一被有心人说上几句闲话,对他的声誉不大不小是个影响。 堂堂省厅副厅长,怎么可以相信封建迷信那一套? 传小道消息的人,可不会专门给你加上一句“为了破案”的解释。 所以李作勇就是坐镇现场职务最高的领导。 他也不好亲自开口询问。 刀锋会意,随即问道:“大师,有什么不对吗?” 张天师瞥他一眼,迟疑着说道:“这几位,虽然看着年岁不大,可单纯从相术上来看,都是大凶之兆,全都有血光之灾……” “……”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俱皆流露出吃惊的神色。 要不要这么神啊? 光看照片就能判断出“血光之灾”? 不过刀锋随即就明白过来:这位张天师,未必就没有听说过“吸血鬼杀人案”。 除了蒋永亮之死是作为意外事故归档,其他三人,都是凶杀案,并且直接就是民间传说“吸血鬼杀人案”的根源。 张天师看似身在道观,是方外之人,可他以“看相算命”为生,实际上消息应该十分灵通,也会特别关注这些神神怪怪的传说。 说不定他听说过张光辉,段凤飞,景文远等人的案件。 毕竟刚才将四位被害人的个人资料交给他的时候,名字,性别都是写得清清楚楚的。 他只要听说过这几个案件,那这句“血光之灾”就很好解释了。 不过眼下自然不好揭穿他。 相反,刀锋心中还暗暗欣喜。 找对人了! 现在不就是要找“修炼体系”之内的高手吗? 这位张天师作为景西“封建迷信界”的顶尖大佬,应该能够为他们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至少能够提供一个比较明确的方向吧? 当下刀警官毫不吝惜地奉上马屁:“大师真是高人!” 还竖起大拇指。 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张天师伸手捋了捋颌下长髯,略显矜持地一笑,说道:“高人谈不上,粗通,粗通罢了……” 好吧,被你装到了。 大约半小时之后,岩虎再次走进小会议室,将补充资料交给张天师。 张天师当即右手捏诀,推算起来,片刻后,脸上再次显露出惊讶的神色,抬起头来,望着岩虎。 “岩支,这几位到底是什么人啊?” “怎么,张天师,他们……有什么特殊吗?” 看上去,岩虎比他还要吃惊。 老实说,他一开始就不相信刀锋的推理,只不过因为司马白亲口作了指示,他执行上级命令罢了。 就等着看刀锋的笑话。 谁知看张天师这个样子,这几个被害者的生辰八字还真有可能十分特别。 “奇怪,都是至阴至阳的命格……” “至阴至阳的命格?什么意思啊张天师?” 张天师说道:“这个问题说起来很复杂,我简单点说吧,生辰八字之中,如果年月日时都是至阴,那就是至阴命格,相反,则是至阳命格……通常来说,这种命格是很少见的。所以我很奇怪,为什么你给我的这四位,全都是这种非常罕见的命格。” 众人俱皆精神一振。 公安机关办案时,如果多个案子要并案侦查的话,通常需要找到这些案子的共性。在此之前,这几个案子的共性不足。除了致死原因和足心动脉刺穿这两样之外,找不到其他共性。 四个受害人无论人生经历还是社会关系,都没有任何共通之处。 现在,这个共性找到了。 他们的生辰八字属于十分特别的那种类型。 “那这种命格好还是不好呢?” 岩虎紧接着问道。 张天师微微一笑,说道:“岩支,你可能是不相信这种东西的。但在我们这一行,其实并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命好还是命歹的说法。除了极富极贵或者极贫极贱的那几种命格之外,任何一种命格,都是祸福相依的。” “比如至阳命格的人,天性刚强,做事有毅力,如果将工夫用在正道上,比普通命格有更多的机会出人头地。但过刚易折,容易命犯凶煞,如果招惹上灾祸,那后果也远比普通命格要严重得多。” “而至阴命格的人,天性温柔似水,更容易吸引异性,成年之后,通常能获得比较美满的姻缘。但同时也容易命犯桃花,招灾惹祸。” “而如果男性命格至阴,女性命格至阳,那就叫阴阳颠倒,是很犯忌讳的,一生都会不顺,容易早夭。比如这个段凤飞,就是至阳命格。所以我担心她很难活到成年!” 第483章 有脾气的张天师 岩虎瞪大眼睛看着他。 张天师,你应该听说过段凤飞被杀案吧? 毕竟这个案子两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 你早知道她死了,所以在这里装神弄鬼! 好不容易,岩支才忍住没将这话说出口来。到底张天师也是他请来的客人,而且有头有脸的,不是大桥上那些摆摊的江湖骗子。 “那,张天师,这里还有一些人的资料,请你也帮忙推算一下?哦,对了,他们具体出生的时辰,我再去问,你先帮忙看看照片……” 说着,岩虎将一大叠资料塞到张天师跟前。 看着这厚厚一摞人事档案,饶是张天师见多识广,“法力高深”,也差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岩支队长,你这是把老道当成生产队的驴啊! 不对,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 不过岩虎就是这种性格,资料一丢,转身就打电话去了。 毫无疑问,这就是近年来失踪人员的卷宗,刀锋目测资料厚度,觉得这些资料应该不全面。八年来,整个景西地区不可能只失踪这么点人。 普通人可能对“失踪案”没什么概念,觉得应该比较少见。 实际上,公安机关接到的报案里边,按类型来算,可能失踪案是最多的。 只不过很多失踪案都是“虚假报案”,失踪的人过一段时间又冒出来有很大的概率。当然,也有一部分是真的失踪了。 岩虎送过来的这叠资料,充其量就是几十个人。 可能连一个零头都不到。 别的不说,作为拐卖妇女儿童案件的高发地区,景西这些年光是失踪的妇女儿童,至少也得是好几百人往上。 越是偏远地区,被拐卖的妇女儿童数量越多。 这是实际情况所决定的。 受教育程度低,见识少,对外界了解不多,很容易上当受骗。 但刀锋也没说什么。 事实上岩虎也不能在短短时间内将全地区所有失踪人口的资料都给找过来。景西地区管辖一市八县,九个县级公安局,单单这个调集资料的动作,没个三五天时间,想都不要想能够完成得了。 就这几十份失踪人员档案,目前来看,也已经足够了。 足够再试试这位张天师的“成色”。 看看他到底是有几分真本事,还是纯粹的江湖骗子。 也许是感受到四周那包含不信甚至略带“挑衅”的眼神,张天师眉头一皱,轻轻哼了一声,二话不说,拿起面前的资料便细细看了起来。 右手不住掐诀。 虽然少了出生时辰,八字只剩下“六字”,但勉强也能推演一番。 再说,这不是还有照片吗? 天色渐渐擦黑,早已过了饭点,大伙却谁都没提吃饭的事。 估摸着张天师心中已经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你们警察办案,废寝忘食,我可以理解,终归是你们的职责。凭什么让老道也饿肚子? 欠你们的! 不过这边态度“恶劣”,反倒激起了张天师的好胜之心。 就让你们好好见识一下“道爷”的本事,免得天师道被你们小觑了。 这么想着,老道“被迫”发出了洪荒之力。 等岩虎再次回到会议室的时候,张天师已经又将四个人的资料单独挑选出来,放在一边。 刀锋好奇地问道;“大师,这几位又是什么情况?” “大凶之兆,血光之灾!” 张天师淡淡说道,原本还保留着的一点谦逊之意早已隐匿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子里头透出来的一股自信。 似乎对自己的判断有十足信心。 岩虎一把将四个人的资料“抢过去”,浏览一遍之后,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又将自己手里的一张纸条递给张天师。 “不好意思啊,张天师,时间太紧了,只问到了这几个人的出生时间。” 出生年月日好办,只要办了身份证,就能查到。 但具体的出生时辰,那就不好找了。有时候问本人都不一定清楚,只能问父母。可能父亲都是一脸懵逼,母亲是最有可能记得清楚的。 如果年岁太大,时间太过久远,甚至亲生母亲都不一定还能记得那么明白。 巧合的是,岩虎递给张天师的那张纸条上,只写了六个名字,其中四个,正好是张天师刚刚挑出来的那几份资料。 难怪刚才岩虎的脸色有些古怪。 张天师拿过那张纸条,右手继续掐诀,快速推演,随即伸出手指头,在四个人的名字下刻了一道划痕,说道:“这四个,也是至阴至阳命格。很奇怪,从他们的面相来看,都是近期内有血光之灾的……岩支,是不是发生什么大案子了?” 刀锋不由得多了几分佩服。 虽然说,他还是不信看相算命摸骨这一套,实在是江湖骗子太多了。但眼前这位张天师,却肯定是个有真本事的。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就没说过什么模棱两可的话。 而那种可以解读出多重意思的“话术”,正是江湖骗子的必备技能。 无论最终结果是什么,都能从他那番话里解读出能够勉强联系得上的意思来。 像张天师这么“硬核”的,刀锋还从来没有见过。 而且从中能够推断出发生了大案子,这位张天师还真是个人才。 想想也不奇怪,但凡智商稍微低一点,都吃不了“天师”这碗饭。 岩虎却好像找到了什么漏洞,嘿嘿一笑,说道:“张天师,不对吧。这都是失踪了好久的人,其中时间最久远的一个,是在十年前失踪的。你说他们近期有血光之灾,难道你能肯定他们一直都活着?” 失踪案嘛,有可能活着,也有可能早已经死了。 这谁能肯定? 张天师嘴角一扯,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望向岩虎的眼神,不免带了几分轻视。 “岩支,你给我的这些照片,应该是他们失踪前的照片吧?” 他们还没失踪的时候,肯定是活着的,对吧? 至于失踪之后,是不是死了,那谁知道? 这么简单的逻辑你都理不顺,亏你还是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 刀锋差点笑出声来,急忙捂住嘴。 这位张天师还是个有脾气的呢,这一手“绵里藏针”用得恰到好处。 岩虎不由一愣,随即伸手一拍额头,自失地说道:“哎呀,这几天脑子有点乱,让你见笑了……” 第484章 竟然让你小子蒙对了! “刀锋,竟然真让你小子蒙对了……” 司马白听了汇报,不由得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刀锋。 刀锋顿时一脸郁闷。 瞧领导这话说的。 我那是建立在缜密推理之上得出的科学结论好吗? 怎么就变成蒙了? 不过刀锋也能理解司马白的良苦用心,这是在给他和景西地区的同行们“劝和”。司马白何等睿智?自然老早就看出来,景西这帮哥们实在是不怎么“服气”刀锋。 偏偏这个案子刀锋又搞对了,司马白要是一本正经地表扬他,那就是在给他拉仇恨,让景西同志对他意见更大。 一个“蒙”字,缓解了多少尴尬! 到底是大领导啊,水平就是高。 “走,我们陪这位张会长一起吃个饭。” 司马白拍板做了决定。 人家帮了那么大的忙,一顿便饭总是要管的,不能显得公安的同志们太过不懂人情世故。但司马白言辞之间还是很注意,称呼的是“张会长”而不是“张天师”。 堂堂省厅副厅长和“张天师”一起吃饭,不免有“封建迷信”之嫌。但是和景西地区道教协会会长一起吃饭,那就十分正常了。 这叫统一战线好不好? 是我党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 广交朋友嘛! 张天师的耐心就要用完了。 地区公安处这些人忒不讲究,这都几点了? 也不说请吃饭,也不说让他走,就这么干等着,张天师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直到司马白亲自过来,和他亲切握手,亲口向他道歉,张天师心中那口气才终于顺了一些,但还是有几分不高兴。 然后岩支给他隆重介绍了司马白的职务,张天师这才改颜相向,脸上挂了笑容。 省厅副厅长,那是真的大人物,愿意来和他一起吃饭,算是给足了面子,张天师自然也不能再端着。 司马白是技术干部,所以作风相对比较简明,就是简单的吃个工作餐,四菜一汤的规格,只不过菜的分量更足一点。 总得让同志们吃饱饭嘛。 也没怎么喝酒,喝了点饮料意思意思。 九十年代初期,有饮料喝,逼格其实还是比较高的,与后世的某着名国酒差相仿佛。 饭后,继续探讨案情。 这回司马白亲自参加了。 既然事实证明这个张天师真有两把刷子,不是大桥上那些江湖骗子可比的,那司马白也就不再避讳。 “张会长,按照你们的道理,这八个人,确定都有血光之灾吗?” “确定!” 张天师毫不犹豫地点头。 “而且非常的明显。” “实话跟你说吧,司马厅长,我听说过几个案子。我知道景文远,还有这个段凤飞,是两起杀人案的受害者……” 所以他们的“血光之灾”是实打实验证了的。 一开始的时候,张天师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早已知道景文远和段凤飞已经是两个死人。那也显得自己太“江湖骗子”了。 但是在准确推演出蒋永亮,张光辉也是死人之后,张天师已经有足够“显摆”的本钱,所以承认自己听说过景文远案和段凤飞案,已经不会让自己的逼格降低。 更何况,他还另外推演出四个人的血光之灾。 这四个人,连公安机关都无法判定他们是死是活。 “另外那几位,单看照片,血光之灾都已经浓郁得化不开了,所以我认为,他们有很大的可能,早已不在人世了。” “通常来说,如果只是普通的灾殃,照片是看不出来的,非得见到真人才行。” 连司马白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且不管这是不是封建迷信,至少他也“蒙”对了。 李作勇插口问道:“张会长,这种所谓至阳至阴的命格,在你们宗教的体系之中,是否有着特别的意义?” 张天师摇头:“我可以肯定地说,并没有。只要是正规的宗教,就没有这个说法。至阴命格和至阳命格,除了性格上有些极端,在时机合适的时候,比其他人更容易成功或者更容易出意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 “那,不正规的宗教呢?” 李作勇又问道。 张天师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沉声说道:“如果是邪魔外道的话,那就不好说了。我听我师父说,在旧社会,还有一些邪门歪道,专门用人命来祭祀妖魔鬼怪的。当然,现在是新社会,那些邪魔外道,早已经被镇压,应该……不会再有了吧?” 听他话里的意思,其实也不是十分肯定。 “张会长,这个情况,可能涉及到好几个凶杀案,所以,请你务必协助我们!” 李作勇也很严肃地说道。 现在看来,刀锋的推理是正确的,这些杀人案,确实和“法师体系”有关,想要破案,那就得有懂行的人指点才行。 这位道教协会会长,无疑是最佳人选。 因为他自己的作案嫌疑,基本上是可以先排除掉的。 如果这些案子真和他有关,他完全可以一言不发,直接推说不知道,也没人能说他不对。甚至于,他胡说八道一番,将办案人员引入歧途都是可以的。 他十分肯定地说八个人都有血光之灾,其中四个已死,四个失踪,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我知道,我一定会全力配合……” 张天师沉声答道,然后慢慢捋着长须,陷入沉思之中。 会议室变得十分寂静,大家都屏息静气,生怕打扰到他的思路。 “抱歉,我确实想不起来,在我们景西地区,有什么邪门歪道会这么凶残……” 稍顷,张天师有些郁闷地摇了摇头,说道。 众人顿时深感失望。 岩虎说道:“张天师,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张天师想了想,说道:“这样吧,等我回去,好好查查观里的典籍,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年纪大了,很多事都记不太清楚啦……” 现在看来,也只能先这样了。 就在这个时候,袁副局长的手机突然震响起来。 袁副局长急忙对几位领导说声“抱歉”,急匆匆地出门去接电话。 片刻之后,袁副局长又推门走了进来,脸色古怪。 “是我们局里刑侦大队的电话,说又有人失踪了……” 第485章 岩书记家保姆的女儿失踪了! “什么人失踪了?” 刀锋脱口而出问道。 直觉告诉他,这个失踪的可能不是普通人。 因为失踪案很“常见”,多数时候,报案之后,派出所只会做个登记,然后让家属回家等消息。只有年轻妇女和小孩子失踪才会比较重视,因为极有可能涉嫌拐卖。 但不管哪种情况,都不至于在下班时间第一时间给袁副局长这位局领导打电话。 这已经彰显出来,失踪者的身份比较重要。 “嗯,是岩书记家保姆的女儿!” 袁副局长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 原来如此。 一个保姆,自然不能算是重要人物,但岩书记家的保姆,那又另当别论。 毕竟岩书记管着政法口呢。 李作勇马上说道:“快,让那个保姆把她女儿的生辰八字报过来……” 这几乎是条件反射。 严格来说,女性失踪案件太过多发,这位保姆的女儿刚好被“邪恶法师”盯上的可能性极低,这不是巧了吗? 现放着张天师还在这,请他推算一下不要太方便。 “好的……” 袁副局长没有丝毫迟疑,立即举起手机打电话。 与此同时,岩虎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你好……哦,岩书记,你好!” 没想到这个电话是岩书记打过来的。 片刻后,岩虎挂断电话,脸色凝重地说道:“岩书记亲自关注这个案子了,让我们好好查一查,尽快把人找到。” 刀锋知道,大人物家的保姆,一般都是老家请来的,要不就是夫人家的亲戚之类,算是同宗同族,关系比较密切。用着放心。 岩书记亲自关注这个案子,实属正常。 很快,袁副局长便拿到了失踪女孩的基本资料。 这个女孩子也姓岩,和岩书记老家是同一个村的,按辈分算,是岩书记的族侄女,生辰八字也问到了,当即交给张天师推算。 张天师略一推演,神情便变得很严肃。 “怎么了,张天师,又是什么至阴至阳命格?” “不是简单的至阴至阳命格,而是阴阳交汇,龙虎并济。是很特殊的一种命格。这种命格的人,要是能顺利长成,将来成就会很高。但同样的道理,遭遇的坎坷也会比普通人更多,一不小心,就有大灾大难……”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名刑侦专家说道:“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而已……” 这位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意思明摆着,一个农村出来的十七岁小姑娘,很可能早已辍学走上社会,受教育程度不高,将来的成就能高到哪里去? 也不怪这位刑侦专家“小看”人,现阶段,景西这种偏远地区,文盲半文盲率依旧很高,大多数农村女孩子,能读到初中毕业就已经很不错了。 依照国家发展的趋势,未来社会,成功的机会很明显会更加青睐受教育程度更高的人。 “有一个问题……” 刀锋突然说道。 大伙的目光立即汇聚过来。 “这个岩晓娜,是景西一中的在读学生,谁能知道她的生辰八字?” “对啊……” 有人情不自禁地轻轻一拍巴掌。 就算刀锋推理中的那个“邪恶法师”真的存在,那他又是怎么知道岩晓娜的生辰八字呢?总不能岩晓娜自己跑去看相算命吧? 就算景西地区再偏僻落后,一个在读高中生,也不至于迷信至此。 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很少有人相信这一套了。 当然,等这些最靓的仔经历过社会毒打之后,人到中年,说不定又会相信命运了。 如果岩晓娜的生辰八字没有“泄密”,那这很可能就是一个普通的失踪案,或许岩晓娜就是被人拐卖了,和“邪恶法师”应该沾不上边。 至于岩晓娜的“龙虎并济”命格,也许就是个巧合罢了。 司马白敲了敲桌子,说道:“没有必要在这里瞎猜,请她妈妈过来,问一下情况再说。” “是。我马上叫派出所的同志把她请过来!” 袁副局长当即答应,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司马白又很客气地对张天师说道:“张会长,不好意思,可能还要辛苦你再耽搁一会。” 张天师急忙说道:“厅长太客气了,协助公安机关破案,是我们宗教界人士义不容辞的责任!” 到底不愧是当会长的人,这思想觉悟就是比普通人高。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妇女,在两位派出所警察的陪同下,赶到了景西宾馆小会议室。 这位中年妇女虽说是农村出身,但在岩书记家里做过几年保姆之后,气质什么的,也都上来了,衣着打扮也比较利索,看上去和普通城里人没多大区别。 只不过此时眼圈通红,神情焦虑,明显乱了阵脚。 猛可里在会议室见到这么多戎装齐整的警察,也吓了一跳,不过随即便露出惊喜的表情。 这说明警方对她女儿失踪的事很重视。 到底还是岩书记的大牌子好使。 看来找回女儿的希望应该很大…… “刀锋,你来问。” 这次司马白没有再顾忌什么,直接点名。 案子查到现在,基本都是按照刀锋的思路在走,由他来主导本案的侦破,十分合适。 刑警嘛,破案子总是摆在第一位的,论资排辈什么的,都得往后靠。 “好的,厅长!” 刀锋也不客气,答应一声,就坐到了中年女同志的对面。 “阿姨,你好,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哎哎,你问你问……” 中年妇女急忙点头。 “你是岩晓娜的妈妈吧?你女儿岩晓娜,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这个,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是很清楚,她,晓娜在学校寄宿的,昨天晚上,她就没在宿舍。但是学校老师以为她回家了……昨天是星期五……晓娜放假的时候都会到地委大院来找我,有时候就和我住在一起,岩书记对我们很好的……” “我就以为她在学校呢,直到今天下午还不见她的人,我放心不下,才打电话去学校问老师,老实说她不在学校……我这才着急了,到处找人,也没找到……” 刀锋轻轻点头。 现在大致可以确定,岩晓娜失踪的时间,应该是在昨天下午放学之后。 第486章 胡半仙 “嗯,岩晓娜有什么朋友吗?我是说,社会上的朋友。” 刀锋比较谨慎地问道。 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正是情窦初开之时,谈恋爱也挺正常的。当然,这个年代高中生随便跟人去开房的现象还是比较少见的,但也不能排除个例。 说不定人家“小情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玩了一天,爽得不要不要的,你们这里当作失踪,急得上蹿下跳。 不料中年妇女对此非常敏感,立即身子一挺,声音提高了好几度,盯着刀锋,愤怒地说道:“这位小同志,你说什么呢?我家娜娜可是好孩子,学习成绩特别好,每次都考前三名,老师们都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听话的好学生。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回宿舍复习功课,从来不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连男同学都不说话的!” 好吧,年纪小就这样,活该被人怼! “她绝不可能和社会上的什么人出去玩!” “我跟你们说,领导,肯定是有坏家伙把我家晓娜绑走了,请你们快点去救人吧,晚了就来不及啦,我家晓娜那么漂亮……” 说着,中年妇女的眼泪又哗啦啦地往下流淌。 岩虎及时插话进来,说道:“大姐,我们不正在了解情况吗?请你配合我们,先要把情况搞清楚,我们才知道去哪里救人,你说是吧?” 到底是在岩书记家当保姆的,倒也懂道理,想了想,确实如此。 “那,你们想问什么,赶紧问吧。” 刀锋想了想,问道:“是这样的,阿姨,你这段时间,给岩晓娜去看过八字算过命吗?”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岩晓娜自己应该是不会去看相算命的,但她妈妈就说不准。 “咦,你怎么知道?” 果然,中年妇女就吃了一惊。 众人不由得精神一振,各自对视了一眼。 “是这样的,这不马上就要高考了吗?我前些日子就去给我家晓娜算过命,看她能不能考上全国重点大学……老师们都说,我家晓娜很有希望考上最好的大学……” 刚才还在“质疑”张天师的那位省厅专家忍不住看了张天师一眼,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震惊之色。 没想到这个十七岁的农村小姑娘,居然是个学霸,有考上全国最好大学的潜力。 这不正好验证了张天师说的那番话吗? 只要顺利成年,就有希望得到很高的成就! 九十年代的清北毕业生,不要说个顶个都成了人上人,最起码大多数都是。他们那个层次,远非普通人能够望其项背的。 这个老道士,还真有两把刷子! 当然,前提是刀锋能够想到这个方向。 目前这个案子才能走在最正确的侦破道路上。 “阿姨,你找谁算的?马上带我们过去找他!” 刀锋连半点都不耽搁,当即起身,神色极其严肃地说道。 “司马厅长,我请求,立即行动!” “批准!” 司马白也是毫不含糊。 “这个,就在大桥那边算的……这个时间了,那个胡半仙不一定还在……” 见了刀锋这个架势,中年妇女顿时也紧张万分,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个,警察同志,不会是胡半仙绑架了我家晓娜吧?他看上去也不是那种人啊……” “阿姨,你别耽搁了,马上带我们过去。是不是他干的,找到他再说!” “哎,好好……” 事关女儿安危,中年妇女也不敢小看“小同志”了,当即一迭声地答应。 很快,几台警车便驶出景西宾馆,直奔大桥而去。 大桥就在汽车站那边,是前些年新建的,桥面相对比较宽敞,据本地同志介绍,平日里只要不下雨,就会有十几个看相算命的“大师”在人行道上一字排开,时时刻刻盯着从面前走过的人群,准备施展手段,将忽悠进行到底。 说来也是巧合,大桥东边是汽车站,西边不远处就是景西地区人民医院。 正是人流最汇聚之地。 而且,医院病人的家属,也是“大师们”最喜欢忽悠的对象。 所谓病急乱投医,说的不就是这些人吗? 只要给忽悠瘸了,弄个几百上千甚至几千块,都不在话下。 甚至还有不小的概率“人财两得”。 这些年,神棍们利用封建迷信骗奸妇女的案件可不少见。在刀锋的记忆中,他都办过好几起类似的案子。生动地诠释了后世网络上流传甚广的一句话:傻子太多,骗子不够用! 不过眼下,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大桥虽然有路灯,大师们早已收摊回家。 大桥两侧人行道上,空空荡荡的,看不到大师们的身影。 “在这,就在这个位置,我记得很清楚,胡半仙一般都是在这里摆摊……我那天就是找他看的,他说我家晓娜有大福气,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保姆阿姨指着大桥左侧人行道最靠西边的位置,急急忙忙地说道。 这里离地区人民医院最近,基本上从医院出来的人,要过桥的话,第一个就经过他的摊点。 “哼,胡半仙!” 张天师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怎么,张会长,你认识他?” 张天师冷笑着说道:“认识,老熟人了。这个家伙在我们蒙昭还有点名气,很会骗人。有一次居然还骗到我天师观来了,被我赶了出去。” “哦,那请张会长给我们说一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湖骗子!” 张天师毫不客气地说道。 理解理解,凡是和你不在同一个体系之内的,都是江湖骗子。 不过,咱们现在是要找人,所以,麻烦你说得更具体些,比如胡半仙姓甚名谁,长相如何,有些什么明显特征? “具体叫什么名字,那我还真不清楚。没事谁去问他的名字?” 从张天师极度不屑的神情中也能看得出来,他确实压根就对胡半仙姓甚名谁不感兴趣。 “说到外表,这个人倒是长了一副好皮囊,面相大奸似忠,很容易蒙蔽人。年纪嘛,大约四十几岁五十岁的样子,个子不矮,好好打扮一下的话,很能骗人!” 张天师尽量回忆着胡半仙的模样,说道。 司马白吩咐袁副局长:“马上把派出所的管片民警找过来,尽可能查清楚这个胡半仙的具体情况。” “是,厅长!” 第487章 刀锋,现在由你全权指挥破案! 临时案情探讨会的会场转移到了蒙昭市大桥派出所。 蒙昭虽然只是县级市,但作为景西地区首府,有三个城区派出所,大桥派出所就是原先的蒙昭县城关派出所。 距离车站,大桥和人民医院都很近。 大桥这一块的管片民警老方也被从家里叫到了所里,还有点懵。 干了将近二十年警察,这还是老方头一回见到省厅副厅长级别的大领导。 见到这位满脸沧桑,皮肤黝黑,个子不高的老警察,大伙心里平添了几许信心。本质上,老方只是个最普通的片警,二十年来,一直都在大桥派出所工作,从没有升过官,也没有调过职。估摸着一直干到退休,也只是个享受副科级待遇的普通民警。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他对片区的情况熟悉无比。 二十年时间,管着这么一小块地方,估计哪个位置有个老鼠洞他都一清二楚。 果然,老方在了解情况之后,马上说道:“胡成才啊,我知道。他住在柳条巷。” “太好了,马上带我们去找他。” 情急之下,刀锋又越殂代疱了。话说这里一堆大领导,你一个外地的派出所副所长,充什么大瓣蒜? 老方看了他一眼,不吭声。 二十年老警察,这么点眼力价还是有的,一眼就看出来刀锋不像是能做主的。 谁知司马白却当即说道:“从现在开始,刀锋就是这个案子的现场指挥,所有同志,都要服从他的调遣。” 得,这就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到底是省厅大领导,这胸襟这气度,了不得。 既然副厅长开了口,那就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了,所有人都站起身来,齐刷刷地答应了一声“是”! “刀锋,接下来该怎么做,由你决定。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干预。” 司马白眼望刀锋,极其严肃地说道。 这是极致的信任,同时也是极致的压力。 如果这个案子不能顺利告破,那责任都在刀锋肩上。 再具体一点说,单是顺利破案还不算完美,最要紧的是把刚失踪的岩晓娜找回来,最好是活的,全须全羽的找回来。 否则,如果岩晓娜遭遇不测,就算案子最终破了,抓住凶手,也还是会留下极大的遗憾。 刀锋顿时感到压力山大。 不过眼下,明显不是推诿塞责的时候,哪怕前边是刀山火海,也只能闯了。 “好,请方所马上带我们去找胡成才。第一小队人员不宜过多,除了我和岩支,再在所里找两个熟悉本地情况的同志一起就可以。剩下的作为支援部队,请司马厅长亲自掌控。” 刀锋一点不客气,一朝权在手,就把令来行。 堂堂景西地区公安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转眼成了他的“手下”。 “批准!” 司马白同样不含糊。 其他同志也没有异议。 无疑刀锋这个安排是很正确的。 柳条巷听名字就是条小巷子,平时来来往往的都是些街坊邻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突然之间,一大堆警察闯了进去,肯定会引发轰动,搞得鸡飞狗跳的。 百分之百会打草惊蛇。 假如胡成才真是那个凶手,那此人的凶残狡猾,绝对要超过绝大多数杀人犯。较之那些毒贩也不遑多让。 对付如此狡猾的犯罪分子,万不可有丝毫小觑之意,更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 “刀锋负责第一小队指挥,岩虎负责协调。” 司马白又补充了一句。 所谓协调,自然是因为刀锋不熟悉本地同志和本地情况,必要时候,岩虎要给他补上这个短板,但指挥权依旧在刀锋手里,这一点不能打折扣。 当然,岩虎尽管一直都看刀锋不顺眼,然而这个同志是个直肠子,傲气归傲气,关键时刻,却不会因私废公,拖刀锋的后腿。 司马白看人还是很准的,也不担心这个。 “是!” 刀锋和岩虎同时向司马白举手敬礼,随即在老方的带领之下,又点了两位派出所的同志,直奔柳条巷而去。 “岩支,这个胡成才就是个算命的神棍,他犯什么事了?” 路上,老方才终于逮住机会发问。 因为时间紧迫,刚才都没给他认真介绍过案情。 就现在,时间也并不充裕。 从大桥派出所开车到柳条巷,只需要几分钟。 “地区政法委岩书记家里一个亲戚失踪了,可能和这个胡成才有关。是个女孩子,才十七岁!” 岩虎简单说了一下。 至于系列杀人案,目前连他们都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定论,所以暂时没必要跟派出所的同志提起,以免传得沸沸扬扬的。 万一案子没破,或者推理有误,谣言却传出去了,那就太乌龙了。 这是官方版“谣言”啊! “啊?” “不会吧,这个胡半仙胆子那么大,连岩书记的亲戚都敢下手?啧啧,十七岁,他还真敢啊……” 老方顿时啧啧称奇。 毫无疑问,老方想歪了,当成了“桃色版本”。 “怎么,这个胡半仙经常干这种事?” “可不是吗?哎呀,你别看这个老胡是个看八字算命的,连个正经职业都没有,却是个花丛老手。仗着自己能言会道,这些年,不知勾搭了多少女人。” “这人口味又重,一点都不忌口,上到六十岁,下到二十几岁,都敢下手。不过十几岁的,这还是头一回听到。还是岩书记家亲戚,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上了……啧啧……” 听上去,颇有些幸灾乐祸。 所以说,人都是善妒的,胡半仙这个无业游民,居然得享齐人之福,老方也很“眼红”啊,凭什么? 岩虎不由得看了身边的刀锋一眼。 刀锋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听上去,这个胡半仙就是个老色批,接着装神弄鬼的机会乱搞女人。这种人,通常都是猥琐不堪,看谁都是一脸色眯眯的贱笑,怎么都不大像是那种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啊。 小兄弟,你是不是搞错了? 刀锋微微一笑,问道:“方所,这个胡成才到底有什么本事,女人那么喜欢他?” 第488章 这么猛的吗? “这个啊,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 “长话短说!” 岩虎提醒了他一句。 眼看马上就到柳条巷了,没时间听你“说来话长”。 “简单点来说,就是嘴甜,会说话,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而且长得还行,别看他五十岁的人了,依旧腰挺背直,头发乌青,看上去和三四十岁没什么区别。” “另外舍得花钱,不小气。听人说,他之所以一直不结婚,就是把赚来的钱都花在女人身上了。” “他是个老色鬼,自己公开说,没办法整天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 “他喜欢新鲜感。” 刀锋和岩虎都点了点头。 这个倒是符合他们对大多数老色批的认知。 说白了就是喜新厌旧。 “还有啊,我听说……只是听说啊……听说他那个方面特别牛逼,我听不止一个和他有关系的女人这么说过,说最少半小时起步,那东西跟驴子一样……” 得,潘驴邓小闲! 《水浒传》第24回,王婆那个老坏批说的,撩妹五个必备条件。 潘安的容貌(晋朝第一美男),驴大的行货,和邓通一样有钱(汉文帝钦命造钱官),能伏低做小(舔狗),最后一样,得有大量的闲工夫。 这个胡半仙也许没有读过《水浒传》,却得了西门庆的真传,撩妹的本事大大的有。 但越是如此,岩虎心中反倒越是不安。 大概率找错人了。 找错人其实也并不要紧,刑警破案,很少有一帆风顺的时候。 关键就这个案子而言,他们时间太紧张,容错的几率太低。 他们这边多耽搁一会,也许岩晓娜就往鬼门关近一步。 当然,现在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 也许岩晓娜只是自己躲起来静一静,没两天又自己出现了。或者只是被人贩子拐走,不见得就落入了连环杀手的魔爪。 问题是,他们赌不起。 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不过眼下也没有其他线索,且安下心来,先找到胡半仙再说。 谈话间,警车就开进了柳条巷。 “岩支,前边不远就是胡成才家了,要不,我们停在这?” 虽然刚才省厅司马厅长明确说了,他们这个第一小队由刀锋全权负责。但老方还是习惯性请示岩虎。 他都不认识刀锋好吗,谁知道你是哪来的? 岩虎可是正经的地区公安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岩虎倒是很讲规矩,扭头看向刀锋。 “好,就在这里下车,我们走过去。” 刀锋也不客气,“第一指挥官”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柳条巷实在太狭窄了,越往里越窄,警车开过去,不知会引发多少人围观。 当下一行五人下车,步行前往。 “方所,你带我和岩支进门,其他两位,守在这里,防着他跑了。” 对刀锋这个安排,大家无异议。 问题是,胡成才压根就不在家。 屋子里黑灯瞎火的,老方敲了一阵的门也没人回应。 “好像不在家……” 老方对他俩说道。 “不管在不在家,先进去看看再说。” 不开灯,没人应声,可不代表着家里一定没人。 说不定躲着呢。 “上着锁呢!” 老方指了指门锁,有些无奈地说道。 柳条巷属于老街,胡成才居住的是个独门独户的宅子,还保留着老式的木板门和老式的挂锁。 没钥匙,怎么进去。 然后,他们就见到了令人吃惊的一幕。 只见刀锋伸出手,抓住那把老式的挂锁,左手抵在门框上,低喝一声,胳膊叫劲,慢慢往外拉,衣袖之下,一条条强壮的肌肉鼓了起来。 片刻之后,“砰”地一声,挂锁连着生锈的门环,被他硬生生拉了下来。 岩虎的双眼,猛地眯缝了起来。 老方更是直接目瞪口呆。 不是吧,这么猛的吗? 什么人啊! 难怪司马厅长那么看重他,还真不是刷资历的“小白脸”。 “进去看看吧。” 刀锋说道,随手将扯下来的挂锁和门环轻轻放在一边,尽量降低声响。 岩虎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欣赏之意。 这家伙,确实“狂妄”了些,倒也狂得有几分道理。 老式宅院,进门就是“客厅”,黑咕隆咚的,老方急忙打开手电。 二十年的管片民警,做事就是细心,夜里出任务,手电筒是必备的工具。 手电一扫,在门后找到了拉线开关,往下一拉,客厅变得亮堂起来。白炽灯昏暗的灯光,勉强够大家看清楚屋子里的大致模样。 和老式的木板门一样,客厅的装饰也十分“古老”。 木制八仙桌,木质椅子。 一把白色的陶瓷茶壶摆在桌面上,配着几个玻璃杯。 “我来过他家里,卧室在二楼,装得倒是像模像样的。” 老方介绍道。 “走,上去看看。” 出人意料的是,楼梯和二楼隔板都不是木制的,而是水泥加红砖结构。相比起木制结构,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大幅度减少噪音。 仔细想想胡半仙的老色批人设,倒也能够理解。 驴大的行货,每次半小时往上…… 你说你整晚上的,木制楼板都“啪啪作响”,隔壁邻居不得烦死? 上了二楼,发现真如老方所言,装修和楼下客厅的“古典”截然不同,充满着现代化气息,还是个“套间”。卧室,卫生间一应俱全。 房间和床褥倒还收拾得比较整洁,但一股古怪的腥味还是扑鼻而来。 老方脸上便露出嫌弃的表情。 这个老色批! 仔细勘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 “奇怪,人去哪里了?” 老方有些诧异地说道。 “方所,这个胡成才,平时经常不在家吗?” 刀锋忍不住问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老方仔细想了想,说道。 “他平时还是挺有规律的,大多数时候都在大桥那边摆摊,偶尔不出摊,那就是在麻将馆打牌……麻将馆什么人都有,男男女女的,很乱……” 对资深老色批而言,麻将馆可不仅仅是打牌的地方,还是泡妞的场所。 据说只要肯下功夫,成功率比在ktv会所还高。 “岩支,调警犬过来吧,另外把岩晓娜,景文远等人的贴身衣物都找来,给警犬闻一闻。” 刀锋随即做出了决定。 第489章 重大突破 岩书记对自己老家这个族房侄女还是很关心的,尤其学习成绩好,岩书记对她寄予厚望,希望老家村里又能走出一只金凤凰。 所以他急匆匆赶到了大桥派出所。 正好碰到准备出门的司马白。 “司马,这个案子,有把握吗?” 岩书记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从他对司马白比较随意的称呼来看,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岩书记和司马白是省委党校进修班的同学,还是同宿舍的室友。 前些年,省委党校的条件比较一般,纵算是正处级干部,进修时也不能分配单间,都是双人间。 倒是更好地促进了同学间的交流,加深了感情。 司马白笑了笑,说道:“刀锋他们正在搞,我这就带人去支援他们。” “哎呀,你心真大!” 岩书记就有些抱怨。 “这样的案子,你就放心交给他们小年轻?” 司马白笑道:“老同学,不要小看年轻人,目前这个案子,还真就是照着刀锋的思路在走的,从现在掌握的一些新线索来看,思路是对的。” “哦?有这种事?” 岩书记吃了一惊。 他不了解刀锋,但他了解司马白,绝不是那种对待工作随随便便的人。 既然司马白说得那么有把握,岩书记心里,也腾起几分希望。 “走吧,老岩,来都来了,一起过去看看!” “那个当然……” 还没走几步,司马白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报告司马厅长,找到线索了,有重大发现……” 电话那边,传来岩虎略显激动的声音。 “好,很好,你们控制好现场,我们马上就到!” 很快,司马白,岩书记等一行领导便赶到了柳条巷。这次不再“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了”,先前都已经出动警犬,早已闹出老大的声势,再遮遮掩掩的,毫无必要。 小小的柳条巷,也早已被搞得鸡飞狗跳,许多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老方和几位派出所的同志正在努力维持秩序,阻止看热闹的群众过于靠近。 “什么情况?” 司马白和岩书记并肩走进胡成才的老宅子,只见后院许多手电筒闪烁,人喊犬吠的,闹腾得厉害。 “司马厅长,哦,岩书记也来了……这里找到一个地下室。里边,有受害人的遗物……还有一些很邪门的布置……” “什么邪门的布置?” “我也说不清楚,刀锋说,看上去像是某种祭祀。” “祭祀?” 司马白轻轻点头,这就对了。 完全吻合刀锋一开始对本案的推理思路。 胡成才这处老宅子,从外边看毫不起眼,但有一个不算小的后院,简单目测,至少超过一百平方。 地下室的入口,自然不是露天的,而是开在最靠里的一个杂物间。 一条类似武侠小说里边描写的那种地道,通往地下室。 居然还是青石板铺就的。 司马白打量了一下,说道:“有些年头了,这应该是老早就建好的。” 陪同的岩虎点头说道:“我们也是这么分析的,全是石板青砖,没有看到水泥红砖。” 搁在以前,青砖石板才是有钱大户人家的标配。 刚刚在青石板上下了几级台阶,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郁的石灰气味,显然胡成才在这间地下室使用了大量的石灰。饶是如此,依旧难以掩盖那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味。 若非如此,警犬也闻不出来。 石灰能够非常有效地掩盖各种气味,算是警犬的“克星”。 台阶足有三四十级,中间还拐了个弯,足足深入地下七八米。 “那么大……” 在昏暗灯光和手电筒的照耀之下,司马白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地下室够大的,目测足有两百个平方以上,应该是和地面面积完全持平。 整个老宅包括后院的地下,都被挖空了。 “岩书记,司马厅长,有几件被害人的遗物已经被找到了,就在这边。” 岩虎伸手引领着两位领导向地下室一侧走去。 那里整齐地摆放着一些衣物和其他东西,还有一把长长的土制猎枪,特别显眼。 “警犬已经闻过了,这件衣服,还有这把猎枪,应该是属于景文远的遗物。” 景文远被害案发生在半年前,公安机关还保留着他的许多遗物,其中就包括贴身穿的衣服,所以警犬才能以此为线索,将景文远用过的东西分辨出来。 至于更久远的段凤飞案,张光辉案,时间跨度较大,警犬就有些无能为力了。 蒋永亮死亡被定性为意外事故,公安机关压根就没有保存他的遗物。就算有,时间过去了整整八年,再厉害的警犬也闻不出来了。 “找到岩晓娜的东西了吗?” 这是岩书记目前最关心的。 其他人都已经确认死亡,唯独岩晓娜目前还是生死未卜,公安机关动作足够快的话,或许还有机会把她救回来。 “有,我们找到了她的背包。” 岩虎伸手一指,说道。 所谓背包,其实就是双肩书包,在当时,这还是比较时髦的“配备”。 景西地区的大多数学生,都还是背着挎包状的书包上学呢。 “书包里有几本书,一套习题,还有两件换洗衣服。我们分析,岩晓娜应该是在放学之后,离开学校前往地委大院的路上被劫走的。至于胡成才用了什么方法,暂时还不好说。” 岩书记怒道:“一中离地委大院才多远?他就敢在路上下手,简直是狗胆包天!” 岩虎低声说道:“岩书记,我估计他应该是在后门那边埋伏下来,专门等着岩晓娜过来的……” 岩书记不由语塞。 景西一中离地委大院虽然不远,但如果走后门的话,却要经过一段大约五百米之长的“林荫大道”。那段路严格来说,就是一段山路。是在一座小山包上开辟出来的。保存着一片茂密的树林。 犯罪分子如果精心准备,早早埋伏在路上,路上又刚好没其他人的话,确实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岩晓娜劫走。 因为岩书记所住的宿舍楼紧挨着地委大院后门,岩晓娜以往从一中前来地委大院,走的都是那条路。 结果给了犯罪分子可乘之机。 第490章 祭坛 如果说,找到了过硬的线索,只是让办案人员倍感振奋,但看了那边的东西之后,所有人都觉得一股寒意自小腹处升腾而起。 那是一个类似祭坛一样的东西。 通体由青色的石块构筑而成,表面十分光洁,隐隐透出一股暗红色,稍微走近一点,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连祭坛周边厚厚的大片石灰都压不住那个腥味。 “这是什么东西?” 岩书记吃惊地说道。 “九宫八卦阵!” 张天师在一旁答道。 本来他是要回道观查资料的,但事情发展过快,他自然也就跟着过来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岩书记颇为不悦。 他自然是认识张天师的,张天师不但是景西地区道教协会会长,还是某协会委员,经常要到地区来开会,和地区许多的大人物都混了个脸熟。 岩书记平时对他也比较客气。 只是眼下,岩书记却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样的案件现场,他一个出家人“混进来”干什么! 下边的同志简直就是乱搞。 要不是司马白也在,岩书记就要发脾气了。 这也不怪他,他到底没有参加前边的案情分析会。而且岩书记照例不是正宗的公安干警出身,属于标准的行政领导干部,半路上调任现职,对破案子确实不怎么内行。 哪里想得到,这个案子能迅速进展到这一步,张天师居功甚伟。 司马白急忙在旁边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老岩,这个案子很特别,和邪恶分子有关,多亏了张会长,我们才能取得这么大的进展!” 言下之意是你对老张同志客气点,别把人家气走了。 到时候还得老老实实去把人家请回来,丢人不丢人? “哦?” 岩书记自然也是八面玲珑的聪明人,听司马白都这么说,脸色当即缓和下来。带着点歉意地向张天师微微颔首。 “大师,这是正宗的九宫八卦阵吗?” 刀锋虽然对这些东西所知不多,却也知道正宗的九宫八卦阵,堂皇正大,绝不是这种“邪恶”的东西。 “当然不正宗。” 张天师肯定地说道,伸手指点一番。 “你看,有好几个卦位都颠倒了……但我认为,这并不是失误,而是故意为之。可能和胡成才他们那个传承有关,他们信奉的就是这个似是而非的东西。” “这玩意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岩虎在一旁问道,双眉紧蹙。 张天师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沉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个邪恶祭坛,胡成才就是在这个地方搞人祭祀……这石头上染着的都是血液!” 好几位警察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那得多少血啊?” 这石头上都散发着暗红色的光泽,明显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好像刷漆,那得一层一层的往上刷,反反复复许多次,才能有这样的效果。 张天师沉默不语。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推算出八个人有血光之灾,其中四个已经确认死亡,另外四个,确认失踪。 而确认死亡的那四个被害者,死因都是失血性休克。 换句话说,他们身上的血,已经差不多流干了! 就算再不懂破案的人也应该想象得到,那确认失踪的四个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岩晓娜是第九个!” 刀锋突然说道。 “对!” 张天师重重点头。 “而且她的命格最奇特,是阴阳交汇,龙虎并济的命格。” 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沉。 岩晓娜很危险了。 “这个胡成才,他搞这些东西,到底想要做什么?” 张天师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是伪宗教,是邪恶分子,按照正常的逻辑,没法分析。我只能说,信这种东西的人,脑子早就已经不正常了,是最彻底的疯子!” “也许他认为,献祭人牲,能够获得某种特殊的能力!” 刀锋轻轻叹了口气。 邪恶分子犯罪,现阶段,大伙见得都不多。哪怕是他,脑海中有着三十年的办案记忆,类似的案子也没几个。 但正如张天师所言,邪恶分子的思维模式,不能按照正常逻辑去分析。他们确实是最彻底的疯子。 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干得出来。 岩虎说道:“问题现在还有一个人在他手里,必须马上找到他!” “可不可以守株待兔?” 一名刑侦专家脱口而出。 “邪恶分子搞这种东西,是需要仪式感的。这里既然是祭坛,那他应该有可能再回来!” 应该说,这个分析也有一定的道理。 “不会!” 岩虎当即摇头。 “现在动静闹得这么大,他肯定已经有所警惕,不可能再回来自投罗网了。” 许多人都情不自禁地暗暗点头。 “那不一定。” 那名刑侦专家却有不同看法。 “这种人,平时应该和邻居来往很少,周边的群众,未必有人会及时通知他。我们现在这个阵仗,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应该知道,胡成才这次犯的事不小。普通的朋友关系,谁会冒那么大的风险去给他通风报信?” 这也是一番道理,而且还比较过硬。 “那有没有可能,他其实就躲在附近?” 另外有人提出异议。 “这种可能当然不能排除,但我认为,还是值得试一试。我们应该马上召集周边的群众,告诉他们事态的严重性,让他们都配合我们,保守这个秘密,尽量不要引起胡成才的警觉。同时我们安排好人手,只要他一露面,立即实施抓捕。” “同意!” 岩书记马上说道。 虽然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但至少也是一个办法,值得一试。 其他人也并不反对。 这个召集周边群众“开会”的任务,自然落在了袁副局长头上。 这里属于蒙昭市公安局的辖区,正是袁副局长该管。 “另外,立即发通缉令,全地区缉拿胡成才。让市区和下边各县都行动起来,所有派出所,都要参与进来,全地区拉网式搜索,必要的时候,可以发动基干民兵,一定要尽快抓住这个家伙!” 岩书记随即又说道。 他是景西地区政法口的最高负责人,有权力发布这样的命令。 “还有,立即和边防部队联系,请他们加派人手,在各个边境口岸设卡,防止胡成才外逃。” 提到这一点,大伙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景西地区通往境外的山间小道实在太多了,防不胜防啊。 倒是刀锋有不同意见,低声说道:“如果胡成才绑架岩晓娜是为了邪恶祭祀的话,他应该不会外逃……” 倒也没人反驳他。 大伙依照岩书记的指示,立即分头行动起来。 第491章 高精度军用地图 一声令下,景西地区风云变色,岩书记的指示得到了彻底执行,包括地区公安处在内,蒙昭市和下边各县的公安民警全部发动起来,抓捕胡成才。 因为景西地处边陲,不但治安形势特别严峻,而且担负着边防任务,各单位的警惕性是很高的,类似的行动,以前也进行过好几次,故而动员能力和行动能力,远比承平日久的内地要高得多。 饶是如此,各处反馈在指挥中心的消息还是很不乐观。 没有发现胡成才和岩晓娜两人的踪迹。 景西宾馆大会议室灯火通明。 岩书记,司马白亲自坐镇,这里已经成为“吸血鬼杀人案”的临时最高指挥部。 大会议室内烟雾缭绕,听着下边反馈来的信息,岩书记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司马白便安慰了他一句:“老岩,不要太担心。这个胡成才,带着一个大活人,想要跑出去,不是那么容易的。” “只要他敢冒头,就肯定会被抓住!” 发动全地区的力量抓他一个,不怕他飞上天去。 岩书记看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司马白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但仔细一想,关键就在于,岩晓娜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从“地下魔窟”的情况来看,几乎每一个受害者,都是被放光了身上的鲜血。 岩晓娜以前经常去岩书记家里玩耍,又是同一个村的晚辈,岩书记对她还是很有几分感情的,和自己的嫡系晚辈也差不多少。 只要一想到那个勤奋上进,聪明懂事的小姑娘已经被人像宰牲畜一样宰杀,放光浑身鲜血,当作某种祭品献祭给犯罪分子臆想中的“邪神”,岩书记心里就忍不住极度不安,同时又有一种无能为力的狂怒。 哪怕他“权倾景西”,一句话就能调动上千武装人员拉网搜索,但找不到人,一切都是枉然。 一个晚上都没有好消息。 岩书记和司马白直到凌晨两点多,才在众人的劝说之下,前往宾馆房间休息。 次日一早六七点钟,又出现在大会议室。 两位领导都不年轻了,一个晚上没睡好,不可避免的起了眼袋。 “还是没找到人吗?” 一直到上午九点多,依旧没有好消息传来,岩书记终于忍不住愤怒了。 其他同志都低下了头。 岩书记脸色铁青,腮帮子咬了又咬,一直强忍着满腔怒火,没有发作出来。 “怎么,这就蔫了?我们干刑警的,什么情况没遇到过?” 司马白勉强一笑,给大伙儿打气。 “大家都开动脑筋,好好想想,还有什么好办法?” 众人继续低头。 在这种情况下,谁的脑子能闲的下来,早已经开足马力,想得脑袋都快炸开了好吗? 但是犯罪分子真要躲起来,想要在偌大的景西地区将两个人找出来,难度真的太大了! 谁也不是神仙,没有透视眼。 会议室陷入难堪的寂静之中。 “有地图吗?”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大伙循声望去,正是刀锋。 此时的刀警官,脸上也罕见的露出了疲惫之色。 破案子,实在是个费神的活儿。 “你要什么地图?” “景西地区全图,要那种高精度的军用地图!” 岩书记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问道:“你要军用地图做什么?” 作为边境地区,景西肯定是有高精度军用地图的,而且不仅仅是驻军才有,地区军分区,乃至地区公安处,都有这种地图。 刀锋也不隐瞒,说道:“我想通过那个祭坛的方位,推测一下,胡成才下一个可能进行祭祀的地点……” 众人眼神顿时一亮。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每个受害人尸体被发现的地点都不相同,离胡成才居住的地方也很远。从八年前算起,蒋永亮的死亡地点是在北峰林场,张云辉的死亡地点是在油田乡,段凤飞的死亡地点是在栗山县,而景文远的死亡地点则是在山河机械厂……” “这和普通的连环杀人案抛尸手法有着明显的区别。” “如果是普通的杀人凶手,通常来说,抛尸地点会选择那些最方便的地方,或者选择最隐蔽的地方,胡成才的手法这么与众不同,除非……” “祭祀!” 岩虎突然叫道,目光变得十分明亮。 “对的。” 刀锋连连点头。 “也许,按照胡成才信仰的那个东西,对于祭祀地点,是有严格要求的。不能随便找个地方把人给杀了。所以,我们或许可以通过以往几个抛尸地点,推测出他下一个祭祀地点。” “快,把地图找过来,快点!” 岩书记几乎是跳起来喊道。 大约半个小时后,两位干警抱着一大捆地图急匆匆赶到了宾馆大会议室。 有一个常识就是,越是高精度地图,数量越大。 毕竟现在还不是后世的信息时代,可以在电脑上将地图不住放大。 现阶段,只能将各种不同比例的高精度地图都找过来。 好在军用地图都是成套的。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大会议室的桌椅清理到一边,一张巨大的景西地区全图在大会议室的地板上摊开。 桌面上压根就摆不下这么大的地图。 “岩支,麻烦你把那几个地点都标注出来……” 刀锋老实不客气地对岩虎“下令”。 这当儿,岩虎对他的观感已经完全改变,丝毫都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当即脱掉鞋子,拿着一支粉笔,在地图上将北峰林场山坳,油田乡制砖厂,栗山枯井,山河机械厂小河湾,还有柳条巷胡成才的住址等五个地点都标注出来。 这种高精度军用地图十分珍贵,可不能随意毁损,所以岩虎用的是粉笔,而不是水笔。 众人都聚拢过来,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五个点。 感觉上,没有什么规律可循。 最后,大伙的目光又再次聚集在刀锋脸上。 刀锋双眉紧蹙,轻轻摇头,说道:“我也没什么头绪,看来还得请教专业人士……请张会长过来看一看吧!” 他办案经验再丰富,对这些邪恶法师的东西,所知也是不多。 第492章 活神仙 出人意料的是,专业人士张会长对此也不大懂。 他给出的解释倒是很硬梆:“我们是正经道教协会,和他们压根就不是一路人。我昨天回去查了一夜的典籍,也没找到符合的……” 虽然大家都很失望,却也不好说什么。 人家说得明明白白,正宗天师道传承,不了解邪派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但是,我担心,现在动静搞得这么大,胡成才搞不好会狗急跳墙。” 众人的脸色顿时益发变得凝重。 这其实正是大伙最担心的,只不过不愿意说出口来,结果被张天师无意间给点破了。 刀锋想了想,说道:“岩书记,司马厅长,我有两个建议……” “你说!” 刀锋话音未落,岩书记便迫不及待地说道。 “第一个,立即把大桥那边所有的算命先生都给请过来,向他们了解胡成才的情况。” “可以!” 岩书记立马便点了一位地区公安处副处长的名,让他亲自带队去完成这个任务。 “岩支,麻烦你派两个人,派一台车,我现在就去栗山。” “去栗山?” “对,去找那个活神仙,他上次能够看出段凤飞被抛尸现场是一个锁魂阵,或许他能够给我们提供一点帮助!” 岩虎立马也想了起来。 他们上次看过枯井现场之后,顺路去镇上找过村支书嘴里的“活神仙”,结果那人进山给亡灵做法事去了,没见着。 因为当时这个系列案还没确定侦破思路,所以岩虎早已经将此人忘到九霄云外。 现在一想,刀锋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书记……” 岩虎当即望向岩书记,请他指示。 “马上行动,磨蹭什么!” 岩书记语气有些不耐烦,实在是心情不好。 很快,一台微面警车便冲出了景西宾馆的大门,岩虎亲自开车,带着两名本地刑警和刀锋一起,直奔栗山县而去。 一个小时之后,来到镇上。 这次运气不错,“活神仙”在家。 原以为会见到一位仙风道骨的长者,如同张天师那般。又或者见到一位獐头鼠目,留着山羊胡须,太阳穴上贴着膏药,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江湖骗子,如同大桥那些算命先生。 谁知映入刑警们眼帘的,却是一个挺胸突肚,满脸油光,头顶已谢的中年壮汉。 而且他家还开着一个小饭店。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是,找错人了? 这人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算命先生,绝逼是一位大厨。 “呃,那个,老板,我们找活神仙……” 中年壮汉咧开大嘴,笑哈哈地说道:“哪有什么活神仙?就是大伙开玩笑的……警察同志,我可没干坏事,就是给人看个相算个命,做个法事什么的,这不算违法吧?” “不违法……你就是活神仙?” “呵呵,你们要是找人看相算命,那就找对人了。是我!” 看得出来,这位也算是见多识广的,面对四位警察,并没有太过慌乱,也不隐瞒自己的身份,大大方方地直接承认了。 “贵姓?” “免贵姓杨。” “杨师傅,小蝶村两年前那个杀人案,你听说过吧?” 提到杀人案,中年壮汉的脸色便凝重了几分,点了点头:“听说过。” “小蝶村的支书说,你去过他们村里,还去看过那个枯井?” 中年壮汉再次点头:“确实却看过……” “那么,你当时说过什么话还记得吗?” 中年壮汉说道:“锁魂阵!” “锁魂阵?” “对,以我的经验来看,我觉得那口枯井周围的布置,就是个锁魂阵。” 中年壮汉的语气十分肯定。 “那,这样的锁魂阵,你还在别的地方见过吗?” 这次发问的是刀锋。 中年壮汉这次没有立即回答,仔细想了想,才说道:“好像没有……我主要是在书上看到过这个阵法。” 刀锋和岩虎对视一眼,对这个浑身油腻的秃顶壮汉,又多了几分看重。 这人还真不是纯粹的江湖骗子,人家看过书! “那你能跟我们说说,这个锁魂阵,主要是什么流派在用的吗?” 刀锋斟酌着词语,尽量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 中年壮汉反问道:“警察同志,你们是要破这个案子吗?” “废话,不破这个案子,我们从地区跑来找你?” 岩虎有些不耐烦了。 中年壮汉急忙笑了笑,说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这个案子,可能不简单,不是普通的杀人。我听说,死的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还是个在校学生。一般的人,怎么会去杀这么一个小姑娘呢?无冤无仇的……这是血祭!” 四名刑警俱皆精神一振。 岩虎急忙问道:“你知道血祭?” “当然!” 中年壮汉颇有几分傲然地答道。 “那还是年轻时候,听我师父说过。说我们这里,过去的时候,有一个邪派,他们信奉邪神,只要杀死五男四女九个人,取他们的鲜血献祭给邪神,就能获得特别的力量……” “什么特别的力量?” “这个就有很多说道了,看你求什么。可以长生,可以求财,还能金枪不倒……” 岩虎和刀锋几乎同时想到了大桥派出所管片警察老方对胡成才的评论:胡成才特别有女人缘,据说那方面的能力超强。 对上了。 当然,这肯定不是通过血祭从邪神那里获得的什么特别力量,极有可能是胡成才本人“天赋异禀”,但因为他本人相信血祭那一套邪说,所以他才会使用血祭的方法,来保持自己在这个方面的“超能力”。 毕竟他年纪也不老小了,生怕哪一天,突然就失去这个能力。 这玩意,跟毒品一样,是有瘾的。 “那,对献祭的对象,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有啊,必须都是至阴至阳的命格。四阳四阴,最后再加一个阴阳交泰,龙虎并济的命格,就算是齐活了。” 众人再次震惊。 居然和张天师说的一模一样。 “杨师傅,杨师傅,请你看看这个地图,我们需要你协助我们侦破这个案子。” 第493章 竟然是这里? 巨大的军用地图在镇政府大会议室的地板上再次铺开。 原本,岩虎没打算惊动镇里。 这个案子,目前还在侦查阶段,不适合让太多人知晓内情。 只不过,杨师傅的这个小饭店,实在没有足够大的地方可以铺开大比例尺的景西地区全图。只能临时借用镇政府的大会议室。 除了镇委书记和派出所长,其他人都禁止进入大会议室。 仔细看着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四个红圈,杨师傅光洁的脑门上也开始渗出汗水,嘴里嘀咕道:“这没头没尾的,我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刀锋当即拿出在胡成才住宅地下室里拍摄的照片,递给杨师傅。 “九宫八卦阵?” 杨师傅眼神一亮。 “不对,这不是标准的九宫八卦阵,是颠倒八卦阵……离位在这,坎位到了这……呵呵,还挺讲究的……” “怎么样,杨师傅,有眉目了吗?” “当然!” 杨师傅此时已经变得信心满满。 看得出来,此人也是个比较张扬的性格。 “按照你们跟我说的,这是第九个了,也是最后收祭的一个。那么就应该,在这个位置……” 说着,杨师傅的手指头,猛地戳在地图上的一个区域。 岩虎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里?” “你没有搞错?” 刀锋和其他两位刑警也是面色古怪。 “应该不会。当然这只是大致区域,太具体的,我得去现场才行。” 纵算是大比例的军用地图,地图上一片很小的区域,同比放大之后,就有一平方公里那么宽广。 可能很多人并不清楚地知道一平方公里有多大的面积,大多数小城市的中心城区,大约也就是这么个范围。 最少有好几万人在那个区域内生活,工作。 问题是,杨师傅手指头戳中的那个区域,正好是景西地区地委大院所在的位置。 “走,回地区!” 岩虎当机立断。 要在地委大院采取大规模的搜捕行动,不是他可以做主的,也不适合电话汇报。 很多情况,在电话里边可没办法说得那么清楚。 还是让杨师傅当面向岩书记和司马厅长汇报,请领导来拿主意比较稳妥。 很快,微面警车离开镇上,高速向景西宾馆开去。 杨师傅指出的位置,同样震惊了其他人,包括岩书记和司马白在内。 “你确定,最后这个位置,是在这里?” 岩书记不可置信地看着地图,又看了看杨师傅那颗油光铮亮的脑袋,双眉紧蹙地问道。 显然,活神仙的外表很不讨喜,岩书记本能地对他持怀疑态度。 杨师傅此时也有点紧张。 他虽然是个乡下的“土神棍”,却也是很有眼色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岩书记和司马白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一言之间,就能决定他的祸福前程。 别的不说,治他一个“封建迷信”,送他半年劳教,他连一点挣扎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不过活神仙还是大着胆子说道:“如果,你们告诉我的都是真的,那……应该就在这个范围之内了……” 岩书记脸色不悦。 这混蛋竟然还懂得留余地,预备着“推卸责任”。 问题是,你配么? 这可是场面上官人才能拥有的“特殊技能”! “按照你的推测,你有多大把握?” 司马白插口问道。 到底是专业刑侦人员,司马白比岩书记更加客观,并不受活神仙的外貌和身份地位影响。他更关注案件本身。 “按照书上的记载,还有我师父当年教给我的那些东西,我觉得,应该在这个范围内了。” 活神仙看了司马白一眼,很谨慎地说道。 “老岩,做决定吧!” 司马白再不犹豫,望着岩书记,沉声说道。 岩书记双眉紧蹙,迟疑片刻,才说道:“司马,陪我走一趟,我们一起去向肖书记汇报。” 毫无疑问,肖书记指的就是景西地区一把手。 要在地委大院采取大规模的搜捕行动,并且要抓的是一个手里有好几条人命的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随时有可能发生巨大危险,纵算是岩书记,也没办法独断乾坤。 万一在搜捕过程中发生意外,造成人员伤亡,尤其是造成地委大院其他无辜人员的伤亡,这个责任可实在太大了,任谁都不敢轻易表态。 哪怕他有这个决断力,事先也必须向地区一把手汇报,获得批准才能行动。 否则,所有的责任都将压在他一个人头上。 “好!” 对这位老同学的担忧,司马白表示完全理解,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岩书记随即吩咐了几句,便和司马白一起,离开景西宾馆,直赴地委大院,面见肖书记。 “没说的,这样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必须尽快抓捕!” 肖书记比岩书记更有决断力,听取了岩书记和司马白的简短汇报之后,当即表态。 这是位十分年轻的领导,只有四十岁出头的样子,比岩书记要小着十来岁,正是血气方刚,锐意进取的年纪。 “不过,老岩啊,还有司马厅长,你们两位是专家,你们要拿出一个尽可能完备的计划,确保不会伤及无辜,同时也要尽可能将影响压到最小的范围内。” 随即,肖书记又很严肃地指示道。 站在他的位置,有这样的要求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是他拍的板,最大的责任就在他的头上了。 “好的,肖书记。我们马上就回去指定详细计划……我的基本意见是,隐蔽疏散无关人员,尽可能的不引起犯罪贩子的警觉。同时便衣人员快速隐蔽入场,控制各个关键节点,防止犯罪分子趁乱逃跑或者转移地点。” “嗯,思路正确。我看,这个动作就选在中午下班的时候来完成。这样造成的混乱会减少到最小的程度。” 肖书记稍一沉吟,便肯定了岩书记的意见。 岩书记急忙抬起手腕一看,已经十一点多了,马上就到中午下班时候,时间已经非常紧张。 “好的,肖书记,我这就安排第一批便衣人员进来。” 第494章 大搜捕(上) 应该说,岩书记的全局统筹能力和临场指挥能力还是不错的。 尽管时间紧急,还是很快就做出了相对完善的安排。片刻之后,第一队便衣人员便不显山不露水的通过前后两个门进入到地委大院,控制住各个关键节点。 如果胡成才真躲在地委大院内的话,他的活动空间会受到极大的压制。基本上被限定在某一栋楼,想要逃跑,那是不可能的了。 然后,中午下班时间一到,各办公室人员快速离开各自岗位。 这中间,肖书记发挥了关键作用。 想要召开一个临时的地委会议,那是来不及了,肖书记和秘书一齐上阵,电话通知行署专员和各位地委委员,请他们各自负责自己那一块的工作,组织人员有序撤离。不得喧哗吵闹,尽可能做到“一切正常”,以免引起犯罪分子的警觉。 饶是如此,小型的混乱还是不可避免的。 毕竟时间太仓促了,而且事发突然,领导们固然有非同一般的大定力,普通工作人员却不可能个个如此。尤其是一些胆小的女同志,隐约听说有个连环杀人犯就躲在地委大院内,自然被吓得有些惊慌失措。 但总的来说,人员疏散过程,还算顺利。 真正让人头疼的反倒是宿舍区。 九十年代,景西地委大院的布局,大致和其他地方差不多,办公区和住宿区是混在一起的,并没有截然分开。 大院的前半部是地委,行署等机关的办公区,后半部分则是宿舍区。 依山而建,逐渐往上。 相对较低的区域,是普通干部宿舍楼,山腰以上,则是领导干部宿舍区。 是的,你没看错,地委大院将一整座小山头都圈起来了。 不少地方还保持着原始地貌,合抱粗的百年古树,随处可见。 稍微平整些的地方,则被用来建房子,陡峭些的地方,就保持着原始的风貌,也没人刻意去改变。 这给拉网搜捕造成了些许的困难。 中午时分,办公区顺利清空,宿舍区那边的工作量则要大得多。 一般居家的都是不用上班的“老弱病残”,一些干部已经退休的父母,在家帮着带孩子。小朋友中午放学之后要回家吃饭。 各色人等,足足上千。 按照岩书记的部署,所有干部下班之后,单身者快速离开地委大院,拖家带口者立马回家,组织家里人员疏散。 在这个过程中,务必注意安全,不要给犯罪分子可乘之机。 而放学回家的小朋友,在门口就被“堵住”,直接由专人带往安全区安置。 地委大院附近的餐馆被紧急“征用”,开足马力为大伙做中饭。部分人自行去更远的地方解决中餐问题。 一切都算是有条不紊。 刀锋全程“旁观”。 他不是本地人,在这样的大行动中,帮不上什么忙。 司马白直接将他留在自己身边,“以备咨询”。 现在,刀锋隐隐已经成为破案的“核心人物”,毕竟这个案子办到这一步,基本上都是照他的思路在走的。 接下来,如果顺利抓到胡成才,解救出岩晓娜,那自然好说,完美收官。 万一“活神仙”指点失误,胡成才压根就没躲在这地方,那一切都算是白折腾了,还得再想办法。 这当儿,一颗“睿智”的大脑,就显得无比重要了。 大家都知道,科技进步最关键的不是高精设备,也不是支持力度,而是科学思维。 只有发展方向对了,其他的一切才有意义。 否则不管支持力度多大,设备多么精巧,最终的结果都一定是失败的。 破案也差不多。 对景西地区的行动能力,刀锋还是非常佩服的。 到底是边境地区,警惕性极高,人员的配合度和训练度,也远非普通地区可比。这么短时间内组织起这么大的行动,并且还能基本做到不慌不忙,换个地方,是很难的。 刀锋甚至觉得,岩门那边,恐怕就做不到。 妥妥的“战斗地区”。 整个拉网搜捕行动进展迅速,两个小时不到,地表的搜捕行动,就基本接近尾声。 岩书记几乎发动了地区公安处和蒙昭市公安局的所有人手,还临时调动了武警支队的部分指战员参与。 数百人的大部队同时行动,效率还是很高的。 但是反馈的消息既让人“欣慰”又令人失望。 欣慰的是,并没有在地委大院办公区和宿舍区找到胡成才和岩晓娜,搜捕过程中也没有发生其他意外,所有人员都是安全的。 指挥人员悬着的一颗心,稍稍落下来一点。 至于失望,自不待言。 搞出这么大动作,全都做了无用功! 岩晓娜依旧生死不明,如果不尽早抓到胡成才,每多耽搁一分钟,这个才华横溢的小姑娘就朝着鬼门关近了一步。 “报告,档案局没有发现……” 档案局是办公区最后一个独立区域。搜完这里,办公区就到头了。 “报告,水泵房没有发现……” 水泵房位于山顶,地委大院的制高点,也是宿舍区的最后一个地点。 岩书记和司马白面面相觑,随即就望向肖书记。 离开办公室之后,肖书记第一时间赶到地位小会议室,这里已经成为搜捕行动的临时指挥部。 作为景西地区一把手,这样的大行动,肖书记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肖书记说道:“老岩,你才是总指挥,你做决定。” 这算是一种非常负责任的态度。 关键时刻,相信专业人员,“外行”不指导内行。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肖书记不愿意将这个重大责任揽在自己头上。 倒也是人之常情。 凭什么呀? 岩书记轻轻点头,又看了身边的司马白一眼,随即说道:“扩大搜索范围,尤其是后山,要作为重点。” 地委大院将一整座小山头囊括在内,但山脉是延绵的,还有更大的一座山头,紧连着地委大院的后门。 根据分析推理,岩晓娜应该就是在这个附近失踪的。 那么,有没有可能,胡成才挟持她之后,一直都躲在后山之中? 而且,后山也依旧包含在活神仙指点的大致区域之内。 众人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第495章 大搜捕(下) 相比之下,后山的范围比地委大院更广阔,但搜捕行动相对更简单更顺利些。 毕竟不像地委大院那样,有着许许多多错综复杂的建筑物。 任何一个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都有可能藏人。 别看对地委大院的搜捕行动声势浩大,除了公安干警,联防队员和武警战士,地委大院许多年轻的干部职工也自动自发加入到搜索队伍之中,但实际上,还是会有很多遗漏。 比如办公大楼的天花板上,就没人去查看。 理论上,就算胡成才自己能爬到天花板上躲藏,他也没办法将绑着的岩晓娜弄上去。根据岩晓娜母亲反馈,岩晓娜身体健康,发育良好,体重超过一百斤。 为了赶时间,基本忽略掉天花板区域,算是理所当然。 “告诉同志们,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搜仔细点,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地区。” 岩书记在对讲机里下令。 “是!” 对讲机里,传来现场指挥员的声音,是地区公安处的一位资深副处长。 “另外,再组织人手,把地委大院那些可能遗漏掉的角落,再搜一遍!” 岩书记的作风算是比较谨慎细致的。 “那就只有发动基干民兵了……” 待在临时指挥部的另一位副处长低声说道。除了控制关键节点的那几十个人没动,其他人手都派去搜索后山了。 “那就赶紧去发动!” “是!” 副处长举手敬礼,急匆匆地走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上百名临时组织起来的基干民兵再次开进地委大院,重新开始搜捕。 其中大多数都是附近各个单位的年轻干部职工。 地委大院四周,多的是各种局委办。 按照相关规定,只要身体条件许可,年龄合适,这些人大都会被编入基干民兵队伍,每年进行一定的军事训练,必要的时候,可以充当战役预备队。 下午五点,最后的消息传来。 “报告,没有发现……” 临时指挥部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领导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面对着聚集过来的目光,活神仙一颗硕大的光脑袋上,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 这么大的行动,可都是因为他“一句话”引发的。 整个地区首脑机关,一下午都没法正常办公,周边的局委办等重要部门,同样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关键是,各种谣言已经不可避免的传播出去了。 再过几天,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呢。 如此责任,可不是他一个乡下“土神棍”能够承担得起的。 “岩书记,还有一个地方没搜过!” 要紧关头,刀锋站出来给活神仙“排忧解难”。 “什么地方?” “地下!”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地委大院地下一定修建了人防工事。” 所谓人防工事,就是防空洞。 这是六七十年代,国际局势极其紧张时的产物,当时的战略思想就是立足于“早打,大打,打核战争”。 全国各地都挖了许多的地下防空洞。 在刀锋的记忆中,后来不少城市将中心城区地下的人防工事改建成了地下商场,冬暖夏凉的,人气还很旺盛。 地委大院这么重要的区域,应该会修建人防工事吧? 当然,这得要看地委大院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 如果是七十年代末期之后才建,那也有可能地下没有修建人防工事。毕竟那个时候的国际局势,又有了新的变化。 大打,打核战争的可能性极大的降低了。 岩书记猛地一拍脑门,大声喊道:“老王,马上搜防空洞!” 倒也不是说岩书记的脑袋瓜那么不开窍,关键每个人都会有思维盲区。而且岩书记这段时间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连续几个晚上没睡好,思维有所疏漏,完全可以理解。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他过度依赖专业人员——司马白,刀锋等刑侦专家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接下来,刀锋才知道,地委大院始建于六十年代初期。景西地区成立的时候,地委大院便选址在这里。 整个地委大院的地下,几乎都被“掏空”了,修筑了一系列的防空工事。 而且标准很高,是按照战时指挥部和避难所的规格来修建的。 和普通小地方那种草草挖出来的“土洞子”就不是一回事。 光是出口,就有七个之多。 好在步话机里传来的消息,让岩书记“懊恼”的心情有所缓解。 王副处长告诉他,他早已经注意到这个环节,在进入地委大院拉网搜捕时,就已经安排专人守住了人防工事所有的出口。 如果胡成才真的躲在防空洞内,他是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溜掉的。 相对来说,这很可能反倒是个好事。 妥妥的瓮中捉鳖,无处可逃。 “老王,告诉同志们,一定要注意安全,防空洞地形太复杂了,我们对这个胡成才了解得又太少,可别让他钻了空子!” 岩书记当即叮嘱了几句。 到目前为止,专案指挥部对胡成才的了解都是流于表面。只知道他大约五十几岁,身体健康,以看相算命为生。 到底还有些啥本事,一无所知。 但从已经掌握的情况来看,此人至少已经杀害过八个人,其中包括蒋永亮,张云辉这样身强体壮的护林员,也有景文远这样搏斗经验极其丰富的兼职猎人。 可见胡成才本身绝不是“战五渣”,战斗力应该非常强悍。 地下防空洞那种黑咕隆咚的地方,一不小心被他搞个偷袭,再造成搜捕人员的伤亡,责任就更加重大了。 “是,书记放心,我会安排好,至少五人一组,都携带武器,绝不让犯罪分子有可乘之机。” 王副处长的回答十分的铿锵有力,也显得信心十足。 “很好!” “老王,告诉同志们,慢工出细活,不要急,慢慢来,搜仔细一点,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区域。” 在岩书记想来,地下防空工事,应该就是胡成才的藏身之所了。 如果活神仙的指点没错的话,除了这里,他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 “另外,一定要想方设法保证人质的安全。” “是,明白!” 第496章 亥时将至,祭祀马上开始? 傍晚时分,终于传来一个好消息。 警犬在搜索过程中,第一次有了强烈反应。 这意味着,警犬在地下防空洞内,闻到了胡成才或者岩晓娜的气息。 虽然还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个,但大伙都觉得,岩晓娜此时此刻,应该和胡成才待在一起,不管警犬闻到了谁的气息,都是一个极大的鼓舞。 搜索队伍进入防空洞之后,步话机的联系便基本中断,而手机联系同样中断。 毕竟九五年的时候,移动电话使用的都是模拟信号。深入防空洞之后,完全没法正常使用。这个消息还是由队员从防空洞里出来才传送给指挥部的。 “好,很好!” 临时指挥部的领导们俱皆精神大振。 尤其是岩书记,明显长长舒了口气。 尽管还没找到人,但警犬有这种反应,证明搜索方向对了。 同样长长舒了口气的,还有活神仙杨师傅。 虽然自从搜捕开始后,谁都没跟他说过话,更没人指责过他,但杨师傅还是明显感觉到,此时此刻,指挥部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不管最后是不是能在防空洞里找到人,最起码能够证明,他的判断是准确的。 终于不用再承担那么大的压力了。 “闻到气味的那个防空洞入口,就在后山的围墙之下……看来,胡成才果然是在这个路段挟持的岩晓娜。” 司马白也轻声说道。 这和当初他们的分析也能对得上。 曙光在前。 “转告一线的同志们,再接再厉,这回一定要抓住人,再不能让他跑了!” 岩书记振奋地说道。 “是!” 跑到洞口打电话的岩虎急忙答道。 “请书记放心,这回他跑不了!” 作为地区公安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岩虎自然也参加了这个搜捕行动。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不住有好消息传来,在好几个拐弯处,警犬都同样有反应。指挥部的气氛,逐渐变得“欢喜”起来,一种期待的心情,在众人心里慢慢滋生,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等着最终胜利的好消息传来。 现在大家对于抓到胡成才已经毫不怀疑,唯一担心的就是岩晓娜的死活。 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岩晓娜尚未被害。 否则的话,哪怕最终抓到了胡成才,将这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绳之以法,这个案子也会留下巨大的遗憾。 太阳西沉,天色完全黑了下去。 临时指挥部里,墙上的大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时针已经指向八点。 大伙期待的最终胜利消息,却始终没有传来。 “怎么回事?” 岩书记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肖书记,我去现场看看……” 肖书记正要开口,岩书记手里的步话机再次传来声音。 “报告书记……” 是负责现场指挥的王副处长。 “怎么样,老王,抓到人了吗?” 王副处长还没来得及汇报,岩书记已经迫不及待地吼了起来。 “……” “没有……” 对讲机那边,迟疑了一下,才传来王副处长的声音。 “怎么回事?不是说警犬已经闻到气息了吗?” “书记,警犬确实闻到了气息,但是,我们没有在防空洞里找到人……而且,在这个出口,警犬没有再次反应……线索,断了……” “怎么可能?两个大活人,能飞到天上去?” 顾不得肖书记和其他地委领导就在旁边,岩书记几乎咆哮起来。 “……” 对讲机那边,再次陷入沉默。 显然王副处长也无法回答岩书记这个问题。 虽然情理上绝无可能,但事实就是如此,数百人的搜索队伍,确实没有在地下人防工事里边找到胡成才和岩晓娜。 “你们现在什么位置?” 岩书记吼道。 “我们,我们就在宾馆后院不远的出口这里……” 整个地委大院的地下人防工事,一共有七个出入口。其中一个,就在景西宾馆后院不远处。 “你们在那等着,我马上过去!” 岩书记吼了一嗓子,随即转向地委一把手。 “肖书记,我过去看看!” 肖书记此时也是眉头紧蹙,闻言轻轻一挥手,说道:“大家一起过去看看。”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肖书记心中同样充满疑惑,此时再待在临时指挥部,就显得有点“傻乎乎”的了。 还不如一起去现场。 “好的……” 当下指挥部里所有人鱼贯而出,在一位熟悉附近地形的办事人员引领之下,很快便来到了宾馆后院那个出口处。 尚未走近,一股难闻的酸臭味便扑鼻而来。 大伙这才发现,出口之外,就是一个小型垃圾场。 因为这里正好处于一个死角,大量的生活垃圾和其他垃圾,都堆积在这里,没有及时清理,日积月累的,就变成垃圾场了。 王副处长急忙迎上前来,向领导们举手敬礼,汇报说:“肖书记,商专员,岩书记,司马厅长,我们按照警犬的指引,一路搜到了这里,警犬就再没反应了……” 现在大伙当然知道警犬为什么没有反应了。 这个垃圾场的气味实在太过浓烈,还在不远处形成了一片面积不小污水洼。胡成才从这里涉水而过的话,确实可以洗掉身上的气味,让警犬无法继续追踪。 “整个防空洞都搜过了吗?” “都搜过了,连一个角落都没有漏下。我们有好几百人呢……” 再说还有警犬。 在防空洞内,没有什么可以遮掩气息的东西。 “那你的判断呢?” 王副处长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我们分析,胡成才确实在防空洞里待过一段时间,然后,他从这个出口跑掉了……” 领导们不由面面相觑。刚才在临时指挥部,岩书记已经将本案的案情向他们大致介绍过了。 原以为胜利在握,没想到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马上全面动员,全市大搜捕,他应该跑不远!” 肖书记开口说道,做出了具体的指示。 “是!” 王副处长再次举手敬礼。 本已疲惫不堪的搜索队伍再次行动起来。只不过这一次,大伙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没有了警犬的指引,全市大搜捕,想要抓到人,谈何容易? 领导们自然不会一直待在垃圾场附近,转身又向指挥部走去。 原本默默跟在后边的活神仙突然抬头望天,眼里闪过一抹忧虑之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一直和他待在一起的刀锋忍不住问道:“杨师傅,你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 杨师傅支支吾吾地掩饰道。 队伍本来就十分沉默,他们的交谈虽然都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有不少人都听到了,立马就有许多目光投射过来,包括好几位岩书记和司马厅长。 “杨师傅,你不用担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司马白鼓励地说道。 尽管此人只是一个乡下“土神棍”,但事实证明,他确实有几分门道。 此时此刻,大伙自然希望他能再次有所“指点”。 “今天是满月,马上就到亥时了,书上记载,祭祀应该就在亥时……” 亥时,晚上九点到十一点。 现在已经是八点五十分。 也就是说,如果不马上找到人,岩晓娜即将被害。 被胡成才这个邪恶分子,活生生放光浑身所有的鲜血,成为邪恶的祭品。 众人脸色骤变。 同时,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充斥在大伙心中。 哪怕这里集中了景西地区最有权力的全部大人物,哪怕省厅刑侦专家组都在,好像也已经无法阻止悲剧发生。 纵算最终公安机关抓住了胡成才,将他枪毙一万次,也无法挽回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 大家心中的愤怒,简直无法言喻。 “我知道了……” 在一片极度压抑的气氛中,突然响起了刀锋的声音。 第497章 完美收官 见领导们的眼神都齐刷刷扫过来,刀锋急忙说道:“我们还忘了一个地方……” “哪个地方?” “天上!” “天上……” 大伙顿时一脸懵逼。 刀锋却已经顾不上给他们解释,径直问道:“这附近最高的大楼在哪里?” “就在那边,某某银行去年新建的办公大楼,十七层!” 地区公安处一位副处长伸手指着景西宾馆不远处,大声说道。 刀锋拔腿就往那边跑,边跑边说:“叫几个人跟上,不要太多人,不要惊动他……” 这当儿,大家自然也都回过神来了,岩书记一迭声下令:“快,你们几个,跟上,要注意隐蔽,不要惊动犯罪分子!” 临了又加上一句:“记住,全都要听刀锋的,由他担任现场指挥!” “是!” 几名被点到的地区公安处干警,立马也拔腿就跑。 等几个人去得远了,岩书记不由得叹息一声,说道:“哎呀,还是年轻人脑子转得快啊,我们……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所以说,场面上的官人就是这么机敏,本来要说“我们”的,一想这不是将肖书记和其他地委领导都扫进去了吗? 大大的不妥! 好在总算悬崖勒马,最后只说了一个“我”字! 司马白也感叹地点头:“谁说不是呢。我们的思想都有点僵化了啊,只想到地下防空洞,就没想过天上!” 是的,楼顶是最容易被忽略掉的地方。 就算是全市布控,全市通缉的时候,都没人会刻意去搜查楼顶。潜意识里,大家就觉得那地方四面敞亮,压根就不适合藏人。 但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常识,被大伙忽略掉了:最高楼的楼顶,是最难被发现的地点。 除非你亲自上去看一看,又或者你开着直升机在天上贴着楼顶转悠。 况且,胡成才也不需要一直藏在楼顶,他完全可以先在地委大院地下防空洞躲藏,等到祭祀时间将近的时候,才趁人不备,偷偷离开防空洞,带着岩晓娜,跑到银行大楼楼顶去。 虽然这个过程也有可能被人发现,但同样的道理,也有一定的几率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这是一个概率问题。 很少有什么完美无缺的犯罪计划,有些风险,犯罪分子是敢去冒的。 时间已经晚上九点,银行大楼早已大门紧闭,而且是那种坚固无比的拉闸门,没有钥匙的话,需要动用强力器械才能打开。 随后赶到的几名本地警察急忙去找值夜班的保安。 十几分钟后,等他带着保安急匆匆赶回来时,却发现刀锋和几名同事全都不见了踪迹。 “他们肯定从厕所那边翻进去了,厕所窗户没有防盗窗……那边还有个侧门,可以从里边打开……可是,厕所窗户离地足有两米多啊,而且全都是瓷砖,滑不溜丢的……” 保安对大楼的情况倒是很熟悉,当即说道。 “哎呀,那算什么呀,你不知道,领头那家伙是个一等功,厉害得很……” 好吧,现在刀锋同志身上那个一等功开始“值钱”了,闪闪发光的。 当然,后赶到的这位本地警察肯定没有呆到也去厕所那边翻窗户,而是直接催促保安打开大门,自己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 不过从电梯停靠在17楼这个数字来看,他这当儿赶上去,应该是来不及参战了,最多能欣赏到犯罪分子的结局。 事实也是如此。 时间倒回到十分钟前。 银行顶楼。 如水的月光之下,一个简陋的“法阵”已经布置完成。 也不知是什么材质,还能反射微弱的月光,看上去颇有几分神秘感。 法阵正中央,一名年轻女孩被五花大绑,以一种略显别扭的姿势躺着,嘴巴也被死死勒着,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来,只是瞪大一双眼睛,惊恐无比地看着站在法阵外边,身穿“法袍”的一名中年男子。 如果有熟人在此,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来,正是岩晓娜和胡成才二人。 胡成才身穿“法袍”,头戴“法冠”,不仔细分辨的话,倒也有三分“得道高人”的模样。 只不过此情此景,胡成才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阴森森的鬼气。 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满月,胡成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法阵中央五花大绑的岩晓娜,微笑着轻声说道:“姑娘,时辰到了,请你上天!” 说着,手腕一翻,寒光闪耀,一柄锋利的匕首突然就出现在他手中。 “你不用害怕,死亡并不是终结,恰恰相反,只是开始!” “你死之后,我会为你超度,让你的灵魂升入天国,从此永世居住在天堂之中,再也不用经受这人世间的万般疾苦!” “好了,话不多说,你准备升天吧!” 胡成才举起匕首,慢慢走过去,闪亮的匕首,搁在了岩晓娜的右腕之上,一股阴森的寒气直透入五脏六腑,岩晓娜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眼里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 只可惜她浑身都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半点都挣扎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腕动脉被锋锐无比的匕首割开。 然后,胡成才竟然张着血盆大口,凑到了她手腕的伤口上…… 就在此时,“砰”地一声巨响。 原本被胡成才反锁死的顶楼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太暴力了…… 胡成才骤然转身,只见一道人影如同闪电般朝他直扑过来,带起一阵旋风。 “艹!” 别看胡成才已经五十岁出头,反应却一点不慢,猛地举起手里的匕首,一刀捅了过去。 对于紧随在刀锋身后冲过来的几名本地警察,胡成才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当此之时,只想一刀杀了这个冲在最前边的可恶警察,临死也要给自己拉个垫背的。 只可惜,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刀锋身子一侧,便让过了匕首,手腕一抬,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这位前后杀了八个人的邪恶法师,身手并不弱,但是很不巧,他这次遇到的是刀警官! 专治各种不服! “咔嚓!” 几名紧随而至的本地警察听到了清脆无比的骨折声。 随后则是撕心裂肺的惨嚎,在静谧的夜空中远远传扬了开去。 如同一匹恶狼在瞬间被打断了脊梁骨。 然后,惨嚎着的胡成才整个人都被抡了起来,在半空中划了一道黑色的弧线,重重砸在楼顶坚硬无比的水泥地板上。 “轰!” 世界安静了! 片刻后,正在焦虑不安地等待着最后消息的领导们接到了刀锋打过来的电话。 “报告,犯罪嫌疑人胡成才被抓获!” “被劫持的受害人已经被解救,没有生命危险!” “好——” 刹那间,指挥部一片欢呼。 第498章 刀锋,哥给你赔礼道歉了! “报告——” 临时指挥部,领导云集,刀锋和几名本地警察押着神情委顿的胡成才走过来,另外还有一名警察扶着一瘸一拐走路的岩晓娜。 刀锋举手敬礼,刚开了个头,肖书记便笑哈哈地大步走过来,打断了他。 “小刀同志,干得漂亮!” 在临时指挥部等待的过程中,肖书记“闲得无聊”,自然已经详细了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对刀锋这个外地小警察的坚持,印象极其深刻。 不过肖书记对刀锋的观感,和岩书记颇为不同。 毕竟他没有亲自经历过,当然也不会对刀锋有什么反感,倒是对他十分欣赏。 因为他刚好赶上最后这一段“高光时刻”。 肖书记主动伸手和刀锋相握,连连拍打着刀锋的手背,感慨地说道:“刀锋同志,这案子,破得好啊。辛苦你了,我们景西,要为你请功!” 刀锋急忙说道:“肖书记,破案是我们刑警的分内之事……” 破个案子就立个功,这下子,景西地区的同行,怕是意见会更大啊。 “话是这么说,但这个案子,不一样。这是一条,哦不,两条人命!严格说起来,是十条人命!” 岩晓娜,加上被冤枉即将枪毙的莫汝淮,不就是两条人命吗? 再加上其他八个死者,说是十条人命也不为过。 看来,肖书记的数学很好,不是体育老师教的。 “对啊,刀锋同志,这次你立的功劳很大!” 岩书记急忙在一旁附和。 肖书记主动提出来,要为刀锋请功,正合岩书记心意。也算是对此前景西地区“态度不好”的一种补偿。 最重要的是,今天都对整个地委大院进行拉网搜查了,搞得动静太大,这当儿,外界早已议论纷纷,得亏刀锋,这事终于有了一个十分完美的收官,算是保住了地区公安处的面子,同时也能给广大群众一个交代。 为了免除后续的物议,给刀锋请功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显得景西地区的同志都是光明磊落,心胸宽广之辈,有错就改,有功就奖。 公平公正得很。 同时也给了英模报告团一个偌大的面子,给了省厅一个偌大的面子。 正所谓皆大欢喜。 该走的流程走过,接下来自然是对犯罪嫌疑人的审讯。 只不过这个审讯不是在看守所进行,而是在地区人民医院骨伤科病房里进行。 胡成才的胳膊,被刀锋打骨折了。 小刀同志到哪都是那么勇猛,犯罪分子遇到他,算是倒了血霉,谁不是断手断脚的? 得亏刀锋同志还是分寸的,接下来那个“大背包”,没有把胡成才摔成脑震荡,要不然,这会胡成才就得躺在手术台上了,还审讯个屁审讯! 审讯由岩虎为主,刀锋列席。 原因倒也简单:这个案子办到这一步,刀锋同志的任务,基本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景西地区公安处的例行工作了。 明天,最多后天,刀锋就得赶去和英模报告团汇合,继续他的全省巡回演讲。 都已经漏下这么多场演讲会了好吗! 审讯一开始并不顺利。 胡成才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审问他的几名警察,恨得咬牙切齿的,眼珠子都红了。似乎双方有着什么不同戴天的深仇大恨。 “胡成才,你特么什么意思?” 岩虎顿时就火了,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搞清楚,你特么才是杀人犯!” “你还敢瞪着老子!” “老子警告你,既然被我们抓住了,那你最好老实点。问你什么,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回答,要不然,你就是自讨苦吃。” “你特么要是不信,那你就试试!” 刀锋汗了一个。 景西这些同志,手法还真是比较粗糙啊。 不过考虑到眼下的大环境,倒也能够理解,他刀锋同志遇到那种特别顽固的家伙,还不是一样要给人做触及灵魂的思想工作? 胡成才身子微微一震,瞬间回过神来,眼里的血色也逐渐消退。 显然,他已经清醒过来了。 作为一个江湖老鸟,他完全相信,岩虎这话绝不是在吓唬他。 “你们,到底怎么发现我的?” 稍顷,胡成才很疑惑地问道,一脸不解之色。 岩虎嗤笑一声,说道:“你以为自己很聪明是吧?告诉你,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认识这位吗?” 说着,朝刀锋一伸手。 “岩门来的刀锋同志,全省最年轻的刑侦专家,一等功臣。什么样的奇案怪案,到他这里,都能给你捋得清清楚楚!” 刀锋顿时就坐不住了,急忙说道:“岩支,咱们自己人,自己人啊……” 你这样子,让我还怎么在你身边坐得安稳? 岩虎望着他,很严肃地说道:“刀锋,咱们认识时间不长,你可能还不清楚我岩虎的性格,我就是佩服有真本事的人。以前我对你态度不好,那是我不对,没见识过你的能耐。我在这里给你赔礼道歉!从现在开始,我岩虎认你这个兄弟,就看你给不给我面子了!” 这话说得“重”了,刀锋连忙起身,郑重地叫了声“虎哥”! 岩虎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胳膊。 “好兄弟,咱们干刑警的,都是直肠直肚的好汉子!” “等这事完了,我请你喝酒,哥们不醉不归。” “好咧,那我就等着了!” 刀锋也不假模假式的跟他讲客气,笑哈哈地一口答应。 “胡成才,实话实说啊,一开始,我们确实没想到你头上,你特么就是一个看相算命的江湖骗子,谁能想到你那么狗胆包天,什么罪都敢犯。一连杀四个人,还真特么狠啊!” “八个!” 胡成才冷冷地说道。 看来他也知道自己这回是在劫难逃,索性也不抵赖了。 “对,我们知道是八个。另外那四个,我们还没找到尸体。但我们已经知道他们的名字……” 岩虎随即报出四个人名,正是张天师从失踪人员中挑出来的那四个有“血光之灾”的。 胡成才脸色终于变了。 “看来,是我小看了你们警察,你们中间,也有真本事的人!” 第499章 史无前例的案情汇报会! 次日上午九点,案情汇报会在景西宾馆大会议室召开。 说是案情汇报会,还真有点不合适。 无他,规模太大了,规格也太高。 景西地委几乎所有在家的主要领导都到齐了,岩书记,司马白这两位,都没得c位可坐,只能“委委屈屈”地坐在中间偏外侧的位置。 地委肖书记,行署专员,还有两位资深的地委副书记,理所当然要坐在中间位置。 场面上,这些东西是最讲究的,一点都乱不得。 这东西要是搞错了,会有大大的不便。比搞错一个案子,错判一个死刑要严重得多。 原本岩虎是想让刀锋主讲的,刀锋坚定地拒绝了。 这个风头,不出也罢。 当初据理力争,不惜得罪景西所有同行,是因为刀锋觉得这个案子真的搞错了,事关一条人命,不能不争。 如今案子水落石出,犯罪嫌疑人被抓获,最后一个受害者岩晓娜也成功救出,算是圆满收官。 这时候再出风头,就毫无必要了。 只会让景西地区的领导们觉得他行事张扬,不够稳重。原本对他的十分好印象,恐怕立马就要打个对折。 按照岩书记的指示,还是由岩虎来汇报。 不过岩虎还真是个直肠直肚的汉子,在汇报的过程中,一点都不避讳,将刀锋在本案中发挥出的关键作用,一一点出。 听得领导们眉飞色舞的。 实际上,这个连环杀人案,和刀锋的推理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胡成才表面上是个看相算命的江湖骗子,实则是个信奉邪神的邪恶分子。早在十几年前,他就在精心策划进行“血祭”。 至于血祭的理由,听在大伙耳朵里简直是匪夷所思。 胡成才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尤其是性能力下降得厉害。 而性能力强悍,一直是胡成才引以为傲的“资本”,也是他多年游戏花丛,勾引良家妇女的最大本钱。 自我感觉性能力有所衰退之后,胡成才就急眼了。 但他不是和其他人一样去找医生开药,到处找什么壮阳补肾的药方,而是决定搞“血祭”。 因为这本就是他所信奉的邪恶教派传来的东西。 据说通过献祭,可以向邪神祈求获得“超能力”。 领导们听了这个奇葩的作案动机,不由得面面相觑。 “还真有人相信这种东西?” 一位地委领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坐在他身边的岩书记也低声说道:“是啊,这个东西,一开始的时候,真的完全没人想得到,所以,这个案子才……走了那么多弯路……” 虽然这番话有些自我辩解之意,但也是事实。 如今都新社会几十年了,谁能想得到,还会有人相信那种封建糟粕? 杀人祭祀,这样的事,都还有人敢干! “这个封建迷信的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另一位地委领导接口说了一句。 这话也很有道理。 要不是有那么多人相信看相算命这一套,胡成才又哪里有机会收集到那么多人的信息,尤其是所谓“至阴至阳命格”,竟然都被他找到了九个之多。 “其他四个受害人的尸骨,找到了吗?” 等岩虎的汇报告一段落之后,肖书记忍不住问道。 据胡成才自己交代,这些年来,他一共杀害了八名无辜者。杀人方式也是惊人的一致,都是割破腕动脉和足心动脉,让受害者失血而亡。 而受害者的鲜血,则被他收集起来,在他家住宅地下室的那个小型祭坛,再进行一次祭祀。 至于为什么要刺穿受害者的足心动脉,岩虎自然也专门审问过这个问题。 胡成才的回答则是,这是“祖传的”,典籍上有记载,必须要从手腕和足心处同时放血,祭祀才能获得最佳效果。 “按照犯罪分子的交代,我们今天一早已经派人去各个地点挖掘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其他四位受害人的尸骨。” “那为什么,蒋永亮,张光辉这些人的尸体是暴露在外的,另外四个被害人却要埋在地下呢?” 一位领导“好奇”地问道。 全都埋在地下不好吗? 那这个案子只怕到现在都还没破呢。 尸体都无人发现嘛,只能列为失踪案。 而失踪案,一贯是不受重视的。 “这一点,犯罪分子也有交代,说的是什么,四阴四阳……也就是有四个受害人的尸体要暴露在外,另外四个受害人的尸体则要埋在地下。说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办法!” “这个混账东西!” 那位领导顿时就怒了,喝道。 “什么老祖宗传下来的办法?就是封建迷信!” “真是死有余辜!” 对此,其他领导深表赞同。 肖书记当即指示道:“老岩啊,这个案子,要加快速度,要从重从快从严,严惩犯罪分子,给广大群众一个明确的交代。” 地委大院被“搜查”,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大了,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就传得沸沸扬扬的,各种版本都有。 今儿一早,肖书记就接到了来自云都的电话。 是某位和他关系非同一般的省领导亲自打过来的,向他询问情况。 也就是说,这事已经连省领导都被惊动了。 必须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岩书记立即答应:“好的,坚决执行肖书记的指示!” 肖书记这才转过脸,微笑着望向坐在台下前排位置的刀锋,说道:“小刀同志,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其实岩虎的汇报已经非常清楚,没有什么歧义。 肖书记当众发问,不过就是给刀锋一个脸面罢了,再次肯定他在这个案子中起到的关键作用。 刀锋急忙站起身来,朗声答道:“报告肖书记,岩支的汇报十分详细,我没什么要补充的了,就是……” “就是什么,你说!” 肖书记鼓励地望着他,含笑说道。 这当儿,无论刀锋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只要不违反原则,肖书记都会答应。 “既然确定胡成才是真凶,那么莫汝淮那边,我请求能够尽快解除羁押。” 肖书记哈哈大笑。 “放心吧,这是肯定的,法院那边,马上就会宣布了。” 第500章 救命大恩,磕头致谢! 三天之后,蒙昭市公安局看守所的大门打开。 被羁押超过半年的莫汝淮,终于卸下手铐脚镣,步履轻松地走出了看守所的大铁门。 莫萍萍以及他们的父母,都在门外迎接。 另外还有一位满脸憔悴,脸色苍白的中年女子,和莫萍萍站在一起。应该就是莫汝淮的“前女友”王艳了。 在大多数人眼里,这个女人就是个“扫把星”,凡是和她有些关系的男人,全都没好下场。 初恋男友为了她蹲了三年大牢,又差点被当作杀人犯直接毙掉。 老公则更惨,直接就被人“血祭”了。 这样的女人,谁敢和她接近? 所以莫汝淮的父母都离她比较远,只有莫萍萍和她挨在一起。 莫汝淮走出看守所,抬眼望天,长长地呼吸了一口,“噗通”就跪在父母面前。 自然是一番涕泗交流,痛哭失声。 然后,莫汝淮又给妹妹跪下去。 没他这个妹妹一直坚持喊冤,尤其是给英模报告团拦路喊冤,现如今他莫汝淮恐怕早已被绑缚刑场吃了枪子,尸体都烧成灰了。 “哥,你快点吧,别磨蹭了,赶紧的,咱们去宾馆……” 莫萍萍却来不及跟劫后余生的哥哥抱头痛哭,一把就将莫汝淮拉了起来,嘴里急急忙忙地说道。 “啊?去宾馆干嘛?” “哎呀,刀警官要走了,咱们得马上赶过去给人家磕头!” “吸血鬼连环杀人案”成功告破,刀锋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自然无须在蒙昭市继续待下去,得赶上大部队,继续他的英模巡回报告团之旅。 要不是岩虎等本地同志盛情难却,硬留住他喝了两天酒,昨天刀锋就该离开蒙昭去追赶大部队了。 英模报告团的其他九位同志,已经如期完成了在景西地区的六场演讲,前不久离开景西,去了另一个地区。 作为英模报告团最年轻的成员,刀锋不合适缺席太多场次。 今天是刀锋离开景西的日子。 莫萍萍生怕多耽搁一分钟。 “快点快点,要不是他,你现在都已经被枪毙了,文远哥的血仇,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报!这样的大恩,我们得赶紧给人家磕头去!” 莫萍萍一迭声地催促,跨上不知从谁那儿借来的摩托车,一脚下去就打着了火。 这姑娘也挺剽悍的,连这么笨重的男式摩托车也会骑,看那个动作,还是个老手。 莫汝淮急忙跨上后座。 莫萍萍甚至都来不及跟父母打招呼,一脚油门,摩托车就轰鸣着冲出了看守所大院,直奔景西宾馆而去。 应该说,莫萍萍的临机决断还是很有效果的。 等摩托车开到景西宾馆的时候,正赶上刀锋在一堆人的簇拥之下从宾馆大堂出来,准备上车。 按照岩书记的指示,景西地区公安处安排了专车,送刀锋前往临近地区。 明天正好可以赶上第三场演讲会。 岩虎自告奋勇,给他当司机。 两场酒喝下来,这位景西地区鼎鼎大名的一级英模,已经跟刀锋成了忘年交。非得亲自开车送刀锋过去。 “等一下等一下……” 莫萍萍一边飙车一边大喊。 “咯吱”一声,摩托车紧挨着警车停了下来,将大伙都吓了一跳。 岩虎眼尖,一下子就看清了来人,不由得喝道:“莫萍萍,怎么又是你,你还来干什么?” 这叫“上访后遗症”! 看到莫萍萍,大伙儿心里就有点发憷。 这不案子都已经破了,你哥也宣布无罪释放了,你还来“闹事”? “我不是来闹事的……” 莫萍萍急急忙忙分辨了一句,就拉着哥哥,三步做两步冲到刀锋面前,二话不说,“噗通”就给跪了下去,重重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刀警官,谢谢你!” 等再抬起头的时候,莫萍萍已经满脸都是泪水。 莫汝淮更不含糊,“咚咚咚”连给刀锋磕了三个响头。 “哎哎,这是干什么?行了行了,快起来快起来……” 刀锋急忙伸手将莫汝淮拉了起来,却没敢去拉莫萍萍。 到底男女有别。 这么拉拉扯扯的,万一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如何是好? “刀警官,真的谢谢你啊,我就知道,找你们英模报告团没错,你们都是了不起的英雄好汉……你们不会冤枉人的……” 因为太过激动,莫萍萍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乱泱泱的,好不容易才有本地同志上前,将莫萍萍也拉起来。 神勇无敌的刀警官,面对这种情况,可就不太擅长处理了,只能没话找话:“那个,莫萍萍,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谁都不是神仙,我们警察办案,也有搞错的时候,你,那个,以后这个事就不要再提了,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对了,你的单位没有处分你吧?你工作还好不?” 这也是刀锋比较关心的问题。 找莫萍萍以前那个“闹腾”,受处分是肯定的,工作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呢。 莫萍萍咧嘴一笑,伸手摸了一把眼泪,说道:“放心吧,刀警官,我们单位昨天已经取消对我的处分了,我还是正式职工!” “那就好那就好……” 刀警官连连点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眼见得刀锋只想赶紧上车“跑路”,身为正主,莫汝淮也赶紧说道:“刀警官,我这个人不会说话,就是个直肠子……总之你这次救了我的命,我一辈子都记得。我没什么本事,还是个劳改犯,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是我把话放在这里,以后如果你刀警官有用得上我莫汝淮的时候,只要一句话,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刀锋不由得笑着摇头。 卷宗显示,这个莫汝淮为人特别讲义气,他相信,莫汝淮这番话应该是发自内心。虽然他将来肯定没有什么事需要莫汝淮为他拼命,但能收获这么一份沉甸甸的感激之情,刀锋心里也还是很高兴的。 两辈子义无反顾当刑警,图的是什么? 图的就是这一刻那种成就感。 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刀警官忠实地践行着自己的使命。 不忘初心。 第501章 小刀,你有心事? “刀锋,可以啊,这个案子,竟然真的给你翻过来了……” 赶到英模报告团驻地,大伙儿都围了上来。 浑身伤疤的一级警督向光明笑哈哈地说道。他也是来自景西地区的,不过此刻笑得很灿烂,丝毫都看不出他对刀锋有什么意见。 刀锋挠了搔头,谦虚地说道:“运气,运气……” 他可以当着景西地区同行的面质疑案子办错了,但现在,却不能“乱讲话”,背后不说人,这是基本操守。 “唉,你就别谦虚了,咱们当警察的,就得有这个劲头。案子办错了就是办错了,谁都不能保证自己办的案子,百分之百正确。” “你也别觉得我是景西的,会对你有意见。我明确告诉你,没有!” “你这次啊,救的可是两条人命。还有八个血案!” “谁的面子,能抵得过两条人命?” 向光明很郑重地说道。 其他英模也连声称是,显然都十分赞成向光明这个说法。 好一番热闹。 连孙主任都亲自过来,笑哈哈地给刀锋表示了祝贺。 英模报告团总算又恢复了以往的气氛。 晚上,刀锋一个人在自己房间,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刀锋急忙过去开门,却只见向光明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两瓶啤酒,一个塑料袋,笑吟吟地望着他。 “向哥,你这是……” 刀锋有点懵。 大家一起同行这么多天,他还没见过向光明喝酒。 主要是怕酒精刺激到旧伤。 “没事,馋酒了,找你喝点!” 向光明笑着说道。 “可是,你这身体……” “没事,虽然还没完全好利索,但一瓶啤酒,应该问题不大。再说了,我也不能永远都是个废人,是吧?” 话说到这份上,刀锋再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急忙接过啤酒和塑料袋,将向光明让进了房里。 英模们住的都是普通标间,房子里有一张小桌子,两个人吃宵夜,倒是足够了。 刀锋将塑料袋打开,不由得笑了:“嚯,蛮丰盛啊……” 竟然有四个菜。 猪脚,猪尾巴,鸡爪,毛豆。 就这四个菜,这分量,在刀锋看来,至少能下一箱啤酒。不过想想向光明那浑身旧伤,刀锋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向光明笑道:“我其实挺能吃的,也爱喝酒。以前啊,我没受伤那会,一顿能吃一个猪头,喝一箱啤酒。这两年憋得可难受了,今天高兴,怎么都得找你喝一瓶。” 没这大体格子,他能扛三枪二十五刀硬活下来? “行,那就喝一瓶!” 刀锋忙着将他让到椅子里落座,主动开了啤酒,又去找杯子。 “别忙了,就这样吧,吹着!” 对瓶吹是最公平的,谁都不多喝一口,也不少喝一口。 “好咧!” 刀锋笑哈哈地在向光明对面落座。 “来,小刀,我先敬你一个,你给我详细说说这个案子,我挺感兴趣的。岩虎那家伙,这回应该是服气了,他那人啊,就那个脾气,是个直肠子……” 当下刀锋也不隐瞒,将案情详细给向光明聊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多亏了你这个脑子,要不然,莫汝淮就得毙了……看来,办案子最忌讳的就是经验主义,具体情况还得具体分析。” 刀锋连连点头。 “小刀,这事办得真漂亮……” “向哥,你就别夸我了,咱们聊聊你的事迹吧。” “我?我有什么好聊的?” “我呀,今晚上过来,一方面是真想和你喝一点,聊聊那个案子。另外呢,我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刀锋先是一愣,随即苦笑起来。 “那么明显吗?” 向光明笑道:“都写在脸上了。反正现在就我俩,说说吧,真有什么难题,一起想办法。” 刀锋想了想,再看看向光明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轻轻点了点头。 毫无疑问,向光明绝对是值得信任的兄长,有些事,或许确实需要再借助外力才行。 “是这样的,向哥,其实这个报告团呢,我是不想来的……” “哦,为什么?” 向光明很诧异地反问道。 这是多大的荣耀,他们景西地区都需要民主投票来产生人选,你小子倒好,你还不想来。 死凡尔赛! “那会我手里正有个案子,杀人案,案情看上去挺简单的,但是,其实有些说道……” 刀锋便将周晓霞杀人案的大致情况,跟向光明说明了一下。 因为这个案子已经第一次公开庭审过,相关案情早已曝光,自然也就不存在泄密问题。 “这个案子确实很简单啊,你担心什么?只要查无实据,那个李兵并没有真的教唆周晓霞杀人,那就没啥好纠结的了。” 向光明有些不以为然。 他是全省着名的禁毒英雄,但在此之前,也干过好些年的刑警,各种大案要案都侦办过的,经验可谓极其丰富。 刀锋摇摇头,说道:“问题就在这里,说李兵教唆杀人,确实查无实据。但是,也没有过硬的证据证明,李兵没有教唆她。” “万一,周晓霞说的是真的,李兵确实有什么把柄落在齐燕手里,导致他要杀人灭口。现在却因为没有证据,让周晓霞一个人全部承担了后果,岂不是最大的不公平?” “唔,你这么说,倒也有一定的道理……” 向光明双眉轻轻蹙了起来。 “另外还有一点更重要,到底是什么样的把柄,才会导致李兵会不顾一切的铤而走险,教唆周晓霞杀死齐燕?” “而且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更加怀疑,这背后有了不得的秘密。” “不至于吧?” 向光明疑惑地说道。 “照你说的,那个马天海,就是个土霸王,仗着有个县长撑腰,胡作非为。他有那么大的能量?” 刀锋摇摇头:“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后来才发现,恐怕内情没有那么简单。马红粱也许并不是马天海最大的靠山,否则他一个县长,还影响不到那么高的层次。我昨天得到消息,这个案子,马上就要第二次开庭了。” “我确实有点担心,这次可能会出意外……” 向光明沉吟片刻,突然展颜一笑,说道:“如果真像你猜测的那样,我倒是有个主意。” “哦?什么主意?” 向光明微笑着,说出一番话来,刀锋顿时眼前一亮。 第502章 第二次庭审 “师父,周晓霞那个案子,马上就要第二次开庭了。” 电话里,徐玉儿说道,忧心忡忡的。 刀锋答道:“很正常啊。” 这个案子,迟早是要第二次开庭的。 杀人案,证据确凿,抓的还是现场,没理由一直拖下去。 “问题是,中院决定在我们秀溪开庭。” “哦?为什么要在秀溪开庭?” 饶是刀锋见多识广,闻言也不由得一愣。 周晓霞是秀溪人没错,案发地点也在秀溪,但以往,杀人案由中院审理的时候,都是在岩门市区中院审判大厅开庭的。从未发生过在下边县里开庭审理的先例。 因为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我也不知道,听说是马天海到处在活动,中院才决定在我们秀溪开庭。师父,他这么做,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徐玉儿完全想不通。 而且,感觉上这个案子实在和马天海关系不大。 因为周晓霞指控李兵教唆杀人,查无实据。检察院和法院都没有采纳。 也就是说,李兵和这个案子无关。 周晓霞杀人案到目前为止,和当初第一次庭审时,没有任何区别。证据还是那些证据,所以第二次庭审的结果,应该也不会和第一次庭审有什么不同。 尤其是中院在受到周晓霞的“戏弄”之后,应该会更加坚决地判处她死刑。 从主审法官于春江到中院审判委员会的诸位大佬,谁都不能容忍这样的挑衅。 马天海又是将周晓霞的姐姐姐夫们搞到城里来做事,又是四处活动,让中院把这个案子放到秀溪来开庭,到底为的什么? 他的目的何在? 不但徐玉儿一头雾水,其他人也是大惑不解。 甚至于,连中院领导都觉得奇怪。 尽管他们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答应了马天海的“请托”,将这个案子放到秀溪去开庭。当然,正因为马天海只有这么一个要求,中院领导才答应下来的。 这个要求听上去虽然十分奇怪,却并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 答应也就答应了,并不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相比之下,他们给出这么一个“人情”所得到的回报或者说将来可能得到的回报,就要大得多了。 1995年4月上旬,周晓霞杀人案第二次庭审在秀溪县人民法院审判大厅正式进行。 再次出乎人们意料的是,依旧还是公开审理。 原以为经过第一次庭审的“意外”之后,第二次庭审会改为不公开审理。 也不知中院领导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上午八点多,审判大厅门口就汇聚了不少人,都是赶过来旁听的。其中不少人,一看就不怎么正经,倒像是在社会上混的。 这让看守审判大厅的法警心里头直犯嘀咕。 什么时候,街面上的混子也对这个感兴趣了? 秀溪就这么点大,几个混子在街面上都是有些名气的,勉强算是“大哥”级别,所以法警其实认识他们。 心里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当然了,只要他们不闹事,法警也没办法阻止他们进去旁听。 原则上,公开审理是对所有人开放的。 法警也不能说因为你是个混混,所以你不能进去。 那说不定立马就会打起来。 法院的法警,可没有公安局的民警那么有威慑力。 秀溪县的混混们,尤其是马天海的“嫡系”,对正式的公安民警都不怎么在乎,更不用说县法院的法警了。 你敢拦他,他就真敢动手。 好在法警很快就安下心来。 因为他们看到了马天海。 海哥居然亲自过来了。 来的还不止他一个,而是一大堆人。 大名鼎鼎的雕哥就跟在他身边。 奇怪的是,除了那几个神情桀骜,孔武有力的保镖之外,还有好几位畏畏缩缩,衣着打扮土里土气,一看就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此刻也跟在马天海身后。 貌似马天海对他们还很和蔼,一路上时不时和他们说上几句话,客客气气的。 从这几个人唯唯诺诺,诚惶诚恐的表情来看,很明显非常的受宠若惊。 如果有熟悉的人在这,就能认得出来,这几个“乡下人”,正是周晓霞的姐姐姐夫们,差不多都到齐了。 只是谁都没想到,马天海不但亲自过来参与旁听,居然还将周晓霞所有的姐姐姐夫们都带过来了。 “谷记者,又见面了!” 来到审判大厅门口,马天海微笑着扬了扬手,和站在不远处的谷可馨打招呼。 谷可馨和几个年轻男女站在一起,等待入场。 从那几位的衣着打扮和谈吐气质来看,明显和谷可馨是“同类”,应该都是媒体的记者或者工作人员。 看来他们对这个案子依旧没有失去兴趣。 “马总,好兴致啊,居然这么得闲?” 谷可馨落落大方地挥手致意,脸上的笑容还很像那么回事。 “我本来就是个闲人嘛,不像谷记者你们,吃的是公家饭,每天都要完成任务。” “喂,姓谷的,过分了啊……” 马天海话音未落,雕哥就发飙了。 雕哥不像海哥,要装个脸面,搞得跟个人上人似的。他就是个粗人,啥都不用装。 “东西你们收了,怎么一点不讲规矩?” 每个人一个大礼包,足足四千块钱,这可不是小数目。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理不懂啊? 当初收东西的时候,可没见你有半点迟疑犹豫。 现在又跑来凑热闹? 几个意思? 真当老子不能收拾你们? 这里是在秀溪,搞清楚! “哦,你说那些烟酒啊,我已经换成现金,帮你们捐给希望工程了,这是收据。说起来,还要感谢马总对山区失学儿童的慷慨解囊。孩子们会感谢你们的!” 谷可馨戏谑地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盖着大红印章的收据,向二马扬了一下。 “你特么的,玩我?” 雕哥顿时就怒了。 其他几个混子“大哥”立马便同时做出威胁的表情。 “别上当……” 马天海轻轻一摆手,止住了暴怒的马天鹰。 “谷记者,这是过不去了是吧?” “马总觉得那种事是可以过得去的吗?” 谷可馨反问道。 “那行,那就慢慢玩,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接着就是!” 马天海淡淡说道,微微眯缝的双眼之中,迸射出危险的光芒。 这一刻的马总,终于撕下伪装,露出了流氓大亨的嘴脸。 第503章 来都来了 将近九点,审判大厅大门打开,等候旁听的人鱼贯而入。 进入审判大厅后,大家分坐两边,颇有点壁垒分明的意思。 只不过谷可馨那边的人数实在太少,片刻后,就被马天海带过来的人给“包围”了。事实上,除了谷可馨他们几位媒体人,此刻旁听席上,大都是马天海的人。 其实秀溪本地还是有一些人对这个案子有兴趣的。 到底是杀人案,应该比较刺激。 如果是在岩门市区开庭,那么他们肯定不会“千里迢迢”赶到市里去,不至于那么闲得蛋疼。但在秀溪开庭,倒是可以过来凑一下热闹。 但是他们没能进入法庭。 直接就被马天海手下的马仔们给拦住了。 谁都不敢吱声,搞清楚这是马天海的意思之后,所有试图来看热闹的人都急匆匆地转身走了,生怕走得慢了就会惹祸上身。 这么多年,马天海在秀溪的“威名”早已“深入人心”。 所以,整个大厅几乎全都是马天海和他的马仔们,连李兵都西装革履的,再次坐在了旁听席上,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从他得意的神情和红润的“小脸蛋”来看,李经理已经成功渡过难关,马总并没有把他怎么样,甚至连管理部经理的职位都没撸掉,李兵依旧牢牢掌控着北郊新城工地。 即将开庭之前,审判大厅门口突然就起了冲突。 两台越野车疾驰而来,在审判大厅门口停住,一名身穿黑色裙装,胸前高耸,风姿绰约的贵妇从车上下来,抬腿就要迈上审判大厅的台阶,随即便被马天海的几个马仔给拦住了。 “干什么,不许进去,里边满座了!” 为首的一个马仔,很明显不认识三姐,趾高气扬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两道目光直往三姐的领口里钻。 其实三姐穿的是紧身上装,包裹得相当严实,奈何她的“婴儿食品工厂”规模实在太大,再严实的紧身上装,也没办法不留一丝缝隙。 站在马仔这个位置,确实有机会“略窥门径”。 三姐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跟他讲。 绝不是什么人都有那个面子让三姐跟他好好说话的。 哪怕这里不是新城里而是岩门,那也一样。 三姐只轻轻哼了一声,紧随其后的几名年轻男女,立即一拥而上,转眼间,几个拦路的马仔就被摁住了。 刀锋第一次去见三姐的时候,曾经在外间见过这几位,当时就判断这应该是三姐最信任的贴身保镖之类,只是没交过手。 现在看来,身手还是非常了得的,人狠话不多的类型。 倒不是说三姐的保镖就强过了马天海的保镖,关键马总这次大意了,留在外边把门的这几个,都只是普通马仔,他的贴身保镖老苍等人,此刻都跟他进了审判大厅。 大约马总觉得,有几个普通马仔守在外边足够了。 在秀溪,谁敢捋他的“虎须”? 不想混了吗? 他也没想到三姐会来。 这案子,实在和远在岩门新城里的于红珊不沾边好吗! 当然,如果三姐事先给他打个招呼,他也不至于让马仔拦路。 说到底两人以前还合伙做过生意,现在虽然不合作了,这点香火之情还是有的。无缘无故的,马天海又何必非得跟三姐过不去? “哎哎,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审判大厅,不许打架!” 门口的法警立马出言制止。 刚才马仔们将吃瓜群众直接赶走,这俩当做没看见。 实话说,他们也惹不起马天海。 问题现在被摁住的是马总的人啊。 看两位法警一脸懵逼的样子,也是搞不清楚这伙人什么来路,在秀溪,居然还有人敢不给马天海马老板面子。 三姐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微笑着站在两名法警面前。 虽然法警的个子比她高,感觉上,却是她在俯瞰。 两名法警都是微微一窒,较为文静的一位甚至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来晚了。” “放心,到此为止,不会真打起来的。” “怎么说,我跟马总也算是熟人。” 三姐温和地说道,轻轻一摆手,就这么走进审判大厅,两名法警面面相觑,愣是没敢拦她。 就算两人再没见过大世面,也能看得出来,这位,肯定不是普通人。 无非就是进去旁听个案子罢了,他俩实在没必要做这个恶人。 反正是公开审理。 因为最后入场,三姐的到来,引发全场瞩目。 马天海的双眉先是微微一扬,随即又微微一蹙,然后站起身来,微笑着打招呼:“三姐,你怎么来了?” 三姐笑道:“这不刚好到秀溪来办点事,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看看。没想到马总也在。怎么,马总突然对审案子感兴趣了?” “怎么说也是我公司的员工……倒是三姐怎么突然对审案子感兴趣了?” 马天海嘴角含笑,眼神却变得锋锐无比。 “都是闲的。” 三姐嫣然一笑,径直走到谷可馨身边坐了下来。 其实审判大厅还有其他位置空着。 “谷记者……” “您是?” 谷可馨不认识三姐,有些诧异地问道。 不过很显然,她对这么一位妖娆多姿的美女坐到自己身边并不反感。 三姐就有这种魅力。 “于红珊,于傲雪的姐姐!” 三姐主动向谷可馨伸出手。 “哦……” 谷可馨恍然大悟,急忙和三姐握手。 但她还有疑问:“于小姐,我们以前好像没见过吧?” 你是怎么一眼就把我认出来的? 虽然三姐自称是于傲雪的姐姐,然而谷可馨却不敢轻信。身在秀溪这样的“龙潭虎穴”,偏偏刀锋今天又不在,谷可馨小心谨慎一点,完全应该。 三姐微微一笑,轻轻一托裙子下摆,在谷可馨身边落座,低声说道:“不用担心,刀锋托我过来看着点。” “其实,今天这个庭审,你们几位不该来。” 马天海明显志在必得,万一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在秀溪,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稀奇。 谷可馨也微微一笑,淡淡说道:“来都来了。” 三姐笑起来。 “说的是,来都来了,既来之且安之。” 第504章 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上午九点,第二次庭审正式开始。 主审法官还是于春江,但合议庭人员增加到了五个,除了原来的三位法官,还增加了两位资深刑事案件审判员。 其中一位,是秀溪县法院刑事庭的庭长。 可见中院对本案的重视程度。 公诉人依旧是于傲雪,带着两个助手。 被告辩护律师还是于方成。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照例宣布庭审纪律后,庭审正式开始。 于傲雪起身宣读起诉书。 和第一次庭审一样,内容不变。周晓霞举报李兵教唆杀人,经过公安机关补充侦查,发现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本质上,这个案子和第一次庭审时没有任何区别。 连于方成的辩护方案都是一样的,还是打悲情牌。 这样的案子,也着实难为这位初出茅庐的年轻小伙子了,除了悲情牌,他也没其他好辩护的。完全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周晓霞的表现,也和第一次庭审一样,沉默地站在被告席上,脸色平静,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即将接受法律严惩的不是她,而是别的不相干的人。 唯一的区别就是,周晓霞比第一次庭审时清减了许多,原本的圆脸,变成了尖下巴,年纪轻轻的,居然就起了眼袋,可见这一个多月时间,她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在看守所里经受了许多的心理煎熬。 仔细一想,倒也能够理解。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谁能真正做到平静如水,古井不波? 许多行将就木的高龄老人尚且做不到如此豁达,更不用说周晓霞这个才二十来岁的年轻小姑娘了。 她一直毫无变化才叫逆天。 第二次庭审的过程明显比第一次要“精简”,因为庭审辩论阶段几乎就是走个过场。 公诉人没有死命攻,辩护律师也没有拼命辩。 该说的,第一次听审都已经说过了。 很快就到被告人最后陈述。 “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于春江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周晓霞,缓缓问道,语气平和。 周晓霞扭头望向旁听席,只见她的几位姐姐都很关注地看着她,马天海坐在她几位姐姐姐夫身边,脸带微笑,神态温和,同样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她。 周晓霞眼里闪过一抹深切的痛苦之意,似乎正在竭力挣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脸上。 谷可馨脸上露出鼓励的神色,举起右手,握成拳头,朝着周晓霞极其轻微地挥舞了一下。 周晓霞眼神一亮。 马天海的目光,倏忽间变得极其凌厉,脸色也在瞬间阴沉下来,略微扭头扫了身边周晓霞的姐姐姐夫们一眼。 周晓霞终于转过身,面对审判席,恢复了漠然的神色,缓缓摇头,嘶哑地说道:“没有了……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周晓霞,你想清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于春江破例提醒了她一句。 叫的也是她的名字,而不是冷冰冰的“被告”。 周晓霞再次摇头,眼神变得十分黯淡。 “好,现在休庭!” 一般来说,休庭之后,旁听席会放松些,有人会起身活动一下身体。有人会交头接耳地探讨案情,猜测着法官最终会如何判决。 但是今天的情形却很“诡异”,审判人员,公诉人,被告人都退庭了,旁听席上依旧静悄悄的,既没人交头接耳,也无人起身活动身体。 就好像庭审还在继续,大家很老实地恪守着规矩。 足足半个小时,旁听席上都维持着这种诡异的安静,只有马天鹰忍不住走到法庭外边抽了支烟。 他是唯一能够在马天海面前有一定“行动自由”的人。 其他人可没这个待遇。 马天海不动,谁敢乱动? 连三姐和谷可馨那几个媒体人都没什么动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待。 好不容易,再次开庭。 “全体起立!” 一片唰唰的声音。 “现在,请审判长宣读判决书!” 居然还是和第一次庭审一样,第二次庭审也是当庭宣判。 其实这个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如果不是当庭宣判,马天海马总,怎会一直在这里傻等? “岩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 于春江浑厚的男中音在审判大厅响起。 “……被告人周晓霞犯故意杀人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xxx条第x款的规定,判处被告人周晓霞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本判决为一审判决,被告人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十日之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向天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于春江的话音刚落,“哗”地一声,现场就乱了。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极其错愕的神色。 改判了? 死缓? 可是,怎么可能? 第一次庭审,也是当场宣判,但判的却是死刑,立即执行。 现在,本案事实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新的证据出现,为什么四十几天时间过去,判决却变成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了解相关法律的人都很清楚,周晓霞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只要在缓期执行期间,她在羁押场所表现良好,没有新的犯罪情况出现,那么两年之后,死刑将不再执行,会改判为无期徒刑或者有期徒刑二十年以上。 后续在监狱劳动改造,表现好,积极改造的话,还有机会继续减刑。最终可能坐个十几年大牢,就能重获自由。 又或者,有“贵人相助”的话,给她想办法搞个保外就医,说不定还能更早些从监狱走出来。 “噗通”一声,周红霞就给马天海跪了下去。 紧接着,周晓霞的其他几个姐姐,也都齐刷刷地给马天海跪了。 有两个姐夫,一看就是胆子极小,极其老实本分的那种人,也同样给马天海跪下。 “谢谢你,马老板,谢谢你救了我家晓霞……” 周红霞“砰砰”地给马天海磕头,瞬间泪流满面。 看得出来,她对马天海的感激,实在是发自内心。 因为她是周晓霞的几个姐姐之中,唯一参与了两次庭审旁听的。她很清楚地记得,周晓霞第一次是被判死刑,立即执行。 要不是马天海亲自出马,这一次,周晓霞岂能改判? 何况,第一次庭审时,周晓霞还“冤枉”人家李经理,马老板也没跟她计较。 真是个活菩萨啊! 这样的大好人,哪找去? 只恨她周红霞没别的本事,只能多磕几个响头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今后一定努力把卫生搞干净…… 马天海微微一笑,伸手将离自己最近的周红霞扶了起来,又对其他几个跪着的姐姐姐夫抬了抬手,温和地说道:“大家不要这样,都起来吧。以后啊,好好工作,比什么都强。以后啊,只要你们对得起我马天海,我也肯定对得起你们。”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公诉人席上的于傲雪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脸沉如水。 谷可馨暗暗握紧了拳头,情不自禁地向被告席上的周晓霞望去。 周晓霞却低着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在法警的押解之下,默默转身,准备离开法庭。看上去,她这个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的当事人,居然没有半分惊喜之情,反倒心事重重的样子。 实在令人费解! 就在这时,紧闭的审判大厅大门突然又被人推开,一群人涌了进来…… 第505章 齐燕是自杀的! 正准备退庭的审判长和几位审判员都是眉头一蹙,十分不悦地扫了过去。 怎么回事? 现在审判大厅变成菜市场了吗? 什么人都可以乱闯进来! 守在门口的两名法警,干什么吃的? 不过,下一刻,大伙的恼怒就变成了惊讶。 因为推门走进来的不是普通人,而是清一色的警察。甚至也不是普通警察,而是一群胸前挂满各色勋章,耀眼生辉的英雄警察。 其中最年轻的一位,胸前勋章最少,只有两枚。正是秀溪县城关派出所副所长刀锋同志。 其他几位,胸前最少都佩戴着三枚以上的勋章。 当先一人,满脸伤疤,不好判断年龄,头发花白,胸前足足挂了九枚勋章,左右胸都挂满了。 得,这是一群公安系统的英雄模范人物。 于春江等人几乎立即便想起来,全省公安系统英模巡回报告团,目前正在全省巡回演讲,这一站是到岩门了? 问题在于,就算这一站到了岩门,第一场演讲,也应该在市区进行啊,这帮哥们跑秀溪来干嘛? 而且还直奔审判大厅。 这里也不是演讲会的会场啊。 搞什么名堂? 但不管这些英模们在搞什么名堂,于春江肯定不能再板着个脸,态度必须要好起来。当下立马阴转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虽然是公安系统的英模,不是法院系统的,可人家那分量摆着呢,怠慢不得。往大里说,大家都属于政法口。 “于庭长好!” 刀锋率先跟于春江打招呼。 这一次,英模报告团十名代表齐刷刷地赶到秀溪,只有他算是“本地人”,认识于春江。 “刀所好!” 于春江还是有些疑惑。 “于庭长,我们是过来参与旁听的,来的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 顿时大伙的脸上都露出古怪的神色。 哥们,你这是耽搁了一点时间? 都已经宣判完毕了。 你连个片尾曲都没赶上。 于春江只能抱歉地说道:“刀所,已经休庭了。” “哦哦,那也没事!” 刀锋似乎并不如何懊丧,连声说道。 “来都来了,我给大伙介绍一下这几位英雄人物吧,这位是……” 第一个被推出来的就是向光明,全省着名禁毒英雄,公安部一级英模荣誉称号和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两次荣立一等功,五次荣立二等功。 三等功的勋章,他压根就没佩戴,实在是不够地方挂勋章了。 总不能跟北方邻居和东北邻国一样,每逢大庆,一堆将军在裤子上都挂满勋章吧? 那也太搞了点! 向光明举手敬礼。 审判大厅响起掌声,不过并不十分热烈。 因为此刻旁听席上大多数人,都是马天海带过来的。这帮家伙可不会为英雄警察鼓掌。 随后刀锋一一介绍了其他八位英模。 这次全省公安系统英模报告团,一共十位代表,都到齐了。 于春江一边鼓掌,一边不停地向身边的一位法官示意。 这位就是秀溪县法院刑事庭的庭长,他才是“地主”,该如何接待这帮“大爷”,您倒是表个态啊,我老于不太好越俎代庖。 刑事庭庭长也是懵的。 以前从来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大哥你让我好好想一想行不? 就在此时,原本已经准备黯然离场的周晓霞突然抬起头,大声说道:“我,我有话说……”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脸上。 马天海猛地眯缝起双眼,迸射出阵阵杀气。 周晓霞恍若未见。 你一个黑社会头头,杀气再重,能压得住十位英雄警察的凛然正气? “我没杀人,齐燕是自杀的。” 周晓霞语出惊人。 “我俩早就商量好了,只有用这个办法,才能为李武大哥伸冤!” “轰”地一声,审判大厅再次引发“混乱”。 “肃静,肃静……” 于春江大声呵斥,法槌敲得“梆梆作响”,得亏这是木制的,要是铁制的,大伙怀疑,审判席都要被他砸出一个大洞来。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此刻压根就没人听他的。 尤其是马天海带过来的那些混混,更是大喊大叫,故意制造混乱。 “安静!” 猛可里一声暴喝。 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那些叫得最欢的混混们,一个个都张大了嘴,有瞬间的失声。 正是刀锋。 只见他大步走上去,往审判席前一站,怒视着马天海那一帮人。 “马总,让你的人安静一点!” “这里是法庭!” 马天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你算老几?这里是秀溪,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马天海也懒得装了。 刀锋淡淡说道:“马总,你错了,这里是法庭,我们大家都该听法官的。审判大厅必须保持安静,你要是不愿意继续旁听,那就请你离开好了!” “你特么的!” “你算老几?” 马天鹰忍无可忍,跳了出来。 雕哥已经忍这个混蛋很久了,你造吗? 一直都被海哥压着,现在好了,连海哥都已经翻脸,雕哥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顿时摩拳擦掌的,就要带着兄弟们一拥而上,把这小子当场放倒。 你小子不是很能打吗? 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扛得住子弹。 别怀疑,自从上次被刀锋暴揍之后,雕哥现在随时随地都带着枪。 被人掐住脖子狠揍的情景,雕哥绝不想再经历一次。 上次在吴家镇,说起来也是雕哥大意了,压根就没想到刀锋会去,更没想到这混蛋那么能打,赤手空拳的,就把他们五个人都干翻了。 早知道这样,雕哥当时就该给他一枪,让这混账东西早死早超生! “马总,我劝你还是早点走吧,再迟一点,恐怕就不一定能走得掉了。” 刀锋理都不理雕哥,自顾自对马天海说道。 自始至终,刀锋都没将马天鹰这种头脑简单的打手放在眼里,他真正关注的,从来都只有马天海一人。 雕哥? 这种没脑子的废物算什么东西! 揍一顿不够,那就多揍几顿。 实在不行,直接干死拉倒。 “是吗?就凭你?” 马天海神情益发不屑。 “当然不是!” 刀锋却笑起来。 “马总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们真的是在路上耽搁了吧?在全省巡回报告期间,我们这些人到哪里,安全都是会有保障的。” 所以你认为,我们真的只来了十个人吗? 你是有多看不起英模报告团? 第506章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警察! 马天海正要反唇相讥,却只听得门外脚步声响起,又涌进来不少警察。 审判大厅已经显得十分拥挤,但肉眼可见的是,还有许多警察在外边没有进来。 县委副书记兼县政法委书记陆天雄,副县长兼县公安局长葛成林亲自带队,两个人都脸色严肃。 这下连马天海都没办法保持镇定了,脸色微微发青。 说到底,他也不是系统内的,尽管有茫茫多系统内的“朋友”,对系统的运作模式,到底还是欠缺深入理解。 刀锋区区一个副所长,啥都不是。 哪怕他立了一等功,也不值得陆天雄葛成林如此“劳师动众”。 但十个一等功,好几个一级英模凑在一起,那就不一样了。 何况这还是省厅组织的英模巡回报告团。 倘若在秀溪出点啥事,陆天雄和葛成林首当其冲,被抹掉职务是大概率事件,甚至更严厉的处分都有可能。 “大家都请坐吧!” 陆天雄一扫审判大厅,沉声说道。 “于庭长,庭审结束了吗?” 于春江轻轻摇头,说道:“被告还有新的情况要说明。” “那,就请你们继续吧!” 陆天雄缓缓说道。 以实权而论,他或许还不如葛成林,但在这样的公开场合,却必定要以他的意见为主。哪怕葛成林有什么看法,都只能私下先和他沟通。 否则,一旦打起“官司”,葛成林先就处于极其不利的境地。 规矩,尤其是公开场合的规矩,那是一定要讲的。 所有系统内的人都会自觉维护这种规矩,因为这和每个人的切身利益相关。如果放任这种不守规矩的情况经常发生,那对系统的正常运作将会造成致命的威胁。 “好,那就请大家坐下来,庭审继续!” 大批警察到场,尤其是陆天雄葛成林亲自坐镇,于春江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心中有底了。 其他人纷纷落座。 马天海却冷哼一声,拔腿就往外走。 马天鹰一愣,也条件反射式的跟在他后边。 马天海扭头看他一眼,低声说道:“老七,你留下,看她胡说八道什么,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好咧!” 马天鹰想都没想,一口答应,当即又坐了下来。 除了马天海的几个贴身保镖,其他马仔都留下。 经过陆天雄和葛成林身边时,马天海目不斜视,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好像压根就不认识他俩似的。就这么擦身而过。 陆天雄和葛成林的脸色,自然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却也发作不得。 马天海今天就是来旁听的,谁也不能说他不可以离开。 在没有对他采取正式的强制措施之前,他的行动肯定是自由的。 站在被告席上的周晓霞,目不转睛地盯着马天海的背影,眼里燃烧着刻骨仇恨的火焰。也不知她为什么如此痛恨她的“老板”。 “梆梆——” 于春江敲响法槌,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被告,你现在可以开始陈述了。” “嗯——” 周晓霞也将思绪从仇恨的深渊中拉了回来,点了点头。 “审判长,齐燕是自杀的,我没有杀她。” “齐燕为什么要自杀?” 于春江随口问道。 “因为她得了绝症,肝癌晚期,医生说了,最多还能再活两个月。而且她非常痛苦,大家都知道,肝癌到了晚期,是很痛的,非常非常的痛,甚至打杜冷丁都止不住。” “而且她在医院很难开到杜冷丁。医院只给住院病人开这种药……” “但齐燕住不起院,她没钱……我们都没钱……”(注1) 说到这里,周晓霞的声音有点哽咽。 “所以,在齐燕自杀前的一个月,她是靠直接打毒品来止痛的。” 这一点,法医的检验报告上写得明明白白,齐燕是个“瘾君子”,在她体内提取到了海洛因的残留物。 单纯就镇痛效果而言,海洛因比杜冷丁和吗啡都要强得多。 只不过从来没有哪个医院敢给患者开这种“药”罢了。 开了也没办法从任何正规途径拿到这种“药”! 至于齐燕的毒品从何而来,这一点于春江没问,这不是他这位主审法官该管的,如果有必要,自有公安机关的同志去进行侦查。 “但是毒品更贵,很快我们就买不起了……那天晚上,齐燕痛得打滚,一连咬坏了两条毛巾,我用尽了所有办法,都起不到半点作用,看到她这么难受,我也难受极了……” “我和她,是最好的朋友,比亲姐妹还亲……” 滚烫的泪水,终于从周晓霞双眼之中流淌而下。 “最后,齐燕实在受不了,决定自杀!” “我看她这么难受,也没办法,只能同意。但是,我们都觉得,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死了,我们要好好利用这件事,为李武大哥报仇伸冤……” “李武大哥是谁?” 于春江沉声问道。 他是岩门中院的法官,不一定听说过李武的情况。但就算他知道李武是谁,在法庭上也必须这么问。 庭审阶段,不允许产生任何歧义。 “你不知道李武大哥?” 周晓霞猛地抬头,眼里闪耀着愤怒的火苗,仿佛被于春江这番话激起了强烈的不满。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最好的警察……” “被告,请你清楚地表述李武的职业和基本情况。” 于春江一板一眼地说道。 “李武大哥就是秀溪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刑警,两年前,他失踪了。” “那么,你和齐燕,与李武是什么样的关系?” “李武大哥是我们的恩人,是我们的资助者,就是他一直在资助我和齐燕读书。没有他,我不可能上得起高中,齐燕也不可能中专毕业。” 周晓霞大声说道,几乎是在呐喊,胸口急骤起伏,显见得情绪极其激动。 “梆梆——” 于春江再次轻敲法槌。 “被告,请你冷静,这里是法庭。请你保持克制,如实陈述问题。” 注1:部分癌症发展到晚期时,剧痛难忍。当最强效的镇痛剂,比如吗啡,杜冷丁之类都失去作用之后,一些医院会应病人的要求予以全麻,让病人在临终之前能够稍微保持些许体面。 第507章 愤怒的雕哥 “好的。” 周晓霞也着实是个人才,很快便收拢了思绪,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两年多前,就是李武大哥出事前大约一个月,他专程找到我和齐燕,对我们说,他正在执行一个任务,可能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和我们联系,所以一次性给了我三个月生活费。又让齐燕以后多照顾我……齐燕年纪比我大,当时她已经参加工作了,就在工地上当会计。” “当时我还在上高中,年纪小,也不懂事,不知道李武大哥这么说意味着什么,但齐燕比我知道得多,她很担心地劝说李武大哥,让他不要和马天海对着干,说他一个人,斗不过马天海的,马天海在秀溪的势力太强大了……” “喂,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周晓霞话还没说完,旁听席上的雕哥就不干了,直接跳了起来,大声呵斥。 “特么的你才是杀人犯,胡扯什么鬼?谁说李武和我们对着干了,我们都没怎么打过交道!” 一开始的时候,马天鹰着实不大清楚,为什么五哥突然对这个案子,对这个周晓霞那么上心,不但将周晓霞的姐姐姐夫们都弄到城里来干活,给他们的待遇还都不错。 并且还为了周晓霞的案子专门去活动,动用了大量的关系,送了大量的人情礼品,最终才将周晓霞的死刑改成死缓。 对此,雕哥一脸懵逼,满头雾水。 干嘛呢这是? 这个周晓霞到底怎么金贵了,值得五哥如此投入? 长得又不好看,土里土气的。 要说五哥是看上她的人了,雕哥是绝不会相信的。 绝无这种可能。 五哥就算再好色,以他在秀溪的势力和财富,不知有多少女人排着队等他宠幸,轮一万年也轮不到周晓霞。 况且以雕哥对五哥的了解,五哥虽然不是什么苦行僧,却也不是色中饿鬼。相反,这些年五哥还算是比较节制的。 搞的女人还不如他雕哥的一个零头多。 现在,雕哥总算明白过来了。 原来五哥一早就猜到,这个周晓霞的真实意图。 她就是冲着“老马家”来的! “肃静!” 于春江又重重敲下法槌,厉声喝道。 “这位同志,请你保持安静,否则的话,就只能请你离开审判庭了。” 雕哥固然在秀溪大名鼎鼎,于春江却不认识他。 当然了,就算认识,此时此刻,于春江也绝不会惯他毛病。 “特么的给你脸了是吧?” 雕哥一点面子都不给,伸手指着于春江就是一顿吼。 “你搞清楚,这里是秀溪。你一个法院的,以为自己多了不起?老子就是要说话,怎么的?” 好吧,没文化的流氓就是这个样子的。 于春江气得脸色都紫了,只能举起法槌,“梆梆”地猛敲。 “马天鹰!” 一旁早就惹火了陆天雄,当即起身,一声怒喝,伸手指向门口。 “出去!” “咦,你特么的……” 雕哥一旦犯了牛脾气,那是谁的面子都不给。不要说陆天雄这位“有名无实”的政法委书记,此时此刻,就算是葛成林出面,恐怕都不好使。 只不过,雕哥的话只说了一半,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刀锋已经站起身向他走过来。 “姓刀的,你给老子站住!” 雕哥顿时就急了,条件反射式的伸手往腰间去摸。 毫无疑问,他是准备掏枪。 “马天鹰,我劝你冷静,好好想想后果。你敢在这里乱来,我就敢当场击毙你。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你面对的是什么人?” 刀锋说着,一挺胸膛。 胸口两枚勋章耀眼生辉! 四周站立的警察,有不少都已经拔出了配枪。 并不是所有警察都在旁听席上坐着,相反,他们一进来就控制住了审判大厅的各个要点。尤其马天鹰这一伙人,更是重点关注的对象。 审判大厅神圣不可侵犯。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就算你只把这句话当做口号来听,并不真的当回事,但那边厢端坐着的十位英模,却不是假的。他们决不能出事。 哪怕葛成林和马红粱关系再好,私下里再如何关照马天海马天鹰哥俩,这个时候也是绝不敢含糊的。 “你,你特么的……” 马天鹰嘴里发着狠,摸向腰间的手却不知不觉地慢慢收了回来。 他再是个二愣子,这个局面也能看得明白。 他真敢拔枪,那些个警察绝对有人真敢先开枪射他。 虽然他相信大多数警察都不可能如此果决,但只要有一两个愣头青敢开枪,那就够他雕哥喝一壶的。 而且就算所有其他警察都不敢开枪,他面前这个姓刀的混蛋却是一定敢开的。 说到玩枪,雕哥可也不敢自认比职业玩枪的警察还要强。 玩刀还差不多…… 不对,玩刀他更不是对手,都已经被打断骨头了。 只要一想起吴家镇那一幕,雕哥尚未完全愈合的断骨就隐隐作痛。 曾经“威震”秀溪,他说一没人敢说二的雕哥,硬生生被憋住了,一张脸憋成青紫色,猛地一甩手,怒喝道:“老子不听了!” “老子走人!” 雕哥也是个“雷厉风行”的,说走就走。 其他马仔也急忙跟着起身。 被一堆警察虎视眈眈地盯着,大伙儿早就浑身都不得劲了,只想快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你们干什么?” 雕哥勃然大怒,就是一顿口沫横飞的怒吼。 “特么的都给老子好好坐在这,好好听清楚。都给老子听着,一个字都不许漏掉!” “等他们搞完了,回来告诉老子,一个字都不许说错!” 马仔们面面相觑,又迟迟疑疑地坐了回去,每个人都是一脸懵逼。 大哥,我们就是来凑热闹的。 我们会听个屁啊! 这不应该是文化人该干的事吗? 特么我们要是那么有文化,还能跟着你当混混? 问题这话虽然很有道理,却谁都不敢说出口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雕哥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懵然无辜”的样子看着都让人“伤心落泪”,混子也不好当啊…… 第508章 全省的英模报告团都在这,你还担心什么? 随着马天鹰愤而离场,乱哄哄的审判大厅终于恢复了平静。 陆天雄倒是凛然端坐,他身边的葛成林却有点坐立不安,时不时向审判席上的那位秀溪县法院刑庭庭长使眼色,那意思分明是说,赶紧结束,有什么情况,让这个周晓霞单独向办案人员汇报。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话,可都不好改。 现场可是有那么多英模,还有记者。 想要把他们的嘴全都“堵上”,不乱发声,这个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问题是,刑庭庭长也很无奈。 他坐在审判长侧面稍微靠后的位置,如果于春江不主动望向他的话,无论他怎么使眼色,于春江都看不见的呀! 就算于春江能看到他的眼色,人家是不是懂得其中意思还不好说。就算于春江懂了他的意思,是不是会配合给个面子,同样不好说。 葛县长,您安排的这个任务,难度属实有点高了。 且不说他们“眉来眼去”的,周晓霞还在“侃侃而谈”。 “当时,齐燕就觉得李武大哥可能会出事,我还不大相信。李武大哥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出事呢?” “但是后来,他真的出事了,他失踪了……” “齐燕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完全不敢相信,我不敢相信……李武大哥是最好的人,最好的警察,他怎么会出事?” 周晓霞又有些哽咽。 “一开始,我们还很天真地想着,李武大哥只是受伤失踪了,总有一天,他会再回来,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越来越失望。我们也知道,李武大哥其实已经被人害了,他,他再也回不来了……” 周晓霞突然捂住嘴,呜咽失声。 于春江习惯性地举起法槌想要敲击,举到一半,突然又轻轻放了下来,温和地望向周晓霞,轻声说道:“周晓霞,克制一下……” “对不起,审判长……” 周晓霞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抽了一下鼻子,再次抬起头来。 “我就跟齐燕商量,我不上学了,我也去北郊工地做事,我们一定要把害死李武大哥的凶手找出来!” “我们都知道,肯定是马天海害死了李武大哥。李武大哥没有别的仇人,只有马天海想要害他!” “可是我们离马天海太远了,正常情况下,根本就够不着他。所以我们只能去北郊工地做事,只有在那里,才有机会接近马天海,打听他们的消息。” “一开始的时候,齐燕是不答应的,她说我比她学习成绩好,很有希望考上大学,让我不要放弃,等考上大学了,将来有了出息,再为李武大哥报仇不迟。” “但是我没答应她。” “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的,她想一个人挑起这个担子,一个人调查事实真相,一个人为李武大哥报仇。那个时候,我们都不知道,齐燕,齐燕姐她,其实已经得了癌症,如果,如果那时候能发现就好了,还是早期,应该能有救……” “我当时只是不想让她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李武大哥是她的恩人,更是我的恩人,我一定要亲手为他报仇!” “最后齐燕姐还是没拗过我,答应让我去工地做事。” “后来,我们就听工地的工友们私下说,以前的经理何修,也是被马天海害死的。马天海看上了何修的老婆,他们搞到了一起。何修不服气,就私下里收集马天海的材料,私下跟李武大哥联系,想要扳倒马天海。” “但是他太低估马天海了,马天海在秀溪的势力那么大,几乎所有秀溪当大官的都是他的朋友,何修再加上李武大哥,也不可能是马天海的对手……” “审判长!” 就在此时,一个很突兀的声音响起。 大家循声望去,却只见发声的正是葛成林。 “葛县长……” 于春江有些诧异地望向他。 葛成林缓缓起身,沉声说道:“我认为,周晓霞说的这一切,已经涉及到案件机密,不合适再继续公审下去了。我建议,立即休庭!” “这个……” 于春江顿时沉吟起来。 应该说,葛成林提出来的这个建议,还是很有几分道理的。 保密纪律也确实有这个方面的规定。 “不,我就要在这里说,我就要在这里说……” 还不等于春江做决定,被告席上的周晓霞突然就变得极其激动,大喊起来。 “你们不要想再黑箱操作!” “我知道,你们和马天海都有关系,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我一定要在这里说,你们要不让我说,我就死在这里,死给你们看!” “你也穿着警服,你也是警察!” “我问你,李武大哥是不是警察,是不是你们的同事,是不是你们的战友?” “你们的战友被人害死了,被黑社会害死了,你们不想着给他伸冤,不想着给他报仇,只想着封我们的嘴!”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哪也不去,我一定要在这里说,一定要在这里说……” “刀所,刀所,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和李武大哥一样,都是好警察。你,你还是功臣,我知道,你是一等功……你站出来说句话呀!” 周晓霞迹近疯狂,拼命大喊,脖子上,额头上,青筋暴绽。 刀锋果然站了起来,面向葛成林,举手敬礼。 “报告葛县长,我认为,把现场不相干的人清理出去就行。” 剩下的全是警察,包括十位英模在内,都是警察。 另外就是检察院和法院的人。 葛县长不会连自己的同志也信不过吧? 刀锋话音刚落,三姐便应声而起,微笑着说道:“葛县长的担忧很有道理,刀所说的也有道理。既然涉及到案情机密,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确实不合适继续听下去了。” “我们这就走!” 说着,朝葛成林,陆天雄等人轻轻颔首,纤腰摇曳,款款地向审判大厅门口走去。高跟鞋“咯噔咯噔”地敲打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个女人实在是绝世尤物,随便走一走,都如此风姿万千,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其他人也跟着起身,尤其马天海马天鹰那些马仔,更是忙不迭地跳起身来,一个个如释重负地长舒了口气。 只有谷可馨等几名媒体人还在犹豫。 三姐又转过身,嫣然一笑,说道:“谷记者,走吧。全省的英模报告团都在这里,你还怕这个案子不能得到公正的审理吗?” “说得也是……” 谷可馨自失地一笑,和几位同伴一起起身往外走。 却也有不少人脸色为之一变。 其中就包括葛成林在内。 显然,三姐这番话,直接戳中了某些人的痛点。 英模报告团的全体成员,刚好在今天赶到秀溪,参与这个案子的旁听,你要说这是巧合,葛县长第一个不相信。 堂堂秀溪县副县长兼县公安局局长,智商看上去有那么低吗? 第509章 李武大哥被他们埋在大楼下边了! 很快,不相干的人就基本都走光了。 只剩下周晓霞的姐姐姐夫们茫然地站在那里,不知怎么办,手足无措。 自打进城工作之后,他们都习惯了一切按照马天海或者管理人员的指令办事。大老板也一直对他们关照有加。 可是刚才,马天海走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马天鹰更是对他们弃之若敝履,突然之间,就没人管他们了。 所以现在,他们到底算相关人等还是不相干的人呢? 也没人给他们一个标准答案什么的。 眼见得最后一个混混马仔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齐有田和周红霞对视一眼,决定还是先出去再说。 “等等!” 刀锋却突然拦住了他们。 “陆书记,葛县长,我建议哈,他们这几位,暂时去旁边的休息室等候。我担心,会有人对他们的人身安全不利。” 马天海为什么对周红霞他们那么好,是明摆着的,以他们为筹码,要挟周晓霞,让她闭嘴。与此同时,费尽千辛万苦,为周晓霞将死刑立即执行改为死缓,都是同样的目的。 只要你乖乖配合,不乱讲话,你的姐姐姐夫外甥外甥女们就不会有事。 你自己也不会死。 应该说,马天海这个策略是很成功的,周晓霞刚才就已经退缩了。 一边是自己的恩人,一边是自己的至亲,该如何选择,确实也挺为难的。 得亏刀锋和英模报告团及时赶到,给周晓霞壮了胆,她相信刀锋可以保护姐姐姐夫们的安全,这才决定孤注一掷。 而现在,周红霞齐有田他们已经失去了威胁周晓霞的作用,马天海一怒之下,极有可能拿他们泄愤。 这个时间段让他们离开审判大厅,离开警察的保护,对他们来说,是极不负责任的。 也有可能再一次成为制约周晓霞的筹码。 葛成林蹙眉说道:“有这个必要吗?光天化日之下……” 刀锋嘴角轻轻一扯,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淡淡笑容。 看来在马天海这个事件中,葛成林陷得比较深,就这么跟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过有些话,他只需要说一遍。 总不能这么大一场“战役”,都让他一个人去冲锋陷阵。 其他人,也该发挥些作用了。 比如说陆天雄。 “老葛,我看可以,不防一万还防万一呢,反正他们这里有休息室,就让这几位去休息室里待着也行。等庭审结束之后,再做决定。” 陆天雄果然及时出面,说道。 葛成林的脸色很难看,一时之间,却也找不到什么强力反对的理由,只能沉着脸冷哼一声,算是同意了。 当下便有法警上前,安排周红霞齐有田等人去休息室暂坐,并且吩咐他们不要乱跑,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随时求援。 现放着一堆荷枪实弹的警察在,马天海在秀溪势力再大,也不敢胡乱冲击审判大厅吧? 不相干的人等终于清理干净,审判大厅内终于显得不那么拥挤了。 “周晓霞,你继续!” 于春江说道。 “何修最先被马天海害死了……” “等一下!” 毫无意外,打断她的又是葛成林。 如果换一个人,这么频繁地打断庭审过程,审判长早就将他赶出去了。但葛成林显然是个例外,这是在秀溪,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就算是于春江,也只能微微一蹙眉,绝不好出声呵斥。 “目前何修是归类为失踪人员,你说他被马天海害死了,有什么证据?” 周晓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何修就是在工地被害死的,很多工友都说了,何修直接就被埋在六号楼的地基里边。直接用水泥给他整个人都灌了!” “工友说的?哪个工友说的,姓什么叫什么?” 葛成林的脸色越发严厉起来。 陆天雄双眉微微一蹙,欲言又止。 坐在不远处的向光明忍不住了,站起身来,向葛成林举手敬礼。 “这位领导好,我叫向光明,景西地区公安处禁毒支队副支队长!我有个建议,让被告人先把话说完,有什么疑问,我们接下来再进行侦查。真话假话,总是能搞清楚的!” 葛成林顿时就被憋住了。 他可以冲别人发火,还真不能冲向光明发火。 人家胸前那九枚勋章的压力太大了。 哪怕省厅曾克己厅长在这,对向光明也得和和气气的说话。 而且向光明说的是正理。 这里毕竟不是公安局看守所的审讯室,而是法院的庭审现场,被告正在进行陈述,理论上是不应该被打断的,哪怕她说的毫无根据,是纯粹的胡说八道,也得让她说完。 这是法律赋予她的权力。 你觉得她说的是假话,在侦查阶段完全可以证伪。 “谢谢提醒,是我有点心急了。” 葛成林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一屁股坐了下来,脸色自然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自从他当上秀溪县公安局长,还从未被人这么下过面子。 问题在于,他真拿向光明和其他几位英模没多少办法。 也不知刀锋这个混账东西,到底用的什么办法,把整个英模报告团都给忽悠到这里来的。反正他做到了。 现在压力给到了他们这一边! “在何修被害死半年之后,李武大哥也被马天海他们害死了,他们,他们把李武大哥埋在五号楼的地基里边……” 说到这里,周晓霞再次哽咽起来。 这回是于春江表示不好理解了,蹙眉问道:“周晓霞,按照你的陈述,为什么先遇害的何修是埋在六号楼的地基下边,而后遇害的李武,反倒是埋在五号楼的地基下边呢?” 这个顺序,是不是有些颠倒了? 周晓霞说道:“六号楼先开工,五号楼后开工。时间相差刚好是半年。” 于春江点点头表示理解。 工地上的序号,并不见得就一定是施工顺序。 六号楼先开工,五号楼后开工,完全正常。 “我们都知道,李武大哥是被马天海害死的,我们也都知道,李武大哥就被埋在五号楼下边,可是我们没办法……我们不敢对别人说,因为我们说了就会死……” “马天海绝不会放过我们的!” 第510章 这两个女孩子智商是有多高? “所以这两年来,你们就一直没有向上级反映过这个问题?” 照例还是于春江在发问。 现在整个审判大厅,除了他之外,别人也不方便开口。 其实于春江这么做,细论起来,也属于“违规”,只不过没人和他较真罢了。毕竟今天的庭审情况,相当的特殊。 等同于一个大型的案情研讨会。 在座的人谁都不提出“抗议”的话,审判长当然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走。 葛成林有心抗议,又顾虑重重。 经过最初的激动和紧张之后,葛县长现在也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知道自己不方便表现得太过“站队”。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马天海会遇到很大的麻烦。 这个麻烦,他能不能和以往一样,有惊无险地摆平掉,还是个未知数。 毫无疑问,马天海从一个卖猪肉的小贩发展到今天的“一方豪雄”,其中肯定经历过无数的风雨,摆平过无数的麻烦。 其中好几次看上去还相当的惊险,最后都趟过来了。 但这一回,是不是还能趟过去,不好说。 因为要见真章。 如果推倒北郊工地五号楼六号楼,找不到李武和何修的遗骸,那就证明周晓霞在诬告,是含血喷人,马天海自然无事。但如果周晓霞说的都是真话,那马天海的麻烦会很大。 当然,最后马天海是不是还能顺利把自己摘出来,现在也不好说。 毕竟有过这样的先例。 好几个恶性案件,一开始看上去都和马天海有关,可是最后查来查去,却总能找到“真凶”,和马天海本人并没有直接的关联。 所以,葛成林觉得自己现在必须要保持冷静,等待事件的后续发展更加清晰时再做决定。 说起来,葛县长对马老板还是有一定信心的。 马老板的靠山,可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仅仅只有一个马红粱。 对此,葛县长心里还是有谱的。 且不说葛县长这些激烈的心理活动,庭审还在继续。 周晓霞说道:“没有,我们不敢反映。李武大哥本身是警察,他的家庭条件还那么好,他都拿马天海没办法,最终被马天海害死,我们两个女孩子,无依无靠的,哪里敢随随便便就向上边反映?” “说不定我们的举报材料刚一交上去,明天我和齐燕姐就失踪了。” 台下许多人都情不自禁地微微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他们都是政法机关的在职人员,了解周晓霞说的这一切都是事实。 当黑恶势力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个体的力量确实是很难与之对抗的。 “因此我和齐燕姐就商量了这个办法……是齐燕姐最先提出来的。她说自己反正没几天好活了,还不如好好想个办法,帮李武大哥伸冤报仇!” “我们商量了很久,发现要给李武大哥伸冤报仇,就必须把他的尸体找出来。而要找出他的尸体,就必须把五号楼推倒。要想达到这个目的,就要把事情搞大,搞得越大越好,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多到马天海没办法封口,也许就有希望了!”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还要保证我不被他们杀人灭口。” “所以,你们就设计了这个杀人案?” 于春江满脸震惊。 岂止是他,在场所有人都是满脸震惊。 还可以这么操作? 伪造一个杀人案,为的就是让大家都来关注这个事情,然后周晓霞在最后关头不断地制造反转,将大伙的胃口全都吊了起来,让媒体都开始关注,将这个案子报道了出去。 确实,事情闹得这么大,马天海能量再大,也没办法封口了。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从案发开始,周晓霞就被抓进了看守所,相对来说,这是最安全的地方,马天海也很难在岩门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把她灭口。 而且一开始,这就是个普通的杀人案,马天海可能压根就不会去关注。 等到案情开始反转的时候,事情已经闹大了,马天海更加不可能将周晓霞灭口。 所以,这真是两个小女孩能够设计出来的“连环计”吗? 她们智商是有多高? 联想起刚才马天海在法庭中的表现,于春江等人“惊恐”地发现,马天海其实很早就意识到了危险,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采取了补救措施。 包括“收买”周晓霞的姐姐姐夫们,包括想办法给周晓霞减罪,由死刑改为死缓,都是马天海的补救措施,也可以说是反制措施。 不得不说,马天海的智商也是极高的。 不经意间,于春江的眼神在刀锋和于傲雪脸上扫过,发现只有他俩表情平静,没有表现出震惊之色。 再看看台下整整齐齐坐着的十位英模,于庭长立马便回过神来。 这个刀锋,也早就已经猜到了一切。 今天发生的这些,绝不是巧合,而是他故意安排的。 至于于傲雪,那还用问吗? 她是刀锋的女朋友,又是本案的公诉人,刀锋瞒谁都不可能瞒她,因此她也是最早的知情人之一。 合着只有自己这个审判长被蒙在鼓里。 一时间,于庭长心中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 怎么,碾压我这个“老同志”的智商很好玩吗? “不对,第一次庭审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诬陷李兵?” 于春江到底也非同一般人物,很快就抓住了周晓霞的一个漏洞,严厉地追问道。 周晓霞就笑了,冷笑。 “诬陷?我们没有诬陷他!” “他就是知情人之一。” “何修本来很信任他,毕竟他是何修的小舅子,从小何修对他就很照顾,把他当亲弟弟看待,所以很多事情都不瞒他。结果是他出卖了何修,导致何修被马天海杀死。” “听工友说,把何修埋在六号楼的地基下边,就是李兵亲口向马天海提出来的。他也是凶手!” “我和齐燕姐商量好了,第一个就要把他供出来,让警察去审问他。他到底比马天海要好对付得多了,或许警察一审他,他就老实交代了……” 事实证明,李兵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弱鸡,硬生生顶住了刀所。 因而这个案子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那好,周晓霞,你说齐燕是自杀,不是你杀的,证据呢?”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一点!” 紧接着,于春江发出了最关键的一问。 第511章 刀锋,真猛士也! “当然有!” “我有齐燕亲笔书写的一份材料,还有她亲口录音。” “这是我们早就计划好的,我把这些东西放在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 这一点,于春江和大家倒是都不怀疑。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周晓霞和齐燕早就商量好的,那必然会留下相关的证明材料,否则周晓霞将会陷入非常尴尬而又危险的境地。 也就是九十年代,两个女孩限于条件,只能用这种材料来证明周晓霞的清白,要是搁在后世,手机拍个视频,那更加保险。 眼下,这是她俩能做到的极限。至于到时候办案机关是否会取信,那就只能赌一把了。 看得出来,为了给李武报仇,这两个女孩已经做好准备豁出去一切了。 死则死尔,人生在世,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 搁在春秋战国时期,这俩就是名震天下的“义士”啊! 于春江自然没有追问这份材料和录音带的具体藏匿地点,万一被人抢了先,事情就大条了。 庭审到此,接下来就该有个结论了。 于春江转向旁听席上的陆天雄和葛成林,客气地问道:“陆书记,葛县长,两位还有什么指示?” 陆天雄同样很客气地摆摆手,说道:“于庭长,指示谈不上,既然案子出现了新的情况,那就请合议庭按照法律的规定办理吧。” 这话说得中规中矩,滴水不漏。 “那好,现在宣布休庭。” 于春江点了点头,重重一敲法槌,沉声说道。 接下来,自然是将卷宗退回公安机关,进行补充侦查。 当然,如果中院或者市检察院决定自行侦查,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大概率他们不会惹麻烦上身。 专业的工作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员去干好了。 很快,关于这个案子的“传奇反转”,立马就传遍了整个秀溪,并且以极高的速度,向岩门乃至全省传播过去。 面对这种情况,哪怕马老板和某些人气得发疯,却也毫无办法。 因为当天参与旁听的人实在太多了。虽然后来进行了紧急“甄别”,将不相干的人全都“赶”了出去,但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惊天逆转”,听到了周晓霞对马天海的控诉。 人的嘴巴是最防不住的。 古人都曰过: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且不要说秀溪县公安局内部那些坚持正义,同情李武的警察们一定会以各种形式将这一切传播开去,也不说十位英模压根就不受任何人“控制”,就说马天海马天鹰叫去“捧场”的那些马仔,嘴巴同样很不牢靠。 真以为每个马仔都会对马老板忠心耿耿么? 马仔也有一颗八卦的心好不好! 一直守在审判大厅之外不曾离去的三姐和谷可馨等人见庭审结束,顿时相视一笑。 三姐柔柔地一笑,轻声说道:“谷记者,这下不用你们媒体的人承担那么大的压力了……” 自然会有人帮你们传播消息。 谷可馨同样爽朗地哈哈一笑,说道:“该我们做的事,我们不会含糊。我们早就商量好了,社里不让发,我们就发地摊文学……” 三姐顿时哭笑不得。 听听,这是堂堂《天南日报》记者该说的话吗? 但想想谷可馨和李武的真实关系,再看看她一往无前,虽万千人吾往矣的坚定神态,三姐又觉得没什么事是这姑娘干不出来的。 周晓霞和齐燕可以为了李武豁出去一切,她谷可馨又有什么不能的? “我只是没想到,刀锋会出这一招,实在太漂亮了。现在看他们谁还能把这事压下去!” 三姐轻轻摇头。 没人可以压得下了。 哪怕天南一号大佬亲自出马,都未必能凑效。 况且,一号大佬为什么要亲自出马,马天海真能够得着这么高的层级吗? “刀锋,真猛士也!” 谷可馨摇头晃脑地赞叹了一句。 三姐微笑道:“他是李武的战友啊!” “嗯,战友!” 谷可馨重重点头,满怀感慨。 作为系统内的一员,没人比她更清楚刀锋这么干的后果。从今往后,刀锋肯定会被部分看他不惯的上级领导彻底打入另册,无论做什么都会防他一手。 虽然短期内看不出来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从长远来看,刀锋肯定会遭遇“天花板”,提拔到一定职务的时候,会有人以各种理由拒绝将他提拔到更高更重要的职位上去。 时机合适的时候,直接将他从一线踢走,调去喝茶都有可能。 但刀锋依旧干了,义无反顾。 就在此时,三姐的电话响了起来。 “姐,在哪?” 电话里边,刀锋的语气随意中透出一股亲昵。 “就在门口呢。” “那,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你说。” “周红霞他们,可以暂时到你那边去住一段时间吗?我的意思是说,这段时间内,尽可能别安排他们做抛头露面的工作。” 刀锋很郑重地说道。 这意思是明摆着的,双方已经彻底撕破脸,周晓霞那些姐姐姐夫们,乃至他们在家的小孩,其实都已经不安全了。 继续留在秀溪,留在马天海的场子里做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警方也确实抽不出人手对他们进行全方位的保护。就算有足够的人手,这种大事也不是刀锋区区一个派出所副所长能够做主的。 必须得葛成林点头。 可以想见的是,葛成林绝不会点这个头。 所以,刀锋又想到了三姐。 三姐轻笑一声,略带几分调侃地说道:“你这是把我当免费的保镖了?” “不免费不免费……” 刀锋忙不迭地说道。 “不免费?那,刀所打算付我多少工资啊?” 三姐的语气益发戏谑了。 刀锋顿时就苦了脸:“姐,你知道我穷,但是啊,等这个事结束,我答应你,一定好好跟你商量一下,将来怎么合作赚钱的事。” 真以为哥们这个“神棍”是假的? 只要有了足够的本钱和关系网,以我朝前未来二三十年的眼光,分分钟告诉你怎么赚大钱。 “行,那我就等着了!” 第512章 周书记又害头疼了! 周晓霞这个案子,会引起什么样的连锁反应呢? 首先害头疼的就是周金沙。 周书记本来心情不错,正陪着省厅孙主任聊天说话呢。对于省公安厅将英模报告团巡回演讲的第四站放在岩门,周书记还是很满意的。 加上刀锋前不久在景西狠狠出了一次“风头”,景西地区岩书记亲自给他打电话,向他表示感谢,让周金沙面子十足。对刀锋的观感自然又大大改观。 老杨这个儿子虽然有时候比较二杆子,这业务能力却是杠杠的,时不时就能给他周书记一个“惊喜”。 虽然碍于刀锋的年龄和资历,短时间内大力提拔有些困难,但老周已经想好,至少可以让刀锋提前结束预备期,早日成为正式的党员。 这样一来,刀锋就可以名正言顺结合进秀溪县城关镇派出所党支部班子,正式成为党支部的一员,也算是进了“决策圈子”。 另外,还可以在县局给他挂个“技术职务”,比如刑侦大队副大队长之类。 兼任嘛。 级别是一样的,也不会有人说闲话。 到时候很多案子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交给他去办,让他多立功,将来时机合适,提拔起来就顺理成章了。 不料“噩耗”就从秀溪法院传来。 周晓霞当庭“举报”马天海害死了李武跟何修。 周书记的脑袋顿时就痛疼起来。 实话说,周金沙和马天海没啥深入交往。作为岩门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马天海肯定是拜访过他的,也有些人情往来,但也仅此而已。 周金沙在这些方面很注意,拒绝和马天海有太密切的牵扯。对马天海送过来的贵重礼物,原样退还,从来不收。 土特产之类的礼品,倒是收了,也无伤大雅。 每次马天海上门,周金沙也有所回赠,基本控制在正常人情往来的范畴之内。 可见老周的头脑一直都是很清醒的,知道有些东西碰不得。 马天海这种黑恶势力头目,你收了他的东西,将来极有可能要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所以,拿下马天海,对周金沙而言,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周金沙真正害头疼的是,这事造成的影响太大了。已经很难控制在岩门的范围内,势必会冲出岩门,走向“世界”。 每个掌权者都特别讨厌这种情况。 主动出击,将黑恶势力一网打尽,和被迫出手,感觉上能一样吗? 前者是十分功劳,后者可能连五分都不到。一个疏忽,还可能吃瓜落。 周金沙可以预料,省里大人物肯定会对此做出专门指示。 但他不能等。 你这么被动地等待上边的指示,工作的主观能动性如何体现? “孙主任,你看……” 接到汇报之后,周金沙照例跟孙主任客气了一句。 孙主任摆了摆手,苦笑着说道:“周书记,我没什么意见……” 孙主任也同样害头疼。 一个“普通”的全省巡回演讲,怎么就这么不“平静”? 走到哪都能“出事”! 早知这样,当初真不该把那个刀锋搞进“报告团”。 全都是他惹出来的。 上次在景西那边,算是“坏事”变好事,孙主任刚舒了口气,岩门这边又“出事”。就不知岩门这案子,还能不能顺利搞定。 好在有周金沙这个正主在,孙主任还有个转圜的余地。 很快,汇报会就在岩门宾馆大会议室召开。 周金沙,市检察院检察长江云辉,还有市中院院长自然是要到场的,此外,海凤鸣,葛平远,于惊雷等技术骨干也到了。 英模报告团的十位英模,当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他们没有参与周晓霞案的旁听也就罢了,既然参与了旁听,就没有将他们撇开的道理。 周晓霞案的侦办人老谭,小丁,徐玉儿也同样获准参会。 看得出来,小丁和徐玉儿都有几分兴奋。 他们都是新丁,刚刚接触刑侦工作不久,就遇到这么个大案子,兴奋些在所难免。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市局的主要领导。 “老于!” 中院院长向于春江示意。 他是本案审判长,自然由他进行汇报。 “是!” 于春江站起身来,向领导和英模们微微鞠躬致意。 “坐下,坐下讲吧!” 周金沙摆了摆手,温和地说道。 可以想见,这个案情汇报的时间不会太短,全程站着,也够辛苦的。身为政法委书记,周金沙对一线的同志还是比较体谅的。 “是,谢谢周书记。” 于春江依言坐下,打开面前的卷宗,开始汇报。 情知这个汇报会必不可免,于春江也做了比较充足的准备,直接就将庭审记录拿来拷贝了一份,再勾勒出重点,基本上就不会卡壳,更不会漏掉重要信息了。 足足四十分钟左右,于春江的汇报才算是告一段落。 “你是说,这个杀人案,其实是她们俩早就策划好的?” 公检法三位领导面面相觑,都露出了震惊之色。周金沙这三位,也算是经验丰富了,这些年,各种案件遇到不少,但这样的案子,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以杀人犯的身份进看守所,为的只是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绝妙的构想。 “是的,按照周晓霞的陈述,是这样。” “那,以你的经验来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这下就把于春江难住了,沉吟片刻,才说道:“周晓霞做最后陈述的时候,虽然情绪激动,但总体来看,思路是很清晰的,很明显不是临时起意……当然,是不是真话,那还得看证据。” 周金沙微微颔首,转向检察长和法院院长:“江检,唐院,你们两位什么意见?” 江云辉当即说道:“目前重点是重新组织专案组,彻底把这个案子查清楚!” 唐院长也说道:“我赞同江检的意见。” 周金沙点了点头。 江云辉说的是正理,问题在于,这个专案组应该怎么搞,也是很费思量的。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必须要切实掌控,尽可能将一切都握在自己手里,争取最大的主动权。 第513章 真能折腾啊…… 最后周金沙指定的专案组长是海凤鸣。 海局一脸淡定,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亚子。 反正这种事,他肯定是“躲不开”的。 葛平远,于惊雷都是专案组成员。 然后检察院那边,也派了一位副检察长带着几名检察员加入专案组。这个案子,已经经历两次庭审,检察院早已介入,所以这样的安排也算是非常的合情合理。 然后,周金沙望向孙主任,以商量的口吻说道:“孙主任,你看,报告团那边,是不是可以协调一下,暂时把刀锋抽出来……这个案子,最开始就是由他在办的。” 当时谁都没想到,如此简单的一个杀人案,会搞出这么多风波来。 小刀同志,你丫别想跑! 孙主任沉吟一下,说道:“周书记,原则上我是同意的,不过,我还得请示一下厅里的领导。” “当然当然,应该的应该的!” 孙主任也不耽搁,随即便走出会议室,打电话向曾克己汇报。 “真能折腾啊……” 电话那边,曾克己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满是感慨地说了这么一句。 孙主任深有同感。 估摸着等巡回演讲结束,自己的报告内容可丰富了。 “不过,厅长,这事还真的必须重视起来,当时在法庭旁听的人太多了,这样的新闻,是瞒不住的。” 孙主任低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嗯。” 对此,曾克己表示认同。 估摸着用不了多久,连省领导都会被惊动。 刀锋那个混账小子,他把英模报告团全都拉到秀溪去旁听,打的就是这个“闹大”的主意。 他单枪匹马对付不了马天海,还学会“以势压人”了! “对了,老孙,刀锋现在那么有号召力吗?” 曾克己略带三分好奇地问道。 在英模报告团,他不过就是个小字辈,资历最浅,立功最少,其他九位“前辈”,就那么好忽悠,一言不发陪着他“胡闹”? 孙主任苦笑道:“这小子懂战术,也不知他用的什么办法,把向光明给说服了!” 刀锋固然资历浅立功少,向光明可不是。 哪怕在整个英模报告团,向光明也是妥妥的“no.1”。只要他振臂一呼,其他八位英模,谁都不好拒绝他的号召。 何况这些英模一个个正气凛然,“为民除害”这种事,正是他们最喜欢做的。 “也好,秀溪这个事,总是要解决的!” 稍顷,曾克己说道,看得出来,曾厅长这回也是下定了决心。 正好借力打力。 “行吧,那就照周金沙的意思,把刀锋暂时抽出来。让他安心把这个案子破了再说。” “好的,厅长!” “老孙,你转告周金沙,重点是案子一定要搞扎实,要办成铁案!” 别人不清楚马天海在省里的关系网,曾克己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否则的话,马天海焉能在秀溪横行霸道那么多年? 现在既然已经到了短兵相接的程度,那就有进无退。 “好的,厅长,我一定转达你的指示!” 有了曾克己明白无误的指示,周金沙心里,多少踏实了几分。 看来,关键时刻,省厅领导还是有担当的。 专案组成立之后第一件事,并不是提审周晓霞,而是向市一看增加看守警力。专门从刑侦支队抽调了三名身强力壮的年轻刑警,进驻看守所。和看守所一起,保证周晓霞的人身安全。 同时,武警那边也增加了执勤的岗哨,在这个案子侦办期间,看守所一律实行双岗制。 如果在此期间,周晓霞在看守所出了事,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连周金沙都可能吃不了兜着走。 安排好这一切,海凤鸣亲自提审周晓霞。 尽管专案组这几位都耐心地看过庭审记录,海凤鸣还是一点不含糊,从头开始问起,让周晓霞将她在法庭上说过的那番话重新再复述了一遍。 两相对照,发现基本一致。 而且从周晓霞毫无迟滞的表述也能看得出来,这确实是早就藏在她心里的话,绝不是临时起意瞎编的。 “那好,周晓霞,你说你有齐燕的亲笔说明,还有录音带,放在哪里?” “放在谷记者手里!” 周晓霞答道。 “谷记者?谷可馨?” “对,就是她。” “她是李武大哥的女朋友,也是我的恩人,是我和齐燕姐最信任的人。她和我们一样,日日夜夜都想着要给李武大哥伸冤报仇!” 海凤鸣等人恍然大悟。 难怪第一次庭审的时候,会有那么多媒体人员到场,这一切全都是谷可馨主导的。作为《天南日报》的记者,她确实有这个号召力。 “那么,谷可馨是不是也参与了你们这个谋划?” “她没有。” 周晓霞的回答还是毫不犹豫。 “但是,我和齐燕姐商量好之后,都告诉她了。一开始她是反对的,她不忍心齐燕姐自杀……可是,齐燕姐已经下定了决心。她实在太难受了……反正也活不长,如果能给李武大哥伸冤报仇,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说着,周晓霞眼里又开始蓄满泪水。 “谷记者看我们已经下定了决心,最后才同意帮我们保管那些东西。” 这个话有些不尽不实。 从谷可馨后来的一连串表现来看,就算她一开始没有参与此事的谋划,但后来却百分之百深度介入了。 将她列为本案的当事人之一没有任何毛病。 “刀锋,你赶紧去找谷可馨,让她把那些东西都带过来……让她注意安全!” 刀锋笑了笑,说道:“用不着找,我估计她现在就在外边等着呢……” “你小子又知道了?你是神仙啊!” 海凤鸣眼珠子一瞪,呵斥道。 刀锋急忙起身往外跑。 事实证明,刀锋的猜测准确无比,他走出看守所中门,就见到了谷可馨,手里拿着一个用胶带缠绕得严严实实的纸盒。 见到刀锋出来,谷可馨上前两步,笑着将纸盒交到他手里。 “刀所,你要的东西都在这了。” 临了,又补上一句。 “干得真漂亮!” 第514章 晓霞,要好好活着,姐姐在天上看着你! “谷记者,恐怕你得在岩门待几天了。” 刀锋接过纸盒,斟酌着字句,说道。 “我知道。那两个傻孩子,还以为真能把我摘出去。” 谷可馨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笑,刀锋却看得出来,她的内心有着深切的痛苦。为李武,也为了齐燕和周晓霞。 刀锋安慰道:“想要打垮马天海那样的团伙,不是哪一个人能够做到的,需要很多人全力以赴。” “是的,有你这样的战友,有齐燕和晓霞这样的人,就证明,李武当初的坚持是值得的。这些人,这个世界,值得他用生命去守护!” 刀锋立正,郑重地给谷可馨行了一个军礼。 谷可馨鞠躬还礼。 “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好!” 谷可馨交给的刀锋的纸盒里,有一卷录音带,一个日记本,几张照片,还有厚厚一摞写满字的材料纸。字迹极其工整,是很标准的正楷,没有任何涂抹修改的痕迹。可见齐燕在写这份材料的时候,是何等的用心,何等的小心翼翼,生怕引起任何歧义。 在这份材料里,齐燕描述得清清楚楚,这一切,都是她策划的,以她为主,周晓霞是在她的一再要求下,才答应配合她。 大致意思,和周晓霞在庭审中交代的内容差不多。 齐燕在确诊肝癌晚期,知道自己已经活不过两个月的情况下,决定以生命“献祭”,设计出了这么一个“精妙计划”,将李武跟何修遇害的真相,公布于世。 日记本也是齐燕亲笔书写的日记,大约从两年前开始。 记录了这两年来,齐燕的心路历程。 其中包括她对李武失踪的怀疑和推测,也记录了李兵骚扰她的一些情况,更多的则是她和周晓霞的日常生活,她们俩情同姐妹的友谊。 描述了在日常生活中,周晓霞对她的诸多帮助和照顾。 从日记中也能看出来,齐燕在第一次得知自己可能已经患了癌症的时候,就有了这个想法,“献祭”自己,为李武伸冤报仇。 不过让专案组人员稍感遗憾的是,无论是材料还是日记中,齐燕都没有清楚地描述,李武与何修被埋在五号楼六号楼地基之下的信息,从何而来。 只是比较模糊地说,来自工友的私下告知。 这就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确实只是工地的私下传言,并无实证。 第二种可能,则是齐燕在保护那个给她消息的工友,不敢写出他的名字,怕他遭受报复。 对于专案组来说,当然是有明确来源最好。 这样他们接下来的工作就要好做得多了。 那几张照片,则是一些合影,大多数都是周晓霞和齐燕的合影,照片里,两个女孩亲密无间。另外一张,则是齐燕,周晓霞和李武的合影。 照片背后标注了时间,正是李武失踪前大约一个月左右拍摄的。 根据周晓霞的描述,那是她们最后一次见到李武,李武一次性给了还在上学的她三个月生活费,又请她和齐燕一起吃了饭。勉励她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好大学,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看到这张照片,周晓霞的眼泪又流淌下来。 看完日记和材料之后,专案组找来一个收录机,播放那份录音。 录音的内容,大致和材料描述的意思差不多,齐燕再一次明确这个“主意”是她想出来的,周晓霞主要是配合她。 看得出来,她在竭尽全力保护周晓霞。 因为周晓霞被当作杀人犯逮捕之后,生死难料。 哪怕有她亲笔书写的证明材料和亲口录音,也无法确保办案机关一定会采信。万一马天海手腕通天,每个办案人员都被他“搞定”,那周晓霞就死定了。 齐燕的声音低沉而舒缓,坚定之中带着淡淡的哀伤。 “晓霞,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我们都尽力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哪怕再难,都要努力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姐姐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姐姐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收录机里传来齐燕最后的声音,满怀关爱,也有着浓浓的留恋和不舍。 “姐姐……” 周晓霞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徐玉儿跟着一起哭。 目前,她是专案组唯一的女警察。 周金沙特批她这个户籍警进专案组。 一方面,她是本案最早的侦办人之一。另一方面,因为嫌犯是女性,按照规定,专案组里至少要安排一位女性办案人员。 专案组其他男同志,包括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海凤鸣在内,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两个女孩的哭声中,能够清楚地听到有人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海局,向领导汇报吧,把那两栋楼铲了,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稍顷,于惊雷沉声说道。 海凤鸣没有理他,等周晓霞稍微平静一点,才温和地问道:“周晓霞,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 周晓霞抹了一把眼泪,摇了摇头。 “周晓霞,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把那两栋楼推倒,却没有发现你们说的那个情况,那你的情况会非常不妙,你懂吗?” “作伪证,诬陷他人,是很严重的罪名。” “我知道!” “我相信一定会找到证据的,我们不能让李武大哥白死!” 周晓霞极其坚定地说道。 “那么,还有一个情况你也要清楚,哪怕我们找到了证据,你也不是无罪的。你们这么做,依旧是违法的,要承担一定的后果,你明白吗?” 海凤鸣很严肃地说道。 “我明白,妨碍司法公正嘛,我愿意承担这样的后果。” 看上去,周晓霞很清醒,对此事有可能造成的所有后果,她都有十分清楚的认知。 “好,那你先回监舍吧。好好休息,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在这里向你保证,这个案子,我们会一查到底。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会有一个明确的结论。” 海凤鸣的神色十分坚定。 周晓霞站起身来,向所有办案人员深深鞠了一躬。 第515章 拆还是不拆? 周晓霞被押回监舍,海凤鸣就在看守所审讯室召开专案组的第一次案情探讨会。 “大家什么意见,都说说吧。” “没啥好说的,我觉得直接把那两栋楼铲了,挖开地基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 于惊雷直截了当地说道。 他是海凤鸣的老部下,算得是海局的半个徒弟,说话也就很随意。 海凤鸣瞪了他一眼,哼道:“你说得倒是轻巧。万一把楼铲了,啥都没有,这个损失,你来承担啊?” “秀溪那个北郊工地我们都去过,那两栋一栋办公大楼,一栋宿舍楼,他们县里财政局。都已经基本封顶了,全部推倒重来,得费多少钱你算过吗?” 于惊雷嘿嘿一笑,说道:“现在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两条人命,其中一个还是我们的战友,正经八百的刑警,要是这样我们都不能下定决心,那以后谁还敢跟犯罪分子玩命?” “别胡说八道!” 海凤鸣开始害头疼。 技术宅就这样,说话直来直去,也不怕把领导噎死。 刀锋便在一旁当“和事佬”:“哥,我觉得海局的意思是,这楼肯定得铲,关键是,我们专案组不一定有这个权限。这事,得周书记和他们县里去沟通。” 海凤鸣又瞪了他一眼。 这小子,越来越狡猾了。 明明是你自己的意思,怎么就变成“海局”的意思了? 我说了要铲楼吗? 不过却也不好反驳。 想要知道真相,就必须铲楼。 楼一铲倒,那就是上百万的损失。 估摸着,这也是马天海他们当初决定把人埋在楼下的原因之一。 铲楼这样的决定,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比埋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更加“保险”些。 “你们都是这个意思吗?” 见其他人不吭声,海凤鸣追着问了一句。 所有人立马点头。 反正又不是自家的楼,铲就铲呗! “行,那我去向周书记汇报。” 海局也不犹豫了,站起身就往外走。 但是,海局找不到周书记了。 秘书告诉他,周书记被蔡书记叫去了办公室。 “老周啊,这个案子到底怎么回事啊?闹成这样?连省领导都惊动了!” 市委书记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一把手蔡书记端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有些恼火地说道,还轻轻敲了敲桌子。 可见蔡书记是真的生气了。 周金沙只好苦笑着答道:“蔡书记,是我没有掌控好,我检讨……” 这就是很成熟的回答。 其实吧,周书记冤不冤呢? 当然冤了。 比窦娥还冤。 我特么哪里知道,如此简单的一个杀人案,那几个女孩子能给整出这么一出“好戏”来?她们就是往大里闹,往死里闹! 但你再冤,也得先做检讨。 你分管的领域出了篓子,你还没错? 那是蔡书记错了? 在系统内,你敢这么想,是等着坐冷板凳退休吗? “行了,说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蔡书记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周金沙想了想,谨慎地说道:“从这个案子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能一查到底了。要不然,这个情况会持续发酵,到时候会更被动。” 好吧,老周就是在试探,想要知道蔡书记是否有别的指示。 谁也不知道马天海背后都有哪些人! “一查到底?那就是要把两栋楼给铲了?万一没找到尸体呢?秀溪的工作,你去做?” 蔡书记没好气地说道。 周金沙反倒放下心来。 看来,蔡书记不是马天海背后的人。否则的话,蔡书记反倒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 “蔡书记,我是这么想的,两栋楼确实很值钱,但和这个案子造成的影响比起来,我觉得还是值得试一试。” 至于蔡书记说的“后续工作”,老实说,周金沙还真没太在意。 不要说两栋楼,就算要把整个北郊工地全部推平,只要有那个必要,那也在所不惜。 怎么,秀溪不归岩门管啊? “老周,你给我交个实底,这种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周金沙突然又有几分警惕起来。 共事多年,他很了解,蔡书记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性格,现在这么迟疑,那只代表着一种可能性——有人给蔡书记施加压力了。 以蔡书记的身份地位,整个岩门都不可能有人能给他施加这样的压力,那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压力来自更上层。 连蔡书记都能感到压力巨大的人,他周金沙能不能顶得住呢? 但是,老周没有再将皮球踢回去,略一沉吟,脸上便露出坚毅之色。 “蔡书记,我认为,还是要查到底。这样,对方方面面都能有个交代。” 老周很清楚,要不要拆楼,这样的决定只能由自己做出。如果非要让蔡书记来扛,那就是不讲究。 没有让领导帮你背锅的道理。 再说了,把楼一拆,真相一目了然,办案方自然就掌握了主动。 发现了尸体,抓捕马天海。没发现尸体,枪毙周晓霞! 无论哪个结果,办案方都不会被指责。 相反,不拆楼,本案就始终没有令人信服的结论。哪怕判处周晓霞死刑,最终把她毙了,这个案子造成的影响,只会更加恶劣。 万一将来马天海被收拾,他自己招供了怎么办? 还不是得拆楼。 只不过到了那时候,他周金沙也摊上事了,一定会被当做马天海的“保护伞”来处理。 问题在于,他就不是那个“保护伞”,冤不冤? 蔡书记作为岩门的一把手,自然也是要承担连带责任的。 果然,蔡书记眼里闪过一抹赞赏之意,脸色也缓和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老周啊,案子是案子,别的是别的,不要顾虑太多。” 毫无疑问,蔡书记也早就把此事的前因后果都考虑清楚了,特意将他叫到自己办公室来,其实就是向他讨个实底——你小子和马天海牵扯有多深? 如果周金沙和马天海牵扯很深,那蔡书记也得仔细衡量利弊得失。 越是位高权重,越是要懂得平衡之道。 这是上位者的必修课。 并不是说,你处在那个一言九鼎的位置上,就可以完全忽视其他人的感受和切身利益。 “是,蔡书记,我明白了!” 第516章 刀锋,你小子就是故意的! 专案组全体成员精神振奋,士气高涨。 因为还没等海凤鸣汇报,周金沙直接就做了决定。 “走,去秀溪,铲楼!” 这一刻,周书记的形象无比的“高大上”,简直就是包青天转世,海青天重生。于惊雷,刘浪等脸皮厚的家伙甚至嘻嘻哈哈地围上去,大拍马屁。 问题在于,这几位拍马屁的功力实在太低,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套话,毫无新意,而且还很直白,一点都不含蓄。吵得周书记头都大了。 “哎哎哎,会说话不?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周书记不胜其烦,大怒呵斥。 几个家伙被训一顿,毫不在意,依旧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 “我跟你们说,你会说话就跟人家刀锋好好学习!” “啊?” 骤然间受到如此表扬,刀所也是一脸懵逼。 什么时候小刀同志在领导心目中也变成“油嘴滑舌”之徒了? “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老实交代,你到底是怎么忽悠英模报告团的,让他们都跟着你一起胡闹?” “哎呀,书记,瞧您这话说的,这怎么能叫胡闹呢?” 刀锋叫起撞天屈来。 “别跟我嬉皮笑脸,快老实交代。” 周金沙目光炯炯地盯住了他。 他确实很想搞清楚这一点。 这个案子之所以闹得这么大,无人敢“压”,关键在于英模报告团整体介入。对这些人的脾气,周金沙可是太了解了,真犟起来,他们敢“告御状”。直接把问题捅到部里去,甚至捅到更高层去都不是不可能。 十个普通民警向上边反映问题,能和十个英模相提并论吗? 况且,这是由天南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厅亲自组织的巡回演讲报告团,本身就意义重大。他们如果联名上书,所造成的影响,绝对远远超过十个英模单独上书反映情况。 一旦某位超级大人物震怒,亲自批示,雷霆万钧地压下来,谁能扛得住? 周金沙现在想要搞清楚的,就是这到底是刀锋一力促成,还是有其他更深层次的原因。 刀锋急忙说道:“书记,其实吧,就是我在和向光明同志一起喝酒的时候提了一嘴,他说这案子挺有意思,想要去听一听,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就答应下来。你也知道的,向光明在英模报告团的地位,他说要去,那其他人肯定也跟他一起去啊。” “就这么简单?” 周金沙盯着他,反问了一句。 “就这么简单,我绝对没有欺骗领导!” 刀锋急忙竖起手掌,赌咒发誓。 周金沙这才轻轻舒了口气。从刀锋的神情来判断,他认为应该是真实情况。 说到底,还是刀锋这家伙想出来的“鬼主意”。 “那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觉得这案子有问题?” “这个……是的!” 刀锋也不否认。 “说说你的理由。” 其他人也齐刷刷地竖起了耳朵。 他们确实都挺好奇的。 “理由很简单,因为我在调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证明,周晓霞和齐燕的关系一直很好,她们是案发前一个月,才突然开始吵架的。我怀疑,她们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齐燕的母亲也向我证明了这一点,说她俩的关系比亲姐妹还亲,齐燕绝不会因为周晓霞用了她的化妆品就恶毒地骂人,周晓霞也不应该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杀人。” “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北郊工地的鬼哭。虽然我还没有来得及问周晓霞,这一切是不是她精心布置的,但每次鬼哭之后都死人,本身就够奇怪的。我怀疑,鬼哭本就是人为的,她们本来想要以此来吸引更多人的关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晓霞的表现太镇定了,完全不像是她这种年龄的小女孩该有的心理素质。而且她拒绝经验丰富的律师为她辩护,反倒选择了年轻的于方成,好像生怕自己不会被判死刑……” “她为什么一定要判死刑?” 一旁的徐玉儿忍不住问道,话一出口,又急忙吐了吐舌头,有点不安地看了周金沙一眼。 毕竟她和周金沙一点不熟,对她来说,周金沙造成的压迫感太强了。 这么大领导面前,怎能随意插话? 好在周金沙并没有责备她,同样很关注地看着刀锋,等他解释。 “只有判死刑,她当庭翻供,才能造成足够巨大的反转冲击,让这个案子把大家的好奇心都吊起来。” “第一次听审,参与旁听的记者,足足有十七位。这些人是有能力掀起舆论风暴的。” 也就是在九十年代,才需要发动这么多记着来参与,这要是搁在后世互联网时代,一个短视频就能火遍全国。 周金沙眉头蹙了起来,很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关键点:“既然你有所怀疑,你就没有询问周晓霞吗?” 你任由这个案子走到今天这“不可收拾”的地步! 事到如今,刀锋也没啥好隐瞒的了,只能老老实实地承认:“书记,我和她一样,希望能把那两栋楼给铲了!” “李武是我们的战友,他不能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永远被人埋在水泥地下!” 此言一出,屋子里瞬间陷入沉默。 稍顷,刘浪大声说道:“刀锋说得对,我们的战友不能这么死得不明不白!” 周金沙狠狠瞪他一眼,喝道:“嚷嚷什么?就你们几个主持正义?别人都是坏家伙!” 刘浪顿时搔了搔头,嘿嘿地笑了起来,一副痞赖的样子,相当讨人嫌。 “刀锋,你小子什么时候能学会相信你的领导?” 周金沙随即转向刀锋,恨恨地说道。 刀锋急忙说道:“相信相信,我什么时候都无条件相信领导……书记,我这不也是为领导着想吗?” 周金沙再次眼珠子一瞪,就要开训,仔细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这案子不闹到这一步,他周金沙也好,甚至蔡书记也好,真能下定决心铲楼? 说起来,刀锋这小子还真是为领导排忧解难呢。 就是用的方法太过自以为是。 不过年轻人嘛,经验不足,倒也可以理解。 “都愣着干嘛,赶紧准备去!” 第517章 战时防御? 专案组赶到秀溪的时候,信心满满。 有市委蔡书记的指示,有市委政法委书记亲自带队,这事还不是坛子里抓王八——十拿九稳? 但事实证明,他们过于乐观了。 在秀溪,专案组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一方面是来自官方的阻力,另一方面,则是来自工地的阻力。 这两种阻力的表现方式,截然不同。 工地那边,是完完全全的暴力抗法,上百名身强体壮的建筑工人被组织起来,成立了所谓的“护卫队”,禁止一切外人进入北郊工地。 从组织度来看,明显是有行家在背后支招,完全不是乌合之众,刀锋他们甚至在这群建筑工人身上看到了“军队”的影子。 首先,原本有缺口的围墙,已经修补完毕,所有缺口全部被堵住,一共只留下两个出入口,正门与后门。 从修补的痕迹也能看得出来,是强行赶工的结果,被临时堵上的缺口处,灰浆都尚未干透。显然是刚补上没多久。 这一点,倒是完全能够理解。 以马天海的财雄势大,他完全可以做到。 其二,“护卫队”在围墙内设立了六处制高点。是用脚手架临时搭建起来的“了望塔”,每个“了望塔”上都安排了至少四个人守卫。手里持着钢筋,棍棒,砍刀等武器。甚至还有自制的弓箭和猎枪。 其三,两个大门口至少都设置了三层以上的阻拦障碍物。最外边一层木制“拒马”,尖刺对外。不要说血肉之躯撞上去百分之百一排大血窟窿,就算是轻型机动车撞上去,结果都好不到哪里去。 第二层是钢制栅栏。虽然没有尖刺,但极其沉重,需要好几个人才能挪动。 第三层还是木制“拒马”,将整个大门成半圆形包裹起来。 每处门口至少有十个人手持武器看守。 另外,还安排了车辆在工地巡逻,同样是武装到牙齿的“护卫队员”。 一切都井井有条,纹丝不乱。 刀锋带着几个民警远远看着,没有硬闯。 原本,周金沙是安排他过来“接管”工地的,然后就见到了这一幕。 意料之中的事。 马天海要是肯那么轻易服输,那才叫有鬼了。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刀警官不但不气恼,反倒兴高采烈地拿起手机,就给周金沙打电话汇报。 “好,很好!” 电话那边,周金沙也是连声叫好。 如果说,在决定铲楼之前,周金沙其实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那现在,基本可以放心了。 五号楼六号楼地下是不是埋着受害人的尸骨,马天海本人应该是最清楚的。 如果没那么回事,他抗拒什么? 真把楼给铲了,也用不着他马天海赔钱,这是秀溪县政府该考虑的问题。 “刀锋,陈高已经回你们城关所了,你马上回去跟他商量一下,组织力量,看住他们,别让他们搞破坏!” 随即,周金沙又吩咐道。 原本,陈高已经被安排进县党校学习,现在周金沙一道命令,又把陈高给弄了回来。 何阗想要扶正的愿望,算是彻底落空了。 “太好了,书记英明!我这就回去!” 刀锋乐呵呵地答应一声。 挂断电话,刀锋正准备原地掉头,却只见工地大门保安室的小门打开,一群人涌了出来,当先一人,身穿灰色短袖衬衣,胸口大敞开,浑身乱抖,不时往后甩一下三七式分头,派头十足的样子。 可不正是“老朋友”雕哥吗? “姓刀的,你特么有种就冲这来!” 雕哥远远的就站住了,身边簇拥着一群马仔打手,其中好几位都算是刀警官的“老熟人”,在吴家镇的时候,差点连屎都给打出来。 经过两个月的治疗,现在居然又能耀武扬威地站在刀警官面前了。 刀锋就笑了。 “马总,我以前只觉得你蠢,但是真没想到,你这么蠢!” “你特么的……” 马总顿时就被憋住了。 你特么说我战斗力渣,我忍了,毕竟真打不过你。怎么现在还搞人身攻击了?拿我智商说事? 老子怎么就蠢了!!! “马总,说你蠢你还别不服气,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马天海海哥应该已经跑路了吧?海哥才是明白人,把你这个傻的留下来顶包。” “卧槽,你特么的,谁说海哥跑路了?” 雕哥暴跳如雷。 这位是真的死忠粉,任谁都不能说五哥的半句坏话。 “他没跑路?那你告诉我,他去哪了?” “当然是去省……卧槽,你特么的王八蛋敢套我的话?” 说起来,雕哥也不是蠢到无可救药,关键时刻,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怎么,这时候才想起去省里找关系?迟了!” 刀锋哈哈大笑。 碾压这种人的智商,真是胜之不武啊。 不过已经可以证实,马天海在省里确实有关系。 “我跟你说,马天鹰,你别犯傻了,马天海不会再回来的。他骗你说去省里找关系,其实自己早就已经跑路了。留下你当这个替死鬼。我劝你还是早点自首吧,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要不然,你的麻烦会很大!” “卧槽尼玛,你特么敢过来吗?” 雕哥气得脖子上青筋都快爆炸了。 “你特么敢过来,老子就捅死你!” 跟在他身边的马仔们便一个个亮出兵器,朝着刀锋竖起中指,神态极度嚣张。 “你特么看到了吧,老子别的没有,就是兄弟多!” “老子要杀你全家!” “老子要把你爹,把你妈,把你老婆一个个都砍死!” 刀锋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慢慢往上翘起一个弧度,淡淡说道:“马天鹰,记住你今天说的这番话。我虽然知道你是在吹牛逼,但我当真了。”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在你行动之前,我会把你的四条腿全都打断,连一条完整的骨头都不给你留下。我保证你的每条腿都会断成好几截。” “就像你那个废物堂哥马三木一样!” “你给我记住了,我说的每个字都算数!” 第518章 真正的阻力 但是,相对来说,工地这里的阻力,远不如秀溪县“高层”的阻力。 工地这边哪怕组织再多人手,准备再充分,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犬,不堪一击。 一旦领导们形成共识,马天海他们不配合的话,调动荷枪实弹的武警部队,一个冲锋就能把“护卫队”的防线彻底打垮。 装甲车了解一下? 周金沙派刀锋前往工地控制局面,自己带着海凤鸣,江云辉,中院唐院长等人,直奔秀溪县委大院,找陈书记和马红粱等人商量。 小会议室内,陈书记表情为难地望向马红粱。 此时此刻,这位一把手的“窘迫处境”昭示无遗。 马红粱的强势,在秀溪县人所共知,前后几任县委书记,都被他“压”得够呛。倒不是说一把手们真那么“弱”,关键马红粱在秀溪经营了几十年,老马家又是秀溪第一大姓,各种关系盘根错节,所谓的“家族势力”错综复杂,不依靠马红粱的话,许多正常的工作都无法开展。 秀溪有一句传言:没有马县长同意,任何人的政令都出不了县委大院。 不过马红粱如此强势,对他自己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以他的资历,老早就该提拔的了,就算不提拔,最起码应该“扶正”,成为秀溪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但这么多年来,这一步就是死活迈不过去。 估摸着上级领导对他也不是没有看法的,始终压着他不让他更进一步,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警告”。 只是,这种“警告”的效果并不明显。 如果搁在前些年,马红粱还相对年轻的时候,或许还有更进一步的心思。现如今临近退休,老马往上的心思也早就淡了,做好了在秀溪“终老”的思想准备。 没了上进的想法,马红粱的作风更加霸道。 几乎公然以“一把手”自居。 现在,面对周金沙这位市委领导,还有江检唐院这两位检察院和法院的一把手,马红粱都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周书记,不要怪我老头子说话直接啊,两栋楼,上百万的价值,说拆就拆?就因为一个犯罪分子的狡辩?” “证据呢?她有什么证据?” 马红粱板着脸,声音低沉地质问道。 一点都不客气。 “那可是我们县里财政局的集资房,财政局的干部职工都自掏腰包的,说拆就拆了,谁来承担这个责任?谁给他们一个交代?” “我先在这里表个态,我们秀溪是个穷地方,财政一向很紧张,我们是赔不起这个钱的。” 周金沙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倒不是说马红粱说的这番话毫无道理,相反,站在“局外人”的立场上,恐怕有不少人是认同的。 九十年代,一百万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比后世的一个亿还要硬邦。 就因为“杀人犯”在法庭上的一句“狡辩”,“咔咔”就把两栋新楼房给推了,确实有些“草率”。 周金沙不爽的是马红粱这个态度。 知道你马红粱资格老,但和我周金沙有什么关系? 我从来都没在秀溪县工作过,更没和你马红粱共过事,你什么时候都不曾是我的上级领导,在我面前摆什么架子? 我好歹是个市委常委,正经的市委主要领导之一好吗? 就算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也请你端正态度,好好说话! “马县长,人命关天,何况还事关一位失踪的在职警察,这不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 周金沙板着脸不吭声,江云辉开口说道。 级别上,江云辉,唐院长,周金沙都是一样的,副厅级。但实际上,周金沙算是他俩的领导。毕竟他和唐院长都挂着岩门市政法委副书记的头衔。 周金沙作为此番“拆楼行动”的最高负责人,确实不合适一上来就赤膊上阵,冲到第一线和马红粱“互怼”,一旦僵住,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那就只有他和唐院长出马了。 其他人,除了市局副局长海凤鸣之外,也没这个资格能让马红粱正眼看一下。 说出来的话没啥分量,马红粱理都不会理的。 “江检,大道理我们都懂。我就想问一句,这个楼推倒了,谁来负责?谁出钱重建?” 马红粱瞥他一眼,淡淡反问道。 江云辉也被憋住了。 这可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检察院要是资金富裕,江检这个暴脾气,还真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吼一声“我负责”! 问题是,没钱啊…… 于惊雷再也忍耐不得,在一旁插口说道:“马县长,照这么说,犯罪分子杀了人,只要把尸体往大楼下边一埋,就万事大吉了,一万年也不要想破案?” 马红粱嗤地一声冷笑,瞥他一眼,随即转过头,理都不理。 你小子谁啊? 你够那个资格跟我说话吗? 我马红粱但凡多看你一眼,都算是我输! 马县长就是这么傲气的。 于惊雷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 也就是周金沙,江云辉,唐院长这些领导都在,换一个地方,哪怕明知对方是秀溪县县长,于惊雷也要剥下他一层脸皮来。 气死惊雷哥了…… 唐院长蹙眉说道:“马县长,小于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个案子,现在闹的影响太大了,没有一个明确的结论,恐怕是交代不过去的。” 岩门政法系统三驾马车,唐院长年纪最大,脾气也最温和,资历同样很老。曾经担任过某县的县委书记。 对这位资历不比自己浅的中院院长,马红粱倒是还保持着几分客气,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唐院长,不是我老马不讲道理,故意跟领导们对着干。实在这个事情就是这样的,那个杀人犯,是叫什么周晓霞吧?她是什么人啊?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杀了人,又不想死,在法庭上胡说八道,这种话也能作数的?” “证据呢?” “她有什么证据?” “如果她说,有人杀了人,埋在你们中院的审判大厅下边,是不是也要把审判大厅推倒?” “我们都是当领导的,实际问题就得实际对待,能这么蛮干吗?” 第519章 周书记的战斗宣言 唐院长也被怼得没话说。 但仔细一想,马红粱这个话也不是纯粹的胡搅蛮缠。 换位思考一下,让他把中院的审判大厅推了,只为了寻找一具未必存在的尸体,他恐怕也得犹豫老半天。 因为马红粱说到了一个关键点:没有证据! 周晓霞没有拿出可靠的证据来。 所以马红粱说她为了活命,胡说八道,也没人能说他错了。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周金沙脸上,等他做决定。 一百万,固然是个很大的数目,但周金沙真要是一咬牙,也还是能扛得住的。偌大一个岩门市,堂堂市委政法委书记,还能被一百万难住? 马红粱现在咬定两点:第一没证据,第二谁负责。 只要能解决掉这个“谁负责”的问题,有没有证据都关系不大。 老子就是有钱,就是要推倒那两栋楼玩玩,怎么,不服气啊? 当然了,以周书记的智慧,他不太可能如此蛮干,那也太不能体现市委领导的水平了。 那么要解决这个问题,又不想掏钱,在系统内,用什么样的办法才是最正确的呢? 周金沙的办法很简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直接撇开了马红粱,对陈书记说道:“陈书记,这是大事,召开县委常委会吧,大家一起讨论一下。” “好的,周书记!” 陈书记似乎一直都在等这句话,马红粱都没来得及开口,他就一口答应下来。 马红粱又是一声冷哼,却也没有开口阻拦。 一方面,他找不到阻拦的理由。 召开县委常委会,是陈书记这个一把手应有的权力,只要他认为有必要,就可以召开。更何况现在还有市委领导明白无误的指示。 马红粱如果连这也要“捣乱”的话,周金沙和陈书记一状告到市里,蔡书记当场就能打电话叫他老马去市里“喝茶”。 场面上的基本规则,还是必须要遵守的。 另一方面,马红粱知道周金沙提议召开常委会的原因,就是想要“弱化”他马红粱的作用。 现在是小范围协商,马红粱几乎是一个人“单挑”市里公检法三家领导,陈书记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周金沙他们想要“以职压人”都不行,马红粱根本不买账。 然而常委会一开,如果最终投票表决的话,规矩是一人一票,每一票都是同等权重。马红粱再强势,他也只能投一票。 最后拍板的权力,理论上还在陈书记这位一把手的手里。 只要大多数县委常委都同意“铲楼”,马红粱是拦不住的。 但马红粱不怕。 他相信自己在秀溪的“权威”,召开常委会,大家也得看他的脸色行事。我马红粱不表态,我看你们谁敢投赞成票。 在这种稍显“诡异”的气氛下,县委常委会召集了起来。 会议室的气氛,从一开始就显得非常紧张。 大家显然都已经知道了这个常委会的议题。 陈书记也不客套,上来就直奔主题,直接说明了相关情况。然后请周书记作指示。 周金沙端正坐姿,很严肃地说道:“同志们,这是一个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人命关天,由不得我们迟疑观望。” “同志们,我多说几句吧。” “这些年来,秀溪的治安情况,一直是比较严峻的,这一点,我相信大家都有所察觉吧?我当这个政法委书记三年,收到的各类举报信,和秀溪有关的最多。” “一直以来,我都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秀溪的治安情况,始终都没办法得到根本性的扭转?” “那就是因为,我们的决心不够!” “我们总是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为自己的困难考虑得太多,为人民群众考虑得太少。在这里,我也向大家做个检讨。秀溪的治安情况总是不见好转,我这个市委政法委书记,是有责任的。” “甚至李武同志那样的优秀警察足足失踪了两年多时间,我们都一直没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 “所以我今天过来,就是要告诉大家,这个案子,我们会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要一查到底。要彻底搞清楚!” “既然李武同志有可能已经遇害,有可能被埋在那两栋楼下,那没说的,那两栋楼一定要推倒。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至于有可能造成的经济损失,我们可以承受,也必须承受。” “人命关天,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 “那两栋楼推倒之后,如果将来要重建,资金怎么来?我认为,这不是大问题。我在这里表个态,市里可以解决一部分,到时候,没收犯罪分子的非法所得,也能解决一部分。”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凝。 周书记这是意有所指啊。 真要是在两栋楼下找到了李武的遗骸,那头一个跑不掉的是谁? 还用问吗? 当然是承建北郊工地的马天海和他的建筑公司。 没收马天海的非法所得? 嘿嘿,那可就不是小数目了,不要说重建两栋楼,就算重建整个北郊工地,恐怕都不会缺钱。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什么呢? 周金沙接下来,益发语重心长地说道:“同志们啊,要擦亮眼睛,提高警惕。不要被犯罪分子蒙蔽了双眼。隐藏得再好的犯罪分子,关系网再庞大的犯罪分子,也终究是逃不过法律制裁的。” “我希望,个别人不要再抱着侥幸心理,不要以为这一次还能蒙混过关。”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不可能!” “省里领导已经在亲自关注这个案子,我来秀溪之前,市委蔡书记亲自找我谈过话,让我必须把这个案子一查到底,搞个水落石出。谁阻拦,谁就承担责任。” “同志们,到了该做抉择的时候了,大家都要好好考虑清楚。” “尤其是个别人,更要考虑清楚,抓紧最后的机会自救。” “千万不要一误再误!” 周金沙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更加严肃。 个别人更是脸色铁青。 第520章 全票通过 马红粱本来还想要说上几句,不料还没等他开口,陈书记已经“快刀斩乱麻”,周金沙话音刚落,他便马上接口说道:“同志们,情况紧急,时间不等人,今天这个会就不展开讨论了,大家直接表决吧,同意拆楼的,请举手!” 说着,陈书记第一个举起手。 周金沙,江云辉,唐院长乃至海凤鸣,都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原本,他们四位并不属于秀溪县常委会成员,是无权参与表决的。问题是,在这样的场合,谁会挑他们的理? 陈书记固然不会,连马红粱都不好公然跳出来。 刚才小范围讨论的时候,什么话都可以说,但在这个会上,公然挑起争端,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撇开组织纪律不说,马红粱也得考虑清楚,同时得罪市里公检法三家的一把手,后果有多严重。 周金沙等人之所以带头举手,就是要形成巨大的压力,先声夺人。 现在,县委一把手,市里公检法三家一把手,都是“统一战线”,你们何去何从,可一定要想清楚了。 现在不举手,投反对票,那就是摆明跟马红粱走到底,摆明要彻底得罪周金沙江云辉唐院长等人,更要命的是,摆明和马天海团伙有切割不掉的牵扯。 一旦把楼铲掉,真找到了李武跟何修的尸体,马天海注定是要倒霉的。 到时候,这个秋后算账,希望你也能顶得住! 那可不是能不能保住现有职务的问题,而是要不要去坐牢,要坐多久的问题。 身败名裂,就在眼前。 陆天雄是紧随陈书记之后,县委常委之中第一个举手的。 紧接着,又有人跟着举手。 这玩意吧,只要有人带头,接下来,其实都不用过脑子,事实上,也没那么多时间给你仔细权衡。 周金沙,陈书记等人睁大眼睛瞪着呢! 你但凡动作慢点,多迟疑犹豫几秒钟,都可能被人拿小本本记下来。 一只只胳膊相继举了起来。 马红粱尚未想好“对策”,就惊恐地发现,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举手了,除了他之外。 这就是规矩的力量! 直到这时候,马红粱才意识到,自己掉坑里了。 掉进了周金沙精心设计的“陷阱”。 周金沙明知秀溪是他马红粱的“主场”,却毫不犹豫要求召开县委常委会,就是想要利用规则的力量来打败他。 堂堂正正的“以势压人”,明白无误地告诉大家,老子这次过来,就是要收拾马天海团伙的,凡是和马天海团伙牵扯很深的人,都有可能被秋后算账。 连带的,秀溪县场面上大洗牌也是必不可免。 现在,我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可以重新选择“站队”。但这也是最后的机会,这个机会抓不住,那不好意思,你的路走窄了! 接下来的清理,随时有可能落在你头上。 到时候,马红粱有很大的概率自身难保,就不要指望他还能“罩着”你。 都到了这一步,该如何选择,还用问吗? 哪怕真和马天海牵扯极深的人,眼见无可抗拒,当此之时,也只能“幡然悔悟”,希望能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将来,周金沙或许会看在今天主动举手的份上,多多少少手下留情。 事已至此,马红粱果断放弃“抵抗”,也跟着举起手来。 周金沙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望了身边的陈书记一眼。 陈书记会意,当即说道:“很好,本次表决,全票通过。那么,我宣布,县里成立专案指挥部,由我来挂帅,全体县委常委,都是专案指挥部的成员。我们这个专案指挥部,直接接受金沙书记的指挥,由金沙书记统一安排,统一筹划,统一行动。” “大家必须全力支持,绝不能拖后腿。” 众人纷纷点头。 看得出来,陈书记颇有几分兴奋,大有“报仇雪恨”,“志得意满”之态。 被马红粱压了那么久,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候。 等拿下马天海团伙,秀溪的“生态”必定会有一个很大的改变,到那时候,他老陈才算是秀溪县真正意义上的一把手。 再没人敢对他阳奉阴违了。 一念及此,陈书记就觉得精神振奋,意气风发。 “金沙书记,请您指示!” 不知不觉间,陈书记对周金沙的称呼就已经改变,变得非常的亲近。毫无疑问,陈书记这是在向周金沙“表态”。 周金沙摆了摆手,笑哈哈地说道:“指示谈不上,有几点情况要向大家通报一下。” “第一,蔡书记对这个案子的态度非常明确,就是要一查到底。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都要坚决排除,必须要搞个水落石出。” 好吧,蔡书记是不是说过这番话,现在已经无人会去较真,只能当真的来听。 “第二,我和江检,唐院都已经统一了思想,坚决拥护蔡书记的决定,坚决贯彻落实蔡书记的指示精神。” “第三,武警支队已经派出机动中队,正全副武装向秀溪这边赶来。大家应该知道,机动中队和其他中队不一样,是齐装满员的,武器装备也是最先进的,战斗力极强。” “我已经接到刀锋的汇报,说北郊工地的工人已经被组织起来,设置了路障,还有了望塔,至少上百工人分发了各种武器,除了棍棒刀子之外,甚至还有猎枪,弓箭这样的远程武器。” “这说明什么呀?” “这说明,有人心虚了,害怕我们调查。” “马天海,他心中有鬼!” 周金沙也不客气了,直接就点名。 “他要是心中没鬼,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公然和政法机关对抗,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就叫做贼心虚,欲盖弥彰。” “他越是这么干,就越是证明,这个案子有深入调查的必要性!” “周书记,万一,马天海他们,毁灭证据怎么办?” 趁着周金沙略微停顿的当口,陆天雄担忧地问道。 周金沙冷笑一声,说道:“老陆,不要担心,要推倒一栋楼,再把地基挖空,没那么容易。他马天海,没这个时间了!” “我马上就要发起总攻!” 第521章 总攻开始 周金沙说到做到。 次日一早,就对北郊工地发动了总攻。 之所以等到第二天,是有一些必要的准备工作要做。 比如等待武警机动中队到位,比如就地组织秀溪县的本地力量。经过县委常委会议决议,陆天雄和海凤鸣进驻县公安局,由陆天雄暂时全盘领导县公安局的工作,海凤鸣和葛成林协助。 等于直接就把葛成林的县公安局长职务暂时“解除”了。 到了这种时刻,和马红粱关系很近的葛成林,毫无疑问已经不能够获得周金沙和陈书记的完全信任。 论级别,海凤鸣比陆天雄更高。 陆天雄是副处级,而海凤鸣是正处级,还是市局副局长。 但这里毕竟是秀溪,陆天雄是秀溪的政法委书记,在秀溪工作了两年多时间,他比海凤鸣更加熟悉县公安局的情况,由他抓总,比海凤鸣更加合适。 而且秀溪县公安局也不是铁板一块,二把手政委吴秀峰,明显是向陆天雄靠拢的。 上午九点多,太阳当空,一支数百人全副武装的队伍,便将北郊工地包围了起来。 马天鹰设置在各个路口的“哨卡”和路障,几乎毫无抵抗,立即就被碾压成齑粉。 这些哨卡和路障,加起来也不过二十来个人,其中“死忠分子”,也就是马天海马天鹰的铁杆马仔,更是不超过十人。 面对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拿什么抵抗? 说是包围,其实主要还是针对两个入口。 周金沙将“重兵”摆在这两个方向。 对于漫长的工地围墙和几个了望塔,采取的是远程监视的手段,只要里边的人不越墙逃跑,公安人员就不予理会。 两台威猛的铲车,轰隆隆地开在最前边。 武警机动中队确实装备了轻型装甲车,但周金沙认为,暂时还没必要出动这样的大杀器。 北郊工地的所谓“护卫队”,只是一帮临时组织起来的建筑工人罢了,要说他们对马天海马天鹰有什么忠心,那是扯淡,无非就是多给了些钱。 面对大军压境,这些人不可能有什么抵抗到底的心思。 就算是马天海马天鹰手下那些个马仔,只怕大多数也都存了情况不对,抬腿就跑的心思。真正的“死硬派”,不会超过三十人。 出动军用装甲车去对付他们,那是欺负人。 经过临时改装,特别加固的铲车足够了,关键待会铲楼的时候,这些大家伙也能派上用场,一点都不浪费。 当然,在武力进攻之前,周金沙还是要安排人做一番思想工作的。 这是标准流程。 尽量劝散“不明真相”的群众。 被选中出面做思想工作的正是陆天雄。 他的职务是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他就代表着县里。而且他是秀溪本地人,尽管大多数时间都在外边工作,但一口乡音是做不了假的。 本地群众一般来说,对本地官员还是更加信任一些。 觉得这样的官员要为自己的名声和家里人着想,做事多多少少会留有余地。 最重要的是,他是周金沙完全能够信得过的人。 这两年,他的处境基本和陈书记差不多。 陈书记是被马红粱挤兑得够呛,而他则是被葛成林挤兑得够呛。 收拾马天海团伙,对陆天雄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必定全力以赴。 而陆天雄也不负重托,在几名警察的簇拥之下,拿着喇叭,站在铲车上,对着北郊工地的“护卫队”就是一顿输出。 告诫他们,要认清形势,不要糊里糊涂就被人当枪使了。 为了几百块钱给犯罪分子卖命,一点不值得。 “现在,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放下武器,马上出来,接受安排。” “放心,我们知道你们都是手蒙蔽的,你们本身,并不是犯罪分子,也不是黑恶势力分子,你们是普通的建筑工人。” “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服从安排,工地老板欠你们的工资,由政府负责,一分钱不少,全都发给你们。” 陆天雄对着电喇叭,大声叫喊。 “你们记住了,只要现在走出来,不管是谁,我们都不抓,也不打不骂。没有携带武器的,马上就可以回家。不愿意回家的,政府安排你们住宾馆,负责你们的一日三餐。” “但是……” “如果死不悔改,顽抗到底,那就是死路一条。” “你们看清楚了,你们面对的,是全副武装的人民警察和武警指战员。我们已经得到了市里领导和县里领导的命令,凡是敢暴力抗法,妨碍公安人员执行公务的,一律按照现行犯罪分子来处理,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工友们,子弹不长眼精。万一被打死了,那就是活该!” “又不是你们自己的事,你们说,冤不冤?” 一番话喊下来,工地围墙之内,明显出现了骚动。 实话说,一直以来,大多数工友在工地的日子过得很一般,马天海固然没有刻意卡扣他们,奈何李兵这个家伙贪得无厌。 克扣伙食不说,动不动还要罚款什么的,不少工友早已满腹怨气。 以前只是畏惧马天海的手段,都敢怒不敢言。 现在看这个架势,政府是下定决心要收拾马天海了,那还帮他卖命干什么? 刚才这位县里领导说得对,这要是一打起来,万一被一枪崩了,冤不冤? 片刻之后,就有两名工友丢掉手里的钢钎,从门卫室冲出来,一边跑一边喊:“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我们接受政府安排……” 陆天雄和不远处的指挥部领导,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只要有人带头就好。 接下来,肯定会形成连锁反应。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低估了马天海团伙成员,尤其是低估了马天鹰的凶残程度。 只听得办公大楼的二楼上突然一声枪响。 正在奔跑的一名工友“哎呀”一声,扑倒在地,不知生死。 另一名吓得浑身一哆嗦,“噗通”跪倒在地,双手抱着脑袋,只是个抖。 “特么的,都给老子听着,谁敢投降,老子就毙了他!” 二楼窗户打开,露出马天鹰半个身子,扯开破锣嗓子就是一阵叫嚣。 局势骤然变得无比紧张。 第522章 正面佯攻,侧面突破! “罗参谋长,狙击手能击毙他吗?” 现场最高指挥周金沙勃然大怒,铁青着脸转向身边一位中校武警军官,问道。 这位就是岩门武警支队参谋长,也是此番武警增援部队的最高指挥员。 见犯罪分子如此嚣张,罗参谋长自然也是极为愤怒,不过还是实事求是地说道:“周书记,这个工地地势特殊,附近没有制高点,狙击阵位离得比较远,犯罪分子又躲在楼内,狙击手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不要求百分之百的把握,但必须要对犯罪分子形成震慑。” 周金沙断然说道。 “太嚣张了!” 以前,周金沙只是在各种报告和举报信里感受秀溪黑恶势力犯罪团伙的嚣张,这次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连他都没想到马天海团伙已经猖狂到了如此地步。 面对警察和武警部队大军压境,竟然还敢先行开枪。 简直岂有此理! 不把这个嚣张气焰打下去,难消周书记心中之恨! “周书记,现场还有一些群众……” 罗参谋长低声提醒了一句。 周金沙冷冷说道:“机会已经给他们了,如果他们继续执迷不悟,跟着犯罪分子一条道走到黑,那他们就不是无辜的。” 罗参谋长轻轻点头。 这么大的行动,想要做到完全甄别,百分之百确保不误伤,难度是很大的。 作为指挥员,他自己也好,周金沙也好,都不可能随便下达指令,还没开始进攻就先捆住指战员们的手脚。 “准备强攻吧,说说你的方案。” 如果是公安单方面行动,那周金沙就会自己亲自指挥,但有武警配合行动,周金沙还是愿意先咨询一下专业人士的意见。 罗参谋长毫不犹豫,成竹在胸地说道:“周书记,我的意见是,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派精锐小分队,侧面突破。” “这个围墙我看了,不少地方是临时补起来的,灰浆都没干透,并不牢固。甚至都不需要使用什么工具,直接就能推倒。” “围墙那么长,他们顾不过来的。” “只要我们的部队一冲进去,他们自己就会乱了。真正比较难啃的,我估计,只有那栋办公大楼。” “但是,只要把他们包围在里边,问题就不大了。有的是时间慢慢啃下来。” 周金沙和其他领导深以为然。 “好,就是这么打。派装甲车上,正面佯攻,精锐小分队侧面突破。” “罗参谋长,现场指挥就交给你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罗参谋长也不含糊,举手敬礼。 很快,前出“劝降”的吴秀峰等人就奉命撤了回来。 两台铲车“轰隆隆”地开下了路基,冲进已经荒废的稻田之中。向着一侧围墙冲过去。 与此同时,两台轻型装甲车则慢慢上前,冲击两道大门。 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为轻型轮式装甲车不适合在软路基上行驶,轮胎粗大的铲车,对复杂地形的适应程度更高。 局势和罗参谋长预料的几乎一模一样。 装甲车刚一冲到门口,里边就乱套了。看似“训练有素”的“护卫队”,在真正精锐部队的突击面前,立马原形毕露。 虽然骨干成员还在大呼小叫的拼命指挥,想要负隅顽抗,奈何早已人心涣散的建筑工人们却压根就不听命令,眼见装甲车和大批警察冲过来,当即发一声喊,作鸟兽散。 少数骨干分子还在迟疑犹豫,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一侧的围墙已经被铲车撞倒,经过挑选的精锐小队,立即从缺口处猛冲进来。 这下,骨干分子也吓得屁滚尿流,大多数将手里的武器一丢,双膝跪地,高举双手,大喊“别打别打,投降投降”,倒是利索得很。 只有一个脑子不大灵光的家伙,还梗着脖子,举起手里的自制土枪,朝着装甲车就扣动扳机。 “轰”,硝烟弥漫,无数细小的铁砂打在轻型装甲车的装甲面板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装甲车自然皮都没蹭破半点。 “砰!” 紧随其后的武警战士断然开火。 脑子不灵光的骨干分子顿时大腿中弹,“啊”地一声惨嚎,捂着鲜血直冒的大腿,在地上就是个叫喊。 “跑啊——” “他们真敢开枪——” 这下,原本还有几分侥幸心理的家伙彻底吓尿,仓皇大喊起来。 一时间,到处都是乱窜的人影,现场一下子变得极其混乱。 老实说,这才是周金沙等领导最感头疼的。 摧垮犯罪分子的抵抗,他们信心十足。双方力量的差距摆在这呢,明刀明枪见仗,犯罪团伙焉能是国家机器的对手? 但这到底是警察任务,不是军事任务。 在不让犯罪分子漏网的同时,最重要的还是要控制好人员的伤亡。 参战的人民警察和武警战士固然不能出现重大伤亡,犯罪分子那边,最好也不要出现重大伤亡,当场抓获才是最理想的。 死伤太大,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武警机动中队基层指挥员和参战的警察都是经验丰富,见状并没有急着追亡逐北,到处撵鸭子,而是先将跪地投降的那一批家伙铐起来,一个个拎了出去。 早已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建筑工人“护卫队员”,同样不能“幸免”,全都喜提“银手镯”一副,一起拎出去。 果然这么一清理,大门口的情形为之一变,清爽多了。 “轰隆”“轰隆”,又是几声巨响,好几处围墙都被推倒,更多的武警战士和公安干警冲进了工地。 周金沙等领导见状,嘴角俱皆露出了笑容。 大局已定! 就在这时,“砰”一声,办公楼窗口又射出一发子弹。 一名公安干警猝不及防,顿时就中弹倒地。 “砰”! 几乎是同时,远处火光一闪,一发子弹射穿办公楼窗口玻璃,狙击手开火了。 “啊”地一声惨嚎,躲在窗口射击的骨干分子应声倒地。 “把这栋楼给我包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周金沙勃然大怒,喝道。 第523章 厕所精英 对办公楼发动强攻,差不多在一个小时之后。 这时候,整个北郊工地其他地方都已经清理干净,所有黑恶势力团伙成员,全部抓获,“护卫队”成员也全部抓获。其他没有参加护卫队的建筑工人以及家属等人,也被控制起来。 只剩下办公大楼这最后一块“骨头”。 也仅仅只是一块骨头而已,谈不上有多硬。 周金沙已经将指挥部移到了不远处的一号楼里。 这是北郊工地最先封顶的一栋楼,高度足够,离办公楼最近,狙击阵位也已经转移到这里,居高临下,距离不远,足以对躲在办公楼里负隅顽抗的最后一批骨干分子形成火力压制。 “研究一下吧,怎么打?” 周金沙沉声说道。 就在不久前,已经尝试过“心理攻势”。 这是标准流程,劝降总是要劝一下的。 得到的“答复”是两颗子弹。 第一颗子弹,是犯罪分子射出来的,第二颗子弹,则出自狙击手的枪口。 照例带走了一条罪恶的灵魂。 和强攻突击队“混”在一起的刀警官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马天鹰这个没卵子的!” 自从第一次从窗口开枪射过一次,雕哥就再也不冒头了。 前后两次死在狙击手枪口之下的,都是他的马仔小弟。 看来雕哥貌似智商不高,其实也还有几分小狡猾,知道狙击手不认识他马天鹰马二老板,敢冒头就把你小子给打爆了! 和他一起“混”在强攻突击队里的于惊雷不由笑道:“这样不是更好?这家伙,好歹也算有点分量,最好还是能够活捉。就这么一枪打死,便宜他了。” “那倒是,除了马天海,他算是老二。” 现在马天海踪迹不见,万一被他潜逃出国,那这个马天鹰就将是“头号主犯”,让他活着上法庭接受法律制裁,比在这里一枪打死他更加有价值。 一旁的刘浪也说道:“刀子,你小子可以啊,来秀溪才几天,一个案子就把马天海干趴了,原以为你再牛逼,也得再搞一年半载的,才能见效果。” 刀锋笑道:“主要还是周晓霞齐燕这俩小姑娘给力,要不然,我得跟马天海玩命。” 于惊雷瞪他一眼,哼道:“又是对付召大力那一招?” 对付召大力的时候,刀锋就是以身为饵,“铤而走险”,一把逮住那个杀手,一家伙就把召大力和他背后的保护伞们都扳倒了。 刀锋嬉皮笑脸地说道:“一招鲜吃遍天。招数不怕老,管用就行……” “管用个屁!” 于惊雷没好气地训斥道。 “召大力能和眼前这伙人比?” “你看他们,除了机枪大炮,什么武器没有?” 这一点,刀锋也不得不承认。 召大力说到底也就是个包工头,自己并没有什么“武装力量”,也没有什么特别得力的小弟,买凶杀人都只能找固定的“老客户”,换个杀手都办不到。 这才被刀锋“钻了空子”。 这招搁在马天海身上,指定不灵,说不定鱼没钓到,鱼饵先就被吃干抹尽,一点渣都不留下。 “刀子我跟你说,你小子不能只玩愣的。破案子也好,打团伙也罢,都得靠脑子。你以为还是古代呢,关二爷过五关斩六将,一把大刀打天下?” “你小子身手再好,也不是刀枪不入。还想单挑人家整个团伙怎么的?” 你以为拍好莱坞神剧呢,动不动一个人团灭黑帮! “你特么要是死了,让傲雪怎么办?” 大舅哥训得兴起,嘚吧个没完…… 可怜刀锋同志只能乖乖听着,不住点头,点头哈腰地赔笑脸,还得给大舅哥敬烟,要不压根就堵不住那张嘴。 且不说他们几个躲在这里嘀嘀咕咕,片刻后,楼上的指挥部已经有了决断。 “进攻!” 罗参谋长亲自来到了突击队集结处,大手一挥,喝道。 “通通通——” 数枚烟雾弹准确无误地射进了办公大楼的大堂。 一阵浓烟升腾而起。 手持撞槌的武警战士猛冲上前,“砰砰”两声,就将上了锁的厚实玻璃大门撞碎一地。突击队随即蜂拥而入。 根据事先观察,少数负隅顽抗的犯罪分子基本都龟缩在二楼以上,一楼大堂无人驻守。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发射了烟雾弹。 万一有人躲在暗处呢? 事实证明,谨慎小心还是有作用的,这不,就在厕所里揪出来俩? 不过没有发生交火。 这俩早就丢了武器,躲在厕所里浑身乱抖。 说白了,任何黑恶势力其实都是乌合之众,真正的死硬骨干成员,就那几个,了不起十几个。一群犯罪分子而已,哪来那么多“视死如归”的猛士? 眼见警察和武警数百人大兵压境,还敢兴起抵抗之心的,实在是不多。 尤其在“见证”到警察真敢开枪之后,大多数人早已吓尿了裤子。 这两位“厕所精英”,算是非常机灵的,眼见顽抗到底真的是死路一条,马上便起了“异心”,趁着马天鹰不注意,直接跑厕所躲了起来。 打的就是个趁乱逃跑的主意。 当然了,跑是不可能跑得掉的,四面八方都围得铁桶一般,往哪跑? 抓到这两个家伙,让突击队“如获至宝”,当即审问。 “楼上还有多少人?” 刀锋喝问道。 “还,还有七个……都,都是雕哥最信任的……” “都是马天鹰的人?马天海那几个保镖呢?” 对老苍等人,刀锋印象颇为深刻,虽然身手比他要差点儿,但也不可小觑。关键那几个家伙都是见过真章的,一点不怵“打仗”,其中有两个直接就是退役士官。 这几个家伙要是躲在楼上,待会强攻时必须要加倍小心。 “海哥的人都不在,跟着海哥走了。” “你确定?” “确定确定……” “厕所精英”相当的配合,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 “都有些什么武器?” “有枪,手枪步枪都有,还有喷子……” 众人的脸色便都严峻起来。 特么的,火力还挺强大。 刀锋随即扭头对突击队长,也就是武警机动中队长说道:“队长,楼上应该还剩下五个,都是死硬分子,让大伙儿小心些。” “实在不行,就击毙他们!” 活捉犯罪分子固然重要,但也没重要到让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拿命去换的程度。 “行,就这么干!” 第524章 那么嚣张会挨揍的! 虽然突击队都提高了警惕,也先向二楼发射了大量烟雾弹,但在接下来的突击作战中,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伤亡。 说来也怪。 受伤的武警战士不是因为枪击。 说到用枪,马天鹰和他的小弟们也就是个刚入门的水平,和终日玩枪的武警指战员和身经百战的资深刑警们比较起来,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基本上处于被完全压制的地位。 那位武警战士受的是刀伤。 飞刀! 飞刀是不是比枪械更好用呢? 答案肯定是:不是! 但飞刀也有一个好处,就是无声无息,另一个就是出人意料。 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谁都没有想到,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玩飞刀,水平竟然还可以,躲在柱子后还能射得那么准。 得亏受到烟雾的影响,飞刀没有伤着武警战士的要害,只是扎在他的胳膊上。 等那个家伙第二次从柱子后边伸出手想要再甩一把飞刀的时候,烟雾中光芒一闪,一枚钢针飞射而出,“哎呀”一声惨叫,飞刀当啷落地。 “好!” 刀锋身边,响起叫好声。 这么多人,这么多枪,其实也不大可能给那小子第二次出刀的机会,不过用枪打他,总显得太欺负人了。降维打击,胜之不武。 这枚飞针出现得正是时候,叫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打脸打得啪啪的。 好几名和刀锋离得不远的武警战士便都向他投去好奇的目光。 这什么警察啊? 竟然还玩飞针! 关键水平很高的亚子…… 好吧,又被刀警官成功地装了一次。 很快,二楼清理完毕,活捉负隅顽抗的骨干分子三人,其中一人手腕受伤,另一人腰部中枪,伤势较重。 再一次简单的现场审讯过后,突击队获知,最后两名顽抗的家伙,躲在三楼。 其中就包括马天鹰。 加上最先抓捕的两名“厕所精英”,以及两名被狙击手击毙的蠢货,躲在办公楼里的九个犯罪分子,现在确实只剩下了俩。 刀锋突然笑起来,笑得颇有几分“阴险”。 雕哥,我来了! 强攻三楼还是老套路,先上烟雾弹。 之所以没上催泪弹,是因为公安这边没有足够多的防毒面具,没办法在施放催泪弹之后快速发起进攻。而且现在是夏天,办公大楼窗户大开,四面通透,催泪弹的效果不见得很好,不一定能将犯罪分子逼出来。 反正敌寡我众,二三十个人对付区区两个犯罪分子,不放催泪弹也没关系。 还怕他能飞到天上去? 几分钟后,雕哥最后一名跟班也被撂倒在地,铐了起来。 “卧槽尼玛的……” “卧槽!” 马天鹰躲在一间办公室内,歇斯底里地狂叫。 “有本事进来抓我呀!” “来啊!” “没卵子的,你们敢进来吗?敢进来吗?” “老子打死你们……” “草!” 一名武警排长也是个暴脾气,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就要往里硬冲。 “砰”! 一声巨响,办公室房门破开一个大洞,却不是武警排长踹开的,而是由里向外,被喷子硬生生破开,打出一颗杀伤力巨大的独头弹。 得亏是“盲射”,这颗独头弹谁都没击中,却也将大伙都吓了一跳。 尤其那位勇猛的武警排长,更是吓出一身冷汗,在中队长的大声喝令之下,只能赶紧找地方隐蔽。 “来呀来呀,哈哈哈,你们这帮没卵子的货,不敢了吧?” 门后,再次传来雕哥的狂笑声。 “刀锋!” “刀锋!” 随即,马天鹰开始指名道姓地叫嚣。 “你特么在不在?” “马天鹰!老子在这!” 刀警官这暴脾气,当即大声答道。 “哈哈哈,姓刀的,老子就知道你在。你特么的,不是很牛逼吗?不是很能打吗?你来啊,你来啊,看是你的拳脚快,还是老子的子弹快!” “你特么来啊!” “干死你!” 二三十条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了那扇房门。 不少人的眼神都落在中队长脸上,只等他一声令下,就乱枪齐射,将这个狂妄的犯罪分子打成马蜂窝。 中队长缓缓举起了手。 “队长,等一等!” 刀锋叫道。 “这家伙是犯罪团伙主犯,要抓活的。” “抓活的?” “哈哈哈,我呸!” “就凭你?” “你来啊!” “你个没卵子的,你敢来吗?老子一枪干死你!” 马天鹰继续狂叫不已。 又是“砰”地一声,朝外射了一颗独头弹。 刀锋突然伸手从身边的武警战士身上取下来一颗催泪弹,朝中队长打了个手势,中队长会意,举起手里的突击步枪,就打了个短点射。 准头自然“很差”,全都打在房门一侧,射穿房门,却不会伤到躲在里边的马天鹰。 果然,这突如其来的短点射,成功将马天鹰吓了一跳,狂妄的叫嚣为之一停。 利用这个机会,刀锋已经从射击死角飞快地绕了过去,贴到了房门一侧。 所有人都举着枪,紧张地注视着。 一旦刀锋遭遇危险,那中队长就顾不得抓活的了,肯定第一时间开枪击毙马天鹰。 “哈哈哈,没卵子的货,来啊,开枪啊,打死老子!” “想抓活的,我呸!” “做你娘的白日梦……” 话音未落,一颗冒着烟的催泪弹就被刀锋从房门破洞里塞了进去。 “特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卧槽,手榴弹……咳咳,咳咳咳……” 很快,雕哥就再也叫不出来了,咳成狗。 尽管雕哥一贯的对自己的“坚强意志”充满自信,然而事实证明,再坚强的意志,也顶不住邻氯苯亚甲基丙二氰(cs,催泪剂)。 “砰”地一声,房门被打开,眼泪鼻涕横流的雕哥,捂着脸从房子里狂冲出来,右手还挥舞着一把猎枪。 然后,手腕一紧,随即手里的猎枪就被刀锋夺了过去。 “卧槽,姓刀的,特么的是你……” 雕哥勉强睁开眼,认出了面前的煞星,不由再次狂叫起来,声音中充满仇恨,同时也夹杂着极大的恐惧。 紧接着,眼前黑影一闪,雷明登猎枪坚硬无比的枪柄就重重怼在了雕哥的大脸盘子上。 “噗”地一声,雕哥应声倒地,仰面朝天,喷出一大口污血,随之而来的,是滴滴答答的牙齿掉落一地的声音…… 第525章 雕哥最后的倔强 小刀哥食言了。 说好了要打断雕哥四条腿,每一根骨头都给打断。 居然没能做到。 只能勉勉强强地打掉雕哥十几颗牙齿,凑合一下。小刀哥心中这“委屈”就别提了。 好大一个犯罪分子就在眼前,硬是不能打断他的所有贱骨头,这都叫什么事? 谁叫雕哥如此狡猾,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冲出来呢?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等功臣刀锋同志只能文明执法。 “安全!” “安全!” 随着突击队搜索完毕每一个角落,这场突击作战终于降下帷幕。 “报告,办公区清理完毕。抓获顽抗的犯罪分子七人,狙击手击毙两人。” 很快,指挥部就收到了突击队的报告。 “好!” 周金沙重重一拍临时搭起来的桌子,差点将那木架拍散架。 其他领导也是长长舒了口气,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把犯罪分子都押过来!” 周金沙一声令下。 很快,满嘴血糊糊,肿得像二师兄的雕哥以及他的马仔们,就被押到了周金沙面前。 见到马天鹰这个模样,周书记顿时就乐了。 “这家伙是谁?” “报告,他就是马天鹰,马天海团伙的二号人物。” 周金沙嘴角一瞥,露出一丝鄙夷的笑容:“原来你就是马天鹰。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刀锋双腿一并,立正答道:“报告,在抓捕过程中,犯罪分子马天鹰负隅顽抗,开枪拒捕,在搏斗的时候,被打伤了。” “你打的吧?” 周金沙问道。 “报告,是我打的。” “这混蛋张狂得很,一直嚷嚷着,让我有本事就揍他。虽然他的要求很奇怪,但我还是满足了他!” “哈哈哈……” 指挥部一阵哄笑之声。 雕哥只觉得一股血直冲顶门,双眼刹那间变得通红,恶狠狠地盯着周金沙,拼命挣扎,张着血肉模糊的嘴巴,含糊不清地大吼:“你特么是谁?是谁?老子杀了你,杀了你全家……” 自从雕哥“崛起”之后,还从来不曾受过如此羞辱。 对,就是羞辱! 这帮混蛋在嘲笑他,红果果的嘲笑他。 叔可忍婶婶亦可忍,雕哥绝不能忍! 不等周书记吩咐,刀锋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打得“嘣嘣作响”,雕哥的脑门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包包来。 “马天鹰,闭上你的臭嘴。睁开狗眼看清楚,这是周书记,岩门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 “就凭你这个街头流氓,纯粹的废物,你能杀得了谁?” “你再敢满嘴喷粪,信不信到了号子里,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后悔!” “你,你特么……” 雕哥暴怒如狂,正准备不顾一切地乱骂一通,听到刀锋后边这一句,到嘴边的脏话顿时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一口气差点岔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子溅了一地。 雕哥本来也想学习一下体面人,咳血的时候用手遮掩一下,奈何他双手都被反绑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污血从嘴里滴滴答答地淋漓而下,将雕哥贵得要死的梦特娇t恤衫胸口沾得血糊糊的,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马天鹰,你给我听好了。接下来,我们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回答。要是还敢跟老子嚣张,看我怎么收拾你。” “告诉你,你现在落在我手里了,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好几位领导相顾愕然。 这话说得,违反纪律了啊,刀锋同志。 有些事吧,你可以躲起来,悄磨叽儿地干,却决不能当众说出来。 不过周金沙倒是神情自然,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相反还颇有几分赞赏之意。 周书记会支持下边的干警违反纪律吗? 当然不是! 但这个时候,就是要将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他们才肯乖乖配合。嘴巴里说几句狠话,违反一下纪律不要紧,只要不真的这么干就行。 马天鹰脖子一梗,脑袋一歪,一副老子就是不怕你的死硬表情。 不过任谁都看得出来,雕哥怂了。 因为他不敢嚷嚷了。 现在还梗着脖子,不过是最后的倔强。 刀锋说得对,谁的骨头也不是铁打的…… “马天鹰,这么多年,你在秀溪犯下多少事,你应该心里有数。这次你是跑不掉的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会有什么下场。枪毙十次都够了。现在,给你一个保命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抓得住了!” 在周金沙的眼神鼓励之下,刀锋开始现场审讯。 马天鹰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姓刀的,你能打,我知道,我也佩服。但是你把我马天鹰当成什么人了?你看我像是那种会出卖朋友的人吗?” 一旁的于惊雷“嗤”地一笑,和身边的刘浪对视一眼,鄙夷地摇了摇头。 他们都是老刑警了,经验丰富得很。别看马天鹰嘴里说得硬气,实际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当刀锋说出“保命的机会”这五个字的时候,马天鹰眼里分明透过一丝惊喜。 显然,雕哥是怕死的。 事实也是如此,大多数所谓的狠人都这样,表面上看,他们凶残无比,好像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其实比任何人都怕死。 手段越凶残,内心越怯弱,生怕别人以同样的手段来对付他们自己。 “少废话!” 刀锋脸色一沉,喝道。 “想活命,就老实配合。” “我问你,李武跟何修,埋在哪个位置?你现在老老实实招供,算你立功。到时候材料报到法院的时候,我们会把这一点写进去。” “你现在不抓住这个机会,告诉你,你就死定了,天王老子下凡也救不了你!” 马天鹰叫道:“这是五哥的公司,是他的工地,我怎么知道?” “得了,少跟我装糊涂。” 刀锋心里暗暗好笑。 马天鹰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足以证明,他其实已经到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边缘,就差最后一步了。 他不肯痛痛快快地招供,无非就是个面子过不去罢了。 “快说,老子没时间跟你耗。” “反正等下把两栋楼推倒,总是能找到的,左右不过是多费点工夫罢了。” “对你来说,那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好好想清楚!” 第526章 这帮混账东西,罪该万死! 半个小时后,铲车和推土机轰隆隆地开到了五号楼西南角。 雕哥最后的倔强到底还是没有扛过活命的欲望。 那是原始本能好吗! 最终交代了李武与何修被埋藏的具体地点。 刀锋那混蛋说得对,人家既然下定决心要铲楼,那么总是能找到尸体的,无非就是多费点时间。 那还不如利用好这个机会,说不定真有希望保下自己一条小命呢? 这也不算出卖五哥吧? 再说了,这回五哥肯定也得完蛋,自己招不招供其实都没区别,五哥就算知道了,大概也会赞成自己先保命吧…… “叛徒”就是这样炼成的。 对公安机关来说,马天鹰的招供有什么好处呢? 当然也有。 有确定的地点,确实要省下很多工夫,而且只破坏整栋楼的一角,或许以后这栋楼还能保下来,修复一下就能继续使用。 最重要的一点是,马天鹰招供后,周金沙,江云辉,唐院长,陈书记,陆天雄等领导都大大松了口气。 在此之前,他们其实也无法百分之百确定,推倒五号楼六号楼,真能找到李武跟何修的遗骸。 周书记也在“赌”。 万一“赌输了”,虽然最后结局不变,马天海团伙一定会被清算,但总之会变得比较被动,要多费一番手脚。 而且周书记不要脸面的吗? 现在好了,不用再担心什么。 一旦找到遗骸,马天海所有背后那些人,都不敢再跳出来。就算出面,那也只能悄咪咪的,私下找周金沙求情。而不敢对他颐指气使。 掌控主动的感觉,那不是一般的好。 连带的,周书记对刀锋的观感又更上一层楼。 老杨这个儿子,还真不一般。 至少在破案子这个方面,天赋点已经点满了,是棵好苗子。 因为确定了地点,所以没有将整栋楼都铲倒,而只是推倒西南一角。为了确保安全,又调来施工队伍,对被铲掉的西南角进行加固,确保楼体不会垮塌。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烈日当空,气温升高到了三十几度。 这样的天气,不要说室外作业,就算在阳光下站一分钟,那就得汗如雨下,全身湿透。但此刻的北郊工地,却机械轰鸣,热火朝天。 施工进度进一步加快。 很快,挖掘机就开始挖掘坚硬的钢筋水泥地基。 周金沙本来在阴凉处坐镇指挥,这会也忍耐不住,直接跑到太阳下边,亲自指点。 “小心些,注意,不要一次挖得太深……” 如果马天鹰没有撒谎,那李武的遗骸,就埋在这下边,具体埋得多深,马天鹰也说不好。虽然当初他亲自参与了对李武的“处置”,但他是个粗胚,没读过几本书,对这些技术上的东西,压根就搞不明白。 周金沙担心挖掘机用力过猛,一铲子下去,将李武的遗骸给弄坏了。 挖掘进度慢了下来。 下午四点多。 五号楼西南角已经挖出一个巨大的坑。 挖掘机还在大声轰鸣。 就在此时,一直守在旁边的刀锋突然眼神一眯,朝挖掘机司机连连摆手,大声叫道:“停,停下来……” 挖掘机当即停下,挖斗高高举起,不再往下落。 众人急忙凝神望去,只见灰褐色的水泥块里,露出了一种略微不同的颜色,仔细一看,好像是一片布料。 不等周金沙下令,刀锋已经一跃而下。 当然,还是很小心的。 毕竟这坑里到处都是钢筋断茬,锋锐无比。 于惊雷,刘浪等人紧随而下。 甚至连徐玉儿这个小姑娘都迫不及待地跟着往下跳。 作为专案组唯一的女警,她虽然没有被允许参加上午的突击行动,却一直都跟着大部队一起走的。 刀锋小心地走到深坑中间位置,蹲下身子,开始检查那块布料。再稍微一使劲,一颗扣子显露出来。 虽然已经有些褪色,但刀锋等人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这是九二式警服的扣子。 联想起李武失踪的时间,刚好是全国公安系统换装九二式警服不久。 就现在,刀锋他们穿的也还是九二式警服。 最新的九五式警服已经到了最后定型阶段,估计全国换装要等到明年了。 “怎么样,刀锋?” 周金沙也来到坑边,大声问道。 “报告周书记,这是警服!” 刀锋大声说道,却也没敢再用力去拽那片布料。 在地下埋了两年多,布料已经腐朽,可受不起大力。 “好,你们先上来,挖掘机暂停,上人工!” 到了这个关键节点,就只能人工一点点清理了。 “大家注意,一定要保护好现场,决不能破坏遗骸。技术人员马上下去拍照!” 在周金沙的指挥下,后续行动有条不紊地继续展开。 要不是觉得自己不够专业,刀锋都忍不住想要跟着建筑工人们一起下坑,一起用锄头铲子来挖掘了。 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水泥坑底,脸上神情极度关注。 “啊……” 片刻后,一名建筑工人惊呼起来。 “是人,是人,是尸体……” 为了保险起见,周金沙没有动用北郊工地原有的那批建筑工人,还是从其他地方新调了一批人过来。新来的这些工人,一开始可不知道公安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是在找什么。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必然是特别要紧的东西。 只是他们没想到,竟然会挖出来一具尸体。 严格来说,是一具遗骸。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呈白骨化。 身上还穿着警服。 好几条钢筋,从遗骸的身体处穿过,扎穿了警服,尖锐指向天空。 刀锋的眼睛,瞬间就变得血红。 虽然还没有经过检测,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这是李武的遗骸,但应该不会错了。 李武,优秀的人民警察,真的被他们杀害,埋在了这冰寒刺骨的地方,整整两年多时间不见天日。 “咔嚓咔嚓——” 相机的声音持续响起,技术人员从不同角度连连拍照。 建筑工人们都吓得躲到一边,指点着遗骸,窃窃私语…… “这帮混账东西!” 刘浪怒吼出声。 “罪该万死!” 第527章 降维式智商碾压 傍晚六点,遗骸完整起出。 虽然还要经过法医检测,但从警服的警号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确实是李武。 见到这般惨状,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领导们都双眼发红,悲痛中充满愤怒。 遗骸离开掩埋地点的时候,周金沙组织了一个简单而又隆重的悼念仪式。 所有在场的领导干部,公安人员,武警指战员,排成整齐的队列,行脱帽礼。一个排的武警战士,朝天鸣枪,向英勇殉职的优秀人民警察李武同志,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深切的哀悼! 但挖掘行动尚未结束。 挖掘机和挖掘队伍,随即开往六号楼东南角。 按照马天鹰的供述,北郊工地原管理部经理何修,被埋在这个下边。 不过刀锋等专案组办案人员,没有再全程跟进,他们有更加重要的工作要做——立即提审马天鹰和其他团伙骨干成员。 毫无疑问,雕哥是由刀锋主审的。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对马天鹰形成碾压式的威慑,那这个人只能是刀锋,连马天海都差点意思。 毕竟马天海不会打肿他的脑袋,更不会打掉他满嘴牙齿。 对马天鹰的审讯,是在秀溪县武警中队驻地进行的。 按照周金沙的指示,马天鹰没有被关押在秀溪县公安局看守所,而是临时羁押在武警中队营区。 摆明了,周书记现在不太信得过秀溪县公安局和看守所。 马天海团伙在秀溪横行霸道那么多年,要说公安局没有他们的人脉,那绝对是在扯淡。现在周金沙还没那个工夫来仔细甄别,到底谁已经被拉下水,谁还是干净的。 这都需要时间来慢慢搞。 万一马天鹰在秀溪看守所出点啥问题,那就抓瞎了。 相对来说,武警中队还是信得过的。 当然,最终马天鹰肯定要羁押到市一看去,那里才是周金沙可以完全掌控的地方。 雕哥现在的形象有点滑稽。 整张嘴都被抹了药水,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气味。 两片嘴唇大致和两根香肠的样子差不多。 猛一看上去,和暗黑版二师兄有几分神似。只不过远不如暗黑版二师兄那么威猛,毕竟暗黑版二师兄有两颗霸气的獠牙,而马七哥的牙齿都快掉光了。 正常情况下,马天鹰这样的伤势,是需要住院治疗的。 起码也得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 但现在嘛,他没那个待遇。 “马天鹰,这回算你老实。” 见面的第一句话,刀锋便如此说道。 “李武同志的遗骸找到了,我说话算数,这次算你立功。表现不错,材料里边,我会写上去的。” 雕哥条件反射式的就要说“谢谢”,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要不雕哥的高冷形象就全毁了。 最后,雕哥傲娇地哼了一声,微微昂起了头。 一副“老子什么时候说过假话”的傲气模样! “好了,现在我们来聊一聊,有关李武与何修的案件。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徐玉儿便有点吃惊地看了师父一眼。 坊间传言,是马天海要杀何修跟李武,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雕哥”,无非就是个打冲锋的马前卒罢了。 却不知为什么师父要这么问。 难道,坊间传言有误,要杀李武与何修的,其实是马天鹰而不是马天海? 所以说,个人崇拜这种东西,是真的存在。 徐玉儿如今对刀锋已经到了盲目迷信的地步,不管刀锋说什么,总归师父一定是正确的,只不过自己脑子笨,一时半会难以理解而已。 而其实呢,这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讯问技巧。 如果刀锋直接问“为什么马天海要杀李武何修”,马天鹰可能又要好一阵纠结,或者傲娇,声明自己不是一个出卖朋友的人。 通常出卖朋友这种事情,才开始干的时候,一般每出卖一次都要先声明一次,自己不是那样的人,只是迫不得已。 总要多出卖几回,慢慢的成了习惯,才会变得理所当然。 但刀锋使了这么一个小技巧,效果便截然不同。 马天鹰当即便嚷嚷起来,委屈地叫道:“刀警官,怎么就是我要杀他们了,是五哥要杀他们,我就是帮个忙!” 不是自己干的事,决不能乱承认,这是小时候妈妈教的,雕哥永远不会忘记。 “胡说,我怎么听说,马天海本来不想杀他们,是你非要杀的!” 刀警官继续忽悠。 能够智商碾压的时候,咱们就不动手。 动手很累的。 “哪有啊?谁说的?你叫他来,我当面跟他搞清楚……真是的,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跟你说吧,何修那是自己找死。本来吧,是他老婆先勾引五哥的。李喜梅那个骚货,虽然长得还行,五哥看在她是朋友妻的份上,没打算跟她上床,是她主动勾引的五哥。” “五哥还觉得有点对不起何修呢,打算给他点补偿什么的,那混蛋在工地搞鬼名堂,收好处,五哥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 “谁知道啊,他还越高越来劲了,不但黑钱的胆子越来越大,还想报复五哥……” “报复,怎么报复?” “何修还敢跟马天海对着干?” “公开他肯定不敢,他什么人啊?就是五哥养的一条狗!” 马天鹰傲气地说道,挥舞着胳膊,“上等人”的心态,一时半会还转不过来。 “他那样的,五哥要搞死他,跟碾死一只蚂蚁没区别。” 徐玉儿脸上开始浮现出怒色,愤怒地盯着口沫横飞的马天鹰。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跟这嚣张呢! 你以为此时此刻的自己,还是那个跺一脚整个秀溪县城都要抖三抖的马七哥? 马天鹰压根就没注意到徐玉儿的脸色,继续狂喷唾沫:“他竟然私下里收集五哥的黑材料,五哥跟哪些领导有什么生意往来,他都悄咪咪地记录下来,打算告五哥的黑状。你说,这能忍吗?” “自己养的狗要反咬主人了,不要说五哥,就算是我也不能忍啊!” “不搞死他搞死谁?” 马天鹰说着,高高扬起头,神态傲然。 第528章 背后大人物 “你撒谎!” 刀锋突然脸色一沉,重重一拍桌子,喝道。 马天鹰吓了一跳,疑惑地看着他。 “我没有啊……哪里撒谎了?” 本来吧,雕哥都已经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就好像在跟人“讲古”,每句话都是真的,压根就没想过要撒谎。 “马天海是什么人,在秀溪有多大势力,别以为我不知道。” 刀锋冷笑着说道。 “这些年来,举报他马天海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各种举报材料,摞在一起,比人还高。” “你看那么多人举报马天海,他掉一根汗毛了吗?” “谁又能告得倒他?” “何修收集这么点材料,就能威胁到马天海?” “马天海就非得要杀他?” “我跟你说,马天鹰,明明是你要杀何修。我听说,你也想介绍两个人去工地上承包工程,被何修卡住了,你恨他不给你面子,非得要搞死他!”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马天鹰顿时就暴跳如雷,气得脸色铁青。 “哪个天杀的这么冤枉我?我特么想要介绍人去工地上承包工程,还需要他何修同意?他算老几啊?我直接跟五哥打个招呼不就行了。” “凭他何修能卡住我?” “我告诉你吧,何修他收集的黑材料,和别人的不一样。他把五哥在省里的关系都搞出来了……” 说到这里,马天鹰猛地意识到不妥,赶紧闭上嘴巴,颇有几分尴尬和心虚地望了刀锋一眼,就急忙扭过头去,不敢和刀锋对视。 他虽然是个粗胚,脑水不多,但总归还是有那么一点的,不是纯粹的傻逼。 知道现如今还有一线希望能够救他的,就是五哥在省里的那个关系户了。要是把这个关系户供出来,那就真的完犊子了,最后一点希望都会消失无踪。 “屁!” 刀锋极度不屑地一撇嘴,重重啐了一口,满脸的瞧不起。 “就凭你们老马家这几个土包子,也能跟省领导搭上关系?你以为省里大人物是什么人,是个人就能跟他有往来?马天海怕是连省里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吧?” “尽特么的吹牛逼!” “你知道个屁!” 马天鹰勃然大怒,满脸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盯住了刀锋。 雕哥最烦的就是人家骂他是土包子,拿他的“出身”说事。 怎么的,老子老家是农村的,就永远低人一等? 就一辈子要被你们这些所谓的城里人看不起? “这年头,只要有钱,不要说省里,就算是北都的大人物,都能拉上关系……” “吹牛逼!” “土包子!” “你见过省里的谁啊?” 刀锋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他的。 “你特么的,气死我了……罗阳,就是省里的罗书记,就是五哥的关系户,要不你以为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人敢动我们!” “就凭红粱叔一个县长,能行吗?” 雕哥再也忍耐不住,朝刀锋怒吼起来。 土包子,特么的到底谁是土包子? “你不是警察吗?” “你见过那么大的领导没?” “老子见过!” “老子还去过他家里!” “他对我们可客气了,还亲口叫我们喝茶……你特么见过吗?” 马天鹰咆哮如雷,隔着老远的,唾沫星子都差点溅到刀锋脸上。 负责记录的徐玉儿都愣住了,怔怔地握着笔,一时之间,忘了书写。 这可是超级重磅消息。 省里的罗阳书记,居然是马天海的“关系户”! 这是何等的惊人! “马天鹰,别胡说八道!” 刀锋再次重重一拍桌子。 “这种话你都敢乱讲?你尽吹牛逼!” “老子没有!” 马天鹰差点就要被这该死的混蛋警察活活气死了。 竟然敢如此看不起雕哥! “我告诉你,我就是去过他家……” 紧接着,马天鹰就将具体过程都说了出来,何年何月何日何时,他跟马天海一起去了云都,拜访罗阳。罗阳家住在哪里,门口有些什么特征,进门之后又有些什么特征,罗阳长得什么样子,都一一分说明白。 “……你要特么不信,你自己去调查,看看老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特么一个派出所的小警察,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大的官!” 徐玉儿早就过了最初的震惊期,下笔如飞,唰唰地将马天鹰交代的一切都记录下来,小脸上又是兴奋,又透着几分紧张担忧。 难怪这么多年,都没人能告得倒马天海,原来背后真有这样的庞然大物。 但有一点,马天鹰说对了。 别看徐玉儿是派出所的警察,别看她爸爸还是秀溪物资局的局长,她这一辈子,如果不是机缘巧合的话,恐怕确实没机会见到那样的大人物。 罗阳! 无论对谁,都足以形成巨大的压力,令人喘不过气来。 这要是报上去,一定会引发轩然大波。 说不定连市里的领导,都要吓得胆战心惊。 但身为警察,她的职责就是忠实地记录审讯时发生的一切,嫌犯招供的那句话,每个字都要记录在案。 最终该如何处理,那是领导们的事,跟她无关。 “老子还是不信!” 刀锋粗里粗气地说道。 “人家那么大官,马天海是怎么搭上线的?” “那我不知道!” 马天鹰脱口而出。 “五哥交朋友的本事,那真不是盖的,不管什么人,他都能搭上线。到底用的什么办法,我哪里知道?” 你特么看我像是那么聪明的人吗? “有本事,你自己去问他。” “不过姓刀的,别怪老子没有事先警告你,你想要抓五哥,可没那么容易。我劝你啊,最好是小心些,要不然,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刀锋嘿嘿一笑,不屑地说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老子能抓到你马天鹰,就一样能抓到马天海。他又不是三头六臂,还能上天怎么的?” “照你这么说,何修是搞到了马天海跟罗阳的什么秘密,才导致马天海杀他灭口?” “那当然了!” “特么他要是搞点别的材料,五哥也不放在眼里。他敢搞这个,那就是自己找死!” “不杀他杀谁?” 第529章 圆满收官 看着眼前的审讯记录,周金沙双眉紧蹙,久久无语。 看得出来,周书记内心在进行激烈的交锋。 直觉告诉他,马天鹰交代的这些内容,应该是真实的。马天鹰那种四肢并不如何发达,头脑确实十分简单的家伙,编造不出来这种谎言。 尤其是他跟着马天海去罗阳家里拜访的细节,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更加不可能生造出来。 刀锋这小子也是“真狠”,把细节都问得如此清楚,这是不给人“反驳”的机会。 也不知道老杨知道这个情况之后,会不会“瑟瑟发抖”…… 坑爹说的就是这种“玩意儿”吗? 不过此人还算清醒,没有当着一大堆人的面嚷嚷,而是单独向他汇报。 长进了! 沉吟良久,周金沙终于下定决心,对刀锋说道:“你们继续工作吧,另外几个骨干分子,也都好好审一审。” “是,书记!” “另外,那个马天海,要抓紧找到人。别让他跑出去了。” 这一回,刀锋就有点为难了:“书记,我对马天海的情况,其实也不是很熟……” 我总共才来秀溪工作多久? 其中一半时间还在英模报告团做演讲。 和马天海也就见过几次面,对他还真谈不上了解。 这种时候,马天海接下来会怎么做,真的挺费思量。无论是立即向境外潜逃,还是负隅顽抗,做最后的垂死挣扎,都有可能。 周金沙略一思考,倒也认同刀锋这个话。 “那你说说看,对马天海的抓捕,应该由谁来牵头?” 刀锋毫不犹豫地答道:“葛县长。” “葛成林?” 周金沙有些惊讶地一扬眉毛。 因为葛成林和马红粱的关系密切,这位秀溪县公安局长,事实上已经被排除在指挥核心之外,周金沙压根就不怎么信任他。 只不过现在时间太紧,要办的事情千头万绪,一时之间,周金沙还腾不出手来对秀溪县公安局进行全面整顿。 “对,我认为由葛县长牵头抓捕马天海是最合适的。” 刀锋很肯定地答道。 “说说你的理由。” 想想也是好笑,这样的大事,周金沙这位市委政法委书记,居然不和其他大领导商量,反倒一本正经地向刀锋这个二十三岁的小年轻“问计”。 得亏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要不,肯定会惊掉一地的眼镜。 “有传言说,葛县长和马天海的来往比较密切,因此,我想他可能对马天海也比较了解。最重要的是,他如果联系马天海,马天海应该会接他的电话。只要马天海肯接电话,那就有机会了解他现在的情况,甚至确定他的位置。” 刀锋完全从技术层面切入。 至于怎么去做葛成林的思想工作,让他“悬崖勒马”“迷途知返”,那就不是我刀锋该关心的了,是你周书记这种大人物该考虑的。 周金沙缓缓点头。 这番话听上去,倒也有几分道理。 “好,我考虑一下。” 就在此时,外边传来一阵呼喊声。 刀锋脸色一凝,沉声说道:“周书记,应该是找到了……”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北郊工地一片灯火通明,各种机械轰鸣,六号楼东南角的挖掘已经进行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走吧,去看看!” 周金沙说着,大步出门,刀锋紧随其后。 这会儿,挖掘机的轰鸣已经停了下来,几个警察下到了坑底。 见到周金沙过来,负责现场指挥的江云辉大步迎上来,低声说道:“周书记,找到尸体了……” 照理,不应该由他这位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长来负责现场挖掘行动。 关键其他几位指挥部成员都有别的活在忙乎。 海凤鸣作为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得统筹全局的羁押,审讯工作。陆天雄是秀溪政法委书记,他得负责整个后勤支援,另外还要镇住秀溪县公安局的“场子”。 吴秀峰则要协助他。 所以现场挖掘指挥就只能偏劳江检了。 “哦,好好,辛苦了,江检!” 对这位比自己还大几岁的检察长,周金沙一直保持着尊重与客气。工作上主要也是相互沟通商量,很少直接下命令。 两人并肩走过去,只见巨大的水泥坑底,显露出一具尸骸,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挖掘机一铲子下去,正好将尸骸的头骨部分暴露出来。 稍微再挖重一点,估摸着颅骨就得粉碎了。 因为这具遗骸没有穿着警服,暂时不好确定身份,根据马天鹰的交代,应该就是何修了。 刀锋审讯马天鹰的时候,马天鹰还交代了一些问题。 就是为什么马天海要杀害李武。 一开始,李武直接和马天海团伙发生交集,就是调查一起杀人案,最终抓了马天鹰手下一个马仔。 任谁都知道,那个马仔不过就是个替罪羊罢了。 他是奉命行事,但最终,是他一个人承受了所有。 李武决定深挖这个杀人案背后的内幕。 马天海与马天鹰都曾经试图收买他,奈何李武此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铁了心要跟马天海“作对”。 纵算如此,当时马天海也还没下定决心“搞死他”。 知道李武开始与何修接触,并且在何修那里拿到了一些重要材料,马天海才将他的“危险等级”提了上来。 最后导致李武被害的直接原因,也是他触及到了马天海的“核心机密”,与罗阳之间的关系往来。 据马天鹰交代,马天海对这条线的维护最上心,不管是谁,只要试图深入刺探这个机密,都会被马天海当作最大的威胁来对待。 当时,马天鹰还很讥讽地对刀锋说道:“姓刀的,你小子也就是来得比较晚,算你运气好,要不然,你老早就跟李武那个死鬼作伴去了……” 你刚来,都还没机会接触到“核心机密”,所以海哥一直能够容忍你。 然后,雕哥就因为“言行不检点”被刀警官教训了一顿。 额头上莫名其妙多了两个包。 这就是所谓“祸从口出”。 谁说嘴炮没风险的? 一个小时之后,六号楼下的遗骸,也被完整起出。 对北郊工地的强攻行动,至此圆满收官。 第530章 你个坑爹的玩意儿! 晚上十点,岩门市一把手蔡书记,二把手柳一鸣,还有一位副书记,同时赶到了秀溪。 事情闹大了。 原以为只是查办一个黑恶势力团伙,问题不会太大。 谁知道马天鹰爆出这么大一个雷。 三位市里主要领导一到,就立马关起门来,听取周金沙的汇报,除了秀溪县委一把手陈书记陪同在侧,连江云辉和唐院长都没有参会。 什么才是领导核心,是有基本规则的。 主要看你在组织内部的职务。 陈书记虽然是县里的,级别不如江云辉和唐院长,但他是一把手,这案子发生在秀溪,怎么都绕不过他。 马天鹰那份审讯笔录,已经复印了好几份,分别交到三位领导手里。 比周金沙当面汇报还要直观。 尤其是马天海马天鹰亲自到罗阳家里拜访,所见所闻,口头转述更是差了点意思。还不如请领导们自己看,自己判断。 看完审讯笔录,秀溪宾馆一号贵宾套房里陷入寂静。 良久,蔡书记才说道:“老周,说说这个案子的详细情况吧,被害人的尸骨,找到了吗?” “找到了。暂时还在做鉴定,不过一号遗骸,穿的是警服,警号是李武的。二号遗骸也有很大可能,就是失踪的何修。” “马天鹰交代了,他们两个,都是触及到了马天海的最高机密,所以才被害的。” 领导们意识到,问题可能比想象中更加严重。 如果仅仅只是普通来往,哪怕罗阳与马天海等人地位相差悬殊,也不至于让马天海铤而走险,直接杀害在职警察。 他们之间,肯定有些不正常的牵扯。 “另外,马天鹰和他的骨干成员,还交代了很多其他问题。这些年,他们这个流氓团伙在秀溪,可谓是罪恶累累。杀人,伤害,强奸,聚众赌博,放高利贷,敲诈勒索,欺行霸市,拉政府工作人员下水,种种罪行,触目惊心。不处理,肯定是不行了。” 站在政法委书记的立场,这是他的本职工作。 “当然要处理!” 蔡书记断然说道,神色严峻。 “并且要从重从严打击,绝不姑息。” 柳一鸣和另外那位资深副书记也轻轻点头。 案子已经闹大,走到这一步,大家的退路其实都不多。现在定下这个从重从严的调子,应该还能争取主动。 “这样吧,老周,你马上向省里,向秦书记汇报……至于姜书记那里,我亲自打电话汇报吧。” 最终,蔡书记有了决定。 他嘴里说的“姜书记”,正是天南的一把手。 这个安排非常合理,很符合系统内的操作规则。 领导们打电话向更大的领导汇报之时,本案第一侦办人刀副所长也没闲着,也在接电话。 毫无疑问,这个电话是他亲爹杨浩东打过来的。 刀锋都还没来得及跟老爹汇报呢,杨浩东就已经知道了。 只能说,老杨同志对这个儿子的情况,非常关心,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谁让他杨浩东有个这么不让人省心的儿子呢。 “老来得子”,你以为真的全是好处么? “刀锋,什么情况,怎么还和罗书记牵扯上了?” 电话接通之后,杨浩东一点都不和他“客气”,直奔主题,语气颇有几分恼火。 你说要是别人,杨浩东也不至于如此着急上火,关键那是罗阳啊。 省里数得着的大人物,就算是一把手姜书记,很多时候都要顾及到他的想法。 别看杨浩东在玉海地区威风八面,算是掌管一方的大人物,和罗阳压根就没有任何可比性。那是连他都需要仰望的对象。 刀锋倒是很镇定,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说道:“杨书记,又不是我要和罗书记牵扯上的,是犯罪分子主动交代,我只是如实汇报罢了。” “这个怎么都怪不到我头上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一点没错。 小刀同志是无辜的,就是循着正常途径办案而已,犯罪分子要和谁来往,也不受刀警官控制啊,是不是? 杨浩东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呵斥道:“你觉得,大人物会跟你讲道理吗?” 也就电话那边是他儿子,换一个人,你看杨书记会跟他这样讲话? “我知道……不过杨书记,我觉得也不用太担心,反正事情都已经搞大了,现在该头疼的,应该不是我们吧?我们市里的蔡书记,柳市长刚才都已经过来了,到了秀溪宾馆。” 刀锋的语气还是不徐不疾。 因为只有他很清楚,在他的记忆中,罗阳确实是受到了马天海团伙案的牵连,结局不大好。当然,那是许多年之后的事。 按照原时空的轨迹,他也不会在这个时间段来秀溪工作,马天海团伙,还能嚣张好些年。在本时空,因为蝴蝶效应,他将这个过程极限加速了。 但是想来,在如此硬邦邦的证据面前,罗阳也保不住马天海这帮人了。 “蔡书记和柳市长他们都过来了吗?” 杨浩东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嗯,我亲眼看到他们进了秀溪宾馆。” 杨浩东沉吟了片刻,问道:“这个案子,现在谁在主导?” “总指挥是周书记,具体是海局长在管。更具体一点的,马天鹰现在是我在负责跟进。今天的强攻行动,就是周书记亲自指挥的……当场击毙两个,还有几个轻重伤。” 刀锋知道杨浩东关注此事,所以汇报得比较详细。 杨浩东轻轻吸了口气:“老周这么硬的?” 看不出来啊,这个老周,还挺有担当! 刀锋轻轻一笑,带着点调侃说道:“他当初把我放到秀溪来,打的恐怕就是这个主意。现在我在前边把口子撕开了,他当领导的,也不能再往后退吧?” 杨浩东不由失笑,随即呵斥道:“说话注意,没大没小的!” 这么背后说领导“坏话”,合适吗? 自从老周知道刀锋是杨浩东的亲儿子之后,对他着实还是很不错的。杨浩东得领这个人情。 “放心吧,杨书记,自古邪不胜正。只要我们把案子搞扎实了,谁来都不怕。” “嗯,那你记住你自己说的话,这个案子,一定要搞扎实。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抓住马天海,他才是真正的关键!” 抓住马天海,才能彻底掌握主动权。 所有和他相关的人,都无可抵赖。 杨浩东的眼光,到底还是很厉害的,一下就能抓住问题的本质。 “好的,我明白了!” 第531章 我保证,一定抓住他! 次日上午,法医检测结果终于出来了。 经检测,在北郊工地五号楼西南角地基之下发现的白骨,确系秀溪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刑事侦查员李武同志的遗骸。 在北郊工地六号楼东南角地基之下发现的白骨,确系失踪人员,天海建筑有限公司管理部原经理何修的遗骸。 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消息瞬间泄露了出去。 整个秀溪县城都轰动了。 李武的父母妹妹,第一时间赶到县公安局,要求亲眼看一看遗骸。 他们的要求立即就被汇报到了周金沙那里。 周金沙刚想答应,突然又停下来,问道:“老陆,李武的父母,身体状况怎么样?我记得两年前见到他们的时候,状态都不怎么好……” 当初李武失踪,李成功夫妇,可不止一次去市里,去省里反映情况。 周金沙这位市政法委书记,肯定也是他们“上访”的对象。 秀溪县政法委书记陆天雄摇了摇头,脸色沉重地说道:“不太好,五十几岁的人,看着比六十岁还老……他们只有一子一女,女儿是城管局的,前些年执法时受过伤。” “那,能不能把他们劝回去?” 周金沙担心李成功两口子受不了那么大的刺激,出点啥事。 陆天雄想了想,说道:“书记,这恐怕很难,既然已经确定是李武的遗骸,总是要让家属见一见的,这也是人之常情。” “那,先叫医生过来,在旁边守着,一旦情况不对,马上展开急救。绝对不能让他们出事……” 周金沙沉吟半晌,终于做了决定。 陆天雄便满脸钦佩之色,感慨地说道:“还是书记考虑问题周到细致……” 周金沙摆了摆手,止住陆天雄的奉承,脸色沉重地说道:“让我们的同志受那么大的冤屈,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是我们失职了啊,老陆……这次要不是刀锋坚持原则,和马天海他们斗到底,李武的遗体,还不知道要埋多少年才能重见天日呢!” 陆天雄连连点头,说道:“书记,那要不,让刀锋也过来吧。据我所知,刀锋专门去拜访过李武的父亲李成功,应该是值得他们信任的人,有他在现场,也许可以安抚一下家属的情绪。” “可以,你打电话让他过来吧。” 临了,又补充一句。 “老陆啊,刀锋这小子是棵好苗子,以后好好培养一下,用好了,能起大作用。” 周金沙这等于挑明了,这个案子之后,秀溪县政法机关肯定会大洗牌,葛成林去职,是大概率事件。 到那时候,陆天雄才算是真正的秀溪县政法口一把手。 “是的是的,书记的指示完全正确,我一定牢记在心。” 陆天雄立马表态。 就没周金沙这句话,陆天雄也已决定要好好培养刀锋,小伙子确实不错,敢打敢拼,不畏强权,不受腐蚀。最难得的是,还很懂事。 一来秀溪,就能认清形势。主动去他家里拜访,和陈高的关系也处得很不错。已经算得是他陆天雄的“自己人”了。 这样又有本事又有眼力价的年轻人不提拔重用,那要重用谁去? 很快,刀锋就奉命赶到了现场。 陆天雄亲自过来接待李成功等人,随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县人民医院的两位医生护士。 眼见得秀溪县“高层”洗牌在即,陆天雄肯定要抓住一切机会,树立自己亲民爱民的光辉形象。 还有比为民伸冤,为民除害更好的树立形象的时机吗? 对陆天雄,李成功只是略一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 他现在早已绝了在系统内提拔上进的心思,不要说陆天雄只是一个县领导,就算是市领导,省领导,在李成功心里,也只是等闲。 哀莫大于心死。 但等他见到刀锋,顿时眼神一亮,罕见地露出了光泽。 “刀所,你也在呢,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找到了,真的找到了我家小武……” 李成功三步并作两步,急趋到刀锋跟前,一迭声地问道,双手微微颤抖着,眼巴巴地看着刀锋,生怕从他嘴里说出一个“不”字。 刀锋迟疑了一下,这才低声说道:“李叔叔,法医检测已经基本确定了,确实是武哥的……是武哥……但是你也知道,这都两年多了,那个……可能不是当初那个样子了……” 刀锋尽量说得委婉一些。 哪里还能有多年的半点模样? 就是遗骸啊! 白骨! 李成功立即说道:“那就不用说了,我自己的儿子,一定要见!” 下一刻,又意识到这么对刀锋说话很不妥,急忙说道:“刀所,你别往心里去啊,我不是对你有意见……” “我知道我知道,李叔叔,你多虑了……那……” 刀锋说着,眼望陆天雄,等他作主。 陆天雄连忙说道:“老李啊,你一定要听我一句劝,不能激动,你们俩口子都千万不能激动,身体要紧……” “陆书记你放心,我李成功没那么脆弱。我儿子能义无反顾地和犯罪分子作斗争,我老李也不是泥捏的。你放心好了!” 在李成功的强势要求之下,最终陆天雄还是做了让步。 李家三口人,终于见到了李武的遗骸。 按照陆天雄的事先吩咐,李武的遗骸上罩着白布,只露出头颅部分,尽可能将视觉冲击降到最低。 饶是如此,李妈妈还是在见到遗骸的瞬间,惨叫一声,当场晕死过去。 早有准备的医生护士立马上前展开急救。 李成功比老伴要坚强一些,没有晕倒,只是不住抚摸着儿子的头颅,浑身颤抖,满脸老泪纵横,嘴里不住念叨。 “小武啊,不怕啊,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啊……” 陆天雄,刀锋,法医等人,都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良久,李成功猛地抬起头,一抹眼泪,对刀锋说道:“刀所,那些坏家伙都抓到了吗?马天海,马天鹰都抓起来了吗?” “马天鹰已经抓起来了,马天海正在抓。” 刀锋急忙答道。 “那些混蛋,死一万次都不够!” “刀所,你一定要抓住他,一定要抓住他……” “李叔叔,你放心,我一定抓住他!” “我保证!” 第532章 特别小组 两天后,省里姜书记对此案有了明确表态。 据说,姜书记得到汇报之后,随即找几位主要的班子同志单独碰了一下头,通报情况。随后召开核心会议,会议上全票通过,从严彻查。 姜书记还在省公安厅报送过来的汇报材料上做了亲笔批示。 有了省一把如此明确无误的指示,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随即,秦文书记和曾克己厅长,率领着省厅专家组,赶赴秀溪,亲自“督战”。 本案侦办进入快车道。 秀溪县公安局四处张贴公告,鼓励那些曾经受过马天海恶势力团伙欺压的普通群众举报恶势力团伙的罪行。 这也是刀锋给专案指挥部提的建议,借鉴了后世的操作手法。 涉及人员众多,时间跨度很长的黑恶势力团伙案,这个方法是比较省时省力的。与其费事费力跟犯罪分子磨洋工,从他们嘴里一点点往外掏东西,还不如直接让群众举报来得方便。 实话说,有些恶行,可能连黑恶团伙分子自己都记不得那么清楚了。 对他们而言,许多恶行只是顺手为之,“习惯成自然”,可能都不是“刻意”去干的。时间流逝,哪里还记得那么清楚。 比如在马天鹰的夜总会,槽子里有一个规矩,可以允许输光了的赌徒“拿人抵债”。 只要赌徒的妻子女儿或者妹妹长得还算可以,能被马天鹰看中,就可以依照“姿色等级”抵债,最高能抵五万! 这些年,马天鹰也不知玷污了多少女性的清白。 对马天鹰来说,这个压根就不叫事。 你情我愿的好吗? 我特么睡他老婆一个晚上或者几个晚上,就给他免了五万的赌债,这难道不是“做善事”?否则,五万块足够打断他的手脚了。 这也能叫犯罪? 又比如一群流氓团伙喝多了,顺手就把人家店子给砸掉,人给打伤,都只是兴之所至,完全不是专门去欺负他的。 时间那么长,谁特么还能记得? 再比如放高利贷的,抓住“老赖”,打断两条腿,或者大冬天搁冰水里浸泡几十分钟,又或者关押几天,这不是基本操作吗?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这些罪行,让受害者直接举报,他们能把时间地点人物讲得清清楚楚,办案人员只需要找流氓团伙核实就行,省时省力得多了。 已经被明确临时负责秀溪县公安局日常工作的陆天雄对这个提议颇为赞赏。 另外,在岩门市委蔡书记赶到秀溪的次日,秀溪县的领导班子,就进行了第一次调整。 县委副书记,县长马红粱被暂时停职,被市纪委派员控制起来,让他交代问题。 副县长,县公安局长葛成林也被暂时停职,由专案指挥部派人控制,配合本案侦办。 与此同时,秀溪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也有部分同志被暂时停职。 其中就包括城关派出所教导员何阗。 陈高依旧担任城关派出所所长,但已经被紧急任命为秀溪县公安局党委委员,结合进了班子,算是成了正儿八经的局领导。 与此同时,陈高被任命为专案一大队大队长。手下带着一堆人,全力参与本案的侦办。 至于在这个案子里立下大功的刀锋同志,因为太过年轻,一时间倒也不好提拔。 但职务上也做了微调。 第一个就是提前结束预备期,秀溪县公安局党委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专门发了个文件,批准刀锋同志提前转正,成为正式党员。 第二,刀锋同志被结合进了城关镇党支部班子,任命为城关镇党支部副书记,成为陈高的主要副手之一。 这个其实已经算是提拔了,至少在党内的地位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由预备党员一跃成为副科级大所的党支部副书记,刀锋算是开了先河,前无古人。至于后边是不是有来者,现在还不好说。 也许以后可能会有比他更加妖孽的家伙出现。 这谁说得清呢? 据说这一系列操作,都是在陆天雄的亲自提议下完成的。 完全在陆天雄这个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权限之内,他一个人就能作主,都不需要跟谁商量汇报。讲究点的话,可以开个局党委会议,和其他班子成员商量一下。不讲究的话,直接拍板就行,也没人敢说他的不是。 在专案组内部,刀锋的职务是一大队副大队长,协助陈高工作。 实际上,刀锋是海凤鸣的副手。 海凤鸣交给他一个十分明确的任务——抓捕马天海。 案子办到现在,重中之重就是抓捕犯罪团伙首犯马天海。所有领导都很重视此事。这么大的案子,连省一把都惊动了,如果到最后居然没抓到首犯,无论如何都称不上“完美无缺”。 因此周金沙指示,由海凤鸣全面负责这个抓捕任务。 而海局长将具体落实的任务,交给了刀锋。 要说对马天海的了解,秀溪县公安局很多人都超过了刀锋,但刀锋有一个其他人都无可比拟的优势——他绝对可靠! 而秀溪县公安局的其他人,实话说,专案指挥部的领导这当儿是真不敢给予百分之百的信任。 何况,这小子连破大案要案,脑瓜子不是一般的灵活,关键时刻,总是能有些创造性思维,领导们都对他寄予厚望。 当然了,领导们也不是只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 对这个抓捕工作,给予了最大的资源倾斜,明确告诉刀锋,抓捕行动由他全权负责,要人给人,要装备给装备,要政策给政策。 总之一句话,只要能尽快抓住马天海,你刀锋想干什么都行,前提是不违法。 刀锋随即在专案指挥部下边,成立了自己的“特别小组”,将几个自己看得上眼的家伙都划拉了进来。 其中就包括老苗,大军,小丁,徐玉儿,甚至还有一名联防队员。 由此可见,刀所还是很讲义气的。 关键时刻,十分关照自己的“小兄弟”。 可以想见,只要这次他们能顺利抓住马天海,小丁肯定能转正,从事业编警察变成政法专项编制,甚至连那个联防队员,都有机会弄个事业编民警当当。 兄弟们,别说刀哥不关照你们,刀哥我尽力而为了。 你们也得拿出本事来,帮我逮住马天海。 拜托了! 第533章 好奇葩的劫持案! “第一步,先把马三木控制起来……” 老苗冷静地说道。 其实他这也是强压兴奋。 这么多年了,上边终于下定决心要收拾马天海马天鹰团伙,基本上,心存正义并且和马天海团伙没有什么牵扯的警察都倍感振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苗仁晦也算是马天鹰团伙的受害者。 要不是马天鹰的小弟引诱他连襟深陷赌博,也不至于搞得好好一个家妻离子散的。 为此,老苗的爱人谢大姐不知道哭过多少回。 “马三木没什么分量吧?那就是个废物,只知道凶横凶横的……” 老苗话音未落,小丁便有些疑惑地反问道。 马三木虽然是马天海的亲堂兄,但在马天海团伙中,确实没什么分量。此人脾气暴躁,除了会打老婆,屁本事没有。是典型的烂泥,无论马天海怎么扶都扶不起来。等他一连几次搞砸马天海的“大事”之后,马天海也对他彻底失去了信心,只能将他养起来,再不让他接触团伙的核心事务。 “话是这么说,但马三木是马天海的亲堂哥,马天海从小就是由他叔叔带大的,和亲爸也没什么区别。现在摆在马天海面前的,无非就是两条路。” “第一条,就是负隅顽抗,和我们对抗到底。不过我认为马天海选这条路的可能性很小,他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杀猪的了。” “第二条路,就是想办法潜逃出境。但是我估计,他逃跑之前,有可能要安排一下家里的事。” 老苗很认真地分析起来。 刀锋立马说道:“军哥,麻烦你,马上带几个人,把马三木抓起来。” “哎!” 大军毫不迟疑,答应一声,起身就往外跑。 徐玉儿虽然很痛恨马三木,此刻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师父,现在把马三木抓起来,不是打草惊蛇吗?还不如暗中监视。” 刀锋笑了笑,说道:“马天海不会想不到这一点的。其实我不是想要拿马三木去威胁他,或者钓鱼。我就是单纯的想要把他抓起来。这混蛋,也没比马天海差到哪里去,他们一样的坏!必须把他送进去!” “懂了!” 徐玉儿连连点头,小脑袋鸡啄米似的,很是可爱。 刀锋接着说道:“苗哥这个思路倒是提醒了我,看来我们可以从马天海那几个保镖身上想想办法。” “对!” 苗仁晦马上点头。 “现在潜逃出境,对于马天海来说,风险也是很大。他应该不敢一个人往外跑,身边肯定得带几个信得过的心腹。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心里也有底气。” “再说,到了境外,马天海也不可能再过普通人的生活,这些年,他当老大已经习惯了。肯定想要拉起自己的势力,身边就更加少不得人了。” “这些人跟着他往外跑,家里肯定也得安排好。” 刀锋当即拍板:“就是这个思路,我立即跟上边汇报。” 刀锋的思路获得了专案指挥部的认可,海凤鸣立马调派人手,对马天海的几个贴身保镖的家里进行布控。 一切都很顺利。 但事情永远都是这样,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刀锋刚打完汇报电话不久,就接到了大军的告急电话。 “老大,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马三木这混蛋,他拒捕,劫持人质……” 大军在电话那边气吁吁地说道,愤怒中夹杂着一丝惭愧。 老大将这么简单的任务交给他,结果被他给办砸了。自诩老刑警的大军,当然很不好意思。 “劫持人质?劫持了什么人?” “他老婆,还有他两个小孩,全都关在屋子里,马三木在屋子里泼了汽油,说我们警察敢进去的话,他就点火,把大家都烧死!” 刀锋顿时一脸的黑线。 这什么奇葩? 竟然拿自己的老婆和小孩当人质! “他神经病吗?” “我也这么骂他,可他已经疯了……这小子知道马天海完蛋了,自己的好日子也到了头,所以就破罐子破摔。” “军哥,不急啊,你们先稳住他,我这就向上边汇报,马上过去增援你!” “记住,军哥,千万不能冲动,绝对不要激怒他,更不要随随便便往里冲。” “明白,你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 现如今,派出所这些人对刀锋老佩服了,完全忽略掉了他的年龄,对他的敬重那真是发自内心。 很快,支援部队赶到了马家塘村。 马家塘离城关镇派出所并不远,也就是二三里地的样子,算是城郊。 因为村里有一口大塘而得名。 马三木家就在这口大塘旁边,屋子建得十分气派,三层的大别墅,还带一个大院子。和周边低矮的老式民居搁在一起,犹如鹤立鸡群一般,极其醒目。 增援部队赶到的时候,大别墅四周早已里三层外三层的聚集了数以百计的村民。 刀锋心里一惊,立马就为大军等人的安危担心起来。 怎么忘了这茬? 宗族势力,在秀溪可是一大“隐患”。 尤其马家塘的宗族势力,号称秀溪第一。 作为秀溪县的第一大姓氏,马姓的总祠堂就修建在马家塘村。加上马红粱是秀溪县长,马天海是秀溪“第一大佬”,这些年,马家塘村俨然成了秀溪县马姓的“头人”。一声号令,一天之内,就能聚集好几千人,甚至上万人都不稀奇。 刀锋担心这些聚集起来的马家塘村村民对大军等人不利。 不过等警车近了,仔细一看,刀锋悬着的心登时就放了下来。 围观的村民虽然很多,却没见谁手里有武器,更没有大声喧哗,群情激愤。应该就是单纯的看热闹而已。 认真想想,出现这种情况也算合理。 毕竟马天海马天鹰自从发迹之后,就定居在县城,马家塘这边,只能算是“老家”,逢年过节的回来一趟,看望一下伯父马红飚。 而以马三木那个德行,他又实在担负不起“族长”的重担。 马红飚又年事已高,早已不过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因此,马家塘村实际上是群龙无首的,缺少一个强有力的“领导核心”。马天海如果一直得势,那不用说,马家塘村就有主心骨。 现在马天海都自顾不暇,无人组织发动,马家塘的村民,又岂会为马三木这样不着调的家伙强出头? 看热闹不香吗? 第534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因为发生了劫持人质,扬言放火的恶性案件,海凤鸣亲自带队赶了过来。 你要问,在目前这种局面下,领导们最担心什么? 不是马天海能不能抓到,这虽然也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绝不能再发生影响恶劣的恶性案件了。 否则,岩门市秀溪县两级主要领导,都要承受极其巨大的压力。 故而,这次支援部队的规模有点庞大。 不但来了许多警察,连消防车都开了过来,就在大塘边摆开阵势。一旦局势失控,歹徒放火烧屋,消防队能随时灭火。 在这种数千人聚居,人口和建筑物都极其密集的大村,如果发生大型火灾,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是摆在明处的,摆在暗处的是两名狙击手。 跟随大部队进村之后,立即便在其他战友的协助下,做通了附近两户村民的思想工作,在屋顶建立起了狙击阵位。 大多数村民对此无感。 眼下还是九五年,远远不是后世那个信息爆炸,各种狙击电影电视盛行的年代,绝大部分村民,连狙击手是个啥都不知道。 自然也就不存在议论纷纷。 做好这一切准备工作,海凤鸣才让刀锋上前去了解情况。 原本吧,马三木和刀锋“有仇”,为了确保刀锋的人身安全,是不合适派他去和马三木“谈判”的。 但在刚才与警方对峙的过程中,马三木一直都在嚷嚷要和刀锋谈话。 别的警察谁来都不好使。 “一切小心,不要逞强。情况危急的时候,可以让狙击手击毙他!” 海凤鸣叮嘱了两句。 反正这个马三木也不是马天海团伙的重要人物,相当于古代那种混吃等死的“废物王爷”,看似地位蛮高,实则屁用没有。 能拘捕最好,不能拘捕的话,击毙也无所谓。 总之肯定不能拿刀锋去冒险。 在海凤鸣眼里,一万个马三木也抵不上刀锋一根小手指头。 刀锋答应了,分开人群,大步上前,来到大别墅门前站定。 “马三木!” 刀锋大喝一声,中气十足,震得附近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你不是要见我吗?” “我来了!” “卧槽!” “姓刀的……” “你特么还真敢来啊!” 很快,马三木的脑袋就在窗子后边冒出来,手里举着一个打火机,小眼睛死死瞪住了大门外的刀锋,张嘴就是个嚷嚷。 刀锋见状,嘴角顿时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带着几分不屑之意。 菜鸟! 废物! 这不是鄙视,这是事实。 这混蛋居然就这么将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出来,手里也没有人质,简直就是个“绑匪小白”——你这是生怕狙击手打不中你吗? 还是那句话,眼下这个年代,绝大部分村民,包括马三木在内,都对狙击手没啥概念。 否则的话,马三木就算智商再低,经验再欠缺,也不敢这样子干。 只不过,眼下远远没到最危急的时刻,刀锋还想再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说服”马三木,放弃抵抗,就地投降。 犯罪分子,哪怕明知是十恶不赦的坏家伙,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要尽量“生擒活捉”,走一下法律流程,由法院来判处死刑最好。 当场击毙,其实并不是维护法律尊严的最佳办法。 假如当场击毙的权限被滥用的话,反倒有“私刑”的嫌疑,会破坏法律的公正性。 “我有什么不敢来的,你这个废物还能吃了我?” 刀锋冷笑着,不屑地回怼。 “你特么的,卧槽尼玛,你才是废物!” 马三木果然上当,立马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看来老马家的年青一代,果然是“后继无人”,除了一个马天海算是比较有脑子,其他都是这个智商严重欠费,只知道凶横的模样。 “你不是废物是什么?” 刀锋脸上表情益发不屑。 “你特么就是一条狗屎做的鞭子——闻(文)又闻不得,武(舞)又武不得。除了会拿自己老婆孩子撒气,你还会干什么?” “你这样的废物,老子一只手能打十个!” “你要是不服,老子现在就上来跟你单挑,我绑着一只手,只用一只手就能收拾你。只要你能坚持超过十秒钟,就算你赢,你有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要不然,你就乖乖跟我回局里去,老老实实交代你的罪行。” “呸!” “气死老子了!” “你特么想得美!” “你敢踏进我家大门半步试试?” “老子立马就点火,把整个马家塘村都烧了,要死大伙一起死!” 把整个马家塘村都烧了,当然是吹牛逼。但他浇了汽油在屋子里,一旦烧起来,火势会很猛烈,波及到附近其他村名的屋子,倒是很有可能。 问题这样的情况,警方压根就不想让它发生。 “所以说你就是个废物,从头到脚,都是个废物,连一点脑子都没有。我问你,老子就不进屋,你能怎么样?” “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你。你不投降,那我们就这么耗着。” “你能坚持多久?” “你特么总要喝水,要吃饭吧?” “我们就这么包围着你,既不进屋,也不放你走,饿也把你饿死!” “你就说,你拿什么跟我们斗?” 刀锋连珠炮似的发问,直接将马三木给整不会了。 刀锋说他是个“无脑横”,一点都没说错。 警方就这么包围着他,不进门也不放他走,他确实一点办法都没有。有本事,你真放火啊,除了把你自己烧死,把你老婆孩子都烧死,屁用没得。 你威胁不到其他任何人。 “你,你特么的……老子有人质!” 马三木狂叫。 “你,你不救人,你逼死老子,你自己也落不了好。你会挨处分……” “你特么要放火烧屋子,让我们怎么救人?” “你是傻逼吗?” “行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老子不跟你废话,老子回去了,你等着饿死吧!” 说完,刀锋果真毫不迟疑,转身就走。 这下算是彻底将马三木气疯了。 原本他还想羞辱刀锋来着,没想到反倒被一顿疯狂羞辱。 他还真没辙。 “你特么的,都是你逼我的,你以为老子不敢吗?老子这就烧给你看!” 眼见刀锋真的就这么走了,马三木彻底暴走,做出了一个令他后悔终生的决定。 他举起了打火机,就要打火! “砰!” 狙击手的枪声响起。 所以,你应该也算出来了,三木哥剩下的“终生”,其实连三秒钟都不到。 然后,就木有然后了…… 第535章 马家塘村的震撼 马三木被打死了? 这个结果当场震惊了所有看热闹的马家塘村民,一个个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张大嘴,却没有声音发出。 数百人围观的现场,变得鸦雀无声。 竟然,这些警察竟然真敢开枪! 竟然,这些警察竟然真把马天海他哥给打死了! 这样的事情,你能信? 自从马天海崛起之后,马三木就成了马家塘村“当之无愧”的“第一霸王”,不要说在村里横着走,哪怕在城关镇,同样都是横着走。 这么多年,他想揍谁就揍谁,想调戏谁家的女孩就调戏谁家的女孩,除了几个自诩和马天海平时关系不错的人,其他村民连个屁都不敢放。 时间一长,大家也都已经习惯了。 都觉得马天海这一家子,能永远的威风下去。 前两天,从县里传来消息,说马天海要倒大霉,很多人压根就不相信。毕竟以往也有过这样的传言,后来都被事实证明,不过是“谣传”罢了。 所以这一回,应该是又一次“谣传”。 但是,马三木竟然被警察打死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枪爆头,脑浆子都溅在窗户上,血糊滴啦的,看得人心颤。 那么,这回是真的了? 马天海真的要倒大霉! 是刀锋第一个打破了这种“静默”,转身就往别墅里边冲。 海凤鸣随即下令:“快,进去救人!” 马三木劫持的虽然是他自己的老婆孩子,但他们是无辜的,当然应该接受警察的保护。 很快,就有一堆警察跟着冲进了大别墅。 片刻后,马三木骨瘦如柴的老婆和两个小孩就被成功解救出来。 两个小孩吓得浑身发抖,满脸惊恐。只有这个饱受折磨的女人神情漠然,似乎对周边的一切,都失去了该有的反应。 海凤鸣当即安排人员车辆,将三人送往县里的医院检查。 但海局自己却不忙走。 他决定在马家塘村召集一个村民大会。 在马家塘村村支书和村主任的协助下,乱怏怏的搞了将近一个小时,总算将在家的村民大部分都召集了过来。 会议地点就在马家祠堂外的“广场”上。 因为是秀溪县马姓的总祠堂,建得相当的高大上,面前广场足够聚集数千人。上千村民汇聚在此,倒也并不显得如何拥挤。 而且扩音器,大喇叭之类的工具也是一应俱全。 他们自己以前也经常召开各种大集会的。 海凤鸣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向全体村民通报了有关马天海流氓恶势力团伙被查处的情况,这是岩门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的结果,并且已经上报给天南省,得到了省里主要领导的明确批示。 马天海流氓恶势力团伙已经定性,没有挣扎的余地。 海凤鸣随即让人分发对马天海以及其团伙主要成员的“通缉令”。 这一下,村民们炸了锅,大家传阅着通缉令,指指点点的,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海凤鸣要求大家,凡是这些年受过马天海流氓团伙欺压的村民,都可以去县公安局接待中心举报,那里会有专人接待他们,并将他们举报的情况记录在案,转交给专案指挥部进行统一的侦办。 同时,海凤鸣也提醒个别村民,如果这些年和马天海团伙有牵扯,一起参与过某些犯罪行为,也要立即去公安局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要是不主动自首,一旦被公安机关查到,那处理结果就会大不相同。 最后,海凤鸣告诉全体村民,不管是谁,只要提供线索,帮助公安机关抓到马天海,都会得到现金奖励,并且公安机关承诺保密。 对这一点,海凤鸣其实是不抱太大希望的。马天海这些年“威名太甚”,虽然现在成了通缉犯,但他的威慑早已深入每个村民心里,大伙害怕报复,是不会有什么人敢给公安机关提供线索的。 再说乡里乡亲的,也怕被人戳脊梁骨。 只不过,海凤鸣的目的本来就不在此,他主要是想形成一种高压的气氛,彻底切断马天海潜逃回马家塘村的后路。 同时,也是借此向马天海传达公安机关坚决查处他们流氓恶势力团伙的决心。 希望能让本来就已经惊恐不安的马天海产生误判,自己露出马脚。 实话说,以目前这种落后的刑侦技术手段和监控手段,如果马天海下定决心藏起来不冒头,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他,还真的挺不容易。 只要马天海一天不抓到,专案指挥部就必须保持全速运转。 在“消耗”上是严重不对等的。 马天海那边,最多就是几个人的“消耗”,专案指挥部这边,却是数百上千人的“消耗”,并且还要有牵扯到大量相关单位的支援与配合。 能早一天抓到马天海,对于专案指挥部的领导来说,就能早一天松口气。 毕竟岩门和秀溪的政法机关,还担负着其他许多的工作,不仅仅只有马天海这一个案子要办。 接下来的两天,针对马天海贴身保镖的监控措施,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有一名贴身保镖半夜偷偷潜回家里,给老婆孩子送钱,结果被埋伏监视的警方人员逮个正着。 这名保镖也是个死硬分子,当场暴力拒捕,双方随即发生激烈枪战。 最终,保镖被射成马蜂窝,同时也有两名警员受伤。其中一名,伤势较为严重。 虽然没能成功抓住这名贴身保镖,但依旧令得专案指挥部的领导们精神一振。这个情况说明,马天海暂时还没有潜逃出境。 刀锋先前对他的分析,思路是正确的。 只要按照这个思路追查下去,应该会有所收获。 当然,不能太性急。 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必须得靠着时间来慢慢“磨”。 一晃就过去了七天。 对于其他团伙成员的审讯工作,十分顺利。 团伙案就有这样的特点,在交叉审讯之下,没有谁可以单独扛住压力。你不招,别人会招。别人招了,就算立功。而你,则是态度顽固,只能被从重处理。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傻子才会硬扛。 这一天夜里,刀锋结束了审讯工作,满身疲惫地回到宾馆休息,手机突然震响起来,铃声听上去相当急促。 一准又有什么情况发生了。 但是刀锋也没有想到,情况会如此严重。 徐玉儿出事了! 第536章 刀所,你那个漂亮的女徒弟在我手里! “你好……” “刀所,我不太好!” 电话那边,传来马天海淡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马总?” 刀锋双眉微微一扬,心里立马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在这个节骨眼上,马天海居然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是我。” “刀所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终于,马天海语气中起了一丝波动,带上了几分怨恨。 “得意谈不上,成就感还是有的。” 刀锋实话实说。 马天海流氓恶势力团伙横行秀溪那么多年,谁都拿他们没办法,优秀警察李武甚至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刀锋刚到秀溪才几个月,就将“马家帮”连根拔起,肯定是有成就感的。虽然说,直接揭开盖子的是周晓霞,齐燕和谷可馨这三位“弱女子”,但没有刀锋和英模报告团的强势介入,周晓霞就已经被马天海拿捏住了。 刀锋完全可以预见,只要周晓霞不敢当庭举报马天海,等过段时间,周晓霞被送往监狱服刑之后,马天海一定会想方设法杀人灭口。绝不会让周晓霞再有机会将这个秘密公诸于世。 所以说,刀锋在这个案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一点都不为过。 “嗯,成就感……刀所,人呢,还是要低调一点,当心得意忘形啊。” 刀锋笑起来:“马总,这话要是别人说的呢,我就不说什么了。但是马总你,有这个资格说我吗?” 你在秀溪横行霸道,是个人都听说过你海哥的“威名”,你竟然让我低调一点? 其实吧,刀锋和马天海还真不是“好朋友”,也不想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但身为侦查员,这个时候却一定要想方设法拖住马天海。 如果马天海想要和他“煲电话粥”,刀锋可以一直把这粥煲成米糊! 所谓言多必失,聊得多了,马天海一定会透露一些有用的线索。 “刀所,见个面吧!” 很显然,马天海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没有继续和刀锋“纠缠”,直截了当地说道。 “好啊。” 刀锋随口答应。 “在哪见面?” “地点我待会告诉你,但是,只能你一个人来。” 刀锋轻轻一笑,说道:“马总,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你真当我是二愣子啊? “这个恐怕由不得刀所了,你必须得答应。你那个漂亮的女徒弟,在我手里!” 刀锋猛地一扬眉,习惯性地往两边一扫,没见到徐玉儿。 这段时间,徐玉儿像个“小跟屁虫”似的,天天跟在刀锋身边,兴奋得很。还主动去找过陆天雄,要求正式转为刑警。 陆天雄含笑答应了她,等这个案子办完,就考虑她的要求。 直到昨天,刀锋才强制性给她放了两天假。 这几天,工作强度太高了,一天十五六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连轴转,连刀锋这么好的身体底子都感到吃不消,满身疲惫的。 徐玉儿这种娇娇的小姑娘,那就更加够呛。 她只是个户籍警,压根就没有老刑警那样见缝插针,抓紧一切时间休息的本事。 整个都瘦了一圈。 刀锋看着情况不对,硬生生将她赶回了家。 谁知这就接到了马天海的电话。 “马总,你跟我开玩笑吗?” 刀锋拒绝相信。 倒不是说他对徐玉儿的自保能力那么有信心,关键昨天才给徐玉儿放假,今天就落到了马天海手里,这速度也太快了,除非马天海在专案组有“内线”,可以随时知道徐玉儿的行踪。并且还要派人冒险进入城关镇,绑架徐玉儿。 但在目前这种高压态势之下,专案组里,居然还有人敢给马天海通风报信吗? 马天海轻笑了一声。 “来,小徐,跟你师父说句话。”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呵呵,刀所,你这个女徒弟,对你还真是一往情深啊,生怕你过来救她……老苍,让徐警官说句话!” “啪”地一声脆响,随即就响起徐玉儿猝不及防的惨叫声。 刀锋可以想象得到,徐玉儿为了保护他,刚才肯定是咬定牙关不吱声,结果被人突然袭击,打了一耳光。 刀锋的脸色和声音顿时同时变得冰冷。 “马天海,说地方吧,我马上就过去!” “哟,刀所,这就急眼了。我可是听说,你有正牌子女朋友……嘿嘿,看来,你这个所谓的英雄警察,其实也不咋滴,脚踩两条船。什么师徒关系,就是乱搞!” 马天海有点不屑地说道。 刀锋也懒得辩驳。 犯不上。 “我再次重申一遍,你得一个人来。只要我看到第二个警察,那你的小女徒弟就死了。而且会死得很难看,很不雅观。哪怕死了之后,做鬼都要被人嘲笑!” 刀锋笑了笑,轻声说道:“马天海,你真没卵子,卧槽尼玛!” 马天海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有谁可以将“卧槽尼玛”这四个字,用这种语气说出来。 “我妈早死了。不过,你妈还活着吧?” “小刀,你猜,你死了之后,我会不会放过你妈?” “特么你废什么话?说地方,我这就过去宰了你!” 刀锋很不耐烦了。 电话那边,马天海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笑容。 动怒了就好! 只要这小子动怒,那就证明,他已经开始失去理智。一个失去理智的警察,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个二杆子罢了。 马天海本来还真担心刀锋会不顾徐玉儿的死活,带一大堆警察过来干他。 这种事,马天海是肯定能干得出来的。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一直都是马天海的座右铭。 以己度人,他觉得刀锋也很有可能这么干。 反正徐玉儿又不是正牌子女朋友,死就死呗。抓住他马天海,才是天大的功劳。估摸着这小子又能拿个一等功。 女人嘛,无所谓啊,多的是。 死了一个,以后再多找几个就好。 只要能立功,能升官,还怕没女人上赶着倒贴上来? 听到刀锋如此愤怒,马天海反倒安下心来。 只要你小子敢来,那你就死定了。 第537章 单刀赴会 夜色渐深,月色很淡。 秀溪郊外,五月茶场。 刀锋开着微面警车,来到了山脚。 这里就是马天海通知他过来的地点。 天南是产茶大省,出品的茶叶,大名鼎鼎,后世被炒作到了天价的茶王,大多出自天南。 五月茶场以规模而论,也只寻常。不过也有整整一片茶山。 以前是国营茶场,后来由于经营不善破产,目前已经卖给了私人经营。 刀锋虽然不知道茶场的具体经营者是谁,但想来,肯定和马天海脱不了干系。这些年,马天海团伙在秀溪大肆扩展地盘,各行各业都有插手。让手下人收购一个破产的国营茶场,不过是基操罢了。 应该说,站在马天海的立场,他选择这个地点作为刀锋的“埋骨之所”,还是经过仔细考虑的。 首先,这里视野开阔。 茶场是没有高大树木遮掩的,茶树一般都很低矮。 刀锋如果带着大部队过来,隔老远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马天海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杀害徐玉儿,再从容撤退。 其二,这里正处于三岔路口,交通十分便利。从茶山上撤退,至少有三条公路通往不同的方向。 想要设卡堵截的话,人手少了不行。 可如果调派大量人手,又需要时间,同时也会将动静闹得老大,很容易打草惊蛇。 第三,这里离县城不远。他们劫持徐玉儿之后,不必长时间折腾,很方便就能带过来。 这一点,在目前的局势下,也是很重要的。 徐玉儿失踪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她家里和专案组这边,都会发现异常。 马天海就没办法从容布局了。 不过,刀锋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最担心的,其实是马天海选择密集的住宿小区,那样的环境,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再加上又是晚上,狙击手都不好使。 现在马天海选了五月茶场,那就很好。 马天海到底没当过兵,不知道当年那场南线战争,就是在亚热带丛林里展开的。无数身手敏捷,技术过人的侦察兵,在丛林中展开猎杀和反猎杀行动。 而亚热带丛林的地形,就和茶山有些劣势。 巧合的是,他刀锋的师父,正好是南线战争的顶尖侦察兵,堪称兵王的那种。 虽然师父主要是教给他一些格斗和杀人技巧,但单兵作战技巧,也教过的。 当时吧,刀锋觉得他师父就是“无聊”,没仗打,带着他这个小徒弟钻树林子,模仿当年南线作战的过程,过过干瘾。 同时在他面前摆师父的“臭架子”,教训他这个生手,那叫一个“心狠手辣”。 没想到居然还有用上的一天。 正所谓“技多不压身”啊! 刀锋暗暗下定决心,今天要是能够活着把人救回来,等这案子办结,得请“老头”好好喝一顿。 将微面在山脚下停好,刀锋便标枪般挺立着,等着马天海安排的保镖和他“接头”。 那人就躲在不远处一棵茶树后。 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其实刀锋刚下车就发现了他。 不要问为什么,问就是职业选手和业务选手的差距。 和自己的兵王师父当然没法比,和正经的侦察兵比起来,也有差距,但比起马天海手下这些个“菜鸟”来,那就强得不止一星半点了,起码甩好几条街。 马天海大概做梦都想不到,他年纪轻轻,居然会这么多技能。 足足等了一分钟。 那个保镖确定没有人跟过来,这才小心翼翼地端着枪,从茶树后走过来。 这人大约三十岁左右年纪,一脸阴鸷。 刀锋曾经在马天海身边见过他一面,有些印象,知道他叫陈刚,外号“刚子”。这几天,专案组早已将马天海身边的每一个保镖的基本情况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见到陈刚,刀锋暗暗舒了口气。 马天海的贴身保镖,有两名是部队转业的,刀锋原本还担心会遇上这两人中的一个,现在看来,他的运气还不错。 马天海明显将那两人都留在自己身边。 这个陈刚,说白了也就是个混子出身,只不过有些拳脚功底,又极其心狠手辣,被马天海看中,收为贴身保镖,重点“培养”。 这样的,还真不放在刀锋眼里。 陈刚慢慢走近,一脸的警惕之意,双眼死死盯住刀锋,满是仇恨之色。 “姓刀的,别耍花样!” 陈刚一边走近,一边恶狠狠地说道。 刀锋轻蔑地一笑,没有理他。 “把车门打开!” 这是要检查微面警车里是不是藏着其他警察。 众所周知,这种微型面包车太能装了,哪怕从里边钻出来二十名警察都毫不稀奇。 刀锋一声不吭,随手拉开车门。 “你,一边去!” 陈刚朝刀锋摆了摆手枪,喝道。 刀锋依言走开几步。 陈刚打着手电,仔细搜查了微面警车,确定没有藏人,这才举枪对着刀锋,说道:“走,上山!” 刀锋也不反抗,很配合地举步上山。 “陈刚,你女儿今年下半年就该上小学了吧?” 走了几步,刀锋像是很随意地问道。 陈刚一惊,喝问道:“你特么怎么知道?你调查我了?” 刀锋微微一笑,说道:“你这话说的,我们不该调查你吗?马天海身边的每个人,我们都调查得一清二楚。话说你姓陈,他姓马,都到这份上了,你犯得着再给他卖命吗?” “闭嘴!” “你特么的,死到临头,还敢挑拨离间。信不信老子一枪打死你?” 陈刚低吼。 虽然茶山附近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家,但这样的环境,陈刚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坏家伙干坏事的时候,哪怕表现得再嚣张,其实还是心虚的。 “不信!” 刀锋依旧语气轻松,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 “马天海无非就是想亲手杀了我,你现在开枪打死我,他会很不爽的。” 陈刚冷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反驳。 “我就是一片好心提醒你,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手里没人命,投案自首的话,是不会判死刑的。要是你现在能立功,那就更好了,也许只要坐三五年牢就能释放,到时候,你就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了,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每天提心吊胆的,朝不保夕……” “你特么的给老子闭嘴,闭嘴!” 陈刚一迭声地喝骂。 刀锋却无声地笑了。 这家伙其实已经有点动摇了。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个大活人。 马天海再对他有恩,生死关头,也不是谁都能做到视死如归的。 第538章 七对一,公平决斗? “我这也是为你好,你实在不想听,也无所谓。反正到时候判死刑的又不是我。” 刀锋耸耸肩,说道。 “你特么的,你能活过今晚再说吧!” 陈刚恶狠狠地骂道,拿着枪管捅了刀锋的腰窝子一下。 刀锋索性停下来,伸手去掏衣兜。 “你干什么?你特么敢乱来,老子现在就一枪崩了你!” 枪口直接顶在了刀锋的后脑勺上。 刀锋笑道:“别紧张,就是抽支烟而已。我既然决定一个人过来,就不会捣乱。” 说着,也不去理会顶在后脑勺上的手枪,直接掏出了香烟,自己叼上一支,转手递给陈刚一支。 陈刚瞪起眼珠子看着他,眼神中满是疑惑。 这混蛋难道真的不怕死? 刀锋自顾自点上了,又将打火机凑到陈刚鼻子下边。 陈刚终于接过烟,就着打火机点燃了,抽了几口烟,突然压低声音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话?我特么要是现在去自首,能不能宽大处理?” 刀锋同样压低声音说道:“不但能宽大处理,你还能争取立功。” “呸,别想忽悠老子。老子再怎么,也不可能朝海哥开枪的。再说了,就我们俩,也不可能干得过他们……老子最多……” 话没说完,突然觉得脑子一阵眩晕。 还没等陈刚想清楚怎么回事,刀锋的掌刀已经狠狠劈在他的颈部大动脉上。 陈刚闷哼一声,侧身便倒。 刀锋急忙抬手扶住了他,慢慢将他的身体放平,顺手缴了他的枪,抬脚轻轻踢了一脚,陈刚如同死猪般,一动不动。 “我的烟你也敢随便接,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刀锋轻笑着说道。 作为一个曾经的反赌警察,因为要经常执行卧底任务,刀锋比普通刑警掌握了更多的小技巧。 比如说“迷魂烟”。 这种掺了“料”的香烟,不会对人体产生太大的伤害,充其量就是让人迷糊一会。不过有这片刻功夫就足够了,足够刀锋将他放倒,再用他自己的皮带将他四马攒蹄地捆起来。 电影里那种反绑双手,又能自己解开的情节,看看就好,别当真。 只要捆绑的技巧足够高明,赤手空拳的情况下,给你三天三夜,你也不可能自己解开。 尤其是四马攒蹄这种捆绑模式,你连活动空间都没有,没人帮忙的话,始终都只能用同一种方式趴着,连挪动一下身体都够呛。 “你,你特么的,你敢阴我……” 稍顷,被打晕过去的陈刚悠悠醒转,很努力地抬起脖子,怒视着刀锋,咬牙切齿地骂道。依旧不敢大声。 好像生怕闹出太大的动静。 毕竟五月茶场这里,离城关镇也不是很远,山下不远处就是公路,万一有车辆经过,闹的动静太大,就全暴露了。 “瞧你这话说的,只准你们阴我,不准我阴你们?” 刀锋笑着反问道。随即脸色一沉。 “说吧,人关在哪?你们还有几个人几条枪?” “呸,老子……啊……” 一声惨叫。 刀锋右手握拳,食指指节微微凸起,一记凤眼拳,毫不客气地敲在了他的肋排之上,顿时钻心的剧痛直入骨髓深处。 “别给我逞英雄,不然,我不介意先干掉你。” “你,你特么是警察……” “警察怎么了?警察也要自卫,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可以采取一切措施,包括当场击毙犯罪分子。” “真以为警察不能杀人呢?” “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陈刚不住地倒吸凉气,也不知是痛的还是吓的。 下一刻,刀锋直接将枪口顶在他的脑门上,右手食指打开了保险。 就在此时,陈刚的对讲机响了起来:“陈刚,陈刚,怎么回事?人呢?” 因为是晚上,视野很差。 这边发生的一切,隔得远了,就看不真切。 刀锋拿起对讲机,笑着说道:“陈刚已经被我放倒了,叫马天海说话!” “你特么的,找死啊……” 对方怒骂了一句。 片刻后,对讲机里响起马天海的声音:“刀锋,你什么意思?不要徐玉儿的命了?信不信老子先奸后杀?” 刀锋淡淡说道:“你不敢!” “你特么的,老子凭什么不敢?” 马天海彻底露出了流氓嘴脸。 “因为我来了啊。” “你不就是想杀我吗?” “我来了,按你的要求,我一个人来的。有本事,我们就在这做一场。你人多枪多,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把我干掉。” “哈哈哈,姓刀的,你当我是傻子吗?你不就是想拖延时间?老子会上你这个当?老子这就宰了你的女人……” “啊……” 对讲机里,传来徐玉儿痛苦的叫声,随即硬生生压了下去,显然是不想扰乱刀锋的心神。 这姑娘确实是深爱着刀锋,对自己的生死安危浑然不顾,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救我”,也没说过任何劝刀锋“不要管我”的话。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这么说的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以刀锋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马天海,别装了。” 刀锋冷冷说道。 “既然我到了这里,你唯一的生路就是先杀了我。否则,你是肯定跑不掉的。这里离城关镇只有不到三里地。一共三条公路,只要我一个电话,指挥部马上就能把这附近所有的道路全部封死。你不可能跑得掉。”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我一个人,单挑你们全体。有本事,你们杀了我,那就是你们赢了。要是杀不了我,那只能怪你们自己没本事,愿赌服输。” “怎么样,敢不敢赌?” “你特么的,枪声一响,老子还不是跑不掉?” “那就别动枪啊。” “我也不想逼你狗急跳墙。” “你那边,最少也得有六七个人吧?大家玩刀,七对一,你就那么怂?” “还有没有卵子?” 刀锋的语气中充满了蔑视和不屑之意。 “太特么嚣张了,海哥,干掉他!” 对讲机里,响起了老苍的怒吼。 “对,海哥,干掉他。七个打一个,老子不信他能上天!” 这是鹞子。 马天海身边最受信任的两个贴身保镖。 “好,那就做一场!” 马天海终于下了决心。 “姓刀的,你给老子听清楚了,你要是敢捣蛋,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老子一定先宰了你的女人,让她死在你面前!” 第539章 刀刀致命 暗夜搏杀,尤其是冷兵器搏杀,远没有影视作品刻画的那么绚烂。 而是极其冷酷。 每一次交战,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马天海那边,主力尽出。 除了马天海自己还留守“大本营”,其他六个,包括最贴身的老苍和鹞子,全都隐入了暗夜之中。 相比起刀锋,他们更加耗不起。 必须速战速决。 其实对于马天海非要杀刀锋的执念,有一两个兄弟在内心并不是很认同。 现在明显不是好时候。 全市的警察都在找他们好吗? 眼下最佳策略,就是趁着警察还没有完全将所有出境通道都堵上,赶紧跑出去。等在国外站稳脚跟之后,再慢慢考虑报仇的事不迟。 一开始,马天海也是这么想的,但等得知马三木的死讯之后,马天海的态度就变了。 非要杀刀锋不可。 在马天海心目中,马三木就是他亲哥。马三木虽然是个混账,但对马天海非常好,打小就对他好。马天海尽管很小的时候就没了亲爹,但伯父和堂哥让他一样有家的感觉。 照马天海自己的话说,当初马三木第一次被刀锋打断胳膊之后,自己没有及时为他出这口气,已经很对不起他哥了。 现在再不给马三木报仇,这心结根本就没法打开。 他是老大。 他下定决心要干掉刀锋,其他兄弟只能照做。 六对一,老苍,鹞子他们还是很有信心的。 虽然知道这个刀锋有两下子,能打,在吴家镇的时候,曾经一挑五。 但那也没啥。 马天鹰身边那几个货,能跟他们比吗? 那样的,鹞子觉得,自己也能一挑五。 所以,他冲在第一个。 鹞子为什么这么积极,就因为在北郊工地闹鬼的那个晚上,他在刀锋手里丢了个大人。猝不及防之下,被那小子一招就制住了。 被老苍等哥们笑话过好几回。 把鹞子憋得! 特么那是老子没防备好吧。 老子真有了防备,他小子能拿捏我? 所以说,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人,总是蜜汁自信。 尤其是混黑社会的,以往嚣张惯了,从来只有他们揍人,自己就没被人揍过。更是会造成虚幻的心里幻觉:老子就是无敌的! 这回,一定要亲手做掉这小子,看你们特么的谁还敢笑话老子…… 鹞子直奔陈刚被放倒的地方。 虽然他知道,刀锋大概率不可能还待在那里等死,他主要是想过去看看,陈刚还有没有救。同时站在刀锋的位置,换位思考一下,刀锋最有可能往那个方向去。 他的外号之所以叫作“鹞子”,就是因为他眼神特别好使。 他绝不相信有人可以在他眼皮子下耍花招。 问:自大狂是怎么死的? 答:狂死的! “刚子,你怎么样?” 很快,鹞子就来到了里陈刚不远的地方,自以为很谨慎地停了下来,抻长脖子,低声吼道。 四马攒蹄的陈刚嘴巴也给堵上了,趴在那里,奋力抬起脑袋,嘴巴里呜呜有声。 看上去挺着急的。 “你小子没死?太好了,我来救你……” 鹞子大喜,直起身子,就要过去救人。 没跑几步,脚下突然一阵剧痛钻心,似乎是踩到了什么东西。猝不及防之下,鹞子一声闷哼,向前扑倒。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从茶树下猛地跃起,和鹞子擦身而过。 微弱的月光下,寒芒一闪即逝。 “噗通——” 鹞子直挺挺地趴了下去,右手捂住咽喉部位,浑身不住抽搐,很快就没了动静。 紧随其后不远处的另一名保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顿时吓得魂飞天外,猛地蹲了下来,手中匕首一阵胡乱挥舞,嘴里神经质地叫喊。 “他在这里,他在这里,他杀了鹞子……” “特么的,他杀了鹞子……” 声音都变调了。 脚步声急促响起,又有两名保镖朝着这边快速靠近。 从急促的脚步声判断,他们几乎是直奔而来,连最起码的交叉掩护的战术动作都没有。 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生死关头,这差距便显露无疑。 另一边的老苍急得大叫:“不要跑那么快,注意掩护,交叉掩护……” 老苍才是正经野战部队出身的。 懂战术。 可惜的是,他这个提醒还是太迟了。 暗夜中,寒光一闪,一名保镖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杀猪般惨嚎起来。 一枚长长的钢针,从他的指缝间露出一截尾巴。 也是赶巧了。 刀锋的飞针其实没这么准。 可以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准确无误地射中高速运动目标的眼睛。 纯属巧合,人品爆棚。 刀锋也从来都没指望靠一枚钢针就能收割一条人命。 紧接着,一道人影如同暗夜中的猎豹,猛地弹起,向着保镖猛撞过去,直接就撞进了他怀里,手中匕首闪电般接连刺出。 保镖发出临死前的狂嚎。 不过这狂嚎迅速转弱,片刻后便再无声息。 胸腹部的鲜血,如同泉水一般,喷涌而出,溅了刀锋一身。 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绝顶高手,现实中是很罕见的,至少刀锋不是。 这么面对面几刀把人捅死,还想不沾一点血? 你以为拍神剧呢? 整个剧组穷死了,连洗衣费都舍不得出,愣是杀人不见血。 “卧槽尼玛,卧槽尼玛,老子砍死你……” 剩下那个保镖简直要疯了。 就这么一个疏忽,自己的同伴就没了,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捅成马蜂窝。 这也太特么刺激了。 如果是拍电视,那么刀锋可以轻而易举地让过他的刀子,然后反手一刀结果他的性命。 事实上,这就是扯淡。 月光太淡了,这样昏暗的环境,再好的眼神,也无法清楚地看清对方的来势,更不可能在电光石火般的瞬间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要么转身逃跑,要么硬刚。 正面硬刚的话,谁死谁活,就是一个概率问题。 刀锋也不是金刚不坏之躯,刀枪不入。 当然,这说的是正常情况下,双方都没有防护措施。 如果有一方采取了防护措施,那结果肯定截然不同。 小刀哥就是采取了防护措施的那一方。 防护措施也挺简单,一点不复杂,他在自己的左小臂上,缠了一条钢丝软鞭。 第540章 姓刀的,再不出来,老子杀了你的女人! 生死搏杀之时,一个小小的不同,都有可能改变最终结果,何况一条坚韧的钢丝软鞭。 刀锋举起左臂,直接当作盾牌,迎上了对方的匕首。 “噌——” 匕首在钢丝软鞭上刮出一连串的火星。 刀锋感到左小臂上传来一阵撕裂痛,应该是防护不到的位置,被匕首拉伤了。 当此之时,刀锋压根就不可能去在意这么一点伤势。 趁着对手的匕首被格开,胸腹部位门户洞开,“唰”地一声,短刀划过一道寒芒,猛地朝保镖的胸口刺了过去。 正常情况下,这一刀肯定能刺中。 刀锋的动作还是很敏捷的。 不料这个保镖的反应也极其敏捷,情急之下,居然有样学样,猛地扬起左臂来格挡刀锋的匕首。 应该说,这一招真的很有效,虽然胳膊当即被拉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到底还是躲过了最致命的胸口。 但剧烈的疼痛,还是让他惨呼出声。 刀锋毫不迟疑,左臂扬起,一个勾拳,狠狠砸在他的下颌位置。 保镖张开的大嘴,猛地合上。 无巧不巧的,正好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这就是正规拳击比赛,为什么选手要佩戴牙套,就是防止出现这种意外。 很容易把舌头咬断的好吗? 当然,同时也保护牙齿,牙龈和其他口腔组织不受严重伤害。 可惜的是,保镖没有戴牙套。 因此他的舌头就被自己的牙齿直接咬成了两截。 模糊不清的惨嚎声,远远传扬出去,在静谧的夜里听起来格外瘆人。 基本上,这个人短时间内应该是丧失战斗力了,如果他不懂得医学常识,有可能被自己的血呛死。 在这里要告诉大伙,咬舌自尽是假的。 舌头断了,并不会死。 但被血呛死的危险还是存在的。 但当此之时,刀锋没打算在自己的后路上留下一个不确定因素,因此毫不犹豫补了一刀,直接将他的颈部大动脉给拉开了。 “艹!” 老苍亲眼目睹这一切,差点就疯了。 才几个照面,他们这边,就死了仨。 这是怎样的凶神恶煞转世? 这小子哪里是个警察? 用的每一招,都是杀人技! 下手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含糊。 关键是极其心狠手辣,完全不留活口。陈刚之所以没死,估摸着是因为那时候,双方还没有定下这个生死赌约,刀锋还想着抓活的。 否则,第一个死的就应该是他。 “别玩了,开枪,打死他!” 下一刻,老苍就做出了决定,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正因为他自己是野战部队出身,才能看得出来,刀锋的厉害之处。 这个混蛋,毫无疑问受过极其专业的丛林作战训练。 无论利用地形地物隐蔽自己,偷袭敌人,还是临时制作简单的小陷阱,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就不知道,他如此年轻,又没在部队当过兵,这一身本事,到底打哪学来的。 但这已经不是重点。 重点是必须马上干掉他,立即撤退。 再这么玩下去,老苍担心自己这边,用不了多久,可能就只剩下海哥一个光杆司令了。 冷兵器格斗,老实说,老苍现在已经完全丧失信心了。 虽然在这几个贴身保镖之中,他本事最强,历来稳坐第一把交椅,但他心里有数,在同样的条件下,自己绝对没办法如此干净利落地干掉鹞子他们三人。 其他两人同声答应,纷纷掏出了手枪。 问题是,他们又看不到刀锋了。 一刀干掉第三个保镖之后,刀锋的身形,再度消失在茫茫的茶山之中。 茶树虽然低矮,但如果压低身子,在这样的能见度之下,想要把人找出来,也是很难的。 “大家分开搜……一定要小心,看到那小子就开枪!” 老苍随即做了决定。 尽管目前来看,刀锋是孤身前来,但谁知道他背后是不是跟着警方的大部队? 这是谁都没法百分之百肯定的。 不能再拖下去了。 冒险就冒险吧。 谁知片刻之后,又一声惨叫从左前方传来。 惨叫声很短促,几乎是刚一出口,便戛然而止。 老苍几乎立即断定,这个人已经完了! “姓刀的,你特么的给老子滚出来,有本事单挑啊……” “你特么没卵子的货!” 老苍破口大骂。 实在快要被这混蛋搞崩溃了。 特么还能不能药店碧莲? 绑架人质的是你们,七对一“单挑”的也是你们,现在倒变成刀锋没卵子了? 安静。 刀锋一声不吭。 你特么枪都拔出来了,老子要多脑残才会中你这个激将法? “老苍!” 关键时刻,马天海的声音从山腰处一栋低矮的平房里传出来。 “回来,你们都回来!” “小心他偷袭!” 得到老大的召唤,不管老苍有多么的不甘心,到底还是放弃了对刀锋的“追杀”,双手举着手枪,慢慢向平房靠拢。 另一名保镖也是同样的动作。 短短几分钟时间,他们的心态就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生怕一不小心,刀锋又会从哪里冒出来,给你一刀。 好在这一次有惊无险,两人顺利地退到了平房之外。 茶山静悄悄的,刀锋好像突然消失掉了,仿佛他从未来过。 “咯吱”一声,平房的木板门被推开。 马天海拽着徐玉儿从平房里走出来,手枪顶在徐玉儿的太阳穴上。 徐玉儿被五花大绑,衣衫不整,脸颊青肿,嘴巴被一条毛巾死死勒住,不住挣扎。 “刀锋,你出来!” “再不出来,我就杀了她!” 马天海说着,抓住徐玉儿胸口的衣服,猛地往下一撕。 “嗤啦——” 碎花连衣裙的领口顿时被撕开,胸罩也被扯下一大半,饱满雪白的双峰,顿时鼓涨而出,在月色下格外醒目。 “我说过,你敢跟老子捣蛋,老子就杀了你的女人,让她做鬼都羞耻!” “我数三下,给老子滚出来!” “一!” “行了,马天海,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随着这个讥讽的声音,刀锋从不远处的一株茶树下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他。 “你个没卵子的怂货,除了欺负女人,你还会干嘛?” 第541章 你赢了! “刀所,不得不说,你特酿的真是个人才!” 马天海挨了骂,一点不恼,反倒哈哈笑了起来。 “身手好,能打,连特么的吵架,老子都吵不赢你。不过有一点,就是脑子不好使。” “你说你特么的为什么一定要跟老子作对?你搞垮老子,对你有什么好处?就算你再立个一等功,管个蛋用?” “特么的一个月多加二十几块钱工资罢了!” “你一年的工资,都不够老子一顿饭钱,你玩什么命啊?” 刀锋嘿嘿一笑,不屑地说道:“你懂个屁!” “你特么要是能懂这个道理,你就不是犯罪分子,你也是警察了!” “你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眼里只有利益,为了几个臭钱,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敢做。” “特么的,你清高,你了不起,你牛逼……现在是谁赢了?” “咹?” “老子问你,现在是谁赢了?” “你给老子滚过来!” “老实点,别捣蛋,要不老子一枪打爆你女人的脑袋!” “啧啧,老子也是奇了怪了,你说你有什么好的?那么多漂亮女人死心塌地的喜欢你,连于红珊那个骚货,都上过你的床吧?” “嘿嘿,姓刀的,你特酿的还真牛逼,艳福不浅啊!老子佩服!” 上一刻,马天海还在冲他竖大拇指,下一刻就骤然变脸。 “滚过来!” “快点!” 刀锋慢慢走过去,双手紧紧握着手枪,枪口稳稳地指向马天海的脑袋瓜。 “你特么还握着枪呢?把枪给老子丢了!” 刀锋稳如老狗,纹丝不动,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你觉得,老子会听你的吗?” “老子不放下枪,还有一丝机会,一旦放下枪,我和小玉都得死!” 徐玉儿拼命点头,神情激动无比,显然非常赞同刀锋这番话。 “砰!” 马天海二话不说,照着徐玉儿的脸颊就狠狠砸了下去。 徐玉儿浑身一颤,额头上大滴大滴的冷汗顿时就渗了出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命忍住,不让泪水流淌下来。 堂堂人民警察,决不能在犯罪分子面前示弱哭鼻子! 殷红的鲜血,瞬间就将她的半边脸颊染红,顺着下颌淋淋漓漓地滴落而下。 “你看,刀所,我真敢下手。你是想慢慢欣赏我怎么修理你的女人吗?啧啧,你还真是拔吊无情啊……” 这当儿的马天海,早已露出流氓本相,满嘴污言秽语。 “你赢了!” 刀锋猛地举起双手,慢慢弯腰,将手枪放在地上。 徐玉儿拼命摇头,示意刀锋千万不能缴枪,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踢远点!” 刀锋抬起一脚,将警枪远远踢开。 “还有一把!” 马天海朝刀锋腰间呶呶嘴。 那是从陈刚手里缴获的。 刀锋将这把枪也远远丢开。 “这就对了嘛,聪明的选择。刀所放心,暂时呢,我是不会杀你和你徒弟的,你俩,现在算是我马天海的护身符。我还指望着你们送我出境呢。” “只要你们配合,我保证,在出境之前,不会动你们。” 刀锋心里暗暗冷笑。 马天海这就是在哄鬼。 不过是想让他心存侥幸,放弃抵抗罢了。 就算他们真的需要人质,也绝不会千里迢迢将刀锋这样极度危险的家伙带在身边,一不小心,就会遭到反噬。 留下徐玉儿还有几分可能。 但眼下,刀锋也只能见机行事。 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折磨徐玉儿吧? “刀所,我知道你除了手枪,身上还有很多的零碎。咱们痛快点,你都丢了吧,免得待会让人给你搜身,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是吧?” “好歹都是体面人。” “行!” 刀锋也不跟他耍心眼,当即解下特制的皮带,连同钢丝软鞭,匕首,钢针,都丢在地上。 “哈哈,刀所,你还真是个人才,你这是把自己当成兵器库了是吧?” “啧啧,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老子这回算是开了眼啦。” 刀锋直起腰,眼望马天海,淡淡说道:“马总,现在可以了吧?” “可以了可以了……” 马天海连连点头,似乎对刀锋的配合十分满意。 “接下来呢,刀所,可能要委屈你一下,我得把你先绑起来。你实在太能打了,不绑起来,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哈哈,不好意思啊,委屈你了……” 说着,便朝剩下的最后两个保镖摆了摆脑袋。 老苍示意那个保镖过去,把刀锋捆起来,自己则始终双手握枪,瞄准刀锋,丝毫都不敢大意。 保镖正要上前,马天海突然又说道:“老虎,把你的枪留下。” 这是担心刀锋夺他的枪。 老虎依言将自己的枪交给老苍,从平房外的架子上取下一条尼龙绳,向刀锋走去,恶狠狠地对刀锋呵斥道:“别捣蛋啊,不然苍哥一枪打死你!” 看得出来,他在给自己壮胆。 刚才那一连串的无情杀戮,实在吓破了他的胆。 现在他赤手空拳地走过去,更加胆战心惊。 淡淡的月色下,刀锋卓然挺立,衣服上溅满鲜血,当真宛如地狱中走出的杀神一般。 好不容易,老虎才挪到刀锋身边,一直死死地盯着他,心里打定主意,只要刀锋稍有异动,立马转身就跑。 哪怕刀锋现在空着双手,老虎也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一股尿意升腾而起。 “怂逼!” 刀锋鄙视地一笑,主动伸出双手。 这句“怂逼”一下子就将老虎激怒了,狠狠啐了一口,再不犹豫,大步走近,举起尼龙绳,就要将刀锋捆绑起来。 如你所知,小刀哥绝不是那种肯束手待毙的人。 就在老虎靠近的瞬间,刀锋突然就动了。 手一抬,月色下一道寒光闪过,老虎惨嚎一声,猛地丢掉了手里的尼龙绳,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嘴里呵呵做声,浓稠的血液,从他指缝间喷涌而出。 “你特么的,王八蛋!” 老苍暴怒大骂,毫不犹豫扣下了扳机。 “砰!” 老虎的后脑勺上,骤然爆出一个血糊糊的大洞。 在出手的同时,刀锋已经一闪身躲在了老虎身后,老苍这必中的一枪,直接将老虎爆头。 这个保镖身躯高大,四肢发达,做肉盾刚刚好…… 第542章 天女散花 “砰砰——” 又是两枪。 这是一个习惯性的连射动作。 两枪都打在老虎身上。 可怜老虎,被刀锋一刀封喉,本来还没有当场死亡,最少还能挣扎几秒钟,结果被自己的同伴一连三枪,直接送去了阎王殿。 “卧槽尼玛!” 老苍大骂,正要调整射击角度,只听破空之声响起。 不是一声,而是好几声。 “什么鬼?” 老苍大骇。 明明刚才他身上的零碎都已经丢地上了呀,怎么还能藏这么多把飞刀? 当然,下一刻,老苍就隐约看清楚了,那不是飞刀,而是——扑克牌! 飞舞的扑克牌。 足足有十来张。 但这不是普通的纸牌,而是特制的白钢扑克,边缘锋利无比,远比普通的水果刀要锋锐得多。 刚才老虎的咽喉,就是被白钢扑克割断的。 当然,因为重量问题,白钢扑克当飞刀使的时候,除非正中咽喉等要害部位,否则是很难将人杀死的。 但割断手筋,一点问题都没有。 “当啷——” 惨嚎声中,老苍的手枪掉落在地,两张白钢扑克斜斜切入他的手背,其中一枚,差点直接将他的手指头切断。 另外几张白钢扑克,也都插入他的身体。 一时间,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无一处不往外飙血。 如同《大话西游》里边的二当家,大腿上插一刀,浑身上下都是洞…… “卧槽——” 看着骤然发生的这一切,马天海简直目瞪口呆,嘴巴大张着,半晌回不过神来。 到底不是专业人士啊,反应就是慢。 虽然马总也不是什么高端人士出身,早年不过是个杀猪佬,说起来,也是玩刀的狠人。只不过这些年,马总过惯了人上人的日子,早已将看家本领忘了个精光。 所以说,装逼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马总但凡还剩下半分杀猪的本事,也不至于就这么白白浪费掉好几秒钟最宝贵的时间。 他手里可是有枪。 打不中刀锋,还打不中徐玉儿吗?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马总人生第一次见识到了真正的“天女散花”! 对,刀锋现在甩扑克牌的技巧,就叫天女散花。 这是飞牌的最高境界。 据说顶尖高手,可以同时飞五十四张牌。 刀锋还达不到那样的神级水准,但一次飞二十张白钢扑克,还是可以做到的。 算是不完全版的天女散花吧。 但对付马总这样的“前杀猪佬”已经足够了。 白钢扑克又轻又薄,难以及远,数米之外,杀伤力锐减。然而五米之内,天女散花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挡得住。 这特么是手工版的“霰弹枪”好吗? 刹那间,马总的手背上,胳膊上,足足插了十来张白钢扑克。 刀锋把一半以上的白钢扑克,用来招呼他这条持枪的胳膊了。 手枪才是真正的“大杀器”,没有枪的马总,啥都不是! “卧槽尼玛,卧槽尼玛,老子杀了你……” 马总破口大骂,右臂软绵绵地垂下,左手急忙松开徐玉儿,着急忙慌地想要去拔刀。 问题刀锋哪能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刀锋身子一矮,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出膛炮弹,向马天海猛撞过去。马天海还没回过神来,刀锋的肩膀便重重撞在了他的胸腹部位。 马总大叫一声,整个人好似风筝一般,腾空而起,向后飞去,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惨叫声惊天动地。 足足飞出好几米远,才重重撞在平房的墙壁之上。 “轰隆”巨响,平房并不如何坚固的墙壁,顿时被撞塌一角,尘土飞扬,马总大声惨叫着摔倒在一片狼藉的砖石之中,挣扎了半晌也爬不起来。 说实话,这是刀锋手下留情了。 如果直接给他一顶心肘,估摸着马总这会儿全身肋骨就没一条是完整的。能活着坚持到医院,算他命大。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黑恶势力流氓团伙的首犯,刀锋打定主意抓活的。 “呜,呜……” 一家伙放倒马天海,刀锋正要上前解救徐玉儿,却只见徐玉儿拼命在喊叫。 刀锋一惊回首。 老苍已经捡起地上的手枪,朝着他就扣动扳机。 当然,用的是左手。 右手已经差不多废了。 情急之下,徐玉儿猛地向前一扑,用自己的身体给刀锋挡子弹。 那么这个剧情,是不是会和所有影视作品里边拍摄的那样狗血呢? 徐玉儿中枪,为心爱的男人献出生命? 安啦安啦,肯定不会! 不是作者君怕挨骂,关键左手开枪,准头就很差。 手枪射击的精度本来就已经惨不忍睹,慌乱之下,用左手开枪,要是这样都能一击命中,只能说徐玉儿和刀警官的人品也太次了点。 巨大的后坐力,会让子弹漫无目的地乱飞,打不中才是符合逻辑的。 但是,怎么说呢,老苍好歹也是个退伍军人,不是纯粹的混混出身,所以这一枪,还是打中了徐玉儿,只不过伤的不是要害部位,而是将她的左上臂钻了一个洞。 徐玉儿痛得浑身一哆嗦,软绵绵地往刀锋身上靠。 说时迟那时快,刀锋伸手抱住她柔软的腰肢,两人同时倒地,徐玉儿整个就趴在刀锋身上。 “砰砰”两声,两颗子弹在夜空中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紧接着,“砰砰砰”的枪声接连响起。 却原来刀锋已经抢到了马天海掉落在地的手枪,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着老苍就是一阵爆射。 同样的,命中精度惨不忍睹。 在这里,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电影里那种主角一边在地上翻滚,一边开枪,枪枪爆头的镜头,百分之百是假的。 那叫扯犊子! 直到第五枪,才十分凑巧地打中了老苍的大腿。 老苍大叫一声,单膝跪地,还在努力地抬起枪口,想要拼死反击。 “砰!” 第六枪响起。 一枪爆头! 这一枪,才是认认真真瞄准打的。 用的是右手! 老苍的额头正中,骤然出现一个血洞,血雾混合着脑浆,喷涌而出。 老苍身子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呆了一下,才颓然扑倒在地。 整个茶山,顿时就静悄悄的了。 第543章 报告,马天海抓到了! 刀锋先将趴在自己身上的徐玉儿小心地放到一边,飞快地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发现左臂是贯穿伤,出血的势头也不是非常的猛烈,顿时便松了口气。 贯穿伤,只要没有伤到骨头和大血管,问题就不大。 “你等我一下……” 刀锋随即将徐玉儿丢在旁边,飞快地向倒塌了一面墙壁的平房冲过去。 海哥这不还在的吗? 得先把他料理好。 刀锋冲过去的时候,海哥正吭哧吭哧地往起爬,胳膊上血糊滴啦的,狼狈不堪。估摸着近十年来,海哥都没吃过这种亏。 眼见刀锋冲来,海哥条件反射式的一缩脖子,色厉内荏地大喝一声:“姓刀的,你特么的……” 刀锋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一个漏风巴掌扇了过去。 “啪!” 海哥当即眼冒金星,张嘴喷出一口鲜血,带着两颗牙齿,落地有声。 “咦,用力不够?” 刀锋眉头一皱,显然对自己的输出力度很不满意。 就这样的货,一巴掌居然没将他抡晕。 老了,提不动刀了啊…… “卧槽尼玛……” 海哥狂怒大骂,缺了两颗牙齿,有点漏风。 一句没骂完,眼前黑影一闪,一只大脚迎面飞来,正中海哥胸口。 窝心脚! 海哥狂吼一声,整个人又往后飞了一两米,再次仰面朝天躺倒在地。 “这还差不多……” 刀锋嘀咕了一句,这才上前,摸出屁股后边的铐子,直接将他双手反背铐上了。海哥这会痛得浑身直抽抽,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由得他为所欲为。以一种极度不雅观的姿势,趴在一堆断垣残壁之中,呼呼地喘粗气。 连骂人都没力气了。 再说,这混蛋是真狠,海哥也担心自己多骂一句,就多招一顿毒打。 还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吧。 这叫闷声大发财! 很快,刀锋便拎着海哥的一条大腿,硬生生横拖直拽地拉到徐玉儿身边。 “呜呜……” 徐玉儿浑身乱抖,满脸愤懑地朝着刀锋抗议。 刀锋一眼扫过去,又急忙移开了目光。 徐玉儿胸口的衣服,早已经被马天海撕开,经过这一番激烈活动,小丫头的文胸都掉落一大半,胸前白腻腻的一片,甚至于隐约有一点闪烁,晃得人眼花。 “呜呜……” 徐玉儿叫得更急迫了。 师父,你倒是给我松绑啊,别忙着看。 你真想看,找时间给你看个够还不行吗? 你不知道嘴里塞一个东西多难受! 刀锋这才轻轻一拍脑门,捡起地上的刀子,三下五除二就将徐玉儿的绑缚给割了个七零八落,又手起一刀,将勒住她嘴巴的毛巾给割断。 别怀疑,用的是他自己的刀,这才能如此锋锐。 “啊,憋死我了……” 扯掉毛巾,徐玉儿深深吸了口气,几乎全果的胸部顿时高高鼓了起来,本来还有半拉挂着的文胸,“呼啦”就掉了下去。 小丫头激动之下,居然都没察觉。 刀锋急忙扭过头。 这大热天的,他就穿了一件短袖,要不然,还能脱件衣服给小丫头遮掩一下。 这大半夜的,荒山野岭,要是他光了膀子,小丫头又衣衫不整,给人看到,还不定误会成啥样呢。 至少于傲雪知道了,肯定找他讨个说法。 见了刀锋这个动作,徐玉儿这才意识到不对,低头一看,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双手拉着连衣裙死命往中间拢。 只不过,作用似乎不大。 别看小丫头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衣服这一撕碎,还挺壮观,相当的有料。 事业线杠杠的。 当然了,这会儿刀锋也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 “小玉,你看住他!” 刀锋从地上捡起一把手枪,交到徐玉儿手里。 “甭管是谁,敢捣乱你就给他一枪,记住了,千万别犹豫,别手软!” “嗯嗯……” 徐玉儿连连点头,又兴奋起来,也顾不上遮遮掩掩的了。 抓犯罪分子要紧,看就看吧…… “师父你真厉害,真牛,真了不起……” 小丫头嘴里一迭声地说道,满眼爱的小星星,都可以点灯照路了。 “别闹!” 刀锋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瓜,手里提着一把枪,开始快速巡视全场。 他得最后确定一下,是不是还有活口。 就眼下这个局面,他还真不敢稍有懈怠。 一个疏忽被人背后打黑枪的事,可不能出在他刀锋身上,受伤事小,丢脸事大! 一世英名啊! 事实证明,刀警官多虑了。 除了陈刚还趴在那徒劳挣扎,其他六个保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刀锋不由得自失地一笑。 想想也是,以自己下手那个狠劲,还能留活口? 他师父不得骂死他! 合着这么多年,全都白教你了? 将陈刚押到半山腰平房之前,刀锋终于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地,感到一股剧烈的疲劳感袭来,连胳膊上的伤口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且不说刀所在茶山大战马总和一众保镖,单说秀溪宾馆那边,已经开始乱套了。 于惊雷刘浪于傲雪找不到刀锋。 本来说好下班之后,大家一起宵夜的,结果刀锋就不见了人,打电话也没人接。 联想到马天海和他的贴身保镖们都还在逃,所有人心里都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可不要出什么事了吧? 凑巧的是,徐玉儿家里人也赶到专案指挥部来找人。 说是找人,其实是报案。 徐玉儿也失踪了! 于惊雷等人二话不说,立马向专案指挥部领导汇报情况。 海凤鸣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眉头顿时也蹙了起来。 大家都是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刑警,两下里一凑,立马就想到了一种可能——不会是马天海绑架了徐玉儿,然后威胁刀锋一个人过去救人吧? 马天海这分明就是想要杀刀锋啊! “马上启动第一预案,封锁所有交通要道!” “大家伙都给我动起来,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找到人!” 海局随即下了命令。 正当大伙准备行动的时候,海凤鸣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 “报告海局,人抓到了……” 电话那边,传来刀锋满是疲惫的声音。 “谁抓到了?” “马天海!” 第544章 找老婆还是要找讲道理的! 整个专案指挥部瞬间就沸腾了,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海凤鸣开着免提呢。 “你再说一遍,确定抓到了马天海?” 海凤鸣强压激动,问道。 “确定!” 刀锋的语气斩钉截铁。 “马总现在就在我旁边呢,就是形象不太好,带点伤……” 和陈刚一样,四马攒蹄趴在一起的马天海简直无力吐槽。 你特么的,你管那叫“一点伤”? 老子肋骨都断了不知道几条! 马总在心里将刀所祖宗十八代的所有女性都问候了无数遍。 “别废话,你在哪?身边还有什么人?” 海凤鸣很粗暴地打断他,喝道。 犯罪分子带点伤算什么? 只要还喘气就行。 “我在郊外的五月茶场,徐玉儿也在。马天海绑架她威胁我,七八个人想要打死我来着……” 海局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于惊雷等人也是面面相觑。 七八个人! 厉害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七八个人,而是七八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人人有枪。虽然现在确定刀锋还活着,似乎也没受什么伤,但只要仔细一想,所有人都觉得一股寒意升腾而起。 这个过程,该是何等惊心动魄? 稍有疏忽,肯定就不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行了,在那待着别动,我们马上就到!” “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给我往死里打!” 海凤鸣恶狠狠地吩咐道。 “是,局长!” “走走走,行动行动,五月茶场!” 海凤鸣大手一挥,率先向外冲去。 一大堆人呼啦啦地跟在他屁股后边。 但刀锋还没得闲。 海凤鸣还没来得及挂断电话,一旁的于傲雪就老实不客气,一把抢过去了。 海局也只是哈哈一笑,不以为忤。 这不大伙都知道于傲雪是刀锋的女朋友呢,当此之时,人家小两口要说句体己话,完全应该。 海局该当给人于傲雪掏这个电话费。 别笑! 九五年,手机是双向收费的,死贵死贵! 通话一分钟得好几毛钱,距离远的话,超过一块钱一分钟。 对的,你没看错,手机通话也按距离收费。 “刀锋,你怎么样?” 于傲雪问道。 “还行,胳膊上受了点伤,不碍事……” “说实话!” 于傲雪哼道。 男人嘛,我还不知道吗? 死要面子! “实话就这样,我运气不错。” 刀锋笑哈哈的。 “别担心,真的没事。” 临了,又加上一句。 于傲雪面冷心热,刀锋知道她心里是真在乎自己。 果然,于傲雪就轻轻舒了口气,继续问道:“那徐玉儿呢,她怎么样?” “她情况要严重一些,帮我挡子弹,胳膊上挨了一枪,还好是贯穿伤,我刚检查过了,没伤到大血管,问题不大。就是被绑架的时间有点长,精神方面不大好……” 这个预防针是一定要打的。 待会于傲雪到了,见徐玉儿衣衫不整,万一心里头起点啥疙瘩,就有得刀警官头疼了。关键这姑娘没什么太大的兴趣爱好,不好哄。 要不,赶紧的加快进度算了,开启一些新技能,或许有效…… 刀警官对自己某方面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 “照顾好她!” 于傲雪吩咐道。 “我们马上就到。” “好咧……” 刀警官愉快地答应下来。 所以说,找个讲道理的老婆是多么的重要。但凡结了婚的男人,就知道老婆还是明事理的好。 要不然,客厅沙发一定要买好的,那才是你该睡的地方。 很快,一长串警车呼啸着冲出秀溪宾馆,直奔郊外五月茶场而去。 此刻的茶山,凉风宜人。 徐玉儿双手抱胸,紧挨刀锋坐着,似乎只有这样,她心中才有足够的安全感。 “今天怎么想着穿裙子了?” 刀锋点起一支烟,没话找话。而且认识这么久,他也确实第一次见到徐玉儿穿连衣裙,虽然被撕破了,还真好看。 两个人待在这荒郊野外,四周黑乎乎的,不说说话,气氛实在有点微妙。 当然了,海哥和刚子,完全可以忽视他们的存在。 “这不休假吗?” 徐玉儿嘀咕道。 “本来想去宾馆找你们的,结果就被这家伙骗了……” 说着,徐玉儿狠狠瞪了一眼不远处趴着的海哥。 “对了,我还没问呢,你怎么就那么容易上当?” 徐玉儿顿时就委屈得不行,气哼哼地说道:“他们太狡猾了,拿我爸威胁我,冒充我爸的同事,说什么有些材料在手里,让我过去谈谈。” “让你过去你就过去啊?你就一点都不怕?” 刀锋哭笑不得。 “我能怕他们吗?我是警察啊……” 小丫头气壮如牛。 你是户籍警啊,你不会真把自己当刑警了吧? 刀锋简直无力吐槽。 没吃三天素,就想上西天。 跟着破了个案子,就以为天下无敌了? 但这不是年轻人的通病吗? “再说了,我也没想到他们那么胆大,全市的警察都在抓他们,他们还敢跑到县里来……” 徐玉儿又低声嘀咕了一句,似乎在为自己的鲁莽做解释。 “你呀,就是傻大胆儿,一点都不过脑子。” 刀锋摆出师父的架子,教训道。 “你也不想想,他们是谁啊?马天海马总,秀溪第一大哥!” “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得亏他们的目标是我,要不然,你麻烦大了!” 徐玉儿本来唯唯诺诺的挨训,一听这话顿时就不干了,小嘴一撇,哼道:“那你呢?你还不是一个人就跑过来了?” 也没见你多谨慎。 将刀所憋得! 我这不是担心你出事吗? 我是真不敢带着一堆警察过来。 要那样的话,我自己倒是安全了,你个小丫头片子,还不得被人家撕票? “谁叫我是你师父呢?” 你以为师父那么好当的! 老父亲是真的为你操碎了心…… 徐玉儿就特幸福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将小脑袋瓜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嘴里还嘀咕了一句。 “我才不要你当我师父呢……” 声如蚊呐,刀锋耳朵再好使,也没能听清楚。 第545章 杀戮现场 半个小时后,无数警察和警车,将五月茶场整个包围了起来。 赶到现场的最高领导,不是海凤鸣,也不是周金沙。 而是市委蔡书记和省厅常务副曾克己。 省委一哥姜书记亲自做了批示,秦文和省厅肯定要抓紧落实。秦文身为省委政法委书记,不能长时间待在下边一个县里,曾克己可以多待几天。 蔡书记陪同他住在秀溪。 这个案子,省市县三级都当成“大老虎”在打,如此重视,也算是理所当然。 因为有可能涉及到省里的大人物罗阳书记,所以大家都非常谨慎,领导们务求第一时间掌握最新的进度,确保这个案子不会脱离掌控范围。 这才是姜书记和秦文书记那种巨头最关心的问题。 牵扯到的层级实在太高了,谁都怕失控。 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引发整个天南省的官场地震,由不得领导们不慎重。 而重中之重,又是抓捕马天海。 马天海一天没抓到,这案子就不好彻底落实。 时间一旦拖得太长,鬼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现在听说马天海已经落网,也难怪连蔡书记和曾厅长都直接赶过来了。 茶山人喊狗叫的,突然就变得热闹非凡。 无数的手电筒亮了起来,雪白的光柱,在夜空中乱晃。 刀锋见状,急忙站起身,在半山腰大喊:“小心,不要破坏现场,有很多尸体!” 这一嗓子顿时将大伙都镇住了。 曾克己马上命令海凤鸣控制现场。 到底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很快,忙忙乱乱的现场就变得有序起来。 刀锋坚守在半山腰上,稳如老狗,巍然不动。 这不,马天海和陈刚还在呢,他实在不敢乱跑。只能在大领导面前失礼了。 不过,大声指点一下上山的路径还是可以的。 很快,第一具尸体就被发现。 鹞子胸口中刀,死得硬梆梆的,鲜血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池”,大多都已经渗入地下。 茶场的土地都是很松软的,利于吸水。 亲自带队上山的海凤鸣双眼微微一眯,有点吃惊。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枪战。 没想到是刀伤! 瞧这干净利落的劲头,果然很刀锋! 第二具尸体的死状更加惨烈,胸腹部位直接被捅成了马蜂窝,浑身血液几乎都要流干了。 第三具尸体躺在不远处,被一刀封喉。 脖子都快被割成了两截。 第四具尸体隔得比较远,同样是割喉。 海凤鸣,于惊雷,刘浪等老刑警都看得直抽凉气。 这小子,还真是心狠手辣啊。 只要有看准时机,就朝死里下刀,连一点机会都不给犯罪分子留下。 “咔嚓咔嚓——” 随行的技术人员不住拍照,“嘶嘶”的吸气声不绝于耳。 大伙都被这惨烈的搏杀现场彻底震撼到了。 干警察这么多年,都很少见到过这样的场景。 这是开启了地狱模式吗? 好不容易,大部队终于在半山腰平房外边汇合。最后两具尸体,终于比较“正常”了。这个正常,说的不是死状,而是伤口。 终于见到枪伤了。 当然,死状更加惨烈,都是爆头,脑浆子都喷出来了。 但这才符合大家对一打六的认知好吗? 现在终究是热武器时代啊。 总是用刀子杀人算怎么回事? “报告!” 刀锋大步走过来,向海凤鸣举手敬礼。 海凤鸣一边还礼,一边仔细打量刀锋,片刻后,轻轻舒了口气。 这小子果然没撒谎,确实没怎么受伤。 这就好,这就好啊! 徐玉儿也跟着过来敬礼。 身上被撕破的连衣裙胡乱整理了一下,勉强将胸口部位遮掩住了。 这也是没办法,这荒山野岭的,实在是没地方给她找衣服。 连剥尸体的衣服都办不到。 全都是血呼吧啦的,小丫头嫌弃死了,坚决不同意。 至于马总和刚子,两个人都是四马攒蹄的反绑着,也不好剥人家衣服啊…… 见徐玉儿鼻青脸肿的,胳膊上还扎着血糊糊的布条子,海凤鸣立马关心地问道:“小徐,伤得不严重吧?快,你先下山,去医院看看!” 徐玉儿急忙说道:“报告海局,我伤得不重,不要紧的……” “服从命令!” 海凤鸣板着脸呵斥了一句。 徐玉儿就扁了扁嘴,满脸委屈的答应了一声。 纪律部门,“命令”这两个字的分量是很重的。 于傲雪大步走过去,拿一件衣服将徐玉儿上半身整个裹住了。 这姑娘心细,得知徐玉儿是被马天海等人绑架的,从宾馆出发时,顺手取了一件衣服带过来,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现场这么多男同志,看到徐玉儿这“狼狈模样”,成何体统。 至于刀锋“单独”和她待了这么长时间,回去再慢慢跟他算账…… 真以为于检察官啥事都讲道理的吗? “马天海呢?在哪?” 安置完徐玉儿,海凤鸣问起了大伙最关心的问题。 刀锋哈哈一笑,朝旁边伸手一指:“呶,马总在这呢,形象有点欠佳,大伙多担待……” 担待尼玛担待! 老子都这样了,还在乎尼玛的形象! 你特么见过像乌龟一样趴在地上,一动都不能动的大人物吗? 马总在心里破口大骂。 只不过他现在浑身上下都疼,尤其是胸腹部位,只要一开口就扯得生痛生痛的,马总实在不敢乱骂。 不等海凤鸣吩咐,刀锋就大步走过去,伸手抓住马总的裤腰带,胳膊叫劲,一声低喝,整个将马总拎了起来。 “马总,站好了,领导跟你说话呢!” “曹尼玛!” 马总再也顾不得剧痛,张嘴就骂。 “呸”地一声,一口带血的唾沫,朝着刀警官得意的嘴脸狠狠喷了过去。 得亏刀警官早有准备,身子一侧,就闪过了。 要不然,真得给喷个“狗血淋头”。 “马天海!” 海凤鸣一声怒喝。 “老实点!” “死到临头还敢这么嚣张!” “呸!” “你们特么的,死条子,老子草你们祖宗十八代……” 马天海扯着脖子狂叫不已,如同垂死的恶狼,在最后不甘地哀嚎。 第546章 刀锋,你这个人英雄主义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确定现场没有残留的危险因素后,蔡书记,曾厅长这两位“最高”领导来到了半山腰。 这里原本是茶场的一个建筑,采茶员工临时休息的地方。 很简陋。 一路上山,工作人员原本想要避开那几具尸体。 主要是担心惊吓到蔡书记。 曾克己到底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以前也是技术干部出身,类似的血腥场面也是见过的,但蔡书记是纯粹的行政干部,恐怕以前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但是蔡书记却毫不在意,坚持要看现场。 开什么玩笑,你们竟然敢小看我老蔡? 传扬出去,说我蔡某人连尸体都不敢看,那得多惹人笑话? 然而在听了陪同人员的介绍之后,蔡书记还是被惊到了。 “全是刀伤?不是枪伤?” “报告蔡书记,这几个,全都是刀伤!” “而且,从现场情况来分析,搏斗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一击毙命,犯罪分子并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蔡书记顿时便惊讶地说道:“这小子,他以前是干什么的?这么厉害?” 曾克己笑道:“我倒是听说过,他以前是玉海地区武术学校的学员,后来拜了个师父,据说是十几年前,南线战争的侦察兵,还是师部侦察连的尖子!” 蔡书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厉害,犯罪分子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啊……老周,这个小家伙,是你专门派到秀溪来的吧?” 蔡书记何等睿智,一下子就看穿了周金沙当初的安排。 周金沙哈哈一笑,说道:“书记英明,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领导。我当时,确实有这个意思,就是想让他到秀溪来揭盖子的。” “这个安排很不错,这不就起效果了吗?” 领导们一路谈笑风生,等来到半山腰,见到胳膊上缠着纱布的刀锋,神情便都变得严肃起来,蔡书记关心地问道:“怎么,刀锋同志负伤了?” 刀锋急忙举手敬礼,答道:“报告蔡书记,皮外伤而已,不要紧。” 蔡书记说道:“不可大意。我看这样吧,现场汇报我们就不搞了,马上下山,送刀锋同志去医院检查一下。今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再做详细的汇报。” 这个话就说得很有水平,不愧是地级市的一把手,对一线同志的关心,跃然而出。 对此,同志们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当下大伙陪同蔡书记,曾厅长等领导一起下山。 押解工作和善后工作,自然有专业人员完成,却是不需要刀锋去操心了。 在路上,刀锋简单汇报了此事的前因后果。 虽然言简意赅,却也听得大家惊心动魄。 曾克己忍不住批评道:“刀锋,你这个喜欢逞英雄的毛病,到底能不能改了?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就冲过来了,万一出个什么意外,怎么办?” 刀锋只好检讨:“报告厅长,是我太冲动了,我以后一定改正!” 其实刀锋并不是没考虑过向指挥部汇报,但那样一来,事态肯定会超出他的控制,指挥部领导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单刀赴会的。 一定会做万全的安排。 他刀锋倒是没什么危险了,但徐玉儿却会陷入极大的危险之中。 被狗急跳墙的马天海等人残忍杀害的可能性极高。 这种事情,刀锋决不允许发生。 否则,他余生都会生活在愧疚不安之中。 这是由他的性格决定的,不因其他任何外在因素而改变。他有一万个理由说服别人,却连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都找不到。 战友遇险,拼命就是了,讲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啥? 但这番话,却不方便对领导提起,否则肯定又要招来一顿批评。 还不如痛快点承认错误,将领导的批评直接给堵回去。 “你呀你呀……” 曾克己哪里会听不出来他言不由衷? 肯定又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那一套,以为曾厅长不知道吗? 只不过当此之时,曾厅长也不好太过苛求他。 不管怎么说,这小子胜利了! 并且是大获全胜! 既然如此,当然还是要以表扬为主,免得寒了基层同志们的心。 这些奋战在第一线的同志,有时候还真不在乎什么表彰奖励,什么提拔重用,关键时刻,来自领导的认同就足够了。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只是,这事让浩东知道,不定几个晚上睡不好觉呢。 曾厅长突然有点在心里同情自己那位老部下了,摊上这么个能折腾的儿子,往后余生,注定要时不时的担惊受怕一番。 半夜梦中惊坐起的情况,不定时地来上一回,也不知杨书记的心脏受不受得了。 回到县里,刀锋和徐玉儿直接送到人民医院接受检查治疗。 刀锋确定是皮外伤,无大碍,简单消毒包扎一番就行。不过在听说刀锋已经连续高强度工作一个星期,又刚经历过一番生死大战之后,负责任的医生不由分说,给他挂上了水。 先输点营养药再说。 也算是用这种方法,向一线英雄表达自己的敬意。 徐玉儿的情况相对严重些,医生给她重新包扎伤口,又一再吩咐她,明天一早,做个脑电图,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被马天海砸过一枪柄来着。 徐玉儿自己倒是生龙活虎的,一点都不在意。只是兴奋地和陪在自己身边的于傲雪说着当时的情况,刀锋是如何收拾那帮家伙的,如何的英勇无敌。 看着这个毫无机心,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于傲雪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个小妮子彻底陷进去了,只是,别的事情她都能帮,唯独这事,她真帮不上忙啊…… 她也一样的很喜欢刀锋,没办法让给徐玉儿…… 见于傲雪脸色有异,徐玉儿终于意识到什么,急忙压低声音说道:“傲雪姐,你放心,我就是单纯的喜欢……不是,单纯地佩服我师父,我,我不会跟你抢的……” 于傲雪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 第547章 为什么苦逼的总是刀警官? 鞭炮声如雷鸣一般,震耳欲聋。 整个秀溪县城“硝烟弥漫”,接连不断的鞭炮声,一直响了三天。 整座城关镇都笼罩在烟雾之中,处处都是呛鼻的火药味。 却没有人觉得烦躁,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说不出的轻松和欢喜之意。 鞭炮声是从马天海被抓的第二天开始陆续响起的。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被专案组的同志们有意无意间传扬出去了。 于是,居民们自发燃放鞭炮庆祝。 现在还没有禁燃令这回事,就算有,执法部门也管不过来。 法不责众。 当整个县城一半以上的人家都在放鞭炮的时候,你处罚谁? 这么多年来,马天海流氓团伙就像一座大山,压在秀溪县人民的头上,压得大伙气都喘不过来。现如今,这座大山终于被彻底掀翻,还不许大家庆祝庆祝了? 不要说普通的,无权无势的群众欢欣鼓舞,就算是公检法内部,也洋溢着一片喜庆的气氛。除了少数和马天海团伙有牵连的人之外,大多数警察,检察员和法官,都感到长长的松了口气。 从今往后,再也不用担心认真办个案子就会被人报复了。 法律的威严,终将在秀溪县再一次重新树立起来。 与此同时,有关刀锋神勇无敌的传说,也像长了翅膀,风一般传扬了出去,被无数居民在街头巷尾津津有味地谈论。 在这个传说中,刀锋同志被渲染成身高两米,体重三百斤的超级壮汉,拔山举鼎,力大无穷,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在大伙想来,也只有这样的超级猛人,才能在一对七的情况下,连杀六名持枪歹徒,最后一把抓住马天海,而自己还能做到毫发无损。 你要说刀锋身高也就一米七多,体重还不到一百五十斤,恐怕绝大多数居民都是绝不相信的。 这样的,连我都不一定打得过好吧? 有些胆大的,甚至还成群结队,跑到郊外的五月茶场去“勘察现场”,想要亲眼见证一下那场惨烈的搏杀。 当然,他们肯定失望了。 整个茶山,都被警察圈了起来,无关人等,不许靠近。 而且,所有尸体都已经被运走,就算允许进山,他们也找不到多少痕迹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回来之后“吹牛逼”,说自己亲眼见到了啥啥啥的,总之直接将刀锋捧上了神坛。 那么,已经“一战封神”的刀警官,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在苦逼的写报告! 你小子一口气杀了六个人,虽说都是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但报告肯定是写的,还得写详细,最好每个细节都不要漏掉。 报告交上去之后,专案指挥部会安排专人来找他复核,还要去现场复原。 这是标准流程,谁都躲不过。 这个报告,刀警官写了一天都还没搞定。 倒也不是说刀警官真的那么没文化,关键是,他前几个报告写得很漂亮,所以刀警官就想着,这个报告也必须要写出文采来,要不然,还不得被人小看了? 可刀警官你也不想想,你前边那几个报告,到底是谁写的。 是你自己写的吗? 就凭你那勉强高中毕业的水平,能写出那样的报告来? 还不是跪舔……哦不,跪求女朋友帮忙写的! 现在没有女朋友帮忙,你就得抓瞎! 作为专案指挥部的一员,于傲雪眼下也在秀溪。倒不是女朋友不肯帮忙,关键这个过程,是刀锋独自经历的,于傲雪不在,没办法帮他写这个报告。 最多就是等刀警官写好初稿,于检察官再帮他润色一番。 刀警官这次想要雄起一把,自己写个文采飞扬的报告出来,结果努力了一整天,还是无可奈何地放弃了。 “去他的蛋,就这样了,爱谁谁……” 刀警官恼羞成怒地一甩钢笔,恶狠狠地说道。 然后,刀警官神清气爽地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身体,决定好好去吃上一顿,犒劳犒劳自己。 刚一走出宾馆房间,就看到了一身黑裙,风姿绰约的三姐,笑吟吟地站在那里望着他。 “咦,姐,你怎么来了?” 刀锋也是一阵惊喜,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亲近感。 “怎么,刀警官这是媳妇娶进门,媒人丢过墙?你这里我连来都不能来了?” 三姐嘴巴轻轻一撇,戏谑地说道。 “不是不是,哪能啊,我是说,你来之前,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 “打了啊。我先给傲雪打的电话,她说你正在写报告,不好打扰……” 说到这里,三姐脸上的戏谑之意越发浓了。 显然,刀警官那点文化水平,大伙都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 得亏刀警官脸皮厚,也无所谓,嘿嘿一笑,就蒙混过去。 “我呢,是来找你兑现承诺的。周红霞他们,我已经安置好了。愿意留在我那边工作的,我给他们安排了活干。想要回家的,我送他们回秀溪。顺路过来找你们聊聊天。” 刀警官顿时一竖大拇指。 “讲究!” 三姐真是个信得过单位,无论什么事情,交到她手里,就能够完全放心,她指定能给你办得妥妥帖帖,不出半点差错。 这不,硬是等到马天海被抓,她才将周晓霞的姐姐姐夫们送回来。 当然了,三姐说顺路过来找刀锋聊天,有点言不由衷了。过来找刀锋是主,送他们才是顺路。 “方便吗?方便去你房间里聊一会,等下叫上他们一起吃晚饭。” “我也听到那个传说了,挺好奇的。” “当时,你真的一个打六个?马天海手里还有人质?” 三姐眼睛亮晶晶的,颇有几分兴奋。 她知道刀锋有本事,能打,三两个人肯定不是对手。但也没想到,居然夸张到了这种程度。 一对七,戴着镣铐起舞,居然也是完胜。 这就太夸张了啊,老铁! 三姐也算是见多识广,高手接触过不少,就没见过这么牛逼的。 关键这个牛人还是自己亲近的人。 想想都有点小激动呢。 第548章 小时候家里穷,没见过好东西! 进了宾馆房间,刀锋虚掩房门。 三姐打量了一下,抿嘴笑道:“有点乱啊,刀子……” 刀锋搔了搔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写了一天的报告,都没来得及整理内务。” 虽说宾馆有专职服务员收拾房间,不过作为纪律单位的一员,自动自觉收拾好自己的房间,还是有必要的,不能给人留下话柄。 三姐自然而然地开始上手给他整理。 虽然宾馆有服务人员专门收拾房间,但身为纪律单位的一员,刀锋理应收拾好自己的内务,免得惹人闲话。 尤其他是一等功臣,不出意外的话,景西那个“吸血鬼杀人案”加上秀溪的“马天海团伙案”,又一个一等功怕是跑不掉。 别以为一等功就可以躺着享受,更要以身作则。 刀锋本来打算吃晚饭之前再整理的,没想到三姐这个时间段过来了。 “哎哎,姐,姐,我来我来,哪能让你动手啊……” 刀警官一见这个架势,着急忙慌的上前去,就要从三姐手里将活儿抢过来,不料三姐正好在这个时候转身,无巧不巧的,刀警官的大手,便正正摁在了巨大无比的婴儿食品工厂上边,顿时一股惊人的柔软直透而来,瞬间便传遍了全身。 和巨型qq糖是两种不同的感觉啊。 更加绵软一些,也更大一些…… 刹那间,刀警官如同触电一般,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姐,真是不好意思……” 三姐笑吟吟的,看看刀锋,又低头看看那只“魔爪”,满脸都是戏谑之意。 刀警官,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但是,你可不可以,先把你的大手挪开?就算不挪开,可不可以不要捏? 你是想要验证什么吗? 绝对真品,百分之百不掺假…… “啊呀……” 刀警官直到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缩回手。 “那啥,那个……” 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好吗? 从小到大,两世为人,就没玩过这么好玩的…… 情急之下,刀警官给出了一个超级无敌的解释:“那个,我这不是小时候家里穷嘛?见不得好东西,见了就不想撒手……” 三姐先是一愣,随即纵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手里的被褥都丢了。 刀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还从未见过三姐有如此放得开的时候。 通常情况下,三姐是很在意风度的。 当然,三姐一定要笑,也没人拦得住她。 “不是,刀子,你也太坏了吧?” 笑了一阵,三姐才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他,笑骂道。 你这什么奇葩理由? 合着好东西到了你手里,就是你的? 刀锋不住伸手擦汗,嘴里嗫嚅着,不知该如何说话了。 然后,三姐发现一个细节,这家伙一直都在用左手擦汗,右手依旧保持着“龙爪手”的姿势。 竟然,都舍不得用这只手擦汗了吗? 三姐不由得又是抿嘴一笑,眼见得继续这么僵持下去,“要出事”,便即转过身,快速将刀锋乱糟糟的床铺简单整理了一下,一托裙子下摆,就在床沿上坐下。 “回魂了没?” “回魂了的话,聊点正事。” 这个尴尬场景,只能由她来终结,刀锋是指望不上的。 “啊啊,聊正事聊正事……” 刀所总算回了魂。 “先把马天海那事跟我说说,不违反纪律吧?你就说那些能说的,不能说的我也不听。” “哎哎,好嘞好嘞……” 刀锋急忙开始“汇报”。 茶山激战,倒是不怎么涉及到保密纪律。 该死的差不多都死了,还保密个啥? 这个事,刀锋已经不止复述过一遍,听众上至曾厅长,蔡书记,下到苗仁晦,大军,小丁等派出所同事,但没有哪个听众,有三姐这么“带劲”。 全程专注地望着他,听到惊险处,会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叹声,并且将自己洁白的小手,轻轻拍打着胸口,激起一阵阵的涟漪。 可以说,极大地满足了刀警官那点男人的虚荣心。 “刀子,知道你厉害,但是姐真的没想到,你厉害成这个样子……” 好不容易,听完了全过程,三姐长长舒了口气,满脸赞叹地说道。 会说话的人都这样,会使用肢体语言和脸色表情来强化效果。 “姐,自己人自己人,你就甭夸我了,我这人容易骄傲。” 刀锋连连摆手。 “行,那就不夸你了,这回啊,我估计你一个一等功又跑不掉了。这才参加工作多久啊,就两个一等功了。照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三姐调侃地说道。 “运气,运气而已。” 刀锋谦虚了一句。 随即,三姐微微一蹙眉头,说道:“我就是有点想不通,马天海这是为什么?听你刚才那意思,他其实是有机会走的。” 都能派人在县城里绑架在职警察,理论上,他确实应该有逃跑出境的机会。 “他咽不下这口气。” 刀锋分析道。 打从抓到马天海,刀锋还没审讯过他。忙着写报告呢。 当然,审讯这活,也并不是非他不可,专案指挥部调集了那么多精兵强将,有的是能人从马天海嘴里掏出东西来。 偌大一个专案指挥部,超过两百名正式民警,也不能啥活都让他刀锋一个人干了呀。 别人也得有个盼头不是? “主要是马三木死了。” 三姐轻轻摇头,说道:“我还以为这么多年历练,他早就脱胎换骨了。没想到还是当年那个持刀杀人的猪肉贩。看来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刀锋看着她,突然说道:“姐,别尽顾着聊马天海,聊聊咱们自己的事吧。我上次跟你说的,所有生意都停下来,停了吗?” “基本上都停了。就剩下夜总会,我打算把不该有的项目都停掉,然后转让给别人去经营……” 一谈到正事,三姐也变得严肃起来。 刀锋摇头:“不能转让,必须关掉。” “为什么?” “只要这个夜总会在开,将来万一暴雷,就有可能牵扯到你头上。还是彻底关掉吧。反正其他生意也一样的来钱。” 三姐见他神情极其认真,便点头答应下来。 (因为做生意不是本书重点,所以具体的生意经,我们就不聊了,节省一点字数。以后有必要的话,再写。) 第549章 追授一等功! 时间流逝,转眼到了九五年八月。 马天海流氓团伙案正在侦办之中,由此案掀起的巨大风波,尚未完全平息。 省级层面,曾经风光无限的大人物罗阳被双规。市级层面,也有好几位正处级以上的干部,因为涉嫌充当马天海团伙的保护伞,而被纪委双规。 至于秀溪县,几乎是完全洗牌。 县委副书记,县长马红粱,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葛成林,还有超过一半的县委常委,都被纪委双规。 县委一把手陈书记,虽然没有卷入进去这个是非漩涡,但上级领导对他也颇有微词,主要是认为他掌控能力不够,这才导致马天海团伙常年盘踞秀溪县城,为非作歹。 而且班子成员超过一半以上和黑社会恶势力团伙有牵连,本身就说明他这个一把手是不太合格的。 必须要为此承担领导责任。 最终陈书记被调离秀溪县,前往市里一个不太重要的单位担任一把手。级别虽然没变,实权自然是云泥之别。 当然,得彩头的也不是没有。 比如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陆天雄,便兼任了县公安局局长。 吴秀峰依旧还是政委,却多了一个职务——常务副局长。 成了县局名副其实的二把手。 大多数时候,陆天雄只抓大事,日常工作,都是交给吴秀峰去管理的,实权方面,和以前也是大不相同了。 刀锋的顶头上司陈高,依旧担任城关派出所所长,但挂了局党组成员,明确正科级待遇,也算是官升一级。 用不了多久,陈所就该变成陈局了。 至于刀锋同志,已经提前结束预备期,成为正式党员。 同时被任命为城关派出所党支部副书记,除了所长和教导员之外,名副其实的三把手。 事业编民警小丁,拿到了政法专项编制,成为城关派出所正式的刑警。 户籍警徐玉儿,在她自己的一再申请下,正式转为刑事警察。 另外还有两名表现积极的联防队员,转为事业编民警。 等于跟着刀锋的人,都得到了实惠。 这下子,刀所在城关派出所的威望,那是彻底树立起来了。 八月中旬,在秀溪县大礼堂召开了隆重的庆功表彰大会。 省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秦文,常务副厅长曾克己,岩门市委蔡书记亲自参加这个表彰大会。 此外,岩门政法系统,秀溪政法系统以及相关单位的同志,近千人参加大会。 岩门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周金沙,宣读省民政厅的批复。 批准秀溪县公安局原刑侦大队侦查员李武同志为革命烈士! 随后,宣读省公安厅的决定。 追授李武同志优秀共产党员荣誉称号,并追记一等功。同时列入本年度天南省公安战线一级英雄模范申报名单,提交公安部审核。 李武同志的父亲李成功,代表李武同志上台领取一等功勋章和革命烈士证书。 主席台上,李成功老泪纵横,几乎晕厥过去。 全体起立,向与黑恶势力团伙作坚决斗争,不幸以身殉职的优秀警察李武同志默哀。 随后,周金沙宣读第二个表彰决定。 经省公安厅批复同意,授予秀溪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集体一等功。 所长陈高同志和副所长刀锋同志,代表城关派出所上台领奖。 第三个表彰决定。 授予城关派出所党支部副书记,副所长刀锋同志个人一等功。 授予城关派出所刑警徐玉儿同志,个人二等功。 同时,刀锋同志列入本年度天南省公安战线一级英雄模范申报名单,提交公安部审核。 此外还有其他同志被授予二等功,三等功和其他荣誉。 全场掌声雷动。 震惊全省的马天海黑恶势力团伙案,至此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接下来,就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了。 按照省委一把手姜书记的亲笔批示,这个案子,必须一查到底,除恶务尽。要将马天海团伙以及和他们有关的一切犯罪行为,都调查清楚,严惩不贷。 估摸着要把这个案子彻底办下来,至少也得明年了。 团伙案就是这么麻烦的,犯罪行为太多,一一调查落实下来,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时间,实在是快不起来。 有些团伙案,一办就是两三年,上千本卷宗,起诉书动辄数万字,毫不稀奇。 八月下旬。 一辆法院的警车驶进了秀溪县人们法院审判大厅。 周晓霞在法警的押解下走下车来。 有关周晓霞“虚假报案”“妨碍司法公正”的案子,今天正式开庭审理。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 刀锋,于傲雪,谷可馨,齐燕的母亲和妹妹,周晓霞的姐姐姐夫们,悉数到场。大家都向周晓霞投去鼓励的目光。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周晓霞在看守所里过得不错,脸色比在工地上班的时候还要红润一些,身子也比以前略显丰满。 心事已了,百无牵挂,按时作息,居然就将养起来了。 周晓霞先是向审判长陪审员鞠躬,又向旁听席上的亲友们鞠躬,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完全不像是个等待法律审判的罪犯。 这个案子,直接由秀溪县法院刑事庭审理。 已经不必上交给岩门中院了。 于傲雪自然也不再担任公诉人。 照例是检察官宣读起诉书,庭审辩论,有意思的是,对辩护律师提出的辩护意见,公诉人没有进行任何反驳,庭审辩论随即结束,很快便进入被告人最后陈述的环节。 “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审判长语气十分温和。 周晓霞站起身来,向审判长深深鞠躬,朗声说道:“审判长,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我做错了事,我认罪服判!” 随即转身,向刀锋深深鞠躬。 “刀警官,谢谢你!” “我代表李武大哥,代表齐燕姐姐,代表所有被马天海他们欺负过的人,谢谢你!” “你和李武大哥一样,都是真正的警察,是最好的警察!” “有你这样的战友,我相信李武大哥在天之灵,一定会安息的!” “谢谢你!” 刀锋起立,举手还礼,神情肃然。 现场响起一片轻轻的缀泣声。 半小时后,审判长宣读判决书。 “……本庭宣判,被告人周晓霞,免于刑事处罚!” “当庭释放!” 第550章 人性的光辉 整个审判大厅骤然发出欢呼声。 这个结果,其实大伙早就知道了,已经从秀溪县法院内部流传出来。 据说原本定的是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期三年执行。 但是在审判委员会讨论时,院长亲自发话,说本案情况特殊,周晓霞也算是为秀溪人民除害,可以减轻处罚。 马天海团伙在秀溪横行霸道那么多年,公检法各家都有人被他们欺压过,虽然没有李武那样的极端案例,县法院也有两位坚持正义的法官遭到过惨烈报复。其中一位,身受重伤。 现在马天海团伙被摧毁,大家都觉得扬眉吐气。 院长这个提议,得到审判委员会一致通过。 最后定下来就是免于刑事处罚。 实话说,按照处罚程度而言,这样一个案子,本来是压根就没资格上审判委员会会议的,合议庭完全可以独立做主。 只不过周晓霞案案情太过特殊,县法院才显得十分慎重。 据说,秀溪县法院审委会通过免于刑事处罚的决定之后,还上报了中院,得到唐院长的明确批示,这才算是有了最终的结果。 当然了,大伙早已知道结果,和审判长当庭宣判,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特别是和周晓霞关系相当亲近的那些人,更是喜极而泣。 周晓霞的几个姐姐,痛哭失声。 等周晓霞签署完正式的法律文书之后,她就已经恢复自由之身。 审判长微笑上前,和周晓霞握手,勉励她放下包袱,从今往后,开始新的生活。 周晓霞向审判长连连鞠躬,表示感谢。 随后,周晓霞转向齐妈妈,噗通一声跪下去,“砰砰砰”就给她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地叫了一声“妈妈”。 “起来起来,晓霞,好孩子,起来……” 齐妈妈也是满脸泪水,急忙将周晓霞搀扶起来。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我就知道……” 齐妈妈边说边抹眼泪,哽咽失声。 “妈妈,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妈妈,我会代替齐燕姐,给你当女儿,我会照顾好妹妹,你放心好了。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她一口。” 周晓霞拉着齐妈妈的手,坚定无比地说道。 “好孩子,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齐妈妈不住拍打着周晓霞的手背,连连点头,眼泪不绝而下。 刀锋走过来,说道:“周晓霞,你也不要压力太大,我已经向县里领导汇报了,鉴于齐燕家里的实际情况,民政局那边,每年会给一定的困难补助。钱虽然不是太多,但也是一个帮助。我们大家以后一起努力,不会让你一个人独自挑起这副重担的。” 齐燕家这个情况,真的困难无比。周晓霞也是刚刚走进社会,一穷二白的,靠她一个人来支撑,确实太辛苦了,亚历山大。 “谢谢,谢谢刀警官。” 周晓霞连声说道,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谷可馨也在一旁说道:“晓霞,齐妈妈家里的困难,我们大家都会帮忙的。这也是当初李武的心愿,我们一起帮他来完成。” 因为牵扯进这个案子,谷可馨在秀溪也待了一段时间,主动向公安机关说明情况。 经过公安机关研究,认为谷可馨一开始并不知情,不算是本案的“策划者”,后来虽然从周晓霞和齐燕嘴里得知了她们的计划,也进行了劝阻,谈不上是“共犯”。 尽管她确实在后续的过程中起到过“推波助澜”的作用,但也是基于正义而做的这一切,不能说她包庇周晓霞。 而且她到底是李武的同学,也是李武的女朋友,这两年,为了李武的事情,不住奔走呼号,公安这边,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怎么都狠不下心来狠狠处理她。 所以公安机关最终做出,对谷可馨不予立案的处理。 周晓霞急忙摇头,连声说道:“不不不,可馨姐姐,你和李武大哥,为我们做得够多的了,以后,我会担起这个担子,不能总是麻烦你们!” 谷可馨笑着摸摸她的头发,含泪说道:“傻丫头,齐燕是你的姐姐,难道就不是我和李武的妹妹了?我们都是一家人啊……” 周晓霞又哭了起来。 她的人生是不幸的,自幼生长在一个极度贫困的家庭,连上学都上不起。但她又是幸运的,在她成长的路上,遇到了谷可馨,李武,齐燕这些把她当亲人的“陌生人”。 同时她又是勇敢的,坚强的,知恩图报,为了给李武伸冤报仇,忍受着失去亲人的巨大痛苦,背负着杀人犯的骂名,终于将李武被害的真相公之于众,大白于天下。 在她身上,大家深深感受到了我们这个民族坚韧不拔的传统美德。 如同谷可馨所言,正因为世界上,有周晓霞,齐燕这样的人,还有刀锋这样的战友,李武为之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值得他用生命去守护。 “晓霞,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三姐微笑着上前问道。 她以前没有和周晓霞直接打过交道,周晓霞对她还比较陌生,周红霞急忙在一旁给她介绍了三姐的身份,说这段时间,多亏了三姐照顾,他们才能躲过马天海团伙的报复,安然无恙。 周晓霞急忙向三姐鞠躬致谢。 在这个过程中,有太多陌生人向她伸出援手,无私地提供帮助。 “三姐,我,我打算先找个工作,养活自己。” 看得出来,周晓霞对今后的人生道路,也有些迷惘。 李武大仇得报,一时之间,她似乎也失去了为之奋斗的目标。 “我有个建议啊,你再回学校去,好好读书,争取能考上大学。等你大学毕业之后,工作就好找多了。将来的发展前途也会更大。” “三姐,我,我还能回去读书吗?” 周晓霞眼神顿时一亮。 被迫中断学业,一直都是她心中最大的遗憾之一。 她是真的很向往大学生活啊。 “能啊。” 三姐微微一笑,肯定地说道。 “只要你自己愿意,关系我帮你去搞定。另外啊,学费生活费你也不用担心,我来负责。将来,等你有能力了,再还给我好了。” 刀锋便暗暗向三姐竖起大拇指。 这话说得就相当的有水平,明明给人帮助,却绝不摆出一副“施恩于人”的样子,让人听了心中很舒坦。 “那,那太好了,谢谢三姐,谢谢……” 第551章 又有好事? 九五年九月中旬,秀溪县城关派出所党支部副书记,副所长刀锋同志,接到了县局办公室的电话通知,说是陆书记召见,请刀所马上去局里一趟。 电话是办公室主任亲自打过来的,言辞间十分客气。 秀溪公安局自从成立以来,一年之内,连续两次获得一等功殊荣的,刀锋是唯一的一个。也是近五年来,第一个公安部一级英模。 当然,还要等批复,但一般来说,问题不大。 省厅报上去,被部里驳回的可能性很小。 这一次,没有人不服气。 如果说,单单破案厉害就两次荣立一等功,并报请一级英模,还有人私下里说闲话,那现在,是真的心服口服了。 一对八! 一个人连杀六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将被劫持的战友完好无损地救出来,还一举擒获犯罪团伙首犯。 这样的战绩,就问谁敢不服? 估摸着明年省里再搞英模报告团的话,刀锋搞不好要第一个上台演讲。 现在,秀溪民间都已经将刀锋传成神话一般的人物了。 据说大晚上的独自出门,嘴里念叨刀警官的名字,可以辟邪…… 这样的狠人,鬼都怕啊! 最重要的是,刀锋的真实出身,现在也渐渐的开始有少数人隐约猜测到一点了。 总之大有来头。 所以现在整个秀溪县局的同志,都十分看好小刀哥的前程。 和他搞好关系,准没错。 很快,刀锋就骑着自行车赶到了局里,直奔陆天雄办公室而去。 现如今的秀溪县局,也是“焕然一新”。 并不是说建了新房子,而是换了一茬人。 马天海黑恶势力团伙横行秀溪多年,一朝被收拾,造成的后果,也是相当“惨烈”的,秀溪县政法战线,倒下去一堆人。 单单县公安局,局长葛成林,刑侦大队长王九成,还有两位班子成员,都被纪委双规。经过县委和市局的反复研究,从市局调派了一批精兵强将下来填补秀溪县局的空白。同时也从基层提拔了几名表现出色,政治过硬的同志。 不管怎么说,秀溪县局的正常运转是必须要维持好的。 马天海团伙被铲除,意味着秀溪县的“地下世界”,出现了极大的“权力真空”,一些原本被马天海压制得服服帖帖的小团伙,以为机会来了,开始蠢蠢欲动。 当然,现阶段他们是绝不敢乱来的。 专案指挥部还没撤,省里市里来的专家,还有不少继续钉在秀溪办案。 这时候跳出来搞事,那是嫌命长。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私下里偷偷摸摸地做准备,等机会来临的时候,就“抢班夺权”,从马天海等人的尸体中“崛起”。 目前县局的工作任务极其繁重,一方面要抽调大量警力配合专案指挥部查办马天海团伙,一方面还要对那些蠢蠢欲动的小毛贼加大监管的力度,每个人都高强度运转,累得很。 这不刀锋一直都没抽出时间回市里去看望一下老爸老妈,更没时间登门去拜访未来的岳父岳母,都被大舅哥骂过两回了。 太不积极。 这是等着从天上掉下来一个老婆吗? 告诉你,我妈还不一定同意呢! 她特别担惊受怕警察这个职业。就你小子愣头青的性格,一个人拔刀子就干七个持枪歹徒的狠劲,想要说服她老人家答应将宝贝女儿嫁给你,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你小子耗子尾汁。 刀锋径直来到陆天雄的办公室,秘书人员老早就在等着,客客气气地和刀锋握手,微笑着低声说了一句:“恭喜刀所……” 刀锋不由得心里一动,这是有好事啊? 只不过一时间,他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还能怎么喜从天降。 二十三岁,刚入党,成为正式的人民警察不到一年,就已经是城关派出所党支部副书记兼副所长了。短时间内再提拔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但从秘书人员那神秘兮兮的态度来看,似乎又确实有什么好事在等着他。 因为陆天雄亲自在等待,秘书人员不敢多耽搁,说了这么半句之后,便直接将他领进了陆天雄的办公室。 都不用事先请示。 陆天雄专程腾出时间在等他。 “报告!” 刀锋立正敬礼,军姿挺拔。 “小刀来了?过来坐过来坐……” 陆天雄正在伏案看文件,闻言抬起头来,笑哈哈地朝他招手,态度很是随意。 秘书人员便暗暗羡慕不已。 这才是真正的“自己人”待遇啊。 说来也不奇怪,照着刀锋这个立功受奖的势头,那个当领导的不得宠着他? 公安部一级英模,两次一等功,搁在上级大领导眼里,分量恐怕比陆天雄这位县局局长还要重得多吧? 刀锋依言过去,在陆天雄面前落座。 秘书给他沏上香茗,见陆天雄没有别的指示,便轻轻退了出去。 “刀锋啊,现在工作怎么样?” 陆天雄主动递给刀锋一支香烟,含笑问道。 这段时间,陆书记主要精力一半用在协助专案指挥部,一半用在县局内部整顿。对于城关所这种有自己人坐镇的单位,实在抽不出时间来多加关注。 陈高的能力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老同志了,经验丰富得很,在所里威望也高,不会出什么岔子。 刀锋一边给陆天雄点烟,一边带着点苦笑说道:“书记,大事倒是没有,就是这段时间,各种小案子反倒更多了,虽然不复杂,挺费时间的。我们就几个人,有点忙不过来。” 刀锋现在虽然是所里的三把手,主要还是管着刑侦和禁毒这一块,其他的工作,他很自觉,一般不插手。 到底资历太浅,下边几个警区的“警长”,刀锋也不好真在人家面前摆领导的架子。还是集中精力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得了,免得被同志们“记恨”。 陆天雄同意地点了点头,说道:“现在也没办法,到处都缺人,只能多辛苦你们一下了。陈高前两天也向我诉苦来着……” 话是这么说,看得出来,陆书记心情挺愉快的。 大权在握的感觉,不是一般的好。 第552章 刑侦大队副大队长 刀锋嘀咕道:“他诉苦个屁,他现在人手管够,就不给我……” 这就叫背后一枪。 陆天雄哈哈大笑。 也就是他清楚刀锋和陈高的关系,要不然,还以为刀锋在给陈所上眼药呢。 “你那边,加你在内,正式民警都有五个,还有两个事业编,都快赶上刑侦大队了,你还不满足?” 现在城关所专职搞刑侦和禁毒的,刀锋,老苗,大军,小丁,徐玉儿,整整五个政法编,还有两个联防队员转的事业编,单看人数,确实堪称是兵强马壮。 哥们,你不是公安局,你是派出所啊! “那再给我一台车……” 刀锋趁机提条件。 在他看来,给个一等功,还不如多给一台车。 “可以啊,不过这台车要从刑大那边挪出来。你可要想清楚了,从现在开始,你是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你们刑大暂时没有教导员,老冯不在的时候,你就要负责整个刑大的日常工作。” 陆天雄促狭地说道。 “啊?” 这下刀锋是真的愣住了。 怎么突然之间,我就变成刑大的副大队长了? 我副所长的威风都还没怎么抖起来过呢…… “不是,书记,这也太突然了吧?那所里那边,怎么办?” “所里那边的职务,你暂时先兼着。我的意见呢,你们所里直接成立一个刑侦禁毒中队,你推荐一个人来当这个中队长。你的主要工作,还是要尽快转到刑大这边来。” 陆天雄端正了一下坐姿,对他说道。 “这其实也是周书记的意见,他说啊,你刀锋是个搞刑侦的人才,继续把你放在派出所,一天到晚和鸡毛蒜皮的小案子打交道,东家长西家短的,实在太浪费了。专门人才就要放在专门的岗位上,所以他建议把你调到刑大这边来。” “刚好老冯也是重新调回来的,你和他搭班子,尽快把刑大的工作搞上去。” 好吧,现在刀锋在周金沙眼里,已经不再是“好苗子”,直接就是“人才”了。刀锋已经用自己的实战成绩向领导证明了这一点。 什么四小龙不四小龙的,哥们就是巨龙! 王九成出事之后,县局从下边调了一个派出所所长来刑侦大队当大队长。 大名冯建伟。 倒也是老刑侦了,当年就是从刑大副大队长的位置上派到下边一个乡镇派出所担任指导员的,再后来转正当了所长。 现在算是干回老本行。 刀锋以前没怎么和他打过交道,也不知道冯大是不是好相处。 不过刑大相对来说,工作性质比较单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和勾心斗角,人际关系应该是比较好处理的。 “怎么样,你自己的意见呢?” “我没意见,服从组织安排。” 刀锋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下来。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相比起在下边派出所,天天和七大姑八大姨的中年妇女同志打交道,他当然更愿意来刑大。 就管破案,没那么多思想工作要做,挺好。 由此可见,刀警官实在不是个当领导干部的料子,估摸着他爹杨书记要对他“深感失望”了。 不过嘛,技术岗位干得好,也一样有上升空间。 以刀锋表现出来的刑侦天赋,只要领导对他没有特别恶劣的印象,将来指定是还能再往上爬几个台阶的。 “行,那你回去跟陈高商量一下,推荐一个中队长人选。” 陆天雄对刀锋这么干脆利落的表态也是很满意。 周金沙堂堂一个市委政法委书记,专门跟他谈到刀锋的工作调整问题,可见刀锋在周金沙心目中的分量。 陆天雄一点都不介意顺水推舟。 估摸着,要不是因为刀锋太年轻,上次王九成出事,就该直接让他接任刑侦大队大队长职务了。 反正陆天雄下定决心,在自己的任内,要想办法给刀锋更上一层楼。 在体制内,这就叫懂事! 刀锋想了想,说道:“暂时还不知道陈所是什么意见,我个人推荐苗仁晦。老苗这个人,年纪大点,稳重,又干了这么多年基层禁毒工作,经验方面是很丰富的。是所里的老同志,我觉得他应该可以胜任。” 一个当老大的人,时时刻刻记挂着为手下兄弟们谋福利,哪怕再没有领导经验,那也是个好老大。 陆天雄倒也没怪他僭越,沉吟了一下,说道:“嗯,你说的这个苗仁晦,我也有印象,这次办马天海的案子,他确实比较得力,尤其对城关镇这一块的情况,相当熟悉。既然你推荐他,那我考虑一下。要是陈高也没什么意见的话,基本上就可以定下来了。” 也就是刀锋,能让陆天雄说话如此直接。 这也是给刀锋一个面子,或者说,给刀锋背后的人一个面子。 “谢谢书记。” 刀锋急忙说道,又主动给陆天雄敬烟。 所以说,年轻人还是不懂人情世故啊,进门先抽书记的好烟,等书记给了他面子,这才想起要给书记敬烟。 你个老六,还是去当你的技术宅吧! 很快,刀锋的新任命便下到了刑侦大队和城关派出所。 自然又引起一阵轰动。 同时,县局下发文件,在城关派出所正式成立刑侦禁毒中队,任命苗仁晦担任中队长,明确正股级,同时结合进党支部班子,担任支部委员。 这下子,大伙都乐开了花,一个个的将刀所夸到了天上。 能够给所里要下来这样一个大编制,这就是功劳啊。 从今往后,城关所的实力又再壮大几分。 大家都很高兴,唯独徐玉儿闷闷不乐。 师父都要调刑大那边了,她以后跟谁学刑侦? 不行,得想个办法,也调刑大那边去,无论如何,都要继续跟着师父干。 说干就干,小姑娘立马行动起来。 还别说,很快就让她把这事给办成了。 无论如何,她爸爸也是县里的局长,在陆天雄面前,也是有几分面子的。关键徐玉儿本身就是政法编,调到刑大去,也不占人家的编制。 刑大那边,自然也没意见。 多一个女警,高兴都来不及呢,干嘛要拒绝? 第553章 你有本事,你找个女朋友回来给我看看! 新职务确定下来后,刀锋刻意请了两天假,回岩门。 第一看望父母,第二拜访未来岳父岳母。 现如今的刀大,多多少少有一点底气了哈。 毕竟两个一等功了,还报了一级英模。 应该不至于被赶出来…… 所以,这一天刀大刻意打扮了一番,警服簇新,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身板笔挺的,嘿,小伙子看着还满精神。 按照大舅哥教给他的套路,买了水果和……某某k口服液。 这个,刀锋是真不想买啊。 可是现阶段,除了他知道这玩意是收割智商税,别人都不知道啊。正火着呢,大家送礼都买这个,觉得很有面子。 这玩意吧,是掰扯不清的,刀锋没办法,只能照做。 为了显示诚意,刀锋当然还买了烟酒礼品。 要不,就凭一篮子水果和智商税口服液,就把人家那么好看的一闺女娶到手,刀大是真的心里不安。 他未来老岳父,正经是市委常委,副市长啊。 看得出来,老岳父家对他这次登门拜访,还是比较给面子的,安排了专人“陪同”。考虑到家里的实际情况,这个陪同的人,只能是于傲雪本雪了。 也找不到其他人啊。 于惊雷这会儿必须得端着点,把大舅哥的架子摆出来。 要是对他太客气,以后这小子还不得上天? 在家属院门口见到于傲雪,刀锋突然就忍不住笑起来。 于傲雪也穿着制服。 就这,两个制服狂人,很正式地见面了。 “傲雪,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那啥了?” 万一待会于惊雷也穿着制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里开公检法联席会议呢。 “什么那啥?穿制服不好看吗?” 于傲雪倒是觉得十分正常。 “好看是好看,我就想着,看一看你不穿……制服是什么样子。” 得亏反应快,“衣服”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于傲雪抿嘴一笑,随即哼了一声。 “看我心情吧……” 心情好,就穿个别的衣服给你看看,心情特别好的时候,也许不穿! “好嘞……” 刀大笑得眼睛眯缝起来。 两人相偕上门。 于无声和于妈妈已经在等着,于惊雷也在。 大家都专程请了假,在家等傻女婿上门。 刀锋一看,大舅哥果然也是穿着制服的,制服还挺新。顿时就尴尬了。好在这个尴尬也没持续多久,就被更加强烈的紧张感给冲走了。 “于,市长好!阿姨好!” 刀锋举手敬礼,磕巴了一下。 于无声微微一笑,说道:“刀锋啊,你这可是有点厚此薄彼啊,叫我就是于市长?” 看得出来,于无声其实很随和,还挺幽默,就不知道怎么教出来这么一双儿女,尤其是于傲雪,酷到没朋友。 “呃,于叔叔好!” 刀锋急忙改正错误,鼻尖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老爸,差不多得了喂,瞧把人紧张得……” 大舅哥到底不愧是亲的,立马仗义出手,为妹夫排忧解难。 “呵呵,新鲜出炉的刑侦英雄,一个人独自干掉六个持枪歹徒,就这么点胆子?你是有多看不起你的战友?” 于无声又开始调侃自己儿子。 于惊雷便搔了搔头,无话可说。 于妈妈却双眉微蹙,上下打量着刀锋,问道:“小刀啊,我问你个问题,当时你为什么不向上级汇报,请求支援,而是一个人就杀过去了?” 你这么莽,让我怎么放心把女儿嫁给你? 刀锋也没想到岳母见面第一句话就问得如此犀利,愣了一下才答道:“阿姨,当时就是想着救人。犯罪分子说得明白,如果我带其他同志过去,他就撕票……杀害我的同事。” “那你就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就你这么莽过去,有很大的概率是主动送菜,懂不懂? 刀锋只能老老实实地答道:“当时确实没想太多,就一个念头,战友遇到危险,拼命就是了!” “说得好!” 不等于妈妈再开口,于惊雷已经鼓起掌来。 “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这样。” “一边呆着去!” 于妈妈大怒,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喝道。 “你那么厉害,怎么不找个女朋友回来给我看看,就知道在这耍嘴皮子!” 天不怕地不怕的于支队长顿时就一缩脖子,蔫了,眼神委屈巴巴的。 老妈,打人不打脸啊,你造吗? 你酱紫我很没面子耶…… 于傲雪扁扁嘴,说道:“妈,他就这种性格,对人很真诚。” 于妈妈就叹了口气,认真地对刀锋说道:“小刀,不是阿姨不讲道理,阿姨实在是担惊受怕得够了。你看看,你惊雷哥就这德性,三十岁的人了,一天到晚只知道破案,连个对象都没有。遇到个大案子,十天半月不着家是常事……” “哎哎,老妈,今天不是说刀锋和傲雪的事吗?怎么尽扯我身上?” 于惊雷不干了,大声抗议。 我就是无辜的“吃瓜群众”啊,不要误伤。 “你闭嘴,还是那句话,你什么时候找到对象,我什么时候就不骂你!” “行,我去找!” 于支也是被挤兑得没办法了,发起狠来。 “我还就不信了,凭我于惊雷这人品,这智商,我还找不到对象了……” 刀锋拼命忍住笑。 于无声见不是头,只能上前打圆场。 “小刀今天第一次登门,你不要搞得这么火药味太浓。小刀,坐吧。你阿姨就是这么个脾气,心直口快,你不用跟她计较。” “什么不跟我计较,我是认真的。小刀啊,你这人的品性呢,阿姨很满意。就是这个喜欢冲动的性格,以后一定要改。你干的是刑警,以后说不定还会遇到一些危险的事情,要多为家里人想一想,为傲雪想一想,不要动不动就往前冲,做得到吗?” 于妈妈望着他,很严肃地说道。 “做得到做得到……” 当此之时,刀大还能说什么? 当然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不迭。 “请阿姨放心,我一定……” 话还没说完,电话突然又疯狂震响起来。刀锋说声对不起,接起电话一听,脸色瞬间就变得极其严肃。 “于叔叔,阿姨,不好意思,发生了大案子,灭门案……” 第554章 把人头都割下来了! 灭门案。 这是刀锋上任刑大副的第一个大案。 只能匆匆拜别岳父岳母和未婚妻,饿着肚子,急匆匆往秀溪赶。 “刀锋,等一下!” 于傲雪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和一瓶牛奶,跑到刀锋面前,塞进他手里,低声说道:“开车不要太快,注意安全。” 刀锋便很感动,伸手抱了抱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啊,傲雪,实在太赶巧了……等我办完这个案子,我马上回来给叔叔阿姨道歉。真的不好意思。” 于傲雪也没急着推开他,就这么依偎在他怀里,稍顷,才轻轻一挣,说道:“没事,你去吧,我爸我妈,其实都挺讲道理的。干工作都这样……” 话虽如此,其实看得出来,于傲雪多少还是有一丢丢遗憾的。 这都第二次了。 谈恋爱见个父母,真就这么难吗? 换个人,像他们这样,谈恋爱这么久,孩子都怀上了。 刀锋只能连声道歉,然后一边咬着面包,一边登上微面警车,朝于傲雪挥挥手,风驰电掣的,往秀溪赶。 他没回县局,而是直奔茶马寨镇而去。 徐玉儿在电话里告诉他,发生灭门惨案的地点,就在茶马寨镇。 那里离岩门市区还要近一点。 一个多小时后,微面警车便赶到了茶马寨。 茶马寨听上去是个小地方,古意盎然的,其实却是秀溪有名的“大地方”,除了城关镇之外,最大的建制镇之一。 街面上还比较繁华热闹,有上万人在这里聚集生活。 远远的,刀锋就看到了围观的人群,那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为了避免不小心撞到人,刀锋只能远远将警车停下,大步走过去。 “让让,让让,我是警察,刑警队的。” 刀锋一边嚷嚷,一边豁开人群,硬挤进去。 镇上派出所的同志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一位四十来岁的二督亲自在场维持秩序,一见到刀锋,立马迎上前来。 “刀所,哦,刀大,你来了!” 刀锋不太认识他,只能先敬礼。 二督便自我介绍道:“我是老谭,谭明宇,茶马寨的所长,上次表彰大会,我去参加过。” 哥们,你现在牛逼得很,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啊! 我不但认识你,连你几天前的职务变动我都知道。 所以说,同一个系统之内,消息其实还是满灵通的。尤其是刀锋这种牛人,他的一举一动,都挺受人关注。 “谭所好。这边具体什么情况?” 刀锋连连点头,和老谭握了握手,急匆匆地问道。 “刀大,我们先进去看看现场吧,冯大他们都到了。” 当下在谭明宇的亲自陪同下,刀锋进了屋里。 这是一栋三层的居民自建楼房,红砖水泥结构,看得出来,建起来还没多久,算是比较气派的。由此可知,这栋楼的主人,在镇上算是个富裕户。 刚走进客厅,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 不远处,徐玉儿,还有一名年轻的刑警,正在“喔喔”地呕吐,显然是被什么情形刺激到了。 这倒是正常现象。 刚入行的新丁都这样,还没习惯。 紧接着,连刀锋这样久经风浪的老油条都愣了一下,肠胃感到稍许不适。 他看到了什么? 一座京观! 三个人头,成品字形,堆积在客厅的茶几上。 两大一小,两男一女。 从人头的年龄上来判断,应该是一家三口,父母和孩子。其中男孩年纪应该不大,不超过十四岁。 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导致凶手如此丧心病狂? 杀人灭门还不算,居然将被害人一家的脑袋都割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 客厅里到处洒落着血迹。 客厅两侧的卧室里,鲜血流出老大的一滩,成紫黑色,已经是半凝固状态。 冯建伟见到刀锋,主动过来打招呼。 “刀锋,来了?本来你在休假,是不该给你打这个电话的……” 虽然局里的任命文件已经下达,刀锋尚未去刑大报到,这还是他们头一次见面。不过如同谭明宇的情况一下,刀锋不认识冯建伟,冯建伟却认识他。 刀锋凭感觉也能猜到他是谁,当即举手敬礼,说道:“老大,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冯建伟也是四十岁左右,年纪比刀锋大得多,又是正职,刀锋对他尊敬是应该的。 冯建伟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先看看现场吧。” “好!” 谭明宇则在一旁给他们介绍被害者一家的基本情况。 被害人一,名叫朱子贵,以前在市场做生意,现在是无业状态。 “无业?” 刀锋禁不住反问道。 无业游民,能建起这样的大房子? 从室内装修和家具之类来看,朱子贵的经济实力确实是很不错的,普通的双职工家庭,绝对赶不上。 “嗯,朱子贵几年前就把他的店铺给转让了,他现在就是在街面上混,开槽子,另外还干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偶尔会跑外地做趟生意,至于具体做什么生意,没人知道。” 谭明宇算是很尽职的派出所长,对这个朱子贵的情况,十分了解。 刀锋微微一蹙眉头。 这不就是混混吗? 马天海马天鹰既视感。 当然,“档次”差得比较远。朱子贵最多也就是在这个小镇上横行霸道,就不知道其作恶的程度,是否能和马天海等人类比。 冯建伟低声说道:“社会关系够复杂的。” 这是他们刑警最不愿意碰到的“类型”,社会关系越复杂,就意味着仇人越多,调查起来,难度倍增。 被害人二,名叫邓群娥,朱子贵的老婆。 照谭明宇的说法,也是个“好吃懒做”的婆娘,前些年跟老公一起做生意,店铺转让之后,就天天无所事事,在家带带孩子,打打麻将什么的,没个正当营生。 “这个邓群娥,脾气暴躁,吃不得半点亏,经常和左邻右舍吵架,好几回都闹到我们所里去……” 谭明宇边说边摇头,显然对这一家的印象都很一般。 又一个喜欢惹事的,案情进一步复杂化。 第555章 校园小霸王 被害人三,朱建军,十四岁,在校初二学生。 原本,冯建伟和刀锋都没对这个朱建军有深入了解的兴趣,说句不好听的,在这个案子中,他就是个“添头”,大概率是他父亲朱子贵得罪了什么厉害的仇家,以至于被人灭门。 谁知谭明宇却又着重介绍说,这个朱建军年纪虽小,却是个校园小霸王。 因为家里就这么一根独苗,从小就被宠得无法无天,从幼儿园开始,就经常欺负小朋友。到十来岁的时候,更是变本加厉,除了一如既往地欺负同学之外,甚至还学他父亲朱子贵的样,在学校里呼朋引伴,和几个“同类”结成“小团伙”,打架斗殴,敲诈勒索,无所不为。 上了初中之后,派出所都进过好多回。 比他爹还混账,连谭明宇这位派出所长都头疼不已。 因为他年纪小,还没满十四周岁,派出所拿他也没办法,每次都只能警告一番,最后让他父母出面赔点钱了事。 刀锋心里一动,望向谭明宇,似笑非笑地说道:“谭所,这个小霸王和他爹朱子贵,是不是还有些什么关系?” 谭明宇苦笑一声,正要说话,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夹杂着阵阵叫骂之声。 谭明宇脸色微微一变,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片刻后,一行人闯进了警戒圈,和守卫在外的警察发生了言语冲突。 “谭所,谭所,谭明宇!” 一个粗豪的声音在门外大叫。 “我是朱子明,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谭明宇低声向冯建伟和刀锋说道:“朱子贵的哥哥,我们镇里的副镇长,分管综治办。” 冯建伟和刀锋都恍然大悟。 这就对了。 在镇上,分管综治办的副镇长,确实也算个有权有势的人物。 难怪这个朱子贵能建起这么大的楼房,还把儿子宠成了小霸王。 当然,事实证明,不管你有多牛逼的背景,太嚣张了也是会出事的。这不,一家三口都被人杀了。 脑袋堆在茶几上,摆成京观! 凶手下手之狠,也是极其罕见。 连刀锋这样的老刑警,都觉得有些反胃。 冯建伟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刀锋紧随其后。 不管来的是什么人,案发现场都不是他们应该擅闯的。更何况,二楼客厅这个惨状,朱子明作为朱子贵的亲哥哥,还是不要亲眼目睹的好,省得做噩梦。 “老朱,不要冲动!” 谭明宇后发先至,赶在刑大两位大队长之前,拦住了激动的朱子明。 “我能不冲动吗?” 朱子明挥舞着胳膊,大喊大叫。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长相粗豪,依稀和朱子贵的头颅有几分相似。 “我弟弟被人杀了,一家都被人杀了,我能不冲动?让开,我要进去!” “老朱,冷静。这里是案发现场,除非是办案人员,其他人是不允许进去的。你也是镇领导,应该知道这个规矩!” “屁!” 朱子明喊道。 “什么狗屁规矩,老子今天就是要进去。我跟你说,谭明宇,你别拦着我。要不我俩的交情就完了!” 谭明宇也来了火气,喝道:“老朱,你不要乱来,你这是为难我!” 茶马寨是大镇,派出所也是副科级大所,谭明宇乃是扎扎实实的副科级实职,和朱子明这个副镇长是一样的级别,论实权的话,谭明宇的成色可能更足一些。 平时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上班,自然要给几分面子。现如今“动真格”,谭明宇可不惯着他。 当然了,朱子明弟弟一家全被人杀了,也是值得同情。 “姓谭的,你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朱子明红了眼睛,叫道。 “朱镇长!” 刀锋及时出面,打了个招呼。 “节哀!” “你又是谁?” 朱子明现在急怒攻心,对谁都没个好脸色。何况刀锋如此年轻,警衔也只是二司,朱子明自然而然的没把他当成个什么人物。无非就是个普通民警罢了。 “老朱,这位是刀锋,前不久才立了两个一等功的那位,现在是我们县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 “这位是冯建伟,刑大的大队长。” 刑大副大队长也好,大队长也罢,都对朱子明形成不了多大的威慑。但两个一等功这句话,威力就很大了。 尤其是体制内的人,更加明白两个一等功的分量有多重。 暴怒的朱子明总算清醒了几分,点头给冯建伟和刀锋打招呼:“不好意思啊,冯大,刀大,我主要是太急了……我弟弟,他们情况到底怎么样?” 报案的是朱子贵的邻居,闻到血腥味太大,觉得情况不对推门进去查看,结果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跑到不远处的派出所报了案。 朱子明本来在下边村里检查工作,也是听到噩耗之后才急匆匆赶回来的,具体情况并不清楚,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冯建伟摇摇头,说道:“朱镇长,抱歉啊,我们目前在现场发现了三名死者!” “三个?” 朱子明惊叫一声,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身子猛地摇晃不已,得亏他的几个跟班眼明手快,急忙扶住了他。 “都,都死了?” 好不容易,朱子明才稳住了神,颤抖着问道。 “嗯……” 冯建伟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朱子明忍不住哆嗦起来,抖着嘴唇问道:“连,连小军都死了吗?他,他还是个小孩子,连十四岁都没满啊……” 冯建伟再次点头,叹了口气,说道:“朱镇长,节哀顺变……我们会全力以赴,争取早日抓住凶手。” “不……” 朱子明一声惨叫,一屁股坐倒在地,右手紧紧抓住了胸前的衣服,不住绞动,显得极其痛苦。 其他人急忙上前劝慰。 连谭明宇都安慰了好几句。 刚才大家都是气头上,其实他和朱子明的关系,还是非常不错的,平日里工作上的配合也比较默契。 现在朱家遭此大变,他也有些心酸。 那个凶手,实在太狠了点啊! 什么仇什么怨? 第556章 职业杀手作案? 好一番喧闹之后,架不住朱子明一再要求,冯建伟刀锋谭明宇等人在再三叮嘱他之后,还是答应让他进去看一眼。 反正最终还是要由他这个哥哥来料理弟弟一家的后事,总是要见一下的。 当然,如果朱子明自己不如此坚持的话,警方也可以在对尸体进行技术处理之后,再让近亲属见面。 最起码,将脑袋和身体缝合在一起嘛。 哪怕事先打了无数的预防针,朱子明在见到茶几上堆积的三颗人头之后,还是大叫一声,当场呕吐起来,吐了个昏天黑地,怎么止都止不住。 这样惨烈的场景,原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得住的。 更何况是兄弟至亲。 谭明宇摇摇头,让人将朱子明搀扶到楼下去“吐”。 刑大的人继续勘查现场。 卧室就在客厅一侧,朱建军的卧室靠外侧,朱子贵邓群娥两口子的卧室靠内侧。 朱建军的无头躯体就躺在床上,没有挣扎和搏斗的痕迹。 法医已经做了初步检测,对冯建伟和刀锋说道:“刀伤,一共中了四刀,全都在胸腹部位置,其中一刀正中心脏,脑袋是被人一次砍下来的,断口很整齐。” “一次砍下来的?” 冯建伟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禁不住看了身边的刀锋一眼。 现如今,刀锋已经成为整个秀溪县局名副其实的首席“冷兵器专家”。 这家伙用刀子杀了四个持枪歹徒。 除了他,秀溪县局没人敢说自己能做到。 所以碰到这样的事情,冯建伟第一时间征询他的意见。 刀锋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走过去,仔细察看无头尸身的脖颈部位,果然如同法医所说的那样,断口比较整齐,但也有些锯齿形状。 “切下来的!” 刀锋做出了判断。 人体的脖颈部位虽然十分脆弱,但要想一刀将脑袋砍下,兵器仅仅锋锐是不够的,还得足够沉重。比如大砍刀,斧头之类。 匕首很难办到,只能切割。 法医点头认可,他刚才的表述可能不太准确。 “虽然是切下来的,但这个凶手心理素质极强,手法也很熟练。” 刀锋又补充了一句。 “他对自己充满自信。” “怎么说?” 冯建伟问道。 “明明要割脑袋,他就只带了一把刀子,连重兵器都懒得带。” 不是干惯了这个活计的人,可做不到这一点。 冯建伟轻轻点头,又仔细勘查了一下这间卧室,然后一起去了主卧。 主卧的情况比较凌乱一些。 无头女尸死在床上,无头男尸在趴在床脚位置,有向前爬动的痕迹。按照这个情形来推理,应该是凶手先杀的邓群娥,然后再杀的朱子贵。 朱子贵临死前试图逃跑,但显然为时已晚。 法医跟了进来,向他们说明:“女性死者中了三刀,同样都是集中在胸腹部位,但没有一刀命中心脏。所以我判断,真正致死的原因,应该是割喉。凶手进门第一刀,就割断了她的脖子,然后又扎了她三刀。” “男性死者身上的伤口最多,一共中了十刀,两刀命中胸部,另外八刀全都在背部。集中在后胸部位。一刀直接刺穿了心脏。” “嗯,应该他在睡梦之中,凶手刺了他两刀,他惊醒之后翻下床想要逃命,又被凶手连捅了八刀,当场死亡。” 冯建伟分析道。 对此,大家都比较认可。 在胸口连中两刀的情况下,朱子贵逃得性命的希望极其渺茫。 “邓法医,是同一种兵器吗?” 邓法医点了点头,说道:“从伤口情况的初步比对来看,应该是同一种兵器,刃长超过二十公分,非常锋利。” “杀猪刀?” 一名刑警忍不住问道。 “不是杀猪刀,应该是匕首。杀猪刀的刃口比这个要阔一点。” “这么说,凶手很专业嘛……” 另一名刑警低声说道。 大家不由得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职业杀手。 从现场的迹象来初步分析,职业杀手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普通人寻仇,手法应该没有这么干净利落。 而且,将被害人的脑袋割下来,摆成京观,这在普通寻仇杀人的案件中,几乎没有过。 凶手为什么要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大费周章地搞这么一出? 要知道,夜晚入室杀人,为了保险起见,当然是速度越快越好,杀完人立即就撤,被发现的可能性才会降低。 将三颗人头慢慢切割下来,再在茶几上摆好,也是需要耗费不少时间的。 除非,“雇主”有这样特别的要求。 好不容易,现场勘查和取证初步完成。 冯建伟对谭明宇说道:“老谭,去你们所里开个分析会吧。” 案子发生在茶马寨镇,第一轮调查走访,肯定也要在镇上展开,少不了派出所的全面配合。 而且,现阶段县城正在“扫黑除恶”,深挖马天海黑恶势力团伙的一切罪恶,局势本来就比较紧张。 现在茶马寨镇突然发生这样惨烈的灭门案,肯定会谣言四起。 可以想见,县领导一定会要求尽快破案,对于新上任的两位刑大负责人来说,压力还是蛮大的。 “好。” 谭明宇点头答应。 一行人刚走到一楼,已经止住呕吐的朱子明激动地冲上来,紧紧抓住冯建伟的手,连声叫道:“冯大,冯大,一定要马上破案啊,一定要尽快抓住凶手,拜托你了!” “我弟弟一家,实在死得太惨了,他们死不瞑目啊!” 他刚才亲眼看到,他弟弟朱子贵的两只眼睛都是大睁着的,充满着恐惧和不解之意。 显然临死都在奇怪,到底是什么人,一定要杀他。 冯建伟急忙安慰他:“朱镇长请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你看,我们刑大所有人都过来,一个不落!” “好好,感谢感谢,太感谢了……冯大,我给你们送锦旗,请你们喝酒,只要你们能抓住凶手,怎么都行……” 朱子明太过激动,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又是好一番安慰,总算是稳住了他。 第557章 侦破方向在哪? 对这种案子,一般只能从梳理被害人一家的社会关系开始。因为现场作案手法极其凶残,而且也没有明显的财务损失,电视机,收录机等比较值钱一点的家用电器都原封未动,不大像是抢劫,所以刑大一开始就将这个案子定性为“报复杀人”。 第一步就是要将被害人可能的仇家找出来。 这个必须得是以当地派出所为主。 谭明宇倒是十分的尽职尽责,将所里几个熟悉朱子贵邓群娥情况的民警以及联防队员都找了过来,让他们向刑大提供线索。 说来也巧,在这里,刀大第一次见到了刑侦大队几乎所有在家的同事。 除了两位正在搞外调的之外,冯建伟把刑大剩下的九个人全都带过来了。连徐玉儿这个刚刚入职一天的新丁女警都不例外。 小姑娘刚吐了好一阵,精神不振,形容憔悴,现在都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所有同事都向他投去鼓励的目光。 想当一名合格的刑警,这一切都是必须要经历的。能扛住,就能逐渐成长起来。当然,也有怎么都无法适应的,那就很遗憾,只能请你离开刑大了。 老冯顺便也给刀锋介绍了一番。 其实大多数都是熟面孔。 刀锋好歹已经在秀溪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尤其在侦办马天海团伙案期间,大家都经常要见面的。只有两位从其他单位新调过来的同志略有些生疏。 大家纷纷向“二把手”点头致意,这就算开过见面会了。 很快,就将这些年朱子贵的社会关系大致清理了出来。发现这个家伙的“仇家”还真不少。仗着自己亲哥是副镇长,分管综治办,朱子贵平日里在茶马寨行事比较高调,是个不肯吃亏的主。 不过仔细梳理一下,发现这些所谓的“仇家”,似乎都不具备作案动机。 有仇归有仇,但还没到下这种狠手的程度。 谁会为了几百块钱的矛盾,灭人满门? 还把脑袋都割下来! 当然,这个也不好说,有时候吧,就不是因为钱的事,而是气怒攻心。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杀人的犯罪分子,刀锋着实见过不少。 因此对每一条线索都不能大意,必须安排人手进行深入的调查核实。 但有两个方面,连派出所的同志都拿不准。 第一个就是开槽子。据说这是近几年朱子贵的主要收入来源。能去槽子里赌博的,都不是些啥规矩人,胆大心黑。槽子里的输赢也大,动辄几千上万,不少人因此输得倾家荡产。由此引发对朱子贵的仇恨,十分正常。 关键这些人聚合不定,很难精准锁定目标,尤其还有不少是从外地跑过来参赌的,那就更不好找了。 “老谭,这个恐怕得辛苦派出所的同志,一定要把那些经常参与朱子贵赌博的人尽量都找出来。这帮人之中,嫌疑很大。” 冯建伟对谭明宇说道。 老冯不久前还是另一个派出所的所长,以前是刑大的副大队长,和老谭算是老熟人了,交情也还不错。 谭明宇没有马上答应,想了想,才说道:“冯大,我尽力吧,这个还真有些难度。” 开槽子这种事,一般都是比较隐蔽的,纵算朱子贵有“靠山”,也不能太公开来干,现在核实起来,难度不小。 冯建伟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实话说,有很多案子,派出所要不要全力配合你,还真得看交情。 你跟人家关系不好,派出所可不见得会鸟你,出工不出力是很正常的现象。 第二个难点,就是朱子贵偶尔会出门做生意,神神秘秘的,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做的什么生意,不过据说比较来钱就是了。 通常而言,这种不足为外人道的所谓生意,都不太正规,多多少少都是有些问题的。 甚至问题不小。 比如走私贩毒之类。 秀溪挨近边境,类似的“生意”不要太多。 在做生意的过程中结仇的可能性也比较大。 偏偏在这个方面毫无线索,就连派出所都没办法,不知该从何入手。 “现场勘查再做细致一点,看看朱子贵家里,是不是藏着大量的现金。另外,调查一下,看他近段时间有没有大笔的进账,或者大笔的消费。” 冯建伟吩咐道。 大家连连点头。 冯大这个思路无疑也是对头的,如果能证实他刚才说的这些,那就说明,朱子贵近期搞了一大笔钱,这就有可能引发仇杀。 黑吃黑,历来不是那么好吃的。 “还有,邓群娥那边的情况也要摸一下底,她不是喜欢和人打牌吗?看看近段时间有没有和人闹矛盾,她那些牌友也要查一查,看看有没有生面孔。” 在座的都是有一定经验的刑警,立马便明白了冯大的意思。 两个方面。一是闹矛盾会不会引发仇杀,二是有没有生面孔盯上她,劫财导致灭门。 家用电器没丢,可不能完全确定现金丢没丢。 还得再仔细勘查一下被害者家里的情况。 如果能找到大量现金失窃的情况,基本就能确定侦查方向了。 在这个过程中,刀锋基本当背景板,一言不发。 冯建伟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刑侦,各种安排有条不紊。而且刀锋也能理解冯建伟,有他这样一个副手,老冯的心理压力应该是蛮大的。 如果不是因为刀锋太过年轻,资历太浅,这个刑侦大队大队长的位置,铁定是轮不到他老冯来坐的。 而且刀锋现在身上的光环太过耀眼,冯建伟凡事都必须顾及到他的想法,和他商量着办,摆一把手的架子是断然不行的。 信不信他俩要是闹起来,局领导百分之百“偏袒”刀锋? 所以,眼见刀锋一言不发,老冯便及时将话语权交到他的手里,扭头对坐在自己身边的刀锋说道:“刀锋,你的意见呢?” 刀锋便即一挺身子,说道:“我完全赞同老大的安排布置。另外还有一点,谭所,能详细介绍一下朱建军的情况吗?” 不少人便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朱建军一个小屁孩,有什么好介绍的。 难道他还能惹上什么灭门的仇家? 谁知谭明宇还真就爆了个猛料。 “朱建军啊,他的情况也是蛮复杂的。就去年吧,还和几个小崽子一起,欺负一个年纪小的小女孩,那事闹得老大……” 第558章 校园霸凌案 刀锋顿时脸色一凝。 “这个什么情况,谭所,麻烦你详细说一下。” 随着谭明宇的描述,一起相当令人震惊的校园霸凌事件就展现在众人眼前。 去年,朱建军还在上初一,照例是学校的小霸王,和几个“臭味相投”的小混蛋纠合在一起,在学校里横行霸道。 大约十月份,刚开学没多久,这伙小崽子就将一个八岁的小学女生强行挟制到学校后山,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霸凌,造成极其惨重的后果。 导致小女生全身多处骨折,下体撕裂,后来虽然救回一条命,却落下终身残疾,不得不戴着尿袋生活。 “那这个案子,后来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啊?” 老谭双手一摊,郁闷地说道。 “那几个小崽子,年纪都不大,朱建军当时才十二周岁,不到十三岁。其他三个小崽子,也和他年纪差不多,最小的当时只有十一周岁。法律管不着他们,最后就是赔点钱了事。” “受害人家庭情况呢?” 刀锋的神色变得益发凝重起来,其他刑警也神情专注。 这是一个极易引发仇杀的动机。 被害人的家长,极有可能愤而报复。 但凡有点血性,谁都不能忍受自己孩子被人如此欺负。才八岁的小女孩啊! 老谭却连连摇头,说道:“刀大,我之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一直都没说这个情况,就是因为,受害人的家长,不可能做这个案子……” 刀锋双眉一蹙,问道:“为什么?” 老谭继续摇头叹息:“受害人名叫林小兰,家庭条件非常困难。她爸爸是个残疾人,腿脚不方便,妈妈有点轻度智力障碍,一直都在镇里民政领困难补助的。这个事情发生之后,林大荣,就是林小兰的爸爸,带着老婆孩子去云都打工了。一方面是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一方面是云都那边大医院条件好,看看还能不能把孩子的病好好治一治。” “林大荣天生残疾,腿脚不利索,身体也很瘦弱。你说这样一个人,他能做出朱子贵家里那个案子吗?”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刚刚以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谁知是这么个情况。 如果老谭说的情况属实,那林大荣还真的没啥嫌疑。 朱子贵家那个情况,明显不是腿脚不利索的残疾人能够做得出来的。 刀锋想了想,说道:“谭所,还是要辛苦你,调查一下林大荣现在具体的打工地点,有必要的话,我们也是要去一趟的。就算不是他做的,也能了解一下情况。” 谭明宇点了点头。 这倒是一个负责任的刑警该有的态度。 甭管这线索有用没用,亲自核实一下再说。 “另外,谭所,我建议,把朱建军的情况再全面梳理一下。既然他从小就是个小霸王,那这么多年,应该也不止欺负过一个林小兰。其他被他们欺负过的人,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也要掌握。” 林大荣不大可能作案,那其他家长呢? 也许他们的孩子,没有被欺负得像林小兰那样惨,但谁家孩子不是父母心头肉? 万一碰到个烈性的,直接刀了朱建军一家,也不是不可能。 “好,这个我马上派人去查。” 这回,谭明宇没有二话。 朱建军一直都是在校学生,他在学校里干的那些破事,老师同学们应该能记得很清楚。这个调查没啥难度。 第一次案情分析会结束,刑警们和派出所的同志正准备分头行动,刚一出门,就发现朱子明已经“堵”在门口了。 “冯大,刀大,谭所,走吧,我请同志们一起吃个便饭!” 应该说,这位朱副镇长也是个狠人,这么快就从极度悲痛和愤怒中冷静下来,居然还在这里等大家一起吃饭。 冯建伟刀锋等人自然是极力推辞。 虽然现在已经到了饭点,也该吃饭,但无论如何,由朱子明请吃都是不合适的。 朱子明就有点焦躁地说道:“冯大,刀大,你们是不是看不起我朱子明?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同志们一起吃个饭,我自己请,不是公款。我希望我弟弟一家这个案子,能够早点破了……” 越是这样,冯建伟就更不能吃他的请了。 灭门惨案,什么时候还需要受害人家属请吃饭才能认真去破了? 这传扬出去,那还得了! 当然,朱子明的心情,大家都能理解。他还是那种乡镇干部的思维,觉得非要表示点意思,人家才会实心实意帮他办事。否则总是心中没底。 最后还是谭明宇出面解决了这个问题,由他们派出所请刑大的同志们吃工作餐,邀请朱子明作陪。 这个就很合适了。 案情再紧急,饭总是要吃的。 派出所和刑大同一系统,请大家吃工作餐完全应该,任谁都无话可说。 当然了,说是工作餐,最后还是在镇上一家餐馆开了两桌。 冯建伟心细,让开的包厢,可不敢在大厅里开桌列席。到底是当过派出所所长的人,时时刻刻都绷紧一根弦,怕影响不好。 而且冯建伟一直对老谭说,菜不要上得太多,管饱就行。也不喝酒。 刀锋顿时对冯建伟的好感直线上升。 这位老大破案子的本事如何,暂时还不得而知,但这个带队伍的思路还是很对头的。刑警大队等于重组一遍,领头人的品德十分重要。 最后老谭拗不过冯建伟,每桌就上了六个菜,分量要足,油水也要好。也没上酒水,上的汽水代替。 席间,朱子明以汽水代酒,向刑大的同志们敬酒。 “冯大,刀大,我给你们提供一个线索,前段时间吧,我弟弟得罪了采石场的王二麻子,他老早就放出话来,要我弟弟好看。你们去查一查他,肯定能查出问题来。” 朱子明说道,咬牙切齿的。 谭明宇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有点尴尬。 冯建伟和刀锋对视一眼。 刚才在所里的时候,老谭可没提这茬,这中间,肯定有些内情。 第559章 威名远播 “老谭,这个王二麻子,又是个什么情况啊?” 吃饭的时候,冯建伟不好问。 他也是做过派出所长的人,知道乡镇的情况极其复杂,有些事吧,还就不合适当众聊。只能等到吃完饭后,单独跟谭明宇交流了。 老谭嘿嘿一笑,说道:“冯大,你也是在镇里干过的,这事情,怎么说呢……这不是朱子贵和王德的事,其实是朱镇长和王书记的事。” “王德,就是王二麻子,是我们镇里副书记王春的弟弟。以前,朱子贵就想承包那个采石场,但是没争过王德,他俩意见就这么有了。老朱和老王之间,也一直都不怎么对付,在镇里斗来斗去的,这事,大家都清楚着呢。” 谭明宇这么一说,冯建伟顿时恍然大悟。 这事吧,还真是乡镇的日常戏码。 别看乡镇庙小,妖风可不小,一些人之间长期积累矛盾,斗得你死我活的。可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朱子明还真是个狠人,居然连弟弟一家被灭门的事也能利用。 就算这事不是王二麻子干的,也得想方设法给王家兄弟添点堵。 “那,谭所,王德到底有没有说过要朱子贵好看的话呢?” 刀锋才不去管乡镇这些乱七八糟的“权力斗争”,他只专注于破案。 王德如果真和朱子贵矛盾极大,那他就不能说没有嫌疑。 “这种话吧,肯定是说过的。朱子贵不是开槽子吗,也认识几个打牌打得好的人,前段时间,还设了一个局,坑了王二麻子好几万。王二麻子后来知道了事情真相,气得要死,到处放话,要朱子贵好看。” 谭明宇这个派出所长还真不是盖的,对辖区内的各种情况,都很了解。 “但是,刀大,我认为啊,王二麻子不大可能因为这点事就去杀朱子贵全家。犯不上啊。他那个采石场,一年大几十万的纯利,至于的吗?” “至于他到处放狠话,无非就是个面子下不来。在我们这小小的茶马寨,王老板好歹算是个角色,被人打了闷棍,面子过不去,肯定要放几句狠话的。” 刀锋也禁不住摇头。 都不是啥好人。 可坏人被人杀了,案子也还得破。 接下来,就是极其艰苦细致的摸底走访。 在现阶段,没有天网监控,其他刑侦技术也比较落后,除了这种最原始的笨办法,刑大也没好招可用。 刀锋亲自去采石场找王二麻子。 谭明宇一听这个情况,当时就有点紧张,决定亲自陪着刀锋过去。 这位爷的战绩,谭所可是一清二楚。 就不是那种好打发的。 偏偏王二麻子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要和人动手的那种,他采石场工人又多,万一冲突起来,都不知该怎么收场。 搞不好采石场有一堆人要去住院。 当然,最大的可能是双方都去住院…… 那就更大条了。 英雄警察刀锋在自家地盘上被人打破了脑袋! 事实证明,谭明宇的谨慎是有一定道理的,刀锋刚一对王二麻子说明来意,这满脸坑洼的爷们就牛气冲天地嚷嚷起来。 “对,特么的朱子贵就是老子杀的。他设局坑老子,老子早就想搞死他了……” 这一下,刀锋倒还没啥,直接就把老谭惊得目瞪口呆。 不是吧,王二麻子,你这么蠢的吗? 这种话也敢乱讲。 你是叫王二麻子,不是叫王二愣子呀! 朱子贵没死,那一点事没有,随便你怎么胡说八道,也没人当回事。问题现在人死了呀,还是灭门。 你敢这么嚷嚷,真以为刀锋不敢抓你回去? 有个镇党委副书记哥哥就能那么牛逼? 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了,就你哥王春,也没放在人家刀锋眼里! 果然,刀锋二话不说,就从屁股后边摸出了手铐。 “王德,跟我回去协助调查!” 惯的你! 对气壮如牛的王二麻子以及外边围过来看热闹的十几个工人,直接当成空气。 王德顿时就愣了。 什么情况? 这伙计比我还刚? 不过随即,王老板面子就挂不住了,拍桌子大怒:“你特么谁啊?敢在这闹事?信不信老子打出你屎来……哎呀……” 一句话没说完,王老板粗壮的胳膊就被刀锋一把拿住,一拧一压,王老板“哎呀”声中,整个人就被摁在了桌子上,左手扶着右肩,就是个叫唤。 跟着刀锋一起过来的两名刑警,也有点犯愣怔。 一直以来都听说刀锋的鼎鼎大名,再没想到,刚到这种程度。 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啊。 外边围观的工人见到这一幕,立马开始哄闹起来,有人已经捋起了袖子,有人更是急急忙忙去找武器。 王德更是扯着脖子大喊大叫,要搞死刀锋。 “闭嘴!” “王德你这个蠢猪!” 谭明宇也是火了,当即一声暴喝。 “还有你们,都给老子退后!” “反了你们了?” “老子是茶马派出所所长!” “谁敢乱来一个试试?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王二麻子,你给老子听清楚,这位是刀锋,县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一等功。马天海的六个保镖,都是他一个人杀掉的,你敢威胁他?” “你特么的好大的狗胆!” “你不想给你哥惹祸,就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再敢放屁,老子大嘴巴抽死你!” 本来还在乱叫的王二麻子顿时就软了,大脸盘子搁在桌子上,讪讪地说道:“他,他就是刀锋啊,就是那个刀锋?” “当然了,你以为还有哪个刀锋?” “你个蠢猪,朱子贵那是灭门案,这样的话,你特么也敢乱讲!” “信不信先把你抓到县里去关起来?” 谭明宇怒吼如雷。 “这,这个,嘿嘿,对不起啊,刀大队长,我,我就是胡说八道的,你,你千万别跟我计较……还有你们,干什么?” “还不把家伙放下?” “想害死老子啊……” 刀锋微微一笑,松开了手。 王德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向着刀锋连连点头哈腰,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刀大队长,我刚才真就是胡说八道的。” “王老板,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请你回去跟我们说明一下情况。放心,就是了解一下情况,不会冤枉你的。” 既然王二麻子怂了,刀大也不为己甚。 王二麻子无可奈何,只能点头答应,垂头丧气的。 第560章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困难,这个案子一定要破! 王二麻子一开始很嚣张,搞清楚状况之后,立马就怂。 在基层,这其实是常态。 王二麻子这种人横惯了,早已形成某种思维定式,不管什么事,先硬起来再说。往往你这一硬,对方就软。如果吓不住,那就再想其他办法。 发现对方完全不是自己能抗拒得了的,该怂就怂,绝不含糊。 都是多年摸爬打滚出来的生存法则。 一带回镇上,王二麻子那是相当配合,问什么就答什么,还主动交代了自己被人做局坑了几万块钱的糗事。 没办法,这个梗早就在小圈子里传遍了,谁都知道他王二麻子被人宰了猪。 不交代也不行啊。 他哥哥王春从老谭那里得到消息之后,也火速跑过来,不住向刀锋赔礼道歉,鞠躬作揖的,姿态摆得极低。 金装南烟一包一包的往办案人员手里塞。 出手大方得很。 烟当然是可以抽的,但案子也不含糊。 刀锋仔细询问了王二麻子的情况,又核实一番,发现这家伙还真的没有作案时间。昨晚上,他和几个人一起打牌打个通宵,几个牌友都可以为他作证。 当即警告他几句之后就让他走了。 王二麻子反过来还想请刀锋吃饭,说是自己最佩服刀大这样的英雄好汉,一心想要跟刀大交个朋友,请刀大务必给他个面子之类。 刀锋哭笑不得地婉言谢绝了。 刑大几乎全部人手,扑在茶马寨一连搞了好几天,线索收集了不少,但经过深入调查之后,大部分被排除掉,少数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换句话说,就是毫无进展。 刀锋对冯建伟说道:“老大,我还是去云都一趟吧,谭所已经找到了林大荣打工的具体地址,我过去看看。” 冯建伟点点头,说道:“过去看看也行……就是,按照老谭说的那个情况,林大荣做不了这种案子啊。他一个残疾人……” “不管怎么说,都要跑这一趟的。” “也是,那就去吧,你带两个人一起去。对了,带上小玉,有些情况,她好问问那个小姑娘……” 林大荣的女儿林小兰被霸凌的时候才八岁,今年也就是九岁,估计肯定留下了极其严重的心理创伤,女警天生比较好接近她。 “好。” 两人的对话还没完,冯建伟的手机便震响起来。 电话是陆天雄亲自打过来的:“建伟,茶马寨那个案子,现在怎么个情况?” “书记,没有什么进展……” 冯建伟老老实实地答道。 搞技术,玩不了虚的。 “这样吧,你和刀锋先回来一趟。龙书记对这个案子很重视,想要听取你们的汇报。” 龙书记就是新调来的县委书记。 冯建伟略略一惊:“龙书记都惊动了?” 陆天雄叹了口气,说道:“能不惊动吗?灭门惨案啊,还把脑袋割下来堆成一堆,这个案子,现在已经在县里传开了,大家都议论纷纷的。马天海的案子,还在办着,抓了一大堆人。现在突然又冒出来这么一个灭门案,龙书记肯定也很恼火。” 这个秀溪的政法委书记,还真难搞。 陆天雄自从上任之后,就没哪天是过得称心如意的。 现在县里的大佬们,谁不是“人心思静”? 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够他们收拾好一阵子的。 “好的,书记,我们马上回去。” 冯建伟急忙答应了一声。 当下招呼一名老刑警继续负责,钉在茶马寨这边,自己和刀锋,带上徐玉儿和另外一名刑警,开车往县里跑。 等向龙书记当面汇报之后,刀锋就带他俩直接去云都。先回家准备点出差的东西。 很快,陆天雄,冯建伟和刀锋,就出现在县委书记办公室。 一看,新来的普县长也在。 这次秀溪大洗牌,书记县长都是从外边调过来的,都还在熟悉情况。 “哈哈,老陆,来了,请坐请坐!” “建伟同志,刀锋同志,都请坐吧……” 龙书记比较年轻,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对人也十分和气,主动和冯建伟,刀锋握手。就在待客区落座。 秘书人员奉上热茶。 简单寒暄几句之后,龙书记直奔主题:“建伟同志,刀锋同志,茶马寨那个案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说说吧。我和县长都比较关心这个案子……” 普县长便连连点头,同样露出十分关注的神情。 当下冯建伟将案子的大致情况和这几天侦办的进度简要做了个汇报。 龙书记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哼道:“这个犯罪分子也太嚣张了吧?什么深仇大恨,要下这样的狠手?” “是啊,太凶残了……” 普县长在一旁随声附和。 “建伟,刀锋,这个案子,不能悬起来,必须全力以赴,越快侦破越好。我们秀溪,现在真的经不起折腾。都已经在省里挂了号……听说最高层的大领导,都关注我们这里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龙书记对他俩的称呼,变得比较亲近,两人却感到压力扑面而来。 两位大队长唯唯诺诺的。 怎么说呢,现阶段的真实情况就是,全国各地,大案要案的侦破率,真的不高。很多特大案件,其实都已经悬起来了。 据说在某次全国性的公安厅长会议上,某位厅长私下里对其他厅长说,某某省说他们的大案要案侦破率超过了百分之三十,我是不相信的…… 但这个话,他们也不好对县委一哥直说。 普县长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为难之处,便插口说道:“建伟同志,刀锋同志,我觉得你们有个思路是对的,那个小孩子,是叫朱建军吧?他背后的线索,你们要盯紧一些。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小孩子的父母,真的有报复杀人的动机……” 龙书记便连连点头,对普县长这个说法表示肯定。 你们现在不是没有侦破方向吗? 那我们就给你们一个侦破方向,你们盯着这个方向去搞。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总之这个案子一定要破,而且要快破。 明白了吗? 冯建伟和刀锋对视一眼,都感到压力山大。 第561章 死得好! 离开县委大院后,刀锋连中饭都没吃,回宿舍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就带着徐玉儿和另一名资深刑警老霍,开着微面警车,直奔省城云都而去。 好在徐玉儿心细,带了不少吃的。 美其名曰,照顾领导。其实一路上都是她在碎碎地吃零食,跟个小浣熊似的。 要不怎么说女孩子其实都是吃货呢? 老霍便笑话她,心理素质还真过硬,当时在案发现场,连苦胆水都吐了出来,小脸蜡黄蜡黄的,这才过去几天,就吃得比什么都香。 徐玉儿小鼻头一翘,得意地说道:“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徒弟?再怎么说,也不能给师父丢脸啊!” 好吧,这个借口真好。 刀师父除了摸摸鼻子,也是无话可说。 旅途漫漫,一路上只能聊案情。 “师父,要我说呢,那个林大荣真的没必要去调查,我都问过了,他的邻居朋友全部都证明,他是个残疾人,一条腿跛得厉害,体重可能都还没一百斤。又特别老实,平时跟谁都不敢大声说话。这样一个人,就算他有那个胆子,也杀不了三个人啊……”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我们很可能就是白跑一趟……” 徐玉儿嘀咕道。 倒也不是她现在翅膀硬了,敢跟师父顶嘴。她对刀锋的敬佩,早已深入骨髓。关键她也看出来了,刀锋跑这一趟云都,其实也是在碰运气,并没有什么把握。 事实证明,徐玉儿的预感是对的。 按照谭明宇给的地址,他们在第二天早上,找到了林大荣打工的工地。 从秀溪到云都,大约两百多公里,现阶段没有高速公路,只能全程走国道,一路上不少地方在修修补补的,坑坑洼洼,很不好走。 微面足足走了六七个小时,才赶到云都,已经是晚上。 大家都有些累了,就在云都找个招待所安顿下来,好好洗漱一下,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开始干工作。 那是一个建筑工地。 现阶段,你要说全国各地的大城市最共同的特色是什么,那就是基建! 疯狂的基建! 在后世,华夏国是全世界公认的“基建狂魔”。 几十年来,都在不断地建造建造再建造。 每个大城市,都如同一个巨大工地,到处哐哐当当的,机械设备响个不停。 林大荣所在的工地,是一个巨型工地的一部分,小分包工程。林大荣的主要工作,是给工地编造一种细密的钢丝网,一块一块地编好之后,一车一车地往工地上拉。 大约是用在混凝土之中,加固强度的。 这倒是很合适他和他老婆。 一个腿脚不灵便,一个轻度智障,太复杂和高强度的工作,他俩都干不来,这个编织工作,不需要走动,有手就行。 饶是如此,那也是相当辛苦的。 大家都知道,越是简单的工作,工资越是不高(领导例外)。 想要多拿钱,那就得加班加点地干活,一刻都不能歇息。 没有什么资本是仁慈的。 林大荣和他老婆手上到处都是血口子,不住地编织,有时候连汗水流下来都顾不得擦拭一下。 资料显示,林大荣今年应该是四十岁,他老婆三十出头。 但猛一看上去,林大荣至少也得在五十开外,头发白了一半都不止,额头上的皱纹如同刀刻一般,深深嵌入黝黑的皮肤之中,仿佛刻进了骨头里边。 他老婆神情呆滞,动作明显比林大荣要慢,主要是做些收尾的编织工作,再将编好的钢丝网,整整齐齐地码起来。 夫妻俩都是神色漠然,了无生气。 似乎除了手里的工作,对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任何兴趣来。 陪同刀锋他们过来的,是他们这个小小分包工程的小工头,老家也是岩门的,不过很早就在云都工作,也算是半个云都人。 虽然只是一个小工头,但是给刀锋的感觉,自有一股气质。年纪大约五十多岁,头发也已花白,却腰挺背直,估计年轻时候当过兵,那种军人的气度,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老林,有人找!” 小工头带着刀锋等人来到林大荣夫妻跟前,大声说道。 工地嘈杂得很,说话声音小了,怕人听不见。 林大荣这才慢慢抬起头来,眼神呆滞地看了刀锋一眼,然后放下手里的钢丝网,伸手撑住旁边的一个木架,很努力地站了起来,可能因为坐得太久的缘故,也因为腿脚有残疾,刚起身就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小工头似乎早就料到会这样,眼明手快的一把扶住了他。 林大荣的老婆也放下手里的工作,站起身来,呆呆地看着他们。 林大荣就这么站着,微微低垂着脑袋,也不问刀锋是谁,也不问找他做什么,一言不发,只有嘴角轻轻抖动,似乎是无意识的,自己无法控制。 毫无疑问,一年多前那次惨剧,加上生活的无边苦难,已经彻底击溃了他,现如今的他,活着只有一个目标——赚钱,拼命赚钱! 希望能够将女儿治好! 或者,至少能够为女儿稍微减轻一点痛苦…… 除此之外,任何事情都不能打动他。 见到林大荣夫妻俩这般光景,刀锋就知道,自己这一趟,应该是白跑了。 林大荣不可能是凶手。 除非有人将朱子贵一家三口绑在那里,让他用刀子去杀。 不过来都来了,总要说上几句。 “林大荣,你好,我们是秀溪县公安局的,有个情况,想要向你了解一下……” 刀锋用尽量和缓的语气说道。 “死得好!” 稍顷,林大荣从牙缝里迸出三个字。 “什么?” “死得好!” 林大荣又再重复了一遍。 眼里突然浮现出刻骨的仇恨。 也就是这一刻,刀锋才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生机。 小工头就在一旁解释道:“是这样的,刀大队长,我们这边工地有不少都是秀溪来的,你们秀溪发生的那个案子,已经有人告诉他们了。” 原来如此。 第562章 警察同志,这案子别查了! “死得好!” 林大荣神情呆滞的老婆,突然有了表情,咬着牙齿,低声叫道,双手攥得紧紧的,手套破洞中露出的指节阵阵泛白。 刀锋,老霍,徐玉儿面面相觑,都觉得心情无比沉重。 当此之时,再问什么都是多余的了,刀锋想着,应该为这对可怜的夫妻做点什么,便即说道:“林大荣,可以带我去看看你女儿吗?看看林小兰……” “死了!” 林大荣冷冰冰地说道,对这几个穿警服的,同样充满仇恨,还有深深的戒备之意。 “死了?” 刀锋一愣,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气话还是实际情况。 小工头便叹息着,以一种相对较低的声音说道:“不好意思啊,刀大,他们,他们受刺激太大,小兰兰她,她今年六月份就去了……” “为什么?” 刀锋顿时觉得心里一堵,急忙问道。 “她太痛苦了,她活不下去了,自己走的……” “自己走的?你是说,自杀?” 刀锋大为震惊。 “林小兰只有九岁吧?” 她遭受霸凌的时候,是八岁,今年六月份,满打满算,也就是九岁。 一个九岁的小女孩,自杀? 饶是刀锋见惯了各种凄惨人生,闻言也是难以置信。 “是的。” 小工头很肯定地说道。 “小兰兰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对谁都很有礼貌,在工地上,大家都喜欢她。但是,刀大,你们来之前,了解过她具体的伤势吗?” 小工头的眼里,也开始闪耀着愤怒的火苗。 “说是,全身多处骨折,泌尿系统损伤,必须终身佩戴尿袋……” “岂止如此。” 小工头冷笑起来。 “她今年就已经瘫痪了,双腿完全失去了知觉。而且只要是阴雨天气,就浑身剧痛,那种痛,怎么止都止不住。你看到过一个八岁的小孩子,忍痛忍得差点把自己的嘴唇都咬下来吗?” 徐玉儿眼里已经蓄满泪水,老霍也是连连摇头叹息。 只有刀锋还保持着刑警应有的冷静,问道:“那么,她又是怎么走的呢?”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身受重伤,下肢瘫痪,理论上,她是很难自杀的。 小工头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堆钢筋,说道:“就是那边,那天,她妈妈抱她出来透气,她趁她妈妈不注意的时候,自己挣扎下来,直接就撞在钢筋上了。” 早已将神经练得如同钢铁一般的刀锋,也禁不住轻轻一抖。 是什么样的痛苦和绝望,才会让一个九岁的小女孩,下定这样的决死之心? 就这样死在她的妈妈眼前。 “从那之后,她妈妈的病情就再一次加重了,你也知道,她妈妈本来就有些……有些不好……” 小工头很谨慎地选择着措辞,生怕刺激到林小兰的母亲。 刀锋益发觉得这位小工头与众不同,从他的气度,谈吐来看,实在不大像是一个在工地扛活的“下里巴人”。 “死得好!” 突然之间,徐玉儿猛地叫道。 众人向她怒目而视。 徐玉儿这才意识到别人可能会错了意,急忙连连摆手,说道:“我不是说小兰兰,我是说,朱建军他们一家,死得好!” 老霍连忙瞪了她一眼。 身为一名警察,这话可就说得太没有原则了。 虽然老霍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这案子,不破也罢! 小工头就笑了,笑得很惨痛:“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但这正义,来得太迟了啊。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刀锋无话可说。 身为警察,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稍顷,他转移了话题,对林大荣说道:“林大荣,你们,你们还年轻,就没打算再要个孩子吗?” 林大荣夫妻虽然显得远比实际年龄要大,但实际上,林大荣今年才四十岁,他老婆三十多一点,是可以再要一个孩子的。 林大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再要一个?也让她再来这个世上受苦吗?我家兰兰,多乖多懂事的孩子,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欺负她?凭什么要这么欺负她?凭什么他们害死人之后,就可以逍遥法外?凭什么?”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呐喊,似乎要将郁结在胸中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 和他刚才木讷寡言的样子,截然不同。 众人这才想到,林大荣的脑子是没有问题的,他智商很正常,只是身体有残疾罢了。被生活的苦难压得未老先衰,不代表他心中没有怒火。 刀锋选择着措辞,艰难地说道:“这个,国家有《未成年人保护法》,他们几个,都没到年龄……” “那我家兰兰呢?” 刀锋的话还没说完,林大荣便愤怒地打断了他。 “她年龄更小,她只有八岁,八岁!” “她做错了什么?” “谁来保护她?” “她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们这些穿制服的,你们这些警察,在干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 面对犯罪分子,从不退缩,神勇无敌的刀警官,此时此刻,颇感招架不住。 林大荣的呐喊是如此的愤怒,声音之大,连工地嘈杂的喧闹声都完全掩盖不住,将附近的工人都惊动了,顿时纷纷围了过来。 其中一些心直口快的工人,操着秀溪口音说道:“警察同志,你们是从秀溪来的吧?朱子贵他家那个案子,我们听说了,我们都说,死得好!” “这样的恶人,早就应该死了。” “是啊是啊,早就该死了!” 充耳所闻,全都是秀溪口音。 这倒也很好理解。 在外地打工,多数人都喜欢抱团,老乡们在一起,似乎胆气也能壮一些,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 “警察同志,要我说,这个案子,你们就别查了。有什么好查的?老天爷都看他们不顺眼,派凶神下凡,收了他们一家!” “他们就是该死!” “是啊是啊,就是该死,别查了……” 七嘴八舌的,吵得人头都晕了。 “吵什么吵什么?都给老子闭嘴!” 得亏这个时候,有人过来给他们解围,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了局。 第563章 抱不平 来人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挺胸突肚,膀阔腰圆,要不是穿着昂贵的梦特娇t恤衫,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猛一看,还以为是范进的老丈人胡屠户再世。 众多工人见到他,顿时就自动让过一边,但也并不十分畏惧害怕,反倒还透出几分亲近感。可见此人在工友们心中的威望还是很高的。 中年壮汉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先是看了小工头一眼,说道:“老张,你回来了?” 小工头微笑点头。 对待这位中年壮汉,他的态度又有所不同,虽然也透出亲近感,却隐隐有平起平坐的意思,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份地位比中年壮汉要低。 中年壮汉这才面向刀锋等人,笑哈哈地说道:“警察同志,你们好你们好,我是陈大富,是这个工地的负责人。请问你们过来,有什么事吗?” 刀锋不由得莞尔。 陈大富,果真是好名字,这不就大富大贵了吗? 这年头,能在省城承包一个工地,那可是扎扎实实的有钱人。 没看到陈老板脖子上的金链子,比狗链子都粗。 不过他对这位粗豪汉子并不反感,从刚才工友们看他的眼神就知道,此人不是那种“周扒皮”,对待工友应该还是很好的。 要不,大伙儿也不会和他亲近。 人家有钱,要戴条大金链子,碍着你啦? 当即上前,主动和陈大富握手:“陈老板,你好你好,我叫刀锋,是秀溪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 “呀,副大队长,这么年轻?” 陈大富顿时便惊呼出声,再次上下打量起刀锋来。 刀锋掏出自己的证件,说道:“陈老板,这是我的工作证。” “哎,刀大,你这就见外了,我还能不相信你吗?就算不信你,也得信你身上这身警服啊,你说是不是,哈哈哈……” 仰头大笑不止,可见性格真是个豪爽的。 “来来来,刀大,远来是客,跟我去办公室坐坐吧,喝杯茶,凉快凉快……” 时间虽然已经接近阳历十月,南国依旧酷暑难耐。 “好啊,那就打扰陈老板了。” 虽然已经确定林大荣两口子不大可能是凶手,但大老远的跑了一趟,就这么回去,总有些不心甘,就到陈大富的办公室坐一坐,聊聊天,看看能不能有意外收获。 再说陈大富带着岩门口音,应该也是老乡了。 “哎,客气啥啊,你是秀溪的,我是岩门的,都是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哈哈哈……” 这人是个自来熟,居然就上来拍刀锋的肩膀。 得亏刀警官已经确认他的“身份”属于朋友,要不然,就得给他玩个过肩摔——嗯,冲着陈老板那大体格子,估计有点难度。 “陈老板,我也是岩门的,在秀溪工作。” 刀锋以岩门土话说道。 “哦,原来还是真老乡,那就更要好好聊一聊了。我跟你说,刀大,既然来了,就不忙走,待会啊,我给你们接风洗尘,大家一醉方休。” 陈大富更加热情。 刀锋连忙说道:“陈老板,好意心领,这就没必要了,我们是有纪律的……” “哎,我知道我知道,不过嘛,到了云都,我好歹算是个地主,这么点面子都不给,以后我陈大富不好跟朋友们说话啊,会被笑话死的。” 絮絮叨叨的,一行人来到了不远处的工地办公室,也就是一栋简陋的板屋,盖着石棉瓦,要不是空调开得足,便是十足十的蒸笼。 一进屋,陈大富二话不说,先就打开柜子,拿出四条金装南烟,刀锋,老霍,徐玉儿,包括小工头老张在内,一人一条。 一条金装南烟市场价格接近一千块,初次见面,此人一出手就是四条烟,可见不但真的财大气粗,而且极其豪爽。 甚至连老张都有一条,也可见很会做人。 绝不在外人面前,落自家兄弟的面子。 人情世故到这个份上,活该他发大财! 也难怪工友们都愿意和他亲近。 刀锋自然是不收的,双方又客气了一番,最后还是接了一盒金装南烟。要是连这一盒烟都不接,陈大富肯定就要生气了。 “刀大,请说吧,这次过来有什么公干,需要我老陈帮忙吗?” 陈大富大马金刀地一坐,笑哈哈地说道。 刀锋便将来意说明了一番。 陈大富当即连连摇头,说道:“刀大,绝不会是林大荣干的,这个我老陈可以作证,还有工地上那么多工友都可以作证。林大荣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工地上,连去年过年都没回过秀溪……再说了,他那个身体,你也亲眼看到了,他能杀得了谁?”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也是过来核实一下情况,职责所在。” 刀锋连声说道,对陈大富这番话,丝毫都不表示怀疑。 “刀大,你不要怪我老陈多嘴啊,林大荣一家的事情,我们工地上每个人都知道,每个人都为他抱不平。他家小兰兰,多好的一个孩子……嗨!” 说着,又连连摇头。 “而且这个事吧,当时他们镇上,确实处理得太不公平了。那么大的事,最后就是每家赔了点钱,都不够孩子的医药费。可是那几户人家,都有权有势的,林大荣他惹不起啊。他一个残疾人,能有什么办法?后来到了我这里,去省人民医院复查,都是我给垫的钱,还有工友们捐了款。就这样,也还是没能把孩子治好。后来孩子死的时候,你不知道,多惨啊……连我老陈都忍不住掉眼泪……哎呀……” 抬起厚实的手掌,抹了一把脸,叹息不已。 “我回去就向领导反映!” 徐玉儿涨红了脸,愤然说道。 陈大富看她一眼,摇了摇头,说道:“还有什么用?孩子都不在了嘛……要我说啊,要想真正的公平公正,你们回去,先把剩下那几户人家都收拾了再说。要不然,这个世界,就真的没天理了!” “我老陈是个粗人,说话直接,你们不要见怪啊……” 第564章 这个案子,我们不查了吧? “师父,这个案子,我们,我们不查了吧……” 回去的路上,徐玉儿红着眼睛,噘着嘴说道。 她怎么都忘不了离开的时候,刀锋掏钱捐给林大荣,被他断然拒绝的一幕。 林大荣望向他们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残害他女儿的凶手一样,带着刻骨的仇恨。 让徐玉儿在瞬间就感到迷茫了。 一直以来,她都为自己的职业自豪,也一直坚持正义,从不向犯罪分子和犯罪行为妥协,自然更没有心理负担。 但是这一次,见到林大荣夫妇,听说了林小兰的惨剧,徐玉儿的信念开始动摇。 她发现,自己居然完全认同林大荣夫妇的“理念”,朱子贵一家,死得好! 这实在不应该是一名优秀刑警应有的思维。 而现在,更是说出这么“没原则”的话来。 刀锋倒是没训斥她,只是偏头看她一眼,问道:“为什么不查了?” 徐玉儿噘了噘嘴,哼道:“难道你不觉得他们该死吗?” 刀锋说道:“你这属于偷换概念了啊。就算他们该死,那也不应该私刑处决。” “那怎么办,法律又制裁不了他们……” “那你想过没有,杀朱子贵一家的,未必就和林大荣他们有关系。很有可能是别的原因。比如说他得罪了什么人,那人买凶杀人。那他们能算是好人吗?” “这个案子不搞个水落石出,不把凶手和躲在背后的人揪出来,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呢。当警察,可不能太感情用事!” 刀锋说的自然是正理,奈何这个倔强的女徒弟就是不服,嘴巴噘得老高,说道:“那你当初在玉海,又让那个李二魁绑架你?” 好吧,有关玉海“阴魂杀人案”的一切,早已经在系统内部流传开了。 特别是最后在死人洞里抓捕李二魁那一节,李二魁神经病发作,试图绑架刀锋威胁蒋重文,结果被蒋重文当场击毙,更是让大伙津津乐道。 觉得刀锋处理得真特么棒,大快人心。 尤其徐玉儿在亲眼见识到刀锋一对七,杀得马天海那帮人屁滚尿流之后,就更加相信,那一节是她师父故意的。 他要不是故意,有人能绑架得了他? 刀大队长顿时被憋得! 有你这么堵人的吗? 这个徒弟收得,真亏啊。 不但没收一分钱拜师礼,还为她差点拼了老命,结果就换来个这…… 连小丁转了政法编之后,都知道请他喝顿酒呢! “师父,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有个预感,我们回去之后,还是赶紧安排剩下的那几户人家,多给林大荣他们赔点钱吧,要不然,我担心还会出事!” 小姑娘还在照自己的思路发挥。 这回老霍插嘴进来,摇了摇头,说道:“赔钱有什么用?人家孩子都不在了,他们又没打算再要孩子……” 徐玉儿却说道:“不对,他们要钱,而且很需要钱。” 老霍诧异地问道:“怎么他们就很需要钱了?” 徐玉儿说道:“你没看见他们做事那么认真吗?连一分钟都不愿意休息,就想多干点活。如果他们不是很需要钱,他们还这么努力干活做什么?” 老霍不由一愣,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问题是,他们还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徐玉儿想了想,说道:“可能他们需要还钱……给林小兰看病,很费钱的。虽然那个陈大富陈老板人不错,给他们垫了钱,还有工友们也捐了款,但大头肯定还得自己出。” “他们都是老实人,欠了人的钱,一定要还的。” 这个解释很有道理,老霍深表赞同。 刀锋却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秀溪,得知案子在其他方面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原本冯建伟还寄希望于他们的云都之行,能有所收获。在听了刀锋的汇报之后,也觉得此路不通。 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想起两天前龙书记普县长的吩咐,两位大队长都觉得压力越来越大。 尤其老冯,他是正职。而且担任过派出所长,还想着以后能更进一步,如果在这个案子上给书记县长留下了“无能”的印象,进步之路,估计就要艰难得多了。 徐玉儿便缠着刀锋,去“收拾”另外几家子。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刀锋竟然答应下来。 带着徐玉儿,又回了茶马寨。 去年林小兰被霸凌事件,在茶马寨闹得很大,许多人都清楚内情。这要是搁在后世,视频一旦流传出去,是会造成轩然大波的。 当时欺负林小兰的小崽子一共四个,都是些学校里的混世魔王。 刀锋和徐玉儿去了农贸市场。 找朱凯华。 朱凯华是个屠户,也是其中一个混世魔王的爸爸。他家小崽子叫朱文通,比朱建军小两三个月,今年也是十三岁多,不到十四周岁。 据知情人反应,朱凯华和朱子贵是本家,但不同辈,也早就出了五服。论起来,朱子贵还要叫朱凯华一声老叔。 不过这种辈分,平时随口叫着就是,不会有人太当真的。 朱子贵不可能真把朱凯华当叔叔,朱凯华更不可能摆什么长辈架子。 归根到底,还是谁实力更强,谁就是哥! 早年,朱子贵开店子的时候,店铺离朱凯华的猪肉摊比较近,加上两家小崽子在一个班级,两家人来往算得是比较密切。 朱凯华为人极其粗暴,是个喜欢好勇斗狠之辈,朱子贵有什么事也喜欢叫他助阵。 据派出所的同志说,朱子贵开槽子,十次有八次会叫朱凯华帮他看场子。 朱凯华牛高马大的,一身蛮力,加上杀猪的营生,身上自然而然带着几分煞气,倒是个合格的“保安”,一般人还真不敢在他面前乱跳。 刀锋和徐玉儿赶到市场的时候,正是中午时分,市场里生意远不如上午那么火爆,不少摊位的老板都在吃饭。 朱凯华一家三口也坐在肉摊前吃饭,菜肴颇为丰盛,全是猪肉猪下水之类。 朱凯华披着皮质围裙,光着膀子,露出满身横肉,正大马金刀地在喝着啤酒。 他儿子朱文通也随他,小小年纪,便身高体壮,足有一米六几的个头,浑身肉墩墩的,起码也得一百三四十斤。 猛一看,和十七八岁的小年轻没啥区别。 第565章 你就是个坏坯子! 见了这般场景,刀锋便犹豫了一下。 是不是等会再过来,打扰人家吃饭总是不好的。 刀大队长可是个文明人。 不料朱凯华却抬起头,脸带挑衅地打量起他和徐玉儿来,随即咧嘴一笑,脸上的挑衅之意更浓。 让刀锋很是莫名其妙。 哥们,你这啥习惯啊? 见到警察就这个表情,警察拆了你家祖坟还是咋的? 这习惯不好,知道不? 会给自己惹祸! “朱凯华是吧?” 刀锋便不再迟疑,大步上前,问道。 “你是谁?” 朱凯华一翻白眼,大咧咧地说道,连身都不起。 一旁早火了徐玉儿,怒道:“你这个人,什么态度?我们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找你了解情况!” 你一个做生意的,不要说面对戎装齐整的警察,就算是对普通人,也不该是这样的态度吧? 就这样,你这猪肉还能卖得出去? 不过,看他们一家三口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生意似乎还不错。 朱凯华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刑侦大队好了不起啊,我又没犯事,你吓唬谁呢?” 刀锋笑了笑,口气温和地说道:“朱凯华,你不要误会,我们不是要吓唬谁。就是找你了解一下情况,有关朱子贵的情况……” “烦不烦?” 刀锋话音未落,朱凯华直接就发飙了。 “这都第几回了?” “这个来问那个来问。知道的,我早就说了。老是问来问去的,有个卵用?朱子贵又不是我杀的,你们有本事,赶紧去抓凶手。老是来烦我做什么?” 原来是这样。 估摸着这几天,确实有不少警察找过他了。 徐玉儿火气更旺,怒道:“朱凯华,那你知不知道,林小兰已经死了,她自杀的。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她自杀了。这都是你们家小孩做的孽,你就不该反省一下吗?” “屁话!” 朱凯华“呼”地站起来,吼了一嗓子。 “她自己要死关我卵事?我们早就赔过钱了。我赔了三千块!” 徐玉儿讥讽地反驳道:“三千块钱很多吗?连医药费都不够!” “那也不关老子卵事。朱子贵才赔了三千,老子凭什么要赔更多?” 徐玉儿勃然大怒,喝道:“那是一条人命,知道吗?” 这时候,人高马大的朱文通也插话进来了,这小崽子跟他爹一样,一脸的横蛮无理,一手叉腰,得意洋洋地说道:“我爹说得对,我们又没把她怎么样,就是打了她几下,赔了那么多钱还不够?她自己要死,关我们卵事!” “你,你混蛋!” 徐玉儿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戟指朱文通。 “你那是打了几下?人家孩子都瘫痪了!你,你小小年纪,这么歹毒!长大了还得了?你就是个坏坯子!” “砰!” 朱凯华举起锋利无比的砍肉刀,重重砍在案板上,同样伸手指着徐玉儿,破口大骂。 “你特么的,你敢骂我儿子?别以为你穿着一身皮子,老子就怕你。你再骂一句,信不信老子一刀砍死你!” “不信!” 这时候,刀锋开口了,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笑容,淡淡地看着他。 “朱凯华,我提醒你啊,我们是警察,正在执行任务,找你了解情况,也是法律赋予我们的权力。你不配合也就算了,还敢持刀威胁警察,这个情况,很严重,你知道不?” “你再敢动刀子,我就把你抓起来!” “你特么敢!” 朱凯华压根就不信邪,一张肥脸涨得通红,猛地一使劲,将嵌入案板中的大砍刀拔了出来,高高举起,作势就要向刀锋砍过去。 徐玉儿眼里闪过一抹嘲讽。 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 据徐玉儿所知,敢在刀锋面前舞刀弄枪的,迄今没一个有好下场。 这个也不例外。 甭管他身上有多少大肉肉! 只见刀锋手一抬,就搭在了朱凯华持刀的手腕上,连近在咫尺的徐玉儿都还没看清楚他的动作,朱凯华手里的砍刀就被夺了下来。 “朱凯华,我警告你,不要袭警!” 刀锋呵斥道。 谁知这个朱屠户还真是个愣种,刀锋话还没说完,这混蛋便口中大骂,伸手又从肉摊上操起了一把杀猪刀。 这下,刀警官就真不跟他客气了。 朱凯华刚一拿起杀猪刀,刀警官便迎面一拳砸在他的鼻梁上,“咔嚓”一声,鼻梁骨当即就出了问题。 “啊——” 朱凯华猝不及防,痛得大叫。 眼前黑影闪动,他持刀的右手瞬间就被反背到了身后,整个人都被摁在油腻腻的肉摊上,大脸盘子正压着一块猪肉,半张脸都油乎乎的。 “卧槽尼玛!” “卧槽——” 朱凯华狂骂不止,还在拼命挣扎。 他身高力大,又满身油腻,要死死摁住他,还真有点难度。 不过他这回遇到的是刀锋,一身蛮力根本没什么作用,要是换一个普通民警,说不定真被他伤到了。 刀警官屁股后边,随时带着手铐呢。 “咔嚓!” 就给他铐上了。 “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警察打人啊,警察打人啊……” 朱凯华的老婆同样不省油,一愣之下,也不知道求情,反倒扯开嗓子就大喊大叫起来,袖子一捋,就要上前和刀警官放对。 他家小崽子朱文通更是凶悍,二话不说,从肉摊上抢了一个挂猪肉的铁钩,就朝刀锋砸过来。 刀锋一点不惯毛病,飞起一脚,正中小崽子的下腹。 小崽子“噢哟”一声,铁钩飞出老远,连退几步,身子撞在旁边肉摊上,双手捂住小腹,脸色煞白,嘴里“哎哟哎哟”地叫着,就往地上出溜。 将围过来的其他人都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上前。 这个特么的警察,真敢动手呀…… “天啦天啦,警察打人啦,警察打小孩子啦,打死人啦,打死人啦,天啦天啦……” 朱凯华的婆娘就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捶地,又哭又叫,撒起泼来。 一时之间,市场里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第566章 阎王难救该死的鬼! 很快,派出所的同志就闻讯而至。 朱凯华婆娘仿佛见到救星一般,猛扑上去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起来。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派出所的一看动手的是刀锋,立马便将这婆娘撇过一边,赶紧过来询问情况。 开玩笑。 眼下凡是秀溪公安系统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得罪不起的? 且不说人家功勋压身,就说凭一己之力将马天海马天鹰团伙打垮,凭一己之力将公安局长葛成林和两个副局长送进去,谁敢惹他? 等刀锋将情况一说明,谭明宇顿时就乐了,上前仰头就给了被反铐着的朱凯华一记耳光,当然打得不重,却也“啪啪”直响。 “特么的朱凯华你是不是疯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就敢跟他动刀子?” “特么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九十年代,基层派出所的同志,就这么个调调,真对你笑眯眯和气得很,那都是书里写的,实际上,哪来那么多好脾气的基层执法人员。 尤其在一些民风强悍的地方,派出所的但凡稍微弱一点,村民能把你“吃”了。 说来也怪,面对刀锋和徐玉儿这两个面生的警察,朱凯华态度极其嚣张恶劣,可是比他矮半个头的谭明宇当众抽他一巴掌,他却一点都不敢生气,只能陪着笑,不住点头哈腰,连声说道:“谭所谭所,误会误会,我不知道他是你老人家的朋友,我要知道,我也不敢啊……” 像他这种劣迹斑斑的家伙,就怕派出所跟他算总账。 那点小辫子,全在人谭所手里捏着呢。 “呸!” 谭明宇一口啐在他脸上。 “你个不长眼的蠢货!” “看清楚,这是我们县局的刀大,刑侦大队的大队长,马天海牛逼吧,被他一个人干翻了。在茶山那边,人家单枪匹马杀了六个犯罪分子。就凭你这几斤几两,你敢跟他动刀子?” “没打断你几根贱骨头,算你小子运气好。” “老实点,跟我们回去,老老实实交代问题,敢说半个字假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谭明宇恶狠狠地训斥道。 朱凯华再不敢嚣张,只是低眉顺眼的,连声称是。 他老婆兀自不服,在那哭闹:“他,他打我家小通,他打小孩子……” 谭明宇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喝道:“别嚎了,你家小崽子是个什么德性,你自己不清楚?还好意思在这里嚎!我告诉你,好好管教,别再惯着。这不马上就十四周岁了,要是再出事,嘿嘿,法律可保护不了他。到时候抓进少管所去,关个几年,让你哭都找不到坟头!” 那婆娘见平时还算关照他家的谭所是这个态度,也知道今天惹了厉害人物,连谭明宇都不敢得罪的,只好委委屈屈的抱着比自己高大得多的朱文通,不住抹眼泪,却是再不敢说一句话。 只有朱文通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恶狠狠地瞪着刀锋和徐玉儿,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估摸着,连谭明宇和派出所其他同志,这小子都记恨上了。 大约在他看来,凡是不向着他家的,全都特么的该死! 徐玉儿实在看不惯,临走时忍不住凑到他们娘俩面前,低声说道:“好好想一想,朱子贵一家到底是怎么死的!” 说完这一句,便即直起腰,大步走了。 也不知这一家怎么想的,朱子贵都被人灭门了,脑袋割下来摆成京观,这些人却丝毫不懂得畏惧,依旧那么张狂。 有句土话说得好:阎王难救该死的鬼。 果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一回到派出所,谭明宇也是光棍得很,立马就给刀锋徐玉儿安排好审讯室,自己麻利地“回避”,一句多余的话都不问。 配合度杠杠的。 谁不知道刀锋和陆书记关系好啊。甚至有传言说,陆书记有意向要招刀锋做女婿。他有个女儿在人民医院上班,还没找对象。 当然,这个传言是真是假,他们茶马寨隔着县城有点远,也不是那么清楚。这要是老谭知道刀锋未来的岳父是于市长,恐怕会更加小心了。 总之有一点是肯定的,谭明宇绝不会因为一个杀猪卖肉的屠户,去得罪刀锋。 没那么搞的。 “朱凯华,听说你和朱子贵是最好的朋友?” 既然是正式询问,刀锋肯定不会一上来就提校园霸凌的事。严格来说,那个事情已经过去了,茶马寨镇的有关部门,早已处理完毕。 甭管结果公不公正,反正都不该他们刑侦大队再插手。 几个作恶的小崽子,都不够负刑事责任的年龄,刑大怎么插手? “嘿嘿,大队长,那个,也不是什么最好的朋友,就是一般,一般的朋友……” 刚才慌乱之中,朱凯华也没能记住刀锋的姓,但大队长这个职务,还是能记住的。毕竟谭所都说得很厉害的样子。 “别跟我打马虎眼,你也看到了,朱子贵一家都被人割了脑袋。我们都想早点把这个案子查清楚,否则的话,搞不好还会有人倒霉!” 朱凯华却并不害怕,反倒嘿嘿一笑,挺起门板般粗厚的身材,略带三分傲气地说道:“大队长,你也别吓唬我,别的我朱凯华不敢说,打架什么的,还真吓不住谁。” “真要是有人敢来杀我,让他来,看是他的刀子快,还是老子的杀猪刀快!” 徐玉儿不禁撇了撇嘴,不屑地哼了一声。 真以为你长了一身大肉肉,就刀枪不入? 刚才是谁被打成狗了? 刀锋也懒得跟他讲道理,直截了当地说道:“朱凯华,我跟你直说了吧,今天啊,你必须给我撂下点真东西。” “要不然,今天你持刀袭警这个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多了不好说,先给你拘起来,关个十天半个月的,这事我还能做主。你信不信?” 这话刀锋还真不是在吓唬他。 就今天这事,拘留朱凯华几天,确实就是他给治安大队一个电话的事。都不用经过茶马寨镇派出所的同意。 “我信我信……” 朱凯华顿时就苦了脸,坐在那里,开动脑筋,拼命想了起来。 第567章 出老千? 最后朱凯华还是给刀锋提供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据他说,朱子贵这几年经常会“失踪”一段时间,对外边说是在做生意,其实是去“杀猪”。 所谓杀猪,指的是几个人合伙,出老千骗人。 这一点,倒是挺让刀锋意外的。 岩门民间赌风甚炽,开槽子随处可见,有开大槽子的,也有小打小闹的。根据调查,朱子贵也在茶马寨开过槽子,规模只能说勉勉强强。 说到底,茶马寨也就是一个县里的小镇,还不是城关镇。真正的有钱人,毕竟不多。 而且没什么流动人口,槽子多开几回,该杀的猪都杀得差不多了,又没有“活水”补充,渐渐的,“韭菜”就枯竭了。 从这一点上来说,朱子贵主动“走出去”,去外边当老千骗人,倒也说得过去。 问题是,他有那个水平吗? 在本地开槽子和去外地当老千,压根就是两回事。 甚至于,这个“本地”都只能是在镇上附近,离镇上远一点的乡村,人家就未必认你朱子贵是个坐地虎。你敢在人家地盘上出幺蛾子,人家就敢揍得你爹爹妈妈都不认识。 你哥是副镇长都没卵用。 “朱子贵会手艺吗?” 刀锋颇为疑惑地问道。 “会会,还挺厉害的,他专门去外边拜过师,我见过他玩牌,想发什么牌就能发什么牌,我还让他教我,但他说我手太粗了,学不会……” 刀锋看了看他如同小萝卜一样粗的手指头,哑然失笑。 这手吧,杀猪可以,“杀猪”那就差点意思了。 当老千,首要一点就是眼快,然后就是手巧。 力气大不大的,倒无关紧要。 “那他经常和哪些人一起去杀猪,你知道吗?” 对这个线索,刀锋来了兴趣,追问道。 蓝道也是江湖道,这些年,因为出老千而被人剁手剁脚,甚至连累家人的案子,不说层出不穷,起码也不罕见。 如果朱子贵真在外边得罪了什么厉害仇家,人家一怒之下,灭他满门,是说得过去的。 “不知道……” 朱凯华连连摇头。 刀锋顿时脸色一沉,冷冷说道:“朱凯华,你最好是知道。” 朱凯华在心里破口大骂。 特么的,什么叫“你最好知道”? 这玩意,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还能给你编一个出来? 但他嘴里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只能拼命开动脑筋,希望能给这位爷一个满意的交代。要不然,十五天拘留所他去定了! 这大体格子,挖沙子都能比别人多挖几担! 朱凯华搜索枯肠,总算给刀锋提供了一个人名,据说叫“光仔”,老家就是城关镇的,是个“老师傅”,朱子贵的千术,好像就是跟这个人学的。以前朱子贵在茶马寨镇上开槽子的时候,这个光仔还来玩过牌,赢了不少钱。 朱凯华那时给槽子当“保安”,也见识过他的厉害。 这就是有用的线索了。 徐玉儿有些兴奋地记录下来。 虽说不知道光仔的具体信息,但有了这些线索,想来花一番功夫还是能找到人的。 又询问了一番,见朱凯华实在提供不出更多的线索,刀锋也就放他一马,不过还是跟他聊了聊那个校园霸凌的案件。 “朱凯华,现在聊聊你儿子的事。去年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凯华当即叫道:“大队长,不关我家小通的事,主要是朱建军带头的,我家小通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跟着他去的,主要是朱建军带头搞的,那女孩子,都是他祸害的……” “护犊子”三个字都写在脸上了。 刀锋冷笑一声,说道:“朱凯华,别装,有意思吗?我穿着警服呢,你都敢跟我动刀子,你家朱文通拿着铁钩子就敢朝我砸,你觉得你们一家都是老实人吗?” “不是不是,大队长,我不敢说我是老实人,可去年那个事吧,真不是我家小通带的头。你是不知道,要说狠,朱子贵家的儿子,比我家小通狠得多了。连我家小通都受过他的欺负……” “本来吧,我们也觉得三千块钱不大够,想要多赔一点的,是朱子贵,他一口咬死,最多就是三千,多一分都没有。还让我们四家一起承担,每家都是三千。凭什么呀?” “他家朱建军才是带头的,凭什么大家出的一样多?” 朱凯华说着说着,竟然还委屈起来了。 搞得徐玉儿又想训斥他,好不容易才忍住了。 朱凯华现在这么配合,怕的可不是她徐玉儿,而是刀锋。 她徐玉儿说的话,没什么杀伤力。 刀锋不屑地说道:“别跟我演戏,你一家子是个什么德性,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们会想着多赔点钱?哄鬼呢!” “我告诉你朱凯华,人在做天在看。” “干了那么作孽的事,不要以为你家朱文通年纪小就能躲得过去。你们再不好好管教他,终有一天,连本带利都要还回去。真要是搞得像朱子贵一家那样的下场,那就没意思了,懂吗?” “懂懂……” 朱凯华连连点头,不过看得出来,极其敷衍。 他可能就是对自己的一身大肉极为自信,觉得朱子贵一家都是废物,真要是有人敢来杀他,那就是找死! 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反杀。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就是这么傻逼,别人也劝不醒他。 刀锋也懒得再给他做思想工作。 真要是哪天遭了报应,只能说活该!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还有两家是个什么情况?给我说一下。” 去年的校园霸凌事件,一共有四个小崽子参与,刀锋现在想要把剩下两家的情况也摸一下底。 虽然他断定林大荣没有那个报复杀人的能力,但花点时间摸个底,也没啥。 当下朱凯华将另外两家施暴者的情况也跟刀锋做了说明。 出乎刀锋意外的是,其中一家姓卢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孩子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 不过仔细想想,也很正常。 父母管教还稍微严厉一点,爷爷奶奶带的孩子,通常都娇惯得厉害。 惯出一个混世魔王,毫不奇怪。 第568章 抓个赌玩玩? “光仔啊,我知道。刘勇光嘛,我们秀溪出了名的老千……怎么,他和这个案子有牵扯?” 听了刀锋的转述,老霍有些惊讶地说道。 老霍是刑侦大队留下来的老刑警,据说多少和马天海团伙也有那么些牵扯,但关系不大,正值用人之际,又有吴秀峰说情,陆天雄便同意他留下来。只给了个内部谈话的处分,不录入档案。 这等于就是“放过”了。 虽然如此,老霍多少还是有些压力的,因而这段时间工作很尽力,想要用自己的表现争取在领导眼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有没有牵连暂时还不好说,但根据朱凯华的交代,这个光仔很可能和朱子贵一起去外地杀过猪,有可能结下什么仇家。找他了解一下情况吧。” “行,我先去打听一下,看他这段时间有没有在家。他们这种人,靠打牌吃饭,有事没事就喜欢往外跑。” 刀锋笑道:“霍哥,最好能抓个现场。也帮我们队里解决点经费。” 说起来,这段时间刀警官忙着办各种大案要案,一直都在“高大上”,已经很久没有干过基层的工作了。 抓赌这种事情,真是又有趣又来钱,虽然刑警大队不是正管,偶尔“玩”一票,似乎也无伤大雅。 就算陆书记和吴政委知道了,也不会责怪他们,多半还会鼓励一番。 李云龙说得好,能够自己搞装备,自己拉队伍的干部,简直就是个宝贝啊! 旅长他凭什么撤我的职? “行,我争取!” 老霍也是一点不含糊。 这段时间办大案子,市里县里在经费方面,都有所倾斜,所以刑侦大队的经费是不愁的。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等马天海团伙案办完,恐怕县里面给钱就不会那么爽快了。刀大这个提议不错,现在先搞一笔钱“存起来”再说。 将来经费紧张的时候,也能撑久一点。 老霍的行动能力是很强的,晚饭时分,就回报了好消息。 “运气不错,刘勇光没出去,他们今晚上会在老棉纺厂那边搞个槽子,听说是个高端局,有外地的过江龙过来,搞金花,看钱下场,五万起步。” “嚯,好大的手笔!” 五万起步的金花局,搁在后世,当然不算什么。 但在眼下,秀溪这种偏远小县城,那确实是很高端的局了。 连刀锋都惊叹了一句。 通常来说,金花局会有六到八个人,就按六个人算,赌资最少也在三十万以上。这一把抓住了,收获不小。 “走,霍哥,跟老大汇报一下,商量商量。” 应该说,刀锋的态度还是很端正的,不是紧急情况,不会自作主张,对冯建伟表达出足够的尊重。 冯建伟一听,自然没意见。 抓赌是好事啊。 当即就打电话“摇人”,那散在外边的队员们都叫了回来。 “霍哥,能不能安排我进去?” 刀锋突然说道。 “啊?” 老霍有点懵。 “那么大的金花局……” 刀大,你行吗你? 可别一开局就输得精光。虽然说,只要行动成功,这些钱最终都是刑侦大队的,但这种事,谁都不敢保证。 不要说他么刑侦大队,就算是治安大队那边抓赌,也经常有失误的时候。 万一偷鸡不着蚀把米呢? 刀锋笑道:“没事,我也想见识见识他们什么水平。尤其是刘勇光。说朱子贵跟着他在外边杀猪,我还真有点怀疑呢。” 倘若刘勇光也才是入门级水平的话,那朱凯华的供述就不太可信。 道理很简单,师父都是渣渣,徒弟能高明到哪里去? 水平太次,行走江湖,他们的手脚早就被剁得七零八碎的了。 冯建伟笑道:“怎么,刀子你也是高手?” 刀锋谦虚地说道:“高手谈不上,但也不至于一上去就输精光。” 冯建伟便沉吟起来。 他当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派出所长,抓赌对他来说,也是家常便饭。通常要是能有一个“卧底”提前打入内部,那成功的把握就要大得多。 但一开始,卧底是需要单独行动的,危险也是不小。 是不是值得让刀锋去冒这个险,冯建伟也颇费思量。 新上任的刑大副大队长,要是因为抓一场赌挂彩,那就真的糗大了。 片刻后,冯建伟说道:“刀子,你要去也行,但我有言在先,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要是情况不对,马上就撤。不行的话,就动枪。千万不可以蛮干。” 这个家伙,蛮干是有前科的。 尽管有一对七“毫发无损”的光辉战绩,但这事吧,也讲究个运气。 万一点子背呢? “放心吧,老大,我又不是小孩子,轻重还是懂得拿捏的。” 刀锋笑道,满不在乎的。 单刀赴会这种事他都干过无数次,更不用说这次身后还有整个刑大做后盾。这都畏畏缩缩的,那还是刀二楞吗? 见刀锋这种轻敌的样子,冯建伟有心想要收回成命,又怕刀锋面子上过不去,只好对老霍说道:“老霍,能安排吗?”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老霍给挡一下。 谁知老霍没明白他的意思,一心只想“争表现”,满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老大,我来安排!” 好吧,你个没眼力价的! 冯建伟也是无奈,只能答应。 不过在准备“赌资”的时候,冯建伟又稍微放下心来。 刑侦大队穷,没办法一口气拿出五万现金来,刀锋便只要了两万块,其他的,都用银行的点钞券来代替。 “两万足够了,他们不可能赢我那么多钱的。” 这话说得好不自信。 看来真是个高手。 晚上八点多,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刀锋夹着个黑色公事包,晃晃荡荡地出现在老棉纺厂废弃的厂房外。嘴里歪叼着香烟,一副拽兮兮的样子,身后还跟着一位“小跟班”。 是从市局前不久才分配下来的一位年轻刑警小萧,面生。 冯建伟非得给他安排个保镖。 小伙子怎么说也是天南警校毕业的,手底下颇有几分真功夫。 关键时刻,可以相互掩护。 很快,刀锋便通过了“暗哨”的检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事实证明,老霍还是很靠谱的。 安排到位。 第569章 牌局 刀锋和小萧一进去,发现里边已经搞起来了。 赌徒嘛,最是性急,哪里会规规矩矩等到凑齐六个人或者八个人才开始? 只要能凑够四个人,那肯定先搞起来再说。 场地比较简陋。 废弃的老厂房嘛,能好到哪里去? 这又不是闫利民那种半固定式的槽子,而是临时拉起来的草台班子,没那么多讲究。只要有人,有钱就行,其他的,将就一下就好。 刀锋和小萧进门,一桌子赌徒只有两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自顾自玩牌去了。 似乎对组局的这个人,很有信心的样子。 刀锋倒是能够理解他们这种信心何在。 因为他至少在周边看到了四个看场子的,加上外边的两个,这就六个了,肯定还有人躲在暗处。闹事应该是没人敢闹的。 加上这个地方临近河边,真有警察来抓,也方便跑路。 都是老赌棍,这么点“生存技能”还是有的。 真要是警察一来就束手就擒,那这碗饭趁早别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尽在号子里待着了,还玩个屁的牌。 厂房很大,四面透风。 赌徒们就缩在一个角落里,临时拉了一条线两个大灯泡当照明用,一张陈旧的木桌子,六个人围桌而坐,正玩得高兴。 另外有三四个人围在旁边看。 应该是赌徒带来的跟班,和小萧的身份一样。 虽然经过了门口暗哨的“检查”,刀锋上桌之前,还是有人过来“核实身份”。 “锋哥是吧?明哥介绍来的?” 这名上前核实身份的打手,五大三粗的,满脸横肉,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出匪气,一望可知,是组局的人之一,同时兼任“护院首领”。 搞大槽子,没有两个武力值高的坐地虎镇场子,是很危险的。 尤其有过江龙参与的局,更需要加倍小心。 这帮家伙搞不好就带着枪。 “对!” 刀锋答道。 老霍早就说过了,介绍他入局的“老明”是他的线人,也是个“老资格”的大哥,以前在秀溪很有名气。后来马天海崛起之后,老明见马家势大,不敢硬刚,当即认怂,蛰伏起来。平日里就是搞个槽子,少少收点保护费这样子,从不和马天海的兄弟对着干。 这才苟到今天。 但凡稍微刚一点的,这些年都被老马家收拾得差不多了。 现在老马家垮台,老明立马又开始活跃起来。 大场面是肯定不敢搞了,这个时间段,谁敢“拉队伍”,纯属找不自在。 专案指挥部随便伸出一根小手指头,就碾得粉身碎骨。 但搞个大点的槽子,多抽点水,倒是问题不大。 专案指挥部一时间也腾不出手来碾压这种“小虾米”。 “不好意思啊,锋哥,场子里的规矩你懂的,明哥应该跟你交代过吧?” 虽然刀锋很年轻,横肉大哥倒也不敢怠慢他,说话客客气气的。明明比刀锋打着一二十岁,也是口口声声的叫“锋哥”。 这不,来送钱的嘛,大羊牯,当然要客气一点。 刀锋咧嘴一笑,拉开公事包,露出里边整整齐齐的五摞百元大钞。 横肉大哥顿时便眉花眼笑的,亲自给刀锋引路,将他送到了一个空位上。 正好已经搞完一把,庄家瞥了刀锋一眼,一边洗牌一边说道:“这位兄弟,有点面生啊。” 刀锋笑了笑,先点起一支烟,歪嘴抽了一口,这才不徐不疾地说道:“我从岩门过来的,今天有点手痒,过来输点钱。” 众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这么说话,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是个“富二代”,一点都不怕犯忌讳。 庄家也哈哈一笑,说道:“兄弟爽快,那我也说下规矩哈,两百的底,两百起闷,一千封顶,明牌两千封顶。头三轮必闷。剩三家,可以比牌。但至少要再闷三轮。235最小,不杀全场。冤家牌谁看谁死!” “收到!” 刀锋打了个响指,很洋气地说道。 庄家点点头,开始发牌。 刀锋盯着他的手法看。 发现这人手艺还算可以,发牌的时候,角度恰到好处,动作也极其迅速,一般人,看不出他的花活。 按照老霍先前的描述,刀锋断定,此人就是刘勇光。 四十岁左右,偏瘦,但胳膊上有些肌肉,显然也不是那种战五渣。 一开始,刀锋自然是规规矩矩的,连着输了好几把,三千多现大洋推出去,漫不经心。 然后,再轮到刘勇光做庄的时候,故意给他发了一把大牌。 刀锋暗暗点头。 这就对了。 真正的老千,总是会尽量掌控全场。不会一上来就让一个人输光的,除非有人“候补”,否则的话,这个局会很快玩不下去。 细水长流,让每个人都有输有赢,慢慢的往下输,才是正理。 如果有人打配合,那就更好了。 真正掌控全场的那个,反倒不会是最大的赢家。 自然是为了避免自己遭人怀疑。 那种把自己搞成最大赢家的老千,一般都是水平比较次一点的。 当然,如果是纯粹的老千局,那情况又有所不同。 大家各凭本事。 刀锋观察一阵,发现加他七个人,水平最高的还是刘勇光。两个操外地口音的过江龙,手艺也不差,总体来说,是四个老千杀三只羊牯。 不好意思,这一次,刀大也是羊牯。 因为他这次不是来赢钱的,他是来当“卧底”。 只要损失总体可控就行。 真要是施展手段,把大伙的钱全都赢过来,反倒会让他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哪个“卧底”会这么嚣张? 牌局就这么不温不火地进行着,刀锋始终将输赢控制在一万左右,时不时还去上个厕所,顺带着将所有场内的暗哨都摸清楚。 刀锋知道,真正的高潮,要到后半夜才会出现。 到那个点,赌徒的精力会在不知不觉间下降到一个阈值,注意力也不会像刚开始时那么集中,那才是宰羊牯的好时候。 同样的,守在外边的明岗暗哨,精力和注意力也会持续下降,更方便警方行动。 所以,现在不急。 第570章 想黑吃黑啊? 凌晨一点多,抓捕行动正式打响。 引发的契机是有人输光了。 此人大约三十几岁,身材粗壮,身上描龙画虎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当然也不是啥了不得的人物。 真正的牛逼大佬,谁会在身上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位大哥赌品不大好,发现自己输光之后,勃然大怒,当场发作起来。 其实他先前就已经发作过两回了,眼见得自己输得越来越多,便口出粗言秽语,扑克牌乱飞,钞票满桌子乱甩。 得亏其他人相劝,这才消停下来。 也因为还没有输光,总觉得有扳本的机会。 否则牌局早就搞不下去。 现在这一输光,再也没有一点指望,纹身大哥彻底暴走。 “特么的,你们出老千!” “卧槽尼玛的……你们敢黑老子的钱……” 纹身大哥急赤白脸的,重重一拍桌子,差点将这种临时将就的老桌子直接拍散架。 地下槽子嘛,就这种水平,难道还指望和大宾馆一样,金碧辉煌的? 当然,这位老兄胳膊也算有劲,看样子有几分武力值。而且平时横惯了的,就是秀溪本地人,这才有底气大闹。 那两个过江龙极其谨慎,一见纹身大哥发作,第一个动作就是将面前的钞票一把搂回去,装进随身携带的公事包,两人同时往后退开两步,背靠着背,很警惕地望着四周。其中一个,一只手插在裤兜里,鼓鼓囊囊的,应该是带着家伙。 另一个的手,则伸进公事包,明显也握着什么武器。 这倒是正常反应。 蓝道这碗饭,可不好吃。 输了钱还好说,赢了钱,未必就能走得掉。 如今的江湖道,不讲规矩的人多了去了。 这两位也算是艺高人胆大。 刀锋也站起身,连面前的钞票都没收,同样往后退开几步,冷眼旁观。 不过在心里,还是很“感谢”纹身大哥的。 这一闹,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正是队友们行动的良机。 “幺鸡,你闹什么?” 刘勇光不乐意了,朝着纹身大哥吼了一嗓子。 刀锋差点就没忍住笑。 合着这么粗壮的纹身大汉,外号叫“幺鸡”? 就这位,浑身上下,哪一点像是个“酒店用品”? 难道他身上纹着的那个,不是老鹰,而是小母鸡? “特么的,他们出老千!” 纹身大哥伸手戟指两名过江龙,梗着脖子大叫。 看来这位脾气暴躁归暴躁,实则头脑还是比较清醒的,不愿意招惹刘勇光这位本地人,专逮外地人坑。 一名过江龙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连一句话都懒得解释。 幺鸡摆明就是要黑吃黑,解释有用吗? 不过想要黑吃黑,那也得看你幺鸡哥有没有这个本事,仅仅凭着嗓门大调子高,那可还差了点意思。 “幺鸡,别闹。你说人出老千,你抓到了吗?有什么证据?” 刘勇光十分不悦地喝道。 今天这个槽子,是他开的,他就有义务维持秩序,尽可能保证所有人的人身安全。虽然江湖规矩现在很多人都不讲究了,但能讲究的时候,还是要尽量讲究一下的。 不然,以后江湖上坏了名声,再想组局,就没人捧场了。 “光哥,你也别装好人,你赢得比他们还多!” 幺鸡这会儿上了头,逮住谁都是一顿口水。 刘勇光脸色一变,使了个眼色,几名看场子的打手都围了过来。 其中两个,离过江龙很近,手里都握着家伙,一尺多长的刀子,明晃晃的十分吓人。目光也是死死盯住了这哥俩。 谁让他们赢了不少钱呢? 刘勇光固然没有黑吃黑的打算,奈何其他人的心思猜不透啊。 “兄弟,别乱来啊,出来混,都要讲规矩的。” 把手伸进公事包的过江龙冷笑着说道,凛然不惧。 你有刀,老子有枪!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造吗? “卧槽尼玛,你们两个外地佬,敢这么嚣张,信不信老子搞死你们?” 幺鸡哥勃然大怒,一捋袖子,就往前冲。 这是准备硬干了。 其实他只是一个人,场子里的打手,全都是刘勇光的人。 问题是,他断定刘勇光不敢把他怎么样,说到底大家都是秀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水彻底搅浑,他或许就有机会乱中取利。 只要放倒这两个外地佬,待会分钱的时候,不信刘勇光敢黑他的那一份。 幺鸡哥要求不高,只想拿回自己的本金五万块,也没想着多吃多占。 “砰!” 过江龙直接开枪了。 枪口朝天开的。 随即放平,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激动的幺鸡哥,脸上满是冷笑。 “兄弟,想黑吃黑啊?” “出来混,这么不讲规矩的吗?” “给我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别动,要不然,老子认得你,我这枪可不认得你!” 幺鸡哥还真就站住了,满脸涨得通红,破口大骂,却愣是不敢再上前一步。 过江龙也不去理会他满嘴的污言秽语,满意地点了点头,扭头对刘勇光说道:“光哥,不好意思啊,今天散了吧,山水有相逢,以后有缘再见!” 当此之时,刘勇光也没啥好说的,只能讲两句场面话,算是交代过去。 眼见得要散场,刀锋却也并不如何着急,只是死死盯住了刘勇光。 这才是他的目标。 至于抓赌,那只是顺带的,能抓几个算几个,能抓多少算多少,没有硬性指标。 好在这个时候,外边已经有了动静。 “警察,有警察……” 一名暗哨“砰”地推开房门,冲了进来,声嘶力竭地大喊。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就看到有持枪警察直冲而入。 “卧槽……” 一众赌徒破口大骂。 两名过江龙反应最快,同时举枪对准入口处,却没有第一时间扣下扳机。 也难怪他们犹豫,他们到底只是赌徒,不是毒贩。 就算被抓了,也不会判死刑,随身带枪,只是为了“自卫”,防着有人黑吃黑。真要是和警察火拼,那结果就很难预料了。 罪名立即就会加重好几倍。 而且混战之中,也有可能被一枪爆头。 不划算的呀! 要不怎么说混蓝道,都得脑子好使呢? 瞬间就计算清楚了利弊得失。 这要是雕哥那种没脑子的货,只怕早就开枪了。 仅仅只是迟疑了这一瞬,他们就没机会了。 接下来,破空之声大作,无数扑克牌向他们飞舞而来。 天女散花! 又见天女散花! 第571章 不识时务,非得挨顿打才老实! 惨叫声随即响起。 两名过江龙虽然也算是见多识广,却也没想到,会在秀溪这种小地方见到传说中的“天女散花”。 这种技巧,哪怕在真正的蓝道高手眼里,都算是神乎其技。 一般的老千,能同时飞三五张扑克牌,就算是高手了。 这一次飞十几二十张的,他们以前是真没见过。 连见都没见过,就更加谈不上有效防御了。 惨叫声中,两人胳膊上插满锋利的白钢扑克,手枪和装满钱的公事包掉落在地。 “卧槽——” 刘勇光大惊失色,猛地扭头望向刀锋。 这小子面生得很啊,哪里冒出来的这种高手? 然后,让光哥更加心胆俱裂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刚刚飞出扑克牌的刀锋已经身子一矮,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出膛炮弹一般,向他猛撞过来。 “——尼玛!” 直到这时候,光哥才骂完一句完整的粗话。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惊叫加粗口,光哥在半空中飞行的时候,还能完成这个“高难度”动作,也算是有几分厉害的了。 “砰!” 飞翔的光哥,重重撞在一根水泥立柱之上,咒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有气无力的哼哼声。 没有直接被撞晕过去,算光哥运气不好。 真要是运气好,他就该及时晕过去,这样就感受不到浑身上下每一处骨头的疼痛了。 刀锋一招撞飞光哥,脚下毫不停留,快步上前,一脚踩住了他的腰肢,光哥奋勇挣扎,却一点卵用都没有。 据说漂亮国警察的绝招是跪脖子,可以将毒贩直接跪断气。 这一招刀大也会,但鉴于危险性太高,一般情况下不考虑使用。 踩踩腰就差不多了,算是给光哥做个免费按摩,不用谢! “卧槽,什么情况,你特么是卧底?” 应该说,幺鸡哥的智商还是有一点的,不是完全的负数,连这都被他看出来了。但总的来说,也就是这么一点智商。 真正高智商的,这时候就该很识相地双手抱头,原地蹲下,一动不动,像个王八! 眼看着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进来,幺鸡哥还在那里犯愣怔,嘴巴里还不干不净的,所以他的结局就是大脑袋上挨了一枪柄。 幺鸡哥“嗷”地一声,当即就捂着脑袋。 随即膝弯子又挨了一脚。 “噗通”给跪了! 话说大哥你早点跪下不香吗? 非得挨顿打! 这下幺鸡哥算是回过神来了,老老实实跪着,再不敢乱动,更不敢乱骂了。 这些特么的警察,瞧着就和派出所不一样啊。 幺鸡哥也算得江湖老鸟,派出所抓赌见得多了,一般情况下,没有这么猛的,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动手。 而且派出所抓赌的时候,大部分是联防队员,正式民警反倒是少数,没那么多带枪的,一般都是警棍。 这回冲进来的,全都持枪,杀气腾腾的。“狠人”两个字直接写在脸上。 不会是把我们当成什么“大鱼”了吧? 大哥,我们就是玩个牌啊……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刑侦大队!” “双手抱头,蹲下!” 冯建伟往中间一站,大声喝道,声如雷震。 一听是刑侦大队的,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个别人,顿时都蔫吧了,一个个乖乖双手抱头,老老实实蹲了下去,一动不敢动了。 这两三个月,警察在秀溪搞大行动,抓了上百人,甚至还当场击毙了两名负隅顽抗的犯罪分子,都把大伙搞出心理阴影来了。 刑侦大队这帮家伙,是真敢开枪的。 “刀子,抓到了?” 眼见控制住了全场,冯建伟这才轻轻舒了口气,大声问道。 刀锋笑道:“抓到了,在这呢!” “那就好!” 冯建伟大喜,看着满桌子的钞票,心中很爽。 这回收获还真不小啊。 折腾到凌晨两点多,总算是搞清楚了。 此番抓赌,一共抓获嫌疑人十四名,有两个守在外边的暗哨特别机灵,见机不对,早早跑了,也没人在意。 这种小鱼小虾,多两个不多,少两个不少。 钱在就行……哦不……主要目标抓到了就行。 一共缴获赌资四十一万。 虽然说每个人最少五万才能上桌,但架不住有人钱多,多带了几万啊。 人家就是想输钱,怎么了? 狗大户,有钱任性! 见到这一堆花花绿绿的百元大钞,冯大嘴巴都笑歪了,拍着刀锋的肩膀,笑哈哈地说道:“刀子,可以啊,这回收获挺大的,咱们能换点新装备了……” 刀锋当即说道:“不是,老大,怎么想的?装备打报告要啊,现在上边重视,正是好机会。这钱咱们不会自己留下吗?下回给我报销个软卧!” 九十年代,基层单位的财务管理不严,到处都是漏洞。 这缴获的赌资,只要不装进自己腰包,怎么开支都没什么人认真管的。 还能名正言顺发些奖金。 刑大这些哥们,每天冒着巨大危险抓犯罪分子,却从来没什么外水,说起来也是蛮不公平的。 冯建伟要不是还想着进步,才不会乐意从派出所长的位置上调到刑大来当这个“破”大队长呢! “说得对!” 冯建伟心情极佳,连连拍着刀锋的肩膀。 大家乐呵呵的,将一众犯罪嫌疑人带作案工具,全都押回了局里。 不相干的家伙,简单履行了一下手续,直接送看守所关起来,慢慢再处理,不急。刘勇光则连夜突审。 老实说,光哥现在都有点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怎么就走漏了风声,祸从天降,在审讯室内,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刘勇光,可以啊,玩得越来越大了,枪都整出来了,你说说,还有啥是你不敢干的?” 刀锋主审,倒也不着急,就这么随便问着,还点起一支烟,优哉游哉地抽了起来。 对付刘勇光这种老江湖,那也是有一套办法的,操之过急肯定不行。 警察在揣摩他心理的时候,他也在拼命揣摩警察的心理,猜测警方到底掌握了他多少秘密,然后才决定该怎么做。 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精着呢! 第572章 正义化身也这么狠的吗 ? “嘿嘿,警官,那手天女散花很帅啊,就是,你有点面生……市里调过来的吗?” 刘勇光一副江湖老鸟的样子,倒也并不紧张,反倒开始盘刀锋的底细。 这段时间,秀溪县公安局大换血,确实来了许多生面孔,不要说县局,城关所那边,都换了一茬人。 问题是,你这么年轻,就一小屁孩,跟我这装什么老油条? 你特么毛长齐了没? 刀锋淡淡一笑,说道:“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刀锋!” 我是刀锋! 这就够了! 不需要再做其他任何说明。 马天海团伙覆灭之后,刀锋的大名,在秀溪城关镇,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刘勇光明显愣怔了一下,随即开始上下打量起来,苦笑一声,说道:“刀所,我和马天海他们没关系……” “当然,你要有关系,还能等到今天?” 刀锋“嗤”地一声,不屑地说道。 “刘勇光,清醒一点,这是我们刑侦大队副大队长!” 一名负责记录的年轻刑警便呵斥道。 “啊,刀所,哦,不是,刀大,原来你调刑侦大队了?恭喜啊……” 刘勇光眼珠子乱转,背心已经开始往外渗冷汗。 这是不由自主的,实在刀锋威名太甚,甭管以前有没有和他打过交道,只要底子不干净的家伙,面对他就会心里一阵阵发虚。 “刘勇光,我调刑侦大队,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你想啊,这是我们刑大第一次抓赌,结果就抓到你了。你场子里还有人带着枪,这个问题可不小。你应该很清楚,我们刑大不是派出所,拘留什么的,对于我们来说,真的没意思。” “怎么着也得给你判个几年吧,不然的话,怎么对得起刑侦大队这四个字?你说是不是?” 刀锋笑着说道,语气很随意。 这下刘勇光额头上都开始冒冷汗。 别看刀锋像是在跟他开玩笑,问题光哥敢这么认为吗? 人家刀大说得对,刑侦大队和派出所不一样。但凡落他们手里,可不是区区拘留十天半个月,罚点款能完事的。 “刀大,刀大,那枪真跟我没关系,他们都是外地来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道上朋友,那么狠的……刀大,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我以后真不敢了……” 刀锋一摆手,打断了他:“别废话,整这些有的没的,我不想听。这种屁话,你自己信吗?你要不来点干货,我这里,你真的过不去。” “我交罚款,我交罚款,刀大你说个数,只要我能办到,哪怕倾家荡产我也认了!” “你特么的!” 刀锋被他逗笑了。 你当这是道上朋友讲数呢? 还是黑社会敲诈勒索? “告诉你,别老想着钱。这次抓了四十一万赌资,已经够了。怎么,你还能再交四十一万罚款?多你个三千五千的,有意思?” “那,刀大,要不,你给点提示?” 刘勇光试探着问道。 这就是江湖老鸟和菜鸟的区别,菜鸟一旦吓尿,啥破事都往外倒,生怕警察不知道似的。 “怎么,干的坏事太多,自己都记不起来了,需要我给你提醒?” 刀锋冷笑起来。 “刘勇光,我没时间跟你在这瞎扯。你不老实是吧?小梁,给光哥提个醒,让他的记忆力变好一点!” “好咧!” 负责记录的警察和另一位陪审的刑警当即起身,一左一右,向刘勇光走过去。 刘勇光顿时脸色大变。 同样,这也是江湖老鸟和菜鸟的区别,菜鸟压根就不知道,这两位准备干啥,刘勇光可是清楚得很。 他又不是没被“提醒”过! “不是不是,别上手段别上手段,我说,我说就是了……” 不等小梁两人走近,刘勇光已经怂了,一迭声地嚷嚷起来。 “行,那你说说看,要是能让我满意的话,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在刀锋的示意之下,两名刑警又走回自己的座位,刘勇光已经满头满脸都是冷汗。 这个特么的“秀溪正义化身”也这么狠的吗? 不过仔细想想也难怪,这哥们一口气连刀六个,那是真的杀人不眨眼,什么道上朋友能跟他比狠? 他刘勇光在人家眼里,恐怕连只蝼蚁都不算,随手碾死也就碾死了。 接下来,光哥表现得相当配合,一口气交代了不少“问题”,倒也有些价值,但刀锋脸上却越来越失望。 “刘勇光,别耍花招了!” 刀锋突然重重一拍桌子,将滔滔不绝交代问题的光哥吓了一大跳。 “说,你前段时间,和朱子贵都干了啥?” “朱,朱子贵?没干啥啊……刀大刀大,你可千万别误会,我真没干啥,他不是我杀的,我跟他无冤无仇的,我杀他干嘛?” 刘勇光一开始还没回过神来,很快便惊恐地大喊,急得一张脸都变形了。 茶马寨镇灭门案,这几天早就传遍了整个秀溪,刘勇光和朱子贵以前打过交道,自然是听说过的。 这是泼天的大祸,当下什么都顾不得了,必须撇清。 “哼,你有没有杀他,你自己说了不算,我们还得调查。反正这段时间,你和朱子贵一起,在外边都干了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那么多钱,足够你干任何事了!” “没有,没有多少钱,就,就几万块……我们就一起杀过一次猪……几万块钱,不至于吧?” 刀锋淡淡一笑。 好了,心理防线开始崩溃,接下来,只需要深挖。 很快,刘勇光就交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朱子贵确实跟着他学过千术,而且很有天赋,进步很快。 刘勇光见他胆子大,技术也算可以,就带着他一起设局,搞过几回“大场面”,前前后后加起来,得有十几万吧。 在眼下,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特别是老千局坑人,非常拉仇恨。 被坑的人激怒之下,灭他满门,也不是不可能的。 确实算是很重要的线索。 刀锋决定循着这个线索,好好调查一下。 也不知为什么,他心里特别希望这个案子能早点破了,最好是道上寻仇杀人。似乎潜意识里,在回避着什么。 第573章 矿老板 按照刘勇光的交代,他们不久前在隔壁岩西县设过一次局,宰了一个矿老板三十万。那次是好几个人一起联手干的,事后他分了八万,朱子贵分了六万,还有三个老千,不是秀溪的,分别来自岩门其他县区。 “这个局,是以朱子贵为主吗?” “对!” 刘勇光很肯定地说道。 “为什么?” 另一名刑警忍不住问道。 “朱子贵不是你徒弟嘛?” “我们给他喂牌……” 这一点,刀锋倒是很能理解,多人做局,最厉害的老千,肯定不会是最大的赢家,甚至有可能还是输家。 而水平不高的那个,不需要出千,只要赢钱就行了。 反正事后要分赃的。 这也是老千局最基本的套路,只有低等老千才会自己成为最大赢家,让所有人都怀疑他。 朱子贵水平不高,刘勇光等人给他喂牌,让他成为最大赢家,完全合理。 就算被人怀疑,也找不到直接证据。 朱子贵本身并没有出千,他就是纯粹的“手气好”。 但是矿老板也不是那么好哄骗的。 老子没抓到你出千的证据,但老子就是怀疑你,怎么啦? 谁让你赢老子那么多钱的? 杀你没商量! 现阶段的矿老板,是个什么尿性,刀锋比谁都更清楚。 那根本就不是在乎法律的主。 矿山,尤其是私人矿山,现在执行的依旧是“丛林法则”,谁强谁有理,谁弱谁有罪! 打架斗殴,乃至大规模械斗,在矿山算得是家常便饭。 特别是富矿矿脉的争夺,一次械斗下来,死几个人甚至十几个人,都是常事。一般没人报警,全都是“私了”。 别看马天海团伙在秀溪横行霸道多年,无恶不作,单论“杀人数量”,海哥可能还比不上一个寻常矿老板。 所以,这条线索,很值得查一查。 等对刘勇光的审讯告一段落后,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刀锋抬起手腕一看,都快凌晨五点了。 “行了,把这家伙送看守所去吧,我们去吃点东西,都快饿死了……” 刘勇光“咕咚”咽了口口水,愣是不敢开口说“给我也来点”。 他现在真的很怕刀锋。 别看一直没把他怎么样,可他就是害怕。 可能因为他很清楚,刀锋想要把他怎么样的话,他是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的。既然落到了这个煞神手里,人家有一万种办法修理他。 刀锋看他一眼,笑道:“好吧,带你一起去吃点,免得说我们虐待嫌犯。刘勇光,今天态度还算不错,继续保持。如果事实证明,你提供的线索对破案有用,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给你从轻的。” “哎哎,谢谢刀大谢谢刀大……” 刘勇光点头哈腰的,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都是老戏骨。 上午八点多,见缝插针睡了一个多小时的刀锋,在刑大办公室和冯建伟碰头。 本来吧,昨晚突审,冯建伟也要参加的,被刀锋硬“赶”回了家,留下来的都是三个年轻人。 老冯到底是四十出头的人了,精力方面,不好和二十岁的年轻人比的。 刀锋这个当副手的,该当关心领导。 “这么说,那个辛友明值得调查一下?” 冯建伟一听也来了精神。 辛友明就是被刘勇光他们联手宰过的矿老板。岩西那边的,也算是个名人。 刀锋说道:“都到了这份上,但凡有点希望,都得先跑一趟!” 冯建伟点头称是。 离灭门案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八天,刑大这边,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想起县委龙书记和陆书记“殷切”的眼神,两位大队长都觉得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 再不找点有价值的线索,不好交代啊。 “行,那你先休息,我去!” 冯建伟说道。 “老大,还是我去,你在家里坐镇。” “不,我去!” “你留在家里。” 这回冯建伟很坚持。 刀锋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担忧和关心,瞬间就明白了冯建伟在担心什么。 辛友明是矿老板啊! 矿老板是什么人? 一言不合就能叫人拿枪指着你的头! 那么,刀大队长又是什么人呢? 一言不合就拿刀子割你喉咙的那种人! 这两种人碰到一起,不是爆头就是割喉,太血腥了,冯建伟不太“喜欢”。 “老大,别担心了,周书记以前在岩西当过县委书记,我先给他汇个报,那个辛友明再牛逼,周书记的面子总是要给的。” 刀锋使出杀手锏。 冯建伟顿时就很心累。 你个老六! 死凡尔赛! 市委政法委书记随时都能听你汇报。 这点,整个秀溪县局,除了刀锋,大概就只有陆天雄能够做得到了。 冯建伟离着周金沙,差了好几十条街,为了一个案子,让他直接去向周书记汇报,那真是难为他了。 “行,那你先给周书记汇报吧。” 冯建伟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也有些感动。 他在担心刀锋的安危,刀锋何尝不关心他? 难道他冯建伟又是什么好脾气了? 辛友明如果态度恶劣,刀锋有可能跟他干起来,那他冯建伟就一定能忍得住?他老冯以前就是从刑侦大队出去的好吧。 果然周金沙一听刀锋的电话汇报,就在那边蹙起了眉头。 “辛友明,你要去见他?” “不是吧,书记,这个家伙那么牛逼?连你都听说过他?” 刀锋就以一种很夸张的语气嚷嚷起来。 这是何等低劣的激将法? 就差指着周金沙的鼻子说:你堂堂市委政法委书记,不会“害怕”一个矿老板吧? 周金沙差点给他气笑了。 老子那是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好吗? “你去!” “但是只准去他们县局,不许去矿山。我给郝建兴打个电话,让他叫辛友明去县局一趟。” 周金沙断然说道。 所谓郝建兴,指的是岩西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长,周金沙的老部下。 “你给我听清楚,刀锋,这是命令!” 周金沙可不想这个一等功臣,预备公安部一级英模,在岩西的矿山出什么事。 “是,坚决服从命令!” 周金沙还不放心,补了一句:“你要是敢跟我阳奉阴违,回头我就调你回市局后勤科,让你去管食堂!” 肥缺啊,谢谢书记关照…… 第574章 又是灭门大案! 极其严厉地警告过刀锋之后,周金沙还不放心,又亲自在电话里叮嘱郝建兴。 “建兴啊,这个刀锋就是头犟驴,为了破案子,不顾一切的。你要给我盯紧他,绝不能让他去矿山。那个辛友明,你马上叫他到你们局里去,他敢不听话,给我收拾他!” 郝建兴含笑答应,一迭声地请书记放心,绝对保证刀锋的安全,百分之百出不了事。 这才令周金沙稍感安心。 也不怪老周这么要紧,就前不久,他去省里开会,老杨那是专程请他吃了饭,又陪着他打牌娱乐,面子给得十足。 老周是个重情义的人啊,这不得兜着? 本来吧,周金沙也想问问杨浩东,为什么不把刀锋直接调玉海去,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盯着,看他能出什么幺蛾子! 想想又放弃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万一老杨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还是不揭人家伤疤的好。 再说了,老周现在还真有点舍不得放刀锋走。 这么一员悍将,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凭什么要便宜了老杨? 做了这么万全的安排,老周觉得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了。 但是我们大家都知道,一般情况下,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意外不是出在岩西,也不是出在辛友明身上。 郝建兴答应得那么爽快,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辛友明再牛逼,也只是个矿老板,怎么都得给县公安局局长几分面子,郝建兴一个电话,辛友明立即启程,从家里直奔郝建兴办公室而去。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他又不是住在矿上,他平时住县城的。 然后,郝局长与辛大老板等了个寂寞,左等不见刀锋,右等还是不见刀锋。 问:是什么原因呢? 答:刀锋在半路上直接回去了! “刀子,不用去岩西了,马上回来!” 车上,刀锋接到了冯建伟的电话。 “怎么了?” 刀锋心里一紧,老刑警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又出事了。 而且肯定不是好事,因为从冯建伟的语气中,他听不到半点高兴之意。 “朱凯华一家都死了!” 冯建伟在电话里说道,语气很愤怒,也有些气急败坏。 “一家都死了?” “对,全死了。” “和朱子贵家的现场,几乎一模一样!” “草!” 这回,连刀锋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二话不说,微面警车立即原地调头,以极高的速度,向茶马寨镇狂奔而去。 得亏这不是高速,要是在高速上,刀大队长能飙到一百八信不? 答案是:不信。 因为微型车这种压根就没有底盘存在的车子,开到一百就得飘起来,方向盘抓都抓不住。 所以说,刀锋这种暴脾气就有一点不好,一着急就容易忘事。 你特么倒是再给周金沙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啊! 害人家郝书记在自家办公室傻等你几个小时! 那么大脸呢! 这要是让杨浩东知道,一定会无语凝噎。 就这么点情商,都成负数了,怎么混官场啊? 杨书记的荣光,注定只能成为绝唱,再也休想儿子来发扬光大。 以后老老实实走技术路线吧! 心好累! 最后还是周金沙打电话过来问他怎么回事,刀锋都快到茶马寨了。 不过周金沙也没心思骂他,一听刀锋汇报,顿时也有些着急上火:“什么,又是灭门案?” “是的,书记,听我们冯大说,又是一家三口,全部在家里被人杀了,脑袋砍下来,堆在茶几上!” 刀锋咬着牙说道。 老实说,他干刑警那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犯罪分子。 连马天海马天鹰都比不上。 马天海他们杀害李武与何修,好歹还知道埋在水泥地基下边,生怕别人知道。现在这个凶手倒好,十天时间,两次灭门! 还都把人头砍下来堆京观! 有这么挑衅公安机关的吗? “刀锋,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握破这个案子?” 周金沙喝问道。 一个灭门案,也许还不足以惊动高层,但十天之内,同一个镇上,两次灭门,那是肯定会惊动省厅的,说不定连部里都会惊动。 关键还找不到半点线索。 秀溪到底是特么什么风水宝地,尽出这种破事! 要不,跟上级打个报告,把秀溪从岩门“割让”出去吧,谁爱要谁拿去,反正周书记不想要! 烦死! “有!” 刀锋毫不犹豫地答道。 这当儿,别管有没线索,就得给领导肯定的回答。 办不办得到是一回事,态度必须端正。 “你们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周金沙再也坐不住了,哐当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不去茶马寨还真不行了,这同样是个态度问题。等省厅领导亲自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的时候,案子破不破且不说,至少他老周已经到了现场。 关键是,周书记您老人家忘性也挺大啊。 你不同样忘记给郝建兴回电话了? 郝书记:??? 我招谁惹谁了? 且不说郝书记和辛老板的郁闷,微面警车已经风一般开进了茶马寨镇,直奔朱凯华家里而去。 这一次和上一次有所不同。 上次朱子贵家门口,那是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无数看热闹的居民,简直水泄不通。 这回呢? 看热闹的虽然还是很多,却离得远远的,谁都不敢靠近。只能在远处指指点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惶恐之色。 很显然,谣言已经起来了。 不外乎又是什么厉鬼索命之类的。 朱子贵朱凯华两家人,在茶马寨镇都算是“强人”,横行霸道的,这些年欺负过不少乡亲,现在突然全家惨死,不是厉鬼索命,遭了报应,还能有什么解释? 虽然说,连续死了这两家人,都与林小兰霸凌案有关,可林大荣绝对没有这个报复的能力。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所以,只能走“封建迷信”的路子了。 既然这两家遭了凶煞,大伙不敢靠近,也就理所当然了。 第575章 强迫症晚期? 见到冯建伟的时候,老冯的脸色很不好看。 一脸的郁闷和愤怒。 徐玉儿和另一名年轻刑警,照例在吐,不过看程度,比上次已经要好一些了。这有个过程,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刀锋也不去管他们,直接进屋。 朱凯华家也是新房子,占地面积不如朱子贵家那么大,外装饰也差个档次。但这年头能在镇上建起新房子,就证明经济实力不错。 案发地点同样是在二楼。 血腥味浓烈无比。 可能因为朱凯华比朱子贵更加粗壮,所以他流的血也更多一些。 二楼客厅桌子上,整整齐齐摆着三颗人头,还和上次一样,垒成小型京观形状。 “什么毛病?” 刀锋禁不住嘀咕了一句。 杀就杀呗,非得摆成京观,搞得跟封建迷信一样的。 瞧把附近群众吓的。 这一下,整个茶马寨镇肯定得人心惶惶了。 一栋屋子“闹鬼”已经够可怕的了,现在又来一栋,还在同一条街。 这条街什么风水? 刀锋走近京观,仔细打量着三颗头颅。 两颗是闭眼的。 朱凯华的老婆和朱文通。 神态也还安详。 应该是在睡梦中骤然遇袭,还没睁开眼,人就没了,也轮不到害怕不害怕的。如果不是凶杀的话,这种死法其实是很令人羡慕的。 正做着梦呢,就走了! 唯独朱凯华不一样,双目圆睁,满脸的惊骇和不甘,似乎完全意想不到,自己居然也会有这样一天。 刀锋不由得想起三天前去农贸市场找他的那一幕。 当时朱凯华牛逼拉轰的,仿佛全世界他最强,绝对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现在看来,他的脖子也不比朱子贵的脖子更硬,人家拿着刀子,照样给割了下来,摆在这里“展览”。 “现场勘查做过了吗?” 刀锋一边戴手套,一边问道。 冯建伟答道:“做过了,还是跟上次一样,没有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指纹指纹没有,脚印脚印没有,就好像真是鬼怪作祟,来无影去无踪的。也是特么的奇了怪了……” 冯建伟干了二十年警察,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形。 凶手直接就是在挑衅整个公安机关。 “他第一次能做得干干净净,这一次肯定也一样。而且理论上,他只有更加谨慎。” 刀锋随口说道,开始勘查现场。 别人勘查过了,是别人的事,他必须得重新来一遍。 作为一名合格的刑警,这是基本功。 对他这番话,冯建伟也点头认可。 第一次可以说是打了大家一个猝不及防,这第二次吧,明知道警察正在调查朱子贵家的灭门案,还敢再来这么一回,肯定要更加谨慎。 在主卧室见到的两具无头尸体,全都是在床上。 基本上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 也就是说,朱凯华两口子,都是在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死掉的。 从朱凯华头颅的表情来看,他应该是见到了凶手。只不过那时候,他应该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可能就是临死前留下来的那个惊骇欲绝的神情。 “邓法医,一共有多少伤口?” 刀锋突然问道。 邓法医看了他一眼,说道:“还跟上次一样,一共二十刀。小孩身上加割喉是五刀,女人身上四刀,男人身上十一刀……” 刀锋顿时蹙起眉头:“这么巧吗?”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朱子贵一家三口被灭门,同样是这个“数”,朱建军五刀,朱子贵老婆四刀,朱子贵自己十一刀。 这难道仅仅只是巧合? 冯建伟插口说道:“也许是强迫症。” 刀锋点头:“很有可能。” 而且是那种强迫症晚期,定下来的事,绝不能改。 说杀你几刀,就一定要杀够数,多一刀不行,少一刀更不行。 “还是只用了一把刀?” 刀锋继续问道。 “对,还是一把刀,伤口都是一模一样的。我认为,应该是同一个凶手,用的是同一把刀。” 邓法医破例多说了一句。 通常来说,法医只通报检验结果,案情分析,是刑警们的事。 当然,也有一些法医对破案很感兴趣,经常会和刑警们一起讨论案情,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还能成为破案的主力。 “那这把刀还挺耐用的……” 刀锋又嘀咕了一句。 邓法医说道:“他每一刀都很完美地避开了骨头,切割的全是肌肉组织和软组织,当然耐用了。” “嗯……” 上一次,他们就分析过,这个凶手对人体组织非常熟悉,应该是有机会长期接触类似行业的,比如说外科医生。 要不就是极其资深的职业杀手,杀的人足够多,自然熟能生巧。 但是现在,这个结论应该可以推翻了。 资深职业杀手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因为朱凯华的职业和人生轨迹,他们一家三口得罪厉害仇家,以至于对方找资深职业杀手来取他全家性命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 他就是个小镇上的屠户罢了,了不起曾经帮地下赌场看过场子,能得罪多厉害的仇家? 根据目前所取得的线索来看,朱凯华一家得罪的最厉害的仇家,就是林大荣一家。 而林大荣的嫌疑已经被排除。 林大荣也不可能有那个能耐和钱财去雇佣职业杀手。 从这一点上来说,凶手的范围稍微缩小了一丢丢,但也仅仅只是一丢丢而已,对破案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帮助。 “特么的,这到底是个什么鬼?” 一名刑警十分烦躁地说道。 当刑警的,最烦的就是这种“无头案”,偏偏影响还超级恶劣,上级领导肯定会一次又一次地催促破案。 实话说,一些冤假错案,就是在这种情形下造成的。 就在这个时候,刀锋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那边,传来周金沙秘书的声音:“刀大,周书记和海局马上就要到了……” 言下之意就是说,你们赶紧出来迎一下。 “好的好的……” 刀锋一叠声说道,跟冯建伟一起下楼,走出门口来到大街上,准备迎接周金沙和市局领导一行。 第576章 领导,不听小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很快,几台小车便开了过来。 刀锋扫一眼就看得明明白白,周金沙,海凤鸣,刑侦支队长葛平凡,副支队长于惊雷,重案大队大队长刘浪,还有陆天雄,吴秀峰都来了。 照理,县里的领导应该来得比市里的快,估计陆天雄和吴秀峰等人,是在等待周书记和海局长一起过来。 领导们下车,一个个都阴沉着脸,表情严肃。 周金沙直接就朝案发现场“闯”,刀锋想都没想,条件反射式的一抬手,拦住了他,压低声音说道:“周书记,我们去镇里向你汇报案情吧……” “你什么意思?” 周金沙瞪他一眼,不悦地说道。 这小子,搞什么鬼? 都到案发现场门口了,哪能不进去看一看? 刀锋就汗了一个,低声说道:“是这样的,周书记,现场有点……那个,不干净,领导们还是别进去了。” 没看到徐玉儿和另一名年轻刑警吐得那个惨啊? 你周书记别以为自己见多识广,你可不是专业刑警出身。甚至于,你都不是专业的公安干警出身,你三年多前才从岩西县委书记任上升上来的。 你见过这样惨烈的杀人现场? 待会要是你也狠狠吐一场,堂堂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长的颜面何存? 尤其是,让下边的同志怎么看待你? 这太影响威信了! 我真是为您着想啊。 信不信我亲爹要在这,我也不让他进去看! 不但周金沙如此,陆天雄同样如此。他也不是专业的公安干警出身。 “扯淡!” 周金沙呵斥了一句。 “带路吧!” 刀锋无奈,只好对其他刑警说道:“大家都下来吧,在这里注意维持现场秩序,不要让不相干的人破坏了案发现场……”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下采取的下策了。 待会领导们出糗的时候,亲眼看见的人越少越好。 多少为领导们保留一丢丢面子。 刑警们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很忠实地执行了副大队长的命令。 很快,周书记就为自己的“自负”付出了“代价”,也算是理解了刀锋的一片苦心。 尽管他对自己的坚韧性极其自信,在见到那三颗人头的瞬间,还是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应该说,周书记坚持要看现场,其实还是有几分底气的——他见过照片。 朱子贵一家惨遭灭门,这样的大案,是肯定要上报给市局的。 理论上,这样的案子,应该要由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接手,但秀溪县刑侦大队并没有请求支援,市局也就不会强行插手进来。 这不,刀锋在呢。 硬要插手进去,是信不过刀大破案的本事吗? 信不信拿两个一等军功章当面“羞辱”你! 周金沙见过朱子贵灭门案的现场照片,前不久在北郊工地发掘现场见过李武与何修的遗骸,经历过这些洗礼之后,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足够坚韧。 结果还是低估了案发现场带来的巨大视觉冲击。 尤其那股浓烈到极点的血腥味,更不是照片能有的。 感觉上,人血比其他所有动物的鲜血都要更腥一些…… 紧接着,陆天雄和吴秀峰也吐了。 陆天雄呕吐,情有可原,他和周金沙的情况差不多,都是“半路出家”的政法委书记,以前没见过这个。 照理,吴秀峰不应该吐啊。 他也是老警察了,基本上打从参加工作开始,就在秀溪县公安局干着,到现在二十多年了,虽然没干过刑警,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不过很快,刀锋就明白过来。 吴政委这是“被逼无奈”。 就说周书记和陆书记这两位上级领导都吐了,你吴秀峰不吐,是几个意思? 显着你呢? 你又不是刑警出身。 怎么着,你也得意思一下。 就比如领导放了一个臭屁,你得赶紧承认,这个臭屁是你放的,领导从此就记住你了,知道你是棵好苗子,值得大力培养。 海凤鸣不必吐。 他本就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 他要是跟着吐,那不是拍马屁,那是红果果的“羞辱”领导! 所以说,在场面上混,事事处处皆是学问,但凡情商稍微低一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也不知一贯情商极低的刀大队长,今儿个怎么就机灵了一回。 不过周金沙到底非同一般,只吐了一会儿,就硬生生忍住了,比徐玉儿他们要强得多。并且很快就能直视现场的血腥惨烈。 对此,刀锋其实还是蛮佩服的。 想当年,他刚入行的时候,可没周金沙这么适应得快。第一次出杀人案现场,也是吐得不要不要的。好几个案子之后,才逐渐适应过来。 很快,领导们“视察”现场完毕,听说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周金沙的脸色更加阴沉,手一挥,说道:“走,去镇里开会。” 在这里现场办公显然不合适。 地方太狭窄了。 围观群众太多,也不利于保密。 要是知道警察对这案子也束手无策,恐怕镇上的群众,要更加惶恐害怕了。 片刻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镇政府大院。 镇里四大班子的领导,派出所长这些重要人物,悉数到场。 周金沙到底是市委常委,当得起这样的礼节。 镇委书记低声向周金沙汇报,县委龙书记和普县长,很快就会过来。案发的时候,两位大班长刚好都不在县城,分别去下边搞调研了。 得到消息之后,正以最快的速度往茶马寨这边赶来。 估计两位县领导心里也是日了狗。 这特么到底撞了什么邪? 他们才到秀溪上任几天,就连发大案,连一刻都不肯消停呢? 周金沙一摆手,说道:“不等他们了,我们先开会,把案情汇总一下。边开边等吧。” 他是市委领导,他说了算。 当即就借用镇政府的大会议室开会。 为了保密,周金沙亲口指示,只让镇委书记一人与会,其他同志,该干嘛干嘛去,不必过来“凑热闹”。 人多嘴杂的,没那个必要。 第577章 周书记怒了! 会议室的气氛非常凝重。 秀溪自建县以来,还从没有发生过如此严重的刑事案件,一连两次灭门案。 冯建伟简单汇报过案情之后,会议进入“领导问话”环节。 “老海,你的意见呢?” 周金沙虽然很生气,到底还是保持着一把手应有的智慧,先询问海凤鸣的意见。毕竟他才是专业技术方面的正管。 海凤鸣点点头,当即问道:“这两个案子,找到共同点了吗?” 冯建伟说道:“目前来看,基本可以确定凶手是同一人。作案手法极其相似,而且反侦查经验非常丰富,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我们现在只能推测,凶手身体强壮,应该受过一定的专业训练,擅长用刀,杀人手法非常熟练。” “他怎么进去的?” 海凤鸣问道。 晚上作案,尽管可以避开人们的注意,但也有一点不好,那就是稍微弄出大一点的声响,就有可能惊动被害人一家或者邻居。 海凤鸣刚刚已经去现场看过,朱凯华的住宅,和两边邻居家都是紧紧挨在一起的。老式建筑,也不存在“隔音效果”这么一说。 “他从后院翻墙进去的。朱凯华家里,有一个小院子。后院围墙不高,只有大约一米八左右,身体强壮的成年人,可以很轻松地翻墙进入。” 这个都不需要受过什么专业训练。 “朱子贵家里,也是这个布局,不过朱子贵的院子要大一些。” 冯建伟补充说明。 “进入院子之后,他直接开门进去的。” “直接开门进去?他有钥匙,还是用的开锁工具?” 冯建伟答道:“用的开锁工具。我们已经在门锁上找到了开锁的痕迹,非常高明,是专业的水平。” 海凤鸣和其他领导的脸色益发严峻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惯犯,很可能在此之前还做过其他案子。不过应该不是这种灭门案。任何一个灭门案,都是大案,哪怕发生在外市,在场的诸多老刑警,肯定也会有人记得。 除非发生在外省。 以现在的落后信息手段,倒是有可能没听说过。 “那共同点是什么?说说你们的意见!” 老冯这次没有马上回答,仔细想了想之后,才说道:“目前我们只能推测,朱子贵和朱凯华得罪什么厉害仇家了。朱子贵是个赌徒,开过好几年的槽子。朱凯华给他当过保安。我们打算,再顺着这个思路去找找看!” 原本最有可能的霸凌案报复,在刀锋去云都见过林大荣两口子之后,基本已经被排除了。 冯建伟虽然没有亲自去云都,还是很相信刀锋的判断。 这位“小搭档”,只是看着年轻,破案方面的天赋,却是毋庸置疑的。 又询问了一些其他问题,见老冯暂时没有更多的新思路,海凤鸣便转向刀锋:“刀锋,说说你的意见。” 刀锋早有准备,说道:“首先,我赞同冯大的意见,应该进一步深挖朱子贵和朱凯华的社会关系。也许他们之间还存在着一些我们暂时没有掌握的秘密。据我们了解,朱子贵这几年,不但在本地开槽子,还与人合作,去外地参与赌博,出老千骗人钱财。” “尽管我们暂时还不清楚,朱凯华是否也参与过这些东西,还是要好好查一查。这些年,因为赌博而引发的血案,并不少见!” 岂止是这些年不少见,后世也很常见。 赌徒输红了眼睛,又或者发觉被人出老千,一怒之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第二个,我认为还是应该在校园霸凌这个方面再着手调查一下。” “去年朱子贵和朱凯华家的小孩,在学校欺负了一个八岁小姑娘,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后果,现在那个小姑娘已经自杀了……” “什么情况?你详细说一下!” 周金沙打断了他,蹙眉问道。 朱子贵灭门案的具体侦办进度,秀溪县局刑侦大队及时向市局刑侦支队做过汇报,所以海凤鸣,葛平凡等人都清楚那个霸凌案的情况,但周金沙还不知道。 现在听说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居然自杀,周金沙自然深感震惊。 自杀这种惨烈事件,照理绝不应该发生在一个八九岁小姑娘的身上。 于是刀锋将林小兰霸凌案向领导们做了简单汇报。 “岂有此理!” 周金沙勃然大怒,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也太混账了。” “这个事,后来怎么处理的?” 目光直接落在茶马寨镇派出所所长谭明宇脸上。 谭明宇暗叫糟糕,此时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给周书记解释。 周金沙一听,更加愤怒,喝问道:“也就是说,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就是赔了一万二千块钱?” 谭明宇无奈地说道:“这个,周书记,那几个小孩,当时也都是未成年,年纪最大的朱建军,当时也只有十二岁,不到十三周岁……” “那他们的父母呢?就没有一点责任?他们平时怎么教育小孩的?造这么大的孽!” 众人都有些骇然地望着周金沙,不明白这位全市政法系统的一哥,为何如此愤怒。 这个霸凌案的确十分恶劣,然而以周金沙的身份地位和见多识广,应该不至于此。 他什么恶劣的案子没见过? 只有海凤鸣隐约知道一点,周金沙结婚晚,他的小孩也不多大,也就是十来岁的样子。这个校园霸凌案,可能正好刺激到了他内心最柔弱的那一点。 哪个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 周书记这是感同身受了。 谭明宇满头大汗,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林小兰霸凌案的处理,确实是很不公平的,这个事去年在茶马寨镇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只不过受害人家里太弱势,基本上没人帮他们发声。加上朱子贵的哥哥朱子明是副镇长,刚好管着这一块,其他三家人也相对强势,最终才是这么个令人很不舒服的处理结果。 问题基层办事,不都是这样的吗? 这也不是他谭明宇一个人的责任啊…… 现在倒好,周书记的怒火,全都倾泻在他的头上了! 第578章 又是限期破案? 眼见周书记有点“跑题”,陆天雄赶紧在一旁提醒。 这样的场合,他也担心周金沙说出一些“不合适”的话,毕竟,朱子贵和朱凯华两家人,现在都被灭门了。 万一周金沙“口不择言”,被人揪了小辫子,也不好。 “书记,朱子贵和朱凯华两家人,现在已经……” 陆天雄话只说了半句,就适时打住了。 大家都是混官场的,一个比一个聪明,有些话压根就没必要说得太直白。 这两家人固然可恶,但现在也已经遭了“报应”,咱们还是不要继续“批判”了。 周金沙猛醒,意识到自己太过“代入”,当即一敛愤怒的神情,恢复了严肃冷静,望着刀锋,说道:“刀锋,你继续!” “是,书记!” “我们一开始,也是循着这个思路在搞的,不过我去了一趟云都,亲眼见过林小兰的父母,发现他们根本不具备这样的行动能力。” 刀锋将林大荣和他爱人的情况向领导们做了说明。 大家不由面面相觑。 刀锋说得没错,这两口子都是社会最底层,性格懦弱,一直以来,受尽了世人的白眼和欺负,而且身体都有残疾。要说他们有那样的本事,能连杀两家六口人,不留一点痕迹,那就是扯淡。 真有这本事,估摸着他们当时就能把四户人家全给杀光了。 “但是,我还是建议,循着这个思路再查一查。” 刀警官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朱子贵,朱凯华,林旺,卢友德这四户人家的小孩,都是学校的小霸王,他们以前也不止欺负过林小兰这一个,还有许多同学和小孩,都被他们欺负过,只是没有造成像林小兰那样恶劣的后果。” “所以,我认为,循着这个思路再深入调查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其他被欺负的小孩,家长可不见得都是“好脾气”。万一有哪个家长,越想越怒呢? “可以,我赞同。” 海凤鸣干净利落地说道。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冯建伟,刀锋的思路还是很清晰的,没有什么问题。 这两起灭门案,是再明确不过的仇杀。 虽然说,在案子没破之前,一切推理皆有可能。但确实没有必要在其他方向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周金沙补充说道:“另外,还剩下两户人家,你们要对他们加强保护。” 周书记刚才确实很愤怒,不过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这要是再来个灭门,那就大条了。 他这个市委政法委书记,可能都会受影响,至少一个深刻检讨是跑不掉的。 刀锋便很为难地说道:“书记,我们人手不够……” 刑大总共才几个人? 又要破案,又要“当保安”,哪里忙得过来? 周金沙马上说道:“你要多少人手?” 刀锋便挠了挠头。 这个话,他可不好接。 没看到陆天雄,吴秀峰都在呢,还有冯建伟才是刑侦大队的一把手,他刀锋是副的。有些事,还轮不到他做主。 陆天雄急忙说道:“书记放心,我们能够调派的过来。老冯啊,你们有什么困难,只管说,局里尽可能给你们解决。” 这才是合格的部下。 在为周书记排忧解难呢。 如果市局直接接手,责任不就到了周金沙头上吗? 优秀的下级,应该时时刻刻记住,你能为领导做得越多,领导才会更加看重你。什么都要靠领导来帮你,你是领导的便宜小舅子吗? 再说这个案子,陆天雄还是希望能靠秀溪县自己的力量来解决。否则的话,遇到大一点的案子就要向上边请求支援,也显得他这个新任公安局长太没能耐了。 周金沙微微颔首。 “那个,老谭啊,这个保护的任务,就交给你们所里了。” 陆天雄随即点了谭明宇的名。 案子发生在你们的辖区,你们肯定也得出一份力气才行。 谭明宇刚才被周金沙的雷霆之怒吓得够呛,这当儿肯定得赶紧挽回印象,急忙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是,请陆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谭明宇打定主意,派人二十四小时守着林旺和卢友德两户人家,倒要看看那个凶手是不是三头六臂,凶神下凡。 他要真敢来倒好了,直接抓住他。 让周书记也看看我们基层派出所同志们的本事! 陆天雄点点头,却还是不放心,转向茶马寨镇党委书记谢永红说道:“永红同志,派出所人手同样不富裕,这个方面,还要请你们镇里大力支持!” 到底是“一方诸侯”,陆天雄对他还是很客气的,没有摆县委领导的架子。 谢永红急忙答道:“请天雄书记放心,镇里一定全力支持刑侦大队和派出所,要人给人,要力出力!” 至于“要钱给钱”这句话,谢书记是肯定不会乱表态的。 这年头,要啥都好商量,唯独要钱的话,“我不在”! 不过这样,陆天雄已经比较满意了。 最后,大家的目光再次落在周金沙的脸上,等他发表重要指示。 周金沙端正了一下坐姿,身体略略前倾,极其严肃地说道:“同志们,这是挑衅!” 众人神色一凝。 “这个犯罪分子,太嚣张了。比以往我们见过的任何凶手,都要更嚣张。” “这两个案子如果不破的话,不但对秀溪的公安机关是一个严重的羞辱,全市公安机关都脸上无光。” 冯建伟和刀锋悄悄对视一眼,心里都暗叫“不好”。 周书记不会“限期破案”吧? 谁知还真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周金沙接着说道:“冯建伟,刀锋,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 说着,周书记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个月之内,这个案子必须要有实质性的进展。” 当此之时,冯建伟和刀锋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难道还能在这样的场合,跟领导讲道理? 那情商得负成什么鬼样子? 直接负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吧! “当然,市里县里都会全力以赴支持你们,有什么困难和要求,现在就提!” “我现场拍板给你们解决!” 冯建伟和刀锋俱皆精神一振。 本质上来说,周书记还真是个好领导啊。 第579章 盗窃团伙欲哭无泪 接下来,是极其艰苦细致的摸底排查工作。 按照案情分析会上定下来的侦查思路,这一段时间,以全面摸清楚朱子贵,朱凯华等人的社会关系为主,将他们可能的“潜在仇家”,全都找出来,再一一搞清楚这些人在案发时的具体行踪。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其实是很“危险”的。 如果,你刚好因为某件事曾经与朱子贵,朱凯华本人或者其家人有矛盾,而这个情况凑巧又被公安人员知道了,那不好意思,你必须要说清楚自己这段时间的具体行踪。 尤其是两次灭门案案发时,你都在干些什么? 有谁可以为你作证? 假如你说不清楚,或者无人可以证明的话,那“恭喜”你,你可能要去局里走一趟了。 被列为嫌疑人只是第一步,如果你很凑巧,在其他方面也和凶手比较“吻合”,那就有可能作为重点侦查对象。 比如说,你正好比较孔武有力,脾气暴躁,而且可能有相关的反侦查经验,你的嫌疑程度就会大幅度提升。 到最后,哪怕证据并不非常充分,你也极可能成为“凶手”。 什么,不是你干的,你不肯招供? 呵呵!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为了支持刑侦大队早日侦破此案,陆天雄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在办案经费上,向刑侦大队进行一定的倾斜,同时从其他单位调集了好几名有刑侦经验的同志,充实刑大的办案力量。 还专门划拨了两台车过来。 当然,名义上是临时划拨,等案子办完,这两台车都要归还给原单位的。 不过嘛,到时候再说。 真要是案子破得漂亮,也不是不能商量的,至少也得给留下一台。 雁过拔毛这种事,老冯和小刀哥,都比较拿手! 领导就是“肥羊”嘛,不宰白不宰! 一时间,刑侦大队堪称兵强马壮。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排查了好几天,依旧毫无进展。 仇家? 倒也找到了几位。 曾经和朱子贵,朱凯华都有过矛盾冲突,但和那种生死大仇,明显还有距离。 你说两个人吵架,甚至打架,一怒之下,当场杀人,这种可能性倒是存在的,几乎每个资深刑警,都办过类似的案子。 案情简单明了,都不用破案,直接抓人审讯,批捕,移送检察院就行。 而因为日积月累的矛盾总爆发,骤然行凶,连杀多人的案子,也偶有发生。 却从未有过如此缜密的。 案发之后,公安机关也很快就能锁定嫌疑人,直接实行抓捕。 凭直觉,冯建伟和刀锋就觉得这几位“仇家”,不大可能是真凶。 话虽如此,该走的流程还得走。 带回公安局,把这段时间的行踪搞明白再说。 你还别说,大部分人,说不清楚。 主要是没人证。 特么两起灭门案,都是发生在夜深时分,凌晨这个时间段,大部分人都在睡觉。在自家睡觉的,还有家人能够证明。万一很凑巧,刚好出门在外,一个人睡旅社,谁特么给你证明? 旅社老板或者值班人员,最多只能证明你在他们那里开了房,可没办法证明你整个晚上都没出过门。 让刑大的哥们哭笑不得的是,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真凶没找到,倒是顺带着侦破了一个“盗窃团伙”。 有个家伙,经常昼伏夜出,行踪诡异,被刑大列为高度嫌疑对象,对他加大了审讯力度。 最后,这家伙被逼无奈,只好招供,自己是个贼鼓佬。 晚上和几个同伴跑出去偷东西来着! 你们特么的不是要证明吗? 我那几个贼鼓佬同伴可不可以给我证明啊? 警察蜀黍,我真的是在偷东西,我没杀人啊! 不信你去问其他几个老贼! 好吧,盗窃罪虽然也挺麻烦,落实之后,最起码要判上几年有期徒刑,可无论如何,比枪毙强啊。 这就叫两害相权取其轻。 其他几个贼鼓佬得知真相之后,更是破口大骂。 特么的,这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不对,是出门偷东西,警察天上来。 所以说,消灭你的,未必是你的同行。 特么谁能想到茶马寨的灭门案,能够“连累”到他们这群贼鼓佬。 案子上报之后,陆天雄同样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搞什么? 这特么都不能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权重相差太远! 在陆天雄心里,恐怕很乐意用一千个贼鼓佬去“交换”那个灭门凶手。 不过嘛,既然这群贼鼓佬被抓了,轻饶是不能轻饶的,可能还要从重处罚,谁让他们撞在枪口上呢? 就现在,整个秀溪县公安局的同志们,心情都不太好! 陆天雄紧急从其他部门调了几名警察过来,让他们接手处理这个盗窃团伙,刑侦大队的人,还是全力以赴,紧盯灭门案不放。 一连两个灭门案,都已经惊动省里大领导了。 就在刑侦大队这边“焦头烂额”之际,茶马寨镇政府,也一点都不轻松。 这不,两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跑到镇里闹起来了。 对这三人,镇里不少干部都挺熟悉的。 一年前,林小兰霸凌案的参与者林旺,以及他的爷爷林德斌,奶奶李春香。 林旺和已经被杀的朱建军朱文通都不相同,那两个小崽子,长得五大三粗,小小年纪,一身蛮力。 林旺个子虽然不矮,却精刮拉瘦的,两只眼珠子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骨碌碌乱转,按照乡下人的土话讲,就是“天生一副奸臣相”。 参与过处理一年前林小兰霸凌案的镇干部,都对林旺印象深刻。 这家伙年纪虽小,却是满肚子坏水,是四人“小团伙”的狗头军师,大多数坏主意,都是他出的。 朱建军朱文通,还有另一个卢秀华,都是受他蛊惑。 甚至于,在林小兰被紧急送往医院救治之后,这小崽子还在出鬼主意,想要诬蔑林小兰,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受伤的。 虽然这种小伎俩不可能骗得过谁,却也证明此人天生就是个坏坯子。 那么,他们爷孙仨,突然来到镇政府,闹什么呢? 第580章 影帝附体 求保护来了。 照说,这个要求也算合理。 在朱子贵,朱凯华两家相继被灭门之后,林家祖孙三人吓破胆,跑到镇里求保护,也是人之常情。 关键是,他们用的方法特别奇葩。 不是求人,而是闹事! 林旺的奶奶李春香,直接冲进镇党委书记谢永红办公室,一屁股坐倒在地,双手捶地,哭天抢地就嚎起来,嘴里口口声声说着“活不了啦,都要死啦……”之类。 将谢书记吓了个趔趄,一脸的莫名其妙。 谢永红是今年年初才调到茶马寨来的,去年那个霸凌案,他并没有参与处理,所以也还没机会领教林家人的厉害。 而林旺则“咕咚”跪倒,冲着谢永红就连连磕头,嘴里大喊:“书记伯伯救命……” 他爷爷林德斌,倒是一副老实人装扮,站在那里,不住伸手抹眼泪,总之也是委屈可怜得不行。 得亏谢永红久在乡镇,对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一惊过后,立马就恢复了镇定,也没急着上前搀扶,由得他们在那里吵闹,只是大声呼唤镇里的其他干部,马上过来。 现在办公室就他一个人,万一出点什么事,连个证明人都没有,可解释不清楚。 因为连续两起灭门案的缘故,茶马寨镇也高度紧张,大多数干部都在上班,也没人敢“摸鱼”,生怕撞在枪口上,被当成典型来处理。 现在书记办公室突然闹这么大动静,自然立即就惊动了大伙儿,纷纷围了过来。 一名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干部见状,勃然大怒,不顾三七二十一,冲进书记办公室,揪住精刮拉瘦的林旺,一把就拎了起来,喝道:“你们又闹什么?啊?你个坏坯子,又闹什么?” 众人急忙望去,却是镇里民政办主任林德成。 “救命,救命啊,打死人了,打死人了……镇里干部打死人了……” 不等爷爷奶奶有何反应,林旺就已经尖叫起来。 他个子小,被孔武有力的林德成揪住衣领,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分毫,却不妨碍他尖叫大喊。 不少干部脸上俱皆露出极其厌恶的神色。 这哪里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简直比大多数成年人还要“奸诈狡猾”。 去年处理林小兰霸凌案的时候,其他人还则罢了,就是这一家人“戏多”,尤其这个林旺,简直犹如“戏精附体”一般,时不时就要整一点幺蛾子出来。 大家对他厌恶到了极点。 却不知道他们现在又来镇里闹什么? 还直接就闯进了谢书记办公室。 简直了! 谢永红虽然到任时间不长,但对同志们都比较关心,在镇里的口碑是很不错的。 林德成死死揪住林旺的脖领子,就是不放手,横拉直拽的,拖着这小子便往办公室门外走。 不管怎么说,先把这伙人搞出去再说。 总是在书记办公室内吵,成何体统? “你,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打小孩子……林德成,亏你也是姓林的……” 本来在捶地大哭的李春香一见自己孙子“吃亏”,当下也顾不得哭嚎了,一骨碌爬起来,追上去对着林德成又踢又打。 林德成身高体壮,皮糙肉厚,对李春香的踢打毫不在乎,拖着林旺,一路急行,直接就拖到了楼梯口,作势往楼梯下推了一把。 其实林旺的衣领牢牢被他揪在手里,只要不松手,林旺是肯定不会被推下去的。 这就是个吓唬的动作。 李春香却急了眼,以为他真的要把自己孙子推下楼梯,当即大嚎一声,张开嘴,猛地咬住了林德成的胳膊。 林德成不防她使出这一招,剧痛之下,手掌一松。 林旺倒也没有直摔下去,这小崽子鬼精着呢,早已伸手抓住了楼梯护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哎呀”叫了一声,顺着楼梯就滚了下去,不过只滚了三个台阶,就稳稳停住了,在那里捂着脑袋,“唉哟唉哟”叫得惊天动地。 这一幕,自然被四周的干部们看在眼里,顿时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小小年纪,当真是精奸似鬼! 影帝附体也不过如此了吧? “你,你,林德成,亏你也是林家人,我家小旺还叫你一声爷爷!” 林德斌指着林德成,颤巍巍的大骂。 其实他也就是六十出头,远没有到这种老态龙钟的程度。所以,本质上,这一家三口全都是“影帝”。 林旺精奸似鬼也是有“传承”的。 “我呸!” 不料林德成也是个暴脾气,压根就不吃他这一套,当即就啐了一口,毫不客气地回敬他。 “特么的老子才没有这样的王八蛋孙子!” “好意思吗?” “林小兰也姓林,也是林家人,按照族谱,也叫你一声爷爷,叫你家小王八蛋一声哥哥,你家是怎么对待她的?那么小的一个小姑娘,被你们活生生害死了。你们好意思?” “草!” 看得出来,林德成极其愤怒。 有干部还记得,当初就是林德成坚持要严惩那四个小崽子,又对各家赔偿三千块钱的最终结果表示过强烈不满。 但他到底只是镇里民政办的主任,不是镇领导,这事,他说了不算。 他能做的,也只能给林大荣一家多解决点困难补助,再自掏腰包,给了林小兰几百块钱治病,聊胜于无罢了。 为了这个事,林德成气得不行,据说好几天吃不下饭。 就因为这个,他还狠狠得罪了副镇长朱子明,据说两人到现在都不怎么说话,见了面跟仇人似的。 得亏他不归朱子明管,要不然,怕是连民政办主任的帽子都戴不稳。 所以才有他今天这个“神勇”表现,实在是看不惯这一家子! “天啦天啦,没天理了呀,镇政府见死不救啊……天啦,我们死了算了啊……呜呜呜,这是要逼死我们老百姓啊……” 李春香再次一屁股坐倒在地,拍着手大哭大闹。 一时间,茶马寨镇政府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第581章 人在做天在看,看你们有什么好下场! 这事最终的处理结果如下。 镇政府为了息事宁人,给了这祖孙三口五百块钱路费。 为什么要给路费呢? 因为林德斌的儿子儿媳,也就是林旺的父母,在云都打工。家里就剩下两个老的带一个小的,两起灭门案发生之后,林德斌和李春香胆战心惊,认定是“鬼神索命”。 至于林大荣的报复,他们是完全不相信的。 林大荣不可能有那个本事。 但除此之外,又想不出还有别的生死仇人。听说林小兰已经自杀身亡,他们就十分迷信地认定,林小兰回来索命了。 老家待不下去,只能去云都找儿子女儿。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年轻男女,阳气旺盛,应该能够镇得住鬼魂。 其实这个“逻辑”是没办法自洽的。 理由也很简单:朱子贵夫妻,朱凯华夫妻,也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年人,还都是出了名的“恶人”,尤其朱凯华,干的还是杀猪的营生,每日里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身上煞气难道还不重吗? 照样死得干净利落,脑袋都被人割了下来。 凭什么他们的儿子儿媳,就能辟邪? 但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除了去云都依附儿子儿媳,他们也想不出其他法子了。 镇里派出所倒是派了人上门,说是会保护他们的安全。问题派出所的警察又不会二十四小时在他家住下来,晚上照样回自家睡觉。 可是厉鬼都是在晚上上门的呀! 这保护个锤子? 等着收尸还差不多。 这一家子的奇葩就在于,他们认为,之所以造成了今天这样被动的局面,不是他们自己的原因,是镇里没有做好工作。 至于镇里是不是能管得住“厉鬼”,那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反正现在孩子学也上不成了,去云都还要老大一笔路费。 不找镇里要,找谁要? 现放着老大一个镇政府在那,不去吵一吵,如何甘心? 总之一句话,不闹,那就啥好处都没有;闹一下,也许就能拿好处! 既然如此,当然要闹。 等搞清楚他们来闹事的原因,饶是谢永红出了名的好脾气,也快要被他们气晕了,嘴里不住念叨“岂有此理”。 火爆霹雳的林德成更是骂不绝口,直斥他们无耻加流氓! 但这祖孙三人根本就无所谓,他们只要好处。 他骂任他骂,明月照大江,他打任他……那不行,他敢打我,看我不让他赔得倾家荡产! 闹了半天,谢永红被气得没办法,只好答应给他们五百块钱路费。 为了确保路上不出意外,谢永红强压心中怒火,又指示镇里专门派了个车,送他们祖孙三代去云都。并且一再招呼司机和另一位同行的干部,务必要送到地头,亲手将这奇葩无比的祖孙三人“交到”林旺的父母手里。 这样一来,再出什么事,就和他们镇里没有一毛钱关系了。 对这一点,林德成是坚决反对的。 “合着白送他们五百块钱啊?” “那不行!” “要么拿钱走人,自己去云都。要么镇里派车送你们,一分钱都没得!” 在林德成看来,这已经是最大的妥协了。 你们要去云都自己去,凭什么镇里给钱啊? 现在又给钱又派车,好处都归他们了! 还是那句话,凭什么呀? 听了林德成这番话,林德斌一家又开始闹,李春香又要冲上来撕咬林德成。谢永红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当即一挥手,大声喝道:“赶紧走赶紧走,给你们五百块钱,车也给你们派,都别闹了!” “老林,你也给我闭嘴!” 虽然他也很欣赏林德成的耿直与忠诚,但现在明显时机不对好吗? 赶紧结束这场闹剧才是最要紧的,镇里还要正常办公呢! 好不容易,将这祖孙三代送走。 林德成气得不行,到底还是跟在后边大骂了几句:“你们这些混账东西!人在做天在看,看你们有什么好下场!” 听了林德成这番话,镇里不少干部脸上都露出古怪的神情。 以往,这种话大家都是当作“笑话”来听,是受欺负的人,无处申冤,没奈何才说出来安慰自己的。 但是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朱子贵,朱凯华他们两家子,以前是不是也不信这句话? 一位平时和林德成关系很好的干部忍不住低声开了句玩笑:“德成主任,幸亏我们是老同事,我了解你的为人。要不然,我还真怀疑是你干的!” 林德成冷哼一声,说道:“我倒是想干来着,可惜没那个本事!” “这帮混账东西,就是该死!” 那名干部一愣,随即赞同地点了点头,用更低的声音附和了一句。 “确实该死!” 然后,一语成谶。 当天下午,镇里就派车将林德斌,李春香和林旺三人送往云都。还专门派了一名警察携枪护送。 一路上平安无事,晚上九点,顺利将三人送到云都工地,交到了林旺的父母手里。 那名警察是个办事老到的,还专门让林旺的父亲给他写了个“字据”,上边写得清清楚楚,何年何月何日,几点几分,林德斌,李春香,林旺三人安全抵达何处。 让林旺的父亲签字“接收”。 次日回到镇里,护送警察将这张字据郑重其事地交到谢永红手里,被谢书记狠狠地夸奖了几句。说他办事牢靠,是个负责任的! 总算是送走这三个烫手山芋,了却一桩心事。 只希望以后不要再来闹事了。 然而,仅仅过了几天,云都那边就传来一个极其惊人的消息。 林旺死了! 就死在他父母打工的工地上。 被人直接丢在一堆钢筋上,被几条尖锐的钢筋,硬生生扎死的。 据说现场惨不忍睹。 林德斌,李春香,以及林旺的父母,当时就晕死过去。 云都警方随即和秀溪警方电话通报了这个情况。 冯建伟,刀锋二话不说,带上几名刑警,开车直奔云都而去。 一路上,每个人都脸色沉重,警车里气氛沉闷得几乎要令人窒息。 这个凶手,真的嚣张到了极点啊! 第582章 为什么这次不是灭门案? 出乎刀锋意料的是,林旺出事的那个工地,居然离林大荣所在的那个工地并不远。严格来说,双方都属于同一个大工地,一个总承包商承建的。只是分属于不同的小包工头。 两个工地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一公里。 当然,如果不熟悉内部道路,从外边绕的话,那就不知道要绕多远了。 大城市的地名都是比较细化的,两个听上去风马牛不相干的地方,很可能挨在一起。而两个听上去很相似的地名,很可能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隔着整座城市。 刀锋他们赶到的时候,云都警方的现场勘察工作早已经结束。 秀溪同志直接去的云都市南门公安分局。 工地正在南门公安分局的辖区之内。 从秀溪到云都,开车好几个小时,现场早已处理完毕,林旺的尸体也已经运走,先去南门分局了解一下情况,明天再看现场不迟。 接待他们的是南门分局的刑侦大队长老邢。 虽然早就过了下班时间,老邢带着几名出过现场的刑警,还在等秀溪的同志。 一见面,双方寒暄了几句,邢大队长便直奔主题。 “走,先去看幻灯吧。” 现场勘查的照片,已经制作成了幻灯片,到底不愧是省城的公安分局,这效率杠杠的。 映入眼帘的第一张幻灯片,就是林旺血淋淋的尸体。 都是内部同志,自然不可能打码的,全都是实景展示。几条尖锐的钢筋,从林旺的后背直接穿透,从前胸透出来,笔直地指向天空。 林旺仰面朝天躺在钢筋丛中,双眼瞪得大大的,嘴巴同样张得大大,满脸惊恐欲绝的表情,仿佛临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我们分析,凶手是直接将受害人摔在钢筋上,当场死亡。” 邢大队长介绍说。 “死亡时间,估计在今天凌晨一点到三点左右。” “现场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凶手的反侦查经验极其丰富,应该是穿戴着鞋套和手套作案,没有留下指纹。” “本来我们并不知道前段时间,在你们那边发生了两起灭门案……” 现阶段,网络资讯还没有兴起,信息交流的速度是很慢的。茶马寨镇发生的两起灭门大案,岩门市局只是向省厅做了汇报,省厅并未通报给其他单位。 南门分局不清楚很正常。 “还是受害人的爷爷奶奶一直哭喊,说什么厉鬼索命,我们询问详细原因,才知道了那个情况,所以在请示局领导之后,直接给你们打了电话。” 邢大队长解释了几句来龙去脉。 “感谢感谢……” 冯建伟急忙点头致意。 又了解了一些案发现场的情况之后,邢大队长说道:“冯大,刀大,那两起灭门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能够给我们通报一下吗?”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总要搞清楚情况之后,才能决定这几个案子是否能并案侦查。 当下冯建伟便将两起灭门案的情况进行了通报。 邢大队长和南门分局其他同志倒抽一口凉气,望向秀溪同行的眼神之中,便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同情”之意。 这么恶劣的案子,如果不能迅速侦破的话,秀溪同行受到的压力,可就太大了。 大家都是干刑侦的,领导们是个什么脾气,还能不知道吗? “这个,会不会是报复杀人?那个校园霸凌案……” 邢大队长立马就想到了这个方向。 冯建伟便望向刀锋。 林大荣两口子,是刀锋去询问的,自然由他来回答这个问题。 刀锋双眉微蹙,说道:“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林大荣两口子,应该是不具备这个作案能力的。他们一个身体有残疾,行动不便。另一个有轻度的智力障碍……” 邢大队长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说道:“可是,如果不是报复作案的话,实在是不好搞啊,没有共同点。” 大家对此也是认同的。 “对了,你们刚才说,那两个案子都是灭门案,受害人全家死光,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对,一共死了六个。” 邢大队长低声说道:“那,这次……” 他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这次只死了林旺一个,林旺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安然无恙。 似乎,和灭门案有所区别啊。 刀锋问道:“他们都是住在一起吗?” “是的。工地上就那样的条件,大家都住工棚。基本上结了婚有家庭的,是单独住,单身汉或者老婆不在身边的,住大宿舍。” “他们一家五口,都住在同一个工棚里!” 也就是说,如果三个案子的凶手都是同一个人的话,他其实完全有机会再制造一起灭门血案。 虽然多了两个人,但林德斌李春香这两个年满六十岁的老人,并没有多少战斗力。 以凶手表现出来的高明“技巧”,顺带着杀了他们,也不费多大的事。 “冯大,刀大,我的意见呢,这三个案子可以并。从林旺这个案子来看,凶手明显就是冲着小孩来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霸凌案的四个作案者。” “我认为,前边两个灭门案,杀小孩的父母只是附带,杀这几个小孩,才是凶手的目标。” 邢大队长没有亲眼见过林大荣夫妻,只是听刀锋转述,所以没有直观印象。 又或者,林大荣只是外表看着有残疾,实际上,他隐瞒了自己的真实情况,他其实是个“高手”呢? 甚至于,轻度智力障碍也有可能是装出来的。 这年头,也没人认真去做智力鉴定,要装成个傻子,难度并不大。 不过这也很难解释,为什么在林小兰霸凌案发生前,林大荣就是残疾人,他爱人就是智力障碍者,那个时候,他们可用不着装。 “那为什么,这次凶手没有杀林旺的父母和爷爷奶奶呢?” 新丁刑警徐玉儿忍不住插口问道。 前边两个案子都是灭门,这次没理由让林旺的家长们活着啊! 为什么例外? 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对。 第583章 凶手对现场环境极其熟悉 邢大队长苦笑道:“这个恐怕就要问凶手自己了。” 徐玉儿便不吭声了。 能抓到凶手,我还能在这问你? 刀锋沉吟着说道:“邢大,我建议,明天我们一起去见见林大荣两口子。” 倒不是说他想要驳倒邢大队长的推理,那样毫无意义。 刑警嘛,破案子才是王道,你驳倒同行有什么用? 相反,刀锋想要借鉴一下邢大队长的思维,每个人的思维模式都是有区别的。也许自己的思维盲区,在别人那里却是常识呢? 当邢大队长亲眼见到了林大荣两口子的真实情况之后,看看他还有什么新思路。 “好,我们明天一起去。” “这样吧,冯大,刀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现在过去看一下受害人的遗体,然后先安排你们住下来,明天再去看现场。” 邢大队长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说道。 对此,大伙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当下一行人在邢大队长的带领下,在法医那边见到了林旺的尸体。 已经做过尸体解剖,确定死亡时间,确实是今天凌晨三点左右。 正是夜深人静做好梦的时候,也是警觉性最低的时候。 只不过,林旺短暂的人生之中,最后做的是一个噩梦! 但实话说,刀锋等人都对他没有多少同情。 尽管他只是一个尚未年满十四周岁的孩子,但在听说过林小兰的惨剧以及后续的处理结果之后,专案组的每个人,都很难对这几个受害者激发什么同情心理。 相反,在徐玉儿这样涉世未深,纯真未泯的小姑娘心里,还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一行英文字母——no zuo no die! 翻译成中文就是四个大字——天理昭昭! 南门分局的同志,对远道而来的秀溪同行,还是十分客气的,给安排了附近比较好的宾馆,没有舍近求远去市里的金盾宾馆入住。 邢大队长又代表南门分局,请秀溪的同志们吃了宵夜。 因为第二天还要去看现场,所以喝酒都比较克制,没有来个“一醉方休”,只是喝了点啤酒,浅尝辄止。大排档人多嘴杂的,大家也不方便聊案情,天南海北地胡扯一番,夜深时分,挥手作别。 回到宾馆,秀溪的同志却依旧没有什么睡意。 大家凑在冯建伟的房子里,继续分析案情。 只可惜,目前压根没什么有用的线索,聊来聊去,也聊不出新东西来。冯建伟索性站起身来说道:“走吧,反正也睡不着,不如现在就去看看现场。” 原本这样的提议,应该会让大伙“惊骇莫名”。 老大,你也不看看时间,这都几点了? 谁知这帮哥们居然没有个表示异议,反倒齐刷刷地答应一声,似乎理当如此。 大伙当即出门,开车直奔工地而去。 虽然这个年头还没有手机导航,但工地离南门分局并不远,而且刀锋前些日子来过一次,大致方向还是记得住的。 走了些弯路,总算是顺利赶到了工地。 和大家意料的不同,这个时候,工地并非漆黑一遍,反倒远远的就看到了火光,还有喧闹之声。 警车开近了一看,居然是有人在做法事。 仔细一想,倒也并不意外。 林旺是林德斌他们家的独苗,突然间就这么没了,而且还是横死,父母祖父母伤心欲绝,也在情理之中,给小孩做个法事,超度亡灵,十分正常。 而且想必工地老板也不会阻止。 工地上出了这样骇人听闻的杀人案,老板自己都有做法事的需求。 不好好的超度一番,大多数工人怕是晚上都不敢睡觉了,多影响工程进度啊? 刀锋等人将警车远远停好,慢慢走过去。 发现“围观”的工友并不多,只有寥寥十来个人,也不知是这个工地本来就人少,还是别的原因。 一名道士装扮的人,正在“跳大神”,一手挥舞着拂尘,一手甩着纸钱,嘴里念念叨叨的,也不知在念何种经文。 现场点着几支白蜡烛,影影绰绰的,偶尔一阵凉风吹过来,显得鬼气森森。 说起来,刀锋还是比较佩服他们的“行动力”,凌晨刚刚发生了凶杀案,晚上就能找到道士过来做法事。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秀溪那种偏远的乡下地方,封建迷信盛行,各类和尚道士,乃至乡下土神棍,在所多有。只要给钱,一抓一大把。 这里可是云都,整个天南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天南第一大都市,找个道士那么容易吗? 眼见得一群警察走来,“看热闹”的工友都有些吃惊。 这么晚了,警察还来干什么? 林德斌,李春香等两代四口人,木然地站在旁边,对警察的到来视若无睹。 林旺的父母是个什么品性暂时还不得而知,但林德斌和李春香,明显不是那种敬畏“权威”的人。他们连镇政府都是说闹便闹,还顺利拿到了好处,此时又怎会将几个警察放在眼里? 再说给死者做法事也不违法,警察来就来好了,能怎样? 刀锋和冯建伟对视一眼,也不去打扰他们,自顾自开始观察周边的环境。 他们本就是因为无心睡眠,又无处可去,这才过来的,也没指望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发现,说白了,就是“随便走走”。 这个时间点,找人询问也不合适。 就看看吧。 很快,冯建伟就说道:“环境很复杂。” 刀锋点了点头。 也许是夜间看不真切,总之觉得这个工地比林大荣他们工地的布局要乱一些,各类违规建筑毫无章法,各类材料和建筑废料,也是随处可见。 不熟悉环境的人,半夜在这里穿行,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掉坑里,或者被绕晕掉。想要悄无声息地杀掉林旺,却又不惊动周边的人,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凶手对这一带的环境非常熟悉。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来这么一个念头。 这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凶手就是这个工地上的人,他对环境早就已经烂熟于心。 第二种可能,凶手是外来者,他事先经过踩点。 如果是第二种的话,那就只需要仔细询问工友,看看近两天是否有陌生人来过这里。而且不是那种走马观花的来过,而是必须要停留一段时间,才有可能搞清楚周边的环境。 因为从死亡现场的照片来推断,林旺死前是清醒的,这一点,从他惊骇欲绝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 也就是说,就算凶手采取了一定的强制措施,比如捂住林旺的口鼻,将他从工棚里劫持出来,让他无法发出声音,但在将他摔向钢筋的那一刻,林旺是一定可以叫出声来的。 他一叫喊,就有可能惊动他的父母祖父母。 而凶手必须快速离开,否则就有可能被逮住。 所以,他必定要对这附近的环境特别熟悉才行。走马观花地转上一圈,可做不到。 如果他是外来者,在这附近长时间逗留,一定有工友见过他,并且能记住他的模样。 如果他本身就是工地的人,那侦查范围,立马就缩小了无数倍。 无论哪一种情况,似乎都昭示着,这次破案可能有一线曙光出现了。 第584章 都在做法事 “你们,你们又来做什么?” 突然之间,李春香尖叫起来。 “都怪你们这些警察没用,你们没用啊哈哈……你们这些吃干饭的,连个凶手都抓不住……啊哈哈,我的爱孙孙啊,死得好惨啊……啊哈哈……” 这个老年妇女展现出惊人的折腾能力,就要上前来撕扯警察。 刀锋等人急忙退后。 尽管他们都很厌恶这个老女人,厌恶这一家人的蛮不讲理,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会尽量避免冲突。 没那个必要嘛。 “走吧!” 冯建伟觉得无需再留在这里了,对刀锋等人说道。 几名刑警立即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老大,要不,去另外那边看看?” 走出不远,刀锋突然提议。 “另外那边?” “对,林大荣他们那个工地,离这里不远。” 冯建伟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点了点头:“行,那就过去看看,可能都已经睡了吧?” 工地上的工人,大多还是睡得比较早的,现在毕竟不比后世,有智能手机,刷抖音一刷就是几个小时,等想要睡觉的时候,发现该起床上班了。 但事实证明,冯建伟的估计有所失误。 陈大富他们那个工地,同样也在做法事。 哦,说是做法事也有些不妥,这边没有请道士,也没有敲敲打打,就是烧纸钱。林大荣和他爱人,在夺走林小兰生命的那个堆放钢筋的地点,点起蜡烛,默默地烧纸钱。 等走近了一看,才发现周围还有很多工友,比林旺那边聚集的工友要多得多。大家也不说话,围在四周,或坐或站,默默地看着林大荣两口子给林小兰烧纸钱。 现场气氛略显沉闷。 见到警察走近,周围工友群众,突然站起一条高大的汉子,大步向他们迎上来。 仔细看去,可不就是陈大富本人吗? 这么晚了,陈老板粗壮的脖颈上依旧挂着大金链子,手里摇着一把大蒲扇,猛一看,还以为是赤脚大仙下凡。 “刀大队长,又来了哈……” 陈大富是天生的大嗓门,这时候也刻意压低了声音。实在这个环境,不适合大声嚷嚷。 刀锋对这个外表粗豪的工地老板,印象很好,笑着和他握手,又给他介绍了冯建伟。 “哦哦,冯大队长,你好你好!” 陈大富不是体制内的,对谁都是全称。 冯建伟一边跟他握手,一边问道:“陈老板,这是……” “哈哈,这不是那个小王八蛋又死一个吗?我们觉得很痛快,在这给小兰兰烧点纸钱,让她也高兴一下!” 陈大富说话还是这么直爽,冯建伟等人却不好接这个话。 站在普通人的立场,林旺那几个小王八蛋该死不? 当然该死! 就是林大荣那句话:死得好! 但冯建伟刀锋他们毕竟是刑警,而且是负责侦办此案的刑警,有些违反原则的话,不但不能说,连随声附和几句都是不对的。 丧失了办案民警的立场和原则嘛。 “那个,你们就不怕两边打起来?” 徐玉儿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两个工地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那边在烧纸,这边也烧纸,这不是对着搞吗?万一林德斌他们发起疯来,冲到这边闹事呢? “就凭他们?敢!” 陈大富傲气地说道,一挺大肚子,神气活现的。 “他们那边是个大杂烩,哪里的人都有。我们这边,嘿嘿,一水的岩门老乡。一多半都是秀溪的。再给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过来闹!” 原来如此。 难怪刚才在那边,只看到寥寥十来个工友“围观”,远远不能和这边相提并论。 随便扫一眼,都超过了三十个。 而且大伙不吵不闹,可见都很齐心,对小兰兰充满着同情。 那边真敢过来的话,百分之百会被打个屁滚尿流。 工地上这些哥们,可不是啥温文尔雅的性子。 敢来闹事,干了再说! “冯大队长,刀大队长,既然来了,到我办公室去坐坐吧,喝杯啤酒,凉快凉快!” 陈大富是个四海性格,爱交朋友,当即盛情相邀。 冯建伟急忙拒绝。 刀锋有心跟这个陈大富多聊几句,却也不好当众扫老大的颜面,只是四下搜寻,问道:“陈老板,老张呢?” 老张就是他第一天过来时给他们带路的那个小工头,性格沉稳,说话办事条理分明,在陈大富这个老板和他们警察面前,不亢不卑的,刀锋对他印象比较深刻。 “他啊?他住在家里。” 陈大富答道。 “哦,他是本地人吗?” 刀锋颇有兴趣地问道。 “那倒不是,他也是岩门的,不过来云都比较早,已经在这边定居了……来来来,两位大队长,各位警察兄弟,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喝点。” 陈大富显然不太愿意深入交流这个问题,话锋一转,再次盛情相邀。 “我老陈虽然是个粗人,没文化,你们也不要看不起我嘛,哈哈……不瞒你们说,我老陈在云都这边,也是有点关系的。以后啊,你们几位要是来云都办事,尽管找我,只要我老陈能办到,没二话!” 刀锋就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陈老板,这话就见外了啊。我们不早就是朋友了吗?” “对对对,早就是朋友早就是朋友……” “这样吧,你看呢,今天实在是太晚了,我们明天还要执行任务,今天就不陪你喝酒了。不过我把话撂在这,等这个案子办完,我肯定找你喝酒。我请客!” 陈大富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笑起来,也拍了拍刀锋的肩膀,说道:“行,既然你刀大队长这么说了,我信得过你。” “你是英雄好汉,一定是为民做主,为民除害的。” 刀锋的眼睛微微眯缝了一下,微笑说道:“英雄好汉不敢当,为民除害,那是我们警察的本职工作!” “对对对,本职工作,本职工作……” 陈大富连声附和。 又再聊了几句,刑警们便即告辞而去。 望着冯建伟,刀锋等人的背影,陈大富的眼睛,也微微眯缝了起来,脸色变得比较凝重。 第585章 磕头道歉 次日,在南门分局邢大队长等人的带领下,秀溪来的同志,再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查。其实已经没什么价值了,现场早已经破坏殆尽。 这倒也不怪南门分局的同志,实在这个现场不太可能一直封锁下去。 工地那么多工人要生活。 再说,南门分局刑大的同志们已经做过现场勘查,也没必要一直封锁现场。 在现场勘查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个插曲。 不远处陈大富的工地上,突然有人吵闹起来。 刀锋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那边跑,其他人略微一愣,也跟了上去,将南门分局的同志搞得有点莫名其妙。 “走开,走开,你们还来干什么?” 工地上,传来林大荣的叫喊声,既有愤怒,也夹杂着一丝丝惊惧。 刀锋加快了步子。 “大荣,林大荣,我们是来道歉的,我们是来道歉的……” 另外有人说道,带着哀求之意。 “我知道,去年是我们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家小兰,我们是来道歉的……” “不要不要,拿走拿走,我家小兰兰人都不在你,你们还来道歉有什么用?啊,还有什么用?快拿走……” 刀锋走近一看,却只见两大两小四个人,在围着林大荣说话,而林大荣的老婆则吓得躲在他的身后,拉着他的衣服,瑟瑟发抖。 “卢友德,你们过来搞什么?” 刀锋顿时蹙起了眉头。 他认识这几个人。 成年男子名叫卢友德,十二三岁的男孩子,叫卢秀华,是卢友德的儿子,也是去年林小兰霸凌案的四名“嫌犯”之一。 另外两个女的,成年女子是卢友德的老婆,十来岁的女孩子则是他们的小女儿。 刀锋不久前还去他们家里了解过情况。 当时就感觉这一家人的情绪不太正常,但好在态度比朱凯华一家要好,卢友德似乎也不是朱凯华那样蛮不讲理的人。 沟通方面,倒也算正常,只是不大愿意提起霸凌案。 “刀,刀大队长,你来得正好……” 卢友德一见到刀锋,眼神一亮,仿佛见到了救星,急忙迎上来。 “你看,我们,我们是来给大荣一家道歉的,我们是来道歉的啊……” 他手里提着一些东西,是些水果,罐头之类,还有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应该是装着现金。 紧随刀锋之后的徐玉儿怒道:“小兰兰都不在了,你们现在来道歉有什么用?当初怎么不见你们道歉?哼!” “你们分明就是害怕了!” “当初,当初我们也道歉了呀……我,我私下里还多给了一千块钱……不信你问他们啊,大荣,大荣我是不是给你道歉了,我是不是多给了你们一千块钱?” 林大荣冷哼一声,脸色却略微有所缓和。 看样子,卢友德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刀大队长,徐警官,我,我是真的后悔,我没管好我家卢秀华。他,他以前是很听话的,就是,就是在学校里跟着朱建军朱文通他们学坏了……卢秀华!” 说到这里,卢友德突然提高了声调,一把拽过自己儿子。 “快,给大荣叔跪下!” 小孩子十二三岁,还不是很懂事,闻言犹犹豫豫的。 卢友德急了,“啪”地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顿时就浮现出几个手指印来,可见卢友德这一巴掌用力不轻。 “跪下!” 卢秀华张开嘴,“哇”地哭了起来,却急忙跪了下去。 “磕头!” “快给大荣叔磕头!” “给婶子磕头!” “快!” 卢秀华哭着磕头。 “磕重一点!” 卢友德又在儿子屁股上踢了一脚,怒吼道。 当下小孩子也顾不得工地上坑坑洼洼的,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说对不起!” “对不起……” “大点声!” “对不起……呜呜呜……” 卢秀华大哭起来,满脸都是委屈之意。 林大荣便有点手足无措,扭头看向自己老婆,他老婆一副茫然的样子,显然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眼前这个情况。 闻讯赶来的刑警们见状,一个个暗暗摇头。 这两口子,真是老实到家了。 卢友德又上前两步,向着林大荣两口子连连鞠躬,低声下气地说道:“大荣,弟妹,真是对不起啊,我没教好小孩子,造孽了……对不起啊。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可是,这,这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你们务必要收下……” 说着,就将手里的东西,连同那个信封,都轻轻放在林大荣的脚下。 又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林大荣痛哭起来,抬起脏兮兮的衣袖,擦了把眼泪,指着不远处堆放钢筋的地方,边哭边说道:“你们现在来道歉,有什么用?你们知道我家小兰兰有多惨吗?她每天哭着喊痛的时候,你们知道吗?你们知道我的心有多苦吗?啊?你们知道吗?” “她,她就死在这里!” “她死的时候,都没满九岁!” “你们,你们这些天杀的,怎么就下得了手啊……” “你们都该死啊,都该死啊……” 惨痛无比的哭喊声,听在每个人心里,都很不舒服。 徐玉儿的泪水在眼眶里打滚。 卢友德二话不说,一把抓住卢秀华的腰带,将他整个人都拎了起来。 相对来说,霸凌案四个行凶的小崽子,这个卢秀华的身体是最瘦弱的,和林旺差不多。 卢友德拎着儿子,几步走到钢筋堆前,往地上一扔,摁着他的脑袋大喝:“跪下!” 卢秀华这回很利索地跪了。 “磕头!” “给小兰磕头,说对不起!” “大声说!” “对不起……呜呜呜……对不起……” 卢秀华一边磕头一边大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对不起。 卢友德也在旁边深深鞠躬作揖,嘴里念念有词:“小兰啊,对不起啊,是叔叔没管好他,让你受苦了。叔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看,叔叔带着卢秀华来给你磕头了啊……” “你在那边,就原谅他吧,他以后一定学好,再也不敢做坏事了,你就原谅他吧……” 听得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真把系列灭门案当成“厉鬼索命”了? 以为是小兰兰的冤魂在报仇杀人。 第586章 闹鬼的小旅馆 晚上,卢友德一家人,在工地附近不远处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来。 九十年代,整个天南的交通都极度的不发达,云都和岩门之间,每天只有两趟长途班车对开,一趟在早上七点多,另一趟在下午一点多。 错过这两趟班车,就必须要等到第二天。 今天在工地那边,闹腾了很久,虽然他们确实表达了道歉赎罪的诚意,林大荣两口子却死活不肯收他们的东西,卢友德一家无奈,只好拿了东西走人。 已经没有回去的班车,只能选择在云都住一晚。 一家人的情绪都极其低落,也不怎么说话。 吃过晚饭之后,就关在房间里。 卢友德心里烦躁,又把卢秀华狠狠骂了一顿。 卢秀华耷拉着脑袋,也不还口。 倒是他妹妹好奇地低声问了一句:“爸爸,那个鬼,不会真的把哥哥吃了吧?” 小孩子不懂事,也不怎么害怕,只是觉得好奇。 “闭嘴!” 卢友德勃然大怒,恶狠狠地呵斥了一句。 小女儿吓得嘴巴一扁,哭了起来。 “不许哭,大晚上的,你想把鬼引过来吗?” 卢友德大骂。 看得出来,他的情绪极其不稳定,眼珠子都是红的。 九十年代,整个秀溪都属于偏远县份,茶马寨虽然在秀溪算是个大镇子,同样偏远,民间流传着各种冤鬼报仇,厉鬼索命的故事。 也难怪卢友德如此心神不宁。 去年欺负林小兰的四户人家,已经死了仨,其中两户全家死绝。林家只死了一个林旺,却死得极惨,留下四个“老的”,伤心欲绝。 这不是厉鬼索命是什么? 林大荣两口子是绝对没有那个能力杀人报复的。 只能是厉鬼作祟。 现在只剩下卢友德一家了,他不害怕才有鬼! “卢友德,你别吓人……” 他老婆瞪了他一眼,却情不自禁地抱紧了女儿,眼神不由自主地往窗外瞟去。 “哪来的什么鬼啊?” “不是鬼,那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他们三家,是怎么死的?” “你别告诉我,是林大荣杀的他们!” “哼,也许林大荣本来就很厉害呢,他只是装出来那个样子……” 女人嘴硬地说道,不过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这番话。 林大荣又不是什么陌生人,几十年了他们都生活在同一个镇子上,林大荣是个什么情况,大家一清二楚。 这个话也就是顶着自家老公罢了。 “不行,明天我们就去云潭寺上香,求菩萨保佑我们一家子……” 卢友德说道。 云潭寺是云都郊区一家非常有名的寺院,据说里边供奉的菩萨特别灵验,有求必应。 “那又得花多少钱啊?” 他老婆嘀咕了一句。 “花多少钱都必须要去!” 卢友德断然说道。 “你不想自己的脑壳被人砍下来摆在茶几上吧?” 说到这里,卢友德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厉鬼是真狠啊,下手半点不留情,全家杀绝! “哼,我不信!” 他老婆还在嘴硬。 “哪来的什么鬼啊?就算有鬼,她林小兰一个小孩子家家,能有多大法力?我不信……啊……” 正嘴硬呢,突然尖叫了一声,伸手指向窗外,大张着嘴,满脸惊恐之色。 “鬼,鬼啊……” “什么鬼?” 卢友德也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扭头望去。 却只见窗外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 他们住的只是个小旅馆,周边也不是什么繁华闹市,这个点上,早已经没什么灯光了。 “鬼,鬼,有鬼……” 他老婆紧紧抱着女儿,吓得浑身发抖。 卢友德壮起胆子,一步一步挨到窗边,先是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一下,什么都没有。犹豫再三,深吸一口气,打开窗户。 一股凉风猛地吹了进来,吓得卢友德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卢秀华早已吓得跑到他妈妈的床上,母子三人紧紧抱在一起,一个个吓得浑身乱抖,脸色惨白。 谁都不敢走近窗户给卢友德壮胆。 卢友德稳住神思之后,大着胆子探出脑袋,在窗户外边左右察看,只见黑沉沉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当即狐疑地关好窗户,回过头来,对他老婆说道:“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 “绝对没有!” 他老婆断然否认,抖抖索索地指着窗户。 “就刚才,我明明看到有一个鬼,他,他就站在窗外……他,浑身都是血淋淋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那怎么不见了?” “我怎么知道……” “他是鬼啊!” 厉鬼本来不就是神出鬼没的吗? 想让你看到你就能看到,想不让你看到,就到了你身边你也一无所知。 这下子,卢友德一家人全都吓坏了,犹豫再三,再不敢在这个房间住下去,只好跑到前台,央求旅馆老板给他们再换一间房。 旅馆老板先是莫名其妙,在问清楚原因之后,勃然大怒,就差指着卢友德的鼻子骂他胡说八道。 “老子的旅馆在这里开了四五年,还从来没闹过什么鬼!” “你们给老子闭嘴!” “不要胡说八道,影响我的生意。” 要说旅馆老板这个担心也不无道理。好端端的,你们硬说我这房间闹鬼,那不是故意砸场子吗? 这个谣言要是流传出去,那还了得? 以后老子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真是的。 卢友德人在外地,也不敢跟老板吵闹,只是央求着老板一定要给换个房间。 老板说什么都不同意,说是没这个道理。 你要说房间里家伙什坏了,你们住不了,那肯定要给你们换房间。可你现在莫名其妙的说房间闹鬼,我要是给你换了,不就不打自招,承认我旅馆闹鬼了吗? 最后卢友德无奈之下,只好答应再给老板加十块钱,一定要换房间。 看在十块钱的份上,老板勉强答应下来,给他们换了一个靠近前台的房间,并且承诺自己会一直睡在前台。 这才让卢友德一家子稍微安心。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换了房间之后,倒是再没有闹过什么鬼。 只不过卢友德和他老婆都没入睡,就这么睁着眼睛坐在床上。两个孩子也吓得睡不着,辗转反侧的,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第587章 我们不怕最坏的结果,我们只要讨回公道! 卢友德他们在旅馆“遇鬼”的时候,刀锋在等冯建伟过来。 他现在,独自一个人,在云都市南门区的一个居民小区内,就坐在一棵大树下纳凉。 这个时间点,小区里还是有很多人在外边活动的。 热闹得很。 我国别的且不说,就是人多。 只要是稍微成熟一点的居民小区,那就是热热闹闹的。 小区里突然多了这么一个陌生面孔,自然也无人在意。谁还能认识全小区的每个人不成? 刀锋慢悠悠地抽着烟,双眉微蹙,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问题。 片刻后,冯建伟来到他的身边,也穿着便装,一见面,就很直截了当地问道:“刀子,找到了?” “找到了,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张大彪的资料,岩门那边调查一下,南门这边再调查一下,就清清楚楚的了。” 张大彪。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亮剑》提前上映了。 这个张大彪,就是陈大富工地上那个张姓小工头。刀锋第一次去工地找林大荣两口子的时候,就是这个张大彪接待的他们。 却不知刑侦大队调查他的资料干什么。 “那林大荣两口子,都过来了?” “都过来了,就在七栋304。” “行,那我们过去看看吧。对了,张大彪在不在?” “没见到人,应该是不在吧。” “嗯。” 冯建伟点点头,表情也比较沉重。 当下两人一前一后,向七栋走过去。 这是一个比较老的小区,建的都是楼梯房,所以每栋楼房的层数都不高,都是六层。再高的话,就很难卖得出去了。 一般来说,楼梯房建到六层,就是极限,只有少数是超过六层的。 很快,两人来到七栋304号。 刀锋敲了敲房门。 片刻后,屋子里响起一个很谨慎的声音:“谁啊?” 正是林大荣的口音。 刀锋便看了冯建伟一眼。 他自己多次和林大荣打过交道,林大荣能听出他的口音。 冯建伟会意,当即沉声答道:“物业的,我们来登记一下情况……” 林大荣不疑有他,打开了房门,猛地看到刀锋,顿时大吃一惊,条件反射式的就要将房门关上。 只不过,他的反应速度,哪里能和刀锋相提并论? 刀锋手一抬,便拦住了房门,无论林大荣如何用力,房门都是纹丝不动。 “林大荣,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刀锋微笑着说道。 “你,你,你们……” 林大荣满脸惊骇,伸手指着刀锋,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当然也包含着惊慌之意。 “你们来干什么?你们不去抓坏人,你们专门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 刀锋摇摇头,很温和地说道:“林大荣,你也不要叫,我们过来,未必就是你想象中那样。再说了,你也要为张雪想一想,真把事情闹大了,你们以后怎么照顾她?” 林大荣顿时脸如死灰,惊恐地看着他,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刀锋轻轻推开他,和冯建伟进了屋子。 林大荣见状,也委实无奈,只能无助地跟在他们后面,紧张无比。 “当啷——” 正从客厅里走过来察看情况的林大荣爱人,猛可里见到刀锋和冯建伟,大受惊吓,手里拿着的不锈钢小脸盆猛地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个女人却恍如未觉,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们,和林大荣一样,浑身都轻轻发抖。 她虽然有轻度智力障碍,却也知道,警察突然来到这里,大事不妙。 林大荣急忙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握住了老婆的手,不住低声安慰她:“不怕不怕,他们是警察,不是坏人……” “哇”地一声,女人哭了起来。 似乎怕惊动了别人,哭得很压抑。 林大荣急忙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脊背,低声安慰,眼里却也不绝地流下泪水,望向刀锋与冯建伟的目光之中,满是仇恨。 刀锋注意到,林大荣和他爱人,都换了干净的衣服,虽然很旧,却也比较合体,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和工地上满身灰尘完全不同。 “两位好,你们是来找我爸爸的吧?”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循声望去,客厅里有一台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长相清秀,脸色红润,望向他们,脸上带着微笑。 令人一见之下,便即心生好感。 “你是,张雪?” 刀锋一边和她搭话,一边观察着房间里的情况,腰背蓄力,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生怕有什么突然冲出来袭击他们。 这是一套三居室的户型,使用面积不大,屋子里陈设比较简单,家具都比较老旧,但无一例外,都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 显然屋主非常热爱生活。 “对,我是张雪。两位是警察吧?警官,你不用紧张,我爸不在家。家里现在就我们三个人,你也看到了,我们都是没什么威胁的。” 张雪温柔地说道,不带丝毫紧张,更没有丝毫敌意。 而且她虽然年轻,观察力却非常细致,一眼就看出来,刀锋和冯建伟都在戒备着。 她这么说,刀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轻轻舒了口气,放松下来,慢慢走过去,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来找你爸爸的?” “当然知道啊。自从我爸爸决定帮小兰兰讨回公道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我和我爸爸就这个问题,仔细讨论过两次,这是我们一致的决定。” “我们并不害怕这样的结果。” 张雪的语气依旧很温和,并且毫不迟疑地承认了,他爸爸就是这一系列恶性案件的凶手,目的也很明确,就是为林小兰讨回公道。 刀锋和冯建伟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张雪还在缓缓说道:“既然有些事,连你们警察都没办法,那就只有我们自己去做。这个世界的公平正义,总是需要有人去维护的。” “我们不怕最坏的结果,我们只要讨回公道!” 张雪的声音很温柔,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文秀的脸上,闪耀着无比坚强的神色。 第588章 又是霸凌 稍顷,刀锋才说道:“既然这样,那你肯定不介意和我们聊聊这些事情吧?” “当然可以。” 张雪很大方地答应下来。 “林叔,麻烦你,给客人倒两杯茶。” “小雪……” 林大荣哽咽着说道,满脸都是泪水。 “林叔,不要紧的,有些事,不可能永远都能瞒得住人。警察之中,也不见得谁都是坏人,很多事情,他们也没办法。” “他们就是坏人!” 林大荣固执地说道,对刀锋和冯建伟益发充满仇恨。 “我们老百姓出什么事,他们什么都不管。坏人死了,他们就跑来抓人!” 刀锋和冯建伟都哭笑不得。 林大荣这番话,毫无疑问是很偏激的,对他们警察的误解,也到了骨子里头。但你要说他一点道理都没有,似乎也不太对…… 张雪叹了口气,说道:“林叔,至少他们两位不是坏人。” 冯建伟忍不住问道:“小姑娘,你怎么就知道我俩不是坏人?” “眼神。” 张雪毫不犹豫地答道。 “你们的眼神很正,和我见过的许多警察都是不同的。” 刀锋有些好笑地问道:“张雪,你小小年纪,见过几个警察?” 张雪看了看自己掩盖在裙摆之下,已经有些萎缩的双腿,淡淡说道:“警官,既然你们来到了这里,应该对我当年的遭遇很清楚吧?你觉得我见过的警察还少吗?” 刀锋不由一愣。 确实如此。 他和冯建伟今天能来到这里,的确对张大彪张雪父女的情况做过很深入的了解。 尽管林大荣对刀锋和冯建伟充满仇恨,依旧还是给他们倒了两杯茶水过来。 “谢谢!” 刀锋对他客气了一句。 林大荣重重哼了一声。 “张雪,聊聊吧,就从当年你那个遭遇开始。” “可以啊。” 张雪淡淡一笑,依旧是那么温和,但刀锋却从她眼里读到了一抹隐藏得很深的痛苦之色。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大致和小兰兰的遭遇差不多。只不过我年纪比小兰兰稍微大一点,当时有九岁多,将近十岁吧。” “欺负我的人,也没有那么多,就是两兄妹。哥哥十三岁,妹妹十一岁,妹妹和我是同学,还是同桌。她可能被家里人宠坏了,凡事都喜欢占便宜,我和她,经常会吵架。” “她个子很高大,喜欢动手打人……” 冯建伟插口问道:“你们打过架吗?” “打过!” 张雪毫不避讳这个问题,不过随即又苦笑了一声。 “我个子比她小,每次都打不过她。总是被欺负。” “既然打不过,为什么每次都要打呢?” 张雪脸上浮现出一丝傲气,说道:“遇到有人欺负,那就一定要打回去。这是我爸教我的,哪怕打不过,也要打!” “我们不欺负人,但是也不能让人欺负!” 刀锋和冯建伟再次对视一眼。 从这番话中也可以判断出来,张大彪应该是那种非常耿直的性格。连教育女儿,都是这么“硬梆梆”的。 “后来有一次,她就把我骗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然后她哥哥冲出来,两个人一起打我。把我打得很惨……他们两个人把我抬起来,往栏杆上砸,后来直接把我从二楼丢下去。我的腰,就是这么被摔坏的,还有其他很多地方都受了伤,当时挺重的,我爸说,差点就没救回来……” “那后来呢?” “后来还能怎么样啊,赔了点钱呗。” 张雪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仿佛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压根就和她自己没有关系。 “你们既然调查过,就应该知道吧?他们家很有关系的,据说家里亲戚,有很多当官的,还有警察……抱歉,不是说你们二位……” 刀锋笑着摆摆手,示意无妨。 小姑娘,你看我像那么玻璃心的吗? “反正他们两兄妹都没满十四岁,法律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警官,你们说,这个法律是不是也有不对的地方?说什么保护未成年人,那我呢?小兰兰呢?我们也都是未成年人,我们比他们还小,谁来保护我们?” 张雪说着,语气渐渐有几分激昂起来,本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两团红晕。 刀锋只好说道:“张雪,法律也不是万能的。法律只是人类行为规范的最后底线。很多时候,我们的认知,和法律是相悖的。” “道理我懂,但事实摆在眼前,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我要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却没有人因此受到惩罚?” 这下,连刀锋都不知该如何“辩解”了。 “就算他们年纪小,法律不支持处罚他们,那他们的父母呢?他们教育出这样的孩子来,造这么大的孽,他们就一点责任都没有?” 他们赔钱了…… 但刀锋只是张了张嘴,这句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来。 他发现,面对这么一个下半身瘫痪,瘦弱文静,手无缚鸡之力的残疾女孩,他竟然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那后来呢?” 冯建伟及时开口,帮刀锋脱离窘境。 “后来我妈妈就死了。” “啊?” 这下还真是出乎刀锋和冯建伟的意料之外。 “是……怎么回事呢?” “也还是这件事的延续。我妈妈气不过,去找他们理论,他们就报警,说我妈寻衅滋事,结果把我妈拘留了七天,在拘留所里,他们还买通一些人,把我妈妈打了一顿。” “我妈妈越想越气,就自杀了!” 说到这里,张雪的眼里,盈满了泪水,小小的身子,也轻轻颤抖起来。 林大荣的爱人急忙走过来,伸手将她搂在怀里,不住地亲着她的头发,泪水一点点地滴落在她乌黑的头发上。 这个女人很少说话,反应也有些迟钝,但她的心里却是明白的。 看得出来,她对张雪满怀怜爱,就好像妈妈对女儿的那种爱,无比深沉。 “后来,我爸气不过,去把他们打了一顿,他们就把我爸抓起来,送了两年劳教。要不是陈大富伯伯找人照顾我,我可能就死了,活不到现在。” 稍顷,张雪轻轻拍了拍女人的手,女人便松开了她。 “陈大富?” “他和你爸爸又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兄弟啊。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可好了。陈大富伯伯也劝过我爸爸,让他不要冲动,但我爸爸就是忍不住!” “我也忍不住!” 刀锋脱口而出。 冯建伟就责怪地瞪了他一眼,让他不要“乱讲话”。 张雪就笑了。 “所以说,你不是个坏警察……” 第589章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死相报! “我也不是坏警察。” 冯建伟有点生气地说道。 小姑娘,你不要看我是大叔,就觉得我一定不是好人。 长得帅的就一定心术正吗? 哦,小刀,我不是在说你啊…… 张雪“噗嗤”一笑,屋子里的气氛,稍微有所缓和。 “两位警官贵姓?” 到这时候才问起贵姓,可见她一开始,其实也是充满着戒备的。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我叫刀锋,秀溪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这是我们大队长,冯建伟。” “原来你就是刀锋。” “刀警官,你好!” 这下刀警官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他可不相信自己威名远播到连这个瘫痪在家的小姑娘都能“如雷贯耳”。 “我爸回家提到过你,说你很厉害,可能最终抓住他的,就是你!” “是吗?他为什么这么说?” 刀锋好奇地问道。 当然,也有一点点虚荣心得到满足的“虚荣感”。 “他说你的眼神很毒,他凭直觉就能感受得到。” 这话在别人听来几乎就是扯淡,但从张大彪嘴里说出来,刀锋却不敢不信。 张大彪绝对是他见过的,最冷静的杀人凶手之一。 前世今生两辈子加在一起! 直觉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很多时候,刑警破案,凭的就是第一直觉。 “那后来呢?后来你爸爸解除劳教之后,就这么算了?” 冯建伟插口问道。 他还是比较关注整件事的过程,这个肯定得搞清楚才行。 “怎么可能?” 张雪淡淡一笑,带着几分傲气地说道。 “如果真那样的话,我也和小兰兰一样,早就活不下去了。人要活下去,一定要看到希望才行。” “那你的希望就是什么?” “讨回公道!” 张雪毫不犹豫地说道,眼里迸射出一股和她的外表很不相称的煞气。 “不管是谁,做了坏事,就必须付出代价。不管他年龄多大,都不是他们可以无所顾忌地作恶的理由!” “他们以为自己有权有势,就可以一直欺负人吗?就可以一直欺负人不用承担任何后果吗?” “我爸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没有印象……” 冯建伟蹙眉想了一下,轻轻摇头。 刀锋明白他的意思。 照张雪这个说法,张大彪在解除劳动教养之后,肯定是采取了报复手段。他为林小兰仗义出手,都能连杀两家灭门,不可能在为自己亲生女儿讨回公道的时候,反倒心慈手软。 但冯建伟却想不起来,几年前岩门出过灭门案。 “是意外!” 张雪笑起来,脸上再一次露出一丝傲然。 “他们一家人,在水库游泳的时候,淹死了!” “淹死了?” 冯建伟大感意外,眼里却精光一闪,似乎想起来什么。 “你是说……” “对,就是他们一家。五年前,他们一家在水库游泳,结果都淹死了。从大到小,一个都活不了!” 好吧,这其实也是灭门。 只不过做得很巧妙,连公安部门都没办法确定这是他杀,只能当作意外事故来处理。 难怪冯建伟没什么印象。 刀锋就更没什么印象了。 他那个时候才十几岁,都还没参加工作呢。 “不对……” 刀锋突然叫道。 “什么不对?” 冯伟健愕然望向他。 “为什么五年前是意外?现在却是灭门?逻辑上不通!” 冯建伟也反应过来。 确实如此。 凶手作案,只有越来越成熟,手段越来越隐秘。五年前,张大彪可以制造一场意外,将残害他女儿的一家人全部淹死,没理由五年之后,他的“水平”反倒退步了。 两次凶杀灭门,虽然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线索,到底是明明白白的杀人案,和意外事故是完全不同的。 这样恶劣的杀人案,哪怕一时之间警方侦破不了,也会一直追查下去。 命案不破,专案组永远不会撤销。 一茬一茬的警察接力,终有一天,案情会大白于天下。 张雪淡淡一笑,说道:“因为那时候,我爸爸还要照顾我啊。” 而且需要干掉的,也只有一家恶人,制造一次意外事故是可以办得到的。 这次需要干掉的,却是足足四家恶人,一连制造四次意外事故,难度就要大得多了。基本上属于无法完成的任务。 再厉害的凶手,能力也是有极限的。 冯建伟脱口而出地问道:“那他现在,就不需要照顾你了吗?” 张雪含笑看了不远处的林大荣两口子一眼。 冯建伟瞬间恍然大悟。 这就是“交换”呀。 张大彪帮小兰兰讨回公道,林大荣两口子负责照顾张雪余生。 林大荣两口子是那种最老实本分的人,他们的承诺,是绝对靠得住的。 当然,这也只有张大彪那种血性男儿才能做出如此决定,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去帮陌生人讨回公道,换个人,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这种事,只有在春秋战国时期,才是常态。 “警官,现在轮到我了,我可以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们是怎么怀疑到我爸身上的?” “他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吧?” 张雪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又浮现出傲然之色。显然对她父亲的智商和手段,都极其自信。 刀锋叹了口气,同样看了不远处的林大荣两口子一眼。 “他们两位,工作太卖力了。”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是想要再生一个孩子。后来林大荣亲口告诉我,他们不打算再生。” “那么,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俩在完全失去希望的情况下,还那么努力工作呢?” “有一种可能,是他们要还债。但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们需要钱!” 说着,又看了坐在轮椅上的张雪一眼。 为了让张雪的余生能够过得更好一些,林大荣两口子拼命工作,拼命赚钱。 这也是他们唯一能报答张大彪的。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死相报! 第590章 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这个理由虽然很有力,但应该不是唯一的理由吧?” 张雪想了想,说道。 不得不说,这个姑娘虽然身有残疾,脑瓜子却极其灵活。智商方面,无疑极高。 这也能很好地说明,为什么张大彪那么厉害。 智商主要是靠遗传的。 女儿这么聪明,爸爸能蠢到哪里去? “对,不是唯一的理由。” 刀锋也承认了这一点。 “一开始的时候,我们确实没怀疑到你爸爸身上,走了不少弯路。” 刀锋边说,边再次看了林大荣两口子一眼。 一开始,他们确实怀疑报复杀人,但亲眼见过林大荣两口子的实际情况之后,将这种可能性给否决了。 如果不是紧接着朱凯华一家也被灭门,秀溪县刑侦大队,可能还会继续深入调查朱子贵的各种社会关系,试图从其他方面寻找突破口。 但朱凯华一家被灭门,尤其是林旺被丢在钢筋上摔死之后,刑侦大队和刀锋的思路,肯定会再次被拉回来。 这只能是报复杀人。 那既然林大荣两口子不具备这个能力,刀锋自然而然地会联想到林大荣周边的人。 林大荣自己的亲属关系,非常简单,调查一下就清清楚楚,并没有那样的“义士”。所以刀锋将眼光瞄准了林大荣身边的其他人。 “我们不止调查了你爸一个人。包括陈大富在内,我们都调查过。” “你爸是嫌疑最高的。” 张雪轻轻点头。 这一点很好理解。 谁叫多年前,她身上出现过和林小兰一样的情况呢? 这个在相关部门是有档可查的,隐瞒不了。 “难怪我爸说,你眼神很毒,最终抓住他的,很可能是你……” 张雪说道,带着几分遗憾,却没有半点后悔之意。 “刀警官,你知道吗?我和小兰兰是好朋友,为了鼓励她,我爸经常会带她回家来,跟我说话聊天。可惜,她受的伤比我重,她坚持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张雪的眼眶慢慢红了,泪水在她清澈的眼里慢慢积蓄。 “小兰兰走的那天,我爸回家,一个晚上没睡,一直在抽烟,我就知道,他心里的火山再次爆发了,压都压不住!” “你为什么不劝他?” 刀锋忍不住问道。 张雪看他一眼,缓缓说道:“我为什么要劝他?” “我敬他爱他,不仅仅因为他是我爸爸,还因为在我心中,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刀锋和冯建伟无话可说。 撇开法律不谈,张雪说得对,张大彪确实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这样的人,如果不犯罪,刀锋很愿意和他交个朋友。 生死之交的那种! “还有,你们不知道,我也很喜欢小兰兰啊。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好寂寞……小兰兰陪着我一起聊天的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时候。我,我把她当亲妹妹啊……” “我真蠢!” 突然间,林大荣重重扇了自己一记耳光,眼泪滚滚而下。 “明明知道你们是警察,明明知道你们是想要抓大彪哥,我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地工作,我……” 林大荣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对此,刀锋和冯建伟也无话可说。他们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林大荣。 反倒是张雪摇动轮椅,靠了过去,握住了林大荣的手,低声说道:“林叔,你不要自责,这和你没关系。我爸当初决定为小兰兰讨回公道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有这一天了。” “都怪我,都怪我没用……” 林大荣一边摇头一边流眼泪。 房间里突然陷入寂静。 沉默稍顷,冯建伟说道:“那么,为什么要等那么久?” 林小兰是今年六月份去世的,朱子贵一家被杀,是在十月份,相差了四个月。照理,不应该拖这么久的时间。 冲冠一怒,报复杀人,林小兰刚死的时候,张大彪心中那股怒火,是最旺盛的。隔了四个月之后才动手,说不过去。 张雪淡淡说道:“我爸需要一点恢复的时间。他跟我说了,这些年,他都在照顾我,体能方面,不比年轻时候了。这次他要杀的人比较多,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万一半路上就被你们抓了,他会留下终身遗憾的。” “所以他很努力地锻炼了三个月,争取让自己的体能恢复到最佳的时候。” 刀锋和冯建伟再次对视一眼,都轻轻吸了口气。 这个张大彪的冷静和坚韧,再一次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这真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 张雪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轻声说道:“刀警官,冯警官,你们也不用担心。只要我爸完成了他的承诺,你们去抓他,他应该是不会反抗的。” 刀锋很认真地说道:“放心,张雪。就算他反抗,我也会尽量做到不伤害他!” “那就谢谢你了,刀警官!” 张雪也很认真地说道,还向刀锋与冯建伟微微鞠躬致意。 临走前,刀锋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块钱现金,交到张雪手里。 张雪摆手婉拒。 “刀警官,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不需要!” “拿着吧!” 刀锋叹了口气,说道。 “张雪,我只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法律不是万能的,我们警察也不是万能的。但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这个世界上,好警察总归是多数。” “刀警官,我相信你!” 张雪到底还是接过了刀锋的一片心意。 林大荣两口子望向他们的眼神,也悄悄的起了些变化。 或许,这两个警察真的不是太坏…… 刀锋和冯建伟就这么离开了张大彪家,走到门口,刀锋递给冯建伟一支烟,两人默默地抽了起来。 走了一段,冯建伟突然重重喷出一口气,似乎要将胸中的郁闷也一起吐出来。 “特么的!” 冯建伟狠狠地骂了一句。 “是啊,真特么的!” 刀锋跟着骂了一句。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骂谁! 反正,心里没有丝毫侦破大案的快感和成就感,反倒沉甸甸的,压得难受。 真特么的! 第591章 鬼面人 凌晨四点。 正是一个人最疲惫的时候。 小旅馆的老板,虽然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一直待在前台,但早已进入梦乡,并且睡得很死,只要不是天雷滚滚,压根就惊不醒他。 经营这么一家小旅馆,其实也挺辛苦的。 一天二十四小时不能离开,房间要收拾,舍不得请工人的话,许多卫生工作都要自己做,基本上一刻都不得闲。 晚上还要熬着,随时准备有客人上门。 所以,一旦睡着,就睡得很香。 连有人进门都不知道。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戴着面具。 鬼面! 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睡在柜台后的老板,犹豫了一下,就直接朝里边走去。 睡得这么死,就没必要节外生枝了。 面具男子径直来到卢友德一家人住的房间门口,掏出一条铁丝,轻而易举便打开了门锁,轻轻往里一推,发现里边还有一条细细的锁链。 这也是大多数宾馆房门必备的“安保措施”,多年之后,都在使用。 实际上,这样一条细细的锁链,绝对只能起个心理安慰作用,真要是有人想要强闯进来,不可能拦得住。 也就是一脚的事情。 事实也正是如此,面具男子只使劲往里一推,“哗啦”一声,锁链就被挣脱了,不是从中断开,而是钉在门框上的架子直接被强力挣脱。 房门大开。 “谁……” 原本有些迷迷糊糊的卢友德和他老婆惊得在床上猛地坐起,满脸惊恐地望向门口。 就着走廊上昏暗的灯光,一张狰狞无比的鬼面,骤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 张开嘴,正要尖声大叫,眼前寒光一闪,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带着死亡的寒气,猛地刺了过来。 死亡的恐惧立即将两人完全笼罩! 尖叫声直接就被堵在咽喉里边,大张着嘴,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一刻,浑身每一块肌肉都是僵硬的,完全不受大脑控制。 “唰!” 匕首在离卢友德脖颈处几厘米的地方,猛地顿住。 卢友德脖颈上每一处毛孔都能感受到冰冷的寒意。 但是,那把夺命的匕首,并没有刺进他的咽喉,就这么停住了。 “不许叫!” 鬼面男子一声低喝。 “跪下!” 卢友德和他老婆忙不迭地下床跪好,朝着鬼面男子就是一阵猛磕头,磕得坚硬的水泥地板“砰砰”作响,额头上立即鼓起几个血包,却丝毫都感觉不到疼痛。 巨大的恐惧,已经完全支配了他们俩人。 “饶命,饶命,小兰兰,饶命……” “我们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直到这时候,他们依旧“固执”地认为,这个鬼面男子,是林小兰的“化身”。至于为什么不显露本相,而是要化作一个男子,当此之时,哪里想得明白? 厉鬼都是神通广大的。 想要化成什么就化成什么…… “说,你们今天为什么要去工地?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 鬼面男子沉声喝问,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没有谁指使我们……小兰兰,哦不,好汉,好汉,我们真的是自己去的,我们后悔啊,后悔没教好儿子,做了那么大的孽,我们后悔死了……” 卢友德连声说道,这当儿,他的脑子终于恢复了一点可以正常思考的功能。开始明白过来,眼前这位,可能并不是什么厉鬼化身,而是,专程来帮林小兰报仇的。 虽然不知道林大荣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狠人,但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他们全家大小的性命,现在都捏在人家手里。 说到反抗,那是万万不敢的。 连朱子贵,朱凯华那样的狠人,都毫无反抗之力,不要说他卢友德了。 反抗的下场,只能是死! 而现在,似乎还有一线生机。 否则的话,刚才他和他老婆就已经死了。直觉告诉卢友德,这个鬼面男子要杀死他们两个,跟碾死两只蚂蚁也没多大区别。 一刀封喉,干净利落。 却在最要紧的关头突然停下来,这就有希望啊…… 所以,千万不能喊叫。 一旦把别人都惊醒了,这个鬼面男子为了快速脱身,说不定就会对他们痛下杀手。 “哼!” “你们不是真心后悔吧?” 鬼面男子冷哼道。 “你们不过是害怕而已,怕和朱子贵朱凯华他们一样的下场!” “是,是,我们害怕我们害怕……可是好汉,我们也是真的后悔啊……我和朱子贵朱凯华还有林德斌他们不一样,我不是个坏家伙……好汉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茶马寨打听一下,我真不是个恶人啊……我,我就是没教育好我家的小崽子,让他在学校跟着朱建军朱文通他们学坏了啊……” “好汉,去年那个事情之后,我,我差点把他的腿都打断。他,他后来,再也没有跟朱建军朱文通他们一起玩啊……” “好汉你就饶了我们吧!” “我们真的再也不敢了……” “以后,以后我一定年年去给小兰兰烧香……” 卢友德一边苦苦哀求,一边“砰砰砰”地磕头如捣蒜,额头上血包骤然破裂,鲜血淋漓而下,从他鼻梁上流过,显得极其惨厉。 这么一吵闹,原本已经入睡的俩小孩都被吵醒。 小女孩猛一见到这个鬼面,吓得尖叫起来。 下一刻,卢秀华同样吓得尖叫…… 鬼面男子突然就动了,一个箭步,就从外边的床上跨过去,直接冲向里边的单人床。 为了节省费用,也为了安全,卢友德一家四口,就开了个双人间,四个人挤在一起。 “不不不,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好汉饶了我儿子……” 卢友德吓得魂飞魄散,挣扎起来,就要去阻拦鬼面男子。 尽管他心里同样怕得要死,可为了子女的安全,也豁出去了,哭喊着朝鬼面男子冲过去。 鬼面男子看都不看,手里匕首往后一扫。 卢友德惨叫一声,脸上血光迸溅,捂住脸颊惨叫着往后连退几步。 鬼面男子随即一伸手,抓住了卢秀华的衣领,将他拉了过来,“唰”地一声,寒光闪闪的匕首,就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第592章 维护秩序,就是最大的公平和正义! “好汉,好汉饶命啊……” 卢友德的老婆也尖叫起来,拼命磕头。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张大彪,放下刀子!” “别逼我开枪!” 分明就是刀锋,双手稳稳的端着警枪,对准了他。 与此同时,窗外也出现了一个人影和一支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鬼面男子。 正是冯建伟。 也不知为什么,只来了他们俩,刑侦大队的其他同志,一个都不见。 “刀大,冯大!” 张大彪笑起来,松开卢秀华的衣领,慢慢取下鬼面,露出一张满是沧桑的脸来。 “你们终于来了,也好,这个事,也到了该了结的时候。” 他的声音很平静,握刀的手更是纹丝不动,匕首锋利的刃口,稳稳搁在卢秀华的脖颈上,只要轻轻一拉,卢秀华的颈部大动脉立即就会被割断。 哪怕这时候刀锋和冯建伟同时开枪,也是不保险的。 实话说,警枪的停止作用相当不靠谱,就算张大彪中枪,他也完全有机会带伤割断卢秀华的脖子。 “卢秀华,跪下!” 张大彪随即喝道。 卢明光吓得赶忙跪在床上。 “给小兰兰磕头!” 小兰兰在哪呢? 不过这时候,明显不该多问,卢秀华二话不说,就在床上磕头。 虽然是软垫,依旧磕出了声音。 可见这小崽子还是磕得很使劲的。 甭管小兰兰在哪,磕头就是了。 使劲磕头! “你爹说,你知道自己错了,现在我问你,你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吗?” 张大彪喝问道。 “知道知道,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卢秀华一迭声说道,吓得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浑身冷汗淋漓。 “那你说,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 “不敢了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叔叔,不,伯伯,我真的不敢了……我,我以前其实也不敢的,他们,他们打我,我后来没办法才和他们一起玩的……伯伯,我真的不敢了呀……” 卢秀华痛哭流涕。 张大彪沉默下来,握刀的手,居然有了一丝丝的颤抖。 可见他的内心,也在激烈地斗争。 实话说,今天卢友德一家人的举动,算是救了全家四条命。如果他们今天不来工地,不给小兰兰磕头赔罪,那么现在这屋子里躺着的,绝对是四具冰冷的尸体。 “张大彪,结束吧,杀人并不是最好的办法!” 刀锋沉声说道。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最好的办法?” 张大彪突然爆发,猛地叫喊起来,脖子上青筋暴涨,显得极其激动。 “当年,我女儿遭受那么大的不公平,你们警察在哪里?小兰兰被人欺负成那个样子,你们警察又在哪里?” “你告诉我,这些人渣不杀,留着干什么?” “留着他们继续害人吗?” 刀锋大声说道:“我们警察,维护的是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 “够了!” 张大彪粗鲁地打断他。 “你们维护的不是公平,你们维护的只是秩序!” “法律维护的,也只是秩序。” “公平和正义,在你们眼里,从来都不是第一位的!” “不对!” 刀锋也高声反驳他。 “法律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的确保公平和正义,但你应该明白,只有秩序,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大多数人的安全,保护大多数人正常地工作与生活。”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选择以最暴力的手段来追求极端的公平和正义,那整个秩序都会彻底崩溃。” “你能想象得出来,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吗?” “强者为尊,惟力是视!” “一个丛林法则的世界,还会存在公平和正义吗?” “你有没有想过,那会出现多少像张雪和林小兰这样的悲剧?换句话说,你能为张雪和林小兰报仇,不也是得益于这个世界还存在着秩序吗?” “否则,五年前水库那次事故,人家就已经可以把你抓起来了。还需要讲什么证据?” 张大彪不由得愣住了。 稍顷,颓然地收回刀子,摆了摆手,说道:“你们走吧!” “我不杀你们了……” 卢友德和他老婆顿时大喜过望,卢友德也顾不得自己脸上鲜血直流,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抱起儿子女儿就往外跑,经过张大彪身前的时候,还情不自禁地给他连连鞠躬。 张大彪慢慢将匕首放在床上,举起了双手,面对刀锋,坦然说道:“刀大,你说服我了!” 刀锋摇摇头,缓步走过去,掏出手铐,给他铐上。 张大彪毫不反抗,反倒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脸上露出完全放松的神情。 “走吧!” 刀锋闷闷地说道。 也没有去推搡张大彪,显得心情十分沉重。 他虽然说服了张大彪,可他是不是能说服自己,还不一定呢! 只不过是警察的职责,战胜了他的感情。 这时候,旅馆老板和其他客人也早就已经被惊醒,大家都隔得远远的,又是惊慌又是好奇地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这也太特么刺激了吧,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这么“热闹”。 警察当场抓获杀人犯啊…… 就说你们谁有机会亲眼看到这一幕? 但旅馆老板回过神之后,又苦起了脸——这特么的,是他自己的旅馆啊! 出了这样的事,以后谁还敢来住? 特么的,这一家子都是扫把星,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让他们住进来…… 刀锋押着张大彪,和冯建伟在旅馆门口汇合。 张大彪左右一扫,没看到还有其他警察在,不由得有些惊讶地看了刀锋一眼。 这种情况,很不寻常啊。 前来抓捕他这么危险的灭门“杀手”,警察居然只来了两个人? 这到底是有多自信? 又或者,还有别的意思? 果然,刀锋一见到冯建伟,两人沉默了一下,刀锋突然说道:“老大,我觉得,张大彪的精神状态,不是很正常。” 冯建伟点点头,淡淡说道:“确实有点不正常,到时候,得给他做个精神鉴定!” 法律规定,如果嫌疑人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在某些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是不负刑事责任的。 这,同样也是维护秩序! 第593章 师父,你们太不讲究了! “茶马寨系列灭门案”,突然就这么破了。 破得几乎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尤其是刑侦大队的哥们,完全是一脸懵逼。 怎么睡一觉起来,案子就破了,嫌疑人也抓住了? 两位老大,你们在搞什么? 南门分局的同行们同样二脸懵逼。 秀溪这些同志也太生猛了吧,我们这才刚向上级汇报,要把“林旺案”并了,交给秀溪的同志们统一侦办,上级领导都还没批复下来呢,你们直接就抓住了嫌疑人? 这效率…… 特么的,两个一等功了不起啊! 对,就是了不起啊…… “师父,你不讲究!” 第一个发飙的就是徐玉儿,小丫头稍微了解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当即“翻脸”,朝着刀锋就嚷嚷起来。 “你,你们太过分了……” 小丫头小嘴噘得老高,都能挂油瓶了,一脸的委屈。 其他同志这回心有戚戚焉,一齐向着两位老大怒目而视。 “这么大的行动,都不通知我们,你们成心的!” 小丫头不管不顾,就是一顿输出。 也就她敢这么“嚣张”了。 目前的刑侦大队,其实还处于磨合期,队员们和大队长,副大队长都还不是很熟悉,也没经过多少配合。 男队员们是不敢这么冲着两位老大嚷嚷的。 徐玉儿作为刑大唯一的女警,有这个“特权”。 队宠难道是说着好玩的? 冯建伟含笑不语,只望着刀锋。 你的徒弟,你自己去搞定。 其实吧,不要说队员们“意见老大”,冯建伟也是满怀感慨。 这个思路,还是刀锋的。 是他第一个提出来要调查林大荣周边的人,重点就是工地上的那些工友。这才能迅速发现张大彪的疑点。 然后,刀锋只告诉了他一个人。 一开始的时候,冯建伟是有些迷惑的,但是很快,他就恍然了。 刀锋这是在尊重他。 同时,刀锋有些话,不好当着所有队员们的面讲,而只能先和他这位老大沟通。 比如说,给张大彪做精神鉴定。 刑侦大队十来号人,难保有个别人和他们的想法不一致呢? 当然要由他们两个当头头的先做出决定,然后才好统一思想。 从更深的层次上来考虑,刀锋这也是对他的信任,相信他这位老大,同样热血未凉! 张大彪这种汉子,谁真想把他抓起来? 职责所在,又不得不抓! “别嚷嚷,别嚷嚷……” 面对自己的“刁蛮女徒弟”,刀大也只能好言抚慰。 “这个事啊,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冯大,刀大……” 这边厢,还没分说明白,宾馆门口,突然响起了一个粗豪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大富已经挺胸突肚地闯了进来,大门外边,则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全都是工地上的工友。 “两位警官,我老陈求你们了!” 陈大富走近,突然单膝跪地,大声说道。 “哎哎,陈老板,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 刀锋到底年轻,反应比冯建伟更加敏捷,疾步上前,将陈大富硬拉起来。 此人身高体胖,体重足有两百余斤,也就是刀锋,换一个人,还未必能拉得起来。 “刀大,我知道你是个好汉子,我大彪兄弟,也是个好汉子。他不是个坏人!这一点,我陈大富可以打包票!” 陈大富说着,眼圈也红了。 如此巨大的一条壮汉,突然红了眼圈,是很令人震撼的。 “我知道……” 刀锋连连点头。 “他犯了事,你们抓他,我也知道,这是没法子的事,我也不求情。我就求你一件事……” “你说!” “让他在里边过得舒服点,不要折腾他!” “到时候,给他一个痛快!” “算我陈大富,欠你一辈子的人情!” “我保证!” 刀锋十分郑重地答道。 陈大富连连点头,反手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红包,往刀锋手里塞。 “哎,陈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刀锋有点懵。 以他对陈大富的了解,这位看上去是个粗人,但绝对不是毫无心机。一个毫无心机的人,也不可能当得了包工头。 工地上的勾心斗角,一点都不比其他单位少。 老实人能包到工程? 照理,他不应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塞红包啊。 这不找茬吗? 陈大富大声说道:“刀大,你不要误会,这个不是行贿,这是给大彪的生活费。我希望啊,在看守所里,能给他开个小灶,吃点好的,这个可以吗?” “不管他在看守所里关多久,他的生活费,我都包了!” 刀锋苦笑着摇头。 陈大富到底还是不懂得规矩啊。 虽然一片心意…… “陈老板,这个恐怕是不行的,不合规矩。” “那……” 陈大富顿时就有点急眼。 “这样吧,你实在担心他在看守所吃不好,那你可以隔三差五的,派人给他送点吃的。这个不违反规定。” 看守所的规矩,只是不允许犯罪嫌疑人私下里接触外人,家属送的衣服,食品等东西,经过检查之后,是有可能被允许送进去的。 当然,这也得看关系。 你一个月偶尔送上一次,那没问题,看守所也会给个面子。真要是隔三差五的送,那也不行。 让同监的其他人怎么想? 不过刀锋既然这么承诺了,那肯定没问题。 现如今的刀大队长,在秀溪县公安局,还是排得上号的。连陆天雄吴秀峰都对他另眼相看,看守所那边,能不给面子? “那,那就谢谢你了,刀大!” 陈大富也有些无奈,只好点头答应。 “陈老板,红包你收回去,我刀锋说话算话,肯定保证张大彪在看守所里的基本人权。而且,我们会向局领导提出建议,给张大彪做精神鉴定,看看他的精神状态是不是正常。” 刀锋认真地看着他,沉声说道。 陈大富顿时眼前一亮,紧紧握住刀锋的手,连声说道:“懂了懂了,谢谢谢谢,谢谢刀大!” 说起来,这位也是聪明人。 第594章 同样都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 系列灭门案能够这么快侦破,秀溪县局的领导们,还是很高兴的。 当刑侦大队押着张大彪从云都赶回,陆天雄和吴秀峰甚至亲自到看守所去迎接他们。还有许多局里消息灵通的人,也自发往看守所聚集。 “哈哈,老冯,小刀,还有各位同志,都辛苦了!” 陆天雄走上前去,和冯建伟,刀锋热烈握手,满面笑容。 近段时间,这个灭门案把他搞得有点恼火,比马天海马天鹰那个团伙案还令人焦虑。原因很简单,马天海团伙案,一直都是省里市里牵头在办的,秀溪这边只是协办。大主意轮不到他来拿,压力自然也不在他的头上。 他只需要提供好后勤服务,同时全力以赴整顿好秀溪县局的内部秩序就行。 灭门案可就没有什么腾挪余地了。 龙书记那边,隔几天就要亲自打个电话来询问侦破情况,搞得陆天雄都没什么话来回复一把手了。 现在好啦,一天的乌云都散了。 等见到从警车上押解下来的张大彪,陆天雄略微愣了一下。 这个嫌犯,跟他想象中似乎有些不一样。 并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样子,反倒镇定自若,不亢不卑,面对他陆天雄的“逼视”,眼神毫不躲闪,坦然相对,甚至还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就好像普通人见面的时候在礼貌地打招呼。 随即,陆天雄心里便涌起一股怒火。 装什么呀? 你个犯罪分子! 你怕是还没领教过人民民主专政铁拳的滋味! 当然,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陆书记不好发作,得保持领导的风度,待会私下里再交代刀锋他们,好好照顾照顾他! 冷哼一声,一挥手,喝道:“押进去,严加看管!” 早就有看守所的干部上前来,配合刑大的人办理羁押手续。 “老冯,刀锋,把情况汇报一下吧。” 陆书记等不及回局里去,就在看守所这边的会议室召开了临时的案情汇报会。倒也不必刑侦大队全体成员参加,就是冯建伟和刀锋,外加他和吴秀峰。 吴秀峰现在不但是政委,排名第一的副局长,也分管刑侦工作。 这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分工。 吴秀峰本身,并不是刑警出身。 关键现在局里的班子,本来就配置不齐全。 原先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以及刑侦大队长王九成,都进去了,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分管刑侦工作,暂时只能偏劳吴秀峰。 而吴秀峰也“很自觉”,一般情况下,并不对刑侦大队的工作“指手画脚”,将权力充分下放,表示出对冯建伟和刀锋的极大信任。 这家伙,有两个一等功,公安部“预备”一级英模在,难道还镇不住场子吗? 冯建伟很谦虚,让刀锋主讲。 说这个案子的思路,主要是刀锋的。 刀锋倒也不客气,反正是小范围,没必要讲究太多。 实话说,老冯也不会跟他有什么竞争的心思。 双方的“基本条件”相差有点远。 刀锋这个年纪,这个上升势头,明眼人一看就拦不住,老冯都四十岁出头了,还和他竞争什么? 合作共赢才是王道。 没看到毛阳和陈高吗,就因为合作得好,现在可都是局领导了。 不管谁是刀锋的领导,只要用对了他,他就很“旺”领导。 连陆天雄和吴秀峰都是这样。 而葛成林则是典型的反面教材…… 听了刀锋的汇报,陆天雄的笑容逐渐消失,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眼望刀锋,突然问道:“你是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张大彪,就在怀疑他了?” 刀锋心里略略一惊,心道领导果然厉害,虽然不是刑警出身,这眼光,可比冯建伟这位正牌子的刑警还要“毒”。 “那倒没有,我真正开始考虑到他身上,还是朱凯华那个案子发生之后,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林小兰那个霸凌案引起的报复杀人,我才开始考虑,是不是林大荣身边的人在作案。” 陆天雄脱口而出:“那林旺……” 刀锋却闭上了嘴巴。 陆天雄心里顿时明镜似的,和吴秀峰对视了一眼。 从吴秀峰的眼神来看,他显然也明白了这中间的“原因”。 冯建伟急忙打圆场,说道:“书记,政委,这中间吧,有个时间差,我们还在调查,林旺案就发生了……” 我们可不是坐视林旺被杀的,别冤枉好人啊! 陆天雄轻轻哼了一声。 就算林旺案有时间差,你们来不及阻止,那最后卢友德一家又是怎么回事。你们别告诉我,也是来不及阻止啊。 等着张大彪进了卢友德他们一家入住的旅馆,你们俩才无巧不巧的“刚刚”赶到。 这中间好几个小时呢! 不过看了看冯建伟和刀锋两人坚定的眼神,陆天雄突然觉得,也许,没必要在意这些“细节”了。 公道自在人心! 这两位一线工作者的想法,可能更加契合普通人的思想。 “书记,政委,我们认为,这个张大彪的精神状态,可能不太正常。因此我们建议,对他进行精神状态方面的司法鉴定。” 冯建伟随即说道。 刀锋便向他投去敬佩的眼神。 这是个好老大! 愿意为自己的下属出头,不把难题推给搭档。 冯建伟在基层派出所搞了那么多年,还能保持这样的心态,是非常难得的。 陆天雄和吴秀峰愣了一下,吴秀峰迟疑地说道:“有这个必要吗?” 万一,真的查出来,这个张大彪是个“精神病患者”,那岂不是就不能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了? 问题是,两个灭门案啊,七条人命! 造成的影响太大了。 如果张大彪真的“逃脱”法律制裁,怕是朱子贵朱凯华那些人的亲属,都会闹起来。 到时候,够他们头疼的。 实话说,基层领导们,最怕的就是“闹腾”。 刀锋坚定地说道:“书记,政委,我们认为,有这个必要。这其实,也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 既然要讲公平,那就要对大家都公平! 陆天雄吴秀峰犹豫片刻,都轻轻点了点头。 第595章 间歇性精神病患者 九五年十二月份。 纵算在南国边陲的天南省,也已经有了丝丝凉意,大多数人都穿起了毛衣。当然,刀锋这种身体好的,毛衣倒是不需要,了不起在衬衣下边再加一件秋衣。 下午三点多,一台微面警车出现在云都市第一精神病医院门口。 刀锋,老霍和另一名刑警押着张大彪,从微面警车里边下来。张大彪穿着囚服,双手戴着手铐,一颗光头铮明瓦亮的,精神显得有几分憔悴。 紧随其后的另一台小车上,走下来三位身穿制服的检察人员。 当先一人,身材高挑,长相秀美,神情冷傲,正是岩门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于傲雪,另外两位,则是她的助手。 他们今天一起过来,就是为了押解张大彪“入住”精神病医院。 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媒体记者们蜂拥而上,镁光灯闪烁,“咔嚓咔嚓”的声音响个不停,搞得声势蛮浩大的。 两起灭门案,七条人命。 影响还是蛮大的,在案件侦办的过程中,就已经有媒体记者去过茶马寨镇,试图挖掘出什么惊天秘密来。 现阶段,随着思想的逐渐转变,新闻媒体的工作模式,也开始出现了许多变化。 不少正规的媒体,都开始追逐有“爆炸效果”的新闻。 遮挡人是一种令人欣慰的转变。 不过刑侦大队严守侦查纪律,没有对外泄露什么秘密。 但这并不妨碍一些小媒体编造出耸人听闻的各种故事,在地摊文学上,这种可是很受欢迎的题材。 现在,这个案子有了权威的官方结论,按照岩门市政法委和秀溪县政法委领导的指示,可以允许新闻媒体进行有限度的采访和报道。 其实对于周金沙和陆天雄来说,做出这个决定,也有几分无奈。 这个案子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在得知刑侦大队抓获了“凶手”之后,朱子贵的哥哥朱子明,组织了一批人,敲锣打鼓地给刑侦大队送了一面锦旗。 上书八个大字:神速破案,罪犯克星。 在秀溪县城喧闹一时。 但是没过多久,却风向突变。 被害人家属突然就闹腾起来。 原来是因为刑侦大队要给张大彪做“精神鉴定”的消息,不知怎么就泄露出去了。这样一来,朱子明他们当然不干了。 真要是司法鉴定张大彪是个“神经病”,那岂不是就不用枪毙了? 那怎么可以! 于是就闹,甚至连原先送过去的那面锦旗,都硬生生被扯了下来,当着刑侦大队许多人的面,踩了几十脚,还吐了好几口口水。 将徐玉儿等年轻刑警气得够呛,却也没有办法。 事实证明,所有群众事件中,“家属”是最难搞的,甭管真“家属”还是假“家属”。 这些人不但在县里闹,还去市里闹,连周金沙都差点被他们堵住了。 把周书记也气得够呛。 紧接着,原本没几个人知道的林小兰案,突然之间,被人“炒作”了起来,也不知是谁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 林小兰案的情况被越来越多的普通群众知晓之后,秀溪的民间舆论开始悄然反转。 不少“吃瓜群众”突然就站到了张大彪和刑侦大队那边,支持县公安局的作法,认为应该给张大彪做“司法鉴定”。 既然你们当初处理林小兰霸凌案的时候,用的理由是“依法办事”——未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不负刑事责任。那么现在,处理张大彪的时候,同样应该“依法办事”。 人家如果是精神病,那同样不应该负刑事责任。 怎么了,依法办事难道是分人的吗?还搞区别对待? 你们人多势众就有理啊? 那我们其他人都支持张大彪! 司法鉴定到底还是做了,这是有法可依的,不能因为有人闹腾,就不遵守法律。 第一次司法鉴定是在省城云都做的,三名精神病专家一致出具结论:张大彪患有间歇性精神病,在某些外因刺激之下,其行为不受意志支配。 换句话说,在发病期间做出来的任何事情,都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对这个鉴定结果,被害人家属当然绝不接受。 继续到县里,市里大闹不止。 为了慎重起见,周金沙亲自指示,请北都的专家过来,再做一次鉴定。 这次请的是最权威的专家,都是在公安部挂了号的。 他们做出来的结论,最少在国内是最具有权威性的。 经过仔细询问了解和一些必要的技术手段,三位北都来的专家,同样出具结论:同意天南专家做出的结论,张大彪确实患有间歇性精神病! 一锤定音! 这就是终极结论。 具备法律效力。 岩门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委员会,经过认真研究和反复讨论,最终做出决定,采纳专家的鉴定结果,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对犯罪嫌疑人张大彪,不予逮捕! 同样为了慎重起见,岩门市检察院检察委员会将会议决定向天南省人民检察院做了汇报,得到省检察院的肯定答复,支持岩门市检察院检察委员会的决定。 检察院做出不予逮捕的决定之后,这个案子的“司法之路”就算是走到了尽头。 秀溪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也就没必要继续侦办此案了。 随即做出了侦查终结的决定。 那么,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张大彪应该如何处理呢? 就这么一放了之,肯定是不行的。 虽然按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在检察院做出不予逮捕决定,公安机关侦查终结之后,就应该将他释放。 实际上不可能这么做。 他始终都具备严重的社会危险性。 最后,按照周金沙的指示,岩门市检察院决定,将张大彪送往云都市第一精神病医院,予以住院治疗。 治疗期间,对他采取一定的强制措施,在病情没有得到有效控制之前,不许他离开精神病院半步。 这也算是给社会的一个交代,有利于平息受害人家属的愤怒情绪,有利于社会的和谐稳定。 今天,刀锋和于傲雪等人,就是来执行这个任务的。 第596章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可馨姐!” 刀锋眼尖,一下子就在记者群里看到了谷可馨。 谷可馨在《天南日报》主要是追踪报道希望工程的情况,但同样也可以做其他新闻。今天主要是听说刀锋和于傲雪要过来,所以也就和报社的两个同事特意赶过来了。 以她和刀锋于傲雪的关系,自然是可以拿到一些“内幕消息”的。 当下将拍照的工作交给同事,自己过来和刀锋于傲雪叙旧。 不过眼下明显也不是好时候,其他几个记者一看谷可馨“缠上”了办案警察和检察官,顿时就不干了,也纷纷围了上来。 刀锋和于傲雪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就是有限度地向媒体披露一些案件的内情。 反正这个案子,公安局和检察院都已经做出了结论,倒也不怕泄密什么的。 当然,核心内情是肯定不能乱传播的。 要给,也只能给《天南日报》这样的主流媒体。 党报嘛,肯定有自己一套完整的审核流程,政治导向方面,是完全不用担心的。周书记的意思,就是要借助媒体的力量,来制约一下那些情绪激动的受害人家属。 朱子贵朱建军也好,朱凯华朱文通也罢,林旺也罢,都不是无辜的。 究其根本,他们才是这个系列惨案的“始作俑者”。 他们如果教育得法,不宠出那样无法无天的校园小霸王,就不会发生林小兰霸凌惨案,后边的一系列灭门凶杀案,自然也就不会发生。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一堆的媒体记者,和谷可馨约好单独见面的时间,刀锋等人,终于将张大彪送进了云都市第一精神病医院。 医院方面,如临大敌,派了好几名医生和男护士过来对接。 云都市第一精神病医院的历史,相当久远,始建于六十年代。这些年来,收治过数不清的精神病患者,其中不乏所谓的“武疯子”。但灭门案凶手,却还是第一次。 没有任何一个武疯子,能和张大彪的危险性相提并论。 进了医院的中门,将媒体记者们隔绝在外。 “爸爸……”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陈大富推着张雪走了过来,林大荣和老婆相互扶持着,一瘸一拐地跟在后边。 这里已经属于管控区域,理论上,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 也不知陈大富花了多大的代价,才将张雪,林大荣和他爱人带了进来。 “小雪!” 一直表情平静淡然的张大彪,突然有几分激动,朝着女儿伸出了双手。 不过依旧戴着手铐。 这也是上级领导要求的,为了避免押送过程中出现意外,张大彪全程都要戴手铐。 刀锋取出手铐钥匙,给他打开了铐子。 “爸爸……” 父女两人,紧紧搂抱在一起。 张雪低声抽泣起来。 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在刀锋和冯建伟面前,侃侃而谈,显得十分的从容镇定,睿智无比,和她的实际年龄完全不相符,直到这时候,才终于露出了小女孩的本来面目。 两人相拥了片刻,张大彪松开手,又转身和陈大富拥抱。 “兄弟!” 陈大富不住拍打着他的脊背,又是伤感又是高兴。 原以为这次,张大彪死定了,却不曾想,居然还有这样的“生机”,陈大富自然是喜出望外。不过想到张大彪从今往后,就要关在这个精神病院里,再也难见天日,和坐牢没有什么两样,陈大富又十分感伤。 “大富哥,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和大荣了。” 张大彪感慨地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我就是出几块钱,主要还是大荣和他老婆照顾得好。” 林大荣就嘿嘿地笑着,不住抹眼泪。 他其实是个口拙之人,当此之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大富哥,大荣,弟妹,今后还要继续麻烦你们了。我现在这个情况,也不敢说什么以后报答的话……” 张大彪思维敏捷,口齿清楚,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精神病患者。 间歇性精神病嘛,完全符合逻辑。 人家不发病的时候,就是正常人。 “说的什么屁话?” 陈大富眼珠子一瞪,怒道。 “我们是兄弟啊!只要哥哥我一天还活着,就委屈不了小雪。” 陈大富将胸脯拍得“砰砰”作响,大声说道。 林大荣也在一旁拼命点头。 张大彪连连点头,眼里也有了泪水。 人生在世,能有一个这样的朋友,还有什么说的? “兄弟,你也不用担心,我帮你打听过了,你这个病,还是有治愈希望的。医院院长亲口跟我说,过几年,只要你的病真的好了,随时都可以出院。到那时候,哥哥再来接你,咱们好好喝一顿酒!” 一直在旁边“戒备着”的医生便趁机说道:“是啊,张大彪,你一定要好好配合我们治疗。争取早日痊愈出院。” 不管什么人,都给人家希望。 只要有希望,就有盼头。 张大彪笑了笑,对医生说道:“医生你也不要担心,专家说了,我这个病,是间歇性的,只要不受什么强烈刺激,就不会发作。” 所以,你们对我好点儿! 要不然,我很危险的哦! 几名医生护士面面相觑,都苦笑起来。 实话说,他们精神病院对于有极度暴力倾向的精神病人,是有一整套管制办法的。比如二十四小时绑缚在病床上,又比如电击治疗什么的。 问题是,这些手段,现在看来是不太方便使用在张大彪身上了。 还是尽量不要刺激他的好。 该怎么对待这个特殊的病号,还挺费脑筋的。看来还得再好好研究一番才行…… “刀警官!” 张雪转向刀锋,眼睛依旧红红的。 “谢谢你!” “我没看错你,你真的是个与众不同的好警察……” 刀锋微微一笑,说道:“公道自在人心。” “我们当警察的,既维护法律和秩序,也维护公平和正义!” 张雪怔怔地看着他,突然,在轮椅上向刀锋深深鞠了一躬。 刀锋立正,举手还礼。 第597章 学渣刀警官的高光时刻 办完交接手续之后,张大彪入院。 刀锋谢绝了陈大富的一再邀请,和于傲雪一起走了。 大富哥,你虽然是个好汉子,奈何眼色不好啊。 没看到我正和女朋友在一起呢。 这个时候我们不抓紧机会去逛街谈恋爱,和你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去喝酒?亏你想得出来! 他们这一趟任务,来的时候比较紧张,说到底张大彪还是个极度危险分子。 但交接完成之后,就很轻松了。 院领导和局领导,也没要求他们立即就回去。大伙儿在云都逛逛街,买点东西,那也是可以的嘛。 云都毕竟是省会,可不是岩门,更不是秀溪能比的。 不过逛街之前,还得先和谷可馨一起喝个咖啡,将一些“内幕”告诉她。这也是完成周书记亲口交代的任务。 周书记说了,这次任务完成的好,就奖励他一套房。 这个馅饼可就画得太大了。 刀锋不拼命都不行。 当然啦,这是玩笑话,这套房,是早就说好了,要奖励给他的。 一年之内,两次一等功。 公安部“预备”一级英模,以为真的只是每个月多加一级工资那么简单吗? 你是有多小看岩门市政法委和周金沙书记? 这样的英雄警察,奖励一套房,完全应该。 再说了,其实并不是真的奖励一套房,而是单位分配给他一套房。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不过房改之后,倒是可以花少一点的价钱把房子买下来。 公务员的隐性福利还是有一些的。 地点是谷可馨选的,一家很有些意境的咖啡厅。 现如今的云都,也开始慢慢兴起小资情调了。 谷可馨看上去气色很不错,自从李武沉冤昭雪,追授一等功,她的心结终于解开,心情自然也就要舒畅许多。 一见面就打趣刀锋和于傲雪:“哎,我说你俩啊,到底啥时候结婚啊?我等着喝喜酒呢!” 刀锋嘿嘿一笑,正准备开句玩笑,不料于傲雪已经淡淡说道:“这你得问他,这么久了,连见个家长都没见成。” 刀锋顿时叫起撞天屈来:“这不是赶巧了吗这不是……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老天爷非得要跟我刀警官作对,我能咋滴? 贼老天…… 不行,不能乱骂。 惹怒了老天爷,一家伙把重生福利给收走,我还得回去当反赌卧底……别的倒没什么,关键再也没机会和年轻时候的于傲雪在一起了呀。 于傲雪看他一眼,满脸鄙夷。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这种借口真烂! 谷可馨笑着给他解围:“傲雪,这么说,只要见了家长,随时都能结婚了?” 于傲雪说道:“那也还得看他啊,房子都没分呢。结了婚住哪?还住我家呢?” 亲个嘴都得避人,还能干点其他的不? “房子有!” 刀锋急忙说道,来了精神。 “周书记答应我了,年底前一定给我分房子,三室两厅,一百二十个平方以上,处干房。” 说着,刀警官又有些小得意起来。 就问你们哪个股级干部,能分配处干房? 谷可馨笑嘻嘻地说道:“是吗?那就恭喜你啦。房子解决,所有问题都解决。岂不是马上就可以把咱们如花似玉的傲雪娶进门?可美吧!” “美美美……” 刀警官点头不迭,嬉皮笑脸地拉住了于傲雪的手。 于傲雪就瞪了他一眼,将手抽了出来。 刀锋立马便意识到,自己当众给谷可馨撒狗粮,大大的不妥。李武已经牺牲了,谷可馨还没有从那段感情中走出来呢。 这不,都年过三十,还没有再找对象的意向。 谷可馨何等聪明,随即便意识到了于傲雪的“顾忌”。 这姑娘外冷内热,其实很细心啊。 “可馨姐,你不是想要了解那个案子的内幕吗?我跟你说说吧……” 刀锋急忙转移话题。 “好啊……” 谷可馨便拿出了小型收录机,摆在桌子上。 “可以录音的吧?” “可以。” “周书记交代过,你们是省报,有完整的审查机制,信得过。” 谷可馨又开了句玩笑:“这么说,我本人就信不过了?” 实在是个外向活泼的性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乐观向上。可惜,老天爷对她不公。 “哪能啊,就算周书记没有吩咐,我也肯定能信得过你……这个案子的情况,是这样的……” 当下,刀锋将此案的来龙去脉大致跟谷可馨描述了一遍。 当然,五年前,水库的意外事件,他略过不提。 这一段,就算在张大彪的审讯记录中,都是没有的。刀锋和冯建伟在这一点上,高度默契,在审讯张大彪的时候,提都不提。 既然想要给张大彪做精神状态的司法鉴定,有些东西,还是得注意一下。免得增加不确定因素。让专家们多死些脑细胞,也不厚道。 反正那个事件,都已经定性为意外事故了,就没必要再旧话重提了嘛。 谷可馨一边记录,一边愤怒地说道:“这些人,太坏了嘛……养而不教,搞什么?” “是啊,可馨姐。我建议啊,你可以搞一个深度报道,搜集一下全省其他地方的类型案例,索性把那些遮羞布都给撕下来。” “校园霸凌,不是个别现象。每年都会发生,造成不少的惨案,有许多无辜的孩子受到极大的伤害。” “有些事,光靠我们警察是没办法解决的,还得靠你们媒体,发动舆论的力量去监督。就算碍于法律的规定,施暴者年纪太小,不能追究刑事责任,那他们的父母呢,监护人呢?就不该为此承担半点责任吗?” 刀锋说发了性子。 “有句话说得好,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谷可馨顿时就惊住了,瞪大眼睛看着他。 “小刀,这句话很有水平啊,概括得也相当到位!” 连于傲雪都盯着他看,眼神亮晶晶的。 刀锋不由得微微一笑,傲然挺胸。 两位姐姐,不要小看我。 学渣也有高光时刻! 第598章 丑女婿三见泰山大人 一九九六年二月初。 刀锋第二次见“岳父岳母”,如果算上压根就登门,直接放鸽子的那次,那这是第三次。 登门之前,刀警官很虔诚地祈求过上苍,不要再捣乱。 我很可怜的…… 办了那么多大案要案,收拾了那么多犯罪分子,对得起您给我的厚爱了。 您让我重生这一回,不是给您当工具人的吧? 工具人也得有点私生活啊! “祈祷”完毕,刀锋默立片刻,没有接到来自上天的警告,便很满意地整理了一下警服,将一级警司的领章整理好。 是的,你没看错,刀大前不久又升了一级警衔,从二司晋升为一司。 离三督只有一步之遥了。 主要是两个一等功有加成。 刀大的工资现在比普通三督还要高。 内部文件有规定的,一等功加一到两级工资,公安部一级英模加两级工资。 现在刀锋就等那个一级英模批下来。 估摸着要等过年之后,才能去北都受奖。 每年的一级英模二级英模授勋,都是部里的大事,会举办隆重的授勋典礼。 刀警官虽然是读档者,对这样的盛事还是很期盼的。 这意味着整个公安战线对他工作和能力的肯定。 刀警官也是有虚荣心的好吧。 比如现在,一副一级警司的牌牌,也搞得簇新簇新的。目前还是九二式警服,警衔是在领章上的,等换装九五式警服之后,警衔就在肩膀上了。 唐潇走上前来,含笑给他再整理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儿子,越看越满意。 自己这个儿子,是真的出息了。 估摸着要不了多久,真能当个派出所长,那在旭日厂,就是大新闻。 刀无名也走过来,打量了刀锋一番,说道:“小锋,这次过去啊,好好跟于市长汇报一下,早点把事情定下来。” “我这急着抱孙子呢!” 刀无名已经痊愈,但脸上还是留下了些许疤痕,不过他自己无所谓,反正五十几岁的人,又不用再相亲,有点疤痕怎么了? 刀锋忍不住笑道:“爸,你急什么?我妈这个当奶奶的都还没急着催我呢……” 唐潇立马说道:“我怎么就不急了?我只是没说出来。” “我跟你说啊,小锋,这次你过去呢,一定要把事情定下来。于市长那边有些什么要求,你都答应,我们再来想办法……” 刀锋笑道:“妈,想多了,于市长不会提什么条件的。他家那条件,啥都不缺。” 一提到这点,刀无名脸色微微一变。 两个亲家的地位,差得有点远啊。 虽然说,刀锋的亲爹是杨浩东,地位还在于无声之上。问题,杨浩东是杨浩东,刀无名是刀无名啊。 见了老爹的脸色,刀锋意识到自己无意之间又伤到他的自尊心了,正准备说几句话挽回一下,一时之间,又想不到好的词儿。 唐潇赶忙说道:“正因为这样,所以你要抓紧啊。” “傲雪真是个好姑娘,心好,善良,长得又好看,家庭条件好,自己工作更好。这样的姑娘,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你不抓紧点,万一被人家抢走了怎么办?” “妈,这个你放心,抢不走!” 刀锋牛逼轰轰地说道。 也不知他哪来的自信! “抢不走那就赶紧娶回家啊,踏实!” 这倒是。 可怜刀警官,枉为重生者。 回来快两年了,还是个童子鸡! 连一回洋荤都没开过。 造孽啊…… 确实得赶紧把傲雪妹纸娶回家,就可以天天亲嘴儿了。 还有“巨型qq糖”,还有那啥…… 不可描述! 只要想一想都美滋滋!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赶紧过去吧,别让人傲雪等急了。这回啊,记得把手机关了。就算是天塌下来,咱们也不管。” “天大地大,娶老婆最大!” 唐潇心有余悸地说道。 刀锋前两回去老岳父家,唐潇虽然没有亲眼所见,却也在事后听刀锋提起过。每次都被突发的案子搅和,都叫什么事? 刑警没人权了? 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出幺蛾子。 刀锋连连点头。 当然了,手机肯定是不能关的,工作最大。 只不过这回老天爷肯定也要可怜他一回了吧? 不能总逮住一只羊薅羊毛啊,很容易薅秃了。 当下兴冲冲地出门,开着微面警车,直奔于傲雪家而去。 说起来,这次刀大也不能算是完全的公车私用,他是到市局来开会的,会后顺路再办一办个人大事,应该是可以原谅的吧? 昨天于傲雪还上旭日厂来看望他老爸老妈来着。 很快就进了市区,开到地头,就看到于傲雪在等他。 刀锋顿时眼前一亮。 今天的于傲雪,居然没穿制服,而是穿着弹力紧身裤,上边则是白毛衣加薄薄的浅黄色羽绒服。已经进入腊月,马上就要过年。 南国的天气,也有些凉意了,可以穿得住这样的衣服。 刀锋这不是头一回见到于傲雪穿其他服装,因为这一套吧,本来就是他们上次去云都押送张大彪入院时,在省城逛街买的。 刀警官亲手给女朋友挑的服装。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刀锋依旧觉得美不胜收。 尤其是那两条大长腿,被弹力紧身裤包裹着,简直美得冒泡,让人一见之下,便想入傲雪……哦不,是想入非非。 白色紧身毛衣之下,双峰高耸,坚挺无比。 这该死的青春活力! 直接让人喷鼻血啊。 刀警官急匆匆地将微面警车开到停车棚,乱七八糟地一停,就迫不及待地一跃而下,急不可耐地跑过去,张开双臂,就要来个“大功告成”。 结果被于傲雪嫌弃地一把推开了,俏脸微红。 “你这人,一点不注意呢?” “这是家属院……”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就敢乱来。 于检察官的冷傲形象,还要不要了? 真是的! “赶紧的上去吧,都等急了。这回啊,可千万别再闹幺蛾子。” 看来于检察官也是怕得很。 “遵命,老婆大人……” 瞧这脸皮厚的,连qq糖都没正经摸过,就敢叫“老婆大人”。 刀警官,不瞒你说,在这件事情上,你比后世那些小混混差太远了。 连给人家提鞋子都不配! 你知道哪家小旅馆的性价比最高吗? 呵呵,鄙视你! 第599章 终于吃到饭了! 被搞出心理阴影的,不仅仅只有刀锋和于傲雪“小两口”,还有于无声老两口,以及大舅哥于惊雷。 刀锋一进门,大家便“胆战心惊”地望向他腰间的手机。 别响! 别响啊! 你特么给我安静点! 还好,它暂时没响…… “于叔叔,阿姨好!” 刀锋先敬礼后鞠躬,手忙脚乱的,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于无声戏谑地说道:“刀英模来了,什么时候去北都领奖啊?” 刀锋被他调侃得很不好意思,红着脸说道:“部里传来的消息,是已经批了,授奖可能要等到四月份。等全国两会开过之后。” “哈哈,不错嘛,到时候,我们都得向你学习。” 公安部一级英模,确实够牛逼的,在一个市内,属于可以横着走的那种。 于妈妈这回一改往日忧心忡忡的态度,很热情,说道:“小刀啊,坐吧坐吧,别理你于叔叔,他就是喜欢开玩笑。也不知道注意一下影响。” 后边这一句,当然不是说刀锋的事,而是批评于市长。 堂堂市委常委,副市长,讲话总喜欢开玩笑,一点都“不稳重”。这个当大领导的,谁不是惜言如金,威严厚重? 于无声笑哈哈的,也不在乎。 一家人在沙发里坐下。 于妈妈甚至亲自给刀锋倒了一杯茶水过来,刀锋急忙起身,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小刀,你知道阿姨今天为什么那么高兴吗?” 于妈妈笑眯眯地问道。 刀锋“惶恐”地连连摇头。 他是真的搞不明白,所以很紧张。 古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必有大图谋。 于妈妈坐到他对面,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说道:“就是你那个案子,办得不错!” “哪,哪个案子?” 阿姨,案子我办得多了,真不知道你那么关心的是哪个。 “就是那个欺负小姑娘的案子。” 于妈妈气愤愤地说道。 刀锋恍然大悟,原来说的是灭门案。 “这个案子的内情,现在我们都知道了,我们单位不少人都说,那几个坏家伙,死得……嗯,反正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子不教父之过!” 于妈妈一句“死得好”差点脱口而出,好悬咽回去了。 到底是于市长的爱人,有些话,哪怕在家里闲聊,也是要注意一下的。万一传扬出去,影响太不好了。 这思想觉悟太低嘛。 刀锋很诚恳地说道:“阿姨,整体来说,这其实是一个悲剧,社会的悲剧。在这个案子里,没有赢家……” 仔细想想,也确实如此。 于妈妈笑了笑,说道:“我知道这是个悲剧。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你到最后才抓住那个凶手,我们都说,你干得不错!” 刀锋顿时就汗了一个。 原以为自己那点小心思,懂的人不多,谁知道于妈妈一个“圈外人”,一眼就看穿了。 居然还为此表扬他,甚至影响到了对他的整个观感。 这简直是…… 于惊雷急忙说道:“妈,这个话可不能乱讲。这个刑警破案,没有谁是福尔摩斯,一上来就能精准锁定犯罪分子,刀锋他们也是经过艰苦细致的调查工作,最后才把真凶找出来的。时间上,自然会拖得久一点。这可不是故意的啊……” 于妈妈便瞪了他一眼,怒道:“我知道。你真以为你妈这么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吗?在外人面前,我肯定不会乱讲。这不是在家里吗?” 于惊雷,刀锋,于傲雪便面面相觑。 老妈,你都说了,你们单位的人都这么讲呢! 你这是有多看不起我们的智商? 不过在于妈妈的“积威之下”,于惊雷也不敢反驳。 没的又被老妈教训一顿。 反正这案子已经盖棺论定,也不怕有人真的在鸡蛋里边挑骨头。 真有人这么干,一句话就能给他堵回去:你有什么证据? 没证据就不要瞎说。 “总之啊,小刀,你这人心眼不错,阿姨很喜欢。” 于妈妈十分肯定地说道。 “你们当刑警的,也不能做个破案机器,也要有自己的想法,要懂得人心,懂得生活!” 刀锋恭谨受教。 于妈妈这番话,虽然很朴素,却蕴含着生活的至理。 一家人聊了些闲篇,终于到了吃饭时间。 这回啊,刀大的手机十分配合,自始至终,都没有响起,让大伙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刀大队长在老岳父家的第一顿饭,终于安安心心地吃下了肚。 阿弥陀佛…… 吃完饭,家里的气氛变得更好更融洽。 于无声主动递给刀锋一支烟,又给了儿子一支,父子三人,就在客厅里吞云吐雾。于妈妈这回没有反对,只是说道:“老于,以后他们有了孩子,你不许在家里抽烟!” 于无声笑道:“那我抓紧享受吧,估摸着好日子没多久了。” 说着,就在刀锋和于傲雪脸上扫了一眼。 至于自家儿子,于市长好像是彻底失望了,都懒得看他。 这小子三十岁的人,对象都不知道在哪个岳母娘家里,一时半会的,指望不上。 “傲雪,你这两天请个假,和小刀一起去一趟玉海。去见见杨书记和谢阿姨。” 于无声叮嘱道。 这也是该有的礼节礼貌。 谁让刀锋有两个爸爸妈妈呢? “嗯……” 于傲雪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于无声这其实就算是正式表态了。 刀锋颇为振奋。 于无声随即望向他,说道:“前不久去省里开会,见到杨书记了。杨书记对你很关心,主动跟我聊起你的事。” 刀锋急忙微微欠身。 “看得出来,杨书记一直对你心怀愧疚,总觉得亏欠你什么。” 刀锋说道:“其实没必要,当时就那个实际情况,大环境如此,谁都没办法的。” 于无声便很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大家都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怄气。” “是的,于叔叔,我明白这个道理。” “还有啊,如果杨书记一定要补偿你一点什么,你也不要拒绝他。” “你要理解,一个做父亲的心。” “我理解,于叔叔放心吧。” 第600章 意想不到的客人 晚上,刀锋和于傲雪到了新城里。 这是应邀而来。 到三姐这里之前,刀锋于傲雪先去了一趟“顶呱呱超市”。这是岩门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购物超市,规模谈不上很大。 因为时间上有点赶。 三姐接受刀锋的建议之后,只用三个月时间,就把这家超市搞了起来。 带有一定的试验性质。 虽然刀锋在给三姐讲解这种新型零售业模式的时候,三姐十分认同,但具体操作时,还是比较谨慎的。 这符合三姐的性格,她偶尔会冒险,大多数时候,却是摸着石头过河。 这也是她一直都能在新城里坚挺不倒的主要原因之一。 出来混,不小心一点,很容易死的。 但“顶呱呱超市”开业之后的火爆情况,出乎了三姐的意料,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简直火到没朋友。 岩门群众对这种新玩意有着极大的兴趣。 顾客们川流不息,每天都忙不过来,一些紧俏商品甚至一天都要补两三次货。 作为超市大老板,三姐笑得嘴都合不拢来。 因为已经是腊月,刀锋和于傲雪就商量着买点礼物上门。 这段时间,也麻烦三姐帮过不少忙,当得好好表示一下感谢之意。 虽然是自家姐妹,老是占便宜,总归也有些不好意思罢? 在超市采购一番,两人拎着礼物,晃晃悠悠地上门去了。 一进门,刀锋和于傲雪便都愣了一下。 没想到三姐这里,还有其他客人在。更没想到,这两位还是老熟人。 相比起刀锋于傲雪的愣怔,闫利民闫老大就要紧张得多了,忙不迭地站起身来,向着刀锋和于傲雪连连点头哈腰。 “刀,刀警官,于科……” 是的,三姐家里这两位客人,就是闫利民和他爱人陆静。 “闫总?你就出来了?” 刀锋惊讶地问道。 记得,闫利民因为聚赌,被判处了三年有期徒刑。照理还不到刑满释放的时候吧? 这才过去一年七个月,就算闫总在看守所表现好,获得减刑,也减不了这么多才对。 闫利民找了些关系,就留在岩门市第一看守所服刑,比去其他劳改农村要舒服的多了,至少陆静可以经常去看他,给他送些吃的用的。 加上人头熟,说是劳动改造,实际上闫总是不需要干活的,上级来检查的时候,就拿着扫把做做样子,表示他在搞卫生。 这就是阶级,无处不在。 哪怕被判刑之后,待遇也是天差地别。 换个人,就绝不可能有闫利民这么舒服。 闫利民急忙说道:“刀警官,那啥,我身体不舒服,保外就医……正经办了手续的,你要不信……” 刀锋摆摆手,笑着打断了他:“闫总,你不用紧张,我和你没有私人恩怨。保外就医那是监狱系统的事,只要办了正规手续,我管不着。” 这倒是实话。 刀锋确实和他没多大的私人恩怨,抓他也是职责所在。 至于现在,人家有办法搞定看守所的领导,给他办个保外就医,刀锋也不会多事。 谁都不是救世主,不可能管尽世上所有不平事。 陆静向着刀锋微微欠身,感激地说道:“刀警官,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呢,多谢你手下留情!” 这话也有道理。 当初陆静托三姐的人情,求到刀锋头上。让刀锋贪赃枉法,网开一面放过闫利民是不可能的,不过在写卷宗的时候,稍微笔下留情,不添油加醋,倒也不违规。 只要警方不揪住闫利民不放,其他关节,陆静自然会去打通。 所以闫利民最终只被判了三年徒刑。 陆静对这个混混老公,还真是用情至深。 刀锋又摆摆手,说道:“我就是实话实说,也没做什么,陆总大可不必感谢我。” “刀子,小雪,你们来了?” “进来坐进来坐,饭菜一会就好。” 三姐从厨房探出头来,微笑着说道。 刀锋打趣道:“姐,都那么大老板了,还亲自下厨呢?怎么,舍不得请我们吃馆子?” 三姐傲气地一挺胸,说道:“哪家馆子的菜,做得有我的好吃?” “你那么喜欢吃馆子,那下次就去馆子好了,我还省事呢。” 开了几句玩笑,屋子里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一些。 陆静便紧着招呼刀锋和于傲雪落座,又忙着给他们倒茶水。闫利民则紧着给刀锋敬烟。在看守所待了一年多,闫利民反倒将养起来,不再是过去那个刀条脸,精刮拉瘦的样子,脸颊上都有点肉了,气色也红润许多。 刀锋接过烟,笑着说道:“闫总,气色不错啊,胖了不少。” 闫利民嘿嘿一笑,说道:“托福托福,在里边啊,生活规律,一日三餐,按时休息,可不就发福了吗?” 被自己亲手送进去的犯罪分子,对自己“感激涕零”,纵算刀警官见多识广,这样的事,倒也遇到得不多。 “闫利民,既然现在出来了,那就要痛改前非,违法的事情,以后不要做了。” 于傲雪板着脸说道。 虽然她现在没穿制服,但检察官的威压,还是无处不在。 闫利民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赔笑说道:“于科放心,我以后啊,再不干违法的事情了。这一年多,我在号子里也想得很明白,如今的政策好,干正经生意,一样能够赚大钱。既然这样,谁还去冒那个风险搞非法生意啊……” 陆静走过来,含笑说道:“刀警官,说起来啊,这事更加要感谢你。你给三姐出了那么好的点子,现在顶呱呱超市生意火爆得很,我们正计划马上开第二家店呢。” “我们?” 刀锋很诧异。 “是啊,我和三姐是合作伙伴。当然,我们也是合作伙伴。” 陆静脸带微笑,依旧还是那么温婉,一点都看不出来,她的老公以前是岩门着名的道上大哥。 刀锋恍然。 以陆静和三姐的亲戚关系,再加上她和闫利民的财力,倒确实有资格成为三姐的合作伙伴。 三姐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吃独食的性格,有财大家发,才是王道。 第601章 刀大的生意经 片刻后,三姐将菜肴端上桌来。 陆静赶紧去帮忙。 这个女人是真的很有眼色,并且手脚勤快,到哪都是很受欢迎的那种。闫利民也不知几世修来的福气,能娶到这样的老婆。 关键长得还挺漂亮,还比他年轻好多岁。 只能说,每个人的运气各不相同了。 “好香啊……” 刀锋闻着红烧肉的浓郁香味,吸了吸鼻子,露出一点馋相。 于傲雪笑着打了他一下,说道:“怎么,中午没吃饱啊?” 你这个样子,不就是嫌弃老岳父老岳母“招待不周”吗? 刀锋嘿嘿一笑,说道:“中午也挺丰盛,就是我光顾着紧张了,吓得吃不下饭。” 于傲雪瞪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 陆静便打趣道:“刀警官,于科,你们什么时候办喜事啊?一定记得给我发个喜帖啊,到时我一定去沾点喜气。” 真是很会说话的人。 刀锋笑着看了于傲雪一眼,说道:“这个我可做不了主。” 于傲雪哼道:“你不做主,难道让我做主?” 你看我是那种愁着嫁不出去的女人吗? 刀锋顿时兴奋起来:“我真能做主?”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做主了吗?” 三姐笑吟吟地插嘴:“就是啊,刀子你也太缺乏主观能动性了。这种事,当然是你们男人主动,难道还让小雪主动啊?” “没那个道理嘛……” “那,那等我回去,跟父母商量一下,早点把日子定下来。” 刀锋抓耳挠腮的,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如果不是已经晚上,他说不定现在就跑回旭日厂去了。 于红珊含笑提醒他:“玉海那边,你们最好也去一趟。这是大事。” 虽然你现在还是姓刀,但杨浩东是你亲爹。 不能失了礼数。 “我们明天就过去。” 于傲雪接口说道。 “那就好,那我也等着喝喜酒了啊。” 三姐笑靥如花,但在转身的瞬间,脸上却飞快地闪过一抹失落之意。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情绪控制,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大家围桌吃饭。 陆静主动提出来,为了刀警官再次荣获一等功,并且被授予公安部一级英模荣誉称号,应该喝点酒庆祝一下。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通过。 闫利民便屁颠屁颠地跑去拿酒。 看得出来,他对三姐这儿也挺熟悉的,应该不是头一回来这里做客。 考虑到他以前也算是道上大哥,加上陆静和三姐是表姐妹,这倒也能解释得过去。 因为有闫利民在,所以喝酒都比较克制,大家意思了一下,主要是搞个气氛。 饭后,照例不能马上告辞,肯定还要坐下来聊聊天。 陆静忙着给大家泡茶醒酒。 其实一个个都清醒着呢,那点酒,哪能就醉了。 “闫总,你真的以后就做正经生意了啊?” 刀锋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凡事都有惯性,闫利民以前混惯了社会,开惯了槽子,可没那么容易说改就改的。 尤其开槽子,是真的来钱快。 宰一只肥羊,就是几万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进项,一般的生意,哪有这个“赚钱”? “绝对绝对!我发誓!” 闫利民好像生怕刀锋不相信,急忙举起了手,连声说道。 陆静在一旁说道:“刀警官,他以前呢,确实走错了路。不过那是因为,他不知道做正规生意赚钱那么快!” 这倒是。 超市本来就是出了名的现金奶牛。 “刀警官,说到这个,我还真的是很佩服你。我老婆说,开这个超市,全都是你给三姐出的主意。我就奇怪了,你当警察那么厉害,怎么做生意的眼光也那么牛逼?” 闫利民啧啧称奇。 看他的样子,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但确实也有一半是发自内心。 刀锋只能笑着谦虚了几句。 神棍的事,绝对不能露馅。但除此之外,要解释清楚这一点,好像也不容易呢,只能就这么含含糊糊地蒙混过关了。 好在陆静和闫利民跟他不是很熟,也不会刨根究底。 但三姐就不一样了,洗干净手走过来,笑嘻嘻地说道:“刀子,你还真神了。你倒是给我说说,你当初怎么就认定了搞超市这个项目的?” 当初刀锋力劝她开超市时,三姐多少还有点将信将疑,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搞了一家规模不太大的尝试一下。 没想到就火爆成这样。 了解一下,就算二十几年后,世界首富依旧是干零售的那几兄弟。 刀锋笑道:“生意火爆就好。那下一步,是不是就搞扩大经营了?” “那当然。我们正计划着,要赶在上半年搞第二家店呢。” “那我建议哈,咱们在开第二家店的同时,要开始筹备自己的大卖场了。” “自己的大卖场?” 三姐等人的眼神都亮晶晶的。 “什么是大卖场?” 于傲雪好奇地问道。 “大卖场就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集成购物中心。里边不但有超市,还有服装店,饭店,游乐场,电影院,以及其他很多的店铺,各种各样的。” “嗯……” 三姐等人就开始仔细考虑,这个大卖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刀锋便详细给他们讲解了一番,总算让大家都有了初步了解。 “那,得花多少钱啊?” 陆静惊叹地说道。 三姐却坚定地说道:“我觉得这个东西能搞,搞起来之后,一定火爆。想想超市吧,就那么点规模,都已经吸引了数不清的顾客。这个大卖场,简直就是游乐园啊,大家不但可以在里边买到各种东西,还挺好玩的……” “我们岩门,还从来没有这么好玩的场所,大家没理由不喜欢。” “就是,这个投资那么大,我们一时之间,也凑不出这么多资金啊……” 刀锋笑道:“也不用自己准备太多的本金,这样的项目,一般都要走融资这条路子的。只要计划书做得好,我相信,一定能找到乐意投资的金主爸爸。” 好吧,一不小心,就飚了一个后世的热词。 “另外啊,银行借款肯定也是要走的。多管齐下。” “只要大卖场一开工,就能搞预售,资金很快就能回笼。” “这个,叫借鸡生蛋!” 第602章 未来公公即将更上一层楼 “刀子,这话听起来,有点神乎其神啊,你再给我们详细说说,具体该怎么搞?” 三姐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刀锋,差点就没掩饰住自己浓浓的爱意。 有本事的男人,历来都是“抢手货”啊。 其实刀锋对这些生意经,也不是太懂,但架不住他有着多出来的二十几年后世记忆啊。不少在现阶段听起来神乎其神的操作手法,在后世不过是标配罢了。 但凡上过网,看过几部电视剧或者几本网络小说的,都能懂一点。 于是刀锋便再次详细解释了这个“大卖场”的构思,以及该走怎样的融资道路。 “姐,陆总,闫总,这个东西搞起来之后,赚钱是一定的,而且是长期受益。你们想啊,大卖场那么多店铺,年年都可以出租,并且租金是一直往上涨的。再加上附带开发的商品房,肯定也会火爆,附加价值很高。” “只要是有眼光的银行以及投资集团,都不会拒绝这样的优质项目。” “这可不是潜力股,这个只要一建成,效益那是立竿见影的。” 三姐闻言,长长舒了口气,和陆静对视了一眼,感叹地说道:“刀子,你可懂得真多,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就是,你为什么懂得这么多的?” 刀锋无可解释,只能装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着说道:“我足够聪明啊……就说那些奇奇怪怪的案子,一般的脑筋,可应付不过来!” 好吧,被你装到了。 三姐等人都是哈哈大笑。 只有于傲雪轻轻捏了他一把,嗔道:“谦虚一点!” 不过看得出来,于检察官其实也挺骄傲的。 当初自家老哥把这小子硬介绍给自己做对象,于傲雪主要还是看上了他破案的能耐,加上勇往直前的正义感。 另外,多多少少也有点感谢他帮于惊雷洗脱冤屈的意思在内。 心想既然不是什么坏家伙,那就处一下试试看呗。 要是不合自己的心意,随时一脚蹬了。 现在看来,还真不得不佩服老哥的眼光,看人真准。 刀锋笑道:“我已经很谦虚了。” 要不,吹给你看! 最后,三姐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刀锋面前。 “姐,这是干什么?” 刀锋吓了一跳。 三姐笑道:“这是给你的顾问费,不多,意思一下。你和傲雪在我这里的投资,我本来打算给你们分红的,现在看来,还是先留在我这里,算你们的本金好了。等大卖场搞起来,也算你们一股。” “具体占多少股份,到时候再商量。” “不过,我们可以算你技术入股。以后有关这些前瞻性的大方向,都由你来掌控,我们无条件听你的。” 如果按股本金来计算的话,刀锋和于傲雪前段时间凑出来的那点本金,啥都不是。 也不知能不能有万分之一的股份。 可能都不到。 三姐这番话,陆静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当即表态,完全赞同。 这也是个极聪明的女人,知道今后想要发大财,那就得紧紧傍上三姐这条大腿。这时候和她唱反调,和刀锋斤斤计较,那叫愚不可及。 见三姐这么说,刀锋也不客气,当即收了那个厚厚的信封。 凭手感,刀锋就能知道,这个信封里是一万块钱。 三姐给他的这个“压岁红包”还是很实在的。所谓“顾问费”,其实就是变相的给他一点钱花,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吗? 还得去玉海见见亲爹。 傲雪这是第一次以“准儿媳”的身份登门,太寒酸了肯定不行,被人笑话,坠了岩门“于家”的声望。 次日一早,刀锋和于傲雪开车前往玉海。 还是开的微面警车,不过自己加油,油费就不找单位报销了。 说起来,上次抓赌,刑侦大队收入颇丰,现在算是个“富裕户”,年底冯建伟还给所有队员发了奖金。 两位大队长如此“能干”,自然获得了队员们的一致支持,好评满满。 出发之前,刀锋给杨浩东打了电话。 杨浩东挺高兴,算准时间,专程在家里等儿子儿媳上门。 继母谢文慧本来单位有事需要加班,也在单位请了假,早早在家等着。 听说哥哥要来,杨彩衣更是高兴得又蹦又跳的,甭提多开心了。 今天正好周日,小丫头放假在家。 刀锋和于傲雪带了些礼物,一部分是在超市买的,一部分直接就是在家里拿的,于无声和于妈妈肯定得给女儿把面子撑起来。 还有一件玉器摆件,则是三姐送给于傲雪的,让她带过去孝敬未来公爹。 三姐专程拿出来的,自然是好东西,货真价实的上等品。 有了如此强力的后勤支援,小两口底气十足,微面警车开得飞起。 到了地区大院八号别墅,一家人见面,自然其乐融融,气氛十分融洽。 谢文慧佯装嗔怪:“刀锋,傲雪,你们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都是一家人,这么见外!” 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她不在乎这些东西,在乎是一个面子。 小字辈有孝心。 于傲雪便礼貌地说道:“阿姨,我爸说了,他和杨叔叔一见如故,聊得很投机。这不过年了吗?一点心意总是要的。刀锋经常跟我说,您和杨叔叔一直都对他很关心。” 谢文慧笑道:“自家孩子,能不关心吗?” 杨浩东说道:“傲雪,于市长身体好吧?上次在省里开会,确实聊得很投机,于市长是学者型的领导,跟他谈话,我受益匪浅啊。” 于傲雪欠了欠身子,说道:“杨叔叔您太客气了……杨叔叔,我听我爸说,玉海这边,近期可能会有人事调整?” 杨浩东便略带三分矜持地一笑,说道:“确实有这个事,应该过年之后就要调整了吧。” 其实于无声给女儿提供的消息是,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杨浩东将在过完年后,接任玉海地区行政公署专员职务,更上一层楼。 现在,杨浩东等于确认了这一点。 虽然于傲雪不是官迷,但未来公爹能成为地区行署的一把手,她自然也是高兴的。 就在这个时候,杨浩东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响起来。 刀锋心里,没来由的一紧…… 第603章 我真不是扫把星啊! “书记,跟您汇报个事,那个,张和平跑了……” “谁?” 杨浩东还沉浸在“即将”当爷爷的喜悦之中,一时之间,思路没跟上。 “张和平,金融联社的主任……” 电话那边,谢文和忧心忡忡。 在玉海地区公安处,如果说,谁是杨浩东的第一亲信,毫无疑问,就是谢文和。现如今的谢支队长,已经是玉海地区公安处副处长,分管刑侦和禁毒工作。 所以一旦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肯定是他第一个向杨浩东汇报。 这下杨浩东回过神来了,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他跑了?什么意思?” 张和平金融联社主任当得好好的,跑啥跑?干啥跑?跑哪里去? 话是这么说,但这个电话既然是谢文和打过来的,那这事就肯定不简单,而且绝对不是好事。 谢文和压低声音说道:“他卷款潜逃……现在详细的数据还没出来,应该有好几十万。” “……” 杨浩东突然失语。 实在是这个消息太突然了,让他完全意想不到。 “消息属实吗?” 稍顷,杨浩东才问道。 “属实。金融联社已经正式向我们这边报案了。人民银行那边,也已经派人过去,正在核查金融联社的所有账目。” “特么的!” 一贯讲究官威官体的杨浩东书记,禁不住骂了一句粗口,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刀锋和于傲雪面面相觑,忍不住低声向同样脸色大变的谢文慧问道:“阿姨,这个张和平,他是什么人啊?” 刚才谢文和已经在电话里边说得明明白白,张和平是金融联社主任。 刀锋问的不是这个,他问的是,张和平与杨浩东是什么关系? 瞧杨浩东这个生气的样子,他们之间,肯定是有关系的。 否则的话,一个金融联社主任卷款潜逃,固然是个大案子,但也不至于让堂堂地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处长那么生气。 发生了案子就破,犯罪分子跑了,就抓呗! 站在杨浩东的立场上,不就是这样吗? 谢文慧低声说道:“他是你爸的老部下,你爸还在当县长的时候,就跟着他了。” 刀锋恍然大悟。 很有可能,这个张和平就是在杨浩东的提拔之下,才能坐到金融联社主任的位置上的,玉海这边场面上的人,肯定会将张和平视作杨浩东的亲信心腹。 要说搁在平时吧,虽然张和平卷款潜逃,会给杨浩东带来一些不利的影响,却也不当大事。 提拔重用下边的干部,是每一位领导都会干的,又不是杨浩东一个人这么做。 谁敢保证你们提拔上来的人,就一点问题没有,永远不出事? 那不现实! 问题在于,这个时间点实在太尴尬了。 杨浩东已经基本内定,过完年就上专员,那是妥妥的政府一把手,硬梆梆的正厅级实职。一切顺利的话,也许再过两年,杨浩东就该是玉海地委书记了。 一方面,杨浩东确实有能力,另一方面,则是他有一定的年龄优势。 不到五十岁。 只要这次顺利进步,以后再能顺利接任地委书记的话,可能一届任满,就该再次高升,成为省级大领导了。 前途一片光明。 作为杨浩东的亲生儿子,小刀哥岂不也跟着水涨船高? 妥妥的刀衙内! 但是现在,杨浩东还没有进这最关键的一步,还是副书记。天知道张和平这个卷款而逃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到他这次进步。 从杨浩东极其郁闷的神情来看,估计是有影响的。 要知道,瞄着专员宝座的人,绝对不止他一个,那些自认为有这个资格的同僚,谁不眼馋啊? 如果一切风平浪静的话,那大家无可奈何。毕竟杨浩东是上级属意的人选。 可眼下,不是出了变数吗? 完全可以抓住这个事,好好做一篇文章,或许上级领导就会考虑换个人呢? “马上组织力量,把他抓回来!” “越快越好!” 杨浩东随即下令。 “是,书记!” 电话那边,谢文和也不含糊,铿锵有力地答应了一声。 但是随即,又压低声音说道:“书记,人我们肯定全力以赴去抓,不过……”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意思是明摆着的。 我没把握,一定能够很快抓到人。 所以,有些事,杨书记您最好是先做打算,别让人趁着这个机会钻了空子。 “知道了,马上行动起来!” 杨浩东有些烦躁地说道。 “是!” 谢文和再不多言,挂断了电话。 也许是感受到了刀锋和于傲雪担忧的眼神,杨浩东深吸一口气,脸上随即再次浮现出笑容,再也看不到半点担忧焦虑的样子。 这份城府,那是真了不得,刀锋承认,自己是真的学不来。 哪怕他的心理年龄,一点都不比杨浩东小。 这玩意,也讲究个天赋的。 刀锋的技能点,没点在这个方面。 “刀锋,傲雪,呵呵,发生了一个案子,不要紧,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浩东一摆手,笑着说道。 不过刀锋还是在他眼里读到了几分焦虑之情。 可见这个事情,绝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可是,杨书记,这真不怪我啊。 我不是柯南啊…… 特么的,你敢说你不是? 你去哪,哪就出事! 你个扫把星! “杨书记,是不是过年前把他抓回来,问题就解决了?” 刀锋突然问道。 他不是官员,不是玩规则的,他是刑警,技术人员。 所以,只能循着刑警的思路去考虑问题。 杨浩东看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对,越快抓住他越好。” 谢文慧忧心忡忡地说道:“也不知道文和他们能不能马上抓到人……可别让他潜逃出境了……” 那才是杨浩东最担忧的情况。 一个卷款,再加一个叛逃出境,两件事叠加在一起,杀伤力更大。 “不,我认为短时间内,他不会潜逃出境的。” 刀锋断然说道,信心满满。 “哦,你凭什么这么说?” 杨浩东顿时来了兴趣。 差点忘了,自己这个儿子,现在是名满全省的刑侦英雄。 刀锋却摇了摇头,说道:“杨书记,现在我还说不好,这就是一种直觉。我得先看看这个人的资料……” “放心,过年前,我一定把他抓回来!” 杨浩东和谢文慧对视一眼,俱皆精神一振。 别的时候,你可以不把刀锋说的话当回事。但他作为一名刑警表态时,对不起,那你一定要相信他! 第604章 最受信任的老部下 当刀锋出现在金融联社办公大楼时,谢文和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随即快步迎上前来,主动和他握手。 “刀锋,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刀锋笑了笑,说道:“这不快过年了吗?带着傲雪过来一趟。” 谢文和是杨浩东第一亲信,对他的情况,一清二楚,连他女朋友于傲雪的情况都很了解,知道是岩门那边于市长家的小孩。 也算是门当户对。 听刀锋这么说,谢文和嘴角立马浮起一丝笑意,低声说道:“见家长了?什么时候办喜酒?” 不愧是刑侦支队长出身,这逻辑推理能力非同一般。 刀锋嘿嘿一笑,说道:“还没定,不过家长们倒是都没意见。” “那是,郎才女貌,家长们肯定没意见了,记得到时候给我发请帖。” “一定一定……谢处,现在这个案子,是个什么情况?” 寒暄几句之后,刀锋切入正题。 虽然刚才谢文和在电话里答应杨浩东,马上派人去抓张和平,实际上肯定得先了解案情,否则一点头绪都没有,上哪抓去? “现在基本查清楚了,这几年间,金融联社,一共亏损了一百多万,具体应该是在一百二十万左右吧,全都是张和平的问题,他签的字……” 谢文和低声说道。 刀锋微微点头。 这个亏损一百多万,肯定是不准确的。 这年头,金融联社的烂账多得是,绝不止这么一点。 谢文和说的这个数字,应该是被张和平自己挪用或者说贪污的数目。 在九十年代中期,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堪比后世的一个亿,可能还要更多。 在刀锋的记忆中,九十年代中后期,金融联社绝对是暴雷最多的金融机构,各地的金融社负责人,简直就将金融社当成了自家小金库,自己签字自己拿钱,吃喝嫖赌,啥破事都敢干。当时想着吧,只要事后能把钱还回来,把窟窿堵上,那就啥事没有。 问题在于,这些钱花出去了,怎么还能还得回来? 未必你在赌桌上输掉的,在饭桌上吃掉的,在女人肚皮上扔掉的,都是冥币?不是真钞? 全都是监管规则不健全惹的祸。 “这个人,是个什么基本情况?” 现在,刀锋对张和平到底贪污挪用了多少公款,并不十分感兴趣,他急需要了解张和平的个人信息,以便尽早抓住他。 “跟我来吧,我们一起探讨一下。” 谢文和领着他前往金融联社的一间会议室。 于傲雪没跟他一起过来,和杨彩衣陪着谢文慧逛街去了。 毕竟她是检察官,不是刑警。 发生在玉海这边的案子,刀锋勉强能以“私人名义”参与侦破,提供意见。她这位岩门检察院的检察员,就不方便参与了。 该讲的组织纪律,还是要讲的。 本来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谢文慧根本就没心情逛街。但直接把于傲雪一个人丢在宾馆,也不是待客之道。只能强打精神,带着“儿媳”和女儿先去逛街再说。 她这位“准婆婆”,也得有所表示才行。 不能让亲家公亲家母看轻了,觉得他们老杨家小气吧啦的。 刀锋不是她亲儿子,但和于傲雪结婚之后,于无声那位亲家,却是实实在在的,完全可以当亲戚来走动。 金融联社小会议室里,聚集了一帮子刑警,基本上,地区公安处刑侦支队和玉海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精锐,全都集中在这里了。 等谢文和领着刀锋一进门,大伙一看,哟呵,老熟人啊。 刀锋在玉海破了那个“阴魂杀人案”,玉海这边大部分刑警都和他混了个脸熟。 后来刀锋参加英模报告团,虽然缺席了许多场演讲,玉海这边却是没有缺席,大家就更对他熟悉了。 一时间,招呼声此起彼伏。 谢文和还是简单做了个介绍:“这位是刀锋,秀溪县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今天刚好来我们玉海出差,听说发生了这个案子,杨书记指示,让他也参与侦查。” 这个身份问题,首先就要解决。 没有杨浩东的指令,刀锋这位岩门警察,是没资格在玉海办案的。 除非本来就是岩门的案子,到玉海这边来搞外调。 “哟,刀大,这是又升了?” 有人跟刀锋开玩笑。 至于资格问题,也就是走个过场。 有这么一位名震全省的刑侦英雄参与侦查,大家欢迎都来不及呢,谁还会挑理? 凡是了解内情的人都很清楚,张和平这一跑,对杨书记意味着什么。 要是不能及时把人抓回来,搞不好杨书记就进不了那一步。 压力全给到他们这帮刑警身上了。 刀锋笑着摆摆手,说道:“我就是喜欢办案子,在刑大,比在派出所自在。没那么多鸡毛蒜皮的破事烦人。” 这番话,倒是都说到大伙心坎上去了。 干刑警的,就喜欢“单纯”一点。 当下大伙坐下来,开始分析张和平的个人情况。 张和平,男,四十二岁。 玉海籍贯。 长期在玉东县工作,曾经担任周方公社文教干事,周方镇金融社主任,玉东县金融联社副主任,主任。玉海地区金融联社副主任,主任。 这些年,他一直都在金融联社工作,资格很老。 谢文和怕他不了解内情,低声对他说道:“老张在周方镇的时候,就是杨书记的老部下。” 刀锋轻轻点头。 基本上,张和平发迹的路线,和杨浩东升迁的轨迹是吻合的。 杨浩东每上一个台阶,用不了多久,张和平也会上一个台阶。杨浩东后来担任玉海地区行署副专员,虽然并不分管金融联社工作,张和平也还是顺利从玉东县金融联社主任升迁为玉海地区金融联社副主任。 场面上用人,并不一定要在自己的分管领域之内,有些时候是可以交叉的。 相互关照嘛。 你提拔我的人,我提拔你的人。 皆大欢喜。 也免得太惹人注目。 但骨子里,谁是谁的人,却是清清楚楚的。 比如说,万一杨浩东半路垮台,那张和平也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属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但是现在,杨浩东好好的,张和平自己却跑掉了,还是卷款潜逃。 这就特么的操蛋得很了! 第605章 大隐隐于市 “谢处,我有个疑问。” 刀锋蹙眉说道。 “请讲。” 对他,谢文和还是很客气的。且不说他是杨浩东的亲儿子,就算没有这一层关系,现在刀锋在全省刑侦系统,那也是赫赫有名,不容小觑。 “张和平这些年来,贪污挪用这么多公款,就没有露出过一点马脚吗?” 谢文和苦笑道:“这一点,我也问过他们了。主要还是金融联社内部的管理比较混乱,而且张和平一直都是主要负责人,不是一把手就是二把手,一般人,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监督更是无从谈起。 “第二个嘛,张和平这个人很会伪装,平时生活也不奢侈。抽烟喝酒的档次虽然比较高,但在他的位置上,这其实也算正常。除此之外,他没有什么特别花钱的爱好,他爱人也在金融联社工作,就一个小孩,家庭条件很优越的……” 所以他如果没有表现出特别奢侈,确实也不容易引起怀疑。 “难道他就没有一点不良嗜好?” 比如包二奶之类的。 这个可是很花钱的,尤其遇到那种年轻漂亮又贪得无厌的二奶,更是无底洞。不少出问题的干部,就是从包二奶开始的。 “这个,倒也没听说过。他不太好女色,这一点,金融联社的人都能作证,这些年,他在联社的口碑,其实还算不错。” 因此,杨浩东才会一直重用他。 工作能力尚可,又没什么大毛病,只要忠心可嘉,那就值得大力提拔。 这是许多领导用人的基本标准。 “他打不打牌?” 刀锋问道。 “打。不过打得不大,一块钱的麻将吧……” 一块钱的麻将,其实对于普通工薪阶层来说,也不算小了。天南这边的麻将,是算番数的,理论上,最高可以打到几万番。当然实际上很难,而且都会限番。 不过几百番的牌倒是很常见,就算底注只有一块钱,一把牌也要输好几百。如果手气不佳,一个晚上输个几千块也不是没可能。 但对于张和平这样有一定身份地位的领导干部而言,一块钱的麻将,确实谈不上大。 就是娱乐水平。 刀锋马上说道:“谢处,我建议,马上调查张和平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的牌友,我怀疑,这些年张和平应该是输了不少钱。” 一个人,不好色,也没有什么口腹之欲,没有炒股,赌玉,收藏古董这样的败家行为,那唯一能败家的,就只有赌博了。 据刀锋所知,这个时间段,有不少金融联社的干部出事,起因都是赌博。 一开始只是普通的玩个牌,渐渐的,赌瘾越来越大,牌也越打越大。到最后,普通的牌局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刺激,便开始参与真正的赌博了。 进出槽子变成常态。 只要走到这一步,那基本上就完蛋了。 无论你有多大的家当,进了槽子,都不够你输的。 闻讯而来的老千们,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用尽各种办法,将你的最后一个铜板都榨干,将你最后一滴血都喝尽。 张和平,应该就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谢文和当即点头,对刀锋这个思路完全认同,马上便安排刑侦支队和玉海市局刑侦大队的同志们立即行动,全力调查张和平的社会关系。 “关键是要快!” 谢文和吩咐道。 “凡是不肯配合的人,对他们不必客气。” 一般情况下,谢文和不会说这样的话。通常能够与张和平这种身份的领导干部交朋友,一起打牌的,大多也不会是普通人,搞不好都是有一定级别的领导。 平时就算是谢文和见到他们,也都得客客气气的打哈哈。 但现在情况特殊,谢文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作为杨浩东的亲信,他此刻也是没有退路。 如果杨浩东不能进这一步,就有很大的可能会被调走。 上级领导用人,是有一定之规的。 本来已经内定杨浩东出任行署专员,最终却起了变化,杨浩东自然脸面大失,威望肯定也是大跌,工作就不好开展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将他放在玉海地区,就不是那么合适,只能先调走,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杨浩东一旦调走,谢文和这些亲信,自然就成了无根之水。新领导到任之后,大概率会靠边站。 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张和平,确保杨浩东更进一步,才是谢文和等人的最优解。 无路可退。 当此之时,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谢处长下了这样明白无误的指令,刑警们二话不说,开始分头行动。 刀锋不是本地人,不好参加这些具体的工作,便与谢文和待在一起,当他的“高参”。 谢文和反过来“安慰”他:“刀锋,不用着急,肯定能抓到他。” 他谢文和再是亲信,能比得上亲儿子的地位吗? 刀锋和杨浩东才是真的息息相关。 刀锋笑了笑,说道:“谢处,发通缉令吧,先把他外逃的可能性堵死再说。” 边境省份,就是这点不好,犯罪分子动不动潜逃出境。 “虽然说,这种可能性并不高,但也要防患于未然。” 谢文和一愣,反问道:“你怎么觉得他潜逃出境的可能性不高?” 他其实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真跑出去了,想抓回来,那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办得到的了。 杨浩东这里,必定坐蜡。 刀锋说道:“张和平不是其他类型的犯罪分子,他一直都是领导干部。他最熟悉的,还是国内的环境。去了那边,无论去哪个国家,他都很难生存。” “等他带的那点钱用完了,连个吃饭的工作都找不到。” 张和平要是道上混的,那肯定就没这个顾虑。 特么到哪里不是耍狠? 去了外国,一样杀人放火抢劫,未必安浪人的头特别铁,打不死? “所以我认为,他有很大的可能,还潜藏在国内。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潜藏在大城市,云都是首选。” “为什么?” 谢文和问道。 “因为云都够大,能够藏身的地方也很多。他又是本省人,没有口音上的破绽。躲在云都,是最安心的。” “等风头过去,再想其他办法。” 第606章 这些混账东西! 晚上,玉海地区公安处小会议室灯火通明。 杨浩东亲自主持召开第一次正式的案情分析会。 他现在还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处长,玉海地区政法口的掌舵人。 经过刑警们半天的奋战,已经汇集了不少线索。 谢文和亲自向杨浩东汇报。 “经过初步核查,张和平这些年一共贪污挪用公款一百二十六万七千元。另外,他还伙同其他人骗贷,从中收取好处费,具体收取了多少好处费,还在核实当中。据知情人反映,一般是收取贷款总额的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根据情况而定!” “目前还不太清楚,张和平这些行为,到底给金融联社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保守估计,最少在五百万以上!” “这个混蛋!” 杨浩东脸色铁青。 他是真的没想到,那个在他面前,永远唯唯诺诺,谨慎小心,衣着打扮都很朴素,生活也毫不奢侈的家伙,竟然是条大蛀虫。 贪污挪用公款一百二十多万,给国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五百万! 这是何等的触目惊心? 尤其在九十年代,这是实实在在的天文数字啊。 这样的混蛋,枪毙一百次都不嫌多。 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被这样的混蛋给蒙蔽了呢? 短短一天时间,各种谣言就已经起来了。 其中最离谱的一个谣言,说张和平其实是他杨浩东的“白手套”,张和平从金融联社搞的那些钱,一大半都进了杨浩东的腰包。张和平不过是“背锅侠”。 现在省金融联社发现情况不对,要下来查账,杨浩东见势不妙,就安排张和平畏罪潜逃。 更有甚者,说张和平实际上已经被杨浩东安排的人杀人灭口。 虽然都是小道消息,但杨浩东很清楚,如果不尽快制止的话,由得这些谣言满天飞,对他的晋升,毫无疑问是极其不利的。 “现在已经查明,张和平这些年沉迷赌博,大多数贪污挪用的公款,都已经在赌桌上输掉了。他最后卷款而逃的那笔款子,大约是三十万左右。” “这应该是他最后留在手里的现金了。” “查到他最喜欢和哪些人打牌了吗?” 杨浩东强压怒火,问道。 “查到了……” 谢文和当即说了几个名字,都是有一定职务的领导干部。 一般的人,也没那个资格与张和平一起打牌啊。 杨浩东更是怒形于色:“这些混账东西!” 暗暗下定决心,一旦自己正式接任行署专员,这些家伙,一个个都要撤职查办。好好查一下,看他们还存在什么问题。 谢文和看了他一眼,声音情不自禁地放低了三分,说道:“不过,书记,经过我们的调查了解,这些人跟张和平打牌,基本上输赢都控制在比较正常的范围之内,也就是几千块钱,多也多不过一万。而且有输有赢,张和平并不是每次都输钱。” 杨浩东双眉微微一扬,说道:“这么说,张和平这个混蛋,经常进槽子?” “对。他贪污那么多钱,主要是在槽子里输掉的。” 杨浩东问道:“他主要是在哪些人的槽子里赌博,查到了吗?” “查到了几个……” 谢文和又报出几个名字。 从杨浩东的表情来看,其中至少有一两个,是连他都听说过的,在玉海,也算是比较有名气的“道上大佬”了。 一般人,有那个资格让地区政法委书记知道他的名字吗? “这些家伙,都抓起来,好好审一审。” “已经审过了。” 谢文和当即答道。 不愧是杨浩东信任的心腹,当了那么多年的刑侦支队长,谢文和果然也不是浪得虚名,瞧这工作,干得那是相当扎实。 “他们都承认,杀过张和平的猪。但近段时间,都没见过张和平。” 杨浩东的眉头,顿时紧紧蹙了起来。 “但是有一个人,值得关注。” “什么人?” 杨浩东有点恼火地瞪了他一眼。 你说话可不可以不要大喘气? 这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利索一点? “这个人,外号叫永宝,我们调查过了,大名张永胜,仔细论起来,他还是张和平的族房侄儿。是个不务正业的家伙,一贯混迹于各种槽子,靠拉客为生,偶尔也会自己下场。懂得一点牌技。据说最初,张和平就是被他带进槽子里去的,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那赶紧把这个家伙抓起来,审一下。” 谢文和便露出为难的表情,说道:“张永胜去年就出门了,这几个月都没人见过他在玉海露面。据说,他去外地搞生意了。” “搞什么生意?” “具体不太清楚。不过这种人,狗改不了吃屎,肯定不会做什么正经生意。估计多半还是干的老本行。” “想办法找到这个人,或许他能给我们带来一些新线索。” 杨浩东当即指示。 谢文和点头称是:“我们已经在部署了,争取尽快抓到这个张永胜。” “很好。你们还有什么想法,都谈一谈。” 谢文和说道:“书记,刀锋建议,马上发通缉令,同时通知边防部队那边,加强巡查,严防张和平潜逃出境。” “可以,你们打报告上来,我马上签字。省厅那边,我去沟通,让他们尽快批准。” 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各地公安机关都有权在自己的辖区内发布通缉令。超出辖区的,需要报上一级有权限的公安机关批准。 “另外,刀锋认为,张和平潜逃出境的可能性比较小。相反,他极有可能隐藏在城市,尤其是大城市,比如说云都……” “哦?说说你的理由!” 杨浩东眼神随即落在刀锋脸上。 刀锋职务虽然不高,但他两个一等功在身,还是预备的公安部一级英模,故而玉海这边给了他很大的面子,就让他坐在谢文和身边,离杨浩东很近。 刀锋当即将自己的理由重申了一遍。 杨浩东轻轻点头,似乎表示认可,但马上扫视会场一周,说道:“其他同志,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 第607章 分歧 结果这个案情会上出现了分歧。 有部分玉海刑警不太认同刀锋的推理,认为张和平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他不大可能还敢藏在云都。 云都固然是大城市,可供容身之所也多。但云都的警力,也同样不是下边城市能比的。真要是进行拉网式搜索排查,张和平也无处容身。 所以他们认为,还是要加大对张和平各类社会关系的调查力度,尽可能寻找更加具体的线索,争取早点找到张和平的藏身之处。 对这种意见,杨浩东并没有予以压制,反倒表示欣赏。 干刑警的,就得有不拘一格的思维。 这玩意,除非证据确凿,否则不存在真正的“权威”。刀锋的分析,目前也只是他的推理,并不能确保百分之百正确。 杨浩东如果压制其他刑警的思维,让大伙都照着刀锋的指挥棒转,万一刀锋搞错了,那可就前功尽弃。 错过了“最佳”的抓捕时间,万一影响到他晋升,那可就是很大的麻烦。 连刀锋都没有丝毫的不满。 他现在虽然声名显赫,但离真正的“刑侦权威”,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他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比其他刑警哥们要强。 大家集思广益,才能更好地破案。 当然,这几位提出异议的刑警,基本上都不清楚刀锋和杨浩东的真实关系。如果他们知道,是不是还敢当着杨浩东的面提出异议,那还得两说呢。 最后杨浩东拍板,两条腿走路。 一方面,向省厅和云都公安局请求协助,让他们帮忙排查张和平与张永胜。另一方面,继续深挖张和平与张永胜的社会关系。 会议开完,杨浩东签署了通缉令,时间已经不早,杨浩东让刀锋搭他的顺风车,送刀锋去宾馆休息。 在车上,刀锋说道:“杨书记,我明天就回岩门去了。” “回岩门?” 杨浩东不由一愣。 “我已经跟老周沟通好了,这段时间,你借调到我们玉海这边协助破案。” 对自己这个儿子破案的水平,杨浩东现在还是非常相信的。再说了,刀锋留在玉海一段时间,父子之间,也能时时见个面,岂不是好? 刀锋笑了笑,说道:“这个案子我肯定会全程参与,反正秀溪那边,现在也没什么要紧的大案。我主要是回去找两个人,看他们能不能给我提供线索。再说,傲雪可没请那么多天的假,我也得先送她回去上班。” “这样啊……行。” 杨浩东点了点头。 “刀锋,傲雪那姑娘,我和你谢阿姨都很满意。你妈那边,是个什么态度?” 这不儿子儿媳刚到,就摊上这个破事,正经的终身大事,都还没来得及商量呢。杨书记也挺内疚的。 刀锋笑道:“他们当然也很满意了。” “那你的意见呢?是马上结婚,还是先订个婚?我的意思是,不要拖得太久。就算不马上结婚,也可以先订个婚,算是把事情给定下来了。” “于市长那边,我也可以去沟通。” “傲雪比你大两三岁吧?女孩子太晚结婚也不好。” 刀锋搔了搔头,说道:“我是没什么意见,马上结婚也行,先订婚也行。这个,得先问问傲雪自己的意见。” 照小刀哥自己的意思,还订什么婚呀? 多此一举。 直接一步到位,把人娶回家,一起睡觉觉,岂不是美滋滋? 真以为我只知道亲嘴吗? 但这事吧,他们这帮人说了还真不算,必须得问于傲雪自己的意见。 她要是还没做好结婚的心理准备,小刀哥再急也没用,只能继续当鳖精。 杨浩东也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行,那你自己去问吧。反正我的建议是尽快,迟恐生变!” 刀锋笑道:“放心,变肯定变不了。你看傲雪那性格,是乐意多谈一次恋爱的吗?” 就这一次,她的表现都很不“合格”。 明明知道小刀哥在她面前紧张得很,也不知道主动一些。 你那衣服扣子,偶尔多解开一颗,会冻死吗? 杨浩东不由莞尔。 仔细想想于傲雪那性格,还真是这样。 谈这一次恋爱,就已经很难为她了。 这样的“破事”,谁耐烦重复重复再重复? “好吧,你自己的终身大事,自己抓紧。另外啊,这个案子,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能尽快抓到人最好,实在短时间内突破不了,也不当什么大事。” 杨浩东说着,脸上浮现出傲然之色。 “清者自清。我自己行得正站得稳,哪怕他们硬想要往我身上扯,那也没用!” 能够得到上级领导重用,杨浩东自然也是有几分把握的。 “我相信。” 刀锋很认真地答道。 他又不是真的第一天接触杨浩东,在另一个时空,他和杨浩东打交道打了二三十年,知道这位亲爹的个人品德,还是过得去的。 不过在那个时空,杨浩东后来受到了于志的牵连,最终仕途受到很大的影响,一直没有机会更进一步,只能黯然离场。 在本时空,他一出场就将于志干趴下,不给他一丁点的机会。现如今的于大少,早已经在监狱里待着,规规矩矩当他的劳改犯,再想影响到杨浩东的进步,那是白日做梦。 哪怕他父母那边的亲戚,发誓跟杨浩东老死不相往来,也没什么卵用。 照杨浩东现在这个上升的势头,老死不相往来,难道吃亏的还是杨浩东不成?迟早有一天,除了于志的父母,谢文慧家其他那些亲戚,肯定都得上赶着往杨浩东这边跑。 到了今天,刀锋也绝不会允许张和平这个混账王八蛋,影响他爹的上进之路。 刀锋并不指望以后依靠着亲爹大富大贵,但该当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也没必要往外推。行署专员的儿子,以后还可能是地委书记的儿子,甚至可能是省领导的儿子,别的不敢说,最起码工作上应该是没什么人敢给他使绊子了。 能够全心全意地当一个好刑警,认认真真破案,不香吗? 第608章 凡事都要找对人 刀锋很快就回到了岩门。 一方面,他得先送于傲雪回去上班。于傲雪只请了三天假,她又是如此守规矩的人,时间一到,肯定要回检察院。 另一个方面,刀锋还得去见两个人。 第一个就是闫利民。 现在闫总已经保外就医,要见他挺容易的。 这会儿,闫利民,陆静,三姐正忙着找地呢。他们正准备搞刀锋说的那个大卖场。现在拿不准的是,是自己直接建大房子,还是找现成的改造。 现成的倒也有,就是岩门百货大楼。 不过刀锋估计他们要拿下百货大楼有点难度。主要是这大楼前几年才建起来,生意还算不错,百货公司没理由现在就把这栋楼给卖了。 总要再过些年,生意越来越差,才会着急上火的寻找下家。 但到了那个时候,就好像一个女人过了最好的年纪,人老珠黄,再也要不起价格了。 世间事,大体如此。 刀锋就在百货大楼经理办公室找到了闫利民和三姐。 见到刀锋,闫利民就有些紧张。 这位已经被刀警官整出心理阴影了,就算已经决定改邪归正,也还是心里打鼓,不知道刀锋又有什么事要找他的麻烦。 刀锋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也懒得去安慰他,直截了当地说道:“闫总,姐,陆总,借一步说话,有些事需要了解一下。” “不是,刀大,我,我没犯什么事啊?” 闫总脑门子上汗都下来了。 陆静也紧张得不行。 连三姐都微微蹙起眉头,低声说道:“刀子,又出什么事了?” 现如今,闫利民是她的合作伙伴,她还真担心刀锋再把闫利民抓进去。那一块的资金缺口,怎么补? 刀锋笑道:“别紧张,不是闫总的事,我就是向他了解一下情况。” 大伙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百货大楼不是聊天的好地方,四人直接进了三姐的小车,关起门来,好说话。 “闫总,是这样的,我需要找一个人,是个喜欢玩牌的。以前在玉海那边,给人拉客。估摸着现在躲在云都,应该干的还是老本行。” 一听是玉海的事,闫利民彻底放心。 他以前主要是在岩门搞槽子,玉海那边虽然也有人过来玩过牌,但他确实没在玉海搞过什么事情,所以刀锋这回应该不是来抓他的。 “所以我想找闫总打听一下,云都有哪些开槽子开得比较大,有在地方上有一定实力的?” 刀锋现在可以确定张和平一定在云都。 不要问他为什么知道,你以为重生者真的就没一点“福利”了? 因为这个案子,他脑海中是有记忆的。 和杨浩东有关嘛。 当然那个时候的杨浩东,并没有要上行署专员,已经开始受于志的影响了。好几个月之后,玉海警方在云都抓住了张和平。 关键现在,刀锋等不到好几月之后了。 杨浩东上行署专员的事,过完年就得有个结论。 他没那么多时间可以耽搁。 和云都警方联系,通过官方渠道抓捕张和平,那是玉海警方的事,刀锋没必要越俎代庖。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通过私下的渠道,看看能不能更快地抓到张和平。 “这个啊,我已经一两年没搞了,现在又出来些什么人,不是很清楚啊……云都那边,我也只知道两三个厉害一点的。” 话是这么说,闫利民已经在开动脑筋,在脑海中拼命搜索起来。 刀锋能主动来找他帮忙,这是好事啊。 闫总肯定得尽力。 片刻后,刀锋在闫利民这里获得了一些有用的线索。 闫利民不但给他提供了好几个名字,对于他们在云都的大致活动范围,也说了个大概。以及这些人背后有些什么靠山后台,只要是闫利民听说过的,不管真假,全都告诉了刀锋。 三姐便有些担忧地说道:“刀子,这些人可不好惹。” 三姐的基本盘是在岩门,但对云都那边的情况,也不是一无所知的。 刀锋笑道:“没事,我又不是去砸场子的,就是请他们帮忙找人。他们要是给面子那是最好,实在不给面子,省厅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理。” 三姐便敏锐地意识到,此事极有可能与杨浩东有关。 既然如此,倒不用担心省厅那边不支持。 杨浩东可是曾克己的老部下,关系非常之好。杨浩东的事,曾克己肯定会帮忙。 不过三姐还是有些不放心,说道:“这样,我让二毛还有小英跟你过去。他俩你都见过,办事还算机灵。” 二毛和小英都是三姐身边最得力的保镖,虽然年纪不大,却是很能打的,也有一定的江湖经验,私人行动,他们确实能帮得上忙。 刀锋自然也不会拒绝三姐的一番好意。 临了,闫利民又说道:“刀大,要不,你去一看见一下老程,他比我更加清楚云都那边的情况。到底是在江湖上跑的。” 所谓老程,指的自然是程惟庸,以前闫利民团伙最得力的“师爷”,总巡场。 以前就是蓝道高手。 现在也因为聚众赌博罪,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和闫利民一样,直接就留在市一看服刑。原本照他们这个案子的严重程度,主犯肯定不止判三年。 可闫利民这个首犯都只判了三年,程惟庸到底只是二号人物,不可能比闫利民判得还重,也算是占了个便宜。 而且闫利民出事之后,程惟庸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并没有一跑了之,而是到处找人,想要把闫利民捞出来,相当讲义气。 闫利民承他这个人情。 捞没捞出来且不说,起码人家态度到位。 所以程惟庸被判三年之后,闫利民利用自己的关系网,把他也留在岩门市第一看守所服刑,没去劳改农场。 平日里也和闫利民一样,不需要真的干活,陪着闫利民,哥俩聊天打屁,吃点喝点,有领导过来检查的时候,做做样子就行。 小日子过得还挺舒坦。 刀锋笑道:“我跟程二爷没啥交情……” 闫利民急忙说道:“没事没事,我陪你去。” 就不信程老二连利哥的面子都不给。 第609章 吴老七的脾气不大好,刀大你注意一下工作方法! 自从利哥保外就医之后,程二爷有点无聊。 号子里那帮家伙,倒是一如既往地“崇拜”他,每天“伺候”得相当到位。但没有利哥在,少了能聊天的搭子。 而且,生活质量确实也有所下降。 以前利哥在号子里,陆静隔三差五会送好吃的过来,喝酒虽然不行,香烟没断过。利哥出去之后,陆静自然不可能再给他送东西。 利哥倒是还念着兄弟情谊,托了关系,让看守所的警官继续关照他,偶尔也会让人送点东西进来,但毕竟大大不如从前。 因此程二爷是比较郁闷的,只能无聊地在号子里数羊羊! 突然听到“政府”叫他,说是有人找,程二爷顿时来了劲,从大通铺上一跃而下,一摇一摆地出去了,留下身后无数羡慕加“敬仰”的眼神。 所以说,无论混哪里,都得有人关照啊。 程二爷兴冲冲地来到提审室,猛一抬头,就见到了刀警官,顿时一张脸就变得阴沉沉的,心里头开始打鼓。 “怎么是你啊?” 哥们,我都这样了,你能别咬着我不放吗? “哎,兄弟,怎么跟刀大说话呢?注意点!” 突然间,利哥就从看守民警的值班室“窜”出来,吆喝了一嗓子。 闫利民现在是保外就医,按规定,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向看守所和辖区派出所报告自己的行踪,如果要出远门的话,还必须说明理由,获得批准才行。 照理,是不可以随便再进看守所监区的。 不过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以闫利民的关系,他要回看守所向“政府”汇报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改造心得”,又有什么不可以? 更不用说,还有刀锋亲自带他进来了。 岩门市第一看守所,现在有谁会不给刀大面子? 就不怕人家刀大悄磨叽儿地在周金沙面前打你的小报告? “利哥?” 这下程惟庸有点搞不明白了。 合着今儿是利哥带这家伙来的? 这又是怎么回事? 利哥跟这家伙和解了? 闫利民二话不说,先就递给他一支烟,趁着看守民警不注意,将一整盒香烟都塞进了程惟庸的口袋。 程惟庸便即放心。 看来今天不是要找他的麻烦。 否则利哥不会是这个态度。 没看到刀锋对刚才闫利民的小动作也当作没看见嘛? 这就叫默许。 就着闫利民手里点了香烟,程惟庸贪婪地吸了几口,闫利民这才笑着说道:“兄弟,别紧张,刀大就是过来问你点事。凡是你知道的,尽可以跟他汇报。好事啊。刀大说了,这次如果你提供的线索帮了大忙,他会给你申请立功!” 这番话,确实是刀锋亲口跟闫利民说的,也不是忽悠他。 程惟庸真能提供有用的信息,抓到张和平,刀锋真的会给他打报告申请立功减刑。 这都是规定许可的,不算假公济私。 程惟庸顿时便眼神一亮。 港真,但凡能早一天离开这个鬼地方都是好的,谁愿意待在这里? 不过闫利民有那种关系能办保外就医,他程惟庸可不行,他到底不是本地人。保外就医也不是谁都能给办的。 要说闫利民团伙两个主犯都关在你们岩门看守所,倘若两个人都给保外就医了,万一上级领导追查起来,就说怎么解释? 无论做什么,都得照着游戏规则来,别乱搞。 “兄弟,配合点啊!” 闫利民又拍了拍程惟庸的肩膀,这才回到民警值班室,继续和看守民警聊天打屁。 九十年代的监所,就这样的水准,没办法。 不像后世那么抓得严。 重新回到审讯室,程惟庸的眼神就变得很平和了,还透出一点亲近之意。 人就是这样,他和刀锋的“仇恨”,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刀大是他的“福星”,他当然要好好配合,搞好关系。 “程二爷,我这次过来,是想跟你打听点事。” 刀锋笑着说道,语气和称呼都很随意。没看到就他一个人过来吗?连个陪同记录的都没有,摆明是私下聊天。 违规吗? 当然了! 有人追究吗? 鸟! “刀大客气了。” 程惟庸现在也搞不清楚刀锋是什么职务,既然利哥叫“刀大”,跟着叫就是,错不了。 刀锋便将自己的要求说了一下。 程惟庸顿时就变得严肃起来,仔细想了想,说道:“刀大,能不能把你要找的人,说得再详细一点?当然,要是保密,那就算了。” 刀锋微微沉吟一下,便点了点头,将张和平与张永胜两人的情况,仔细说了一下。 当然,张和平具体的工作单位以及犯了什么事,肯定是不会告诉程惟庸的,这个保密纪律,必须要遵守。 “这样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这两个人真在云都,那这个张永胜,应该是比较好找的,张和平那就没什么把握了,他毕竟不是我们一条道上的。” 说得也对,张和平就是只大肥羊,被宰的对象,谁把他当一条道上的? “有一个人,叫吴老七,以前吧,跟我还比较熟。前两年,他是在南门那一带混饭吃的,还算有点名气,刀大你找一下云都的熟人,应该可以找到他。” 程惟庸沉吟着说道。 他在岩门都已经坐了一年多的牢,自然是没有吴老七的联系方式了。这年头,不比后世,手机号码无须实名制,一个月换个号都很正常。 不过程惟庸相信,以刀锋现如今在全省公安系统的名气,请云都公安局帮忙找个地头蛇,难度应该不大。 “你只要找到吴老七,他应该就有办法帮你找到那个张永胜。” 程惟庸信心满满地说道。 “不过……” “不过什么?” 刀锋盯着问了一句。 “吴老七脾气不大好,刀大你跟他打交道的时候,讲究一点方式方法。” 程惟庸提醒了一句。 刀锋就笑了起来。 脾气不大好吗? 那没事,刀大的脾气挺好的,挺擅长给人做思想工作! 高度怀疑,程二爷你跟吴老七有仇…… 第610章 天南警校连续三届擒拿格斗大赛冠军 吴老七脾气确实不好,而且牛逼得很。 南门分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方晓舟亲自给他打电话,请他一起喝个茶,他都没空。 刀锋算是对这位吴七爷的脾气,有了个十分直观的认识。 分局治安大队啊。 副大队长亲自给一个开槽子的家伙打电话,而且不是让他来局里配合调查,是客客气气地请喝茶,居然都会被毫不客气地拒绝。 这要是派出所的治安民警,岂不是连让吴七爷接个电话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这么牛? 大失面子的方副大队长,一脸的苦笑。 “这个吴老七就是头铁,干他也不怕。他还有点乱七八糟的关系,有时候吧,没抓到什么确凿证据,也不太好下狠手……” 刀锋表示理解。 这句“乱七八糟的关系”,应该是重点。 可以想见,不是什么正经的关系,也不太可能有太硬的靠山,也许刚好凑巧跟南门分局某位领导有些瓜蔓亲,方晓舟也不得不给他个面子。 如同方晓舟说的,只要他不犯太大的事,多数时候吧,治安大队这边还真就得给他兜着,了不起抓起来拘留几天,罚点款。 这种程度的处罚,对于“道上朋友”而言,啥都不是。不就罚点钱,拘留所待几天吗?没事,哥有的是钱,三千五千的,随便罚。至于拘留所,也不是没关系的,几天时间,吃好喝好,权当是休息疗养了。 那种没啥关系的小混混,在拘留所才会吃苦头。 对吴老七这种人来说,只有真正判刑,并且重判,对他们才有一定的威慑力。 既然如此,刀锋就没打算动用警方的力量和吴老七沟通了。 这种滚刀肉,就算南门分局这边采取强制措施,硬把他带回局里,他心里那口气不顺,大概率也不会认真合作的,多半会敷衍了事。 甚至在吴老七看来,戏耍这些“死条子”,可能还会让他获得快感。 这世界上,什么奇葩都有的,不足为怪。 只要能够确切地知道,在哪里能够找到这位吴七爷就行。 刀千王不介意去会一会他。 蓝道手段么? 巧得很,我也会那么一丢丢。 晚上八点多,一身光鲜阿玛尼,腕子上戴着劳力士,嘴里歪叼着万宝路的刀爷,就晃晃悠悠地出现在南门七街的一栋老式居民楼外。 阿玛尼哪来的? 当然是自己掏钱买的,刀警官要装大款,就得有一套行头。 买衣服的这点钱,刀爷还是掏得起的。 至于劳力士手表,那不好意思,刀爷买不起,临时在闫利民闫总那里借的。闫总到底是大老板。 另外,刀爷包里带着的五万现金,其中有一万,是自己的钱,另外四万,是从银行借的。 不用还的那种。 点钞券嘛,没必要还啊。 最后,要重点介绍一下刀爷身边的那位跟班。 不是二毛也不是小英,而是,王为! 这个事有点巧合。 王为,天南警校93级侦查专业在读学生,今年7月份即将毕业。那么他是怎么变成刀爷的“小跟班”的呢? 这不放寒假了吗? 王为同志没有回边城和父母团聚,他在南门分局治安大队实习。 警校学生,在即将毕业的前夕,去各个公安局实习,乃是分内之事,再正常不过了。 没能把吴老七约过来,方副大队长觉得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便盛情推荐王为跟着刀锋一起过去看看。 一方面,让实习生增加点实际的社会经验和办案经验。 另一个方面,这位王为同学,天生一副痞子相,脸上的笑容,从来就没正经过。扮演人傻钱多富二代的小跟班,再合适没有了。 最后,当然也是重点,王为同学,是天南警校连续三届擒拿格斗大赛冠军(呵呵,没想到吧,在这本书里,你们也能看到这句话,明目张胆地水字数)! 方副大队长怕刀副大队长一个人应付不了那帮穷凶极恶的道上朋友,就给他配了个更加“穷凶极恶”的保镖。 不过临出发之前,方晓舟背着王为,低声跟刀锋咬了一阵耳朵,大意就是,这位小同学性格有点冲动,是个“二愣子”,让刀锋注意一下,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启用这个大杀器。 否则,方副大队长担心吴七爷身上每一根骨头都不保险。 刀锋连连点头称是。 方副大队长到底对刀副大队长还是不那么了解啊。 二愣子? 我小刀哥也是啊! 小刀哥和王二哥,一起上门来找吴七爷,就问吴七爷怕不怕! 当然,三姐推荐给刀锋的二毛和小英,也没闲着,他们一起过来了。不过考虑到没必要所有人都在吴老七跟前亮相,最终只有两只“平头哥”去面见吴七爷。 二毛和小英在暗处,一旦情况不对,随时准备接应。 吴七爷要是知道这两位是个什么尿性,一定会破口大骂。 不就是帮着找个人吗? 明说啊! 犯得着朝我吴老七头上丢俩原子弹? 可惜的是,吴七爷不知道! 所以这当儿,他还在牌桌上,优哉游哉地当庄。 这栋老式民居,是吴老七的“据点”之一,因为深处老街,周边环境复杂无比,各种小路四通八达,历来是开槽子的首选地点。 吴老七没鸟事就在这里搞一场。 今天也不例外,据说搞了两三只羊牯过来。 这也是吴老七的本事,经常能忽悠到肥羊上桌。 要不是有这个能耐,他敢在治安大队副大队长面前那么牛逼? 甭管他有什么亲戚在南门分局当领导,平日里要是没有人情往来,人家也不会真的理他。这年头,什么都讲究个实惠。 你人情不到位,除非是你亲爹,不然没人日复一日地罩着你。 吴老七的业务水平,还是很过硬的。 不但能经常忽悠到肥羊上桌,而且每次都是刀子雪亮,能割下来不少肥肉。 小刀哥作为一个生面孔,一开始,肯定是见不到正主的,只能在外边的棋牌室,玩点小牌。想要上“大桌子”,那还差点意思。 不过这自然难不住小刀哥。 哥今天就是来搞事的。 第611章 地主家傻儿子的气质 吴老七这个槽子,是以棋牌室作为掩护的。 这是一套递进式的老民居,临街是一个不大的门脸,只能摆两张麻将桌,是一些中老年人在这里打小牌,一毛两毛的注。 这样的场面,压根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所以刀锋和王为根本就没在门口停留,大摇大摆就朝楼上走去。 这个房子,是依着一个斜坡建的,所以里边那堵墙,直接就是山体(小山包),楼梯也是斜斜向上。 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一个看场子的小弟拦住了。 “干什么?” 小弟一头黄毛,典型杀马特造型,精刮拉瘦的,倒是一脸凶相。 “玩牌啊。听说你们这里玩得大,我过来看看!” “谁介绍过来的?” 小弟警惕性很高的样子。 然后,一盒金装南烟就塞进了他手里。 小刀哥拉开随身携带的包包,抽出两张百元大钞,“啪”就甩在他胸口,搞得小弟手忙脚乱的,好不容易抓住了那两张百元大钞,黄毛小弟早已满脸堆笑,两只眼睛都眯缝起来了。 要的就是这个人傻钱多的范儿。 他刚才拉开包包的时候,一摞摞的百元大钞,相信黄毛小弟应该看得“热血沸腾”了。 “原来是大老板,哥,贵姓啊?” 至于是谁介绍过来的,在一盒金装南烟,两张老人头的“重压”之下,还重要吗? 压根就不重要好吧! 何况这两位,怎么看都不像是警察。 尤其那位“小跟班”,笑起来比黄毛哥还像个痞子,警察能是这样的? 你不要笑死我! “姓刀。” “哦哦,原来是刀爷,请问刀爷喜欢玩什么?” “随便,你有什么我就玩什么,最好是搞金花,刺激点。” 小刀哥大咧咧地说道。 来之前,刀锋就在方晓舟那里了解过,吴老七宰肥羊喜欢玩扑克牌,要么金花,要么斗牛,要么开弊十,总之都是那种特别好出千的玩法。 对于啥都不懂的肥羊来说,扑克牌玩法确实最合适,出千方便,不易察觉,关键输赢可控,你把他宰了,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事后一个劲埋怨自己手气不好。 刀锋也知道一开始肯定不能直接见到吴老七,所以要先“杀”一轮才行。 黄毛小弟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笑哈哈地说道:“有有,我们这什么牌局都有,刀爷请跟我来!” 所以说,哪哪都得有钱,你去当个肥羊,出手大方一点,小弟都对你客客气气的。 等到了二楼,眼前豁然开朗。 却是一个不小的大厅,还带着两个包厢。 热闹非凡。 有打麻将的,也有斗牛的,自然也少不了玩金花的。甚至还有人推牌九。 这种玩法,连刀锋都见得不多,相当的“古老”。 仔细一看,推牌九的几个人,年纪也比较大,都有四五十岁左右了。玩得比较低调,不吵不闹的,相对其他牌桌,他们算是最安静的。 “刀爷,这边!” 黄毛小弟殷勤相邀。 “这边玩得大一点,非常符合你的气质。” 王为哈地一笑。 刀锋有什么气质? 地主家傻儿子的气质么? 刀锋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二哥,你还没重生,别那么嚣张)! 进了包厢,发现是六个人在玩金花,每人面前都堆着不少钱,其中一位灰夹克男子面前堆着的现金最多。 再看看桌面上,都是五十块以上的钞票,没见着十块钱的。 嗯,五十的底,已经不算小了。 但依旧没见到吴七爷。 看来老吴今儿个真是在宰肥羊,连这样的牌局,吴七爷都不屑于参与。 要知道,普通的小槽子,玩的就是这么大。 “黑哥,这位刀爷,想要来玩几手。” 黄毛小弟一溜小跑来到灰夹克男子身边,低声说道。 灰夹克无疑是这里坐庄的,嘴里歪叼着烟,斜乜了刀锋和王为一眼,反手就是一个不轻不重的嘴巴,扇在黄毛小弟的脸上,骂道:“你特么胆子大了啊,没经过老子的同意,什么人都敢往里边带?” 黄毛小弟捂着脸,委屈地说道:“黑哥,他们,他们不是条子……” 你看看,条子有他们那样的“气质”吗? 刀锋理都不理灰夹克的装腔作势,大步走过去,老实不客气,一屁股坐下,从包里掏出九千八百元现金(一万块整,刚给了黄毛小弟二百小费),“啪”地往桌子上一甩,傲然说道:“有本事,把老子的钱赢走,老子多的是!” 拉开包包在灰夹克眼前一亮。 四摞点钞券整整齐齐的,远远扫一眼,倒是和百元大钞一个模样。 好吧,开槽子的,最欢迎的就是大肥羊。 你有钱你就是大爷! 何况黄毛小弟说得对,这俩,浑身痞气,怎么看都不像是条子。 灰夹克冷哼一声,说道:“兄弟,我不管你混那里的,在我老黑这里,就得守规矩。玩牌可以,只要你有钱,我们什么时候都欢迎。” “但是,要是不守规矩,那就别怪黑哥不客气……” “知道知道,废什么话?” 灰夹克狠话都没放完,就被刀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手一挥,很不耐烦地喝道。 “玩牌就玩牌,哪来那么多废话?” “守规矩就大家守规矩,谁出千就剁手,都是老规矩了,谁还能不知道啊?” 得,整个一没受过社会毒打的富二代傻逼形象。 灰夹克就笑了,他在外边混那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小子,你是没人教训过是吧? 行,黑爷今儿个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手段。 “哈哈,好,兄弟爽快,要的就是这句话。我们这的规矩,你也看到了,五十的底,五十起闷,头三轮必闷,三家可以比牌……” 将牌桌上的规矩,交代了一番。 刀锋已经很不耐烦地将两百块钱往面前一丢,急不可耐地朝他说道:“知道知道,发牌发牌,利索点……” 几名赌客之中就有人嘴角一翘,露出不屑的笑容。 小子,现在由得你嚣张,待会就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但是很快,每个人都笑不出来了…… 第612章 兄弟,别忘了,你不是主角! 这个地主家傻儿子,他不是嚣张,而是非常嚣张。 因为他几乎每一把牌都赢。 灰夹克第一把给他发的牌,就是a金花,通杀全场。 应该说,黑哥还是照着规矩来的。 来的都是客,第一把让你赢,一来表示黑哥热情好客,礼节周到。二来,也是把牌交到你手里,看看你会些什么花活。 接下来才好决定对策。 从来没有哪个开槽子的老千,会使用那种一成不变的手段。哪怕你手法再高明,也有失误的时候,一旦被人看破,那就不好玩了。 轻则自砸招牌,重则血光之灾。 他们会根据肥羊不同的表现来制定“宰羊”的策略,让你乖乖就范还不自知。 问题是,这个姓刀的家伙完全不按规矩来。 他开始做庄之后,一口气赢了六把。 而且每次都有冤家牌。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生气的,最令人生气的是,他居然按照顺序,将在座的六个牌友,包括灰夹克黑哥在内,每个人都赢了一把。 冤家牌是按照顺序发过去的。 我尼玛…… 要不要这么嚣张。 “砰!” 黑哥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面前是三条10。 就刚才,输了四百块! 你没看错。 三条10,只输了四百块。 正常情况下,他们这种牌面, 因为刀锋太嚣张了,已经发了五把冤家牌,所以就算黑哥拿了三条10,也是果断开牌,然后,庄家三条j! “过了啊!” “你这把我们当死人呢?” 其他牌客,到底不是“地主”,被人坑了之后,选择忍让。 如今这世道,狠人多了,尤其是出来玩的,还敢这么嚣张,不是自己特别狠,就是靠山特别硬。 一般情况下,不能轻易起衅,怕踢到铁板上。 但灰夹克黑哥不能忍。 因为他是组局的。如果由得刀锋这么胡搞,这个局马上就要散了。关键是,他今儿个要是不能给这小子一个教训,以后黑哥在这一带,不好混了。 威名扫地! 刀锋顿时满脸讶异的样子:“怎么啦,黑哥,我不能赢是吧?上了这个桌子,我非得输?” “你……” 黑哥被他气得真是没办法。 “你特么也太过分了吧?每把都赢,每把都是冤家牌?有这么巧合的吗?” “有啊,你现在不就看到了?” 刀锋耸了耸肩膀,很洋气地说道。 “你,你特么的出老千!” 终于有一名赌客忍不住,也重重一拍桌子,杀入战团。 估摸着,他也是灰夹克黑哥的暗子,安排在这里宰羊的。 刀锋仰天大笑,笑声响亮,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笑意:“怎么,现在你们这里的规矩,是这样的吗?说人出老千,都不用抓现行,张着嘴大喊大叫就行了?” “……” 那个赌客顿时就被憋住了。 甭管这个家伙嚣张不嚣张,他说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说人出千,你得当场抓住才行。 凭直觉嚷嚷是没用的。 遇到这种情况,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起身走人。 老子抓不到你,不玩了还不行吗? “你到底什么意思?” 灰夹克铁青着脸,怒气冲冲地盯住了他。 “很简单啊,大家接着玩。你们这里要是散了,那无所谓,我去外边玩。一张桌子一张桌子的玩过去,大家早点散了,好回家睡觉。” “我明天再来!” “你特么原来是来砸场子的?” 灰夹克顿时就勃然大怒,猛拍桌子。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才好发作。 早已等候在外边几名打手,立马便推开房门冲了进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张痞里痞气的笑脸,很年轻,但是出手很重。 这么说吧,一共冲进来五个人,断了至少八根骨头。 其中两个,其实是带着刀的,问题他们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就全都躺在地上,“唉哟唉哟”直叫唤。 连刀锋都有点撮牙花子。 这位小兄弟,这么猛的吗? 比我还喜欢打人? 难怪出门的时候,方晓舟一再叮嘱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王为动手,这是真正的“大杀器”。 问题刀锋记性不好,把这茬给忘了…… 也不对,刀哥压根都没叫他出手,他自己就冲上去了,都来不及制止,这几位打手的骨头就断得七七八八的。 放倒几个打手,王为咧嘴一笑,转身望向灰夹克。 黑哥一张脸瞬间变得比中非还黑,身子情不自禁地往后缩。 “兄弟,你,你什么意思?” 刀锋哈哈一笑,好整以暇地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望着灰夹克,笑眯眯地说道:“没什么意思,就是大家都要讲规矩。” “玩牌就好好玩牌,出老千就好好出老千,我最烦的就是那种不讲规矩的人。打牌输了,就玩愣的。” “你这叫不守规矩啊,黑哥!” “你,你特么的,你以为,有个能打的小弟,就能横着走?” “不止啊,我也很能打!” “我出手跟我兄弟一样,心狠手辣的,要不,咱们练练?十秒钟之内,你的骨头要是不断个两条,就算你赢!” “老子跟你姓,是非洲来的,姓黑!” 刀锋说着,就往起站。 “三秒!” 王为突然说道。 “三秒钟,打断他两条骨头,问题不大!” 刀锋顿时无力吐槽。 兄弟,不带你这样的,你让我装个逼怎么了? 别忘了,你不是这本书的主角! 黑哥欲哭无泪,这都什么人啊? “别别,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明说啊……” 港真,黑哥都快哭了。 没得罪过你们啊? 这都是为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神情阴鸷,满眼凶光的打手。 “这位兄弟,什么事发这么大脾气啊?” “我吴老七哪里得罪你了?” 刀锋就笑了。 正主终于肯露面了,我还以为你是日本的小乌龟呢,那么能忍。 “吴七爷是吧?我让人找过你,但你没给我面子,我只好自己上门来了。” “扯淡!” 吴老七脸色一沉。 “我都不认识你,你什么时候叫人找过我了?” “七爷忘性真大,下午才有人给你打过电话,这就不记得了?” “你……你特么的是……” 吴老七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闭上嘴巴,将后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条子”这两个字,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否则他这个槽子,就开不下去了。 第613章 牌九 “那你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吴老七很快就镇定下来,冷冷说道。 “没什么,就找你玩牌。” 刀锋淡淡说道。 “听说你这个场子玩得很大,有钱人都喜欢找你玩牌,我不信这个邪,偏要来见识一下,看看你吴七爷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么大本事!” 吴老七一听,顿时就气往上冲。 一开始,他还以为刀锋是条子,他驳了方晓舟的面子,方晓舟派他来砸场子的,这不一上来,就干废他五个马仔,出手够狠。 虽然心里生气,却也不好表露。 他再有关系,真要是彻底惹火了方晓舟,人家也有的是办法修理他。 之所以一直睁只眼闭只眼,无非是没闹到那个份上罢了。 方晓舟觉得不划算。 谁知这小子压根连要求都不提,开口就要玩牌。 这是挑战他吴七爷的“权威”啊。 你到附近去打听打听,说到玩牌,吴七爷怵过谁? “行啊,你想怎么玩?” 吴老七觉得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七爷,公平起见,就我们两个人玩吧。至于玩什么,七爷你挑,我无所谓。” 吴老七听了这个话,哈哈大笑起来。 “牛逼牛逼,老实说,我吴老七混了这么久的江湖,还没见过这么牛逼的。真的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那好,我吴老七就陪你推几把牌九,怎么样?” “可以啊,随便。” 刀锋无所谓。 不管是扑克牌,麻将,还是牌九,在没有运用高科技之前,比的就是个手法。谁手法高明,眼睛毒辣,谁就占上风。 在这个方面,刀锋是很自信的。 吴老七做梦都没想到,刀锋“曾经”和他玩过牌。 那得是好些年之后了。 对他吴老七的水平,刀锋有很清醒的认知。 否则的话,刀锋对自己再自信,也不会自大到这样的程度,由得吴老七自己挑“比赛项目”。 只不过,连刀锋都没想到,吴老七会选择推牌九。 相对来说,牌九的出千模式要少得多。 原因很简单,扑克牌除开大小王,一共五十二张,又轻又薄,手底下玩花活要容易许多。牌九只有三十二张,相比扑克牌,又厚又重,手底下想要玩花活,可就不容易了,一不小心就会出差错,被对手看穿。 在牌桌上,一旦被抓出千,所有其他规则都不再适用。 出千的一方,只能任打任罚,绝无二话。 刀锋估摸着,吴老七是觉得在扑克牌上没把握能赢他,毕竟这年头,很多年轻的高手,都在扑克牌上下过苦功。 吴老七再怎么说,也已经人到中年,眼神和手法,都不在巅峰状态。 尽管他自己最精通的也是扑克牌,却偏偏要另辟蹊径,谋划的就是打刀锋一个措手不及,赌他一个年轻人,没在牌九上下过多少功夫。 说到底,也是因为推牌九这种“游戏”太古老,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玩,年轻人下苦功练习牌九技巧,性价比太低,不合算。 许多人受电影电视的影响,觉得出老千很容易。事实上,真正的千王,是需要下苦功的,没有一二十年功夫,想都不要想成为顶级高手。 刀锋才多大年纪,哪怕他从娘胎里就开始练习,他应该没多少精力放到牌九这种“冷门”游戏上去。 “拿骨牌过来!” 吴老七手一挥,立马就有人将一副牌九奉上。 吴老七大步走过去,往刀锋对面一坐,冷笑着问道:“兄弟,输赢怎么说?” 刀锋淡淡道:“我没太多时间跟你慢慢磨,就五把。第一把一万,第二把两万,第三把四万,第四把八万,第五把十六万!” 王为差点笑出声来。 好算计。 你特么总共就一万块本钱,这是吃定吴老七么? 每一把都要赢! “搞完这五把,咱们再聊别的。” “好,就是这个话!” 吴老七重重一拍桌子,喝道。 “不过兄弟,我们丑话说在前头,我也不管是你谁介绍过来的,既然上了牌桌,那就要守牌桌上的规矩。” “你要是敢玩花活,被人发现了,又怎么说?” “出老千剁手!” “废什么话!” 刀锋又开始不耐烦。 “好!” 吴老七又是一声大喝,抬起头,四下一扫。 “大伙都听见了,这话,可不是我吴老七说的,在场各位好朋友都能作证!” “对,我们都能作证,这话是他说的。” “对,他自己说的,出老千剁手!” 看热闹的顿时就大声起哄,尤其是刚才被刀锋“欺负”过的那几个牌客,叫得更是大声。 明明知道他出老千了,愣是看不出来,这心里那个气啊。 就指望着吴七爷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你不知天高地厚。 吴老七在这一带,名气是很大的。虽然谁都没有抓住过他出老千,但这些年,他赢了数不清的钱,却是事实。 当然,很多时候,是用开槽子抽水打的掩护。 你一个开槽子的,要是以千术出名,那就完犊子了,就问除了外地羊牯,谁还跟你玩牌? 所以事实上,真正有机会看到吴老七出手的人,其实很少。 不过这并不妨碍大伙儿对吴七爷的“盲目崇拜”。 总之就是要干死这个嚣张的小子。 当然,万一干不死呢? 那也没关系,反正是吴老七去死,与我何干? 我就是个看热闹的,一点不嫌事大。 只有灰夹克等人才真心期盼着吴七爷大获全胜。 “兄弟,我最后劝你一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七爷我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只要你现在低个头,认个错,一切好商量。” “否则的话,这牌局一旦开始,不到最后,那是不能下台子的,你明白吧?” 刀锋却已经拿起牌九,饶有兴趣地把玩起来,理都不理他。 吴老七顿时又恨得牙痒痒的。 好小子,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那就让我吴七爷好好教你做人! 当即手一伸,压住牌九,开始搅动,动作由慢至快,等他收回手的时候,已经砌好了十六张牌。 当真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在在都是高手风范。 “好——” 吃瓜的又大声叫起好来。 这种手法,他们以前可是连见都没见过。 第614章 见过小气的,没见过这么小气的! 刀锋却不急不慢的,将剩下十六张牌中的明牌一张张翻过来,再随便搅动几下,一张一张地堆砌起来,手法看上去挺生疏的。 吴老七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果然没在牌九上下过什么功夫,纯粹凭着记忆力好,硬生生地记牌。 问题是,你记住牌也没用啊。 推牌九,打骰子一样很重要。你把牌都砌好了,骰子没打好,还不是只能干瞪眼? “兄弟,第一把,谁先开?” 吴老七问道。 刀锋笑着一摆手,说道:“这是你的场子,当然是你先开。” “好,大气!” 吴老七嘿嘿一笑,高高抬起右手,慢慢松开,两颗骰子“叮叮”两声,桌面上,跳动几下,定下来一个七点。 二五七。 吴老七笑着取了自己的两张牌。 刀锋随即也取了自己的两张牌。 两人面前,都各自摆放着一万现金。 “开牌!” 吴老七很自信地对刀锋说道。 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手里是一对和牌。 这在牌九中,已经赢面极高。 天南这边,推牌九的规则是这样的:第一至尊,就是一个三点一个六点。这是最大的牌。整副牌只有一张三点一张六点,其他都是成对的。这两张牌单独一张,啥都不是,合在一起就是至尊宝。 其后是天地人和梅花长衫板凳虎头四六高脚猫屎的正牌对子。再后是杂牌对,也就是九点八点七点五点的对子。再之后是天九地八人七和五。如果这些牌面都没有,那就是杂牌,比点子大小。 两张牌的点子加起来,减去十点,剩下的就是有效点数。 刚好十点的话,那不好意思,恭喜你,拿到了必输的牌面(各地规则略有不同,也有天杠地杠,天王地王之类的)。 吴老七手里的一对和牌,拍在第五位,在正常的牌九局中,几乎已经可以通杀了。 刀锋笑嘻嘻的,说道:“七爷,你先开!” “我先开就我先开!” 吴老七也无所谓,直接掀开了自己面前的两张牌。 “哗——” 四周响起了惊呼声。 灰夹克等人,神情更是振奋。 和牌一对,已经赢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你开!” 吴老七双手抱拳,向四周做了个罗圈揖,这才趾高气扬地朝刀锋一摆手,叫道。 “不好意思啊,七爷,我人牌对,刚好赢你!” 说着,刀锋慢慢翻开自己面前的两张牌,牌面一片血红,正是一对人牌,比和牌对刚好大上一级。 “怎么可能?”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叹。 两个人推牌九,人牌对赢和牌对,你要说没出老千,都没人信。 问题是,没人看到他换牌啊。 两个人规规矩矩的砌牌,骰子都是吴老七自己打的。然后分别拿牌,几十双眼睛盯着,他能出什么千? 只能说,这小子手气真好,这种冤家牌都能抓到。 只有灰夹克黑哥,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就刚才,这小子不是连发六把冤家牌吗? 赢得他们一个个暴跳如雷,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推牌九,不会也是这样的结果吧? 那就太不好玩了…… “手气不错嘛。” 吴老七冷哼一声,将自己面前的一万现金,朝刀锋那边一丢,手一挥,立马又有小弟为他奉上两摞百元大钞。 “呵呵!” 刀锋一声轻笑,又开始慢慢洗牌,还是和刚才一样,一张张的翻过来,一张张的砌好,和吴老七砌好的牌,拼在一起。 “这次到你了!” 吴老七将骰子往刀锋面前一丢。 无巧不巧的,凑成个三六九点。 刀锋笑道:“我懒得动手了,就这样吧。”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这人竟然连骰子都不打,你还怎么怀疑他出老千呢? 这次是刀锋先拿牌,吴老七后拿牌。 吴老七伸手慢慢韵牌,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显然又拿到了大牌。 “我就不信,这回还能那么巧……” 吴老七说着,就要掀牌,刚掀起一半,已经有眼尖的人看到了殷红的点子,虽然没有到全貌,但看上去,很像是两张人牌。 吴老七居然拿到了刚才刀锋的牌。 众人便都紧张起来。 谁知不等吴老七把两张牌开全了,刀锋已经笑哈哈地将自己面前的两张牌掀开。 “哗——” 又是一阵惊呼。 要不要这么牛逼? 居然是两个两点,地牌一对! 除了双天至尊,这已经是最大的牌面。 “你特么……” 吴老七三字经差点脱口而出,刚掀到三分之二的两张人牌,“啪”地一声,拍了回去。 又被人家摁着打,这牌不开也罢! “你,你……” 灰夹克黑哥实在是忍不住了,伸手戟指着刀锋,“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囫囵话来。 “你什么你?你是不是又要说我出老千啊?” 刀锋笑吟吟地看着他,说道。 “我说七爷,你们这的规矩得改啊。不能玩不过就冤枉别人出老千。你一个开槽子的,这么搞,真的好吗?” “这种规矩要是传出去,谁还来你这里玩牌啊,你说是不是?” “你,我什么都没说……” 瞧把黑哥委屈得。 “那你指着我干嘛?” “你看你看,你现在都指着我!” 吃瓜群众中就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黑在这一带,也算是个角色,算是吴七爷的得力助手,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很多人都看他不顺眼。 现在见他被人挤兑得下不来台,倒也是赏心乐事。 幸灾乐祸嘛,不正是人的本性吗? “闭嘴,一边去!” 吴七爷面子挂不住,呵斥了一声。 灰夹克只好委委屈屈地退到一边,又快要哭出来了。 然后刀锋那边,也开始摆谱。 “哎,那个谁,小王,机灵点,收钱啊!” 你现在是我的“小跟班”造吗? 你不是主角! 王二哥心中大骂,却不得不屁颠屁颠地上前,将两摞百元大钞抓了过来,摆在刀锋面前。 关键是,这个刀大队长挺小气的,赢了那么多钱,连一点小费都不打赏。 刚才那个黄毛小弟,还得了一盒烟两百块钱呢。 我帮你打断了八根骨头,一百块都不给我? 什么人啊! 第615章 七爷,您老眼昏花,看错牌了吧? “可以啊,小兄弟,你牛逼!” 吴老七朝刀锋竖起一根大拇指。 “过奖过奖,手气好手气好!” 刀锋倒谦虚起来了。 “是吗,希望你接下来的三把,还能这么手气好!” 吴老七虽然生气,倒也不慌。 因为刀锋刚才定下来的那个规矩,等于剩下这三把,他只需要赢一把,就有机会将输出去的全都赢回来。 尤其他要是赢了第四把,倒要看看,这小子从哪变出十六万现金来。 无钱下注,第五把连开始的必要都没有。 他那个小包包,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装下十六万现金的。用其他东西作抵押,也不是不可以,问题得他吴七爷同意啊。 吴七爷不同意的话,你就算那一吨黄金摆在这里,还是不行。 老子就是要赌现金,就是要十六万! 当然,要是赌你小子的小命,吴七爷倒是很有兴趣接下这一注。 “七爷,别浪费时间,快点搞完,我还有事呢!” 刀锋见吴老七抽烟抽得有滋有味的,并没有马上砌牌的意思,便忍不住了。 催他一把。 “好啊,看来小兄弟信心满满,一定能赢到最后?” 刀锋举起双手摇了一下,笑哈哈地说道:“手气好嘛,干啥都顺。” 吴老七快被他气笑了。 这混账东西,把出老千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关键在于,吴七爷没看出来,这特么就郁闷了。 好在还有三把,来就来,谁怕谁啊。 再次砌牌,这回又轮到吴七爷开骰,刀锋学着吴七爷刚才的样子,将两颗骰子给他丢了过去,滴溜溜一阵转动,无巧不巧的,居然也是三六九,和刚才吴老七开的点数一毛一样。 吴七爷当即决定装个逼,不改了,就酱! 这回砌牌的时候,他是很认真的,记得清清楚楚,他这次肯定能拿到地牌对。 不信你特么能拿到双天。 吴七爷记得,其中一张天牌,还有一张丁三(三点,至尊宝中的一张),都被砌在不同的地方,这个王八蛋除非公然出千,否则这一把他输定了。正常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拿到双天或者至尊宝。 所以这一次,吴七爷都不用等周边观众“预热”情绪,直截了当就翻开了自己面前的两张牌,果然是地牌一对。 “特么的,开牌!” 吴七爷气壮如牛。 一众小弟更是挺胸突肚,只觉得翻身农奴把歌唱,扬眉吐气,不过如此。 吃瓜群众也是抻长了脖子,兴致勃勃的,等着看这牛逼小子出糗。 “我告诉你,老子记得很清楚,丁三在这……” 说着,吴七爷指了指右边最上方的那张牌,还当众掀开,果然是一张三点。 所以,现在刀锋已经不可能拿到至尊。 剩下唯一能赢吴老七的,只有天牌一对。 “还有一张天牌,在这!” 吴老七又指了指第三墩牌最下方的位置。 “七爷威武!” 灰夹克禁不住激动地嚷嚷起来。 当众点出至尊和天牌的位置,看这个王八蛋还怎么出老千。 难道他还敢当众抢牌? 刀锋就笑了,慢慢韵着手里的两张牌,眼望吴老七:“七爷,你真的看清楚了吗?” “废话!” 吴七爷气势更足。 “开牌!”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不敢开牌啊?” “七爷,不好意思啊,我是说,您年纪大了,眼神可能不太好使,有时候看错牌也是很正常的,我要是你,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就不会当众嚷嚷。万一搞错了,那多丢脸啊,是不是?” 刀锋笑哈哈的,慢慢将手里的一张牌掀开,十二点,六红六白,是一张天牌。然后,在大家无比紧张和期待的注视中,慢慢将另一张牌掀开,依旧是十二点,六红六白,还是一张天牌! 双天! 刚好赢双地! “你,你特么的,怎么可能!” 吴七爷一下子,眼睛瞪得比牛蛋还大。 “还有一张天牌,明明在这,老子看得清清楚楚……特么的,一副牌里,会有三张天牌?” 刀锋笑道:“七爷要是不相信,你翻开那张牌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 “你特么的,老子还真就不信了……” 吴老七气急败坏的,猛地从第三墩牌的最下方,抽出那张牌九来,“哗啦”一声,所有砌好的牌九,全都倒了下去。 “啪!” 吴老七将手里那张牌翻过来,重重拍在桌面上。 众人齐刷刷地瞪大眼睛。 哪里是什么天牌,而是一张四六。 “怎,怎么可能……” 吴七爷不敢置信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再仔细一看,还是一张四六点。 刀锋哈哈地笑了起来,身子微微往后一靠,悠悠地说道:“七爷,都说了,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有时候会看花眼的。当然了,这也不能全怪你,谁叫这张四六,长得和天牌有点像呢?” 牌九里边,和天牌长得最像的,就是四六。 许多初学者,很容易将两张牌搞混。 不过对吴老七这样的老赌棍来说,照理是不可能认错的呀…… 毫无疑问,是刀锋不知什么时候做了手脚,用一张四六将吴老七砌在那个位置的天牌给换走了。 “你,你特么的,你……” 吴老七气得指着刀锋,颤颤巍巍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本来想指责他出老千,又没证据,人家刚才把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无凭无据的,别乱讲啊! “好手法!” 最终,吴老七只能将那口恶气,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右手食指收回,变成大拇指高高竖起。 “哎哎哎,七爷,不是这样子的,话要说明白。” 刀锋压根就不上当,手掌连摇,立马撇清。 “我只是手气好而已。” “是你自己看错了,刚才砌在那里的,本来就是一张四六,不是天牌。什么手法不手法的,这种话可不敢乱讲。” 你特么不就是变相的指责我出老千吗? 自己好好想想,在你的地盘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能认这个茬? “哎,那谁……” 这回不用他把话挑明了,那谁已经自动自觉地走过去,直接从吴七爷面前抢走了四摞百元大钞,重重甩在小刀哥面前。 态度非常的恶劣。 让你装逼! 再不给小费,当心老子不奉陪了。 实习生没人权的吗? 第616章 炫技炫你一脸! “小兄弟,贵姓啊?” 吴七爷开始套近乎。 刀锋就笑。 你特么刚才不问老子贵姓,现在发现情况不对了,才想起问这个,你觉得我能相信你的诚意吗? “七爷,免贵姓刀。” “刀爷!” 吴老七便双手抱拳,打一个拱手。 “不敢!” “刀爷,我记得我吴老七以前不认识你这位高人啊,今天这是……” 越想越觉得眼前这混蛋不像是方晓舟派来砸自己场子的。方晓舟应该还没那么大的能耐,可以指挥得动这样的高手。 老方那个人,其实蛮谨慎的,自己没给他面子,不至于到这一步。 刀锋哈哈一笑,说道:“七爷,还剩两把,我们先搞完了。搞完了,再说别的。我这个人其实很好说话,七爷也不必太担心!” 先给他吃颗定心丸再说。 吴老七便疑神疑鬼的,觉得这家伙就是有心到他这里来赢钱。不过也相对放松了些,只要用钱能摆平的事,那就还好。 大不了破财消灾。 “行,既然这样,那我吴老七就舍命陪君子,和你这顶级高手过过招,也算是开开眼界!” 这话就说得越来越客气了。 显然吴老七已经意识到,在牌九这一道上,自己和人家的水平,是有差距的。 早知如此,真不该选牌九。 实话说,吴老七自己最精通的也是扑克牌技,牌九还是年轻时练过,随着这玩意玩的人越来越少,吴老七也没把精力放在这上边。 原本是想着打他个措手不及,谁知自己直接掉坑里了。 倘若一上来就选扑克牌,说不定就不会输得这么难看了。 问题大家都已经说好,吴老七也不好再反悔,说要再换其他玩法。有心跟他翻脸动手,又觉得没把握。 人家刚才就一个跟班出马,自己这边就倒下去五个,现在都还在哼哼唧唧的,痛得脸色都变了,也不知断了几根骨头。 关键吴老七可以肯定,刀锋必然不止来了两个人。 眼前这两个家伙看着年纪轻轻,嘴上没毛,实则上老辣得很,敢于这么有恃无恐的过来“闹事”,能没点底气? 再说了,这里是吴老七的地盘,他以后还要在这一带混,太狠的手段,也不敢使出来。除非他能下定决心,丢下这份“家业”跑路。 那就要看值不值得了。 至少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客气客气,七爷请吧!” 刀锋还是老规矩,自己慢慢搓着几张牌,由吴老七先砌牌。 这是非常规矩的手法。 让人挑不出他的理。 “第四把,你打骰!” 吴老七客气地一抬手,说道,又忍不住开了句玩笑。 “刀爷,这次不会还是那么巧,我拿双天,你拿至尊吧?” 第一把,老子一对和牌,你一对人牌;第二把,老子一对人牌,你一对地牌;第三把,老子双地,你双天! 每次都压着我干,很爽吗? 炫技也炫得太狠了一点。 刀锋哈哈一笑,说道:“牌桌上很难讲的,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说着,拿起骰子一丢。 这次是十一点,五六。 刀锋自己先拿牌。 一拿到就直接掀开。 这下围观群众都无力吐槽了。 尼玛! 真的是三六点,至尊宝。 牌九中大到不能再大,无论对手拿什么牌,都是一个死字。 吴老七苦笑起来,慢慢将自己面前的两张牌翻开。 大伙都倒抽一口凉气。 真的是双天! 人家就炫技了,直接就炫你脸上! 就问你服不服? “好,最后一把。说真的,刀爷,我很期待啊,这第五把,你要怎么赢我……” 好吧,看来吴七爷已经躺平。 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赢一把的了。 但说真的,他也确实有些好奇。 这尼玛最大的牌都已经出完了,第五把,你还用什么来压我? 难道至尊对至尊,你的至尊大一点? 不要说他,所有吃瓜群众,包括吴老七的小弟们,现在都满怀好奇。 他们也算是玩牌玩老了的,也见过些高手,不过一般来说,还是有迹可循。就算当时没能看出来,事后经过高手分析,总能发现些端倪。 如同刀锋这样的,简直就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要不要这么牛逼? 唯独灰夹克急匆匆地跑到吴老七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七爷,那啥……现金不够了……” 他们开这个槽子,是指着赢别人钱的,自己准备的现金,也就是二十几万,不到三十万。现在输给刀锋十五万,剩下十六万就凑不齐了。 吴七爷眼珠子一瞪,怒道:“不够,那就去搞啊!楞在这干嘛?” 特么的,七爷我不要面子的? 刀锋笑起来,说道:“七爷,没必要了,你那边还有多少,就这一把,我无所谓。多点少点都行。” 不等吴老七表态,灰夹克就已经开了口:“还有十二万多点……” “行,那就是十二万吧!” 刀锋说着,将自己面前堆着的十六摞人民币拿掉四摞,装进了包包。 这一下,小包顿时就鼓了起来。 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带那四万点钞券,多占地方啊。 刀锋这一席话,顿时让吴老七对他少了两分敌意,稍微多了一丢丢的好感。 不管怎么说,这家伙还是蛮大气的,也是真不在乎钱。 或许,他这回是真有别的事。 这么想着,吴老七心里又稍微安定了些。 只要不是太麻烦就好。 “行,兄弟仗义,老七在这里谢了!” 吴老七又打了一拱手。 “七爷,最后一把,开始吧。大家也都等急了。” “行,开始!” 吴老七也不再磨磨蹭蹭的,上手搓牌。 片刻后,四墩牌九砌好。 吴老七打骰子,眼睛死盯着其中的两张牌。 不出意外的话,他只要拿到那两张牌,就能狠狠打脸打回去。 那是一张三点一张六点。 至尊宝。 吴老七亲手砌在那里的,一直死死盯住,不信这次还能老母鸡变鸭。 两人拿牌。 吴老七先韵第一张牌,心里顿时一喜。 果然是一张丁三。 慢慢翻开。 现在,就看剩下那一张,是不是六点了。 继续韵牌。 然后,吴七爷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第617章 七爷,二十万一个忙,帮不帮? “七爷,你要的那张六点,在我这。” 刀锋笑眯眯的,将手里的一张牌翻开,果然是至尊宝里的六点。 简单来说,这两张牌合在一起天下无敌,分开就是小垃圾。 简直是史上最强合体术。 众人顿时就是一阵惊呼。原以为这次吴七爷能拿到至尊宝,完成最后的反杀,不料六点到了刀锋那里。 现在一人一张“废牌”,凑对子是绝对没什么希望的了。 只能比点数。 就不知道,各自剩下的那一张牌,又是什么点子。 只见刀锋没怎么犹豫,又翻开另一张牌,却是个五点。 六加五,十一点,减去十的整数,他这副牌,就是个一点。基本上小到不能再小。 “哗……” 尽管吃瓜群众已经被震惊了无数次,依旧“不汲取教训”,还是哇哇乱叫,显得没见过一点世面。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又不是一个土包子,而是一堆土包子。 无所谓啦。 问题刀锋手里这个一点,真的很小耶,可以说,输了九成九。 吴七爷手里剩下的那张牌,只要不是七点就行。哪怕是个八点,那他也能和刀锋一样,是个一点。 如果他那张是人牌,纵算也是一点,那也是他赢了。 人牌本身是正牌,“地位”很高。 然后,吴七爷就笑,慢慢翻开自己面前剩下那张牌,真的是个七点。 合起来就是没有点,牌九里小到不能再小。 刀锋那个一点,刚好吃他。 看到没,哥就是这么牛逼,每次都是摁着你干,很爽的。 这次某实习生倒是主观积极性很高了,屁颠屁颠的就要过去,将吴老七面前的十二万现金全都搂过来。 王二哥打定主意,这次姓刀的要是还没一点表示,自己就直接拿一摞揣口袋里,看他能把二哥怎么样! “贼不走空”,说的就是这意思。 不过这次,刀警官总算有了点人情味,等十二万现金搂过来,二话不说,从中抽出两摞,直接就交到了王二哥手里。 哈? 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大方了? 你这大起大落的,幸福来得如此突然,搞得王二哥小心肝扑通扑通的,有点受不了啊。 桌面上一共还剩下二十二万现金。 刀锋笑哈哈的再拿出两万放在旁边,将剩下的一堆百元大钞往桌子中间一推,说道:“七爷,承让了,这里是二十万,求你帮个忙!” 顿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十万现金! 求帮个忙。 这个忙到底特么的是谁,那么贵! 只有吴七爷哭笑不得。 特么这是我自己的钱好不好? 你先是砸我的场子,然后,拿我自己的钱,让我帮你办件事。 你特么的还赢了老子七万! 好比你去喝人家的喜酒,包一百块钱红包,去了四个人,在五星级大酒店大吃一顿,最后每人再拿回去一个一百元的回礼。 你还说是给人家面子才去喝喜酒的。 是这个理吧? 另外你打伤我五个小弟呢? 医药费也是我自己掏? 那倒不是。 刀大队长也算是老江湖了,不会这么办事的。 随即将桌面上剩下的两万,朝站在七爷身边的灰夹克黑哥丢了过去。只见两摞百元大钞,半空飞舞,如同两件暗器一般,稳稳当当飞到了黑哥手里。 “黑哥,不好意思,刚才我兄弟下手有点重,他就是这个暴脾气,你多担待。等我回去再数落他。” 王二哥顿时直翻白眼。 “这两万块,就当是我给兄弟们的医药费,给黑哥和兄弟们赔个不是,别见怪!” 说着,双手抱拳,打了个拱手。 好嘛,你这还礼数周到得很,江湖规矩讲了个十足十。 问题,那是老子的钱!!! 当然,吴七爷冷静下来一想,自然就想通了。 虽然那二十七万,半个小时前还是属于他的,但现在,他已经写过“休书”,就成了刀锋家的了。 人家是拿回去当小妾也好,当粗使丫头也罢,都是人家的事,他吴七爷管不着。 现在连门都没进,又给他退回来,只扒掉两件衣服看了一眼,已经算是很厚道的了。 他吴老七必须得承这个人情。 那么,值得二十二万的“忙”,到底是个什么鬼呢? 吴七爷自然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问。 “老黑,送客!” 吴七爷手一摆,霸气地说道。 灰夹克会意,急忙将吃瓜群众往外赶。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今天咱们暂停营业,过两天再来玩啊。” 好悬没在后边加“大爷”两个字。 要不然,黑哥的菊花不保。 吃瓜群众虽然也是好奇心爆棚,却也很清楚,接下来的“秘密”,他们不合适再知道了。而且,人在江湖,知道的秘密并不是越多越好。 有时候,一些秘密是很要命的。 终于,在黑哥卖力的驱赶下,屋子里安静了。 吃瓜群众骂骂咧咧的退出了群聊。 好不容易,黑哥将一堆客人都送到门外,关好房门,刚一转身,就在屋子里见到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冷冷地看着他。 咦,刚才,好像没见着这两位啊,打哪冒出来的? “卧槽,你们……” 其中那个年轻男子咧嘴一笑,说道:“没事,你忙你的,我们可以在这等。只要上边没啥动静,我们就一直在这等。” 你懂的! 灰夹克就在心里破口大骂。 特么的,果然来了不止俩,还有人在外边埋伏呢。 这个家伙,他的一只手始终都揣在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一望可知,手里是握着东西的。 灰夹克只觉得一股尿意瞬间升腾而起,顷刻间遍布全身。 都是些狠人啊。 再仔细想想,人家敢跑来砸场子,那肯定就不是老实头。 没有接应,姓刀的能那么嚣张? 就是不知道,七爷怎么就得罪这样的狠人了,没一点印象啊。 好在,他们似乎不是来“索命”的。 这就让灰夹克心中稍安,脸上却满是笑容,连连点头,又掏出金装南烟,敬给二毛和小英。 二毛接了,小英理都不理。 她的两只手,都一直揣在口袋里。脸色一直都是冷冰冰的。 双枪老太婆啊,这是! “二位,放心好了,刀爷跟我们七爷,正聊着呢,问题不大,问题不大,哈哈哈……” 灰夹克黑哥壮起胆子,和他俩聊了几句。 要不然,就显得黑哥太怂,不是道上二哥的风范。 二毛嘿嘿一笑,说道:“那就好,我们也希望问题不大。” 大开杀戒神马的,三姐和刀大都没吩咐过,不好自作主张。 第618章 吴七爷,你最好是能快点帮我找到人! 楼上包厢。 吴老七的脸色已经黑了下去,冷冷的盯着对面的刀锋,对那二十万现票子,看都不看一眼,哼了一声,说道:“兄弟,你这有点过分啊。” “你有什么事,明说就是,何必一定要砸我吴老七的场子?” “无冤无仇的,至于的嘛?” 刀锋也不生气,点起一支烟,不徐不疾地反问道:“七爷,我要是一上门就求你帮忙,你会答应吗?” “……” 吴老七无言以对。 他当然也可以厚着脸皮说“会答应”,但这种话毫无意义。 现在,本就是谈判之时。 刀锋的价码已经开出来了,二十万。 严格说起来,是二十二万。 否则,那两万医药费他也是可以不出的。 就打了你的人,怎么了? 咬我啊! “说吧,让我帮你什么忙?” 本来吧,吴老七还想先提几个预设条件的,比如破坏道上规矩的活不能干之类的,显得自己很讲究,想了想,还是没有多此一举。 特么二十万很多的好吧! 道上规矩算个屁啊。 “七爷,帮我找两个人。” 说着,刀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张和平与张永胜。 都是高清正面照。 立马就有小弟上前,拿起两张照片,双手递到吴老七手里。 见到张永胜的照片,吴老七眼皮子微微一跳。 这个细节,自然落在刀锋眼里。 “这两个是什么人啊?和你有什么仇怨?” 吴老七仔细看了看照片,问道。 刀锋笑了笑,说道:“他们是什么人,七爷就不要问了,总之我找他们有点事。放心,到不了要命的程度。” 吴老七很不悦地说道:“那你总得跟我说说,他们是干什么的吧?万一是什么狠角色,我吴老七不知不觉间就得罪了人,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应该说,吴老七这个话也有一定的道理,江湖上混的,确实不能随随便便就得罪人。 否则,很可能刚一走出家门,就被车撞死。 刀锋嘿嘿一笑,稍微坐直了身子,说道:“七爷,明人不说暗话,这个张永胜,你应该是见过的。他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吧?” “这样一个人,至于威胁到你吗?” 就是一个在各大槽子拉客为生的家伙,底层得不能再底层的小角色,还不是云都本地人,从玉海过来讨生活的。 要说这样的人都能威胁到吴老七这个坐地虎,刀锋觉得实在太夸张了。 吴老七脸上便闪过一抹尴尬之意,随即又沉吟起来,说道:“不瞒刀爷说,这个永宝,我确实见过,也知道他现在在谁那里混。我就是好奇,这么一个人,他到底怎么得罪你了,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的找他?” 最重要的是,老子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要被你捅这么一刀? 硬亏七万! 关键今天晚上做了个局,本来预备着宰肥羊的,现在也没宰到手,肥羊自己跑了。 这笔账,我找谁算去? 刀锋想了想,决定多少给他透露一点消息,免得这家伙一直疑神疑鬼的,不肯说实话。 “是这样的,七爷,其实呢,我主要是要找另外那个人,他坑了我的一位长辈,现在必须马上把他带回去才能平事。这个事很急,过年之前,我必须办妥了。” “另外那个人,和永宝有关系。找到张永胜,大概率就能找到他。” “这么跟你说吧,我那个长辈的事,非常重要。如果坏了事,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所以,这个人我们必须找到他。” “既然七爷见过张永胜,那就请七爷指点迷津。这二十万,就算是谢礼。” “要不然,我们也不好回去交差。” 最后这句话,刀锋说得很重,双眼盯住了吴老七,眼神变得极其锋锐。 意思明摆着了。 既然你知道张永胜的行踪,那你就必须告诉我。 否则的话,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不要说这二十万你拿不到,你还真得当心,明天一早出门遇到点什么不好的事。 又或者,你现在就会遇到不好的事,信不信? 我身边这位兄弟,手特别痒,喜欢大嘴巴子抽人,连牙齿都抽掉的那种。 吴老七心里冷哼。 就在这时,灰夹克老黑走了上来,给吴老七使了个眼色,脸色颇有几分不镇定,分明是说,下边还有人守着呢,老大,认栽吧! 灰夹克这个眼色,终于令吴老七下定决心。 说到底,张永胜也不是他吴老七什么人,就是一个给他拉过客的小虾米,算得什么? 吴七爷刚才非得装一把,无非是面子上过不去罢了。 “那好吧,既然刀爷这么说了,我吴老七肯定得给你这个面子,我帮你找找。” 吴老七轻轻呼出胸中那口浊气,说道。 “不过,刀爷,我也丑话说在前头。这个永宝,已经很久没来过我这边了,多久能找到人,我没把握。” 刀锋笑了笑,轻声说道:“我觉得,七爷应该能够很快找到人。毕竟一个人不能分心办两件事。我这两天,就在七爷这附近等消息。” 吴老七目光一凝,眼里闪过一抹怒色。 刀锋这是明白无误地警告他,两天之内,你不找到人,那不好意思,我还会再来找你。并且,在没找到人之前,你休想干点别的,我盯着你呢。 信不信你开个牌局我砸一次场子! 但吴老七还不好翻脸。 人家有那个实力威胁他,怎么了? 我今天能砸你的场子,明天照样能砸。 还是那句话,他吴老七是坐地虎,刀锋是过江龙。 他吴老七耗不起。 人家砸完他的场子,转身拍屁股走人,你咬他? 最终吃哑巴亏的,还不是吴老七? 见吴老七沉默不语,刀锋站起身来,抱拳一揖:“七爷,拜托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随即转身就走。 实习生王为同学赶紧跟上。 现如今,王为同学手里有四万块,底气十足,对小刀哥的观感大大好转。 当然,如果他知道小刀哥最终会把这四万块收走,只分给他五千,王二哥的心情肯定不会如同现在这样快乐。 不过五千也不少了,不是吗? 第619章 刀大,向你学习,我也打算立几个一等功玩玩! 谈判完毕,刀锋和王为带着几万现金,悠哉游哉地到了门口,和二毛小英汇合。 王二哥还是很懂事的,将四万现金又交还给他。 刀锋笑着接了,说道:“走,宵夜去。” 一路上,王二哥颇为兴奋,还不住向刀锋打听:“你那手法,哪学的?非常高明啊。我只看到你换过两次牌……” 小刀哥脸都绿了。 “你看到我换过两次牌?” 王为比他还要惊讶:“当然啊,你不换牌,能那么巧吗?每一把都摁着他干!” 小刀哥无话可说。 看来再厉害的千术,也不保险啊。 自己到底还是小看了天下英雄。 王为问这话,明显是没怎么玩过牌的,居然能看穿他两次。这什么眼神? “小伙子,有前途!”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小刀哥只能转移话题。同时在心里头琢磨着,要给他多少钱封口费才合适。 小刀哥一世英名啊…… 不料实习生王为同志一点不领情,“切”地一声:“得了吧,刀大,你能比我大几岁?” 瞧你这嘴上无毛的样子,愣充什么大哥! 小刀哥就很无语。 看来至少得三千,不然堵不住这家伙的嘴巴。 “刀大,听说你已经立了两个一等功了?” 稍顷,实习生又好奇地问道。 “运气运气……” 对于能看穿自己千术的人,小刀哥还是比较客气的,谦虚地说道。 “好吧,我今年七月份就毕业了,等我参加工作,也要争取立几个一等功!” 小刀哥脸都绿了。 几个一等功? 小兄弟,你当一等功是大白菜呢? 你想捡回去多少就捡回去多少? 不过看王为那牛逼轰轰的样子,小刀哥决定将封口费提高到五千! 就五千,不能再多了。 要不然,小刀哥会觉得很没有面子。 一行四人高高兴兴去吃了宵夜,回宾馆休息。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分开住在两个相邻的宾馆,房间也是分开的,两人在同一个楼层,但房间没有挨在一起。 万一出什么事,可以相互支援,不至于被人一锅端。 但是事实证明,他们多虑了。 吴老七这种在江湖上混老了的人,实际上精明得很,非常老于算计。没有绝对把握,同时也没多少便宜可占的事情,一般是不会去做的。 吃点亏就吃点亏。 在江湖上混,谁还能一直占便宜? 两天后,刀锋便接到了吴老七的电话。 “刀爷,人给你找到了。” 吴老七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地说道。 “好,多谢七爷……” 吴七爷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几个意思:“刀爷,你倒也不忙谢我,我得跟你把话说清楚,这小子,现在攀上高枝了,在陈老六的场子里做明灯。我这里也明白告诉你,陈老六那个人,我是不愿意去招惹的。” “那哥们关系硬,脾气又暴躁,惹不起。” “刀爷如果去他那里要人,最好是注意一下,万一引起什么误会,那就不好了。可别怪我吴老七没事先提醒你!” “是吗?” “这位陈六爷,关系硬到什么程度?” 刀锋嘴角微微一翘。 他最不怕关系硬的,反倒是吴老七这种更加“纯粹”的江湖人士,不太好对付。这不,人家连治安大队的面子都不给,刀锋只好亲自上门去“教训”他。 话说吴七爷要是乖乖合作,给方晓舟一个面子,至于被人上门打脸吗? 还硬生生损失了七万块钱。 刀锋可没打算把这些不义之财还给他。 自己用来做点善事,时不时接济一下那些需要接济的人,不香吗? “嘿嘿,具体有些什么关系,老实说,我也不是那么清楚。不过听说,他和市局的大人物,都有交情。他的场子,几乎就是公开在搞的。刀爷你自己过去看看就明白了。” 吴老七笑得有几分幸灾乐祸。 显然他是很希望刀锋这就过去碰碰硬钉子的,让你小子坑我! 不过呢,吴老七还是照着江湖规矩来,该说的话,给刀锋说清楚。免得到时候吃了亏,回头将一口恶气全都洒在吴七爷头上。 冤不冤? 刀锋又问了陈老六的一些情况,吴老七倒是不藏着掖着,凡是知道的,都跟刀锋说了一下。至于其中有多少可信度,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但刀锋也不在乎这个。 他只是拿来做个参考,当刑警的,啥时候会完全相信“线人”的话了? 在搞清楚陈老六的场子开在什么地方之后,刀锋便客气地挂断了电话,并且向吴老七保证,只要在陈老六场子里见到了张永胜,就算是七爷完成了“承诺”,从此两不相欠,刀爷保证不再找七爷的麻烦。 七爷你的槽子可以继续了。 当然了,其他警察会不会找你的麻烦,那刀大就不敢保证了。 看你的人品如何。 挂断吴老七的电话,刀锋略一沉吟,便拿起手机,给杨浩东打过去。 “杨书记,我这边已经找到线索了。” 电话一接通,刀锋便直截了当地说道。 杨浩东心中一喜,急忙问道:“是什么线索?” “张永胜的线索,据说他在一个叫陈老六的人开的槽子里当明灯……就是巡场的。我打算马上过去看看。” 杨浩东连忙说道:“不急,我先给曾厅长打个电话,让云都市局的同志,陪你一起过去。” 刀锋说道:“暂时就不需要云都市局的同志陪我过去了,我先去看看再说,等确定了张永胜真的在那,我再给你打电话。” 杨浩东急忙提醒他:“刀锋,你可不能冲动。” 现在杨书记最头痛的就是这个儿子那暴脾气,动不动给人“割喉”。一对七他都敢直接开干! 刀锋笑道:“杨书记放心吧,我就是先过去看看,不会随便动手的。再说,张永胜又不是重要人物,一个明灯而已,陈老六不会为了他大动干戈的。” 你不这么说还好,你这么一说,杨书记能放心才有鬼了。 你这摆明随时动手抓人啊。 “刀锋,你记住,看到人,立即给曾厅长打电话,他会安排的!” 这一点,杨浩东还是很有把握的。 “是,明白!” 第620章 这次打几个? “走,王为,干活了!” 刀锋挂断电话,直接就跑到王为房间去,把这位勇猛的兄弟带上。 去搞事,当然要带猛人。 实话说,王为这小子,可对刀哥胃口了。 正百无聊赖数羊羊的王二哥顿时一跃而起,急急忙忙地问道:“这次要打几个?” 小刀哥就晕了一下。 “不是,王为,你眼看就要成为正式民警了,要文明执法,懂不懂?” 作为“前辈”和上级领导,小刀哥只好认真教育他。 别乱动手啊,要以德服人! “懂!” 王二哥倒也干净利落。 “刀大你先把这道理给那几个被割喉的死鬼说清楚!” “……” 小刀哥无言以对。 自己这都给年轻人带了个什么样的头啊…… 这难道就是王二哥以后“杀人不眨眼”的直接诱因吗? 不管了,阎王难救该死的鬼,就让他去大开杀戒好了,只要杀的是该死的就行。 片刻后,两只,不,四只“平头哥”气势汹汹地朝着东城杀过去。 陈六爷会不会瑟瑟发抖? 并没有! 陈六爷身为东城霸主,自我感觉一直非常良好。没看到人家开槽子都是偷偷摸摸,只有他陈老六是公开搞的? 陈六爷在东城那边的产业,那是一堆堆的。 什么ktv,洗脚城,游戏厅,大酒店,当铺等等,只要是和“霸气”有关的项目,陈六爷名下都有,主打的就是一个“道上”! 凡是做过生意的人都知道,干这些行业,你要是没点靠山啥的,分分钟被人砸场子。 还不仅仅是街痞混混过来砸你的场子,连相关部门也一样不会放过你。 特么在老子的地盘上捞偏门,你拜过码头了吗? 连一个强有力的后台都没有,谁给你的勇气。 陈六爷在东城的实力,大致和以前马天海马天鹰在秀溪的实力差不多,就是那么牛逼。 他的场子,直接开在洗脚城的地下室。 真的是很好的“联动”。 一般喜欢经常洗脚按摩的客人,都是相对有钱有闲的,普通工薪阶层,那得多久才能开一次洋荤? 这种人,本来就是地下场子的潜在客户。 只要按摩小妹嘴巴甜点,会忽悠,就有可能被弄到负一楼去开开眼界。按摩小妹也会很卖力地“推销”这个项目。 原因很简单,每“介绍”一个新客人入场,她们都是能拿到提成的。 反过来,客人们玩牌玩累了,也有洗脚按摩放松的需求,这不抬腿就到?要是赢了钱的,还会请客,打赏小费什么的,一点不吝惜。 如果按摩小妹能放得开一点,说不定还能赚更多的外快。 当真是“梦幻联动”。 所以陈六爷这个场子,生意一直火爆得不要不要的。 陈六爷因此也成为“人上人”,小日子过得滋润无比。连带的,他场子里的小弟们也一个个牛逼轰轰,自觉高人一等。 通常来说,要是搁在其他地方,你回家跟人说,自己在地下场子干活,都会被人鄙视,觉得绝不是正经营生,就是不务正业,是个混混。 但你要说是帮陈六爷干活,你的街坊邻居会不会对你心生敬意不好说,但最起码,对你的态度会变得很“友好”,绝不敢胡乱得罪你。 怕你万一翻脸,普通群众可招架不住。 所以呢,张永胜这段时间,小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他决定来云都“闯荡”的时候,可没想过,有朝一日能抱上陈六爷的粗腿,一跃而成为场子里的“明灯”。 以他那点水平,其实是有点不够格的。 他能看穿的把戏也不多。 主要是张永胜运气好,他忽悠了两个大客户进陈六爷的场子,输了不少钱,管事的对他高看一眼。加上张永胜嘴巴又甜,勾搭上了场子里一个女荷官。女荷官凑巧又是管事的情人,一来二去的,就把张永胜搞到场子里来当明灯了。 所以说,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什么? 舌头利索! 千万别小看这一块软肉,能干很多事,用得好了,比硬肉都强。 张永胜这段时间,心气劲儿很高,每次上班都是早到,在场子里帮着干活,手脚勤快。工作的时候,那就更加卖力了,满场子乱转,两只眼珠瞪得像灯笼,凡是敢出老千的,只要被张永胜逮住,那是绝不留情。 所以现在,张永胜在场子里也有了那么一丢丢地位,已经有人开始尊敬地称呼他为“小永哥”了。 连一些小赌客望向他的眼神,都带上了谄媚和讨好之意。 然后,四只平头哥就闯了进来。 当然,是分开的。 陈老六这个场子很大,刀锋他们必须先侦查现场情况。预先规划好撤退路线。 虽然刀锋可以肯定,只要他发现张永胜的踪迹之后,及时给曾克己打电话汇报,曾克己一定会给云都市局的负责人发指令。 陈老六大概率是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明灯去得罪市局头面人物的。 六爷又不是傻子。 不过作为一线警察,刀锋习惯先给自己安排好退路。 为的就是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 将自己的身家安全全部寄托在别人身上,那是不靠谱的。 毕竟谁的小命都只有一条。 对自己,二毛,还有小英的水平,刀锋是不怀疑的,二毛和小英虽然年轻,江湖经验可不少,跟着三姐有些年头了。真要是水平不高的话,三姐也不会认真推荐给他。 唯独有点担忧的就是王为。 虽然身手了得,到底短了些经验。 所以刀锋安排王为查探门口这一块的情况,自己和二毛小英,进行更深入的查探。 一轮巡查下来,大致发现了三个出口。 对于这么大的场子来说,算是标配。 不可能只有大门这一个出入口的,万一发生什么事,那就是瓮中捉鳖的态势,连跑都没地方跑。 等刀锋从卫生间那边过来,就看到王为在给他使眼色。 顺着王为的目光看过去。 呵呵,小永哥英俊的脸庞正正映入刀爷的眼帘。 可以啊,这个小实习生,眼神毒得很,仅仅凭着一张照片,在滚滚人流中,一眼就将张永胜认了出来。 天生的刑警苗子! 第621章 好大的胆子,敢在六爷场子里抓人! 刀锋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给曾克己打电话汇报这里的情况。 曾克己对他还是很关心的,问得比较详细。搞清楚了陈老六大致的情况,在电话那边叮嘱他:“刀锋,我会给云都市局的同志打电话通报这个情况,你在那里看住那个张永胜就行,不要轻举妄动。” “是,厅长,我明白!” 刀锋急忙答道。 “记住啊,他们人多,能够不动手,尽量不动手。” 曾厅长多说了一句。 刀锋就汗了一个。 看来他在领导眼里的人设,已经基本成型了。 鲁莽冲动,爱动手。 问题是,厅长,那边还有一个更鲁莽的,再过半年,就该你头疼了。 比我刀锋还要头疼! 呵呵,你以为当个厅长那么容易么? “好的厅长,我记住了!” 刀锋还是恭谨地回了一句。 曾克己这才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半分钟后,小刀哥就将自己对大领导的郑重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 说起来,其实这事还真不怪小刀哥,得怪实习生王为同志。 小刀哥是想着“和平解决”的,陈老六再牛逼,他也不能不给曾克己面子。一边是自己场子里无足轻重的小弟,一边是省厅常务副厅长,这都不知道该怎么选择,陈六爷白混那么多年的江湖道。 问题王二哥不这么想。 好不容易捞着个可以“自由行动”的机会,不好好干两架,多打断几根骨头,哪里对得起他连续三届擒拿格斗冠军的荣誉称号? 不多露两手,小刀哥还以为他那个冠军是买来的。 好吧,真实情况当然不是这样,而是,张永胜突然离开了大厅,向一个出口走去。 一直负责盯着他的王为肯定得跟上。 虽然张永胜察觉到情况有异的可能性很低,但这事不能赌。 这要是都让他跑了,王二哥的脸面往哪搁? 如何对得起小刀哥给他的五千块钱“加班费”! 王为这一动,二毛立即跟上。 小英等刀锋打完电话,便朝他呶呶嘴。 刀锋一眼望过去,卧槽,王为和张永胜都不见了,只看到二毛的背影。 刀锋赶紧也跟过去。 其实吧,这真只是个误会。 张永胜压根就没察觉到任何危险,也不是要跑路,只是想躲到出口那边抽支烟。因为这个场子是开在地下室,通风效果不佳,空气污浊。 因此管事的就规定,所有工作人员,不许在大厅抽烟。 只有客人可以抽。 工作人员烟瘾发作的时候,只能跑到出口附近,偷偷地抽一支。 问题王为不知道他们有这个规定啊。 你小子如果只是躲着去抽支烟,那你突然加速是几个意思? 好吧,这其实还是个误会。 在接近出口的时候,小永哥用眼睛的余光发现,管事的正好从那边过来了,小永哥可不想让领导发现他工作时偷懒,自然而然地加快了脚步,打算赶在管事的发现他之前,跑到出口外,好好抽几口。 然后,一切便理所当然地发生了。 王二哥那暴脾气,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当即脚下发力,猛地冲将过去,张永胜察觉到身后不对劲,刚一回头,就被迎面一拳打了个趔趄。 张永胜猝不及防,一声痛呼。 随即就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死死摁住了,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问题这么一来,动静就闹大了。 严格说来,陈老六场子里这些小弟,还算是训练有素的,一见这边出了状况,几个巡场打手立马就往这边赶过来,不声不响的,只是面部表情有些狰狞。 竟然有人敢在六爷的场子里闹事,胆子真不小啊。 关键这附近还有不少赌客,这帮人可不训练有素,一看有人被摁住,当即便大乱起来,尖叫不已。 好死不起的,其中有一个特别敏感,大喊大叫:“警察,警察来了……” 顿时“轰”地一声,就乱了套,一大堆赌客丢下手里的赌具,疯狂向最近的出口涌去,争先恐后地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王为固然神勇,到底摁着一个人,行动速度,自然是快不起来,很快就被蜂拥而至的人群挤到一边。 好在这个时候,刀锋和二毛已经冲过来与他会合。 刀锋当然决不允许有队友在行动中落单,进而受到伤害。 这本就是他“私人”的任务。 小英眼珠子一转,就地躲到一边,没和他们凑一块。 这就显出江湖经验来了。 他们一共就是四个人,如果都挤作一团,片刻间就能被人包了饺子,连一点机动支援力量都没有。 留一个人在暗处,关键时刻或许就能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至不济还能偷偷打电话搬救兵。 很快,管事的就带着一堆赌场打手和其他马仔赶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放开,放开我,你干什么?” 张永胜还在拼命挣扎,鲜血从开裂的嘴角淋淋漓漓地滴落而下。 刚才那一拳,王为可丝毫都没有手下留情。 “特么的干什么,老子又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实话说,现在真正一脸懵逼的,还得是小永哥。 眼前这三位,都面生得很,他是真的一个都不认识。 王二哥毫不客气,手一抬,干净利落地将他的下颌关节给卸了。 呵呵,王二哥的标准动作。 这下小永哥叫不出来了,嘴巴也合不拢,口水混合着鲜血,滴答而下,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兄弟,哪条道上的?” 管事的脸色阴沉,低声喝道。 刀锋摇摇头,掏出证件一摆,说道:“警察,抓捕嫌犯,不相干的人都闪开,不要妨碍我们执法!” “嗤——” 管事的不屑地笑出声来。 “特么你是新来的吧?哪个派出所的?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你特么一个小民警,敢在六爷的场子里抓人?” “好大的胆子啊!” 得,这还只是一个管事的,不是陈老六。 由此可见,陈六爷在这一带是何等的威风,连他手下的马仔,都不将警察放在眼里。 执行公务都不行! 第622章 六爷,您装逼的时候,能离我们远点吗? 刀锋懒得跟他斗嘴,直截了当地说道:“你能做主吗?你能做主我就跟你谈。不能做主的话,还是叫陈六爷过来吧。” “这个事,真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哟,小兄弟,口气蛮大啊。我倒是想知道一下,这事闹大了,对我有什么坏处?” 随着这傲气的声音,包围着刀锋三人的马仔立马自动让出一条道来,身穿名牌西服,真皮皮鞋铮亮,甚至还打着领带的陈六爷,终于隆重出场了。 说起来,其实也没耽搁多久功夫,几乎这边一闹,陈六爷就露面了,也不矜持一点,让小刀哥先就小觑他三分。 逼格不高啊,陈六爷! 眼见着陈老六大摇大摆地走到他们面前不足三米处,刀锋便禁不住笑了,和王为,二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不屑之意。 就这,还老江湖? 怕是多少年没被社会毒打过了,把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都给忘了吧? 不过陈六越托大,对他们来说,越是好事儿。 对付一个自大狂,总比对付一个老阴笔要容易得多。 “六爷,警察办案,能不能给个面子?” 刀锋再次亮了一下警官证。 小刀哥这还是记着曾厅长的吩咐,能哔哔就尽量不动手。 当然,如果陈六爷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的话,那就没办法,只能稍稍违反一下曾厅长的命令,给他老人家来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 反正底线是不能直接把陈六爷干死! 打掉几颗牙齿或者干断几根骨头,应该问题不大吧? 厅长您老人家肯定得给做晚辈的兜着,是不是? “小兄弟,你是哪儿的警察啊?市局的还是分局的?又或者是哪个派出所的?你家领导没告诉过你啊,我陈六这,不能乱来!” 陈六笑哈哈的,一脸的戏谑之意,显然是不打算给刀锋面子了。 不管你是市局的,分局的还是哪个派出所的。 刀锋笑了笑,说道:“秀溪县局的,刑侦大队。” “哪儿?” 陈老六一脸惊讶。 “秀……秀溪?那是什么鬼地方?我咋没听说过呢?” 说着,就四下乱看。 老大在做戏,小弟们当然要捧场,一个个捧腹大笑起来。 “乡下人……” “土包子……” “土鳖……” “山炮……” 一时间,骂声四起,总之鄙视到了骨子里头。 足足等了一分钟那么久,等到小弟们实在没啥新鲜玩意儿骂了,陈六爷这才伸出手,轻轻往下一压,一副傲气非凡的样子。 小弟们的起哄声这才慢慢止歇。 陈老六盯着刀锋,一脸夸张的表情:“真不好意思啊,小兄弟,你要是咱们云都的警察呢,哪怕你就是个派出所的联防队员,说不定我陈六都会给你个面子。但是,秀溪来的,那真不好意思,我连听都没听说过,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鬼地方。” “所以,我也没办法,这个面子真不能给!” 刀锋就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路是自己选的。 陈六爷已经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自找苦吃的那条路,谁都拉不住他。 “那六爷,你说今天这个事,该怎么办呢?” 刀锋叹息着问道,腰背已经开始蓄力。 与此同时,王为也将手里摁着的张永胜交到了二毛手里。 看得出来,二毛是有点不乐意的。 凭啥你俩过瘾,让我干看着? 可是王为已经占了先机,把人交给他了,二毛也没办法,不能再交回去啊。瞧这年轻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估计谁都要拦不住他了。 “小兄弟,我看在你真是个警察的份上,给你一点面子。只要你现在把我的人放了,再给老子鞠三个躬,好好道个歉,叫声爷爷,说一句我错了,我就不计较……” “那我想问问六爷,要是我不是警察呢?” 刀锋直接就打断了他。 装逼当然很爽,但看着别人装逼,那就很不爽了。 小刀哥不喜欢。 “不是警察?” 陈老六突然脸色一沉。 “那你特么的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 “别特么废话了,说,你是现在叫爷爷,还是让老子打断你的腿,再把你们这三个混蛋丢出去?” 刀锋大笑起来,边笑边摇头。 “陈六啊陈六,亏你还是个老江湖。谁给你的自信,装逼的时候,敢站得离我这么近?” “你特么的……” 陈六勃然大怒,就要发作。 只听得“嗤”地一声,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是声音,黑影一闪,倏忽间刀锋就已经冲到了陈六面前。 直到这时候,才有人回过神来,刚才那是鞋底与地板剧烈摩擦发出来的声音。 难怪那么刺耳。 “卧槽……” 陈六爷做梦都没想到,这个小年轻那么勇,面对着几十个人,说打就打。 只来得及发出“卧槽”这样两个字,胸口剧痛,一股大力瞬间传遍全身,陈六爷站立不稳,一百多斤的身子腾空而起…… 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猛地被人拽了回来。 谁让他那么装逼,在自家场子里还打着领带的? 领带这玩意,除了在关键时刻能要自己的命之外,一无是处! 所以,还没来得及起飞的陈六爷,又一次狠狠用自己的胸腹部位,撞在刀锋的肩膀之上。 双重暴击! “哇……” 陈六爷刚一张嘴,想要吐点什么应应景,还没吐出来,整个人再次腾空而起。 这次,是直接从刀锋的头顶上飞了过去。 好漂亮的过肩摔。 “轰!” 重重砸在地上,陈六爷几乎立即就晕死过去。 倒是将紧随其后冲上来的王二哥吓了一跳。 “卧槽!” “干什么?” “特么的……” “找死啊……” 小弟们同样猝不及防,随即就是一阵乱骂,纷纷冲将上来,想要临危救主,上演一场古装大戏。 然后,很不幸地,他们迎面就撞上了天南警校三届擒拿格斗大赛冠军。 一时间,只听得惨叫声四起,间或还响起清脆无比的骨折声。 擒拿格斗嘛,不打断几根骨头,怎么好意思? 转眼间,最先冲上来的四名小弟,就已经横二竖二的躺了一地,摆成个井字,横竖都是二的那种。 “卧槽!” “砍死他们!” 更多的小弟勃然大怒,纷纷抄家伙。 “砰!” 枪声响起,将他们所有人的动作都按了暂停键。 第623章 潘局,天地良心,真是他们在打我啊! 枪是刀锋开的。 朝天鸣枪。 但枪不是他自己的配枪,而是从陈老六身上缴获的。 居然也是标准警枪。 一摁住陈老六,刀锋便习惯性地给他搜身,结果还真的大有收获,搜出来一把警枪。 随即就朝天开了一枪。 实话说,刀警官不是为了震慑那帮蠢蠢欲动的小弟,而是“挽救”他们。瞧王为那个架势,一口气放倒四名马仔,压根就没打过瘾,正跃跃欲试呢。 这要是再冲上来几个不开眼的,岂不是又要打断好多根骨头? 都是爹妈生的,手脚健全挺不容易的,干嘛好端端的送上来给人家练手,打骨折? 那么残忍! “小王,回来!” 刀警官一声吆喝。 王为狠狠地四周一扫,迎上他目光的马仔情不自禁地偏了偏头,不敢和他四目相对。史上最狠实习生王为同志这才不情不愿地回到刀锋身边,冷不防又给了陈老六一脚。 “叫爷爷!” “老子让你叫爷爷!” “你特么知道我爷爷是谁吗?” 王为同志骂骂咧咧的,得亏他说话连贯,陈六爷好悬一句“爷爷”已经到了嘴边,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咽了回去。 要不然,陈六爷威名扫地,以后在东城这一带,没脸混了。 一句话咽得太快,陈六爷呛着了,剧烈咳嗽起来。 等他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刀锋这才笑嘻嘻地说道:“六爷,枪不错啊,标准警用枪械,这上边还有枪号,啧啧,谁送给你的?” “我跟你说,六爷,这回啊,您可能真的摊上事了,你说你开槽子就开槽子吧,玩什么警枪啊?” “你知不知道在咱们国家,涉枪都是大案?” “那个,不是啊,兄弟,好多人都玩枪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六爷必须得给自己解释几句才行了。 “玩枪归玩枪,但是他们都是山寨货,谁特么跟你一样,玩警枪?对不起啦,六爷,这个事,我必须得上报。能不能摆平,就看你的本事了。” “不是,兄弟,那啥,咱们以前也不认识啊,是吧?你这是何必呢?冤家宜解不宜结,你看,大家都是误会……” “不对啊,六爷,怎么就是误会了?这不,刚才你还让我叫你爷爷来着,那就是亲戚了。怎么能是误会呢?” “兄弟兄弟,我就是跟你开玩笑的,你是爷,你是爷还不行吗?” 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浑身上下都跟散了架似的,痛得不行,陈六爷实在也是硬气不起来了,什么脸面,什么身份,可去特么的吧! 当然是小命要紧! 他现在严重怀疑刀锋的警察身份。 陈六爷在东城横行那么多年,打交道最多的公家人,就是警察。反正在他见过的警察当中,没有任何一位警察是这么猛的,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一点都不手下留情。 说不定压根就是道上的,也不知是谁请了这样的狠人来砸他的场子。 刀锋真要是警察,他反倒没那么紧张。 警察毕竟是要讲规矩的,要遵守法律,不能随便就把他陈老六给刀了。 “行吧,既然六爷那么懂事,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这个人,我现在可以带走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你再瞅瞅,你看上谁了,都可以带走……” 陈六爷后边这句,直接就把刀锋给逗笑了。 你特么把老子当人贩了是吧? 还看上谁都可以带走! “行,那就请六爷备个车,送我们一程。车要大点,不然坐不下。” “呃,备车没问题。就是,你们四个人,一个小车够了呀……” “不够啊,我们还有一个同伴呢。” “五个人也够了呀……” 陈六爷越想越觉得不妙,拼命的装糊涂。 刀锋笑起来,举起警枪,枪口轻轻敲了他的脑瓜蛋一下:“六爷,还跟我装糊涂呢,你不亲自送我们一程,我们哪里能放心啊?” 陈老六心中的警惕值立马拉满。 特么的,露马脚了吧? 你们铁定是想把老子带走,杀人抛尸! 这么一想,陈老六突然就变得硬气起来,猛地一挺腰,喝道:“兄弟,不要太过分啊,我知道你不是警察,说吧,谁让你过来砸场子的?” “想要杀我陈老六,可以,就在这里杀!” “你一枪给我爆头!” “我看你们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大门!” 正彷徨无计的小弟们一听这个话,立马又大声鼓噪起来,不住挥舞手里的家伙。 刀锋顿时哭笑不得。 合着这家伙把自己当成道上寻仇的了。 仔细想想,陈老六有这个念头,也不是没有道理。 该怎么让他相信自己真是个警察呢? 就在这时,陈老六腰间的手机,急促地震响起来。 不用玩意,陈六爷这种大款,早就不用第一代“砖头”大哥大了,用的是小巧玲珑的摩托罗拉掌中宝,别在腰间,很拉风的样子。 毕竟现在还不是后世,没人把他这个装扮当农民。 陈老六便眼望刀锋。 刀锋笑着说道:“看我干什么?接电话呀!” “哎哎……” 陈老六急忙从腰间掏出电话,打开翻盖,放到耳边。 “喂,哪位……哦,是潘局……对对对,是我是我……啊?” 显然潘局在电话那边说了什么让陈六爷震惊莫名的话语。 “他们,他们真是警察啊?” “哎呀,潘局,你这电话早打啊……” 下一刻,陈六爷的表情便说不出的委屈,眼神不住在刀锋脸上扫来扫去,又是愤怒又是郁闷。 “还我不许动他?” “潘局你说话可要凭良心啊……” “我现在,被他收拾得跟孙子一样!” 陈六爷都快委屈得哭起来了。 “我可是连他一根汗毛都没碰过,不信你问他自己?什么,这是领导的指示……当然了当然了,领导指示一定坚决贯彻落实。” “放心放心,我一定保证他们的安全,百分之百保证!” “我这就送他们走,骗你是小狗……” 只要他们不在半路上把我杀人抛尸,我就烧高香了,还敢把他们怎么样? 潘局你也太看得起我陈老六了。 你们公安局,什么时候招了这样的狠人,咋不早点跟我打个招呼? 我冤不冤啊…… 第624章 谁跟你是一家人? 必须说,潘局这个电话来得太及时了,救了陈六爷一条狗命。 要不然,陈六爷真打算不顾一切跟他们拼了。 左右是个死,临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至于自己死了之后,那些个所谓的兄弟是不是真会为了自己跟人拼命,陈六爷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但他拒绝去想。 总之陈六爷绝不能白死。 结果,潘局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告诉他,那小子真是警察。 让陈六爷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委屈。 当然,欣慰居多。 不管怎么说,陈六爷还是很惜命的,小日子过得太滋润,谁乐意去死啊? “把电话给他。” “哎哎……兄弟,市局潘局的电话……” 陈老六赶紧将电话递给刀锋。 “潘局好!” 刀锋接过电话,立正问好。 他知道潘局是谁,妥妥云都市局的一把手,在云都的职务,和周金沙在岩门是一样的。说到重要性,云都当然更不是岩门能比的。 “你好,刀……小刀同志!” 这一个简单的转折,就证明潘局还是比较谨慎的,没有当着陈老六的面叫出刀锋的全名,免得事后陈老六去搞报复,然后又害了陈六爷自己! “那个,你没事吧?” “报告潘局,我没事,挺好的。” “那个……小王呢?” 潘局刻意问到小王,可见他也是知道小王真实身份的。 王虎虽然已经离休,到底也是前任省委政法委书记,他的孙子要是在陈老六的地盘上出了事,潘局会很头疼。 陈六爷估计得跑路。 刀锋微笑说道:“小王也挺好的,就是……” “就是什么?” 潘局急忙追问道,声音还有几分紧张。 你说话别喘气啊,不知道领导最怕听这种话啊? “就是他出手有点重,打伤了陈六这里的几个小弟。” 在潘局面前,自然不能称“陈六爷”。 陈老六还没那个资格。 “那不要紧。” 潘局顿时长舒了口气。 还以为多大事呢,不就是几个马仔吗? 没死就行! 贱命而已。 “小刀啊,抓到人了吧?” “报告潘局,抓到了。” “嗯嗯,那就好那就好。抓到人了,你们就赶紧带回去审问吧,早点把线索找出来,领导很关心这个案子。” 老潘也隐隐知道,这个案子,牵扯到杨浩东更进一步,那是真正的大事。曾克己那边,是绝对不允许出什么差错的。 公安系统的人,谁不知道杨浩东是曾克己的老部下,最得他的看重。 现在杨浩东马上就要升任行署专员,以后成为省领导都不是不可能的,潘局自然也想要和他搞好关系。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是,明白!” 刀锋依足了规矩。 “陈老六那边,你放心好了,他绝不敢再跟你们捣蛋。” “放心放心,放一百个心……” 陈老六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急忙插口说道,连声向潘局保证。 “你把电话还给他,我在交代他几句。” 潘局还是有些不放心,吩咐道。 于是摩托罗拉掌中宝又回到了陈六爷手里。 自始至终,刀锋都没有提警枪的事。虽然这个事肯定是要向上汇报的,但不是现在,没必要节外生枝。 至于云都公安系统,最终要如何处置陈老六,那刀锋就管不着了。 他又不是太平洋警察,管不了那么宽。 “陈老六,我警告你啊,这个案子决不许出什么差错!” “你要是敢给老子出幺蛾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潘局在电话那边,厉声呵斥道。 “放心放心,潘局,我绝对不敢出幺蛾子!” 陈老六再次保证。 “那你派个车,亲自送他们离开。听着,就是你一个人跟着去,其他人都不准乱动。听明白了?” 看来潘局也是个心思缜密的。 这是一点机会都不给陈老六留下。 “可以可以,潘局,只要他们真是警察,那我就放心了……” “怎么,你连我的话都不信?” 不等陈老六说完,潘局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信信信,哪能不信呢……潘局放心吧,我这就送他们走,亲自送。哪怕出一丁点意外,你拿我陈老六是问!” 潘局这才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那啥,刀警官是吧。你看,真是误会啊,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刀锋顿时无力吐槽。 你特么到底怎么想的,谁跟你是一家人? 你一个开槽子的道上大哥,要拐多少个弯,才能跟警察是一家人? 但仔细一想,刀锋突然发现,陈老六这话还真没太大的毛病,压根就不需要转几个弯,可能明天,就有陈六爷的“家人”来这里亲自安慰他。 只不过刀锋永远不可能跟他是一家人罢了,其他个别警察,那可不一定。 “行了,陈六爷,既然是误会,多的话也不用说了,马上派车吧,耽误得够久了。” “行行行,这就派车这就派车……” 接过潘局电话的陈六爷,再不磨叽,当即一迭声地吩咐手下人备车,要备最好的,就是他陈六爷的座驾,崭新的沙漠王子。 片刻后,一大堆好几十个小弟,眼睁睁看着平日里威风不可一世的陈六爷,点头哈腰地陪着这帮人走出大门。 话说陈六爷走路的时候,还有点一瘸一拐的呢。 王为刚才那一脚,好死不死的,正踢在他的胫骨上,真特么疼啊…… 至于胸肋之间的剧痛,就更不用说了。 陈六爷明儿个,非得马上去医院检查一番,看看有没有断掉两条肋骨。又或者是不是受了内伤。 至于张永胜,更是惊惧不已,自始至终,一句话都不敢多讲。 他现在也是满脑子浆糊,不知道这几位警察为什么一定要抓他。 刀锋刚才自我介绍,是从秀溪来的,张永胜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被秀溪公安惦记上了。 貌似这几年,他都没有去过岩门啊,更不用说那么偏远的秀溪了。 搞什么名堂? 谁能给点提示吗? 第625章 曾厅长也是个妙人儿 陈六爷在半路上就被人丢下了。 刀锋他们原本就只需要他“护送”离开地下场子就行,剩下的路,自己走,就不劳陈六爷大驾了。 但是你们丢下归丢下,别开车走啊。 那是陈六爷的沙漠王子啊喂! 你们把陈六爷丢在这夜深人静的街头,四周鬼影子都不见一个,是什么意思? 万一陈六爷被怪物吃了,算谁的? 刀锋才懒得管他,走之前丢下一句:“明天,还你车!” 陈六爷还得给赔笑脸。 直到沙漠王子开出去老远,尾灯都看不见了,陈六爷才直起身来,跳脚大骂。骂了半晌,实在没法,只好自己走回去。 这伙王八蛋,给老子等着,有你们哭的时候。 刀锋在半路上接到了曾克己的电话。 “刀锋,人抓到了?” “报告厅长,抓到了。” “不是跟你说了,别乱动手吗?” 听得出来,曾克己有点生气。咋的,我老头子说的话不灵了? 连你这个小兔崽子都敢阳奉阴违? 别以为有个即将当专员的老爹罩着就很牛逼,信不信我把你调到省厅来,一天到晚放在我鼻子底下闲着? 把你小子闲出一身毛病来。 “是这样的,厅长,当时吧,这小子不知怎么回事,想要开溜,我们没办法,只能提前动手。” 其实到现在,大家都已经搞清楚,张永胜就是想要去抽支烟罢了,压根就打算跑。 他啥都没察觉,跑啥啊? 但事已至此,当然只能一口咬定他有开溜的企图。 否则的话,难道全都推到实习生王为同志身上? 刀大看上去像是那么不仗义的人吗? 曾克己“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再深究,只是问道:“都还好吧?有没有人受伤?” “报告厅长,没有,都挺好的!” 曾克己这才暗暗舒了口气。 这帮小崽子,真不让人省心。 “既然抓到人了,那就抓紧审讯,一定要搞出个结果来。” 毕竟张永胜不是正主,只是最有可能知道张和平下落的人。能不能从他嘴里掏出张和平的具体情况,现在还不敢打包票。 “是,厅长,明白!” 刀锋毫不含糊地答道。 “行,那就这样吧,搞出结果了,第一时间给我汇报,我派人配合你们。” “是,谢谢厅长关心。” 曾克己“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刀锋笑了起来。 曾厅长也是个妙人。 只说让他们抓紧审讯,一句都没提让他们把人押到云都市公安局看守所去。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该怎么审,你自己把握,别人不会干涉你。 你不是很擅长给人做思想工作吗? 做吧! 但事实证明,曾厅长实在是高估了张永胜的骨头坚硬程度,就这样的,还需要做什么思想工作? 刀锋连宾馆都没回,直接把沙漠王子开到了云湖边上,车窗打开,冷风呼啸,一阵阵波涛之声,传入耳中。 张永胜已经大喊起来:“别别,大哥,我招,我全都招,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别丢!” 合着这位是担心刀锋直接给他丢进云湖去喂鱼。 不是,小刀哥看着有那么心狠手辣吗? 有! 刀锋不由乐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脸:“张永胜,明白人啊。就是不知道,你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 “真明白真明白……” 张永胜点头不迭,努力挤出笑脸,佝偻着腰,缩着脖子,仰头望着刀锋。 态度还是很端正的。 “大哥大哥,您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只要我知道的,绝不含糊。” 好嘛,把他一个天南人,硬生生吓得用“您”了。 “行,那我先问一些无关紧要的吧,看看你是不是真明白……张和平,你认识的吧?” “张和平?哪个张和平啊……大哥,我认识好几个张和平……” 怎么,张和平这个名字,喜欢的人有那么多? 刀锋冷笑:“你说呢?” 这也是老刑警问话的基本技巧,会持续给你施加压力,却并不直接提示,就是让犯罪嫌疑人在慌乱之下,自行招供。 往往会扯出许多警方并没有掌握的新线索来。 “是,是不是金融联社那个张主任?” 张永胜试探着问道。 “哼哼!” 刀锋冷笑不止。 “大哥大哥,那啥,真不是我去找的他,是他来找的我,他喜欢玩牌,想搞大点,就来找我,让我给他安排牌局……” “扯几把淡!” 张永胜话没说完,刀锋已经揪住他的衣领,往车下拖。 几步之外,就是波涛翻滚的云湖。 “别啊别啊……” 张永胜吓得尖叫起来,死死抓住前边座位不松手。 “我招我招,就是,就是我看他喜欢打牌,故意接近他,给他安排的牌局……可是大哥,我就是牵个线搭个桥,那点介绍费,我真没赢他的钱,真没有啊……” 这话倒是可信。 张和平这些年,前前后后输了大几十万。真要是张永胜赢了他的钱,他还会在陈老六场子里干个巡场? 张永胜那点千术,应该也是近两三年才学会的。 在此之前,他还真没资格参与张和平那种大牌局。 果真如此的话,张和平这次跑到云都来找他,就有可能了。张和平也许还会继续将张永胜当他的朋友。 “那张和平现在是不是还跟你联系?” 张永胜眼珠子又开始骨碌碌地乱转,到底不愧是在江湖上混的,脑袋瓜子不笨,现在基本已经确定,这几位就是冲着张和平来的。 这就对了嘛,就说自己没有得罪过这样的狠人。 “大哥,你们找人啊?我要是说了,能放我一马不?” 张永胜开始谈条件。 冷不防刀锋胳膊叫劲,一把就将他拖了下来,揪着他的脖领子,就向云湖水边拖去。 “别别,大哥饶命,大哥饶命啊……” 张永胜吓得屁滚尿流,拼命大喊起来。 凄厉的惨叫声在静谧的夜晚远远传了出去,惊起一群夜宿的水鸟。 很快,张永胜就能感受到细碎的水珠溅到自己脸上,这一下是真的吓尿了。 “大哥大哥,我招我招,我知道张和平在哪,我带你们去抓他……” 第626章 又见三娘教子! 那么张和平在哪呢? 他在打牌! 不得不说,张主任是真的很爱玩牌啊。 都这样了,这个牌瘾,一点都不减。 大半夜的,还和三个少妇在麻将馆奋战。 别看张主任现在跑路,衣着打扮还挺考究,头发纹丝不乱,皮鞋铮亮,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一副人上人的气度,丝毫都看不出来,他是一个戴罪潜逃的犯罪分子。 不过看看陪他打牌的三位少妇,对张主任这个精心装扮就能理解了。 都是三十岁左右,风骚得很。 尤其是坐在张主任正对面的那位,长得最好看,衣着也最暴露,虽然是寒冬腊月,依旧穿着低领内衣,每次她倾身向前抓牌的时候,雪白的高耸就会遭到积压,露出一小半球球来,外加深邃的沟壑。 看得张主任眼睛都直了。 其他两个少妇就抿嘴而笑,牌桌上其乐融融的,满园春色。 她俩手里搞点啥小动作,张主任自然也是注意不到的了。 几乎等同于全瞎。 要不然,为什么江湖道上,那么喜欢安排“三娘教子”的牌局呢? 宰肥羊不要太容易。 尤其是那种色羊羊! 不过这三个少妇很有分寸,没有下狠手。 毕竟才刚接触,也怕张和平起疑心。 据张永胜说,这人很有钱,只要有耐心,慢慢吊着,搞个十来万问题不大。对于她们这种在小麻将馆“钓鱼”的低等老千而言,能搞个十来万,大家一起分分,那也是一注不小的财富了。 尤其看这人还有点色,说不定单独行动,还能再搞些额外收入呢。 难道你敢看不起老娘的床上功夫? 正当张主任想入非非的时候,张永胜带着刀锋王为等人就过来了。 “平哥……” 张永胜笑哈哈地上前打招呼。 因为张和平现在已经跑路,为了安全起见,让张永胜不要叫他“张主任”,直接叫“平哥”,免得引起旁人关注。 “永宝,来了……” 张和平抬头一看,笑哈哈的,居然心情还很不错。 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可能就是破罐子破摔了吧,反正都到了这一步,能潇洒一天算一天,至于最终的后果,张和平也懒得去想。 天天想着上刑场挨枪子儿,那还过个屁的小日子! 趁早搞定对面的大胸少妇是正经。 玩一次算一次,都是赚的。 然后,张和平就被两双强有力的大手直接摁住了。 他这样的,刀锋肯定随便拿捏,更不要说,现在还加上一个实习生王二哥,那更是坛子里抓王八,十拿九稳。 “哎哎……” 张和平顿时懵逼,拼命叫唤,竭尽全力想要挣扎开去。 当然一切都是徒劳。 这都能让他跑了,那小刀哥还混个屁啊混! 倒是那三名少妇,震惊之下,拼命尖叫起来,麻将馆一片大乱。 “都闭嘴!” 小英一声低喝,冷冰冰的眼神扫了过去。 尖叫的少妇顿时就乖乖闭上了嘴巴。 她们虽然不算是什么道上人,却也见多识广,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小英是那种真正见过血的狠人。 身上那股杀气,能感受得到。 既然是道上朋友“寻仇”,那她们肯定得乖一点,千万不能遭了池鱼之殃。 “咔嚓”! 那边厢,刀锋已经从屁股后边摸出手铐,给张主任来了个苏秦背剑! 什么叫苏秦背剑? 就是一只手在后腰,另一只手从肩膀上反过去,一上一下的铐在一起。 这种姿势,相当别扭,也更进一步增加犯罪嫌疑人逃跑的难度。 就问你这么背着一把“大宝剑”,能跑多快? “哎哟哎哟……” 张和平惨叫起来,惊天动地的。 “我有肩周炎,我有肩周炎啊……痛死我了……” 片刻间,张主任就已经满头大汗,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看上去,倒不是假话。 “那正好,多锻炼一下,有利于你的肩周炎恢复。” 刀锋毫不留情,冷笑一声,说道。 你痛? 你痛才好呢! 痛得越狠,交代问题越利索。 反正这个肩周炎也不会要命,痛一点怕什么?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啊?” 张和平颤抖着问道。 刀锋笑了,讥讽地看着他,鄙视地说道:“张主任,你以为犯下那么大的事,就能一跑了之?你是有多看不起我们警察?” “你,你是玉海的警察?” “当然了!” 这个时候,刀锋自然也懒得跟他多做解释。 到目前为止,他的任务基本上已经完成,接下来,只要给谢文和他们打电话,请他们过来提人就行。 张和平在玉海犯下的那些罪行,玉海政法机关自然会跟他清算,却是不劳刀警官费神了。 当即也不废话,押着张和平便往麻将馆外走。 没人敢放半个屁。 这不过是个街区的小麻将馆罢了,老板也不是什么大有后台的牛逼人物,遇到这么几个如狼似虎的猛人,哪里敢露面了? 当然,张永胜也是不能就这么放他走路的。 张和平这个案子,他也是重要当事人和知情人,玉海公安处看守所,他肯定是要去待一阵的了,至于最终会如何处置他,就要看他的态度了。 态度好,全力配合公安机关办案,或许能得个宽大处理。 要是心怀侥幸,顽抗到底,呵呵,相信谢文和他们,一定不介意让他好好尝一尝人民民主专政铁拳的厉害。 “刀警官刀警官,我,我真是冤枉的,我就是个小人物,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张永胜被王为提溜着,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不住给刀锋赔笑脸求情。 刀锋哈哈大笑,调侃道:“想什么呢,小永哥?你这个屁那么臭,可不能当众就这么放了,那得臭死多少人啊,是不是?” “刀警官……” 张永胜还待哀求,只见刀锋的脸色猛地一沉,顿时就将到嘴边的话吓得咽了回去。 “张永胜,少废话。待会玉海公安处的谢处就要过来了,你老实点,配合公安机关查清楚这个案子,对你有好处,懂吗?” 随即也不再去理会他,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杨浩东的电话。 第627章 报告杨书记,抓到人了! 杨浩东一直都在等着的,电话刚一拨通,那边就接了。 “刀锋,怎么样?” “杨书记,人抓住了……” “那好那好,你们马上审一审,看他知不知道张和平在哪……” 刀锋话还没说完,杨浩东便急急忙忙地说道。 也就在自己儿子面前,杨书记会表露出真实感情,不那么端着。 刀锋不由得笑了起来。 杨浩东还以为刚抓到张永胜呢。 刚才急着过来抓人,倒是没再打电话给他汇报进度。 所以说,这个当儿子的也挺不合格,白白让自己老爹担心那么久。 情商是真低啊,刀大! “不是,杨书记,我们已经抓到张和平了。” “啊?这就抓到张和平了?” 杨浩东顿时大感振奋,语调一下子提高了几度。 “是的,杨书记,张和平就躲在云都东城这边,一个老的居民小区。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还在跟几个女人打麻将。” 刀锋的语气间,全是讥讽之意。 “这个混账东西!” 杨浩东勃然大怒。 “就知道打牌打牌,这一辈子,就是让赌博给毁了!” 看得出来,杨浩东虽然十分恼怒,但言辞之间,也有点怒其不争的意思。毕竟以前是他看重的人,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结果落得如此下场。 刀锋问道:“杨书记,要不要和他说几句?” “可以,你把电话给他!” 那边厢,张和平早已痛得浑身都被冷汗湿透,眼巴巴地看着刀锋,希望能够给他解开手铐,至少不再“苏秦背剑”,实在是太痛苦了。 刀锋略一沉吟,便给他解开了背铐。 刚才他已经给张和平搜过身,没藏着什么杀伤性武器。再想想此人其实一直是个领导干部,并不是道上人物,危险性是不大的。 现在既然被抓,倒也没必要折腾他了。 “张和平……” 杨浩东的声音一在电话里响起,张和平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杨书记,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您的栽培,我猪狗不如啊……” “张和平,这种话,你自己相信吗?” 杨浩东丝毫不为所动,厉声呵斥道。 “杨书记,老领导,我,我现在真是后悔啊……我后悔死了,没听您的教诲啊……啊哈哈哈……老领导,您就可怜可怜我,再拉我一把吧……啊哈哈哈……” 张和平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张和平!” 杨浩东一声怒喝,止住了他的表演。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现在,能救你一条狗命的,只有你自己!” “你给我听清楚了!” “是是,老领导,我听着呢我听着呢,您说您说……” “现在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好好配合公安机关,老老实实交代你自己的问题,不管什么问题,都要交代清楚,不许有半点隐瞒。” “我们的政策,你也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现在唯有坦白,才有一线生机。能不能抓住,全看你自己的了!” “是是,老领导,我一定坦白一定坦白,争取宽大处理……请老领导看在当年的情分上,救我一命……” 张和平也意识到,自己这回贪污挪用公款数额极大,搞不好就会判死刑,吃枪子儿。 “那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只要你坦白交代,政法机关自然会依法办事!” 杨浩东再次呵斥道。 “好了,把电话交给刀锋!” 张和平连声称是,抖抖索索的又将电话交还给刀锋。 “杨书记……” “刀锋啊,干得不错。” 杨浩东在电话那边,很欣慰地说道。 原先还担心给张和平跑了,到时候又要多费一番功夫。谁知没几天时间,刀锋就给他逮住了。 自己这个儿子,在破案子方面,还真的将技能点全都点满了。 “分内工作,应该的。” 当着大伙的面,刀锋自然要谦虚几句。 “这样,刀锋,你马上跟老谢他们联系,让他们过来接手。别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他们会搞好的。” “哎,我知道了。” 刀锋轻轻舒了口气。 看来“刀衙内”的身份,这回是稳了。 “刀锋啊,我是阿姨,你真的很不错……等过完年啊,我们抽个时间去岩门走一趟,专程见见于市长,把你们的事,早点定下来。” 电话那边,传来谢文慧的声音,也是欢喜得很。 “哎,谢谢阿姨!” 刀锋这回是真的很开心,道谢也是发自内心。 双方家长见过面,正式把事情定下来,不就是订婚了吗? 那qq糖能不能随便吃…… “哥,你真棒!真了不起,我可崇拜你了……” 电话里又传来杨彩衣兴奋的声音。 小丫头这下对哥哥是更加敬佩了。 刀锋笑哈哈地逗了她两句,这才挂断电话。 听得张和平有点傻眼,一时之间,不知道眼前这个“凶狠”的小警察,到底和杨书记一家是何种关系。 不过这对他来说,意义已经不大。 倘若他没犯罪,还在金融联社主任的位置上,倒是可以好好的跟刀警官结识一番。 刀锋随即给谢文和打电话。 “谢处,我这边抓到张和平了,我们现在在……请你们马上过来办交接吧。” 将具体地址告诉了谢文和。 谢文和他们现在也在云都,为了行动方便,刀锋一直没和他们联动,都是单独行动。图的就是个“便宜行事”的便利。 谢文和自然也是十分振奋,一迭声答应,马上过来提人。 干完这一切,刀锋才算是真的舒了口气,掏出烟来,递给王为和二毛。 “王为,你小子可以啊,那么能打!” 刀锋一边亲自给王为点着了香烟,一边笑着说道。 实习生王为同志嘿嘿一笑,说道:“可惜没过到瘾,要不,刀大,你下次再有什么刺激点的任务还找我,我肯定不让你失望。” 刀锋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那是肯定的。以后只要还有打人的活,我第一个找你!” 这种又能打又背景硬扎的“打手”可不好找,好不容易逮住一个,肯定往死里薅羊毛。 不薅白不薅! 第628章 尘埃落定 张和平被抓,在玉海地区引发了轰动。 一些等着看杨浩东笑话的人,自然是大失所望。 但更多的人,则是兴高采烈,也不管离过年还有好些天,直接就买花炮燃放起来。这些都是和杨浩东有些关联的,希望他能够顺利地更上一层楼。 连地委书记都亲自给杨浩东打电话过来表示祝贺。 这位书记,自然也是支持杨浩东出任行署专员的,要不也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基本上,杨浩东更进一步,算是板上钉钉了。 刀锋任务完成,本来是打算直接回岩门的,谢文和哪里肯依,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揪住他,硬生生给“绑”回了玉海。 你小子立那么大功劳就想跑? 门都没有。 回到玉海,安排人审讯张和平,谢文和叫上几个心腹亲信,抓住刀锋就是个灌酒。这几位,基本都知道刀锋和杨浩东的真实关系,毕竟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嘛。 而且随着杨浩东步步高升,地位越来越高,这个秘密,也可以逐渐公之于众,没必要继续隐瞒下去了。 刀锋又不是什么私生子,而是正经八百的婚生子。 有什么不能对人说的? 那个特殊年代造成的人伦悲剧,不是人力可以抗衡得了的。 都是干刑警的,直肠直肚,大伙都放得比较开,很快气氛就上来了,谢文和趁机试探着说道:“刀锋,干脆调回来算了!” “你本来就是玉海人嘛。” 这么说也不算错,刀锋十七岁之前,都是在玉海度过的,后来才跟着刀无名和唐潇调往岩门,现在说让他调回来,完全讲得通。 刀锋笑道:“谢处,要是搁在一年前呢,或许没什么问题。这现在啊,我们周书记肯定不会放人的。” 这话说得好不自信。 刀锋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是要顾及到刀无名的心情吧? 有些事,大家只能心照不宣,直接挑明还是不大合适的。 “哎呀,周书记那里好说,凭杨书记和周书记的交情,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谢文和还在劝他。 作为杨浩东的亲信,他当然知道杨浩东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谁不想把自己亲儿子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况且杨浩东现在步步高升,大权在握,哪怕刀锋情商再低,杨浩东硬生生也能将他送到比较好的位置上去。 至少放在他谢文和这里,是绝对没问题的。 回头就能给安排个正式的大队长,或者中心城区派出所干个所长。 刀锋没办法了,只好祭出杀手锏:“那啥,谢处,我女朋友还在岩门呢,我得守着她……” 那么好看的女朋友,我离得太远,心里也不踏实啊。 刀大也不想想,你如今在秀溪,你女朋友在市区,还不是等于异地恋爱? “那倒是……” 见刀锋暂时没那个意思,谢文和也是个懂事的,便不再相劝。 一顿酒喝得大伙都很尽兴。 第二天下午,刀锋等酒彻底醒了,才赶回岩门去。 得亏这段时间,秀溪那边比较“给力”,没出什么大案子,否则又够刀大忙乎的了。 时间飞逝,转眼就过了春节。 没多久,玉海那边传来消息,杨浩东正式出任玉海地区行政公署专员,相当于岩门市市长这样的职务。 一周后,卸任地区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处长的兼职。 谢文和更进一步,成为地区公安处排名第一的副处长。 也算是水涨船高了。 刀锋估计,谢文和的下一步,肯定是要谋求去省厅。如果能够担任某个总队的总队长,那是最理想的了。 毕竟像他这样纯粹的技术干部出身,现阶段,想要直接担任公安处长,是比较困难的。通常来说,那个位置都是留给县委书记里边的强人。 不过刀锋很清楚,随着时代的变化,各地公安机关的一把手,将逐渐由系统内的人出任,不再从地方党委书记那边调人过来。 与此同时,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两个职务,也会逐渐分开,由不同的人担任。 谢文和将来出任地级市公安局长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实话说,这要看杨浩东最终能上到哪个位置上。 连刀锋心里都有点期待呢。 四月份,刀锋去了一趟北都。 他是去领勋章的。 他和李武的公安部一级英模荣誉称号,年前就已经获得了批准,四月份,部里在北都正式举行授勋仪式。 由他和李武的父亲李成功一起,却北都接受这个荣誉。 据说周金沙有意将他推荐给团中央,授予“新长征突击手”的荣誉称号,同时还在积极申报五一劳动奖章。 等把这些荣誉集齐,估摸着刀锋同志的职务,又要更上一个台阶了。 不过刀锋自己,对这一切倒是非常淡定。 他从北都一回来,便急匆匆赶回了旭日机械厂,唐潇打电话给他,让他赶紧回家一趟,说是有重要事情跟他商量。 现如今,刀无名和唐潇虽然还住在旭日厂的山坳坳里,家里的装修却也起了一定的变化,刀锋掏钱,重新给装了一次,还买了大彩电和新的冰箱,也算是改善条件了。 一回到家,唐潇便对他说道:“小锋,那边,谢文慧给我打电话了。” 刀锋忙即问道:“她说了什么事吗?” 唐潇有点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未必你不知道?” 刀锋就搔了搔头,嘿嘿一笑。 自己那点小心思,到底也瞒不过亲生老妈。 “谢文慧说,她和杨浩东,打算过来一趟,大家一起,去见见于市长,把你和傲雪的事情完全定下来。” 刀锋急忙说道:“那你和我爸的意见呢?合不合适?” “合适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 刀无名及时插话进来,笑哈哈地说道,丝毫都看不出来有任何不悦之意。 “我跟你妈早就在商量了,你和傲雪处对象也有不少时候,这事,也该定下来了。” 刀锋暗暗舒了口气,只要刀无名没意见,他自己就更加不可能有意见了。 刀无名似乎能猜到他内心在想什么,笑着说道:“小锋啊,这是人生大事,你不要有什么其他想法,我和你妈肯定是全力支持的。” “哎……” 刀锋连连点头。 第629章 杨专员到访 一九九六年四月中旬,春光明媚,万象更新。 新任玉海地区行署专员杨浩东,携家带口,来到了岩门。 到了他这个层级的领导干部,骤然出现在另一个市,是必须要事先给岩门这边打个招呼的。范围倒也不必太广,就是和市委蔡书记,市长柳一鸣,还有政法委书记周金沙私下通报一下情况就行。 如果不是因为刀锋的关系,甚至连老周都不必打招呼。 杨浩东言明是过来办点私事,到时候自会登门拜访蔡书记柳市长和周书记,公务会晤就没必要了。 至于是何种私事,杨浩东也没隐瞒,将情况简单跟蔡书记和柳市长都做了说明。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一方面,他如今已经堪称“方面大员”,在整个天南省,也算是“一路诸侯”,他儿子在人家蔡书记柳市长手下工作,你再藏着掖着,就显得太不光棍了。 万一刀锋惹点祸,或者有什么不开眼的家伙惹到他头上,蔡书记和柳市长都不清楚情况,没有出手相帮,到时候,你老杨岂不是会怪罪于人? 另一个方面,杨浩东这次是过来见亲家的。 于无声正经是岩门市委常委,副市长,也是位高权重的人物,蔡书记和柳市长的主要副手之一,和杨浩东成了儿女亲家,于情于理,也得知会两位大班长一声。 场面上,讲究的就是这些东西。 你瞒着不说,那是要得罪人的。 蔡书记和柳市长自然连声道贺,又说办喜事的时候一定记得通知一句,肯定得去喝喜酒云云。 都是些客气话。 于无声这边,对于两位亲家公亲家母的到访,自然也是非常重视的。 于无声专程请了一天假,在岩门“七彩山庄”开了房间,等候杨浩东上门。 七彩山庄,是近两年才搞起来的,类似度假村之类。就开设在岩门郊区的一座山上,倒是风景秀丽,环境宜人。 刀锋倒是守规矩,开着车,带着刀无名和唐潇在上山的路口等候。 毕竟他一直都是姓刀。 而且现在更需要维护的自然是刀无名和唐潇的自尊心。 杨浩东那边,地位太高了,无须他去维护什么。 为了缓解见面时的尴尬,于傲雪也很体贴地和他们在一起。有她这个准儿媳在,四个父母都得给几分面子。 刀无名表情自然,倒是唐潇略有几分不安,在车里待不住,跑下车来,站在路边看风景。 刀无名下车陪她。 刀锋和于傲雪自然也不能再在车里安坐,只能下车相陪。 大约十一点多,杨浩东的车子终于开了过来。 不是玉海地区二号车,也不是白牌一号车,而是一台普通牌照的桑塔纳,七成新的样子。可见杨浩东还是很注意的,不想在岩门太张扬。 甚至于,连专职司机都没带,就是杨浩东自己开车。 对这一点,刀锋非常赞同。 杨浩东要是前呼后拥的,带一个车队过来,那给刀无名和唐潇的刺激就太大了。或许刀无名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但唐潇一定给他甩脸色。 说不定转身就走。 自家老妈这个暴脾气,没人比刀锋更加了解的了。 “哥,哥……傲雪姐姐……” 车还没停稳,杨彩衣就摇下后座车窗,朝着他俩连连挥手。 “彩衣,你也来了?” 见到这个小妹,刀锋也是非常高兴,立即大步迎上去,给她拉开车门。 “嘻嘻,你忘了,今天星期六,我们放假的……” 杨彩衣一跃而下,原地转了个圈,漂亮的连衣裙飞扬起来。 南国的四月,已经十分温暖,完全可以穿夏装了。 “哥,傲雪姐姐,好看吗?” “我专门为今天买的,嘻嘻……” 谢文慧就在一旁笑着说道:“彩衣听说这个事之后啊,就吵着一定要来,还专门去买了件新裙子,说是要穿给你们看……” “好看好看,太漂亮了!” 刀锋便笑哈哈的,朝妹妹竖起大拇指,等他手掌张开的时候,突然就变出一袋巧克力。 “呀,巧克力,哥太棒了,又变魔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巧克力的?” 杨彩衣兴奋地从他手里抢过巧克力,嚷嚷道。 刀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满脸都是宠溺之色,说道:“你忘了,你上次和傲雪姐姐逛街,你俩干掉多少巧克力?” 于傲雪也喜欢吃巧克力,这不刀锋就在女朋友那里顺了一袋,拿来逗妹妹开心。 杨彩衣这么一闹腾,顿时就将现场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杨浩东谢文慧与刀无名唐潇之间,似乎也不那么尴尬了。 谢文慧主动朝唐潇伸手,笑着叫了声“姐姐”,又给刀无名打招呼,叫他“刀工”。 其实刀无名是技师职称,离工程师还远着呢,压根就不是同一个体系。 刀无名含笑点头。 唐潇虽然不喜欢谢文慧,但今天是儿子的大喜日子,自然也不能随便给人甩脸色,还是和谢文慧握了手,微笑点头致意。 不过那句“妹妹”,却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口来。 不管怎么说,谢文慧现在才是杨浩东的正牌子夫人,玉海地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第二夫人”,底气十足。 而且谢文慧之所以对唐潇如此客气,老实说,有一多半是看在刀锋的面子上。 尤其是过年之前,刀锋神勇无比,张和平那个案子暴雷之后,大家都心急如焚,刀锋只用了几天时间,就将张和平逮了回来,立马解除了杨浩东的“困境”,让谢文慧悬着的一颗心,安安然然落地,当时对刀锋这位继子的好感值直接拉满。 既然在心里已经认可了刀锋,将他当儿子看待,那么对唐潇,谢文慧自然也是客客气气的,再不是当初第一次见到唐潇时那种如临大敌的模样。 杨浩东没有和刀无名握手,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说实话,就算到了现在,杨浩东也没能真的原谅刀无名。但这一切,都肇始于那个特殊的年代,木已成舟,杨浩东也不可能再追究什么。 好在刀锋已经顺利长成,而且屡次立功,杨浩东也算是比较满意的。 第630章 引火烧身 “哥我带了相机,你给我们照相。” 两家人第一次正式会面,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尴尬,唯独杨彩衣兴高采烈,拉着刀锋和于傲雪,叽叽咕咕的说个不停。 七彩山庄这边地理位置不错,有山有水,绿树成荫,山花烂漫,风景十分优美。 杨彩衣年纪小着,又是女孩子,爱拍照正在情理之中。 在她的要求之下,大家都在这附近拍了几张照片,又被杨彩衣硬拉着,两家人一起拍了合影。 小丫头这才心满意足,和大家一起上车,向七彩山庄驶去。 刀锋便暗暗朝杨彩衣伸出大拇指。 谁说她小小年纪不懂事的? 被她这么一“闹”,尴尬的气氛化解不少。 唐潇和谢文慧之间,也有说有笑起来。 到了山上,于无声两口子和于惊雷老早就在等着,笑哈哈的大步迎上来,和四位亲家亲家母打招呼。 “刀工,你好你好!” “杨专员,你好你好!” 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来,于无声是很讲究的。 先和刀无名唐潇握手,然后才和杨浩东谢文慧握手。 原因倒并不因为刀锋现在姓刀,而是杨浩东地位远高于刀无名,他如果先和杨浩东打招呼,不免会让刀无名和唐潇心里不舒服。先和刀无名唐潇打招呼,杨浩东却不会有什么想法。 毕竟他才是刀锋的亲爹。 “于市长,这里风景很好啊,登高望远,神清气爽。” 杨浩东笑哈哈地说道。 “呵呵,见惯了城市的喧嚣,偶尔出来透透气,也是好的。” 几位长辈寒暄着,一起进入山庄。 老板自然是殷勤接待,奉上香茗,瓜果点心。 “咦,这里还有一个湖……” 杨彩衣兴奋地说道。 七彩山庄虽然是在半山腰,却修筑在地势平坦之处,山上有一条不大的溪水流淌而下。当地人便在这里开挖了一个人工湖,将溪水“拦截”下来,大约有几亩的水面,波光粼粼的,倒也有趣。 刀锋笑道:“彩衣,你喜欢抓小鱼小虾不?” “喜欢喜欢……” 刀锋便问道:“老板,有没有鱼笼子?借我们用一下。” “有的有的……” 老板急忙拿出尼龙丝网制作的小鱼笼子,得有五六个,笑哈哈地说道:“我们这个塘里,小鱼小虾可多了,味道十分鲜美……这样啊,我让厨房给你们准备点鱼食。” 老板早已知道,今儿个来的客人,地位尊贵,是市里的大人物,因而特别殷勤。 不一会,就将拌好的鱼食撞在鱼笼子里,拎了出来。 “走,彩衣,哥带你去抓小鱼小虾。” 刀锋拎着鱼笼子,笑哈哈地说道。 “耶……” 杨彩衣兴奋得又蹦又跳。 她在家里一直都是乖乖女,在学校同样如此。谢文慧一直都叮嘱她,在学校不能耍大小姐性子,要尊重老师,和同学们打成一片。 故而杨彩衣受约束是比较多的,别的小孩都有的童趣,到她这里,就变得十分“奢侈”。比如抓小鱼小虾这种“游戏”,她就从来都没玩过,只听家在农村的同学说过,可羡慕了。 今天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原以为又是陪着父母长辈们规规矩矩地聊天说话,不料刀锋拿出来这么好玩的东西,别提多开心了。 “哎呀,还是刀锋有办法,知道怎么哄妹妹开心……” 见了女儿如此开心,谢文慧也是感叹不已。 “看来我们平时对彩衣还是管得太严了,孩子都没有了童趣,跟个小大人似的。” 于无声笑道:“他们搞刑警的,还真的需要一些与众不同的思维模式,不能拘泥成法。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啊。” 于惊雷忍不住插口说道:“爸,你小时候管我们也管得不严啊,那为什么,你女儿于傲雪同志是这样的性格呢?”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于无声儒雅大气,风趣幽默,并不是那种老古板的迂夫子。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教育出那样一个不苟言笑,执法如山的女儿。 于妈妈气道:“你就知道耍贫嘴。你看你看,傲雪都快要和刀锋结婚了,你呢?你女朋友在哪?” 每次只要一提到这个,于惊雷就被拿住了穴位,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不过今天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抗声道:“妈,这也不能怪我啊。我们干刑警的,就是这么个工作性质。没大案子的时候还好,能按时上下班。这大案子一来,那就由不得我们自己了。没日没夜的,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是常事,就说有几个女孩子受得了这种?” 于妈妈怒道:“就你一个人是干刑警的?人家刀锋不也是刑警?他怎么就找到女朋友了?” “那是我介绍的!” 于惊雷嚷嚷起来,委屈得不行。 “我要是不把傲雪介绍给他,信不信这小子跟我一样还单着呢。你以为每个女孩子都跟你女儿一样,十天半个月跟才男朋友见个面也没事。” “换个女的试试,早黄了……” 我才不信刀锋这小子谈恋爱的水平比我还高,我不把妹妹介绍给他,就是个鳖精。 把于妈妈气得! 杨浩东哈哈大笑,说道:“惊雷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傲雪确实和普通女孩子性格不一样。她就不喜欢那种风花雪月。” 谢文慧微笑说道:“怎么,惊雷还没女朋友呢?要不,阿姨给你介绍一个。说起来啊,我那边还真有一个很合适的……” “是吗?是谁家的小孩?在哪个单位上班?” 于妈妈顿时就来了精神,紧盯着问道。 这些年,一双儿女的终身大事,几乎成了她的心病。原以为傲雪那种酷到没朋友的性格,会是老大难,不料刀锋横空出世,一家伙就把女儿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 反倒性格活泼的儿子变成了“老光棍”。 把她愁的。 这都三十岁了好吗! “呵呵,是老杨老同事的女儿,姑娘大学毕业,文文静静的,目前在图书馆上班,特别爱看书,性格倒是和傲雪有几分相似……” “是吗是吗,那太好了,你给介绍介绍……” 当下两位亲家母热火朝天地交谈起来,将于支队长惊得目瞪口呆。 什么叫“引火烧身”? 这就是了! 第631章 婚前准备工作 家长们见面之后,刀锋和于傲雪的事,就算是正式确定下来。 从这一刻开始,刀锋可以对别人说,于傲雪是他的未婚妻了,以前最多只能说是对象。具体什么时候结婚,倒是还没确定。 长辈们的意思,是希望他们能尽早完婚。 结婚的准备工作,其实是用不着他们自己操多少心的。一方是岩门的副市长,另一方是玉海地区行署专员,只要稍稍透露出那么一点消息,也不知有多少人愿意为他们跑腿。 不过最终,家长们将决定权交到了他们自己手里。 只要在年内结婚就行,具体时间,由刀锋和于傲雪自行决定。 刀锋的意思,等他把新房装修完毕,就可以考虑结婚了。总不能将于傲雪娶到旭日厂那山坳坳里去吧? 周金沙已经兑现承诺,奖励了他一套三室两厅的处干房。 而且不是纯粹的毛坯房,算是简装。 如果对房子要求不高的话,买点家具日用品,就可以直接入住。 当然,杨专员的儿子结婚,肯定不能这么“随便”,房子还是要认真装修起来的。 谢文慧二话不说,就给掏了四万块钱,交给刀锋,让他把房子“简单”装修一下。 九十年代的四万块钱,可不是少数目,就购买力而言,绝对比后世的四十万还要给力。用来装修婚房,基本上是够了。 于无声两口子,也不能毫无表示。 于妈妈当即表态,所有家具由女方“承包”。 唐潇也掏出两万块钱,交给刀锋,说是给儿子的结婚花销。 神态自然,没有丝毫惭愧之意。 她和刀无名都是普通职工,旭日厂的效益又不怎么好,这两万块钱,不但包括了他们的全部积蓄,还有刀锋私下里“补助”的一万块。 实际上,等这事过后,刀锋会将父母的那一万块钱积蓄都还回去。 虽然说,儿子结婚这样的大事,父母当得资助,但也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刀无名和唐潇并不富裕,刀锋这个做儿子的,肯定得给父母兜着。 免得刀无名和唐潇心里不好受。 刀锋笑哈哈的,将六摞百元大钞全都交给于傲雪。 “傲雪,以后啊,你当家。我工资全部上交,你按月给我发点零花钱就行。我保证,一切行动听指挥!” 大伙都哈哈大笑起来。 小伙子,态度不错,路走宽了。 你家客厅沙发,可以买个便宜一点的。 谁知于傲雪却满脸嫌弃,压根就不接那六万块钱,蹙眉说道:“我不当家,你当家!我工资可以全部交给你,你给我零花钱。” 众人不由得愣住了。 姑娘,你这不按规矩出牌,让人没法接啊。 就问你,现如今哪个当老婆的不想管家? 不过考虑到于傲雪那性格,倒也可以理解——于检察官像是那种爱当管家婆的人吗? 刀锋搔了搔头,说道:“我房子在市里,人在秀溪上班,就算我想当这个家,也没办法啊……” 众人再一想,倒也是实际情况。 总不能放着市区的房子不要,让周金沙在秀溪另外奖励一套吧? 估摸着老周会很乐意:可算遇到个傻子了! 谢文慧便说道:“刀锋啊,你在秀溪工作,应该也是暂时的。当初周金沙书记把你放到秀溪去,我猜啊,就是让你去打那个马什么的那个团伙的……” “马天海!” 刀锋连忙给继母解释了一句。 “对对,就是那个马天海团伙。现在啊,这个团伙也已经打掉了,继续让你在秀溪工作,和傲雪两地分居,也不是那么方便嘛。周书记应该会考虑这个实际情况的。” 就算周书记工作忙,把这事给忘了,老杨也可以给他提个醒。要不,你老岳父给他提个醒也行。 甭管是谁,周金沙都得给个面子。 这回刀锋倒是没说什么,他确实不想和于傲雪长期两地分居。 明明有那么牛逼的老爹和老岳父,偏偏要自己找罪受,没道理嘛。 唐潇便将那六万块钱推到于妈妈面前,笑着说道:“亲家母,你看,我和老刀呢,都在旭日厂那边,离市区有点远,跑来跑去也有些不方便……要不,就辛苦你,给他们小两口装修一下房子?” “当然,有什么需要我们出力的地方,你尽管吩咐,一个电话,我和老刀马上赶到。” 这话说得就很得体,也是实际情况。 他们每天跑来跑去的装修房子,确实不是很方便。于妈妈比他们方便多了。 而且说实话,于妈妈出面,比他们管用。 很多事都用不着自己亲自出马,一个电话就能搞定。并且保证所有材料都是物美价廉,定然没人敢宰她的肥羊。 常委副市长夫人,难道是说着好玩的? 于妈妈也不推辞,慨然接受了这个“任务”,笑着说道:“那行吧,既然大家都信得过我,我就勉为其难了……” 一番话说得大家又都笑了起来。 到底不是普通人家,断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斤斤计较的。 杨浩东笑了两声,又说道:“刀锋啊,你现在也不算是普通民警了,这个学历问题,还是要想办法解决一下。这样吧,我跟曾厅长汇报一下,看看省厅能不能在近期安排你去天南警校进修一下。” “天南警校有半年制的速成班,毕业后发大专文凭,就是专门针对你们这种有一线工作经验的同志来搞的。你应该是可以享受这个优惠政策的。” 当然可以了。 两个一等功加公安部一级英模都不能享受这个政策,那谁还有资格享受? 于无声笑着赞成:“这个很好,正好利用这个时间段,好好充一下电,提高自己的理论水平。真等到结婚之后,就未必能抽出这么一整块时间来了。” 刀锋同志,你也不能当一辈子的基层民警啊。 就算你自己“不求上进”,也得考虑考虑亲爹和老岳父的脸面。 再说了,你老婆可是正经本科毕业,你连个大专文凭都混不上,丢不丢人? 将来啊,在儿子面前你都抬不起头!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下来。 第632章 走私大案 九六年五月初,天南省边境城市孟关。 于傲雪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孟关迎宾馆,用冷水洗了把脸,刺激一下疲惫的神经,试图让自己精神点儿。 不过效果不是很明显。 这段时间,她确实是太累了。 于傲雪是三月底随省里联合调查组一起来到孟关的。 这个联合调查组规格很高,由省纪委副书记赵先成亲自带队,调集了纪委系统,检察系统,公安系统和海关的精锐人马,足足五六十人,浩浩汤汤开赴孟关市,调查一起走私大案。 孟关是天南边陲城市,有一段不短的海岸线。 近年来,孟关的走私活动,极其猖獗,在海上形成了一整条走私线路,走私物品大到汽车,油料,家用电器,小到香烟,日常生活用品,林林总总,无所不包。 总之什么来钱就搞什么。 早就引起了省里的高度关注,两年时间里,一连搞了两次大的行动,对走私活动予以狠狠打击。 但效果并不理想。 每次行动,似乎都事先走漏了风声,大鱼都躲了起来,收网之后,只捞到些小鱼小虾。人虽然抓了不少,成果却不大。 估摸着这些小鱼小虾,都是幕后“大老板”故意抛出来的。 一方面,让省里的专案组可以交差。 那么大的行动,要是只抓到几个犯罪分子,那是没法向上级交代的。至少在抓捕的人数上,缴获的走私物品数量上,都要上一定的规模。 否则专案组不会撤走。 另一方面,则是借助专案组的力量,打击那些不听招呼乱搞的“小股流贼”。 走私这种犯罪行为,大有大的搞法,小有小的搞法。 大团伙想要一统江湖,难度同样很大。 有时候吧,你费七八累的干掉几伙“小股流贼”,隔不了多久,又有新的亡命之徒崛起。 古话说得好:杀头的买卖有人做,赔本的生意没人干。 只要走私的利润摆在那里,就总有人会冒着杀头的危险冲进来。 还不如借助政府的力量,扫掉那些小股生意。 “双赢”嘛! 连续两次打击行动,都没有取得理想的效果,省领导大为震怒。加上有更高层大领导开始亲自关注这个情况,省里领导痛下决心,在春节过后不久,再次组建联合调查组,进驻孟关,准备好好的查一查。 这次,不但要打击走私活动,还要将犯罪团伙背后的保护伞也揪出来。 显然,省领导也意识到,只有彻底打掉走私团伙背后的那些保护伞,走私犯罪活动才有可能得到根本的遏制。 否则,始终都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被动局面。 故而这次带队的是省纪委排名第一的赵先成副书记。另外,天南省人民检察院委派了一位副检察长,天南省公安厅委派了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厅长司马白,以及天南海关的一位副关长,和赵先成副书记一起,组成了联合调查组的指挥部。 联合调查组的成员,除了省纪委监委,检察院,公安厅和海关的人员之外,还从全省各地抽调了部分精兵强将。 这也是联合调查组一贯的模式。 一则省级机关人手不足,抽调太多办案人员的话,会影响到省级机关本身的正常运作。二来也是“相互监督”。 如果调查组组成人员太过单一,很容易让犯罪分子“有机可乘”。 犯罪分子只要“搞定”其中最重要的核心领导者,就等于搞定了整个调查组。 大家都是同一个系统嘛,接受同一个人的领导。 从不同系统和不同地市州抽调办案人员,就能将这种可能性降到最低。 于傲雪因为工作一贯认真负责,又是正经的本科大学生,被周金沙推荐给了联合调查组。这可是非常耀眼的资历。 只要这个走私大案顺利拿下,加上于傲雪以前的成绩,说不定在她结婚之前,有机会出任基层检察院的副检察长。 当然,如果真有了这样的任命,背后是不是有于无声副市长和未来公爹杨专员的加成,可就不好说了。 估计肯定会有人往这个方面去想。 那为什么神勇无比,已经在全省刑侦领域崭露头角的刀警官,没有入选这个联合调查组呢? 照理,他才应该是周金沙心目中的第一推荐人选。 原因也很简单:不是刀警官“失宠”了,而是,他正在天南警校“高级速成班”学习。 这个速成班三月份开学,九月份毕业。 中间没有暑假,扎扎实实的学半年,相当于两个学期了。 有资格参加速成班的,都是些一线老刑警,多年来勇破各种大案要案,实践经验是极其丰富的。欠缺的只是理论知识。 省厅领导一方面是为了提高他们的水平,另一方面,也是为他们解决实际困难。 一线刑警太忙了,平时不可能有时间去自修大专文凭。 干脆集中起来,突击培训半年,考试合格,就给他们发一个大专文凭,将来在提拔和评定职级的时候,就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对此,大多数人都是没什么意见的。 比如说刀锋,人家那办案的水平,你就说值不值得一个大专文凭吧! 更不要说他胸前那些耀眼生辉的勋章了。 所以,刀警官就缺席了这次重要的联合行动。 于傲雪洗了把脸,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假寐片刻,打算让自己恢复一点精力,再去餐厅用餐。 连续一个多月的高强度工作,可把调查组的同志们累坏了。 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刚闭上眼睛的于傲雪一跃而起,问道:“哪位?” 无人作答。 “哪位?” 于傲雪略微提高了声调,再问了一次。 依旧还是无人作答。 美女检察官不由得蹙起了好看的双眉,有些不悦地走过去开门。 孟关迎宾馆前身就是孟关市委招待所,安全方面,还是比较有保障的。 于傲雪倒也并不担心门外站着一个坏家伙。 估计是哪个同事“恶作剧”。 等房门一打开,一条人影猛地闯了进来,将于傲雪吓了一跳。 紧接着,还不等她回过神来,纤腰就被人一把搂住,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嘴巴也被堵上了…… 第633章 千里送惊喜 于傲雪小手握成拳拳,不住捶打着“来犯者”的肩膀,又试图将他推开,但是并没有什么作用。 这个家伙,力大如牛。 单手揽住她的腰肢,就让于傲雪根本无力抗拒。 关键是,你另一只手在干嘛? 往哪摸呢? 那地方,是能乱摸的吗? 我知道我知道,确实很有弹性,很润,我自己的我能不明白吗?但是现在,还不属于你啊,乱摸啥? 于傲雪有心想要宣示主权,苦于无法发声。 任谁的嘴巴被那样堵住,都发不出声音来,不信你试试! 不等于傲雪回过神,迎面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就被扑倒在席梦思床上,然后一头大狗熊就压了上来。 “哎哎,门,门没锁……” 于傲雪总算逮住机会了,急得嚷嚷起来。 你个死鬼! 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是吧? 刀锋嘻嘻一笑,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没事,我带上了!” 你以为刀警官是吃干饭的? 双手和嘴巴舌头没空,这不还有三条腿的嘛? 反脚抽射这个技术动作了解一下? “唔……” 于傲雪还想说点什么,嘴巴又被堵上了。 堵上就堵上吧,你,你那手干嘛呢?你解什么扣子? “这玩意真碍事,绑那么紧干嘛?” 刀警官一边乱解衣扣,一边嘴里嘀嘀咕咕。 “老婆,我跟你说,别绑那么紧,会发育不良的……” 你才发育不良! 于傲雪立马就不干了。 你见过发育不良是这样的? 闷死你信不信? 好一番缠绵,于傲雪渐渐的也脸颊酡红,细细娇喘起来。 不过,脑子里到底还坚守着最后一丝清明,当刀锋打算真的乱来时,被于傲雪一把推开了,狠狠白了他一眼。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候。 在这乱来,被调查组的同志知道,那要闹天大的笑话。 推开刀锋,于傲雪急急忙忙地站起身来,开始整理自己乱七八糟的衣服,又狠狠白了他一眼,一头钻进了卫生间。 片刻后,再出来的时候,又已经变成了端庄大方的于检察官。 “你怎么来了?警校不用上课?” 于傲雪有点好奇。 不是说速成班课程很紧张吗? 为了不影响他的学习,周金沙都没向省里推荐他。 刀锋确实很能干,是小有名气的刑侦英雄,但天南那么大,能打的警察那么多,也不差他一个。 总不能每个案子都缺不了他吧? 让别的警察心里怎么想? 刀锋笑道:“这不,五一假呢!” 速成班学业再紧张,该有的法定假期还是有的,也不能把同志们都当成学习机器啊。又不是小镇做题家。 “那你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嘿嘿,想着给你个惊喜……” 于傲雪便抿嘴一笑。 这家伙,就是花样多。 孟关离云都几百公里呢,又不通火车,搭车过来,得一整天。 难为他有这份心了。 果然热恋中的人都是没脑子的。 “走,吃饭去,我都快饿死了……” 刀锋拉着于傲雪的手,就往外跑。 “早就听说孟关的海鲜好吃,今天正好尝尝味道。” “哎,不行的,我们调查组有规定,所有人都必须宾馆吃饭,严禁私自外出用餐。就算是外出调查,也必须三人以上结伴而行。” 于傲雪急忙说道。 刀锋不由一愣:“定得这么严?你们都来了一个多月了吧?每天都这样?” “当然了,你是不知道孟关这边有多乱。” 这一点,刀锋倒是能够理解。 一个走私贩私如此猖獗的城市,治安能好到哪里去? “已经有人放出话来,让我们调查组的小心着点。” 于傲雪说着,俏脸上浮现出怒色。 刀锋就笑了:“那么张狂的吗?我要是不小心,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你又不是调查组的,他们能把你怎么样?” 于傲雪撇了撇嘴。 你连让人家把你怎么样的资格都没有好吧? 搞清楚自己什么身份,小刀同学! “那我不管,我好不容易跑了几百公里过来看老婆,总不能连一顿饭都不能出去吃,还有没有人权了?” “我去跟司马厅长说,就吃个饭,吃完就回来。” 小刀同学现在傲气了,有点恃宠而骄。 不过话说回来,他真给司马白去说,司马白还真会给他这个面子。 孟关乱是乱点,两个人出去吃个海鲜,只要不惹事,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调查组定下那样严格的纪律,也是为了全体着想。 如果不定下这种纪律,大家都往外乱跑,先不说安全不安全的,难保不成为犯罪团伙“攻关”的目标。 糖衣炮弹了解一下? 在人家的地头上,有的是办法腐蚀你。 要拉你下水简直太容易了。 男同志单独出去一趟,没准就能喝醉了,等你醒来的时候,身边一准躺着个女人,也许还不止一个。 除了女人之外,你还会发现,床头柜上有好多钱,百元大钞一摞一摞的。 如果说,这些你都不感兴趣,那咱们换一种方式聊聊。 照片你知道的吧? 就是不穿衣服被几个女人搂着睡觉的那种! 你不合作,我可不敢保证这些照片不流传到调查组领导那里去。 但刀锋不远千里来看女朋友,小两口一起出去吃个海鲜,于情于理,领导都不好禁止。不管怎么说,刀警官如今也是有排面的人。 于傲雪想了一下,对刀锋说道:“还是我跟周检去说吧。” 省检察院派到联合调查组来的带队领导,就是副检察长周鹤。刚从北都空降下来的,据说比较有背景。 之所以这次让他带队来孟关,看中的也是这一点。 周鹤不是天南人,和本地的各种势力都没有太多牵扯,能够最大限度地保证依法办事。 果然不出所料,于傲雪电话向周鹤汇报了情况之后,得到批准。 不过周鹤还是叮嘱她,一定要小心,吃完饭就赶紧回宾馆,不要到处乱逛。如果遇到什么意外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求援。 于傲雪一一答应,挂断电话,和刀锋相视一笑,相偕出门。 第634章 就这么点水平,也敢跟小刀哥玩盯梢? “咦,你开车了?” 见到刀锋从停车坪开了一台桑塔纳过来,于傲雪有点诧异。 刀锋笑着说道:“我找三姐借的车。几百公里,搭车过来太费时间了,还是自己开车更方便些。” 于傲雪深以为然,随即上了副驾驶,桑塔纳驶出了迎宾馆大门。 紧接着,一台微型车跟了上来。 副驾驶座上,一个面色阴沉,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男子,拿起手机打电话。 “喂,调查组有两个人出来了,一男一女,男的面生,女的就是于傲雪。开一台黑色桑塔纳,车牌号是……暂时不清楚他们要去做什么。” 片刻后,电话接通,刀疤男子低声说道。 竟然是在盯梢。 “于傲雪?就是那个油盐不进,不讲一点情面的岩门检察院的那个女人?”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对,就是她!” “嘿嘿,她不是一直都躲在迎宾馆的吗?今天怎么敢出门了?” “这个我不太清楚。” 刀疤男子答道,他的任务就是盯梢,至于于傲雪要去干嘛,他哪里知道。这回调查组的纪律严格异常,很难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他们在这里盯了好多天,附近安排了二十几个有经验的兄弟专门干这活,也没待着什么好机会。 调查组这些人,都十分谨慎,出外勤的时候,最少也是三个人一起。有时候还有武警跟着,警惕性非常之高。 看来这次是要动真格了。 据说这一个多月时间,他们已经搞到不少有杀伤力的材料。再这样下去,大伙都得完蛋。虽然说不是没有出去的门路,可能在自己老窝待着,谁愿意去国外过那种隐姓埋名,朝不保夕的日子? 去了异国他乡,钱再多都得小心点,搞不好就会成为肥羊。 真以为国外那些黑社会都是信佛的? “盯紧点,机会合适的话,就摘吧!” 刀疤男子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三爷,现在就摘,会不会打草惊蛇?” “哼,他们想要我林老三的命,我还能管得了那么多?” 阴森森的男声冷哼说道。 “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还真以为我们孟关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刀疤男子再一次显示出他刨根究底的本性:“三爷,那为什么要选这个女的?她好像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这就对了嘛。现在还不到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先找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开刀,警告一下他们。再说了,这个女的牛逼得厉害,谁的面子都不给。阿东的办公室,她说闯就闯,一点都不给面子,阿东差点被她气死,说一定要搞她。” “你们待会动手的时候,记得找个理由,不要引起太大的动静。速战速决,把人抓到之后,别急着弄死她,送到我这里来,让我见识见识……嘿嘿……” “知道了,三爷。另外,那个男的怎么办?” “这个你特么还要问我怎么办?丢海里去!” “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三爷显然有点生气了,呵斥道。 “明白了!” 刀疤男子冷冷地答应一声,挂断了电话,随即扭头望向身边的司机。 “盯紧点,别跟丢了。” 司机也是个三十几岁的凶悍男子,嘿嘿一笑,说道:“放心吧,海哥,我们孟关这地方,我闭着眼睛都不会开错的。” “还别说,那个于傲雪真挺漂亮的……” “用你说?” “要不你以为三爷为什么要先摘她?” 刀疤男子说着,也咽了口口水,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淫笑,片刻后,又拿起手机打电话,开始摇人。 “都特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准备干活了……” 很快,小弟们便都行动起来。 似乎一切都很ok,唯独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于傲雪身边那个让他们完全没放在眼里,随时准备丢海里去的男人,没他们想象中那么好对付。 无论是谁,想要把小刀哥丢海里去,都得多费点劲儿。 “呵呵,还真的跟上来了。” 桑塔纳里,刀锋看了看后视镜,嘴角微微一翘,冷笑着说道。 “什么跟上来了?” 于傲雪有点莫名其妙。 说到底,她也是检察官,不是一线刑警,在警惕性和反侦查技巧上,还是没法和专业刑警相提并论的。 更不用说刀警官这种老油条了。 刀警官嘿嘿一笑,说道:“后边那台微面,一直都停在宾馆外边,你们没发现吗?” “是吗?” 于傲雪吃了一惊,急忙去看后视镜。 “好像,是有点眼熟啊,这个车,我出门的时候看见过两次。我还以为,他们是在那等生意呢……” 现阶段,有不少微面其实是黑的士。因为正规的出租车牌照太贵了,比微型面包车本身的价格还高。 许多黑车司机就不去买出租车牌照,直接跑黑的。 虽然生意肯定不如正规的士那么好,但赚的钱全归自己。 黑的士在宾馆门口等生意,也算正常操作,不容易引人瞩目。 刀锋摇摇头,有点郁闷地说道:“都搞过两次大行动了,怎么省里还是那么大大咧咧的,一点都不注意安全?” 于傲雪蹙眉说道:“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他们还真敢对调查组下手?” 以前确实是搞过两次大行动,却也没发生过直接与调查组对抗的情况啊。最多就是金钱拉拢,美女腐蚀这种招数,最终还是要安排些小鱼小虾落网,让调查组可以向上边交差。 大家似乎都形成某种“默契”了。 刀锋说道:“我也希望是我太敏感了,但这种事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心一点,总是对的。” “那,要不要给周检打电话汇报?” 于傲雪也有点紧张起来。 她还是比较相信刀锋的直觉。 她这个未婚夫,手上都有好几条“人命”了,但凡刀锋警惕性稍微差点,估摸着现在骨头都化成灰了。 “别急,先看看再说。” 刀锋嘴角又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略带三分不屑。 “就这么点水平,也敢学人盯梢,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勇气。” 调查组固然警惕性不高,但同时,不也让对手麻痹大意了吗? 有因必有果! 第635章 孙悟空三借芭蕉扇的故事,你听说过吗? 真正牛逼的家伙,行事作风是怎样的呢? 其他人不知道,但在刀锋这里,有一条“原则”:天塌下来也不能影响老子陪老婆大人吃饭! 现如今的小刀哥,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就刚才,你知道的吧,在宾馆房间里,已经正经八百地吃到了qq糖,不是以前那种隔着衣服,蜻蜓点水似的咬一下,假装吃到了。 而是剥开糖衣,认真地吃! 口水漫金山的那种吃法。 味道好极了! 所以小刀哥决定待会就给老岳母打电话,请她老人家搞快点,赶紧把新房装修好,小刀哥急不可耐的想要把老婆娶进门,当新郎官。 不但要吃qq糖,还要,孙悟空三借芭蕉扇! 话说孙悟空这猴子,钻进铁扇公主的肚子里,翻江倒海,搞得铁扇公主完全受不了,不住求饶。 以下是《西游记》原文。 “嫂嫂,张开嘴,俺老孙要出来了……” (吴承恩就是这么写的啊,和某中年大叔作者君一点关系都没有,很正经的好吗?) 有时候想想吧,猴就是猴,浪费多少好机会。 小刀哥要有那本事,不但要三打白骨精,三借芭蕉扇,什么玉兔精,女儿国国主,蜘蛛精啥的,通通大铁棒子杵过去,一个都不放过! 还有七仙女,就问定住她们之后,干嘛要去摘桃? 让她们先摘了,自己再吃现成的,不香吗? 就这智商,还好意思骂人家猪八戒是呆子! 孟关夜市最大的特色,就是吃海鲜,就在海边鱼码头吃。 这地方,是本地人扎堆的,不是那种专宰外地游客的海边大排档,地点比较隐蔽,外地人一般就找不到。 别问刀锋为什么知道。 他“以前”来过不止一次。在这里抓过不少的犯罪分子,老熟了。 阳历五月初,南国正是好天气,刚好又是五一长假,傍晚时分,鱼码头这边,早已人声鼎沸,本地食客摩肩接踵的,好不热闹。 “咦,这里挺热闹的,该不会是旅游区吧?” 于傲雪也有点兴奋。 虽然刚才刀锋已经告诉过她,有人盯梢,但美女检察官也没太放在心上。她就不相信大庭广众之下,孟关的犯罪分子能猖獗到那种程度。 再说了,这不有刀锋在吗? 死在他枪下刀下的老苍,鹞子等人,泉下有知,一定会托梦给刀疤男子:兄弟,为你好,赶紧收拾细软跑路,那哥们下手是真的狠啊! 不信,我脖子现在都凉飕飕的…… 还是吃好喝好最重要。 “不是,这里是本地人吃海鲜的地方。游客很少有人知道这里的。” 九六年,旅游业在国内只能说是刚刚兴起,远远谈不上刚需,不像后世,五一长假去哪个景点都是看人头。 但沿海地区的旅游业,已经有些规模了。 夏天玩海,吃海鲜,喝冰啤酒,想想都挺过瘾的。 一眼望过去,金黄色的海滩上,全都是人头。 也就是这会儿,没人管。 再过几年,海滩上是绝对不允许搞烧烤的,会造成多大的环境污染造吗? 所以说,享受要趁早。 很多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你都享受不到了。 刀锋在比较偏僻的地方找了个座头,离大海挺近的,涛声阵阵,海风习习,吹得人很舒服。 然后跟于傲雪一起去挑海鲜。 本地人吃海鲜的地方,都是这样的规矩,自己挑海鲜,付钱之后再加工,加工费另算。 关键是便宜。 刀锋选了一条石斑鱼,两只中等个头的龙虾,几只螃蟹,还有一打生蚝,另外还点了两个炒菜。 “够了呀,吃得完吗?” 于傲雪急忙在一旁踩刹车。 就他俩! 刀锋笑道:“我都快饿死了,这点还不够塞牙缝的,信不信我现在能吃得下一条鲸鱼?” 这年轻的躯体就是给力。 “再说了,咱也不忙吃饭,不还得喝点啤的?” 于傲雪想了想,说道:“今晚上没多少任务了,就是整理一下卷宗,不需要大多时间,可以喝点。但也不能喝得太多,明天一早,还有大把的工作。” “你们这么加班是不对的,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刀锋一边给老板付钱,一边笑哈哈地说道。 “什么笑话?” “就说有个日本人,来中国工作,一到地头就跟中国员工说,我来自日本,我最喜欢加班了,在我们日本,加班是常态……” “然后呢,不到一个月,他就回去了,临走的时候说,你们这么加班是不人道的!” 于傲雪哈哈大笑起来,只觉得连日来的疲劳,都消除不少。 两人在海边坐下,欣赏着落日余晖的海景,絮絮叨叨地说着悄悄话,浪漫而又温馨。 也不知什么时候,这个原本生意一般的摊位,突然变得热闹起来,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分别占据了周边的几付座头,点了些食物和啤酒。 摊位老板不明就里,还挺高兴的。 刀锋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眼神四下一扫,发现这些新来的客人,全都是年轻人,只有少数几个中年男子。 其中一个刀疤脸的,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脸色阴沉,眼神有几分犀利。 另外那些年轻食客,隐隐都以此人为主。 加刀疤脸在内,一共十四个中青年男子,虽说并不是每个都非常强壮,但这个人数,已经完全可以形成碾压局面了。占据了四付座头,无巧不巧的将刀锋和于傲雪包围在中间。 应该说,刀疤脸还是比较给面子的,为了他们俩,安排了这么大的阵仗。 让刀锋在心里对他的评价,又调高了一个档次。 水平还行,快到及格线了。 那为什么十四比二,还不算及格呢? 刀警官是不是对自己太自信了? 倒不是这个原因。 因为另外还有一桌客人,刀疤脸他们没注意到。 两男一女,就在刀疤脸旁边的座头上,其中一位,不过二十岁出头,满脸青涩,一看就是还没从学校毕业的大男孩。 这样的,谁都不会真把他放在眼里吧? 哪怕他笑起来,特别的痞里痞气,特别的吊儿郎当…… 第636章 你以为你是黄雀?不,你是蝉! “来了,碳烤生蚝……” 因为刀锋他们来得比较早,所以也是先上他们的菜。 一打生蚝最先被端上来。 刀锋二话不说,一口气先吃了三个。 于傲雪好笑地说道:“不是,你吃那么快干什么?小心烫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饿死鬼投胎呢。 刀锋笑道:“听说啊,这个生蚝是男人的发动机,吃得越多越有劲……” “什么发动机?” 于傲雪完全听不懂。 好吧,这种在后世人尽皆知的“知识”,现阶段,还没流行起来呢。加上于傲雪这个方面的知识实在是很欠缺,竟然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家伙是在开车。 小刀哥就被憋了一下。 开个车女朋友都听不明白,心累! 好吧,如你所知,什么发动机,什么越吃越有劲,都是扯淡,真实原因是刀锋确实饿了,得抓紧时间填一下肚子。 鬼知道刀疤脸他们什么时候发动。 要是这帮家伙不讲武德,还没等刀警官吃点喝点,立马动手,小刀哥就得饿着肚子迎战了,味道不大好,战斗力也会受影响。 刀警官嘿嘿地笑着,又连吃了两颗生蚝。 于傲雪冰雪聪明,马上就明白过来,刀锋这是在为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战斗做准备。 一念及此,她正准备扭头去看,刀锋已经以眼色制止了她,压低声音说道:“别看,都是他们的人。” 于傲雪顿时心中一紧。 不用细看,她也能数得清,周围至少有十几个人,全都是精壮男子。 虽然她知道刀锋的神勇,但好汉架不住人多,关键是,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带着枪。 也许,只是盯梢他们吧…… 不过她也明白,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如果只是盯个梢,用得着出动这么多人吗? 这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们在盯梢? 看来,调查组是真的触及到了他们的核心机密了,否则绝不至于如此铤而走险。 所以说,工作狂的思路就是与众不同,别人在这样的关口,肯定是紧张得要命,只想赶紧脱身逃跑,而于傲雪此刻,心里居然还有些振奋。 可算是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这次应该不会像前两次行动那样,无功而返,最多捞点小鱼小虾。 “来,喝一个!” 对周边虎视眈眈的走私集团打手,刀锋视若无睹,举起啤酒,笑着对于傲雪说道。 特么的,你们以为,只有你们会算计吗? 于傲雪也是个傻大胆,稍微紧张一下,马上便镇定下来,举起啤酒,和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拿起一颗碳烤生蚝,三两下就吞下了肚。 她和刀锋一样,也没吃晚餐,肚子里饿得慌。 碳烤生蚝一下肚,顿时觉得小腹一热,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为之一缓。禁不住又吃了两颗,再喝一口啤酒,果然舒服得很。 难怪他吃得那么开心。 味道确实很赞! 片刻间,一打碳烤生蚝就被吃了个精光。 随后,其他海鲜和炒菜陆续上桌,刀锋和于傲雪目不斜视,大快朵颐。 刀疤脸他们那些桌子上,也陆续上菜。 隔壁王为,二毛和英子那一桌,同样吃得很嗨。 别问为什么这次他们仨又跟过来了,问就是刀锋特意请他们来的。 再问刀锋为什么会请他们过来? 特么,重生者啊! 不该提前知道点什么? 孟关这边的走私团伙,到底猖狂到何种地步,有比他更清楚的吗? 明知道自家女朋友深入险地,都不过来帮衬一下,刀警官也太废物了吧? 当然了,刀警官要是不来,那今天这一幕,是肯定不会发生的,于傲雪压根就不会独自一个人出门,要也是在上班时间和同事们一起出任务。 只不过,躲在宾馆,也未必就绝对安全。 真把走私团伙惹急了,什么事他们都干得出来。 刀锋很清楚地记得,孟关这边,后来到底发生过什么! 那你可能又要问了,既然有记忆,为什么不提前预警? 这其实是外行人的问法。 你提前预警了,人家会信吗? 你的消息来源是什么? 要知道,你刀锋是岩门的刑警,离着孟关两三百公里呢,你凭什么可以那么精准地预言孟关走私团伙的下一步行动? 要是不做精准预言,只是简单地提醒调查组的同志提高警惕,那跟没说一样。 废话,我们肯定会提高警惕! 要你多嘴! 刀锋现在虽然崭露头角,在刑侦界小有名气,但要说在赵先成,周鹤,司马白这些大佬面前有多重的话语权,那是开玩笑了。 最重要的一点,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你就算不顾一切做了精准预言,赵先成周鹤司马白等领导也都相信了,加强防范,让犯罪分子难以下手。也没多少卵用。 他们肯定还会再想其他办法。 刀锋能预言一次,难道还能预言两次? 都不在他记忆之中的事,他怎么预言?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动声色,自己亲自介入进来,给他们来个引蛇出洞。 请你们有点职业道德啊,不要乱来,一定要照着以前那个剧本演。 不然,我上哪抓你们去? 至于眼下这个剧本,属于临时加戏。 刀导演刚编出来的。 刀疤脸一看就是个比较重要的角色,要是能好好揍他一顿,将他彻底激怒,或许有啥意外收获也不一定。 当然,这个剧本暂时不能告诉于傲雪,否则,老婆大人生气起来,刀警官抵挡不住。 咋的,合着我就是你的鱼饵呗! 你为了破案,连老婆都舍得往外丢。 姓刀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就问你怕不怕? 现在随身带着天南警校三届擒拿格斗大赛冠军,刀警官觉得安心许多。 比随身带个老爷爷要靠谱多了。 时间慢慢流逝,天边的煎鸡蛋缓缓沉入海中,夜幕逐渐笼罩大地。 刀警官吃下最后一口清蒸石斑鱼,喝下最后一口啤酒,满意地拍了拍肚皮,打了个饱嗝,突然觉得,刀疤哥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是个懂事的,知道让小刀哥吃饱了肚子才干活。 就冲这个,待会对你手下留情。 然后,刀疤那边也终于开始行动了。 他们也一样要吃饱才好干活啊。 第637章 快乐男声高音大比拼 十四比二,对方还有一个女的,人数绝对碾压优势。 因此刀疤哥那边,也没采取啥高深策略,就是简单粗暴地莽一波,当然,按照林三爷的指示,稍微做了些许掩饰。 随着刀疤哥使了个眼色,坐在刀锋他们正对面的三个年轻人站起身来,满脸通红,手里拿着半瓶啤酒,摇摇晃晃就走过来了。 “妹子,长得真好看,陪哥哥们喝一杯?” 倒是经典的地痞混混调戏女青年的桥段,和他们的神态以及衣着打扮,十分般配。 刀锋就笑了,慢慢站起身来。 “滚!” 玩简单粗暴啊? 可以,小刀哥比你们更加简单粗暴。 “咦,你特么的,好嚣张啊,外地佬!” “给老子上,搞死他!” 一个混混当即翻脸,举起啤酒瓶,就朝刀锋砸过来。其他两个动作也不慢,几乎是同时抡着啤酒瓶往下砸。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以调戏女青年为名,搞定于傲雪身边这个“小白脸”,实在搞不定也没啥,至少也得缠住他,让他分身乏术。 等其他人一拥而上,不怕他有三头六臂能上天! 所以将整个过程压缩到了极限。 他们也担心夜长梦多的嘛…… “呼——” 沉重的破空声响起。 刀锋二话不说,直接抽出了钢丝软鞭。 大家都不想废话! “卧槽,什么东西?” 冲在最前边的那个混混,大惊失色,压根就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武器,情急之下,条件反射一般,举起胳膊遮挡。 “咔嚓!” 这是胳膊骨折的声音。 “啪!” 这是钢丝软鞭砸在头顶的声音。 “啊……” 这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一气呵成,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第一个冲上来的混混,就如同一根烂木头,轰然倒地。 第二个混混胳膊才刚刚扬起,眼前一空,哥们已经不见了。 什么鬼? 然后,沉重的破空声再次响起。 这个混混的反应,比第一个更慢,甚至连抬胳膊的动作都来不及做,钢丝软鞭就狠狠抽在了他的脸颊上。 “噗”地一声闷响。 第二个混混满嘴飞花,红的黄的到处乱飞。 还是那个情形,红的是血,黄的是牙! 雪白的牙齿? 不存在的,混混不配有那样的好东西! 至于第三个混混,倒是没吃钢丝软鞭。软鞭长达三尺,每次挥舞,是需要时间来蓄势的,否则就算打在人体上,杀伤力也极其有限。 以刀锋如此丰富的格斗经验,才不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采取了最直接的办法,迎着第三个混混直冲过去。 第三个混混正好高高举起啤酒瓶想要砸下来,胸腹部空门大开。等啤酒瓶砸下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刀锋早已不在原来的位置,他高举的啤酒瓶砸了个空,上臂正好搁在刀锋的头顶上,差点没将自己胳膊给整折了。 当然,这么近的距离,刀锋就算使用顶心肘,也很难发力。 顶心肘要想凑效,完全得依靠快速撞击的动能,再加上肘锤的坚硬,才能一招制敌。 不过,正宗的顶心肘使不上劲,变招却是可以的。 刀锋身子一矮,右肘弯曲,腰背同时发力,猛地往上一撞,坚硬无比的肘锤正中混混的胸肋之间横膈膜的部位。 这个混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只闷哼了半声,便翻着白眼,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不住抽搐,口吐白沫。 从刀锋出手,到三个混混倒地不起,前后不过一分钟时间。 其他马仔甚至才刚刚站起身来。 按照原计划,他们安排了七个人对付“小白脸”,安排六个人对付于傲雪。 虽然于傲雪是个女的,但好歹也是联合调查组的成员,万一很能打呢? 还是谨慎一点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不料还是太低估了“小白脸”。 鬼知道他那么能打! “特么的,给老子上!” 刀疤哥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怒吼如雷。 反了你了! 这可是孟关,是咱家的地盘。 你再能打又怎样? 今天就让你走不出这个海滩。 哦不对,能出去,不过是被丢出去,直接丢进海里。 马仔们轰然答应,纷纷拔出武器,匕首短刀什么的,就往前冲。 然后,惨叫声响起。 奇怪,怎么惨叫声来得这么快? 明明都还没靠近“小白脸”,难道他手里的软鞭,突然变长了? 这玩意,还能可大可小,伸缩自如? 没听说过啊…… 紧接着,他们发现,惨叫声是从身后响起的。 急忙扭头,却只见刚才还坐在那边吃饭的一男一女,已经如同猛虎出柙一般,势不可当地杀入了人群之中。 各自挥舞着一条甩棍,片刻间就打折了好几条胳膊和小腿! 且慢,甩棍打断胳膊我信,连小腿都打折,会不会太夸张了? 如果是普通甩棍,确实有点夸张,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可如果是那种加长加粗版的特制甩棍呢? 双手挥舞的那种! 连柄一起,长达三尺。 这特么还叫甩棍么? 这是齐眉棍好吧! 腰都给你打折信不信? 在这样两条凶残无比的钢制甩棍突击之下,马仔们手里的短刀匕首,压根就不够看。 何况还是从背后杀入,猝不及防之下,更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转眼就被打倒了好几个,在沙滩上痛得滚来滚去,惨叫声惊天动地。 “卧槽……怎么回事?” 剩下的几个马仔回过神来,发一声喊,又齐齐向二毛和小英杀去。 这种情况叫什么呢? 叫顾头不顾腚。 特么你们背后还有一个更狠的呀,这就忘了? 不管是谁,以后背对着刀锋,会有什么结果呢? 和正面对着他的结果没有任何不同。 都是挨鞭子。 事实证明,换姿势是没用的,反正要挨鞭子。 老长老粗的那种。 片刻间,剩下的十个马仔,就和先前动手的三个马仔一样,全都倒在了沙滩上,一个比一个叫得更惨。 一时间,沙滩一角如同展开了快乐男声大比拼,一个个飚起了高音。 只剩下刀疤哥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一脸懵逼。 我是谁? 我在哪儿? 第638章 飞刀!又见飞刀!还是正版的! 刀疤哥不愧是三爷手下得力干将,见过各种大风大浪,懵逼也只是瞬间的事,下一刻,他就有了动作。 直接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特么的,知道你们能打,能打有个屁用啊! 出来混,是要用枪的。 刀锋,二毛和小英都停了下来,淡淡地看着他。 哥们,你不讲武德,耗子尾汁啊! 我们来的不止三个人啊…… 问题刀疤哥不知道啊,就算他知道,也不怕。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没听说过吗? “怎么,不牛逼了,继续牛逼啊,来啊,打我啊……” 刀疤哥举起枪,嘴里很牛逼地说道,神态也很牛逼,连刀疤都在放光。 然后,刀疤哥就悲剧了。 寒光一闪! 一柄飞刀直射而来,刀疤哥还没搞明白是什么鬼,手腕一痛,惨叫声中,手枪便掉落在地。 “卧槽尼玛……” 刀疤哥扭头大骂。 迎面一只铁拳飞来,正中刀疤哥的鼻梁骨。 “咔嚓”! 当场骨折。 刀疤哥捂住鼻子,心中悲愤莫名。 特么的,太毒了啊,居然打我的鼻子。 你特么不知道老子整张脸就鼻子长得最好看啊…… 所以刀疤哥的悲剧就在于,他没有像唐伯虎那样,及时护住自己英俊的脸。 鬼知道你们还有帮手,而且这么狠。 然后,王为同志就以铁一般的事实向他证明,他想错了——面对着二十二岁年龄段的王二哥,是真正的愣头青,任何侥幸心理都是不对的。 没有最狠,只有更狠! 刀疤哥还没来得及站稳,一脚飞来,坚硬的运动皮鞋,就和刀疤哥柔嫩的小腹部,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混蛋的脚尖但凡再往下移动几寸,刀疤哥就立地变成九千岁! 饶是如此,也是剧痛钻心,刀疤哥很不体面地惨嚎了一声,顾不得再捂鼻子,双手条件反射般往下一探,捂住了小肚子,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这是今天迄今为止,刀疤哥最幸运的一次——脚下是沙滩。 否则的话,刀疤哥两个膝盖都得肿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刀疤哥有捡肥皂的特殊爱好。 “就这?” 王为拍了拍手,很不爽地说道。 特么这届犯罪分子是真的不行啊,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王二哥很不过瘾。 说着,大步上前,先是弯腰捡起刀疤哥掉落在沙滩上的手枪,在手里掂了一下,不屑地说道:“重量不对,做工粗糙,仿冒的……” 如你所知,王二哥现在是个真正的二愣子,特别喜欢显摆。总要等到有朝一日,跟小刀哥一样,在后世走一回,才略微懂得收敛些许。 反手将仿制六四式塞进裤兜里,一伸手,握住了刀疤哥手腕上的飞刀刀柄。 “别,别拔出来,会出血……” 刀疤哥急得大叫起来。 “咋的?你小子还想顺走老子的飞刀?美得你!” 胳膊叫劲,“嗤”地一声,就将没柄的小飞刀拔了出来,顿时鲜血飞溅。 尼玛啊,这么狠! 刀疤哥再次大声惨叫起来。 “出息!” 王二哥不屑地哼了一声。 “别嚎了,死不了!” 王二哥将飞刀在刀疤哥昂贵的班尼路上反复擦干净,插回后腰,顺手又敲了他一个爆栗。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刀疤哥差点气得吐血。 “兄弟,贵姓啊?” 刀锋这才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望着惨嚎的刀疤哥,问道。 刀疤哥也是个不服的,还在恶狠狠地盯着小刀哥,想要说几句场面话交代一下,冷不防一记火烧耳光抽过来,刀疤哥脸上正着。 “啪”地一声,连牙齿都打掉好几颗。 对他这种人,小刀哥可没打算手下留情。 没的被王二哥比了下去。 不就是耍狠吗? 我也会啊! “听着,只有我是警察,他们仨都不是。你要是跟我玩花招,那也可以,我转身就走。后果你想清楚。” 刀锋淡淡说道。 卧槽,什么时候警察变成“慈眉善目”的代名词了? 但这话吧,还真就管用。 刀疤哥禁不住浑身一颤。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警察讲规矩,要依法办事,其他人就未必了。从这三位下手的那个狠劲来看,肯定也不是普通人。 只要刀锋一转身,剩下这三位说把他们全都做掉,那不现实,但再把他们身上的骨头打断几条,一点问题都木有。 那么老长的钢制甩棍,砸胳膊腿儿不要太方便。 信不信五条腿都给你打折了。 “姓,姓林……” “呵呵,原来你也姓林,林什么?” “林永恒!” “好名字!” 刀锋顿时赞叹了一句。 这名字,确实相当的高大上,比刀锋听起来牛逼多了。 “恒哥,电话借我用一下。” 咦,这句话似曾相识啊。 希望你别向利哥学习,不借电话会被毒打的。 用枣木棍子狠狠的打。 不要不识抬举。 刀疤哥是个识相的,乖乖交出了电话。 “说吧,林老三还有林阿东的电话号码!” 刀疤再次浑身一抖,颤声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然后,毫不意外地,刀疤哥又挨了一记耳光,飞出去两颗牙齿。 照这样下去,刀疤哥那点牙齿,压根就不够打的。 “恒哥,配合一点,懂吗?” 刀锋面无表情,淡淡地说道。 你可能不知道,做思想工作,我是专业的。 你特么敢打老子女朋友的主意,不剥掉你的皮,算是对你很客气了。 “1,139……” 恒哥这回真的懂了,这个警察,多半是假冒的,下手比他还狠。忙不迭地报出了一连串的电话号码。 刀锋依言按键,发现早就有已拨电话。 而且就是前不久拨打过。 “阿恒,抓到人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林三爷,你好啊!” 刀锋微笑着给他打了个招呼。 “你是谁?” 阴森森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更阴冷。 刀锋笑着说道:“我啊,我是警察呀。是这样的,林三爷,你那个小弟林永恒呢,现在正给老子跪着呢,跪得还挺恭敬的。” “当然了,不恭敬也不行,我快把他的牙齿都打没了。” “他敢跟老子说个不字,我把他整个人都干残废了你信不信?” “好啦,不说他了,说你呢,林三爷。” “你特么要是再敢让人在老子吃饭的时候来打扰我,我把你也干残废!” “你特么的一个犯罪分子,那么嚣张,你咋不上天呢?” 第639章 你以前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警察吧? “你特么……你到底是谁?你怎么偷的阿恒的电话?” 林三爷一贯城府很深,喜怒不形于色。 但这回,他是真的被气着了。 在孟关,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哦,也不是,还是有人这么说过的,只不过现在,凡是敢在林三爷面前说这种屁话的,都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年,尸体都变成鱼粪很久很久了。 刀锋大笑起来,随手又抽了林永恒一记耳光。 “啊呀……” 林永恒猝不及防,一声惨叫,捂住红彤彤的小脸,委屈万分地看着刀锋。 为什么又打我? 我很乖的,什么话都没说啊…… “听到了吗?林三爷!” “都说你了不起,是孟关霸主,我怎么就那么想笑呢?就你这水平,霸主个鸟啊霸主!老子陪女朋友吃个饭,你特么派了十四条狗过来搞事。” “现在呢,这十四条狗,老子都要抓回去,关起来,一个一个的审。林三爷,我很好奇啊,你说这些王八蛋,嘴巴到底严不严?我把他们的狗腿,一条一条都给打断,你说他们会不会招供一些我想知道的东西呢?” “就算其他的小狗仔啥都不知道,林永恒总算是条大狗吧?老子就不信,他也啥都不知道。我告诉你吧,现在呢,他鼻子碎了,废了一条胳膊,哦,牙齿也快被我打没了。我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总之呢,只要他不死,就得给老子招供。” “你有本事就威胁他,看老子在不在乎!” “你,你特么的,我问你,你特么的到底是谁?你,是,谁!” 林三爷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 他走私十几年,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警察。 又不是没杀过! “林小宝,你给老子听清楚了……” 好吧,让我笑一会先。 威震孟关十几年,跺一脚整个孟关城都要抖三抖的林三爷,大名就叫林小宝。 所以他二哥是不是叫二宝,大哥叫大宝? 老三叫三宝?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刀锋,是调查组的警察。就住在迎宾馆,有本事,你叫人来找我,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另外,再跟你说一声,你不用打林阿东的电话,我这就给他打过去。” “等我跟他聊过之后,你再跟他商量对策吧!” “反正你们马上就要被收拾了!” “嘟”地一声,刀锋挂断了电话。 满脸鲜血的林永恒,完全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慢慢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兄弟,你牛!” “你真特么牛!” 因为鼻梁骨碎裂,满嘴牙齿掉了一半,恒哥现在说话,是漏风的。 “我跟你说,没人敢这么跟三爷说话,天王老子都不行。” “你死定了!” “不要说你躲在迎宾馆,就算你躲在天上,你也死定了。” “三爷绝不会放过你的!” “啪——” 恒哥又挨了一耳光。 什么叫记吃不记打? 这就是了! 标准教材。 “现在,告诉我林阿东的电话号码。” “这个不用问他,我知道。” 一直默不作声的于傲雪开口说道,有点怜悯地看了林永恒一眼。 可怜见的,牙齿都快掉光了,多少给人家留下两颗后槽牙,好啃骨头。 下一刻,于傲雪就报出了林阿东的电话号码。 为什么那么熟悉呢? 前不久,于傲雪还去过林阿东办公室呢。 那么,林阿东是什么人呢? 孟关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 于傲雪他们这次过来,林阿东是主要调查对象之一。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只要汇报上去,相信省里很快就会做出决定,撤掉林阿东的职务。 是不是会立即对他采取强制措施,还不知道,但调离现职是肯定的了。 不把他搬走,这个案子压根就没办法深入调查下去。 电话号码按下去,刀锋发现,居然还是已拨电话。 林永恒这个私自持枪的犯罪分子,曾经不止一次和林阿东这位公安局长通过电话。这说明什么,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喂!”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颇为威严的男中音。 没有惯常的“哪位”,可见林阿东对这个电话号码也很熟悉,知道是谁打过来的。 刀锋保持沉默。 “喂,怎么不说话?” 稍顷,电话那边的声音变得有些恼怒。 刀锋就笑了,淡淡说道:“报告林书记,我叫刀锋,岩门市秀溪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天南警校高级速成班在读学员!” 林阿东到底不愧是老公安,在没有等到林永恒开口之前,半点口风都不漏。 算是比较谨慎的了。 “刀锋?” 这一下,林阿东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怎么会是你?” 虽然没见过面,但刀锋的名字,林阿东还是听说过的。 一年之内,两次一等功,公安部一级英模,他作为天南公安系统的一方诸侯,不可能不知道刀锋是谁。 “要不,林书记以为会是谁呢?” “你什么意思?” 林阿东的声音变得很冷。 在外人看来,刀锋身上那些光环足够耀眼,但在林阿东眼里,也不算什么。 他手下,也有一等功,也有公安部一级英模。 不过就是往上报嘛! 刀锋微笑说道:“林书记,是这样的,这个电话号码的主人呢,我相信你肯定也是认识的,他前不久都和你通过电话。” “我呢,今天放假,是过来看望我女朋友的。哦,我女朋友你应该也认识,就是于傲雪。” “但是,不得不说,林书记,你们孟关的人,很不讲究啊。” “我就跟我女朋友出来吃个饭,结果这个林永恒,带了十几个人过来,打算抓我和我女朋友。现在都被我干趴下了,估计没几个胳膊腿儿是完好无损的。” “我特意跟林书记汇报一声,这些人,我待会就带回迎宾馆去,交给调查组处理。” “哦,另外有个事,也跟林书记汇报一下,我刚才已经和林小宝通过电话了,他已经知道这个情况。” “林书记要是跟他有来往的话,麻烦你转告他一声,早点投案自首。” “不管是什么犯罪分子,跟警察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相信这一点,林书记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报告林书记,汇报完毕,再见!” 第640章 太残暴了! 刀锋这边刚一挂断电话,于傲雪就拿起手机给周鹤副检察长打电话汇报。 却发现刀锋的笑容颇为古怪,心中不由有几分疑惑。 周鹤的电话一拨就通。 “呵呵,小于啊,我都快到了!” 电话那边,传来周检的笑声。 “啊?” 果然,于傲雪同时听到了警车的鸣笛声,可见周检就在车上。 “你不会以为,你男朋友真的那么鲁莽吧?他早就安排人给我们‘通风报信’了。” 周鹤的语气颇为愉悦。 “……” 挂断电话,于傲雪狠狠瞪了刀锋一眼。 拿你老婆逗开心,你很爽吗? 看来刚才在宾馆不让你得寸进尺是完全正确的,这种人,就不能惯着。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刀锋便笑嘻嘻地,没有丝毫愧疚之意。 于傲雪本来有很多话要“逼问”他,瞥了一眼跪在那里哼哼唧唧的刀疤哥,以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马仔,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保密纪律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片刻后,几台小车开到了附近,当先是一台警车开路,尾巴是一台警车断后,全都是云都的牌照。 整个联合调查组,只有两台公安的警车。 调查组的主力是省纪委和省检察院,海关来了五个人一台车,另外还抽调了十名有经验的警察,一方面是协助办案,但最主要的还是负责保护调查组其他同志的安全。 除此之外,迎宾馆的保卫任务,交给了孟关市武警支队。 可见这次调查组,主要是冲着保护伞来的。 只要打掉了保护伞,剩下的走私团伙,很容易对付。调集精兵强将,一举拿下即可。 赵先成,周鹤,司马白,还有天南海关的王副关长等调查组领导全都到了。 见到躺满一地,惨叫连天的马仔,饶是几位领导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吓了一跳。 司马白也懒得去点人头,径直问道:“一共多少人?” 刀锋答道:“十四个,都有武器。还有仿制的警枪。” 说着,将从刀疤手里缴获的山寨警枪展示给司马厅长过目。 王为刚才已经将警枪交给他了。 身为警校学生,尚未正式参加工作,没有持枪证,王二哥是没资格配枪的,否则刀警官先就得抓他。 “很牛嘛!” 司马白冷哼一声。 赵先成饶有兴趣地问道:“这些人都是被你打倒的?” 语气有些不大相信。 一比十四,大获全胜,自己毫发无伤,这也太过分了点。虽然赵书记也听受过刀锋的事迹,但这样的结果,还是要过“玄幻”。 刀锋急忙说道:“报告赵书记,不是我一个打倒的,还有三个热心群众帮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哦?人呢?” 赵先成不由大感好奇。 这边持刀弄枪的,什么热心群众那么胆大,就敢“多管闲事”? 而且,这热心群众的战斗力也太强悍了些。 刀锋连忙说道:“他们刚才已经走了……呃,那个,做好事不愿留名!” 好一个做好事不愿留名! 连跪在那里的刀疤哥都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个特么的警察太坏了,当面撒谎不脸红。 特么那是热心群众吗? 明明都是你的同伙。 下手那么狠,战斗力那么爆表,肯定都是从省里派下来的顶级高手。得亏这时候还没有网络小说,否则刀疤哥连“中华龙组”“镇国战神”都能给你猜出来! 不得不说,刀疤哥这次还真的猜错了。 除了王为勉强算是预备警察,其他两位,还真和警方不沾边。 在赵先成等人来到之前,王为,二毛和小英就已经撤了。 一来二毛小英不想在警方面前露脸,二来,斗争已经白热化,刀锋也不打算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摆在明面上。 这是斗争的基本常识。 赵先成顿时笑了起来,他当然也不相信刀锋这番“胡话”。不过想来刀锋如此安排,肯定是有道理的,等回到迎宾馆,也必然会给他们几位领导做一个详细的解释。 “都带走吧!” 司马白简单巡视了一下现场,当即大手一挥,下了命令。 随行的几名警察立马上前,掏出手铐,将他们都铐了起来。因为事先得到了汇报,因此随身携带的手铐,数量管够。 一名警察悄悄靠到司马白身边,低声汇报:“厅长,这些家伙,有一大半都必须送医院,骨头断了好几根……” 司马白顿时一拍脑门。 怎么忘了这茬? 刀锋这小子,什么时候手下留情过? 凡是落在他手里的,不是折胳膊就是瘸腿。 刀锋急忙上前说道:“厅长,其他小虾米都无关紧要,但这个家伙,肯定得带回去,就让医生到宾馆来给他治疗好了。反正都是皮外伤……” 刀疤哥简直无力吐槽。 你才是皮外伤! 你特么全家都是皮外伤…… 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老子这鼻梁骨,这满嘴牙齿,还剩下几颗? 于是刀疤哥影帝附体,就此往地下一躺,满嘴漏风地惨嚎起来,嘴里血沫子,一口一口的往外喷。 不等司马白发话,刀锋已经走近去,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淡淡问道:“林永恒,真想去医院啊?那你这点伤,不够啊……” 一言未毕,刀疤哥已经翻身爬了起来,连声说道:“够了够了,不用去医院不用去医院,我跟你们回宾馆,跟你们回宾馆还不行吗?” 刀锋就笑了,伸手拍了拍他娇艳的小脸蛋,说道:“不错嘛,很懂事,看来,你有机会保住一条小命了。” 刀疤哥便硬生生地朝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住点头哈腰。 恒哥混了十几年江湖道,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凶残”的警察。 苍天啊,大地啊,既生锋何生恒啊? 第641章 当面交锋 这边刚准备押着嫌犯们上车,刺耳的警笛声再次由远而近。 赵先成等领导不由得对视了一眼,表情俱皆凝重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孟关警方的同志们赶过来了。 刀锋低声说道:“刚才,我已经向林阿东书记打电话汇报过。到底是发生在孟关的案子……” 照例,是应该向林阿东汇报的。 毕竟他现在还是孟关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只要上级一天不免掉他这个职务,他就依旧是正管领导。 不要说刀锋打电话向他汇报合情合规,就算赵先成司马白等人,在把人带走之后,也是必须要向他通报情况的。 既然大家都在同一个游戏规则之内,那就必须照着规矩来。 赵先成淡淡说道:“那就等一等孟关的同志们吧。” 他是排名靠前的省纪委副书记,妥妥的正厅级领导干部,又是联合调查组组长,级别比林阿东高,权限也比他大,就算林阿东来了,也得服从他的指挥。 片刻后,一大队警车抵达海滩附近。 围观看热闹的吃瓜群众早已远远躲开,谁都不敢往近里凑,生怕殃及池鱼。 随着“嘎吱嘎吱”的刹车声,车门打开,许多全副武装的警察跳下车来,成半圆形向这边靠近,大约在十余米外站定,荷枪实弹,虎视眈眈地望着这边。 赵先成,周鹤,司马白等领导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林阿东真有那么大胆子,明刀明枪跟调查组对着干? 话虽如此,赵先成等人却是不怎么担心。 林阿东应该不至于丧失理智到这种程度。 而且,就算林阿东丧心病狂,真敢这么干,调查组也不害怕。不管怎么说,孟关警方的大部分同志还是好的,是站在正义一方的。 林阿东敢“乱命”,本地警方的多数同志,只怕就会“临阵倒戈”,将枪口指向他。 林阿东但凡稍微有一点理智存在,他就应该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摆出这样的阵势,无非就是打个心理战罢了。 饶是如此,司马白依旧十分不爽,大步上前,高声喝道:“林书记!” 他到底是省厅资深副厅长,享受正厅级待遇的,算是林阿东这位孟关市公安局长的顶头上司。 十米开外的不少警察,也都认识他。 见到司马白亲自出马,好些警察情不自禁地垂下了枪口,脸上露出又是惊慌又是迷惘的神色,不少人还带着气愤之意。 哪怕隔着十米远,拿枪指着省厅副厅长,是个什么性质的问题,大家心里都明白得很。 林阿东终于大步走了过来,向司马白举手敬礼。 “司马厅长!” 赵先成淡淡说道:“林阿东同志,动作很迅速嘛!” 语气之中,带着不怎么掩饰的讥讽之意。 任谁被人拿枪指着,心里都不会很痛快的,何况赵先成这样久居高位的大领导,威严更是不容侵犯。 林阿东急忙又向赵先成敬礼:“赵书记,我接到汇报,说这里发生了社会闲杂人员袭击调查组同志的案件,生怕出什么问题,所以马上就赶过来了。” 也不等赵先成开口,眼神四下一扫,大声问道:“哪位是刀锋同志?” 刀锋当即上前一步,举手敬礼,朗声答道:“报告林书记,我就是刀锋。请林书记指示!” 规矩守得极严,无可挑剔。 林阿东上下大量他几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刀锋同志,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好像你并不是调查组的成员吧?” 你一个非调查组成员,跑到我们孟关来搞什么事? 刀锋答道:“报告林书记,我是来孟关休假的,我未婚妻于傲雪在调查组,现在正好是五一长假,我过来找她的。” “谁知道我们在这里吃个饭,也会被犯罪分子袭击,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啊。” 林书记,你的记忆力有些不好啊,我刚才汇报的,可不是社会闲杂人员,我跟你说的,就是犯罪分子! 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社会闲杂人员了? 林阿东嘿嘿一笑,说道:“原来如此……刀锋同志,你刚来,恐怕不清楚调查组的纪律吧?一般来说,调查组成员是不能私自外出的。同样的道理,其他同志,没有得到允许,也不能随便进入调查组的驻地。连我要进迎宾馆,都得事先请示。” 说着,眼神在赵先成等调查组领导的脸上扫了一下。 规矩是你们定的,现在又是你们自己破坏这个规矩,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们孟关的同志解释一下? 免得下次再出现类似情况,又把责任怪到我们本地同志的头上。 周鹤在一旁淡淡插口说道:“林书记,于傲雪同志和刀锋一起出来吃个饭,是经过我批准的。人家的对象千里迢迢从云都赶过来,于情于理,都要给一点私人空间。谁能想到,孟关的治安状况,严峻到了这样的程度。调查组的同志和一位在职刑警随便出门吃个饭,都会被十几个犯罪分子袭击!”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阿东也不好再“狡辩”了。 他这么急匆匆地赶过来,本来就是想要抢先一步,把人带走。 不料刀锋早有准备,让他过来出这么老大的一个“洋相”。 什么仇什么怨? 我林阿东好像以前没得罪过你刀锋吧? 咱们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好吗? “不好意思,周检,孟关的治安状况严峻,确实是我的责任,我向周检,向调查组的领导们做深刻检讨……” 林阿东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当即话锋一转,做起了检讨。 “请赵书记和调查组的领导放心,这些犯罪分子,我们一定严厉打击。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一定一查到底!” 赵先成说道:“林阿东同志,既然涉及到调查组的同志,这几个首要分子,我们肯定是要带回去的。” “对了,还有几个犯罪分子受了伤,请林阿东同志安排一下,先把他们送医院去吧。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还是要讲的。” 林阿东倒也光棍,眼见局面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掌控,当即答应。 将那些受伤比较严重的小鱼小虾全都带走。 至于刀疤和另外两三个没有骨折现象的犯罪分子,那就不劳林书记费心了。 调查组自己会审问他们。 第642章 我着急啊,把他们都收拾了干净! “为什么要给林小宝和林阿东打电话?” 桑塔纳车上,于傲雪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刚才人多,不好问。 现在车上就他俩,说话就没了顾忌。 大家都很“懂事”,没什么人会挤到他们车上来,当那一千瓦的电灯泡。 刀锋微微一笑,说道:“我只有几天假。” “什么意思?” 刀锋扭头盯着她漂亮的脸蛋欣赏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我得尽可能的利用这几天假期,把这个案子结了,安心回警校去上课。” 这话说得,牛逼大发了。 于傲雪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嗔道:“你这是看不起我们调查组所有人吗?” 看把你能的。 全天下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怎么办案子了? 两个一等功了不起啊? 刀锋只好解释得详细一点:“你们这次过来,主要是调查保护伞的吧?想要对付林小宝,这点人可不够。” 这倒是实话。 林小宝团伙太庞大了,各种小弟马仔加起来,至少上百人。 真要彻底拿下他,非得出动数百警力不可。 所以这次省里的决策是,先查实林阿东和其他保护伞的问题,把他们调走之后,再对林小宝团伙动手。 说起来,这个策略也不能算错。 很多地方上的团伙案子,都是这么处理的。 得讲究个先后顺序。 至于说主犯逃跑这样的风险,有没有呢? 当然是有的。 但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急不得。 主犯跑了,那就发通缉令抓嘛。 只要整个团伙被打掉,那孟关市的走私贩私活动,就算是被遏制住了,这才是最关键的。 要问为什么这么做,不一次性干个彻底呢? 我只能说,你对关系网一无所知。 真以为林小宝团伙,就只有林阿东这么一个保护伞? 他们在省里就一点关系都没有? 超级大佬在做决策的时候,需要考虑的各种因素太多了,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关系,都要捋清楚。 可能在他们心目中,抓获林小宝等主犯,压根就不是第一顺位该考虑的。 如何达到效益最大化,如何避免一些不该牵扯的人被牵扯进去,才是最优先考虑的。 让主犯跑一段时间再抓回来,也许就是最优解。 该做的准备都做好了,ok,可以抓回来了。 “我们只管查保护伞,后续行动怎么安排,上级领导自有考虑。” 于傲雪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确实非常符合她的性格,并非每个人都像刀锋那样,开了挂。 刀锋摇摇头,说道:“其实什么时候抓林阿东,什么时候收拾林小宝团伙,我并不十分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还有整个调查组其他同志的人身安全。” 于傲雪立马警觉起来,问道:“你什么意思?” 刀锋说道:“今天这个情况,你就没仔细捋一下吗?” “你一出门,就被人盯上,而且对方一次性派出了十四个人来对付我们两个,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早有预谋,要直接对调查组的人下手。尤其是你!” “虽然我不清楚你们调查组的内部分工情况,但我猜啊,是不是你带队在调查林阿东?” 于傲雪点了点头:“对,我们这个小组,确实是负责核实与林阿东有关的一些情况。前几天,我们还专程去过林阿东那里,找他本人谈话……” 说到这里,于傲雪略微停顿了一下。 “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这就对了。林小宝他们,现在已经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于傲雪蹙眉说道:“可我们并不是第一个调查组。” 在此之前,比这更大的行动,都进行过两次。 刀锋不由得笑了一下,说道:“前边那两次行动,我知道情况,主要是针对走私团伙的。那两次行动,林阿东本身就是指挥员之一。” 所以才收效甚微。 这次上边直接针对林阿东下手,已经触及到了走私团伙的根本。 他们不急眼才怪。 虽然说,林小宝等走私团伙头目背后的保护伞,绝不止林阿东一人,还有其他许多门路和大人物在罩着他们。 但毫无疑问,林阿东才是最关键的那一个。 不要问为什么,他的位置摆在那里呢! 只要上边将林阿东换掉,那就意味着,要彻底收拾他们了。 走私团伙焉能不急? 于傲雪承认刀锋这个推断很有道理,但还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科级干部,在联合调查组里,啥都不算,也就是上级领导看重,才让我带一个小组。小组之中,级别最低的工作人员,也是副科级。 还有级别比于傲雪更高的。 不过临时性组合嘛,也就没必要讲究得太多了。 就算把我抓走了,对整个调查组而言,也无损大局。 刀锋仔细想了想,说道:“也不一定就是你,今天只是赶巧了。刚好我俩一起出门,而且还是晚上。对他们来说,这就是难得的机会。我估计他们已经等很久了。” “换一个人,这个时间段单独出门,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不过我觉得,你的价值可能更高一点……” “为什么?” 于傲雪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刀锋笑道:“因为你漂亮啊……” 于傲雪嗔他一眼,说道:“正经点,说正事呢。” “这就是正事。我猜啊,林小宝他们的意图,就是搞掉调查组的一两个人,给你们来个杀鸡儆猴。” “这不是胡闹吗?这样一来,岂不是会更进一步激怒省里的领导?” 于傲雪表示难以理解。 “那你说,他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刀锋反问道。 “你们才到孟关的时候,他们肯定也是想过其他办法的,各种关系肯定都找过了,还是没什么用,那就只有来硬的了。” “不要说那么大一个走私团伙,绝不会坐以待毙。就算是普通人,被逼到绝路的时候,也不会去考虑什么后果。反正要死就大家一起死!” “有时候吧,我们不能低估犯罪分子的智商。但有的时候,却也不能过高地估计他们的智商。” “最后关头,犯罪分子铤而走险,不顾一切的情况,多的是!”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再推他们一把,真的将他们逼到绝路上。” “有什么招,赶紧使出来,哥没那么多时间跟他们磨洋工。” “趁早把他们都收拾了,带着自己老婆,安安全全回家去……” 听到这里,于傲雪心里甜蜜蜜的。 不料接下来,小刀哥又胡说八道了。 “……早点结婚,早点生大胖小子!” 于傲雪顿时猛翻白眼。 瞧你这点出息,一天到晚,尽惦记这事儿…… 第643章 图穷匕见 “刀锋,你又跑来捣什么蛋?” 在迎宾馆,四位调查组领导,将刀警官“团团围住”,其他三位对刀锋都不是很熟悉,开口的自然是司马白这位老领导了。 听了司马白的话,刀警官禁不住挠了挠头。 那啥,厅长,你这话私下说说就行,当着赵先成书记跟周鹤检察长的面,这么评价一位英雄警察,真的好吗? “厅长,我放假了,过来看看对象啊……” “你看对象就看对象吧,闹这么大动静。说,另外还有哪几个人,都是谁?” 司马白可不是那么好哄的,什么热心群众? 你这是藐视厅领导的智商! 刀锋只好老实“交代”。 王为的身份是不需要隐瞒的,天南警校在校学生,现在也勉强算是刀警官的“校友”,放假了,跟着“学长”到孟关来玩玩,完全正常,都不需要任何其他理由。 就是“臭味相投”不行吗? 至于二毛和小英,刀锋为他们打了个掩护,说成是自己习武时认识的朋友。 三姐那边的情况,就不必跟领导汇报了。 反正这也不是重点。 应该说,刀锋的解释勉强也能说得通。 问题这几位领导,就没谁是省油的灯,立马就察觉出不对来。 赵先成笑着说道:“小刀同志,你把今天发生这一切的详细经过,跟我们说说。” 赵书记是省纪委领导,对基层同志,态度非常和蔼。 尤其刀锋这样的刑侦英雄,又如此年轻,自然更加高看一眼。 刀锋急忙欠了欠身子,说道:“好的,赵书记……” 这是在赵先成所居的豪华套间,有一个不小的会客室,可以待客,也可以用来当临时的小会议室。十个人以内的会议,在这里召开木有压力。 刀锋当即将情况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 赵先成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严峻:“你是说,从你们一出宾馆大门,就被人跟踪了?” “是的,赵书记,我可以肯定。他们在宾馆外边等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照这个情况来推断,可能调查组一到孟关,就在他们的全程监控之下。” “我可以肯定,现在宾馆外边,还有他们的人。说不定,就算是宾馆服务人员之中,也有他们的人。” 这一点,领导们都没有反驳。 事实上,偌大的迎宾馆,上百名各种工作人员,从总经理到客房服务员,甚至餐厅工作人员,都有可能被犯罪团伙买通。 上百人的政审工作,都是由孟关本地来掌握的,调查组不可能一个个去深入调查他们的具体情况,只能选择相信孟关本地的同志。 “现在就把外边那些家伙全都清理掉?” 海关副关长忍不住说道,很愤怒的样子。 “不行!” 司马白想都没想,直接否决。 “我们人手不够。” 调查组一共十名警察,负责内部安保都已经非常吃力了,根本无力实施这么大规模的行动。 海关副关长试探着说道:“我们还有两个班的武警战士。” 这两个班的武警战士负责整个迎宾馆的岗哨任务。 司马白依旧摇头:“还是人手不够,这种行动,最好是由经验丰富的同志来执行。” 武警战士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冲锋陷阵,英勇战斗,那是毫无问题。如果执行比较复杂的警察任务,毕竟有些不保险。 “而且,林阿东现在还是孟关武警支队的第一政委。” 这倒也是标准的职务安排。 副关长说道:“那,只有立即向省里汇报了。” 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赵先成脸上,等他最后拍板。 赵先成沉吟着,望向司马白:“司马,你的意见呢?” 司马白笑了笑,却望向刀锋。 “说说你的意见。” 这小子一放假就千里迢迢跑到孟关来,一到孟关就遇上这破事,要说这是完全的巧合,司马白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他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三个打手。 单纯的来见对象,整那么麻烦干嘛? 刀锋神色严肃起来,沉吟片刻,说道:“赵书记,各位领导,我觉得,如果我是林阿东或者林小宝,那现在,就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你什么意思?” 司马白不动声色地问道。 “林阿东不是傻子,以他的经验,他也应该知道,他待在那个位置上的时间,已经屈指可数。一旦他被撤职,或者调离,接下来,肯定就是对林小宝团伙采取坚决措施。” 刀锋缓缓说道。 无人反驳。 因为说的在理。 接下来,基本就是这个流程。 “那么,林小宝团伙覆灭之后,林阿东最终会是什么下场呢?” 还是没人说话。 这也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被捕入狱,从此在监狱中了此残生。 说不定还有可能上刑场吃一颗枪子。 要知道,现在正是全国第三次严打的高峰期。第一次严打的时候,在南部某沿海地区,就枪毙过县委书记。 和林阿东级别职务相当的官员,也有上刑场的。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认为林阿东也好,林小宝也好,都不会坐以待毙的。他们一定会拼个鱼死网破。” “怎么个鱼死网破法?” 司马白不动声色地问道。 刀锋嘴角一扯,说道:“先下手为强。” 司马白双眉蹙了起来。 周鹤冷哼道:“他们再疯狂,也注定逃脱不了覆灭的下场。” 刀锋面向周鹤,严肃地说道:“周检,这只是站在我们的立场,我们都很清楚,无论林阿东和林小宝如何挣扎,都是徒劳。但站在他们的立场,也许他们不会这么认为的。” “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论如何都要搏一把。就算失败,也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了。” “那你的意见呢?接下来,应该怎么应对?” 刀锋这次没有犹豫,立即说道:“我建议,我们立即审讯林永恒,拿到一些关键的线索。然后,请赵书记亲自出面,约见林阿东,向他稍微透露一点审讯的内容。” “当然,我们也必须立即向省里汇报这个情况,请省里马上增派援兵。” 几位领导对视一眼,都轻轻点了点头。 显然是认可了刀锋这个建议。 第644章 要搞,就把事情搞大点! 迎宾馆这边,大家在紧急商议对策,林阿东那边自然也没闲着。 在医院询问过被揍得七零八落的十来个马仔之后,林阿东脸色铁青,一个人开着车走了。留下一堆手下面面相觑,其中不少人脸上闪过一抹冷笑之色。 不管是谁,也不管他掩饰得多么到位,他都不可能永远欺骗所有人,哪怕这些人是他的部下。 林阿东这么多年来,在孟关倒行逆施,对他不满意的人,多了去了。 大家其实都在等待上级领导下定最终的决心。 但凡林阿东一个人开车,连司机都秘书都不带的时候,大家其实都很清楚,他找谁去了。 只能是他的族兄林小宝林三爷。 多年以前,孟关林氏最显赫的人,不是如今身居高位的林阿东,也不是威震江湖的林三爷,而是林长盛。 林小宝的亲爹,那位给三个儿子取名大宝,二宝,小宝的牛人。 林长盛最高担任过县委书记的职务。 而林阿东小时候,家里极穷,连吃饭都成问题。是林长盛觉得他天资聪颖,是可造之材,这才时不时接济他们一家,在他的庇护之下,林阿东逐步成长起来,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 因此,林阿东和林小宝走得极近。 两人年纪相仿,只相差了三四岁,打小关系就不错。 当其他人都欺负家贫的林阿东时,每次都是林小宝挺身而出,维护这个族弟。尤其在城里上学的时候,高三个年级的林小宝,更是林阿东的守护神。 林阿东对林长盛与林小宝的感激,自不待言。 参加工作之后,又在林长盛的力荐之下,走上了领导岗位,步步高升。 反倒林小宝选择了下海经商。 两人相互配合,“生意”越做越大。 直到现在这退无可退的地步。 在孟关,大家都知道林小宝住在哪里,海边独石峰上,最豪华的那栋别墅,就是林三爷的府邸。 这是真正的“无敌海景房”,就在海边的悬崖峭壁之上,建造的一栋别墅,居高临下,俯瞰着整个孟关市以及辽阔的大海。 上山只有一条路。 三百米内,全都是“禁区”,属于林三爷的私人产业,任何人想要进入这个禁区,都必须经过最严格的检查,并且获得林三爷的亲口同意之后,才允许上山。 当然,林阿东是例外。 他要上山,随时都可以,没有任何人敢于阻拦他。 除了他之外,只有林三爷的两位哥哥,以及正牌夫人和子女才有这样的待遇。其他人,哪怕是林三爷的外室,都不行。 林阿东是其中最例外的一个。 林大宝林二宝以及林夫人和子女,自己可以上山,如果车里带了其他人,那不好意思,必须向三爷报备,得到允许才行。 唯独林阿东不需要,他想带谁上山就带谁上山,不会遭到任何盘查和阻拦。 二十几分钟后,林阿东出现在别墅二楼的书房里。 林三爷一身酱色睡袍,手里夹着一支香烟,正在专注地望着夜色笼罩的海面。 “三哥,不是说了,先不忙动手吗?” 一见面,林阿东便抱怨地说道,顺手抓起桌面上的茶盅,灌了几口。 对于喜欢泡功夫茶的海边人来说,这个喝法,有点太不讲究了。 这叫牛饮! 可见林书记现在确实火气很大,口干舌燥的。 林小宝扭头看了看他,淡淡一笑,反问道:“阿东,现在还有什么区别吗?” 林阿东不由得愣了一下。 林小宝回到椅子里坐下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这些天,我都在省里,还去了一趟北都。该找的人,都已经找过了,作用不大。” 林阿东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极其严肃,细看之下,还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惊慌之色。 这多年来,大家都说他是林三爷的保护伞,只有他自己知道,三哥才是他的“保护伞”,没有三哥的全力支持,糖衣炮弹开路,他压根就到不了今天的位置。 这些年,三哥在孟关呼风唤雨,一手遮天。孟关本地,确实是他在罩着,但更上层的关系,却一直都是三哥在打理。 上边不止一次传出风声,说要将他调任他职,最终都是三哥那些“朋友”帮忙,才让他留在这个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的,谁都拿他没办法。 可是现在,三哥却告诉他,那些关系,不灵了。 这对林阿东而言,不啻为晴天霹雳。 “没有办法了?” 林小宝摇摇头,脸色有点苦涩。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这十天半个月之内吧,可能还用不了那么久,正式的文件就会下来了。可能把你调省里去,省厅会给你安排一个职务。” “那我们怎么办?” 林阿东是真的慌了神。 小时候被人欺负,底气不足的后遗症,暴露无疑。 关键时刻,还得三哥拿主意。 林小宝沉默着,一言不发,连山的疲惫之色更浓。 “要不,我们这就走?”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林阿东试探着问道,满脸期盼之色。 这些年经历过太多的风雨,每次危急关头,三哥都是指挥若定,最终转危为安,林阿东希望这一次,三哥也同样可以创造奇迹,力挽狂澜。 “走不掉的……” 林小宝长长叹了口气。 “我们这次,其实是牺牲品,上边有人想要拿我们当突破口,把我们身后的人找出来……你以为,海面上他们会毫无准备吗?” “只要我们一出海,立马就会被逮住。” “那怎么办?斗又斗不过,走又走不掉,难道就这样等死?” 林小宝突然就笑了,不知不觉间,换上了那种阴森森的语气:“谁说我们走不掉的?只要想走,总是能想出办法来的。” “什么办法?” 林阿东脸上又露出希冀之色。 林小宝猛地站起身来,恶狠狠地说道:“想让我们死,那就谁都别想活。” “要搞,就把事情搞大点!” “把火点起来,只要大家都乱了套,到时候,就没人顾得上我们了。” “我们趁乱脱身。” “等到了外边,有的是钱,也不愁没好日子过!” 第645章 步步紧逼 随着刀锋的意外介入,调查组和林阿东的较量,瞬间被加速,在双方都还没准备好的前提下,一下子就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严格来说,应该是调查组没有准备好,本来打算按部就班地走着。林小宝和林阿东那边,其实是早有预案的。 只不过这个预案要不要实施,就看调查组会搞到哪一步,也看林小宝的那张关系网,能否再一次发挥作用,转危为安。 现在看来,希望挺渺茫的。 晚上十一点,林阿东的电话突然响起,拿起来一看,竟然是赵先成亲自打过来的。 林阿东心里一跳,急忙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赵书记!” 林阿东保持着应有的恭敬之意。 哪怕双方已经势同水火,表面的东西,依旧还得讲究。 “林书记,已经休息了吧?” 赵先成也很客气。 “哈哈,刚上床……赵书记,有什么指示?” “是这样的,那个林永恒,就是在海滩上袭击于傲雪同志的那个犯罪分子,他刚刚交代了一些东西,其中有一部分,涉及到孟关市局的某些同志。林书记如果还没有休息的话,那就请你过来一趟,我们一起商量探讨一下。” 林阿东心里一跳。 莫不是赵先成要对我采取什么措施吧? 这个时候让我去迎宾馆! 但赵先成这个邀请,是很难拒绝的。理论上,不要说是他,就算是孟关市委书记和市长这样的大人物,接到赵先成的电话,也得立马赶到迎宾馆去见他。 “好的,请赵书记稍候,我马上就到。” “好,那我就在这里等候林书记大驾光临……” 赵先成笑着说道,带着点玩笑之意,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老朋友聊天呢。 挂断赵先成的电话,林阿东二话不说,就给林小宝打了过去。 “你先过去吧。” 听了林阿东的描述,林小宝在电话里沉吟稍顷,说道。 “三哥,你说他们会不会……” “不会!” 林小宝当即说道,语气很肯定。 “我刚才又给……打过电话了,他说有关你的问题,还要开会研究。需要等调查组这边的正式报告。” 林小宝在电话那边说了一个名字,是某位声名显赫的大人物。 “赵先成那个人,以谨慎小心着称,在没有得到省里明确无误的答复之前,不大可能对你采取什么强制措施。他们才几个人啊?警察就十来个,不会冒这么大风险的。” “你先过去看看,刀疤那个废物到底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我们也好决定该怎么做!” 一提到林永恒,林小宝就恨得牙痒痒的。 真特么是个废物,十四个人,被人家四个人干得落花流水。刀疤还带着枪,结果也没什么卵用,连枪都被人家缴了。 原先瞅着他还挺能干的,没想到这么废! 林阿东担忧地说道:“三哥,这个刀疤,可是参与过不少事情……” 算是林小宝身边比较得力的骨干了,确实知道不少内情。 “事已至此,也没得其他办法了。实在不行,就照我们商量好的办。多少还能争取一些时间!” “好!” 林阿东将心一横,咬牙答道。 半个小时后,林阿东的白牌一号车,便开进了迎宾馆。 迎宾馆的安保措施还是很严格的,执勤武警一丝不苟地检查了林阿东的座驾,这才予以放行。绝不因为他乘坐的是白牌一号车,就敷衍了事。 为了显示自己没有其他想法,林阿东索性连一个随员都没带,就只有一个开车的司机和他一起过来。然后安排司机坐在车里等他,自己独自一人,去了赵先成的房间。 然后发现司马白,周鹤,海关副关长都在。 这个阵仗就不算小了。 “哈哈,林书记来了,真是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休息了。” 赵先成起身和林阿东握手,其他几位副组长也一一和他握手,大家表面上都客客气气的。 不过进入正式谈话程序之后,“面具”就撕下来了。 “林书记,那个林永恒,交代了一些事情,从初步的情况来看,有些线索还是比较重要的。哦,这是询问笔录,林书记看看……” 赵先成将一本卷宗交到他手里,自顾自坐下来,点起了一支香烟。 卷宗不算太厚,毕竟从抓住林永恒到现在,也才几个小时,其间还要刨去给林永恒处理伤情的时间,真正审问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饶是如此,要全部看完这个卷宗,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林阿东看得十分专注,几位调查组领导也很有耐心,各自抽着烟,谁都不催促他。 林阿东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已经破口大骂,将林永恒祖宗十八代所有女性都问候了无数遍。 这个混蛋,以前还真没看出来,骨头这么软。 刚被调查组逮住,就什么都往外撂,完全不讲究。 看看这混蛋,都交代了些什么? 牵扯出来的几个人,全都是他林阿东的得力干将,也是跟他跟得最紧的几个。只要调查组把这几个人抓起来一审,明天就能把他林阿东给免职了。 甚至双开都有可能。 另外,林永恒还交代了许多和林小宝团伙有关的情况。 他本来就是林小宝团伙的骨干成员,知道不少内幕。 特么的,这个王八蛋,真是错看了他。 其实林阿东书记,还真有些“冤枉”刀疤哥了,就问谁落在刀锋手里还能咬紧牙关? 那种深入到骨髓的思想工作,了解一下? 不要说刀疤哥,就算林阿东书记自己,真要是落在了刀锋手里,一样扛不住,把祖宗八辈干的坏事都招供出来信不信? “赵书记,这个情况非常严重,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终于看完卷宗,林阿东当即很严肃地说道。 “等我回去之后,立马就做安排,对相关人等采取强制措施。” 赵先成欣慰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林书记,那就一切都拜托你了。有关这个情况,我们也会立即向省委领导汇报。” “相信省里很快就会有新的指示下达!” 第646章 绝地求生,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说来也巧,林阿东离开赵先成的套间之后,居然在楼梯上碰到了刀锋。 迎宾馆总共只有四层楼,所以没有安装电梯,还是老式的楼梯建筑。刀锋正和于傲雪还有两名警察,有说有笑地上楼。 见到林阿东,刀锋当即止步,立正敬礼,朗声说道:“林书记好!” 林阿东见到这般“假模假式”的作派,恨不得立马掏出枪来,一枪结果了他。 姓刀的,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你特么不在云都好好读书,千里迢迢跑到孟关来坏我的好事,那好,别怪老子辣手无情,送你们上西天。 不过面上的功夫,同样会做足,摆了摆手,表示刀锋不必多礼。 他没有穿警服,不必行举手礼。 “刀锋啊,你们这是从哪来?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刀锋笑了笑,答道:“报告林书记,我们刚刚在审讯犯罪分子林永恒。这个家伙是个软骨头,很好对付,刚才又交代了不少新的内容。” “哦,交代了什么新的内容?” 刀锋看他一眼,说道:“抱歉,林书记,根据调查组的纪律,有关这些内容,我只能向调查组领导汇报。” “嚯嚯,不方便啊,那就算了。” “你们先忙!” 林阿东再不停留,大步下楼而去。 从后边看,林阿东的腮帮子不住牵动,显然是在咬牙切齿。 就刚才,他看到的卷宗,已经足够令人胆战心惊了,那现在林永恒又交代了什么内容呢?还不能告诉他。 毫无疑问,八成是和他林阿东本人有关的东西了。 身后,传来刀锋等人的笑声。 刚一离开迎宾馆,林阿东便迫不及待地掏出电话,给林小宝打过去。 “三哥……” “嗯,出来了?” “对!” “你过来吧,我也刚从医院回来。” 这个晚上,林小宝也没闲着,是和林阿东一起离开的独秀峰别墅,直接去了人民医院骨伤科,被打伤的个马仔,都在那里治疗。 除了林永恒以及几个伤得不重,没有筋断骨折的马仔被调查组带回了迎宾馆,剩下十个,全都在这。 因为调查组人手不足,这十个马仔,都是由孟关市公安局负责派人看守。 所以根本就无人拦阻林小宝,他想见谁就见谁,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林小宝在医院待了足足两个小时,将发生在海滩上的一切,都问得一清二楚。 两人在独秀峰别墅会合。 唯独在这里,谈话是最安全的,不用担心任何窃听手段。 “这个姓刀的,有备而来。” 见面第一句话,林小宝就直奔主题。 “他带了三个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据阿文说,他们完全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一上去就全都被打倒了。” 阿文是另一个马仔小头目,地位远低于林永恒,在突袭行动中没有什么任何异常的表现,和其他马仔没啥区别,因此刀锋也没将他当回事,并未将他带回迎宾馆去。 “照这样推断,我们先前的估计还是过于乐观了,省里应该就在这两天会派支援队伍过来……” 林阿东蹙眉想了片刻,轻轻摇头,说道:“不太像。” “为什么?” “省里真要是派人过来增援,不会这么小家子气,就派四个人过来。哪怕他们全都能上天,那也是远远不够的。” “而且,也不会打草惊蛇。” “这样的大行动,省里是有一定之规的,不会乱来。哪位领导都不会这么不讲究的。” 林阿东到底久在体制之内,并且执掌一市的政法权柄,对高层大人物的行事风格,比林小宝更加了解。 “有时候吧,对于他们那种大人物来说,规矩,比实际效果更重要。” “这是个面子问题。” “那你的意思,是这个姓刀的私下行动?他如此谨慎小心,难道能预先猜到我们会对他女人下手?” 林小宝说着,有点不愿置信地摇了摇头。 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未卜先知的“神棍”。 林阿东沉吟着说道:“这个人,比较特别。是最近冒出来的刑侦新秀,在破案子方面,有些鬼点子。我们孟关这边的情况,他也不是完全不了解,多做一手准备,也是有可能的。” “那你的意思是,暂时不管他?” 林阿东蹙眉说道:“他如果一直躲在迎宾馆不出来,我也管不到他。我看,还是照原计划行动吧。” “他躲在宾馆里最好,一起送他上西天。” 林阿东咬着牙,从喉咙里迸出这么一句。 “不,我总觉得这个人不能小看。” 林小宝沉思片刻,却否决了他的意见。 “就算他不能未卜先知,总归是个很大的不稳定因素。而且你别忘了,他还有三个跟班。这三个人,现在到底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 “我们那个计划,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有这样三个人躲在暗处,我觉得很不保险。必须要先把他们找出来。” 林阿东摇了摇头,说道:“不行,难度太大了,时间不够。而且现在这个情况下,我能动用的人手也很少,有很多人,恐怕心里早已有了别的想法。到时候阳奉阴违,甚至背后一枪,都不是没有可能。” 原来你自己心里也有点逼数,知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的道理。 林小宝冷冷一笑,阴阴地说道:“我们自己去找,当然难度很大。但是让他们自己跳出来,却不是没有办法的……” 林阿东顿时精神一振。 他一向佩服三哥的智慧,脑子转得不是一般的快。 “你现在不还是孟关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嘛?这个身份,必须好好利用起来。” “你就说,有关这个案子的情况,需要请他到市局来做个笔录。只要他肯来,那三个跟班,肯定也会在暗处保护他。” “把他们调出来之后,我们的计划就可以实施了。” 林阿东一愣,有点疑惑地说道:“万一他找借口不来呢?” 林小宝就笑了,笑得颇为自信。 “放心,他会来的。” “我跟这小子通过电话,他太傲气了,不会在你面前示弱的。” “那,试试看吧……” 林阿东还是有点拿不住,迟迟疑疑地说道。 林小宝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打气。 “阿东,事已至此,有进无退。” “还是那句话,绝地求生,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第647章 一切准备就绪? 刀锋真来了。 次日晚间,林阿东亲自给刀锋打电话,请他到市公安局来一趟,有些情况,要跟他核实一下。 这倒也是办案子的标准流程,普通市民都有义务配合公安机关办案,更不用说刀锋这种优秀警察了,更加要配合自己同志。 虽然林阿东确定无疑是个腐败分子,但至少表面上,他现在还是自己同志。 该讲的规矩必须要讲。 大约晚上九点左右,刀锋和于傲雪,一起来到了孟关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于傲雪也是案件当事人之一,理所当然要和刀锋一起过来才对。 照理,这个时间点,早已下班,正常情况下,大家都应该休息了。 问题在于,现在是非常时期,大家都在加班,连轴转,身为联合调查组的一员,于傲雪加班都已经成习惯了。 林阿东亲自在办公室等候他们,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 因为在刀锋离开迎宾馆不久,他就接到了手下的电话报告,有三个人,开着车,跟在刀锋和于傲雪的车子后边。 虽然因为天黑,看不清楚长相,还是能勉强分辨得出来,是两男一女。 与昨天在海滩上悍然出手的那三位“热心群众”十分吻合。 这就让林阿东放下心来。 实话说,他对于这三位“热心群众”的关注度,丝毫都不在刀锋本人之下。倒不是说这三个家伙那么能打,让他非常担忧。 很能打的家伙,他手下也有不少,三哥那边同样还有好几个。 不足为奇。 况且,现在是热武器时代,身手再好,也只能起个“辅助作用”。 你动作再快,能快得过子弹? 他真正想要搞清楚的是,这三个家伙,到底是刀锋的私人朋友,还是省里派来的支援人员。如果是省里派来的支援人员,那他就必须极其慎重才行。 用脚指头也能想得到,联合调查组那么的规模,省里真要是给调查组派支援人手的话,肯定不止来这么几个人,必须是一支庞大的队伍,也许比联合调查组现有的人员还要更多些。 现在看来,这三个人,应该是刀锋的私人朋友,说不定就是刀锋在天南省警察学校高级进修班的同学。 既然刀锋已经在孟关露了面,林阿东自然要调查清楚他的情况。 以刀锋目前在天南公安系统的名气,他要在警校高级进修班里交几个意气相投,身手了得的警察朋友,还是不难的。 利用五一长假,一起到孟关来转一圈,倒也说得过去。 这不,刀锋一动,那三个家伙就动了。 就是刀锋临时请的“保镖”。 只要不是省里加派了支援人手,那就好办。 他们那个计划,依旧可以如期实施。 “刀锋同志,于傲雪同志,晚上好啊……” 林阿东满脸笑容,上前和他们热烈握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要好的朋友呢。又或者林阿东真的心中没鬼。 “林书记好!” 刀锋和于傲雪也是客客气气的。 “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请你们过来,打扰你们休息了……哎呀,都怪我,没有保护好调查组同志的人身安全,幸亏昨晚上刀锋同志也在,要不然,还真有可能出大事呢……” 林阿东絮絮叨叨的,不住道着歉。 “是这样的,刀锋同志,于傲雪同志,昨天那个案子,有些情况,需要你们两位配合调查……” “可以可以,应该的!” 刀锋连连点头。 “呵呵,我就知道,刀锋同志这样的优秀民警,肯定是讲规矩的。这样吧,我们局里刑侦支队的几位同志,都在那边办公室等着呢,两位跟我来吧。” 林阿东笑哈哈的,亲自领着他俩前往刑侦支队的办公区。 和所有公安局一样,刑侦支队或者刑侦大队,都有专门的办公区域,也设置有留置区,对于一些紧急采取强制措施的嫌疑人,先羁押在留置区,等办理好相关手续之后,再送往看守所正式羁押。 以刀锋和于傲雪的身份,自然不可能把他们送到留置区去,询问地点就在刑侦支队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内,已经有六位民警在等候,其中警衔最高的,是一位一级警督,应该是孟关市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了。另外还有两位女警,应该是对应于傲雪的。 就这个安排而言,没有什么毛病。 林阿东亲自引领刀锋和于傲雪进门,六位本地警察都齐刷刷地起身,不过面色相对都比较严肃。 “刀锋同志,于傲雪同志,给你们介绍一下哈,这位就是我们局刑支的支队长吴秋实同志,这位是……” “吴支好!” 刀锋于傲雪和几位民警一一握手,会议室气氛稍微缓和些许。 “行,你们先聊着吧。老吴啊,有什么问题,你们抓紧时间问,不要耽误太久,影响到刀锋同志和于傲雪同志的休息。” 林阿东又交代了几句,便笑着走了。 总体来说,一切正常。 将刀锋和于傲雪送到刑侦支队,林阿东没有再回自己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停车场,自己开车,离开公安局。 而且开的不是警车,而是一台普通的七成新桑塔纳小车。 片刻后,桑塔纳便融入到夜色之中。 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海边的一处平房门口。 作为海滨城市,孟关的海岸边上,有许多这样破破旧旧,一点都不起眼的平房,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渔民小屋。 大多数渔民小屋长得都差不多,单从外表上,很难分辨得出来。 这座渔民小屋也是一样,屋子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等林阿东走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屋子里别有一番天地。 装修倒也谈不上十分奢华,不过比一般的渔民小屋肯定要强得多,屋子里灯光明亮,之所以从外边看不出来,是因为加装了厚厚的窗帘,将光线都遮掩住了。 林小宝早就在屋子里等着他。 此时此刻的林三爷,早已不是平日里那种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范儿,而是穿着紧身的黑色衣服,腰间皮带上挂着牛皮枪套,一只硕大的手枪插在枪套里。 面前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一支冲锋枪,枪身铮亮的,闪耀着瓦蓝的光泽。 另外还有几个人,也是全副武装,神情冷酷中带着些许紧张之意。 这是,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第648章 放火,烧死他们! 这么多年来,许多孟关的普通群众都知道,林阿东是林小宝的保护伞,上边一些大人物同样也都知道这个“秘密”。 只有极少数人才清楚,在这个“宝东联盟”之中,林小宝才是主导,并且是绝对主导。 林阿东是“从犯”。 林阿东在仕途上的每一次进步,背后都有林小宝的影子。 从林阿东在工农兵大学毕业之后直接进入公安系统工作,就是林小宝帮他选定的。 当时的林小宝,就已经在从事一些不怎么正规的生意了。 虽然那还是特殊时期,但沿海地区,总是很难完全禁绝一切非法生意的。毕竟海防线那么长,也很难全部都照顾过来。 漏洞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存在的。 林小宝让林阿东进入公安系统工作,是有原因的。早就在为今天的一切做准备。 林阿东奋力向上攀爬,其中最少有两次机会,他可以离开公安系统,从此化身为一个真正的行政官员。 这两次机会,倒是都被他牢牢抓住了。 实现了两次台阶上的飞跃。 但随后,又在林小宝的鼓动和运作之下,重新回到公安系统,并成功登上孟关市政法系统第一人的宝座。 林阿东的命运,也就此和林小宝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只能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直到今天,哥俩不得不准备逃亡境外。 似乎一切都是注定好的。 现在,林阿东已经完成了林小宝交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将刀锋于傲雪以及三个尾巴,从联合调查组里“调”出来,免得他们给既定计划造成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接下来的一切,都由林小宝来主持,和林阿东关系不大了。 这么多年来,林阿东在孟关政法系统一手遮天,自然也栽培了不少的亲信心腹,不过和他自己一样,大都是充当犯罪团伙“保护伞”的角色,一般来说,是不会赤膊上阵的。 一方面,那样做的话,风险太大,很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幕后和台前,区别还是很大的。 另一个方面,林小宝手下,有的是各类“行动人才”,压根就没必要让林阿东以及他的手下们亲自出马去冲锋陷阵。 只要有钱,打手马仔还不多得是? 好找得很。 但一个合格的“保护伞”,却不是那么容易培养出来的,不能随便“浪费”。 倒也算是分工明确,合作愉快。 现在,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接下来,全看林小宝如何安排了。 “老七!” 林小宝点头和林阿东打过招呼,眼神便落在一个面色黝黑,满脸精悍的中年男子脸上。 此人和林小宝一样,也是黑色紧身衣,腰间插着手枪,身上斜背一把冲锋枪。 其他几人俱皆是同样的装扮。 单以火力而论,这个走私团伙算是非常强大的了。 几个人的身上,都挂着手雷。 打一场小规模的战斗都完全足够。 老七闻言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三哥放心,刚才我已经问过了,迎宾馆那边,没有什么异常动作,也没见他们增加人手。还是那些人。” 林小宝微微颔首,正准备开口,林阿东突然问道:“执勤的武警呢?有没有增加?” 他名义上还是孟关市武警支队第一政委,但这个职务,其实只是方便他在紧要关头和武警支队那边的指挥员进行沟通,以及平时为武警支队搞一些慰问和犒劳。要说有什么实际的指挥权,就比较扯淡了。 尤其是联合调查组抵达孟关之后,武警支队负责调查组的日常安全,就更加不会事事都向他汇报。 老七急忙说道:“没有增加,他们还是正常的换岗。” 林阿东点点头,轻轻舒了口气。 现在看来,调查组那边,应该还没有什么察觉。 林小宝说道:“哼,刀疤那个混蛋,幸亏我没有把最后的计划告诉他……” 否则,现在他们只能马上冒险跑路,会不会被人在海上截住,还真就不好说了。 “三哥,那现在……” 林小宝冷哼一声,说道:“按原计划行事,时间一到,马上点火,把这些王八蛋都给老子烧死!” “看谁先要谁的命!” 屋子里的气氛,为之一凝。 虽然此时此刻还跟在林小宝身边的,全都是走私团伙中最死硬的那一小撮骨干,但干这么大的事,还是让他们都有些紧张。 这把火只要一点起来,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他们都只剩下亡命海外这一条路可走了。 与此同时,迎宾馆那边,看上去一切如常,实际上也已经紧张到了极致。 赵先成,周鹤,司马白,海关副关长都聚集在一楼的房子里,而不是在赵先成位于四楼的豪华套间。 负责内部安全保卫的十名警察,此刻也只有两名和他们待在一起。 包括司马白在内,三位穿警服的同志,都持枪在手,子弹上膛。 赵先成倒是神态自若,坐在沙发里,慢慢抽烟。 周鹤跟他一样,也在抽烟,不过双眉微蹙。 司马白将警枪搁在面前的桌面上,不动声色地问道:“老李,同志们都准备好了吗?” 一名四十来岁的警察答道:“厅长放心,每个地方都安排好了我们的人,包括武警的同志,整整一个排,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的。” 原本,负责保卫迎宾馆安全的武警战士只有两个班,为了避免引起犯罪分子的警觉,从昨天晚上开始,利用换岗的机会,多进少出,又秘密安排进来一个班。 现在迎宾馆内,已经有整整一个满编排的武警战士,加上十名警察以及调查组内有过相关经验的同志,差不多将近六十名战斗人员。 负责小小一个迎宾馆的安全工作,应该是足够了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逐渐夜深。 赵先成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淡淡一笑,说道:“差不多了,他们也该行动了吧?” 话音未落,一下清脆的枪声,骤然响起。 原本还坐着的几位领导同志,猛地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一侧的电话机急促地震响起来,司马白随手接起电话。 “喂……” “报告厅长,已经打响了!” “好!” 司马白大声说道。 “告诉同志们,务必全歼,不要让一个犯罪分子漏网!” “是!” 第649章 妈祖娘娘会保佑我这种人吗? 海边,渔民小屋。 林小宝林阿东等人的脸上,神色渐渐焦虑起来。 已经过了预定时间,但他们还没有收到消息。 难道有什么地方出了意外? 老七反倒安慰了一句:“三哥,不急,火要烧起来,还得要点时间,我们这边离市区太远了,看不到……” 林小宝点了点头,却还是有点心神不宁,说道:“老七,你再打个电话问问……” 话音未落,林小宝自己的手机先就响了起来。 “喂……” “三爷,不好了,有好多车朝海边开过来了!” “好多车?” “看不到头,最起码一二十辆……” 林小宝脸色猛地一变,不等对方再说什么,狠狠挂断电话,拿起面前的冲锋枪,手一挥,说道:“走,不等了!” 众人谁都没有异议。 实际上,他们心里早就毛毛乱乱的,只是林小宝不说走,谁都不敢先开口。 现在自然是紧紧跟上。 连林阿东都已经拿起了一支装满子弹的冲锋枪,只不过身上依旧还是那一身警服,二级警监的牌牌耀眼生辉,显得颇有几分讽刺。 他们这栋渔民小屋,外表看上去和其他渔民小屋没区别,实际上,却是建在一道岩壁之上,屋后就是一个天然的小型避风港。在这个避风港内,停靠着两艘大飞。 所谓大飞,就是摩托快艇。 这两艘大飞,是经过特意改装的,有四台引擎,加装了两个大油箱。 全速开启的情况下,速度可以轻松超越五十节。 这样的速度,基本上能将所有现役军舰和武装缉私艇都远远甩在屁股后边,只能干瞪眼。 两个超大的加装油箱,可以保证他们有足够的续航里程,足以安全抵达境外目的地。 林小宝在孟关走私那么多年,肯定早已为自己准备好了退路。 真以为犯罪团伙的首领,智商都像电视剧里描述的那么低吗? 只不过不到最后关头,谁都舍不得丢弃自己一二十年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罢了。毕竟到了国外,就不是自己的地头了,一切都必须重新来过。 关键人家那里,是完全不同的游戏规则啊。 最起码一开始的时候,要过几年苦日子了。 也不知道现在跟在他身边的这几个“生死兄弟”,到时候还有几个能活下来。 甭管哪里的黑帮,生存之争都是异常残酷的。 但是很显然,林三爷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更加令人恼火的是,好好的两台大飞,全都启动不了啦。 “特么的,怎么回事?” 眼见得一连几把都没能打着火,一直镇定自若的林三爷也有些慌了手脚,冲着老七吼了一嗓子,手里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也在不知不觉间指向了老七的胸口。 老七早已满头大汗,一边拼命发动大飞,一边叫道:“三哥,我,我也不知道啊,明明我下午才检查过,一切都好好的呢……”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公路上,齐刷刷地亮起了无数道车灯。 紧接着,“嘎吱”“嘎吱”的刺耳刹车声响起,无数荷枪实弹的警察和武警战士,从车里一跃而下,向着这边包抄过来。 林三爷头上脸上,瞬间就布满汗水。 他就算反应再迟钝,此时此刻也已经明白过来,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只不过,他有一点不明白,自己这个秘密逃生地点,一直以来,都布置得隐秘无比。为了不引起外人的怀疑,他平时甚至还安排了一户普通渔民,真的住在这里,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和周边的其他渔民,没有丝毫不同。 两台特制的大飞,也是两天前才刚刚开过来的。 怎么就会被人发现了呢? 百思不得其解啊…… 要紧关头,林阿东倒还保持着一定的冷静,眼见警察和武警大部队已经包抄过来,林阿东长叹一声,说道:“三哥,我们都上当了……早知道这样,我就该在局里拖住他们,不该跑到你这里来……” 林小宝猛醒。 没错,林阿东刚才开车赶到这里,是唯一的破绽。 他早就被人盯住了。 从林阿东赶到海边小屋,到现在差不多两个小时,啥活人家干不明白? 不要说破坏两艘大飞,就算直接把快艇炸上天,都完全来得及。 与此同时,远处的海面上也亮起了灯光,雪亮的光柱,刺破了乌黑的夜空,直射苍穹。轰鸣的引擎声,也渐渐清晰起来。 林小宝干惯了走私贩私的生意,可不是头一次和缉私部门打交道,光听声音,他也能听得出来,这是他熟悉的海上缉私艇。 从光柱的数量来看,正向这边靠拢的,至少也得有五艘以上的缉私艇。 都是装备齐全,火力强大的那种武装快艇。 快艇之上,甚至还架设着机关枪。 真要是交起火来,他们没有半点取胜的希望。 “特么的,王八蛋!” 老七一声怒吼。 “三哥,既然跑不掉,那就和他们拼了。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其他骨干成员也纷纷举起了手里的冲锋枪。 这可都是真家伙,从隔壁安浪国搞来的正牌行货,三十发弹匣,威力惊人。 “对,三哥,拼了吧!” “跟他们拼了!” 这些年,大家都干了些啥破事,自己心里有数得很。 真要是被警察抓住,多半也没啥好下场。 在海上混饭吃的,谁不是亡命之徒? 就没有束手待毙的习惯。 林小宝一咬牙,正要开口,林阿东已经抢先一步跳下了大飞,对林小宝说道:“三哥,我去拖住他们,你们想别的办法走吧。” “现在只能求妈祖娘娘保佑了……” 不等林小宝说什么,林阿东已经头也不回地上了台阶,直奔不远处的渔民小屋而去。 “妈祖娘娘保佑?” 林小宝苦笑起来。 “妈祖娘娘会保佑我这种人吗?” 随即脸色一横,也从大飞上一跃而下,紧跟在林阿东之后,向前疾行。 “走,反正都是个死,和他们拼了吧……” 几个死硬分子纷纷跟上,嘴里呜哩哇啦地乱叫。 “拼了拼了……” 第650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 那么,到底拼了没有呢? 拼了! 公允地说,这几个死硬分子还是比较勇猛的,也不咋怕死,头铁得很。 有什么卵用没有呢? 没有! 因为实力太悬殊了。 基本上,他们就没多少和警察交火的机会,因为打头阵的,是武警部队。 现阶段,特警队还只有大城市搞了,孟关这样偏远的边境地级市,暂时还没有特警的编制,大多数民警,都是配的短枪,火力很弱。 其他装备更少,连防弹衣和钢盔都做不到每人一件。 所以,司马白禁止民警冲锋在前。 真正和犯罪分子交火的主力,是武警支队机动中队。 机动中队装备好,齐装满员的,一水的钢盔,防弹背心,冲锋枪和突击步枪,还有狙击手,甚至出动了两台轻型轮式装甲车。 这种防暴用的轻型轮式装甲车,装甲厚度不大,扛炮弹和炸弹,肯定是够呛,甚至大口径重机枪子弹都不一定抵挡得住。 但防七点六二毫米以下的中小口径枪弹,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走私分子的轻武器,根本就咬不动。 当然,也并不是一上来就交火,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一走的。 无论赵先成还是司马白,又或者周鹤,都不想给人留下任何话柄。 大功率的碘钨灯将海边照得一片雪亮,司马白亲自上阵,拿着高音喇叭,向武装犯罪分子喊话,让他们立即放下武器投降,接受法律的制裁。 然后,林阿东就走出来了。 他到这个时候,都没有意识到林小宝对他的好,其实只是在利用他,还在忠实地履行着自己对林小宝的承诺——我去拖住他们,你想办法跑路! 应该说,作为一个小弟,林阿东做了自己该做的一切,知恩图报,也算是典范。 可惜的是,他这种“美德”,用错了地方。 “司马厅长,我是林阿东!” 林阿东缓步上前,高高举起双手,早已将手里的冲锋枪放下,不过手枪依旧插在腰间。但在这种情况下,暂时也无人“计较”! 在如此多的枪口之下,任何人都不认为他有拔枪开枪的机会。 “林阿东,一切都结束了,你们的罪行已经完全暴露。立即放下武器投降。” 司马厅长厉声喝道。 “司马厅长,您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我投降不投降,有什么区别吗?” 面对着无数黑洞洞的枪口,以及如同猛兽一般蹲伏在自己前边不远处的两台轮式装甲车,林阿东脸色平静,大声说道。 一口普通话,相对还比较标准,在孟关人当中,算是很难得的了。 “林阿东,你也当过多年的党员干部,而且是领导干部,我们的政策,你是了解的,无须我多言。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投降,也许还有一线生机。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司马白喝道。 在这一瞬间,林阿东有些心动。 他毕竟不是走私团伙的直接成员,只是“保护伞”。林小宝那些走私贩私以及其他犯罪活动,他参与得不多。 所以,如果他现在投降的话,确确实实还有一线生机,不一定会判死刑。 不过随即,幼年时遭受到的种种苦难和欺负,瞬间涌上心头。 林阿东稍微有些犹豫的神情,再次变得决绝。 是的,他已经回不去了。 哪怕最终法院不判他死刑,给他留下一条命,但是失去了权力和一切的日子,他再也过不下去,与其在监狱里苟延残喘,毋宁死! 沉默了片刻,林阿东大声说道:“司马厅长,刀锋在吗?” “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司马厅长迟疑了一下,扭头和身边的赵先成低声商量了几句。 稍顷,高音喇叭里响起刀锋的声音。 “林阿东,我是刀锋,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为了确保安全,喊话的位置,并不十分靠前。 加上大功率碘钨灯照射,林阿东根本就看不清楚刀锋的身影,只能听到声音。 “刀锋,我有一个疑问。我想知道,你这次来孟关,到底是私人行为,还是组织上派你来的?” 你这个混蛋突然冒出来,把我们的一切计划都打乱了。 刀锋反问道:“现在问这个,有意义吗?” “对我个人来说,有!” “朝闻道,夕死可矣……” 不得不说,林阿东也算是个角色,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拽文。 刀锋脸色微微一凝。 他听得出来,林阿东已经存了必死之心。 “是我的个人行为。” 随即,刀锋解答了他的疑问。 “我女朋友在孟关办案,我就是利用假期过来看看她。” “呵呵……” 林阿东轻笑了一声。 “过来看女朋友,还带着三个保镖,刀大,你还真是个牛人!” “我反正已经无路可逃,你就跟我实话实说吧,也算是解答了我心中最后的疑惑。” 跟你实话实说? 我怎么跟你实话实说? 难道告诉你,我是重生回来的? 逗不逗! “林阿东,我知道你以前干过基层民警,但你一直都没当过刑警吧?” “没有……” “那你肯定也不会相信刑警的直觉。这么说吧,我一直都信不过你。既然你们这次无路可逃,那我肯定得防着你们狗急跳墙。” “你们敢对调查组落单的同志下黑手,难保不会对整个调查组下黑手。” 刀锋看似是在给林阿东解惑,这番话,未尝不是说给赵先成司马白等人听的。 我真不是神棍啊,我就是逻辑推理能力强一点点而已,请领导们不要抓我去“切片”! 而且有些话,他也不好说。 总不能当面说联合调查组警惕性太低吧? 刀警官情商是不高,但也没负到阴沟里去! 一些基本的忌讳,还是懂得的。 林阿东笑起来:“好吧,我懂了……我……” “林阿东,够了!” 不等他继续说话,刀锋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不要妄想着拖延时间了,没用的。” “你们的摩托艇早已被专业人员破坏。你现在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们还有机会吗?” 面前是无数枪口,身后的海面上,是无所武装缉私艇。 “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第651章 水遁 林阿东长叹一声,说道:“太迟了……” 说着,伸手去腰间拔枪。 他这个动作,等同于自杀。 或许,这就是他的本意,他不想去坐牢,不想再变成那个穷困潦倒,任人欺负的可怜虫。 枪声响起。 林阿东的手还没碰到枪柄,身上便绽开数朵血花。 应声而倒。 对他来说,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卧槽尼玛……” “卧槽……” 突然间,渔民小屋里响起暴怒的喝骂,同时枪声大作。 林小宝那帮人,拼命往外放枪。 无需再下达任何命令,警方同时开火,弹如雨下。 战斗的持续时间并不长。 渔民小屋压根就扛不住暴雨般射来的子弹,很快就被打得千疮百孔。如果不是警方还有抓活口的意图,老早就将这小屋子给轰平了。 武警机动中队虽然没有装备大炮,但手雷也已足够。 最终,是轮式装甲车将渔民小屋直接撞倒。 几名死硬分子瞬间被埋在废墟之中。 全副武装的机动中队战士们小心翼翼地清理废墟,抓获受伤的犯罪分子四名,包括林阿东在内,另有三人被击毙。 唯独不见了林小宝。 武警战士随即在附近展开地毯式搜索,依旧不见其踪迹。 司马白亲自来到现场,仔细查看一番后,冷冷一笑,说道:“林小宝很聪明嘛,知道陆地上跑不掉,就从水下跑。” 众人恍然大悟。 对啊,这是在海边。 虽然专业蛙人破坏了他们用以逃跑的摩托艇,但林小宝确实有可能躲在海里。 只要有足够的氧气,他就能远远潜行,再寻机上岸,躲藏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逃脱出去。 现在是晚上,海面上纵算有五条缉私艇,也很难在茫茫大海监控每一段能上岸的海滩。 “马上扩大搜索范围,同时通知海警部门,加大海上的巡逻力度,不要让他跑了。” 司马白随即下达了命令。 靠潜水设备逃到境外,那是不可能的。 但司马白担心林小宝在其他地方藏着大飞艇,所以才给海警部门发出这样的指令。 “告诉同志们,此人极度危险,一定要多加小心。” “如果他负隅顽抗,可以击毙!” 林小宝作为孟关最大走私贩私犯罪团伙的首犯,司马白无疑很想活捉他,为本案的侦办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尤其是在林阿东已经被击毙的情况下。 但相比较而言,还是同志们的生命安全更重要,司马白绝不会拿民警和武警战士的生命去换取一个活捉林小宝的机会。 “是!” 当即就有人将司马厅长的命令传达下去。 数以百计的警察和武警战士,迅速行动起来,扩大搜索范围,五人一组,开始仔细搜捕。 半个小时后,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小组的报告。 “报告,我们在红树林海边发现异常……有一套遗弃的蛙人装备,还有氧气瓶,脚蹼……高度怀疑,是林小宝遗留下来的……” 司马白问清楚具体位置,立即和刀锋等人驱车赶了过去。 自打“战役”打响,司马白便直接将刀锋留在自己身边充当参谋。 在离渔民小屋西边大约一公里远处的海滩上,他们见到了那些遗弃的蛙人装备。基本确定,应该是林小宝遗留下来的。 因为这样一套蛙人装备非常不便宜,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的潜水爱好者会随便遗弃掉。 海警部门的蛙人更加不会。 只有急于逃命的林小宝才会弃之若敝履。 刀锋站起身子,四下一扫,当即说道:“司马厅长,那边有一排渔民小屋,我建议,马上调集人手,对那里进行搜查,另外,通知海警的同志马上赶过来……这黑灯瞎火的,林小宝肯定跑不远……” 深夜的海滩上,林小宝是不敢随便开启照明设备的。 否则海面上严阵以待的缉私艇,很容易发现他的踪迹。 不敢开灯,又没有交通工具,只能步行,林小宝确实不可能跑远。不远处那一排渔民小屋,极有可能就是他的临时藏身之处。 司马白立即以对讲机发布了命令。 “注意,犯罪分子有可能劫持人质,各单位特别小心……” 下达命令之后,司马白又特意叮嘱了一句。 最后关头,谨防犯罪分子狗急跳墙。 事实证明,司马厅长并不是无的放矢。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大部队再次集结,足足上百人的队伍,将这几栋渔民小屋成半圆形包围起来,轮式装甲车也轰隆隆地开上了海滩。 海面上,缉私艇也开了过来,同样成半月形对这一片海面形成了包围的态势。 就算林小宝在这里也藏着一条大飞艇,他也很难冲破海警部门的缉私艇包围圈,逃出生天。 在多打一的情况下,大飞的变态航速,并不是万能的倚仗。 极度变态的碘钨灯再次打开,将这一带照射得比白昼还要明亮。 警察和武警随即展开搜捕。 这一带,总共就只有五间渔民小屋,需要搜捕的范围很小。 如果林小宝果真躲在这里的话,基本上是无处可逃了。 前边三间渔民小屋都很安全。 其中两间,根本就是空置的,没有住人。唯一有人居住的一间,也只发现了一对中年渔民夫妇,在民警们的指引之下,战战兢兢地离开了自己的小窝,快速进入警察的保护圈内,确保安全。 就在民警和武警战士打算继续搜查第四间渔民小屋时,突然,“砰”地一声,一颗子弹飞了出来,擦着一位民警的耳朵飞了过去。 “都给老子退后,别过来!” “老子手里有人质!” 随着这声歇斯底里的嚎叫,渔民小屋并不结实的房门,被人从里边一脚踹开。 浑身湿漉漉的林小宝,挟持着一个相对比较年轻的女子,慢慢从渔民小屋里挪了出来。那名女子被他左手夹住脖颈,右手持枪,顶在太阳穴上。 吓得浑身不住发抖。 “你们特么的,谁敢过来,老子一枪打死她!” 说着,枪口顶了女子的太阳穴一下。 尖利而惊恐的叫声,在夜空中远远传播开去…… 第652章 队长,你们有那种特别牛逼的狙击手吗? “林小宝,不要再负隅顽抗了,你跑不掉的!” 司马白喝道,语气中满是愤怒。 司马厅长干了一辈子的公安,最痛恨的就是劫持人质的家伙,在他看来,这是最流氓最下作的搞法,完全没卵子! “哈哈哈,司马白,你特么不是一直想要抓我吗?来,来抓我啊,老子一枪打死她!” 林小宝迹近疯狂,大喊大叫。 且不说司马白特别痛恨劫持人质的犯罪分子,林小宝自己其实也蛮“讨厌”这种情况。 当然,他不是道德品质有多高尚,更不是同情被他劫持的无辜群众。 他主要是讨厌这种四面楚歌,无路可逃的处境。 劫持人质,固然会让警方投鼠忌器,轻易不敢开枪,但也意味着,自己再也没有其他任何退路,时间拖得越长,成功逃脱的可能性越低。 警方投鼠忌器,他也同样投鼠忌器。 被劫持的女子,是他唯一的护身符,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敢真的开枪打死她。 只要这个女人一死,他就失去了最后的屏障。 所以对于林小宝而言,现在基本已经处于绝境了,只能死中求活,争取那渺茫无比的一线生机。 且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疯狂叫嚣一番,过过嘴瘾再说,也算是缓解紧张的一种有效方法。 “司马白,要我说呢,你们省公安厅还真是一堆废物!” “特么的,老子在孟关威风这么多年,你们能把老子怎么样?” “有本事,老子才开始搞的时候,你们就把老子抓起来啊……特么的,你们这次来那么多人,又是省纪委,又是检察院,又是公安厅,又是海关,现在怎么样,还不是抓不住老子,只能干瞪眼?” “哈哈哈,你们这帮废物!” 司马白气得脸都白了。 特么的,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犯罪分子。 倒是他身边的刀锋,突然就不见了踪迹,一时之间,司马白也不知道这家伙去了哪里。 刀锋其实并没有走远,而是找到了武警机动中队的中队长。 “队长,你们有没有那种特别牛逼的狙击手?” 刀锋压低声音问道。 中队长并不认识他是谁,不过刚才看他一直都跟司马厅长在一起,显然也是个牛逼角色,当下不敢怠慢,同样低声答道:“我自己就是狙击手……” “那……” 刀锋话还没说完,中队长就已经轻轻摇头,说道:“不行,太危险了,这家伙很狡猾,一直都躲在人质身后,我没把握。” 刀锋轻轻一笑,说道:“我不是让你一枪打死他,我是说,待会我过去,吸引他的注意力……这家伙特别痛恨我,只要有机会,他一定想要打死我。在他举枪瞄准我的时候,你能不能打断他的胳膊?” 中队长吓了一跳,又上下打量他两眼,低声说道:“这样绝对不行,太危险了,我……领导不会同意的!” “万一领导要是同意了呢?” “可是……没必要啊。” 中队长再次瞄了大约三十米外的林小宝和人质一眼,低声说道。 “有没有必要的,咱们待会再说,我就问你,在这个距离上,你有没有把握打断他胳膊?” 中队长略带三分傲气说道:“在这个距离上,想打他哪儿都没问题。” 三十米。 对于合格狙击手而言,跟近在咫尺也没啥区别好吗? 瞧不起谁呢? “那就行了,你赶紧做好准备吧,我会给你创造这个机会的。” “哎哎……” 不等中队长再发表什么意见,刀锋已经离开,片刻后,就回到了司马白身边。 中队长不由得一拍额头,当即爬上轮式装甲车,从狙击手手里抢过狙击枪,身子朝前一趴,举枪向三十米外的目标瞄准。 其实在这个距离上,哪怕林小宝躲在人质身后,他也有把握一枪爆头。 因为林小宝比被劫持的女子要高得多,哪怕他竭力降低身高,半拉脑袋依旧露在外边,是极其明显的狙击目标。 中队长轻轻一扣扳机,就能将他的头盖骨整个掀掉。 至不济也能打出一个大窟窿来。 问题是,领导想要抓活的,谁叫他是走私犯罪集团的首犯呢? 将来庭审的法庭上少了他,未免有些无趣。 估摸着刚才那个年轻警察,也是这么想的。 打断胳膊没关系,只要人活着就好。 林小宝还在叫嚣:“司马白,特么的给老子听好了,马上给老子准备一艘快艇,要大飞,装满油,给你二十分钟,要不然,你就等着给她收尸!” 远远看去,被劫持的女子已经差不多吓晕了,浑身上下都抖个不停。 “林小宝,别做梦了,马上投降,才是唯一出路……” 司马白话还没说完,只听得“砰”地一声,林小宝已经开枪打伤了被劫持女子的耳朵,顿时血肉模糊的,鲜血顺着一边脸颊流淌而下。 女子吓得尖叫起来,当场小便失禁。 “救我,救我啊……” 这一幕将四周的警察和武警战士都气得几乎要吐血。 上百号人,荷枪实弹,硬是奈何不得一个嚣张的犯罪分子,简直特么的! 司马白也气得够呛,正准备开口,冷不防他身边的刀锋已经走上前去,高声叫道:“林小宝,你个没卵子的货!” “你特么是个男人,就别欺负女人!” “我呸!” 林小宝狠狠啐了一口。 “别跟老子来这一套,当老子是三岁娃娃呢?特么的,老子在海上搞大买卖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玩泥巴,什么时候轮到你跟老子说这种屁话了?” “你给老子站住!” “姓刀的,你再敢上前一步,老子一枪崩了你!” “一枪崩了我?” 刀锋大笑起来。 “林三爷,你特么还真敢吹牛逼!” “你以为你是谁?” “神枪手?” “在这个距离上,不是我小看你,你特么连根毛都打不着!” 刀锋现在距离林小宝大约二十米出头。 这个距离,手枪射击,而且还是迎着强光,除非是那种特别牛逼的神枪手,才有可能一枪命中。 林小宝会有那个本事? 刀锋还真就不信了。 “林小宝,老子就再往前走几步,你特么也打不中我!” “不信咱们试试?” 说着,作势就要继续向前走。 第653章 大功告成,亲个嘴儿! “刀锋,回来!” 司马白被这家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叫道。 这混小子,这种时候,逞什么英雄? 刀锋嘿嘿一笑,对司马白说道:“厅长放心,他林小宝想要杀我,还差得远呢。他除了欺负女人,就没别的本事了。” 话是这么说,抬起来的脚,又收了回去。 “特么姓刀的,你也就会吹牛逼!” 林小宝快要被他气死了。 他现在本来就高度紧张,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紧张。 实际上,搁在正常情况下,林小宝早就扛不住了。 毕竟他已经不年轻,都五十出头了,平时又是养尊处优惯了的,除了偶尔做做床上运动,其他锻炼很欠缺,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早已精疲力竭。 眼下全靠一口气硬撑着,什么时候这口气泄了,他就会像条破麻袋一样,立马倒在地上起不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思维模式,其实也已经不能按照正常状态来分析。 无法冷静判断局势,那是一定的。 “你有胆子真的向前走几步,看看老子会不会一枪毙了你!” “特么的,吹牛逼!” “你现在,怕是连枪都抬不起来了吧?不要说向前走几步,老子就算向前走十步,你也连根毛都打不中!” 说着,刀锋果然向前走了两步,又伸手去腰间,作势要拔枪。 “你特么的,干什么?” 林小宝果然上当,猛地举起枪,指向刀锋。 “你敢……” 话还没说完,“砰”,枪声响起。 几乎是同时,林小宝持枪的胳膊,就溅起一蓬血雾。 狙击枪子弹出膛的速度,高达每秒数百米。 这么近的距离,几乎等于开枪即命中,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在这连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都不到的情况下,做出闪避的动作。 脑子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在听到枪声的同时,子弹也几乎已经到了。 命中精度才是最重要的关键因素。 事实证明,中队长没吹牛逼,在这个距离上,想打哪儿就打哪儿,绝不可能失误。 “啊……” 夜空中,传来林小宝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如同恶狼垂死前的哀嚎。 与此同时,刀锋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猛冲过去。 其实已经没必要那么“赶”了。 林小宝持枪的胳膊,被整个打断,鲜血狂喷而出,溅了被劫持的女子一脸,而女子早已经被吓呆,楞在原地,双眼发直,除了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再也不会干点别的。 林小宝左手紧握着右臂,倒在地上不住翻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哪里还有半点“一代枭雄”的“霸气”? 转眼间,刀锋就已经到了近前,一脚踩住了他的左臂,丝毫没有容情,林小宝的左上臂也发出骨裂的声音。 “啊啊啊,卧槽尼玛,卧槽啊……” 林小宝嚎叫的声音瞬间都嘶哑了。 刀锋脑海中,顿时冒出后世抖音上那个“啊啊卧槽啊,我要回家”的着名“背景音乐”。 别说,还真有三分神似。 叫得可惨了。 实际上,刀警官在本案中的作用,至此结束。 接下来的抓捕工作,已经用不着他了。 一堆警察和武警战士,蜂拥而上。 “刀锋,你小子,搞什么名堂?” 司马白也大步上前,伸手指着刀锋的鼻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简直太混账了,将司马厅长惊出一声冷汗。 好歹也是五十开外的人了,能受得住几次这样的惊吓? 年轻人,不讲武德! 刀锋嘻嘻哈哈地说道:“厅长,这不抓住了吗?活的……” “你,你混账!” 司马白被这家伙气得简直没办法。 另一边,早有武警战士拿出急救包,给林小宝包扎止血。 “待会再跟你算账!” 司马白又狠狠瞪了刀锋一眼,这才扭头发指令。 “马上把这家伙送医院去。” 很快,被打断一条胳膊的林三爷,就被武警战士们七手八脚地塞进了汽车,风驰电掣般朝孟关市人民医院驶去。 至此,这一仗算是完成了最主要的“战略任务”,却还不到最后收官的时刻。 林小宝团伙的几个骨干成员,包括林阿东在内,算是全军覆灭了,但林小宝走私犯罪团伙,远不止这么几个人,另外那些低级的骨干成员和外围成员,同样在抓捕之列。 想必他们很快就会得到消息,不顾一切地跑路。 必须赶在这之前,将这些家伙都抓起来。 当然,每一个都抓到,不使一人漏网,是很难办到的。 毕竟团伙成员太多了,事先没有做出周密布置的话,跑掉一部分,十分正常。 不过司马白也并不太放在心上。 只要大鱼都在,跑掉几只小虾米,算得什么? 以后慢慢抓就是了。 而且,整个孟关市,也不止林小宝他们这一个走私团伙,他们只是规模最大的。还有好几个规模较小的走私团伙,一样都要打掉。 估摸着司马厅长,还要在孟关这边坐镇一段时间。 “走,回去!” 司马白大手一挥,喝道。 打完收工。 “你刚才干什么?” 很快,于傲雪就来到刀锋身边,瞪他一眼,气哼哼地问道。 刚才那一幕,于傲雪也看得清清楚楚,被这家伙吓得够呛。只不过当着司马厅长和其他领导的面,不好发作,好歹给他留三分面子。 现在领导们都已经上了车,于傲雪就忍不住发飙了。 刀锋嘿嘿一笑,说道:“没事,我心里有数,隔着那么远,他伤不到我的。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神枪手。” “万一呢?” 刀锋笑嘻嘻地说道:“老婆,哪来那么多万一?” “再说了,我们当刑警的,什么时候不面对危险?要是每次都有万全之策才出手,那这个世界上的犯罪分子,嘴巴都要笑歪了……” 边说边去拉于傲雪的小手,就要使出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撒娇”绝技,冷不防被于傲雪一下甩开,气呼呼地喝道:“你这就是狡辩!” “我告诉你刀锋,你以后再敢乱出风头,看我还理不理你?”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我老实承认错误,坚决改正还不行吗?” “来,老婆,大功告成,亲个嘴儿……” 第654章 通天了! 次日上午,省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秦文,以及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曾克己,带着一大队人马,赶到了孟关。 两位领导都双眉紧蹙,风尘仆仆的。 所以说,交通不便真的要不得,最大的问题就是会让高层掌控力明显下降。以目前天南这个交通状况,省委省政府领导想要巡视全省一圈,没有一两个月根本做不到。 没有哪位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能抽出这么一大块完整的时间来。 这也造成了所谓“天高皇帝远”的现实性问题。 秦文和曾克己这次是不得不来。 建国以来,天南还是头一回发生市公安局长被当场击毙的情况,百分之百震惊全省,也百分之百会惊动最高层。 这种情况,或许在全国都没什么先例吧? 秦文和曾克己必须连夜赶路,第一时间赶到孟关,第一时间掌握第一手资料,以便应对后续数不清的询问乃至质疑之声。 秦文和曾克己赶到之后,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更不用说进迎宾馆大门了,甚至连车都没下,直接就对在宾馆门口等待的赵先成司马白等人说道:“走,去现场!” 可见这件事情造成的影响有多大了。 一个更庞大的车队,随即驶往海边。 现场还没有清理干净,或者说,根本就还没有进行清理,保持着原貌。 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在现场拉起了大范围的警戒线,禁止闲杂人等靠近。 警戒线之外,早已围了无数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人头密密麻麻的,伸长了脖子,对这边张望。 所有死者和伤者被拉走之前,最后所在的位置和形态,都已经被白色颜料标注出来。 “林阿东在这里……” 司马白指着最靠前的那个人形图案,沉声说道。 “他当时,就站在这个位置,试图拔枪射击,被当场击毙。” 随即,司马白将当时发生的具体过程,做了个简单的汇报。 昨晚上,成功抓捕林小宝之后,赵先成,司马白等人就第一时间向各自的直属上级领导打了电话汇报。 而省纪委书记和秦文,顾不得时间已晚,第一时间向省委书记做了汇报。 在省委书记的亲口指示之下,秦文连夜出发,赶往孟关。 这个案子,首先要搞清楚的,就是林阿东死亡的真实情况。并且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形成详细的文字报告,向省委和公安部汇报。 至于林小宝他们那个走私贩私团伙,在领导心目中的分量,就要低得多了。 秦文亲口问了几个细节性的问题,司马白都一一做了解答。 “书记,根据我们在迎宾馆抓获的几个犯罪嫌疑人交代,他们确实是早有预谋,想要放火烧掉整个迎宾馆……我们昨晚上已经缴获了大量用于放火的油料和其他工具……根据他们交代,这个阴谋,确实是林小宝和林阿东共同制定的。并且由林小宝亲口给他们下的命令。” 司马白沉声汇报。 “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秦文蹙眉问道。 司马白答道:“第一,是销毁证据。只要把我们都烧死,把所有搜集到的第一手资料全部烧毁,那很多证据,就永远都不复存在了。” “第二,是对我们进行报复。自从调查组来到孟关之后,他们就一直在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发现无法收买我们之后,就想要进行疯狂的报复。” “第三,也是比较重要的一点,是林小宝亲口交代的,他想借此制造混乱,转移注意力,以便自己和骨干分子能够成功逃跑,前往境外。” 秦文轻轻点头,稍稍舒了口气。 这样一来,就说得过去了。 只要彻底坐实了这一切,那林阿东的当场击毙,就有了最好的“注释”。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司马白下令当场击毙他,完全应该,合理合法,没有丝毫处置不当。 一把火烧了迎宾馆,把整个联合调查组成员全部烧死,将所有证据全部毁灭,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建国之后,类似的案子,只在东南沿海某城市发生过一次。 那一次,犯罪分子是得手了,造成了极其惨重的人员伤亡,引发最高层震怒。 而这一次,因为司马白等人处置得当,料敌机先,不但成功抓获了准备放火的犯罪分子,还将整个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这是大功! 无论怎么表彰,都不过分。 相比之下,林阿东的死,就不显得那么突兀了。 就算他不被当场击毙,而是被抓获归案,大概率也难逃一死。 “那个林小宝是在哪里抓获的,去看看吧!” 秦文亲自查看了昨晚激烈枪战的地方,又看了犯罪分子停靠大飞艇的地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司马白说道。 “好的,书记,厅长,这边请!” 司马白说道。 因为来的是政法系统的两位负责人,所以汇报工作直接由司马白负责,赵先成很自觉地将这个工作交给了他,默默跟随在侧。 倘若来的是省纪委书记,那肯定就是由赵先成来做汇报了。 这个规矩不能乱。 林小宝被抓获的地方,离这不远,不过一公里左右,领导们很快就赶到了现场。 司马白又详细汇报了当时的情况。 “怎么又是这个刀锋?” 秦文明显也来了兴趣。 这段时间,作为天南省政法战线的“一号首长”,刀锋这个名字,秦文都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 “还别说,书记,这回啊,您得狠狠批评一下这小子,就是个傻大胆,为了破案,啥都不管不顾的,就是蒙着头往前冲。” 司马白像是抱怨一般说道。 “当时吧,还真把我搞出一身冷汗来。” 秦文笑了起来,说道:“行,我待会就批评他。这个案子要破,犯罪分子要抓,自己的安全,也不能不管嘛……” 听得出来,秦书记嘴里说是批评,实则全是赞赏。 得亏这小子跑孟关来看未婚妻,这才避免了一次巨大的损失。要不然,迎宾馆真被一把火烧掉,调查组人员死伤惨重,连秦文这位刚上任没多久的省委政法委书记,搞不好都不一定能坐得住这个位置了。 至于作检讨吃瓜落什么的,更加不在话下。 这么大的篓子,是一定要有人负领导责任的。 想到这,连秦书记都是一身冷汗。 第655章 快刀斩乱麻 秦文在孟关待的时间不可能太长,满打满算,最多两天。 他拿到联合调查组几位主要负责人联名签署的详细报告之后,就要马上赶回省里去,当面给省委的几位主要领导做汇报。 有必要的话,还要亲自去一趟部里,给部里的几位主要领导当面汇报。 回到迎宾馆,秦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开会议,听取联合调查组四位正副组长的亲口汇报。 这次汇报,改由赵先成主讲。 这也是体制内的规矩。 因为昨晚那次“作战行动”是司马白全权指挥的,由他向秦文汇报很合理。但调查组的正式汇报,那还得赵先成这位组长来,名正言顺。 秦文可不想给省纪委的同志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完全没那个必要人为制造矛盾。 听取完调查组的正式汇报之后,秦文做的第二件事,就是会见孟关市委的几位主要负责人,向他们通报情况。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另外,还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就是,林阿东被击毙,现在整个孟关市政法机关,群龙无首,人心惶惶。目前的当务之急,是马上确定一位继任者,将孟关市政法机关的日常工作管起来,不至于乱套。 林阿东“窃据”孟关市政法委书记和市公安局长那么多年,孟关政法系统,肯定有一大批干部被他“拉下水”,成为犯罪团伙的“保护伞”。 随着林阿东被当场击毙,这些大大小小的“保护伞”们,肯定已经变成惊弓之鸟,孟关市政法机关接下来的混乱,是可以想见的。 不马上确定新的继任人选,后续的工作根本就没办法展开。 偏偏眼下就有许多工作,必须要本地同志配合才能进行得下去。 外地同志再厉害,办案水平再高,在本地也是两眼一抹黑。没有本地同志配合,你连个人都找不到,还怎么抓捕犯罪分子? 问题在于,林阿东已经死了,孟关市政法机关,哪些人可靠哪些人不可靠,现在就是一笔糊涂账,一时间,哪里捋得清楚? 秦文的建议,是快刀斩乱麻,先把领头人确定下来再说。 连人选,他都带过来了。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总队长刘明威。 秦文正式向孟关市委常委会提议,由刘明威接任孟关市公安局局长职务,至于在党委部门的职务,秦文不做干涉,由孟关市这边按照标准流程来走。 老实说,孟关这边,被秦文书记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般来说,市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这个职务,应该由他们市里来安排的呀。正常做法是从下边的区里县里选一位资历深厚,工作能力强的书记,出任这个职务。 当然,流程要走,需要报省里同意。 但通常情况下,省里是不会驳回的,毕竟孟关这边情况比较特殊,还是要以孟关市委的意见为主,这样方便开展工作。 现在,秦文直接给他们塞过来一个局长。 以孟关市目前这种情况,再加上刘明威本身的资历,几乎可以肯定,他必须要全部接任林阿东原有的党内职务。 必须是市委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连安排个市委常委都不行。 那是不给秦文书记面子。 实际上,秦文这么做,可不是“独断专行”,事先请示过省委一把手的。毕竟涉及到重要副厅级干部安排,他也不能独自做主。 组织原则还是要讲的。 就目前孟关的情况而言,秦文这个安排十分合理,很有必要。 接下来,孟关市公安局乃至整个政法机关,都有一连串的硬仗要打,没有一位资历深厚,经验丰富,作风硬朗的内行人士来坐镇指挥,还真不行。 加上孟关市委的主要领导,现在心里也毛毛乱乱的,对秦文这个动作,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表示完全赞同秦书记和省委领导的安排,孟关这边,一定会全力配合接下来的行动,不讲任何条件。 也没得底气讲条件。 真以为孟关市今天的乱局,仅仅只是一个林阿东造成的吗? 孟关市委市政府以及其他各个重要部门,就没有一个人被犯罪团伙拉下水? 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那是不可能的。 大家还是老实一点的好,别在这样的要紧关头来当出头鸟。 当然,刘明威也不是孤身上任。 秦文和曾克己还给他安排了好些个助手,都是省厅得力的干部。刘明威到时候自己看着安排,是临时帮忙也罢,还是正式调入孟关市公安局也好,一切都以有利于工作开展为前提。 现在刘明威要做的,就是立即强力掌控孟关市公安局,打好接下来的几场硬仗。 安排好这一切,秦文第三件事,就是召见刀锋,还有莫名其妙出现在孟关的天南警校在校学生王为同志。 秦文很清楚王为是谁的孙子,来都来了,肯定也得见一见,也算是给王虎同志一个面子。 “你们两个家伙,还真能折腾啊!” 见面第一句话,秦文就点着两只平头哥的面子呵斥。 王为笑嘻嘻的,也不在意。 他反正就是个小跟班,挨骂的事情,当然是刀老大去扛,和他有啥关系? 他现在连警察都不算。 “你们说,是没人管得住你们了,是吧?” 不等刀锋开口,秦文继续批评。 “不是,秦书记,那个,我真是过来看女朋友的啊……这不巧了吗这不……” 刀锋挠挠头,有点心虚地说道,声音小小的。 在秦书记面前,他也不敢大声啊。 “你还装!” “谁看女朋友带着一条尾巴?” 秦文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刀锋却暗暗舒了口气。 得,秦书记这是给定调子了,是一条尾巴,不是三条。显然,秦书记是打算对二毛和小英的事“视而不见”了。 毕竟那俩,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秦书记也不愿意在正式的报告中见到他们出现。 有个“讲道理”的大领导,就是好啊。 安逸! “别跟我在这胡说八道,回去,好好写个书面报告,写详细些,明天交给我。” “说你们俩呢!” 秦文板着脸喝道。 两人急忙立正敬礼。 “下次再敢擅自行动,刀锋,你准备去坐办公室吧!” 刀锋一边答应,一边给王为眨巴眼睛…… 王为差点就没忍住笑。 这两个二杆子! 第656章 你家是开了一等功批发店是吧? 晚上,刀锋一如既往地腻在女朋友房间里,时不时胡闹一下,吃个qq糖什么的。于傲雪现在也开始放弃抵抗了,由得他“口水漫金山”。 调查组的领导也很通情达理,直接就没给于傲雪安排啥要紧的工作,让她有更多的时间和刀锋腻歪。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刀锋等于是救了联合调查组所有人的命,这么点面子,还是得给的。 不过今天,于傲雪没时间“奶孩子”,她得写报告。 不是帮自己写,是帮刀锋写。 谁让她找了个学渣男朋友? 其实吧,也不是刀锋真的那么“渣”,写个报告,勉强也能完成。前世没有找个学霸老婆,那么多报告,不也得自己写? 关键有“壮丁”可以抓,为什么不抓? 真以为刀警官如此老实? 于傲雪实在是个好同志,只要是工作上的事,从来不推脱。 所以说呢,工作狂其实也挺好的。 刀锋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时不时撩拨一下,搞得于傲雪心浮气躁的。 这家伙,就知道搞怪,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 “别闹!” 当刀锋又试图将魔爪从衣服下伸进去的时候,于傲雪终于爆发了,向他怒目而视。 “再闹你自己写!” “不闹不闹……” 刀锋急忙将爪子收了回去,一脸贼忒嘻嘻的表情,眼睛只在两座山峰上瞄来瞄去。 “那啥,老婆,关键是,你现在这个姿势,太那个了……本来就大得很……” 再趴桌上,这诱惑,这手感,啧啧啧…… 刀警官简直就是忍不住啊。 于傲雪又是好笑又是好气,骂道:“刀锋,我觉得你就是个坏家伙!” “别啊……我自己老婆,我都没咋碰过,我咋就是坏家伙了?” 刀警官顿时委屈得不行。 “反正就是!” “你给我老实点啊,别捣乱,就快写完了。” “哎哎,老婆大人真厉害,这就快写完了,搁我自己,可能才写了个开头,都已经改八百遍了。” 刀警官顿时谀词潮涌,马屁拍得呜呜的。 甚至还动起手来,在老婆丰满而富有弹性的翘臀上,拍了两下。 于傲雪不由得“长叹一声”。 男人,这毛病是改不了吗? 这都还没结婚,就这么“色眯眯”,要是结了婚,那一天到晚都不用穿衣服了。 说起来,于检察官也是多虑了。 就因为没结婚,所以刀锋才这么“色”,结了婚,用不了多久,那就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哥们关系了。 真要是结了婚,还能一天到晚不穿衣服,于检察官能把大多数已婚女性的眼珠子都羡慕得充血信不信? 当然,指正经的那种啊,不正经的,有的是办法让自己一天到晚不穿衣服。 “哎,跟你说个事。” “你说你说。” 刀锋急忙凑过来。 “我听说啊,周检他们在商量给你请功呢……” “啊?” 这个刀锋倒是意想不到。 “怎么就商量这个了?” “这不林小宝他们那个团伙,还有一堆人没抓着吗?” 犯罪分子其实有相当一部分都挺机警的,一有风吹草动,拔腿就跑。 也只有林小宝这种有靠山有背景,家大业大的,才会心怀侥幸,“坚持”到最后,落个倒霉下场。 “都是些小鱼小虾,慢慢抓呗。关键是堵口子。只要把大团伙成建制的打掉,大规模的走私活动,就搞不起来了。小打小闹,缉私部门自己就能搞定。” 于傲雪倒是很看得开,说道。 “这倒也是。” 刀锋点头表示赞同。 孟关的走私之所以搞得这么猛,主要就是形成了几个大规模的团伙,以至于惊动了高层大佬,这才下定决心彻底打掉。 至于小打小闹的,又不是“孟关特色”,基本上,有海岸线的地方就有可能存在这种犯罪行为,日常打击就行。 “关键是林小宝林阿东他们那个放火的计划,太歹毒了,把领导们都惊出一身冷汗。真要是被他们得手,那还得了……” 刀锋急忙说道:“那当然不行。那我不是没老婆了?谁想打我老婆的主意,我就跟谁急!” 这个忠心是一定要表的,态度问题很重要。 于傲雪瞪他一眼,随即抿嘴而笑。 这回啊,还真是多亏了刀锋,要不然,就算她躲在宾馆不出门,能避开海滩那次袭击,恐怕宾馆这把火,终究是很难躲过去的。 所以说,找个“坏家伙”男朋友,不远千里都惦记着来吃qq糖,也不是没好处的。 要不,今晚上奖励一下他? 除了吃糖,再让他吃点别的? 豆腐脑不都有两种吃法吗? 甜党不说了,咸党了解一下? 不过于傲雪也就是想想,终究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倒不是因为别的,关键这个环境不对,四周都是调查组的同志,这迎宾馆的隔音效果就那样,万一被人听到,那不得羞死人了? 也就是刀锋不知道她心里有这样的念头,要不然,现在去买耳机都来得及——只要我自己听不到,那别人肯定就听不到了,难道不是吗? “所以领导们的意思呢,是趁着秦书记还在这,把这事议一下,先定个调子。真要请功,肯定得等整个案子办完才行,一起报上去。” “你不是调查组的成员,过两天就要走了,后续你也不参与。司马厅长的意思,是趁热打铁,免得时过境迁,领导们又有了其他不同的意见。” 刀锋就笑起来,竖起大拇指,说道:“司马厅长仗义!” 于傲雪瞪他一眼,哼道:“你呀,不要跟着那个王为学坏了,正经点行不?” 得亏王二哥不在这,否则,非得跟嫂子吵起来。 我怎么了我就不正经? 我这可都是跟你家刀锋学的。 杀人不眨眼…… 刀锋笑道:“我觉得王为挺好的,是棵好苗子,好好培养一下,将来能干大事。” “司马厅长也提到他了,意思跟你这差不多。就是说他太吊儿郎当,将来去了单位,肯定会因为这个性格吃亏。” “那也没什么,当刑警的,谁在乎这些?” 刀锋嘿嘿一笑,说道。 哥凭本事吃饭,天王老子来了都这样。 咬我啊! 于傲雪只能摇头。 大家就不在一个频道上,简直是鸡同鸭讲。 就这样,爱谁谁吧。 第657章 谁说刀警官只会坑爹的? 五月六号,刀锋同志和王为同志驱车返回云都。 他们的假期余额已经不足,必须回去继续上课。尤其是刀锋同志,原本就是半年制的速成班,这要是再旷课,将来那个大专文凭,自己拿着都脸红。 至于王为同志,马上就要毕业。 据他自己说,是要回边城去的,他爸爸妈妈都在边城上班,妈妈身体也不好,他得回父母身边去待着,尽孝。 在这个方面,两位平头哥还挺有共同语言。 其实在其他方面,他俩同样有许多的共同语言。 二毛和小英跟他们同车返回。 当然,他俩不住在迎宾馆,另外找了个酒店住,后边的行动,刀锋也没召唤他们参与,毕竟没个正式身份,挺不方便的。 两人倒是在孟关好好吃了几顿海鲜,难得放松一回。 这次他们也不用回岩门,而是直接去云都。 因为三姐前天已经去了云都,据说是去找几个朋友“谈投资”的。 关于这一点,刀锋在电话里确认过。 三姐确实是在找投资方。 她决定按照刀锋的意见,在岩门搞个真正的大卖场,类似于后世城市广场的那种,当然规模达不到那样的程度。 真要搞城市广场,投资是个天文数字。 饶是如此,现在搞这个规模较小的大卖场,三姐自己的资金依旧不够,哪怕加上闫利民这个曾经的槽子老板,也还是不够。 所谓“有钱人”,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但投资,却是实打实的数额,少一点没关系,少多了,那就不行。 所以决定到云都来找几个朋友,看看他们有没有兴趣一起搞这个大卖场。 刀锋给她的建议,是去找银行贷款。 不过三姐考虑之后,是先找朋友试试。 三姐是这么跟刀锋解释的,她那几个朋友,在云都也算是颇有实力的,这次拉他们来岩门投资,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将来如果要在云都开大卖场,这几个朋友,都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无论谁都不得不承认,现阶段,想要做大生意,没点关系,那是不行的。 任何一个职能部门的一个实权办事员,都能给你卡住关键的手续,不批就是不批。你一个外地人过来,想要打通这些关节,不知要费多大的劲,赔多少笑脸。 尤其三姐长得这么好看,身材如此劲爆,肯定还有不少人打她的歪主意。 别人用钱能摆平的事情,到她这里,恐怕就不行了,非得再提点别的要求不可。 一路吃吃喝喝,早晨出发,晚上才到云都。 换二毛开车,将刀锋和王为送回天南省警察学校,挥手作别。 二毛和小英去找三姐。 不过据二毛说,三姐不会让他们留在云都的,岩门那边有一堆事情,也需要人去照看。二毛和小英都是三姐最信得过的人,跟了三姐多年,现在三姐开始转行,他俩也要逐渐走上台前,担负起重任来。 不出意外的话,二毛和小英都将是未来三姐商业帝国的重量级人物。 多年以后,一个总裁的头衔是少不了的。 某巨无霸企业十八罗汉了解一下? 他们今天过去和三姐见个面,明天一早,就回岩门。 也挺辛苦的。 回到警察学校,刀锋美美洗了个澡,神清气爽的,又给杨浩东打了个电话。将发生在孟关的一切,跟杨浩东做了汇报。 虽然杨浩东现在不担任玉海地区政法委书记了,这样的大事,还是应该跟他通个气。 在这个时空,刀锋和杨浩东的关系,远比另一个时空要亲近得多。 因为有前世三十年的缓冲,刀锋早已经放下了心里对杨浩东的隔阂,父子感情已经培养起来了。 “林阿东那事,你也掺和了?” 杨浩东在电话那边,一脸懵逼。 孟关的政法委书记被当场击毙,这样震惊全省的大事,杨浩东自然早已得到消息,这是瞒不住的。 杨浩东只是没想到,这个事又和刀锋有关。 “你不是在警校学习吗?” 刀锋便搔了搔头,嘿嘿一笑,说道:“是这样的,这不五一节放假吗?我去了孟关,结果就赶巧了……” 杨浩东瞠目结舌,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个刀柯南! 不过仔细捋了一下,杨浩东又高兴起来:“刀锋啊,这回你是真的立了大功了。比你以往立的所有功劳都要大!” 岂止是都要大,而是大得多! 破一个悬案算什么? 打掉一个犯罪团伙算什么? 说起来,也只是警察的本职工作罢了。 “拯救”整个联合调查组,那才是真正天大的功劳。 从某种极端的角度来说,可以说是“拯救”了秦文书记,曾克己厅长的仕途。也“拯救”了孟关市委几位主要领导的前途。 这把火要是真放起来,不知要毁掉多少人的前程。而且会造成极其深远的影响,孟关出身的干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休想走上更高的位置。 这是有先例的。 刀锋倒是没那种感觉,笑着说道:“也没那么夸张吧,就是适逢其会。” 我就是去“救”老婆的! 杨浩东兴致勃勃地说道:“这样,刀锋,你呢,好好在警校学习,别的什么都不用管。剩下的事,自然有人帮你去办!” 看来杨专员对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性,已经了如指掌,知道他不是那种会来事的人。索性就不“劳驾”他了。 该如何运作,该如何让此事的效益达到最大化,刀锋根本就不知道着手,这事,得杨专员亲自出马。 刀锋现在是什么职务? 秀溪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 再立个一等功,能提拔到哪里去? 了不起一个大队长,或者中心城区派出所所长。再破格提拔,顶天了挂个局党委委员。 他的资历摆在那里,怎么提拔重用都有天花板限制。 这么大的功劳,换回这么一点“好处”,别人乐意,杨浩东都不会乐意。 原因再简单不过,这么点“好处”,杨浩东自己就能给刀锋争取到,不劳别人费心了。 所以,重点其实应该落在杨浩东自己身上。 刀锋资历浅,难以破格提拔到很高的位置上,我杨浩东资历不浅啊! 各位领导,儿子不好提拔,考虑一下老子? 第658章 三姐遇到麻烦了 将后续运作的“重担”全部交给亲爹,刀警官一身轻松。 次日美美休息了一天,吃完晚饭,拿起笔记本和钢笔,直奔图书室而去。 学渣刀警官,现在转性了,要争取当个学霸。 必须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当个货真价实的“大学生”。 咋,瞧不起速成班大专啊? 那也是大学生! 结果,刀学霸刚到图书室坐下,摆出认真自习的架势没多久,电话就震动起来。 应该说,刀锋同志大多数时候还是个守规矩的好学生,知道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手机不能开声音,必须调到震动。 素质一下子就上来了。 “刀子,哪呢?” 电话那边,传来三姐的声音,依旧那么优雅。 不过刀锋却能听出一丝丝的恼怒。 是什么人惹三姐生气了? “学校晚自习。” 刀锋老老实实地答道。 三姐迟疑了一下,才说道:“那,有时间吗?有时间过来一下。我这有个朋友,遇到点麻烦。我想你应该能帮得上忙。” “没问题,我这就过去!” 刀锋知道三姐还在云都,当即一口答应。 以他和三姐关系,三姐但凡开了口,哪怕是踏天的祸事,他也得过去扛住。 没说的。 三姐随即告诉了他一个地址,刀锋有印象,那是一处类似私人会所的所在。 别问刀锋为什么知道,问就是他“以前”去过那里。 作为一名“曾经”的反赌警察,刀锋去过很多豪华的地方,也装过好多次有钱人。当然,也装过屌丝烂赌鬼。 总之还都装得挺像的。 不过干这行时间长了,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装不像”警察了。 刀锋找室友借了台摩托车,轰隆隆地驶出了警校。 别怀疑,他们这个速成班,就有云都本地的同行,平时虽然也住在学校,不过偶尔也回家去,摩托车算是比较方便的交通工具。 半个小时左右,就赶到了三姐说的那个私人会所。 如同刀锋所料,那个会所有人守着。 仔细一看,守门的几个人,还有些面熟。 能不面熟吗? 没见到那几个哥们,骤然见到刀锋,脸都绿了,一个个惊得跳了起来,满面惊恐地看着他。 “怎么又是你啊?” 其中一个忍不住嚷嚷起来,声音都有点颤抖。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但这几位,确实对刀锋印象深刻。 这就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在陈六爷的场子里,差点将陈六爷屎都打出来的超级牛逼人物。 没错,他们几位,都是陈老六的马仔。 陈六爷被暴揍的时候,他们都在现场,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关键这家伙揍过陈六爷之后,六爷还一点脾气都没有,只能老老实实送他走人,连沙漠王子都被人开走,第二天还是陈六爷自己叫人去开回来的。 所以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来路。 陈六爷自己也不会说啊。 那么丢人的事…… 反正他们几个都很清楚,这种狠角色绝对不是他们找惹得起的。 “是你们啊?” 刀锋笑了起来。 “我上去找个人。” “不是,那啥,大哥,你这是……我们……” 其中一个看着像是个小头目,不住地咽着口水,结结巴巴的,半天也没说出个名堂来。 他们虽然很畏惧,但要说就这么放刀锋进去,却也不敢。 事后六爷要是追究起来,谁抵挡得住? “一边玩去!” 刀锋脸色一沉,伸手就将他扒拉到一边。手上使了三分劲,小头目就站立不稳,一连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刀锋看都不多看他一眼,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其他几个马仔面面相觑,愣是不敢上前阻拦。 开玩笑,这哥们真打! 虽然六爷发起脾气来也很可怕,毕竟不是现在就要面对。 那么,让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陈六爷,眼下正在干嘛呢? 他在威胁三姐。 私人会所的布置是很奢华的,就算以刀锋的眼光来看,都堪称是高档二楼。 里面的一间棋牌室,摆放着的牌桌四周,坐着六个人。 陈老六,三姐,闫利民,另外还有三个男的。 桌面上摆放着一副扑克牌,众人面前还堆放着一些现金,多的大概有几万,少的是几千,以在场这些人的身份而论,这应该就是一个消磨时间的牌局。 不是以赢钱为目的。 现在,牌局已经停下来,三姐,闫利民的脸色很难看。 不过,他俩的脸色再难看,比起他们身边那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来说,就要好得多了,简直堪称是“心情愉悦”。 那位中年男子,长相其实还算不错,衣着打扮也十分体面,一望可知,是个有身份的上流人物。 只不过此刻满头大汗,脸色苍白,蜷缩在椅子里,一言不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阑尾炎发作了呢。 别怀疑,阑尾炎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发作的时候,真的痛得要命。 “六爷,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三姐脸色阴沉地看着对面的陈六,冷冷说道。 “给啊,怎么不给?” 陈老六却是满脸轻松,身子往后靠,一双眼睛,只在三姐硕大无比的胸前打转。 是的,刀锋见过许多高耸,他的正牌子女朋友于傲雪,胸部规模就非常可观,但唯独三姐,可以称之为“硕大”。 就算不伸手触碰,也能感觉到那种极致的柔软扑面而来。 刀锋是摸过的…… “我说了,三百万,我只要本金,从今天开始,利息全免。” “也就是你三姐,能让我陈六做这么大的让步!” “换个人,嘿嘿……” “六爷,本金不是一百二十万吗?怎么就变成三百万了?这个,有点不对啊……” 闫利民在一旁插口。 陈六顿时脸色一沉,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冷哼道:“我说三百万,就是三百万。以前的利息,不算的吗?” 作为云都的“巨擘”,闫利民这种“乡巴佬”,压根就不放在陈六眼里。 也就是三姐长得好看,要不然,陈六连一句话都不会跟他们多讲,更不会过来参加今天这娱乐牌局。 这么说吧,陈六爷今儿个,就是冲着三姐来的。 第659章 刀警官,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讲道理? “六爷,这不对吧?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这是三百万,不是三百块!” 三姐不悦地说道。 “三姐,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去这附近打听打听,我陈老六的钱,是那么好欠的吗?” “今天这个事,要说简单呢,也简单。要么,赵老板现在就还钱,本利一次结清。要么,就按照我刚才说的条件,三百万,我给你宽限一个星期。不过嘛,三姐你要陪我吃个饭,喝两杯,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陈老六身子靠在椅背上,双眼肆无忌惮地盯着三姐,嘴里吐着烟圈,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这里是他的地盘,整个东城都是他陈六爷的地盘,在这里,他陈六爷就是天王老子! 谁能把他怎么样? 三姐突然展颜一笑,说道:“六爷,真没得商量了?” “有啊!” 陈老六一句话就接过去。 “有得商量!” “只要你三姐一句话,什么都好商量!” “面子这个东西嘛,是相互给的。只要你三姐给我面子,我陈六一定兜着,没说的。我听说三姐还没结婚,巧得很,我陈六也刚离婚,要不……哈哈哈……” 屋子里其他几个人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眼神同样肆无忌惮地在三姐胸前瞟来瞟去的。 现在,三姐还不是六嫂,抓紧时间,赶紧多看几眼,都是赚的。 等三姐成了六嫂,那就不太方便了…… “那今天就这样吧,我们先走了!” 说着,三姐起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陈老六猛地一拍桌子,一跃而起。 “于红珊,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啊……把我陈六当成什么人了?说来就来,说玩牌就玩牌,我都由得你。你说缓几天,我也答应了,现在说走就走,当这是你家呢?” “想走可以,你问问我的兄弟们答不答应!” 陈老六突然翻脸,站在门口的两名马仔齐刷刷地上前一步,拦住了三姐的去路。 闫利民微微色变,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 陈老六这是打算来硬的啊。 可当此之时,利哥还真没啥好办法。 这里毕竟不是岩门,是云都。 最要命的是,闫利民对陈老六这种江湖大豪的性格做派太了解了,属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那种。 因为利哥以前也是这样的人。 今天这一趟,来得草率了…… “是吗,六爷这么牛逼?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很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陈老六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门口的两个马仔刚一回头,冷不防两只大手探出,揪住他们后脑勺上的头发,猛地往中间一撞,“咚”地一声,两颗脑袋狠狠撞在一起。 两名马仔一声不吭,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敢拦着我姐的路,胆子真不小!” 刀锋拍拍手,冷笑一声,说道。 一直站在陈老六身后的一个黑衣保镖,猛地伸手去腰间,似乎想要拿武器,“嗖嗖”的破空之声响起,几张白钢扑克飞舞过去,直接插在他的手腕子上。 保镖惨叫一声,刚刚拔出来的手枪,“啪嗒”掉在地上。 “特么的,又玩枪!” “陈老六,我上次是不是给你脸了?” 刀锋说着,大步走过去。 陈六吓得浑身一激灵,往后疾退两步,“咚”,后背撞在了墙上,实在是退无可退,只能紧紧贴着墙壁,幻想着将自己变成一个制片人,惊恐地看着刀锋,浑身都有点抖。 刀锋却理都不理他,径直走到手腕流血的保镖面前,喝道:“伸手!” 保镖莫名其妙。 “啪”,一记火烧耳光重重呼在他的脸上。 打得保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特么的,你非法持有枪支,试图袭警,老子现在要拘捕你!” “听清楚没有?” “双手伸出来!” 保镖这下听明白了,颤抖着伸出双手。 “咔嚓”! 刀锋从屁股后边摸出一副手铐,直接给他铐上了。 然后脚尖一撩,掉在地摊上的那把手枪凌空飞了起来,刀锋手一伸,就抓住了,随便打量一眼,脸上便露出嫌弃的表情。 做工粗糙,是山寨货。 “去那边,墙角,双手抱头,跪下!” 保镖一点不敢反抗,乖乖走到墙角,双手抱头,“噗通”就跪了下去,腰挺背直的,跪得那叫一个端正。 “好好跪着,待会我再收拾你!” “敢跟我拔枪,你特么比陈老六胆子还大!” “不是,刀警官,怎么哪都有你啊?我,我陈老六没得罪你啊……上次,我不是很配合吗?” 陈六爷依旧死死贴着墙壁,委屈巴巴地说道。 甭管他陈六多牛逼,也甭管这是不是他的地盘,总之六爷已经被搞出心理阴影了。 上次那个事情发生之后,陈老六也曾经死命打听过刀锋的来头,却被潘局严厉警告,不许多事。 倒不是说刀锋的来头真有那么大,大到连潘局都如此忌惮,潘局主要是为了陈老六好,免得这小子转头去找刀锋报复,然后再被收拾一顿。 小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嘛一定要砸自己的饭碗? 但如此一来,就更加让陈老六疑神疑鬼,以为刀锋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牌衙内。 几个月时间风平浪静,陈老六又渐渐放下心来,原本以为此事已经过去,冷不防今天晚上刀锋突然又冒出来,可把陈六爷吓糊涂了。 “上次归上次,这次归这次!” “上次我也没再为难你啊,要不然,就你私藏警枪这个事,就够你喝一壶的。我真把这事捅上去,你觉得谁能罩得住你?” “……” 陈老六瞠目结舌。 这人特么原来比自己还不讲道理。 在陈老六心里,他干的那些事,都是“合理的”,只要有人罩着他,那他就能干。在他完全没有招惹刀锋的前提下,刀锋冲进他的场子,把他陈老六暴打一顿,又抓走他的小弟,那都是刀锋不对。陈六爷只是忍气吞声罢了,道理还是在他这边的。 谁知道在刀锋嘴里,倒变成刀锋放了他陈六一马。 这是什么特酿的强词夺理? “这次呢,你特么又拦住我姐,不让他走,陈六,你是真以为我不能收拾你是吧?” 整个棋牌室如同死一般寂静。 再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有人敢这么对陈六爷说话。 关键陈六爷还不敢反驳! 第660章 能屈能伸是好汉! “不是,刀警官,那啥,你不是说,你是从秀溪来的吗?” 陈六爷眨巴了一阵眼睛,突然问道。 刀锋不由乐了,抬手拍了拍陈老六的脸,当然不重,也没有发出“啪啪”的声音,笑着说道:“六爷,记忆力不错啊,还记得我是秀溪来的?” “那你知不知道,秀溪归哪个市管啊?” “不知道……” 陈老六老老实实地承认。 他只是一个黑社会头子,不是地理学家,初中都没毕业,他哪里知道秀溪归哪个市管? 不信你问问闫利民,看他知不知道外地的一个偏远县城,是归哪个市管的! “那我告诉你啊,秀溪归岩门管,我以前呢,就在岩门工作。三姐就是我姐,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我的错我的错……” 这回陈六爷点头比谁都快,小鸡啄米似的。 “刀爷,怪我不对,我不知道三姐是你姐,我错了,你们几位,随时都可以离开,算是我给你赔礼道歉了。” 陈老六倒也光棍,一点都不含糊。 而且也不再叫刀警官,直接就是“刀爷”,表明一切都照江湖规矩办事。 “呵呵,六爷,你爷们!” 刀锋朝他竖起大拇指。 港真,陈老六确实是能屈能伸,刀锋这么多年,和形形色色的“江湖大佬”打过交道,这么“懂事”的老大,见得还真不多。 也难怪陈老六能在云都东城搞起这么大的场面,还一直罩得住,果然是有原因的。 他但凡稍微硬气一点,说不定早就被人收拾干净了。 “嘿嘿,客气客气……刀爷,今儿个就是个误会……” “哦,既然是误会,那还有件事,我也想跟六爷求个面子,这个……赵老板到底欠你多少?” 刚才,刀锋其实早就已经到了外边,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明明白白。 陈老六先是一愣,随即说道:“本金一百二十万……” 刀锋再次打断他,问道:“实数吗?” “当然是实数!” 这回陈老六答得相当硬气,可见说的是实话。 刀锋又望向一侧脸色苍白,如同得了阑尾炎的赵老板。 赵老板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那怎么又说欠你三百万?” “嘿嘿,利息利息……刀爷你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利息是要算的,要不,兄弟们都得饿死……” 虽然陪着笑,却也说得理直气壮。 刀锋就笑:“你家利息那么高啊?一百二十万的本金,得一百八十万的利息?” “呃,这个……好吧,看在刀爷你的面子上,我给他抹掉六十万。本金一百二,利息也是一百二。刀爷,这样子,你看可以了吧?” 看得出来,陈老六是真的下了决心。 要知道,他刚才让三姐作陪,都没答应这么“优惠”的条件,可见他真是给足了“刀爷”面子。 也着实怕得厉害。 刀锋哈哈一笑,说道:“六爷,我看这样吧,我呢,也不占你这个便宜。免得你说我仗势欺人。既然是赌桌上的事,那就赌桌上了结。” 陈老六眨巴着眼睛,有点不明白。 “我俩玩一把,就一把,金花也好,斗牛也罢,由你挑。最公平的模式,谁都不许玩花招,纯粹拼手气。” “六爷要是赢了,我转身就走,你和赵老板之间的恩怨,我管不着。万一要是我赢了,利息一笔勾销,只还本金,如何?” “这个……” 陈老六又纠结起来。 “六爷要是觉得不公平,那就算了。就是你这位小弟,得跟我走一趟。” 说着,刀锋就拔腿向一直老老实实跪在墙角的马仔走过去。 “成交!” 陈老六急忙叫道。 刀锋这才回过头来,走到陈老六对面,刚才三姐坐过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桌面上的扑克牌,合在一起。 动作极其规矩,完全没有任何花招,就是简简单单的将一副扑克牌合拢,然后就将手收了回来,再也不碰那副牌。 这个过程中,坐在陈老六边上的中年男子,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刀锋的双手,自始至终,没有丝毫分神。 “六爷,决定了吗?玩什么?” “金花吧,简单!” “可以。” 刀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陈老六看了看桌面上的扑克牌,说道:“刀爷,要不,换副牌?” 刀锋笑道:“没必要,就用你们这副。” “那,谁洗牌谁发牌?” 陈老六有点紧张地问道,情不自禁地扭头去看身边的中年男子,毫无疑问,这位是他场子里的“师爷”,也就是请来坐镇的千术高手。 中年男子面无表情,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个意思就是说,他刚才没发现刀锋玩什么花活。 刀锋哈哈一笑,说道:“六爷,牌呢,我已经砌好了,我不再碰牌,你也不用洗牌了,就由你来发牌。就从头开始发。” 陈老六马上紧盯着问了一句:“那,先发给谁?” 这才是最关键的。 从现在开始,刀锋不再碰牌,陈老六也不能再洗牌,从头发,也就是说,最上边的六张扑克牌,位置是已经固定好的。 那么,先发给谁就是关键。 说好了,没有其他花样,直接比大小的。 刀锋大笑起来,说道:“六爷,这个由你决定!” “我说过,绝对公平,纯粹拼手气。” 陈老六无话可说。 这确实是最公平的方式了。 就算刀锋是最顶级的千王,但是现在由陈老六来发牌,而且由他决定先发给谁,那再玩什么花活都没用。 是真的纯粹拼手气。 “好,这个玩法我喜欢,刺激!” 陈老六猛地一拍桌子,叫道。 一把一百八十万,能不刺激吗? 就算是陈六爷,也从来没玩过这么大的牌。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紧张,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副砌得歪歪扭扭,并不整齐的扑克牌。 尤其是阑尾炎赵老板,更是瞬间挺直了身子,两只眼睛如同两个钩子似的,死死盯住桌面上的扑克牌,好像要直接将牌面看穿! “刀爷,那我发牌了?” “请吧!” “我先发给我自己,可以吗?” “可以,说了由你做主!” 刀锋毫不在意。 陈老六伸出右手,摸到了第一张扑克牌,看了刀锋一眼,突然又改变主意:“刀爷远来是客,我还是先发给你吧!” “随便。” 刀锋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屋子里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第661章 就你这点水平,怎么输死的都不知道! 见了刀锋这老神在在的样子,陈老六心里又没底了。 但事已至此,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好拿起第一张牌,摆在刀锋面前。 手法倒是规规矩矩。 要说陈六爷开了这么多年槽子,花活也是会玩一点的,不过并不高明,当着三姐和闫利民的面,却是不敢献丑。 至于刀锋,他现在完全看不透,看上去,倒是没玩什么花招,就是简简单单地将扑克牌拢在一起,每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要说这样都能玩花活,陈六爷是不怎么相信的。 而且他是警察,照理不该是个“千王”吧? 所以,这一把真的是纯粹赌手气。 既然说好了是比大小,一把过,陈老六索性开的是明牌。 第一张牌,刀锋是红心a,陈六是黑桃k。 无所谓,一张牌不代表什么。 陈六继续发牌。 第二张牌,刀锋是方片a,陈六是黑桃q。 “靠……” 有人低呼出声。 闫利民嘴巴微微张开,有点诧异。 赵老板则是满面喜色,也有些惴惴不安。 这一把,可是代表着“一百八十万”啊。 对a比kq,赢面还是不小的。 但是,陈老六还有机会,只要第三张牌他是a,j或者任何一张黑桃,那反过来,他的赢面就很高,刀锋除非是三条a,否则输定了。 按照概率来算,陈老六有百分之三十左右的可能性拿到他想要的牌,而刀锋则只有百分之五不到的几率拿到第三张a。 只有三姐嘴角含笑,一点别的表情都没有,比刀锋本人还要镇定自若。 陈老六猛地拿起第三张牌,这回不明牌了,直接压在刀锋的牌上,然后自己也拿了一张牌,压在自己的牌上,再拿起三张牌,慢慢韵牌。 刀锋却碰都不碰自己那张暗牌,只是抽着烟,身子微微往后靠,似乎在等待着陈老六自己先开牌。 稍顷,陈老六“哈”地一声,猛地将第三张牌拍在桌子上,笑哈哈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刀爷,你那张黑桃a在我这里。” 黑桃akq,最大的顺金,现在,刀锋唯一的机会,只能拿到最后那张草花a。 否则,这把就是陈老六赢了。 原本已经满脸喜色的赵老板“哎哟”一声,猛地坐了回去,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没有一点“生机”。 刀锋不由得笑了起来,有些不屑地说道:“赵老板,就这样的心理素质,这么点水平,你也敢进槽子跟人家玩牌啊?还玩得那么大!” 别看赵老板在陈老六面前如同小鸡仔似的,一句话都不敢讲,却受不住刀锋这个话,身子又是一挺,说道:“难道这个牌,你还能赢?” 刚才人家陈六爷说了,“减免”60万,你不答应,偏要装逼,这下好了,60万转眼就没了…… 所以说,人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脑子就是不好使。 赵老板居然忘了,陈老六到底是看在谁的面子上,答应“减免”他60万的? 主要还是他没领教过刀锋的厉害。 “要不,赵老板,我们也赌一把。我这把要是赢了,你跟陈六爷结清旧账。省下来的一百八十万,马上去岩门投资,而且,这一百八十万里面,要算我五分之一的股份,怎么样?当然,我只拿股份,不拿你的本金。本金全部都是你的。” 刀锋看着他,悠悠地说道。 “好!” 赵老板想都没想,一口答应。 他确实身家丰厚,三百万也能拿得出来,只不过他根本就没欠陈老六那么多钱,让他“冤枉”多给一百八十万的所谓“利息”,实在是不甘心。 至于说拿一百八十万去岩门投资,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算刀锋占36万的股本金,也无所谓。 反正本钱还是他赵老板的,权当是借三十六万给刀锋去投资了。 这把他真能赢的话,这一百八十万那都是“捡回来”的。要不然,陈老六那一关,他绝对过不去。 说不定除了三百万现金,他还要再出点血。 陈老六这种人,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 “那行,这最后一张牌,就请赵老板自己帮我开吧。” 刀锋身子微微一侧,淡淡笑着说道。 除了最初他拢了一下牌,就再也没碰过任何一张牌了。 算是“规规矩矩”的。 赵老板也不客气,当即站起身来,走到刀锋面前,先是将最后那张暗牌稍稍掀起一点,瞄了一眼,随即满脸狂喜,和陈老六刚才一样“哈”地一声大叫,猛地将那张暗牌翻了过来。 “三条a!” “六爷,你输了……” 大家凝神看去,最后那一张暗牌,竟然真的是草花a。 陈老六顿时脸色铁青,死死盯住刀锋,嘴巴颤抖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坐在他身边的那个中年男子,更是瞳孔猛地收缩,眼里充满着警惕之色。就好像一位一流高手,咋然面对绝顶高手,情不自禁地透出的紧张和畏惧之意。 因为他刚才确实没看到刀锋玩任何花活。 但六张牌摆在面前,纯粹拼手气的话,绝不可能这么巧合的。 这是妥妥的“冤家牌”。 偏偏他们还无话可说。 牌桌上就这样,人家技高一筹,你只能愿赌服输。 尤其现在这局势,他们在牌桌上技不如人,就算在武力值上,也是技不如人。没看到那个保镖,现在都可怜巴巴地跪在墙角,一动不敢动。 手腕上的鲜血,淋淋漓漓地滴落在地,一股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逐渐在小小的棋牌室里弥漫开来,让人开始有些不舒服了。 刀锋从他手里缴获的那把山寨货手枪,就插在腰间。 就算再给陈老六三个胆儿,他也不敢出幺蛾子。 “哈哈哈,刀爷,好本事!” 稍顷,陈老六铁青的脸色猛地一变,哈哈大笑起来,朝刀锋竖起了大拇指。 刀锋淡淡一笑,说道:“不过是手气好罢了。” “六爷,今天这事,到此为止吧。” “可以可以,都是刀爷你说了算。” 陈老六连声说道。 “刀爷,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咱们交个朋友?” “别误会啊,我绝对没别的想法,就是纯粹的佩服你的好本事,我这人呢,最喜欢和有本事的人交朋友了……” 第662章 人之初,性本贱! 刀锋无力吐槽。 这些道上哥们,脑子到底怎么长得? 你怎么就觉得我刀锋会和你陈六交朋友了? 就算我口头上答应了你,能当真吗? 当然了,刀锋也明白陈老六的意思,他只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难道他还真的想和刀锋交朋友不成? 既然是给个台阶,那倒无所谓了。 刀锋也不想真让陈老六下不来台,逼迫太甚,也没那个必要。 陈六的槽子是开在云都,和他刀锋八竿子打不着。 谁都别说漂亮话,觉得警察就要包打天下。 实际上那绝无可能。 刀锋也不可能冒着得罪所有云都同行的风险,去“多管闲事”。 只要陈六没有当着他的面搞什么暴力犯罪就行。 要收拾陈六,那就是云都警方的事儿。 “六爷客气了,那以后我来云都,就找到饭辙了啊,六爷你得管我的吃喝!” 刀锋笑哈哈地说道。 “哎,吃个饭算什么?刀爷你这么说,就是看不起我陈六了。以后啊,你来云都,只管找我陈六,吃的玩的,一条龙,我陈六全包了!” 陈老六胸脯拍得“啪啪”响。 刀锋朝他抱了抱拳,说道:“六爷仗义。六爷,我借你这个贵宝地,和赵老板多说几句可以吗?” “可以可以,刀爷请便!” 刀锋转向赵老板,说道:“赵总,听我一句劝,以后啊,这牌桌还是别上了。要不然,你有多大的家当,都不够输的。” “哎哎,都听刀爷的……” 赵老板点头不迭。 不过眼里还是飞快地闪过一抹不以为然的神色。 他这种人,本来就是个赌徒性格,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不知道靠什么门路发了财,就觉得全天下自己最有本事。 一两鞭子是抽不醒的,非得狠狠毒打几顿才行。 刀锋要不是看在他是三姐合作伙伴的面上,看在那三十六万“股本金”的份上,还真懒得管他。 你是你的,与我何干? 我又不是你爹! “看来赵老板还是有点不服气啊。行,那我就掰开来给赵老板看看!” 说着,刀锋拿起桌面上那六张牌,左手akq,右手三条a。 “赵老板,看清楚了吧?” 赵老板满脸疑惑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他要玩什么花样。 “现在,akq在上边,三条a在下边,对不对?” 刀锋说着,将六张牌合在一起。 赵老板再次点头。 不止是他,这里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难道他还能耍花样? “好,那赵老板你来开牌!” 赵老板二话不说,上前就翻牌,嘴角还挂着“老子看你耍什么花样”的讥笑,然后,那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刚才看得清楚,明明akq在上,三条a在下,等他一人一张把牌发完,却发现akq到了自己手里,刀锋那边,还是三条a。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老板一脸懵逼。 “你在变魔术吗?” 刀锋淡淡一笑,说道:“赵老板,所谓的魔术,从来都不可能无中生有,无非就是个手法罢了。还是这三张牌,你看清楚了!” 说着,拿起老赵面前的akq,按照顺序,一张张摆放整齐。 “赵老板,你这次看清楚了吗?黑桃a在哪?” “那还用说,在这啊……” 赵老板指着自己面前的那张牌。 刚才明明看到他是按照qka的顺序,从左至右摆放的。 “那你打开看看!” “我还真就不信了,这都能变……” 赵老板嘴里嘀嘀咕咕,一把翻开面前的扑克牌,顿时又将眼珠子瞪了出来。 “怎么,怎么回事?” “怎么变成了黑桃q?” 说着,又迫不及待地将剩下的两张牌翻开,却只见黑桃k在中间,原本应该在他这边的黑桃a,到了刀锋面前。 “这么跟你说吧,就咱俩玩牌,不管是你洗牌还是你发牌,我保证,你连一把都赢不到!” “你信不信?” “我不信!” 赵老板也是那种超级头铁的。 要不他能在陈老六的槽子里,一口气输一百多万? “如果由我来洗牌,我来发牌,你每把都能赢?不可能的……” 刀锋就笑,带着十分明显的讥讽之意。 “赵老板不信的话,那试试吧。” “来,牌就在这里,我不洗,你洗。你发牌!” 赵老板二话不说,将扑克牌都拢在一起,飞快地洗了几把,将牌往刀锋面前一伸,说道:“切牌!” 刀锋笑了笑,随便切了一把。 赵老板随即刷刷地发牌,然后,毫不意外的,他输得干净利落。 “这,碰运气的!” 赵老板兀自不服,又飞快地洗牌,切牌,再发,还是输得明明白白。 一连六把,把把输得没一点悬念。 “这,这怎么可能?” 中年男子眼神早已眯成一条缝,自始至终,一句话都不敢说。 “老千”这个行当,一样“等级森严”。 这牌换他来玩,只要是他发牌,那当然是想怎么赢就怎么赢,可是只切一把牌,不玩别的花活,想要把把都赢,那就力有未逮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刀锋的水平比他高得多,已经无限接近那种传说中的顶级“千王”。 眼见老赵还在二二乎乎的,连陈老六都看不下去了,喝道:“老赵,你就是个菜鸟!” “老子明着跟你说吧,就你这样的,去哪都是输死的命。” “得了得了,你也别不服气。赶紧的,把那一百二十万本金结了,咱们两清。” “看在刀爷的面子上,这次我不跟你计较。” 刀锋便再次朝他拱拱手。 “我警告你,你特么以后别来老子场子里玩牌,要不然,老子对你不客气,赢得你小子倾家荡产,你信不信?” 陈老六口沫横飞地骂道。 刀锋,三姐,闫利民他现在是一个都不敢骂,这仨都是岩门的。鬼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只能逮住老赵了。 一通臭骂,总算将胸中憋着的那口恶气出了个干净,脑袋一扬,终于爽了。 被陈老六这一顿骂,赵老板那是半个屁都不敢放。只能陪着笑脸,不住点头。 三字经说得好。 人之初,性本贱! 第663章 三姐的忧虑 闹腾到晚上十点多,刀锋,三姐,闫利民,赵老板终于离开了这个私人会所。 每个人都有所收获。 三姐,闫利民顺利完成此番云都之行的“任务”,拉到了新的“投资”。 赵老板虽然有时候看上去有些“精神分裂”,但是实实在在是个有钱人。就刚才,一百二十万的转账支票,签下去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这大概也是他明知槽子里会宰肥羊,也依旧毫不犹豫闯进去的原因。 至少是之一。 太特么有钱了,就会令得自信心极度膨胀,几乎到了目空一切的程度。 这一次,是他收获最大,不但免掉了一百八十万的所谓利息,最关键的是,还免掉了所有的后顾之忧。 所以赵老板心情大好,出门之后,兴高采烈的,和刚才阑尾炎发作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迭声地对刀锋表示感谢,说什么都要请“刀爷”去喝几杯。 对赵老板这个邀请,刀锋倒是没有拒绝。 他还有个“合同”要和赵老板签一下呢。 就是那三十六万股本金的合同。 这中间还有些“手续”需要捋一捋,他直接和赵老板“签合同”是不行的,他是在职警察。文件规定,不得从事相关商业活动。 当然,规定是规定,具体能不能完全落到实处,却是不好说。 在刀锋的记忆中,九十年代,对这些事情管得一点都不严。只要是在那个位置上,稍微有些实权的人,谁不这样? 这是一个全民经商的大时代啊。 大家都这么干,也不少他刀锋一个。 刀锋记得,后世要到好多年之后,大概是二零一几年吧,这种情况才会被基本扼制。而处理的措施,无非也就是从相关合作的企业中退出来罢了,并没有什么太严厉的处分。 只要在上级要求的时间内,清退股份,从此不再参与相关企业的经营活动,那就没问题。 实在是涉及到的人太多了,压根就处理不过来。 最多也就是抓些典型处理一下,以儆效尤。 刀锋有着来自后世的记忆,那肯定不会成为那个“典型”。 再说了,现在的刀警官也不是毫无根基的小警察好吗? 他爹已经是行署专员,以杨浩东的年龄优势以及能力,今后更进一步的可能性不但存在,而且很高。 省委核心领导班子成员不敢奢望,成为普通副省级领导还是颇有几分指望的。 他岳父大人,现在也是常委副市长,虽然年龄稍微偏大几岁,正职市长不敢想,常务副市长却可以试着争取一下。 等到了全面清理的时候,或者,连刀警官自己都已经走到了比较高的位置上呢。 哪怕是技术岗位,只要级别到了,实权在手,那也不是说处理就处理的。 所以,刀锋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要走的“流程”,就是从三姐那边转一手。 由三姐和赵老板直接发生往来,而他只和三姐发生关系,不和赵老板有何牵扯。 对于三姐,刀锋还是完全信得过的。 那么赵老板会不会赖账呢? 呵呵,这个需要担心吗? 压根就没那个必要好吧! 你老赵敢出尔反尔,刀警官分分钟甩手不管,只要跟陈老六说一声,老赵的事,以后和我没关系,你看陈老六会不会就此放弃那一百八十万的“利息”? 真以为陈六爷是什么善男信女呢! 看得出来,赵老板请客喝酒的心意很诚,找的地方也特别高档。 甚至于,刀警官还吃到了岛国风味的“刺身”。 这就很牛逼了。 要知道现在是九六年啊。 到底不愧是云都,省会城市,走在了时代的前列。 不过有件事,让刀锋哭笑不得。 喝了几杯酒,赵老板就好了伤疤忘了疼,缠着让刀锋当他师父,一定要跟着刀锋学“千术”,实在刀爷刚才那几手,耍得太帅了。 赵老板羡慕得不行。 “赵总,你要是一双手还想留着,就别学这个了。” 刀锋只能很诚恳地告诉他。 “不是吧,那你自己又……” 赵老板有钱人不服气的毛病又发作了。 刀锋也不能告诉他,自己那是在反赌的过程中,一点点积累到位的。前前后后三十年时间,才有今天这样的“成就”。 再说了,赵老板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体条件。 就你这脑满肠肥,手指头比小萝卜还粗,你还想当老千? 再看你这年龄,就算从现在开始,全世界所有最厉害的千王一股脑都来当你师父,你也成不了高手。 “赵总,你还是安心当老板吧,这个职业,比当老千有前途。” 刀锋只好叹着气对他说。 好不容易,将赵老板躁动的“千王之梦”硬压了下去。 席间,商量好了去岩门投资的事情,刀锋觉得差不多了,起身告辞。 明儿还得上课呢,刀警官是“三好学生”,不能迟到的。 顺带说一句,现在刀警官是高级速成班的体育委员,因为他是速成班最年轻的一位,让他来管体育锻炼,貌似很合理。 虽然不是纪律委员,身为班干部,还是要起模范带头作用的。 没事跑一千里外去破个大案子,算是假期自由活动。 三姐送他到酒店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刀锋忍不住问道:“姐,有心事啊?” 对三姐的事情,刀锋还是很关心的。 三姐犹豫了一下,说道:“李宏源要调走了……” 刀锋不由得一愣:“李书记?” 李宏源,岩门市委副书记。 刀锋以前倒是不知道三姐和李书记之间还有往来。 “对。” “另外,近段时间,市里可能还有些人事调动。” 三姐脸上露出一丝忧郁之色。 刀锋顿时明白过来,这些人事调动,可能和三姐那张关系网有很大的关联。大家都以为于红珊是于无声的亲侄女,那她最大的靠山肯定就是于无声。 其实这是个很大的误会。 三姐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将自己的至亲牵扯进来? 万一出事怎么办? 对这样的事,刀锋也是无能为力,只能安慰道:“没事,反正该处理的都已经处理掉了,以后都是正规生意,问题不大……” “嗯,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三姐眉头随即舒展,嫣然一笑。 第664章 于红珊,你还我男人! 时间转眼就到了八月份。 刀警官周五晚上,开着从三姐那借的桑塔纳,直奔岩门。 传闻中1996年6月6日会发生的大事件,在本时空并没有发生,王二同学在天南警校毕业之后,回老家边城的一个小派出所当片警去了。 现如今正被二警区警长李民主同志针对,小日子过得水深火热的。 刀警官也顾不上他。 他现在得顾着自己的小日子。 这不,回家验收新房,还要和老婆一起,陪着岳母一起去看家具。 两家都商量好了,只等刀警官速成班一毕业,拿到大学文凭,就和于傲雪办婚礼。婚礼日期定在10月1号国庆节那天。 当真是好日子,举国上下,普天同庆,大家敲锣打鼓给刀警官庆祝新婚。 现在,婚房已经装修完毕,就等着往里摆放家具和各种家用电器以及其他用品了。 于妈妈的意思,要用什么样的家具,家用电器,最好还是让他们小两口自己拿主意。万一自己选的,不合他们的心意,岂不是人为制造不愉快? 对此,刀警官嘴里虽然说着绝对不会,身体却很诚实,屁颠屁颠的连夜就赶回来了。 家具,家用电器啥的,倒是无所谓。 床上用品,那必须得自己挑啊! 粉一点的,艳一点的,刺激一点的! 要不然,于傲雪那性子,刀警官担心自己新婚之夜会过得不愉快…… 三姐亲自陪着他们挑。 为什么要亲自陪着呢,因为这个家居汇,就开在三姐他们第一家超市的三楼。这也是刀锋给三姐出的主意,利用第一家“顶呱呱超市”的火热程度,将整栋大楼都租下来,二楼用来扩大超市经营规模,三楼四楼可以当其他卖场。 还别说,生意同样非常的好。 当然,家居汇的老板不是三姐,她只是把这个场地租下来,装修之后再转租出去。不过家居汇的老板同样也得给三姐面子啊。 你要不懂事,等你合同到期后,那不好意思,我不租给你了,我想租给别人。 你有意见吗? 有意见也得憋着。 这个挑家具四人组合的情况如下。 于妈妈兴致勃勃,于傲雪一副“我随便你们看着办”的样子,刀锋东张西望,三姐在一旁给婶娘支招,不知道的,还以为马上要和刀锋结婚的是她呢。 不过在这个方面吧,刀锋比较信得过三姐的眼光。 看三姐自己那个小窝购置的那些用品就知道了。而且三姐穿衣打扮什么的,也一直都非常有品味。 “哎,傲雪,你自己也发表一点意见啊,这可是给你挑婚房用品。” 见于傲雪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三姐忍不住笑着提醒了她一句。 于傲雪说道:“我觉得都挺好的,我这都挑花眼了……” 后边这一句,明显就是敷衍一下老妈和三姐,免得她们下不来台。 “这丫头……” 于妈妈也只能摇头叹气。 自己生了个什么样的女儿,自己心里有数,就这脾性,实在是强求不来。 实际上,于傲雪也是请假回来布置婚房的。 孟关那边的走私团伙大案,正办到要紧关头。原先的联合调查组并没有撤销,反倒进一步扩大了规模,正式更名为“孟关专案指挥部”。 指挥长依旧还是赵先成。 他的级别和资历都足够了,省纪委排名第一的副书记,除非来一位省委常委,否则已经找不到可以替代他的人。 就算是曾克己亲自过来,也不能压过他。 副指挥长依旧还是司马白,周鹤与海关副关长,另外武警天南省总队的一位副总队长也专程赶到孟关,加入了指挥部。 为的就是全面统一指挥武警部队和边防部队的军事力量,配合好专案指挥部,对企图武装抗法的犯罪团伙,坚决进行打击。 于傲雪他们检察系统的人员,工作职责上有所转变,由以前的调查人员,转变为检察业务,算是提前介入,让许多手续办起来更加方便直接。 有天南省人民检察院的书面授权委托,周鹤亲自坐镇,对于一些需要批捕的犯罪分子,专案指挥部可以直接和孟关市人民检察院沟通,直接批准。 简化了部分审核环节,让整个办案流程更加畅通。 四个人一边挑选着家具,一边也聊些闲话。 “哎,傲雪,我听说,这次专案办完之后,你的工作会调整一下了?” 三姐低声问道。 于傲雪倒是不瞒着她,点了点头,说道:“江检已经在电话里找我谈过了,打算让我下基层锻炼一段时间。等孟关那个案子办完。” “哦,那具体去下边那个检察院,确定了吗?可别去县里啊。要不然,刀锋刚调回市里,你又去了县里,刚结婚就两地分居。” 刀锋已经正式向市局打了报告,请求调回市区。 据说周金沙原则上已经同意了,就等他速成班毕业呢。 继续将刀锋放在秀溪那边,也是个浪费。 当然,这中间肯定也有杨浩东和于无声的因素在内。老周也不能让杨专员的儿子于市长的女婿,总在“乡下”待着。 别怀疑,从乡镇调县城,从县城调市区,就算职务不变,级别不变,那都是一个很大的人情,有些人,在乡镇工作了一辈子,都没办法调回县城。 于傲雪说道:“还没定,应该是在市区。我这个情况,江检也是清楚的……” 好吧,老周要给于无声面子,难道江云辉就不要给于市长面子了吗? 一样一样的。 三姐笑道:“只要留在市区就好,哎呀,傲雪,还真是羡慕你呀。这么快就要当副检察长了……刀子,你就小心点吧,你立再多的功劳,还是你老婆的下级!” 区检察院的副检察长,那是明文规定的正科级,不掺一点水分的。 以于傲雪的年龄来看,也算是非常罕见了。 刀锋这次从速成班毕业,就算加上孟关那边立的大功,撑死也就能解决个副科级大队长,或者中心派出所所长,在老婆面前,还得低一头。 刀锋笑嘻嘻的,也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反正老婆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领导!” 这话于妈妈爱听,顿时眉花眼笑的,忍不住问道:“哎,小锋,我听说,玉海那边,高书记要调回省里去了?” 她这是随唐潇,叫“小锋”。 玉海地委书记老高,在玉海工作也有些年头了,关键年龄也有些偏大,这次调回省里,估计能再上一个台阶,不是去省人大就是去省政协。 但这无疑不是于妈妈要说的重点,重点在于,高书记调回省里,空出来的那个地委书记位置,由谁来接替。 刀锋笑道:“妈,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你知道的,我一般不问这些事……” 于妈妈就略有一分失望。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求上进”了。 白瞎了那么一个好爹! 三姐笑道:“婶,这个你就别担心了,这回啊,刀子在孟关立那么大的功劳,他一个人怎么都扛不下。杨专员那么睿智的大领导,还用我们操心吗?” 儿子立的功劳太大,你们不好“赏赐”,给老子一些“好处”,也是应该的呀。 于妈妈一想也是,立马又开心起来,正准备说话,却只听得一声尖叫,从楼梯口那边传来。 “于红珊,你还我男人……” 第665章 突如其来的绑架案 这一下突如其来,饶是在场这四位都是见多识广,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女子,披头散发,势若疯虎一般,朝着三姐猛扑过来。 刀锋想都没想,条件反射式的往前疾冲几步,拦住了那个女人。 “于红珊,于红珊,你把我男人藏到哪里去了?你为什么叫人抓他……快还我男人……” 那个中年女子被刀锋抓住胳膊,前进不得,却丝毫不肯消停,拼命挣扎,一边朝着于红珊大喊大叫,一边腾出另一只手,死命的抓挠刀锋。 刀锋毫不客气,一把又抓住了她另一只手。 这女子也是个剽悍的,两只手被牢牢抓住,挣脱不得,又用脚来踢刀锋,还朝他吐口水。 刀锋一时之间搞不清楚她的来路,也不好采取进一步的强制措施,只能不住躲闪,搞得颇有几分狼狈。 要知道,刀警官固然神勇无比,却绝不会无缘无故对普通群众出手。 “颜大姐?” 于红珊一开始也是莫名其妙,随即将这个疯狂的中年女子认出来,不由得眉头一蹙,大步走了过来。 于傲雪自然紧随其后。 “颜大姐,你有话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罗行长怎么了?” “呸!” 颜大姐更加疯狂地挣扎踢打刀锋,一边向三姐吐了一口口水。 “你还好意思问我,难道不是你这个骚货把我老公抓走了?于红珊,你好狠啦!” “你骗我男人给你贷款,你又骗他进槽子,现在又叫人抓他来敲诈我们……你,你这个女人太恶毒了,你早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颜大姐声嘶力竭的喊叫怒骂,顿时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大家都向这边聚集,甚至二楼超市的一些顾客都被惊动了,纷纷涌上三楼来看热闹。 三姐避开了那口口水,脸色微微一沉,呵斥道:“颜大姐,你不要乱讲。我根本就没叫人抓你男人,我也没骗他给我贷款,更没有骗他进槽子!” “呸呸!” 颜大姐此刻状若疯狂,完全听不进去,只知道对着他不住吐口水。 “都是你都是你,你害死了我男人,你害死了我男人……啊呜呜呜……” “闭嘴!” 眼见得不是头,刀锋一声暴喝。 震得大家耳朵嗡嗡作响,颜大姐离他最近,更是脑袋发晕,甚至整个人都摇晃了一下。 “颜大姐,你听清楚,我是警察,是刑侦大队长!” 一声大喝镇住了颜大姐,刀锋快速说道。 “你现在不要吵,把话说清楚,或许还有机会救你男人。” “你再这么吵下去,什么都晚了!” 尽管颜大姐刚才那些话颠三倒四的,刀锋还是以极其强悍的逻辑推理能力,解读了一个大概。 首先,这个颜大姐的丈夫,应该是某位银行的工作人员,可能还是掌权的那种,不是银行行长就是信贷科长之类。否则,不会有“骗我男人给你贷款”这种话。 普通银行职员,也没那个权限。 虽然三姐说了一个“罗行长”,却也不一定就是行长,很多时候,这只是一个尊称。 其次,颜大姐的丈夫很可能被人绑架了,所以才有“你叫人抓我男人”这话。 果真如此的话,不管此事是否和三姐有关,这都是个案子了。 刀锋虽然现在不在市区上班,但身为在职刑警,同样要接这个案子。 几乎是在瞬间,他就切入了技术模式。 “你是警察?” 颜大姐这回不嚷嚷了,脸上反倒闪过一抹惊惧之色,惊恐地看了刀锋一眼,又看了于红珊一眼,突然之间,“噗通”就跪下去,朝着三姐连连磕头。 “于总,于总,求求你,放过我男人吧,他,他真的搞不到钱了呀……求求你放过他……” 饶是三姐见惯了大风大浪,也被她搞得十分被动,兼且莫名其妙。 “不是,颜大姐,你冷静一点,不要这么闹。我说了,罗行长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和他是很正常的工作往来!” “当然了,你现在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解决。你这么闹,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你,真不是你叫人抓他的?” 颜大姐将信将疑。 三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颜大姐,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偏见。我说过了,我确实跟罗行长只有工作上的往来,找他们银行贷过款。偶尔也在一起吃过饭,就是这样而已。你如果实在不相信,那你马上报警吧。我就在这,也不会走,警察来了,我跟他们也还是这样说……” “不不不,不能报警不能报警……那些人说了,只要报警,就把我家老罗杀了……撕,撕票什么的……” 颜大姐吓得连声叫喊。 难怪她刚才听刀锋自称是警察,吓成那个样子。 刀锋正要开口,三姐止住了他,对颜大姐说道:“颜大姐,还是那句话,我和罗行长只有工作上的往来。你在这里闹,时间拖得越长,可能罗行长就越危险。我可以帮你,但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去一个安静点的地方说吧。” “那,那好吧……” 颜大姐将信将疑,可她现在已经乱了方寸,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当即三姐便领着她向超市的办公室走去。 刀锋和于傲雪自然紧紧跟上。 至于于妈妈,虽然她既不是警察也不是检察院的,但就问谁敢把她一个人拦在门外? 不要说刀锋没这个胆子,就算是于傲雪和三姐也一样。 反正现在也不是正式报案,这么做也不算违规。 到了超市办公室,三姐先给颜大姐倒了一杯水。 她到底是干大事,自然不会和颜大姐一般见识,换个普通女性,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倒是于傲雪有些生气,拿了几张卫生纸递给刀锋:“擦擦……” 刚才刀锋被颜大姐纠缠,无法脱身,身上沾了不少口水污物,于傲雪自然嫌弃得很。 刀锋抓起卫生纸,胡乱擦拭了一番。 颜大姐刚才大闹一番,早已干得嗓子眼冒烟,端起水杯,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急急忙忙地说道:“有人,有人绑架了我家老罗,说,说要撕票……求求你们,快想办法救救他……” 第666章 乱成一团的金融账目 随着颜大姐的描述,刀锋他们终于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颜大姐的丈夫姓罗,大名罗卫庆,是岩门市工商银行新城里支行的行长,跟三姐到确实是老熟人。 三姐的基本盘就在新城里嘛。 搁在以前,一直都是老罗在求着三姐。 原因很简单,三姐以前没有搞大卖场这种需要大量资金流转的生意,所以她基本上不需要银行贷款,反倒走的是现金流,所以一直都是新城里支行的大客户。 对于这样的大客户,老罗自然是要“供着”的。 在刀锋的记忆中,九十年代这一段,正是各个金融机构都在大肆揽储的时期,不要说那些不正规的金融机构会开出让人目瞪口呆的存款利率,就算是正规的国有大银行,私下里开出来的利率也是极高,远远高出规定的利率。 大家都在千方百计揽储,能搞到钱的就是好员工,奖励力度很大。 至于这么高的利率揽到的存款搁在银行里会不会亏本,没人在乎。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且顾眼前再说。 后来果然暴了不少的大雷。 只有最近这段时间,三姐听了刀锋的规劝,逐渐转行,将那些不怎么规矩的生意全都停掉,规规矩矩走正路,才反过来找罗行长贷款。 对于三姐这样的优质客户,罗行长还是很欢迎的,贷款批得也爽快。 当然了,该有的好处,那也是不能少的。 只不过比照其他普通客户,多少有些优惠罢了。 比如说其他普通客户贷款,一般是贷款一百万,给八十万,剩下二十万直接就是“好处费”,到三姐这里,可能只要十五万。 可以想见,这种模式贷出来的款子,其安全性能有多高了。 真赚到了大钱,那就连本带利都有还。 但凡赚头少点,那就不要指望了,能还本金就算不错。 真要是亏了,嘿嘿,那就甭指望了,毛都不会还你一根的。 后世有句话说得好:你盯着人家的利息,人家盯着你的本金。 只不过在现阶段,这句话是反着来的,谁是肥羊谁是狼,傻傻分不清楚。 但大家都这么干,老罗也不能免俗。 而且相对来说,老罗属于那种十分胆大的,玩得贼凶。简单一句话,什么钱他都敢赚,什么人他都敢放贷,什么人他都敢帮着过桥。 这样子搞,迟早是要出事的。 这不,颜大姐就闹上门来了。 刀锋问道:“你怎么确定罗行长是被人绑架了?” 既然听着很像是个刑事案件,自然是由刀锋来“主审”了。 “他们给我打电话啊,向我要钱……说不给钱就别想再见到我家老罗……” “要多少?” “五十二万!” 刀锋顿时愣了一下。 五十二万是什么鬼? 他还是头一回听说绑匪索取赎金有零有整的。 这绑匪跟他一样,是从后世重生回来的,还讲究个“520”的吉利数字? “你听清楚了吗?确定是520……不是,确定是五十二万?” 刀锋都差点被带偏了。 “听清楚了,不是520万,是五十二万……五百二十万,谁家能有那么多钱?” 大姐,那是你格局小了! 不过这话刀锋倒是听出了额外的意思,五百二十万没有,五十万还是有的? 可以啊,老罗这些年搞了不少钱嘛。 “那你给了没有?” “我没有……我,我没钱……” 你说没钱的时候,为什么要看三姐一眼? 三姐冰雪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意思,冷笑一声,说道:“颜大姐,你以为是我让人绑架了你家老罗是吧?” 刚才颜大姐状若疯狂,她不好发作,眼下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颜大姐急忙躲开她逼视的眼神,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没那个意思,当时也是急糊涂了……” “那你赶紧打电话跟他们联系啊,记住,要罗行长亲自和你讲话,确认一下他的安全。” “可是,可是我没钱啊,没那么多钱……” 颜大姐又着急起来。 刀锋就很无语。 这是钱的事吗?你不跟绑匪联系,我怎么破案? 三姐冷笑道:“颜大姐,这个话就是撒谎了吧?你们的家底,我还是知道一点的。我不信你连五十二万都拿不出来。” 我在老罗那里贷过款,我知道他有多黑。单我一个人的回扣,都是三十万往上走。这么些年,老罗吃了多少回扣,以为我不知道? 颜大姐看了她一眼,嘴硬地说道:“真没钱……再说了,谁会把那么多现金放在家里?” 这个话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会做生意的人,确实不会将大把的现金藏在家里,肯定得想办法放出去,赚更多的钱。 要说罗行长这样的家庭,别的生意可能不会做,吃利钱那还不吃得飞起? 这年头,两分月息的私人借款,不要太多。 五十万一年就是十几万的利钱。 刀锋只好耐着性子跟她说道:“颜大姐,你不联系绑匪,我们怎么帮你救人?” “你,你会去公安局报警吗?” 颜大姐又迟疑了起来。 于傲雪怒了,喝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以为这还是你个人的事情吗?这是绑架,是刑事案子。你又想救人,又怕报警,又……那你到底想要怎么做?” “又不想给钱”这句话,有点违反原则,于傲雪终究还是没说出口来。 刀锋也很严肃地说道:“是啊,你现在每多拖一分钟,罗行长的危险就大一分,你自己要想清楚了。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你可别怪到别人头上,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后果!” 被几个人这么轮流一吼,颜大姐也吃不住劲,只要说道:“那,那我跟他们联系一下看……” “记住,电话打通,你就说答应给钱,问他们在哪里交易。” 刀锋急忙叮嘱她。 “还有,记得要罗行长亲口说话。” “哎哎……” 颜大姐急忙掏出手机,啰啰嗦嗦地找出一个电话号码,回拨过去。 谁知却是空号。 “打,打不通……” 刀锋等人面面相觑。 这是换号了? 这年头,手机号码无须实名制,号码随便换。 看来,只能等绑匪再次主动联系颜大姐了。 第667章 死在人民医院了 但是,他们并没有等来绑匪的电话,而是一则噩耗。 大约三十分钟后,突然有人打颜大姐的电话。 是颜大姐一个熟人打来的。 那位熟人在岩门市人民医院工作,知道颜大姐的电话号码。 “颜姐,在哪呢?” 熟人也是位中年女同志,在电话那边,声音都颤抖了。 “怎,怎么了?” 颜大姐心中猛打鼓,直觉告诉她,没好事。 “你,你快到我们医院来一下吧,那个,那个罗行长……罗行长不行了……” 颜大姐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外跑,许是跑得太急,鞋子都踢掉一只,急匆匆地捡起穿上,很快就消失在超市门口,开着车,风驰电掣地向着岩门市人民医院冲去。 剩下三姐等人面面相觑。 “我们也过去看看!” 稍顷,三姐说道。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刀锋于傲雪都没心思挑家具了,当下四人开着车,也去了人民医院。 其实这事吧,对他们来说,还真就是“看热闹”。 三姐说得明明白白,罗行长的事情,和她没关系。他们之间,就是业务往来。 但颜大姐跑到她这里来闹,三姐多年养成的警惕性告诉她,得搞清楚这个事,免得后面又惹来数不清的麻烦。 刀锋和于傲雪是基于工作性质。 于妈妈则是“被逼无奈”。 话说你们仨都跑了,我一个人在这看啥家具? 等他们来到医院,就听到急诊室那边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听声音就是颜大姐。 三姐脸色一变,就要过去,被刀锋伸手拦住了。 “姐,你陪着我妈在这休息,我和傲雪先去看一下。” 他和于傲雪已经确定了未婚夫妻关系,马上就要领证结婚,这声“妈”倒是叫得理所当然,十分麻溜。 刀锋的意思也很明白,就刚才,颜大姐还跟你吵呢。 这下罗卫庆多半是没了,你这时候过去,万一又被颜大姐缠住呢? 大庭广众之下,多丢面子? 三姐想想,也是轻轻点头,不再坚持。 当下三姐陪着婶娘在外边,刀锋和于傲雪走进急诊大楼。 只见颜大姐爬伏在一个担架上,拍打着担架的边缘,嚎啕大哭。 担架上,躺着一个中年男子,面色灰黑,双目紧闭,嘴巴微微张开,嘴唇乌青,胸口已经没了动静。 额头上,脸颊上,裸露在外的胳膊上,都带着伤痕,都是新鲜的痕迹,显然不久前遭受过殴打。 刀锋虽然没见过罗卫庆,但瞧这个架势,也能猜到,死者应该就是他了。 “哪位是负责人?” 刀锋大步走过去,朗声问道。 他没穿警服,当即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 “我是公安局的,刑警大队,请你们的负责人过来说话!” 医院这边,也有点乱。 不过到底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乱而不慌,片刻后,就有一位中年医生走过来和刀锋打招呼:“你好,警察同志,我是急诊部的主任……” “主任你好,这是个什么情况?麻烦你给我说一下……另外,请你们立即打电话报警。” 他现在的职务还是秀溪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实际身份是天南警校高级进修班的在读学生,这案子是不该归他管的。 急诊主任连忙说道:“已经打过电话了,派出所的同志马上就过来。” “哦,那就好……主任,你先把情况给我介绍一下吧。” “是这样的,这个人……刚才被丢在我们医院大门口。听说是从一台微面上丢下来的,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我们的人把他从大门口抬进来,但是,已经太晚了……” 刀锋马上问道:“主任,已经太晚了是什么意思?” 普通人聊天,这句话的表述没有任何问题,但他是刑警,那就不够,必须要搞清楚更加细节的情况。 “就是,我们的人把他抬进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急诊主任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 刀锋不由得微微蹙眉:“就是说,他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对。一个字都没有。” 主任十分肯定地说道。 刀锋也觉得很操蛋。 这边正说着话呢,警车鸣笛声由远而近,很快,两名警察就带着几名联防队员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位二级警司。 刀锋看着有点眼熟,一时之间,记不起他的名字。 对他来说,这都是“很多年前”的熟人了。 好在他不认识二级警司,二级警司认识他呀。 现如今的刀大队长,在岩门市公安系统,那是绝对的名人。立功表彰大会上,戴大红花,市区大部分同行,都亲眼见证过他的高光时刻。 “咦?刀大?” 二级警司本来脸色严峻,突然在这里见到刀锋,顿时又惊又喜的,大步走了过来。 “你好!” 刀锋赶紧跟人握手。 “刀大,我是庆东派出所的,我姓刘……人民医院这边,是我们二警区的范围。” 见刀锋明显不认识自己,二级警司急忙做了自我介绍,倒是说得明白。 庆东所属于主城区派出所,算得是整个岩门规模最大的中心派出所了,辖区是岩门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段。 估摸着这位刘警官是二警区的负责人。 “刘哥,你好!” 刀锋现在警衔和职务都比他高,不好以职务相称,叫声“哥”最好,亲切又不失身份。 “刀大,这是个什么情况,你了解吗?” 刀锋摇摇头,低声说道:“我也是刚到……不过,据我所知,死者很可能是工商银行新城里支行的行长罗卫庆。” “啊?” 刘警长大吃一惊。 人民医院这边,报案时也说得不明白,刘警长也就是过来看看,没想到死者还有这样的身份。 “据我的了解,这可能不是个普通的自然死亡。所以,刘哥,我建议你马上向市局重案大队反应情况。请他们尽快过来接手。” 反正这个案子,最终极有可能还是会交给重案大队,还不如直接点,一步到位。 自己待会也可以直接和刘浪探讨案情。 “哦,好的好的……” 刘警长也不含糊,立即拿出电话,给市局重案大队联系。 第668章 这个绑架案有点蹊跷 刘浪来得很快,带着刀锋的几位老熟人,半个小时不到,就赶到了人民医院。 刘警长算是很能干的,凭着两个警察和几名联防队员,就完成了对现场的警戒。当然,也临时调用了人民医院的几个保安。 并且还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将在人民医院门口路边摆摊的几个小贩都召集过来,以备咨询。 因为根据医院急诊主任的描述,死者罗卫庆,是被人从一台微型面包车上丢下来的,当时的目击者除了几位凑巧经过人民医院门口的行人,就只剩下医院大门口的一位保安和这几个摆摊的小贩了。 一般来说,任何一家稍有规模的医院门口,都会有小贩摆摊,主要是卖水果之类的。 岩门市人民医院门口,还有好几位算命的大师。 应该说,大师们还是很懂得挑地方的。 所谓“病急乱投医”,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刘浪到医院见到刀锋,也是愣怔了一下:“刀子,你不是在云都学习吗?” 刀锋上前给他递烟,说道:“星期六,回来选家具,就碰上这档子事了……” 说起来,刀警官也很无奈的好吗? 刘浪急忙问道:“什么时候结婚?” “可能十月一号吧,我九月份才能毕业呢……” “行,到时候大伙都来喝喜酒……那个,现在这里是个什么情况?” 刀锋说道:“我已经大致问清楚了,死者罗卫庆,生前是工商银行新城里支行的负责人,前天晚上没有回家,据他给家里人打电话,说是和朋友们一起打牌……今天上午,他爱人颜亚红就接到催债的电话,说要五十二万……” “五十二万?什么鬼?” 刘浪也是一愣。 干了那么多年刑警,各种案子见得多了,还是头一回听说绑匪索要赎金有零有整的。 刀锋有点无奈地说道:“是颜亚红自己说的,她确定对方要的是五十二万。” “好吧……那后来呢?” “后来她就找三姐去闹……” “啊?” 刘浪头一回在办案子的时候这么一惊一乍的。 实在是搞不懂这都是些什么操作。 刀锋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刘浪的神情顿时就变得严肃起来,看了刀锋一眼,刀锋轻轻摇头,表明这事确实和三姐没关系。刘浪这才松了口气。 “再后来,颜亚红就接到了医院熟人的电话,说是在医院见到罗卫庆了,让她赶紧过来。” 所以,这就是我也在这里的原因。 接下来就是标准流程。 刘浪他们重案大队,直接接手了这个案子。 本来吧,这样的案子,交给区公安局的刑侦大队也行,未必一定要刑支的重案大队接手。主要考虑到罗卫庆的身份比较敏感,最终刘浪还是觉得由重案大队来办这个案子。 人民医院和新城里不在同一个区,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来办,还要协调各种管辖关系,不如重案大队直接上手。 反正重案大队手里现在也没有特别要紧的案子。 重点是询问现场目击证人。 目前已经确定,罗卫庆是从一台微型面包车上“丢”下来的。好几个人都看到了。 他们还清楚地描述了“丢”的方式。 就是一台微面突然开到人民医院门口停下来,车门打开,“咚”丢下来一坨“东西”,然后疾驰而去。 等微面开走,他们才看清楚,那一坨东西,是个人。 “当时还有动静吗?” 刘浪问道。 “没有……” 一个离得最近的摊贩摇头。 “他摔下来,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一点声音都没有。” 经过询问医院的医生,也基本确定,死者在医院门口,其实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 急诊主任说道:“虽然暂时还不能确定死因,不过从体表伤痕来看,有可能是长时间的殴打和虐待,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的。”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临床急诊医师,他做出这样的判断,还是比较可信的。 接下来,刘浪询问目击证人,是否还能记得那辆微面的车牌号码。 本来吧,刘浪也就是“姑妄问之”。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一般是不会有人去注意车牌号码的。 别看车牌号码总共就是五位数,仓促之间,能够一眼记住的还真不多。 不料还真就有人给了他答案。 也是一个小贩。 车牌号码一报出来,刘浪精神一振,立马就让人打电话去交警支队查询。 不过刀锋却没有他这么乐观。 原因很简单,现阶段,有太多套牌车了。 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犯罪分子明显是有一定经验的,而且罗卫庆应该也不认识他们,否则的话,他们不会将罗卫庆丢到人民医院门口来。 可能他们也想着要整死罗卫庆。 既然敢开车将罗卫庆送到人民医院,那么这个车牌,多半就不会是真的。 对现场目击证人的询问,都很顺利。 对颜亚红的询问,不合适在这里进行。这里毕竟是医院急诊科,人多嘴杂的,很容易导致案情泄密。 于是刘浪在记录了几位现场目击证人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之后,大手一挥。 收队。 “刀子,没事的话,跟我们去队里聊一会?” “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刘浪邀请道。 现如今的刀锋,可不是第一次和刘浪合作时的联防队员,而是名震全省的刑侦英雄。不出意外的话,这小子就要获得第三枚一等功勋章了。 别人立个二等功都千难万难,需要“玩命”,他家的一等功,跟大白菜似的。 “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刀锋欣然应诺。 刀大,你是不是忘了,你总共就两天假期,明儿下午,就得开车往云都赶。你家具不买了? 那婚还结不结了。 关键于傲雪在知道这个情况之后,居然还同意了,一点意见都没有。 “你去吧,家具我和妈还有姐一起去买,你就别操心了!” 所以啊,工作狂要找什么样的老婆呢? 正确答案就是:另一个工作狂! 只要说到工作,啥事她都能理解! 但他们在离开急诊大楼的时候,意外情况又发生了…… 第669章 有可能不是绑架案! 原本低头垂泪的颜亚红,一见到门口的三姐,顿时又尖叫一声,猛地扑过去,想要撕扯三姐,同时嘴里大叫:“警察,警察,快抓住她,她就是凶手!” “就是她让人害死了我家老罗……” 三姐这下是真怒了,猛地挺直腰身,冷冷地瞪着她。 咋滴,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还来劲了? 在我超市大吵大闹不算,在这里又闹起来? “闭嘴!” 刘浪火了,就是一声呵斥。 “到底谁是凶手,我们警察会判断,不需要你来教我们。” “天啦天啦,你们蛇鼠一窝啊,你们同流合污啊……” 颜亚红也不是省油的灯,顿时就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吵大闹起来。 包括刘浪在内,所有警察都深感头疼。 不管是刑警也好,普通片警也罢,平时最怕的就是遇上这种不讲理的“泼妇”,骂也骂不得,打更打不得,就算采取强制措施,都需要慎之又慎。 当然,如果闹得太过分,那是肯定要拘留的。 真当警察是软柿子呢? 尤其九十年代的警察,更加没那么好说话。 只不过现在,情况有点特殊,颜亚红到底是罗卫庆的老婆,人家刚死了男人,情绪激烈一些,也能理解。 就在大家都劝不好颜亚红时,刀锋突然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颜亚红,你也别闹,这个事吧,你自己还真脱不掉嫌疑!” “你……” 颜亚红猛地抬头,怒气冲冲地盯着刀锋,正准备开口大骂,刀锋已经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继续说道:“颜亚红,我问你,对方向你要五十二万现金的时候,你到底是怎么回答的?” “你不第一时间报警,却跑到于红珊那里去吵闹,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是不是在故意耽搁时间?” “我没有……” 颜亚红大喊。 “那好,我问你,你和罗卫庆现在还是合法夫妻吗?我怎么听说,你和罗卫庆早就离婚了?罗卫庆把他的所有财产都转到了你的名下?” “……” 颜亚红顿时就哑了,情不自禁地扭过头,避开了刀锋的目光。 “我,我们一直都住在一起……” 稍顷,才强辩道,不过气势上已经弱了许多。 “一直住在一起,也不能证明你们是合法夫妻。你放心,我们会查清楚罗卫庆这些年,到底搞了多少钱,又有多少钱是在你手上。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这个问题,我们同样会搞清楚。” “我告诉你吧,你在这里东拉西扯,找这个的麻烦找那个的麻烦,这都没用。” “现在这个案子,已经闹大了,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不管是谁,只要触犯了法律,都跑不掉!” 刀锋淡淡说道,但每个字都像匕首一般,直刺颜亚红的骨髓。 “好了,颜亚红,跟我们回局里去吧,事实真相如何,总是要调查清楚的。” 刘浪见刀锋几句话镇住了这个女人,当即上前说道。 颜亚红这回算是老实了,站起身来,也不再吵闹,乖乖跟着一起去了市局。 “哎,刀子,你怎么知道她和罗卫庆已经离婚了?” 在警车上,刘浪有点好奇地问道。 刀锋笑道:“猜的。这种情况太多了,罗卫庆在银行那边,违规操作是肯定的。为了给自己留后路,他们这种人,通常的做法就是和老婆离婚,然后把钱都转到老婆名下,以为这样一来,就安全了。” 刘浪冷笑道:“离个婚就安全了,他们想得倒是挺美的。” 刀锋说道:“这人嘛,总是有些侥幸心理的。再说了,除了这个办法,他们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了呀,总不能把搞到的钱,都挖个坑埋起来吧。” 刘浪想了想,问道:“你怎么看这个案子?” 刀锋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看不大像是绑架,反倒像是讨债。” 也就是和刘浪,他能说得这么直接。 如果是和其他不大熟的警察,刀锋必然不会说得如此肯定。 毕竟这还只是他的推测,缺乏必要的证据支撑。现在说得如此肯定,万一事实证明搞错了呢? 刀大队长不要面子的? “讨债?唔,好像也有道理啊……” 刘浪沉吟着点了点头。 “你看啊,浪哥,这个犯罪分子要钱,要的不是整数,而是五十二万。这一点,与常理不合。第二个,他们并没有一再威逼颜亚红给钱,也就是和她联系了一两次。这也和其他的绑架案有所区别。” “第三点,下手太黑了。” “正常情况下,绑匪要向家属勒索钱财,也不会这样乱打,一般就是割只耳朵,或者剁个手指头什么的,给受害者家属送过去,吓唬他们,让他们马上交钱。” “只有讨债的那帮家伙,才会乱打人。可能一个没注意,下手重了点,发现人快不行了,这才紧着往人民医院送。” “还有啊,罗卫庆年纪也不算小了,可能有什么隐疾,被人长时间拘禁,殴打,再加上精神上高度紧张,确实是很容易出事的。” 刘浪点头认可他这个分析,不过还是有些疑问:“罗卫庆是银行行长,他会欠谁那么多钱呢?” “嘿嘿,我估计啊,他不仅仅是银行行长那么简单,私底下,他应该还有其他身份……” “其他身份?你是说,他还在私下里放贷?” 刘浪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马上就想到了这么一种可能性。 “对,这也是他们的常规操作。有时候吧,银行银根紧张,放不出那么多钱。罗卫庆很有可能私下给人放贷,他自己没这么多钱,就会跟其他人私下融资。” “但是私人放贷这种事情,是很不保险的。” “你盯着人家的利息,人家盯着你的本金。” “一旦还不起了,说不定就一跑了之。这么大个窟窿,还不得罗卫庆自己去填?” “我看啊,五十二万多半就是这么来的。” “他那些合作伙伴跟他翻脸了,专门找了讨债公司的人去找罗卫庆的麻烦。结果下手太重……” “当然,这中间,颜亚红到底有没有问题,那还得调查清楚才知道。” 第670章 过桥的内幕 别看颜亚红泼辣无比,实际上不经查。 到了市公安局,面对着几名资深刑警,紧张两个字,直接就写在了脸上。 其实这一点很好理解。 她刚才表现出来的所有“强势”,都是在掩盖内心的紧张和不安,也许还有愧疚之意。 无论刘浪还是刀锋,都是经验积极丰富的老刑警,她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在重案大队根本就不灵。 但不管怎么说,颜亚红还是“试了一下”。 有没有用不管,先闹再说。 眼见得颜亚红捶地撒泼,嘴里一声声地干嚎,说什么“公安局欺负人”“放着犯罪分子不抓,专门欺负老实人”之类。 刘浪烦了,重重一拍桌子,吼道:“颜亚红,可以了啊,不要再演戏了。我告诉你,这里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我们专门负责命案侦查。” “不是你们单位,更不是菜市场买菜!” “这是个杀人案!” “你,是最大的嫌疑人之一!” “你再闹,我们就先把你关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把我关起来?” 正在撒泼胡闹的颜亚红,猛地抬起头,尖叫不已。 “我又没杀人,凭什么把我关起来?” “你有没有杀人,你自己说了不算。必须等我们调查清楚。你是本案的当事人之一,你要是这个态度,不配合,那我们只能先把你关起来。” “刑事拘留,懂不懂?” 刘浪重重一拍桌子,怒吼。 港真,颜亚红这么闹,够不够刑事拘留呢? 当然是不够的。 但行政拘留还真够得上。 这叫妨碍执法。 不过嘛,刘浪也不介意把情况说得严重一点,先吓唬吓唬她再说。要是由得这婆娘无休无止地折腾下去,这案子不用办了。 就目前来说,她是唯一和犯罪嫌疑人通过话的,她反映的情况,对破案很重要。 “那你们为什么不拘留于红珊?” 颜亚红也急了,顾不得再撒泼,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叫道。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女人就咬定三姐了。 “你让我们拘留于红珊,可以,但是你首先得拿出足够的证据来。说吧,于红珊和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刘浪很严肃地说道。 他确实认识三姐,也去三姐那吃过饭,但涉及到命案,他这位重案大队长,那是绝不含糊。真要是颜亚红能拿出过硬的证据,刘浪毫不犹豫就会去把三姐抓起来。 颜亚红也不坐,就站在询问室中间,口沫横飞地说道:“我家老罗以前说过,说于红珊要搞他……” “什么时候说的?于红珊为什么要搞他?” 刘浪沉声问道。 “就是,就是去年说的,具体什么时候,我也记得不大清楚了……我家老罗,老罗说,那个,那个……” 说到这里,颜亚红突然又支支吾吾起来,神色又开始变得慌里慌张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刘浪喝道:“颜亚红,现在罗卫庆已经死了,这是大案子,你不要有丝毫隐瞒,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懂吗?这对破案很重要!” “那个,老罗说,他欠于红珊的钱……” “欠多少?” 刘浪双眉猛地一扬,和身边的刀锋对视了一眼,紧盯着问道。 刀锋的神情也变得十分严肃。 尽管刀锋很相信三姐,既然三姐说了这事和她无关,那八成就是无关的。然而,他更是一位刑警,他更相信证据。 如果事实证明,三姐确实和罗卫庆之死存在着重大关联,那他也不会徇私。 “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应该有几十万吧,最少三十万是有的。” 既然已经开了口,颜亚红也不再藏着掖着,一咬牙,开始“掏干货”。 “罗卫庆为什么会欠于红珊的钱?他是银行行长,照理,只有别人欠他的钱才对。” “哎呀,你不懂的……” 颜亚红有点烦躁地叫道,望向刘浪的眼神,居然带着一丝鄙夷。 好吧,破案狂刘大队长,又被有钱人鄙视了。 对这一点,刘浪倒是无所谓。 他当了那么多年刑警,什么奇葩没见过? 再说了,老刘确实也没啥钱,跟有钱人压根不搭界。人家有钱人鄙视他,也没什么不对的。 “你都没说,怎么就肯定我不懂?说吧,为什么罗卫庆会欠于红珊的钱?” “因为,因为他们合伙做生意……” 颜亚红又支支吾吾起来。 “做什么生意?” 刘浪紧盯不放。 “哎呀,就是放贷……他们私人搞的。银行有时候放贷没有那么及时,那些老板又着急用钱,他们就给过一下桥……” 颜亚红再次烦躁不已地叫道。 所谓“过桥”,也算是私贷的“专业术语”之一。 最标准的流程是这样的:有人在银行贷了款,到期之后无力归还。如果他在银行有关系,那就可以续贷。但在续贷之前,必须先把本金还上,算是履行了第一份贷款合约。在银行保持了良好的信用记录。 几十万上百万甚至是几百万的贷款,那可不是说还就还的。 你得先搞到这么大一笔钱才行。 这时候,就该私贷者出面了。 简单来说,就是临时借一笔钱给他,让他先把银行的钱还上,然后等银行继续放款,他再把这钱还给私贷。 一般来说,也就是七天到十天左右。 当然,他必须为“过桥”支付比较高额的利息。 要不私贷者赚什么呢? 人家又不是做慈善的。 通常情况下,这样的操作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能这么干的,在银行都有比较过硬的关系,确定那笔贷款能放下来。 罗卫庆是银行行长,他是最具备这个条件的。 这些年,也不止罗卫庆一个人在做这种“买卖”,这中间,“利润”很高。 然而,大家都知道,凡事都有可能发生意外。 第一种意外,就是银行突然调整策略,收紧银根,原本十拿九稳能放下来的贷款,突然就批不下来了。或者上级银行换了领导,罗卫庆一时半会搞不定。 他毕竟只是一个最基层支行的行长,大额贷款,他批了不算,得由更高一级的银行行长签字才能放款。 这种意外,相对来说,还比较好搞一点。 只要罗卫庆还待在支行行长的位置上,他总是能想到办法解决的。 就是时间上拖得长一点,利息方面,大家再协商。 真正头痛的是第二种意外。 人家拿到贷款,直接跑路了,就不还给他们。 这才是真的偷鸡不成蚀把米,你盯着人家的利息,人家把本金都卷跑。 这是真正的亏损,而且是血本无归的那种。 第671章 颜亚红,这个案子早点破了,对你也有好处! “你把这个情况详细说一下!” “他们到底是怎么合伙做生意的,给谁过的桥,最后又亏损了多少钱?” 刘浪紧盯着问道。 这是一条重要线索,必须搞清楚。 颜亚红却蹙起了眉头,说道:“我不知道啊,具体和谁做生意,老罗一般不跟我说的……就是于红珊这次,他也是害怕才跟我提了一嘴。说别人的钱亏了就亏了,于红珊的钱亏不得,亏了会找他的麻烦……” “为什么于红珊的钱亏不得?” 颜亚红再次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什么原因你未必不知道?别人不说,就你身边这个警察,他和于红珊就是一伙的!” 说着,伸手指向刀锋。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的情商真的是低得吓人。 都已经这样了,还是逮谁咬谁,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刀锋淡淡说道:“颜亚红,纠正一下,我是和于红珊认识,但这并不影响我秉公执法。当然,你如果一定要申请让我回避本案的话,那也可以。等我们领导来了,你可以跟他提出来。只要领导批准,我可以不管这个案子。” 颜亚红哼了一声,说道:“你也不要拿领导来压我,我男人都死了,什么领导都不怕……” 刀锋就笑了,说道:“真的吗?罗卫庆虽然已经死了,但只要我们查清楚,他触犯了法律,他这些年通过非法手段得来的那些钱财,都是要收缴的。转到你名下或者其他什么人名下,都没用!” “我劝你,还是好好配合我们,早点把这个案子破了吧。” 案子破得越早,就越不会引起上级领导的格外关注,有些事就能模糊处理。时间拖得越长,领导的耐心越差,为了有所交代,那只好先把其他问题查清楚再说。 其他问题是什么问题呢? 就是罗卫庆自己的问题! 他这些年到底搞了多少钱,给银行造成多大损失,都在需要调查清楚的范围内。 所以,刀锋这番话,还真是“好言相劝”。 至于罗卫庆本身的问题,实话说,并不归他们这些刑警们管,自有相关的正管部门去调查。 渎职案,经济犯罪案,检察院那边,才是正管。 当然,因为罗卫庆是银行行长,一把手,正管单位还要加一个纪委。 “我跟你们说,老罗真跟我说了,怕于红珊搞他……” 也不知颜亚红怎么想的,又不再盯着刀锋了。 “那你再好好回忆一下,罗卫庆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番话?” 刘浪沉声问道。 “去年。好像是八九月份的样子,具体的时间,真的不记得了。” “去年八九月份,到现在都快一年了。那后来,罗卫庆还跟你说过类似的话吗?” 刘浪这个意思就是说:去年八九月份就发生的事,三姐没理由到今年这个时候才对罗卫庆下手。 几十万块钱,老实说,罗卫庆应该是能想出办法来的。 他既然那么害怕三姐,那其他人的钱可以先欠着,三姐的钱是肯定要想办法先还掉的。 “那……那倒没有……” “那么,罗卫庆还跟谁一起做过生意?” “我说了我不知道……老罗和谁做生意,他不跟我讲的……” “那你现在手里有多少财产,这个你自己总知道的吧?” 颜亚红顿时又紧张起来:“没,没有什么财产……我又不管钱,我手里就是几万块……” 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这女人在撒谎。 不过这事不急在一时。 以颜亚红的智商和情商,要调查清楚她名下到底有多少财产,并不难。 而且肯定是必须要调查清楚的。 “那为什么你接到威胁的电话之后,不第一时间报警?颜亚红,我提醒你啊,要说实话。你现在如果跟我们讲假话,那就会误导我们。这个案子破不了,对你也没好处。罗卫庆是银行行长,他出了这么大的事,人民银行和检察院那边,很快就会介入的。” “他以往都做了些什么事情,也都会被查清楚。” “你最好配合我们,早点结案。” “拖得时间越长,对你越没有好处!” 颜亚红脸色大变,兀自嘴硬地说道:“我,我又没讲假话,他们当时开口就要五十几万,我确实拿不出来嘛。” “你拿不出来,你又不报警,自己去找于红珊。那你想过没有,这事要不是于红珊干的呢?你不就是害了罗卫庆?” 现在事实就是如此。 站在公允的立场上来说,确实是颜亚红自己耽误了最佳的“抢救”时间。 如果警方能早点介入,说不定罗卫庆就不会死了。 破案这种事,你得靠内行,而不是自己瞎猜。 “我……老罗说过,真要是遇到这种事,让我千万不能报警,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颜亚红又嘀咕似的说道。 刀锋和刘浪再次对视一眼。 了解! 罗卫庆这应该是经验之谈,早已经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说不定他以前就有过类似的经历。 别看他是高高在上的银行行长,一旦牵扯进去私贷,尤其是牵扯到高利贷,那就谈不上人身安全了。 搞私贷和高利贷的那帮人,可从来都不是守规矩的主儿。 关键罗卫庆自己也不敢报警。 一旦报了警,他干的那些破事,很可能就瞒不住了,全部曝光之后,他的下场,很可能不比落在讨债的人手里好到哪里去。 当然,他也是没料到别人能给他整死。 真要是能预料到这一点,那也是救命要紧了,肯定会选择报警的。 “浪哥,我觉得,还是先查一查罗卫庆的社会关系吧,看他这段时间,都和什么人打交道最多。尤其是那个五十二万,应该是有据可查的。” 刀锋思考了一下,对刘浪说道。 “嗯,那么大的金钱往来,肯定得通过银行转账,全部现金应该是不大可能的。” 对这一点,刘浪也很认同。 “颜亚红,最后跟你说一遍,请你无条件地配合我们,调查清楚这一切。尽早破案,对你自己有好处!” 颜亚红看了他和刀锋一眼,咬着牙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也是无奈。 第672章 三姐自己来了 三姐是自己来重案大队的,这边都没打电话过去。 所以说,懂事的人都这样,总是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让所有人都对她有好感。当然,如果超出了底线,那又另当别论。 比如说“睡觉”神马的。 你不是对的那个人,信不信小弟弟都给你剪掉? 对三姐的询问,肯定不会那么正式。 公安局也是讲人情世故的地方,而且目前三姐是过来配合调查的,人又不是嫌疑犯。 所以连询问室都没进,直接就是在刘浪的大队长办公室。 三姐进去第一件事就嫌弃地伸出纤巧白皙的小手在鼻子下边扇了两下,笑道:“浪哥,开窗吧,你这都能熏死蚊子了……” 刘浪这个大烟枪。 当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着急忙慌地推开了窗户。 又打开电风扇猛吹一阵,屋子里的烟味儿才稍微淡了几分,三姐勉强能忍耐下来。 林巧眉给他们几个都泡了茶,然后在刘浪一侧坐下,拿起纸笔准备做笔录。 “你说跟罗卫庆做生意那个事吧,对,有这么回事。” 对这个情况,三姐也不隐瞒。 她就是刻意过来说明情况,澄清误会的。 “罗卫庆这个人,胆子天大,什么钱都敢赚,什么人找他借钱,他都敢借。以前他还没当行长,当信贷股长的时候,就这样了。” “那时候吧,他主要是找我借钱给人过桥,然后给的两分息。这个利息,只能说是一般,另外有些银行,比他给得高。” 三姐微微靠在椅子上,侃侃而谈。 刘浪问道:“那为什么要跟他合作?” 商人逐利,既然有给得更高的,为什么不和更高的合作呢? 三姐笑了笑,说道:“他在新城里啊。其他银行那些人,我也不是很熟悉,不摸底……” 再说了,罗卫庆在新城里支行工作,三姐需要资金周转的时候,也能找他帮忙,说得好听点叫“互利互惠”,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各取所取”。 “去年八九月份的时候,你是不是和罗卫庆又合作过一次?” 刘浪问到了一个关键节点。 “对,那是最后一次了。” 三姐直接承认。 刘浪微微一蹙眉,倒是和颜亚红说的时间点很吻合。颜亚红口口声声说她记不大清楚了,这不就对上了?可见她说的话里边,带着很大的水分。 “为什么会是最后一次?” “搭桥不是很赚钱吗?” 三姐就笑了起来,轻轻摇头:“一般般吧,过桥时间短,按天计息,也赚不到几个钱。有时候吧,刚好手里有现金,就当是给他帮个忙。” 刘浪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走进了某个思维误区。 在他这种拿工资的上班族眼里,一天好几百的利息收入,那当然是很赚钱了。两天的利息就当一个月工资。 问题那是几十万上百万的本金啊。 没这个本金,你上哪赚一天几百的利息去? 而能一次拿出几十万上百万现金的老板,会差那几百块钱吗? 你要说过桥的这个高利息能按年计算,或者最少是搞一个月以上,那才有点意思。 “这次之后,你就没再跟罗卫庆有过往来?” “那当然有了。那次,他亏了。” 三姐主动说明。 “怎么亏的呢?” “给人过桥,结果那个老板拿着钱自己跑了,一共八十万左右吧,全都打了水漂。我有三十万在里边。” “哪个老板?你没问一下对象吗?” 三姐笑了笑,说道:“肯定问了,我就担心会出这种幺蛾子。那人叫罗南红,说起来还是罗卫庆的一个本家,做边贸的。” “其实他做边贸并没有亏钱,他主要是进槽子输了,还不起贷款,才找罗卫庆过桥。” “等贷款放下来,这个罗南红直接就拿去还了赌债。” 对此,刘浪他们倒都表示理解。 欠罗卫庆的钱可以不还,赌债是一定要还的。 不还的话,就得为自己的小命买保险了。 开槽子的那帮人,比如说陈六吴七利哥这种,有谁是心慈手软的? “那后来呢?后来难道就这么算了?” 三姐笑道:“怎么可能,那可是八十万。罗卫庆确实来找过我,希望我能给他帮忙,把这个罗南红找回来。不过嘛,我没答应。” “那是他自己的事,我没打算掺和。只要他能还我的三十万本金,也就行了。利息什么的,我倒是不在乎。” 说到这里,三姐的眼神有意无意间在刀锋脸上扫过。 去年八九月份,刀锋老早就跟她说过了,那些“擦边球”不要再打,地下场子以及其他不太规矩的生意,全都收了。 连自己的“基本盘”,三姐都能说丢就丢,焉能为区区三十万块钱,又重涉江湖,帮人去讨债? 刘浪忍不住问道:“那他还钱了吗?” 三姐淡淡说道:“还了呀。罗卫庆在新城里支行,当了那么多年的信贷股长,副行长,行长,加起来十来年吧,这点钱,还是难不住他的。” 刀锋插口问道:“罗卫庆还的是现金吗?” 三姐就笑,瞥他一眼,说道:“不全是。现金只还了十万,另外二十万,贷款的时候,直接冲抵了。” 好吧,贷款一百万,普通人只能拿走八十万,三姐可以全拿走,这不就等于是还了三姐二十万吗? 你别笑,私下里的规矩,有时候比正式的规矩还要大,还要管用。 人家不欠你二十万的话,那你就只能拿八十万走。 只不过用这种方式“还债”,也只有罗卫庆这种行长级别的人物,才能做得出来,其他人就算想用这个方式,那也没辙。 “实话说吧,浪哥,这案子,确实和我没关系。” 三姐很诚恳地说道。 “别说罗卫庆已经还了我的钱,就算他没还,区区三十万,也不值得。” 三姐说得非常的理所当然,倒是谁都不好反驳她。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有那种脑袋不清醒,明明几百万身家,为了几十万也敢杀人的家伙,但这种人里边,绝对不包括三姐。 这么点气量都没有,她也做不到今天这么大的生意。 第673章 三姐的烦恼 这边正和三姐聊着呢,大队长办公室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进来!” 随即一名刑警在门口探头,说道:“老大,查了,是套牌……” 这是从交警那边反馈过来的信息。 这年头,离电脑化办公还早点,大多数机关都还是人工检索,查个车牌号码老费劲了。因为涉及到命案,交警支队那边,这个回复算是快的了。 刀锋和刘浪对视了一眼,果然不出所料。 三姐笑了笑,说道:“刘大,刀大,我有个建议,这个案子吧,我觉得不大像是绑架,可以从讨债公司那边找找线索。” 也就是和刘浪刀锋都挺熟,所以三姐才会这么直截了当。 换个人,她不会说这话的。 怎么查案,是你们警察的事,我的义务就是配合调查。 和人合伙私贷违不违法,当然违法。 犯不犯罪? 那要看规模和在私贷中所处的位置。 像罗卫庆那种,长期私贷,并且是利用银行行长的便利操作,那肯定犯罪。三姐这样,借点钱给他吃利息的,只要次数不多,不是为首之人,确实不涉嫌刑事犯罪。 只不过真要是被人跳了,也别太指望受到法律的保护。 刘浪情不自禁地问道:“这边哪些讨债公司比较活跃?” 三姐微微一笑,却不吭声了。 对于讨债公司,三姐熟不熟悉? 肯定熟悉一部分。 全部熟悉那是不可能的。 目前岩门地下世界,并不存在那种无可争议的“第一大哥”,大多都是“各自为战”,每个老大都有自己的一块地盘。对自己地盘内的情况,当然是熟悉的。其他人地盘上的事,那就不是了如指掌了。 而且就算存在那种毫无争议的“超级大哥”,是否对每个讨债公司的情况都熟悉,那也不好说。 真把所有讨债公司一个个给你列出来,警察一一找上门去,人家也未必承认。 所以,纵然三姐要提供些消息,也不会在重案大队办公室说的。 这不合规矩。 也容易引起江湖纷争。 刘浪立马就意识到自己问岔了,当即闭嘴。 “刘大,刀大,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吩咐。一个电话我就过来。” 三姐说得很客气。 刘浪亲自起身相送。 “浪哥,我的意见呢,也是从讨债公司着手。先把罗卫庆的社会关系调查明白了,看看他经常和哪些人合作,应该就能找出端倪。” 不管是谁,社会关系都是有极限的。 尤其罗卫庆搞这种违法的私贷生意,合作者更加有限。一般的熟人,也不敢随随便便就把几十万放到他手里去放贷。 这样一来,侦查范围便缩小了。 查出罗卫庆近来跟谁合作,被人坑了钱,那基本就能锁定嫌犯。在顺藤摸瓜,将讨债公司那帮直接下手的家伙揪出来,这个案子就算是圆满解决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刀子,你放心去警校读书,等毕业之后,赶紧调回市区来,哥几个就能经常聚一聚了。” “要我说,随便哪个分局,你去当个大队长,我看都挺够格的。” 刀锋现在已经是副大队长,警校进修毕业后,文凭也有了,加上孟关那边的一等功,怎么也得给他升一级了。 以刀锋的性格,让他去当派出所长,还不如直接当个大队长来得痛快。 不过这事吧,其实归根结底还得看他老爹杨浩东的意见。 杨浩东要是还不“死心”,非得让他在仕途上有所发展的话,说不定就会给他安排个城区派出所所长干一段时间。 因为对于有志于仕途发展的人来说,基层所所长的履历,确实挺重要的。 而且也很锻炼人。 一个合格的刑侦大队长,未必就是个合格的派出所长。 毕竟是管全盘的嘛。 刀锋笑着点头,和刘浪挥手作别。 这样的案子,也用不到他过多干涉。 刘浪和重案大队的哥们,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了。 次日下午,刀锋开车返回云都。 到底还是抽时间把家具的事给搞定了。 临走之前,接到三姐的电话,说人民银行和检察院都介入了。动作倒是蛮快的。 毕竟罗卫庆也是个行长,虽然是最基层的那种。 关键岩门建市以来,还从未发生过如此恶劣的案子,堂堂银行行长,被人“莫名其妙”的就打死了。 到底是个什么案情,都搞不清楚。 绑架不像绑架,讨债不像讨债的,人民银行那边,也相当的着急上火。 已经有检察院和人民银行的人来找过三姐了。 刀锋便安慰道:“只要确实和你没关系,谁来咱们都不在乎。” “话是这么说,这事也蛮烦的,他们可能会审查我在银行的几笔贷款……” 三姐有些烦躁地说道。 对她来说,这才是最恼火的。 近段时间,为了搞那个大卖场,三姐到处筹措资金,确实在好几个银行都贷了款,刀锋估摸着,有些贷款的手续,可能不那么正规。 罗卫庆不出这事,那一点问题都没有,也没人会来查。 现在出了事,那凡是经罗卫庆手审批的那些贷款,银行可能都会查。如果发现手续不正规,可能会催着三姐还款。 搁在平时的话,倒也无所谓,三姐有的是办法来进行周转,无非就是提前还贷嘛。手续再违规,那主要也是银行的问题,三姐这边,只要及时把借款还上,也就没事了。 关键就在于,现在三姐的“银根”也很紧张,能周转的地方基本都周转了,突然被银行“逼债”的话,确实有些难受。 对此,刀锋也是爱莫能助。 一个不记得股票期货市场走势的重生者,确实也是太废柴了…… 早知道会重生,就该把这些东西都背下来的。 果真如此的话,何至于此? 被几百万就难住了! “姐,你也不要担心,浪哥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了,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应该很快就能抓到凶手。” “只要案子结了,银行那边,对上级有了交代,应该也不会追得太紧的。” “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事实证明,刀锋同志对案情估计太简单了。 第674章 地下世界大佬们,集中洗白上岸? 一个星期不到,刀锋再次接到了三姐的电话。 “刀子,忙吗?” 三姐在电话那边,声音透出些疲惫。 “怎么了,姐?” 三姐叹了口气,说道:“银行那边,追得挺紧的,罗卫庆那个王八蛋,连我都不知道他胆子那么大……” 刀锋顿时就觉得情形有些不对了。 连三姐都说胆子大,那真的有点儿“包天”了。 “他搞了多少钱?” “五百多万!” 三姐的话,让刀锋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想想玉海的张和平,在地区金融联社当了多年的主任,前前后后搞的钱也就是一百多万,给国家造成经济损失五百万。 张和平的职务远比罗卫庆要高。 如果做个比较的话,罗卫庆只是最基层的行长,而张和平的职务,相当于岩门市工商银行的行长,是罗卫庆的顶头上司。 而现在,三姐告诉刀锋,罗卫庆搞了五百多万。 当然,这些钱肯定只有小部分是贪污公款,多数还是通过非法借贷搞的,给国家造成的经济损失,应该也不是和张和平那样同比放大的。 假如同比放大,罗卫庆给国家造成的损失,就有可能超过两千万了。 如今只是九六年,这个数字显然不大可能。 否则的话,罗卫庆应该早就露馅了,决不能撑到前些时候才出事。而且还不是内部查出来的,是发生了刑事案件,“凑巧”罢了。 “现在,检察院和人民银行都当成大案子在搞,凡是经过罗卫庆审批的贷款,以及新城里支行这些年批过的所有贷款,还没有归还的,必须限期归还。” “姐,那咱们一共在罗卫庆那边,有多少贷款?” 刀锋也算是三姐的合伙人,这个“咱们”用的倒是很合适。 当然,作为重生者,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刀锋在三姐那里入股,用的都是唐潇的名字。 “两百多万,小三百万吧……” 刀锋倒抽了一口凉气。 九十年代,这是一个巨大的数目。 三姐随即说道:“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可以解决。闫利民那里,答应想办法再搞一百万……” 刀锋不由得乐了。 利哥真是个有钱人。 先前已经掏了两百多万了,现在还能再搞一百万。 开槽子的家伙果然不可低估。 “利哥那么有钱的吗?他是不是在自家后院里挖个坑埋了很多银子?” 过去的地主老财都是这种作派。 三姐“噗嗤”一笑,随即嗔道:“别那么刻薄,闫利民现在是真心想走正道了,也是好事啊。” “确实是好事。” 对这一点,刀锋倒是完全不反对。 并不因为自己是个警察,就戴着有色眼镜看人,觉得坏家伙永远都是坏家伙,永远不可能变好。 就冲着他有陆静那么好的老婆,他就该做个好人。 “可是,一百万也不够啊……” “闫利民说,程惟庸其实也有点钱,他打算去号子里说服他,让他一起参股搞正当行业。我觉得也行,程老二那个人,还是比较讲义气的,反正盘子那么大,多他一个也不多。” 刀锋就有点撮牙花子。 这是搞批发吗? 岩门的地下世界大佬们,集体洗白上岸。 不过刀锋没有反对的理由。 一方面,这个事他确实帮不上大忙,自然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另一个方面,这帮人从今往后走正道,对社会没什么副作用。 社会上多几个正当的生意人,少几个坏家伙,总不是坏事吧? 刀锋只是惊叹于程惟庸的有钱程度。 “想不到程老二也是个隐形富豪,竟然有两百万!” 早知道这样,回来不当警察了,当老千去。 程惟庸都能搞到两百万家产,小刀哥差哪儿了? 不过三姐随即打破了小刀哥的“幻想”:“不是,程老二最多能搞个大几十万吧……剩下的,陈老六答应给补上窟窿。” 刀警官顿时就有些晕。 这都哪跟哪啊? 怎么连陈老六都扯进来了? 不是,三姐,你确定,你和陈六爷有那么深的交情吗? “这事,怎么和陈老六扯上关系了?” 你说闫利民一个开槽子的,突然改邪归正,跟你合作,我还能理解。毕竟大家都是岩门的,而且陆静还是你表妹。 大家有个亲戚关系在。 陈老六可是在云都啊…… 三姐笑道:“你呀,也不要太小看陈老六。他上次在你那里吃瘪,是被你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且他也奈何不得你的身份!” 小刀哥什么身份? 英雄刑警! 背后还站着曾克己,杨浩东。 陈老六除非脑子进水了,才会跟他硬刚。 混社会的,尤其是混到了陈老六这个“层级”,大家求的是财,不是打打杀杀。陈老六要真是个莽汉,早不知死多少回了,还能成为云都东城老大? 所以,在刀锋那里吃了瘪,他一点脾气都没有,也从未想过报复。 “他自己派人到岩门来考察的,投资这一百万,也不是以他自己的名义,是以他小三儿的名义,也算是给自己的小儿子留条退路。” “万一有一天,他自己出事了,他老婆和那些兄弟,可不会管他三儿和儿子的死活。” “那他直接给钱啊……” 刀锋忍不住脱口而出。 三姐笑了起来:“直接给钱可不行,三儿那么年轻,能守得住才怪。现在日常开销,还是陈老六负责。他主要就是给留条后路。” “狡兔三窟嘛。” 刀锋不由得叹了口气。 果然这些混社会能混到老大的,都不简单。 所以说,人都是有多面性的,谁说这些坏人都是脸谱化的? “那问题岂不是解决了?” 一共就小三百万的贷款,闫利民一百万,陈老六一百万,程老二大几十万,刚刚好。 “钱的事,基本上能解决。但是案子,现在好像僵住了。” 三姐的语气,又变得沉重起来。 “刀子,你应该明白,这个案子,越早结案越好,时间拖得越长,后边会发生什么情况,越不好把控。” “刘浪那边,现在也蛮头痛的,上边好多领导都在催他……” 第675章 赶紧回来把这个案子给姐破了! “不对啊……” 刀锋有点讶异。 “这个案子,照说不难办。” 关键不就是查清楚罗卫庆的社会关系,把他的“债权人”给找出来吗? 那么明显的讨债痕迹,找到“债主”就基本能锁定目标。 三姐说道:“确实不难办,刘浪说了,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一点点捋清楚,肯定能把人找出来。现在的问题是,需要尽早结案。” “要不,你有时间的话,今天下课后回来一趟吧,你跟刘浪他们商量商量,多个人多个主意。” 三姐这话说得比较隐晦,其实就是将快速破案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大家都想早日结案,早日将风波平息下去。 刀锋以前办过那么些漂亮案子,或许这一回,他还是能有办法呢? 因为三姐和刘浪的关系也不错,自然不能将话说得太直白,那样就太伤刘浪的自尊心了。 刀锋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倒也不瞎客气,当即说道:“行,我待会一下课就走。” 今天正好是星期五。 云都到岩门,车子开快点的话,三个多小时差不多够了。 三姐这是踩着点给他打的电话。 可见对他还是很有信心的,几乎有种盲目信任的感觉。 “也不要太赶,注意安全。” 三姐又叮嘱了一句,语气变得十分柔和,让人听了觉得心里非常舒服。那种被人关心的感觉油然而生。 所以说,语言表达真的是一个高难度的技术活。 “我会的,放心吧。” 挂断三姐的电话,刀锋想了想,给于惊雷挂了个电话。 他和刘浪关系很好,但和于惊雷却是郎舅之亲,而且,这个案子目前是刘浪带着重案大队的兄弟们在搞,直接问刘浪,多多少少有些不合适。 于惊雷是分管重案大队的副支队长,相对来说,地位更加超然一些。 找他了解案子的具体进度,比直接找刘浪要好。 “刀子?” 于惊雷接到电话有点奇怪,刀锋怎么这时候给他打电话了。 “哥,刚三姐给我打电话了,她说,罗卫庆那个案子僵住了?” 和于惊雷说话,刀锋几乎不用有任何寒暄客气,直奔主题。 于惊雷说道:“也不是僵住了,关键特么的谁能想得到,罗卫庆那个王八蛋,会搞那么大的场面。你知道和他有经济往来的人有多少吗?” 听起来,于支也挺恼火的。 他现在虽然不仅仅分管重案大队,还分管追逃大队,但发生了全市性有重大影响的案件,他基本上都要扑在重案大队这边。 “多少?” “目前梳理出来的,都有一百多个……” 刀锋再次倒抽一口凉气。 “一百多个?他生意做那么大?” 难怪出事。 一百多个经济纠葛人,一不小心就能出篓子。一出篓子就是大几十万上百万的钱不对。 “可不是吗?” “这王八蛋也真是疯掉了,现在不但市里对这个案子高度关注,省里都挂号了。昨天,省人民银行和审计厅的人都下来了,正准备全市金融系统大查账。” “全岩门的银行行长和信贷负责人,都在背后骂他祖宗十八代。” “还有一大堆的老板也在骂!” 可不就得骂? 大伙儿赚钱正赚得高兴呢,这下锅都给砸了。 罗卫庆是一死了之,他老婆孩子,以后日子难过。 亏得颜亚红一开始的时候,还死命在找三姐的麻烦。估摸着连她都意料不到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吧? 鬼知道她男人那么贪婪。 “你说,一百多个人,现在怎么锁定目标?可不就得一个个去排查吗?有些还不在本市,都是些做生意的,全国各地到处跑。得到风声之后,估摸着躲在外边不回来的都有。一时半会,可能有一小半的人都不在市里。” 也难怪于惊雷大为光火。 这种鬼事情,搁谁头上不生气? 刀锋安慰道:“哥,你也别着急上火,我待会上完课,马上就回去。你跟浪哥说一下,等我回来,一起宵夜,咱们商量商量。” “行,你快点回来吧,我特么脑壳都炸了……” 于惊雷气哼哼的。 晚上九点多,刀锋开着桑塔纳,赶回了岩门。 连宾馆都不去,直奔夜宵摊。 于惊雷,刘浪,林巧眉,老耿等人,老早就在夜宵摊等着他呢。 早就电话联系好了。 于傲雪还在孟关,这次没请假回家。 不过孟关那边的工作,也已经开始收尾,估摸着在刀锋毕业的时候,于傲雪他们应该也忙完了,刚好“赶上”结婚。 进入正式的司法流程之后,孟关走私团伙的案子,应该会由天南省人民检察院和天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一个地级市的检察机关和中级法院负责管辖。 为了避免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出现不必要的麻烦,这样影响重大,牵涉范围极广泛的案子,一般不会由孟关本地的检察院和法院负责办理。 也就是说,整个孟关的检察院和法院系统,都要对这些案子进行回避。 “刀子,这边这边……” 远远见到刀锋,刘浪便伸出手连声打招呼,脸上没有丝毫不悦之色。 他是直肠直肚的好汉子,一点都不会为了这样的事情,和哥们闹生分。 就算这个案子需要加上刀锋这颗“脑袋”来想办法,刘浪也不觉得丢脸。 每个人的思维模式都不同,多一个人就意味着多一个不同的思考方向。说不定有些案子,刀锋想不出办法,他刘浪就能找到突破口呢? 这个谁能说得准? “哥,浪哥,耿队,巧眉……” 刀锋笑哈哈地给大伙打招呼。 “坐坐,饿了吧?来,先撸几串垫一下肚子。” 刀锋刚一坐下,几串大腰子就递了过来。 要不,怎么都说大舅哥好呢。 这还没结婚,就给补上了。 没看到桌面上还有堆得慢慢的一盆子烤生蚝呢。 大舅哥都这么给力了,你小子结婚以后要是不能早生贵子,那可就不怪咱家傲雪了,百分之百是你小子的锅。 不过一时半会的,刀锋还想不到那么远,一路赶过来,开了四个小时的车,也确实饿得狠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撸上! 第676章 一个眼神贼好的瞎子! 刀锋吃得贼快,啤酒也是一口一杯。 把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哎,刀子,你不至于饿成这样吧?” 刘浪有些奇怪地问道。 这也太猛恶了。 饿死鬼投胎啊? 刀锋一口喝干啤酒,对他们说道:“你们也抓紧时间吃点喝点,搞完咱们就去找人了。” “啊?” 这下将大家都整愣了。 “找什么人?” “方瞎子,方成先。” 刀锋说道。 “你说那个算命的?你打算让他给算一卦吗?” 林巧眉禁不住问道。 刀锋摇头:“不是,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平时摆摊所在的那个位置,刚刚好。如果有什么车经过人民医院门口,他正好可以看见司机。” “他怎么看见司机?他不是瞎子吗?” 林巧眉有些诧异。 刀锋不由笑道:“不是,他只是外号叫方瞎子,实际上,他眼神好着呢,只是天生长了一副瞎子模样。这家伙,是人民医院门口那些看相算命大师中,最会察言观色的一个,平时就数他生意好,忽悠人多。” “这样的人,早已养成某种职业习惯,找到他,或许有些意外的收获。” 众人不由得将信将疑。 怎么这小子,对人民医院外边那几个江湖骗子的情况特别熟悉? 他才在市里待了多久? 以前在清源派出所的时候,人民医院这块,也不在他们清源所的辖区之内的。 见刀锋说得肯定,刘浪忍不住问道:“刀子,那你前几天又不说?” 刀锋抓了抓脑袋,笑道:“前几天也没想到这个案子那么麻烦啊,也没想到搞这么大的动静。” 我还以为,只要捋清楚了罗卫庆的社会关系,找到那几个债主,就能顺藤摸瓜把案子给破了,鬼知道罗卫庆的“交游”那么广阔,一百多个债权人。 更没料到事情搞得这么大,大家都被架在火上了。 刀锋去了云都之后,就没怎么惦记这案子了,他学业也挺紧的,必须在毕业时考个好成绩,免得被人笑话。 也是在接到三姐的电话之后,又重新在脑子里捋了一遍这个案子,才想起这个方成先来。 说起来也是巧合,刀锋“以前”处理过这个方瞎子,那是多年以后了,方成先涉及到一起利用封建迷信搞诈骗的案子,正好落在刀锋手里。 所以刀锋才对他的特点那么了解。 刀锋现在也并不能确定,方成先一定能给他们提供点有用的线索。但眼下这个情况,一个个去排查那些“债权人”,明显来不及。 三姐,还有其他不少人,都希望这个案子,能尽早有个结果。 只要找到凶手,最起码就能转移一下上边的视线,要不,这案子还得持续发酵。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谁都不好掌控。 大人物们都讨厌失控的情形。 于惊雷有点疑惑地说道:“这个方成先真有那么神奇吗?” 刀锋嘿嘿一笑,说道:“神不神奇的,咱们先不说,反正先找着人问一下看看,万一有收获呢?了不起白跑一趟,闲着也是闲着……” 你才是闲着,咱们可是忙得屁股冒烟了。 不过于惊雷也没有辩驳,反正都已经这个点了,那就试试看呗。 刀锋说得对,了不起白跑一趟。 万一有收获,岂不是意外之喜? 当下大伙抓紧时间吃宵夜,很快便结账走人。 说起来,要找那个方瞎子,还有点难度呢。 白天的时候木有问题,方成先会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出摊,现在这不晚上十来年点了吗? 想要找他,那得先找派出所的同志。 刀锋知道他多年以后的住所,但现在方成先是不是就已经住到那里,不好说。 还是先找庆东派出所。 这一点,倒是用不着刀锋亲自出马,刘浪比他管用。 重案大队,经常和城区所打交道。 刘浪又是个不讲究的,破案要紧,也不管时间晚不晚,二话不说,直接就给庆东派出所所长打电话,说有事要找人民医院那一片的管片民警。 所长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正在牌桌上鏖战,就说生气不生气吧? 可是生气也没用,刘浪既然给他打了电话,他就得放下牌,先把这活给干明白了。 岩门城区这些派出所所长,谁不知道刘浪的臭脾气? 平时很好说话,破案子的时候,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你不好好配合他,他就敢直接去给海凤鸣周金沙告状。 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重案大队的案子,没有哪个派出所敢不配合。 于是,十点半,他们几个就在庆东派出所见到了所长和管片民警老陆。 见了这个架势,把所长和老陆都吓了一跳。 “不是,刘大,咱们这边,没发生什么大案子吧?” 这不但刘浪来了,于惊雷也来了,甚至刀锋都来了。 这阵容,着实豪华了点儿。 “没,还是罗卫庆那个案子。” 刘浪先安慰了他一句。 所长顿时吁了口气。 “怎么,有突破了?” 所长随即问道,有点好奇。 刘浪随口应付了他一句,便揪住了老陆:“老陆,人民医院门口那几个看相算命的,那个方瞎子,你知道他住哪不?” 案发当日,他们确实登记了几个目击证人的联系方式,却没有方成先。 因为方成先摆摊的位置,并不是在人民医院正门附近,离得稍微有些远,当时觉得他所在的那个位置,应该看不到大门口发生的情况,就没找他。 老陆疑惑地说道:“方瞎子?知道啊……怎么,他和罗卫庆那案子有关系?” 得,找对人了。 破案子,有时候还真就得依赖这些老片警,对管区内的情况,了如指掌。 “快,你先别说那么多,带我们去找他。” 刘浪也懒得跟他多解释,着急忙慌地嚷嚷道。 老陆也是个直爽的,闻言一摆头,说道:“行,走吧。” 见老陆直接出门,刘浪诧异地说道:“哎,老陆,不用开车吗?” 老陆笑道:“开啥车啊,他就住在这附近,这会儿啊,肯定在麻将馆,没跑。” 说着,出门右转。 众人精神大振,纷纷跟上。 第677章 吓不死你! 确定方成先在麻将馆和一帮中年妇女打麻将之后,刀锋拦住了其他人。 “我先一个人进去看看,我没穿警服。” 于惊雷等人微微一愣,随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方成先虽然是个看相算命的,好歹也算是“江湖中人”,这种人最怕的就是被人报复。 一堆警察在大庭广众之下进去找他,就算他知道些什么,也不会说的。 江湖上的寻仇报复,从来不讲道理。 就算是杀错人了,又怎样呢? 你说你是冤枉的? 对不起啊,杀错了,祝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所以,刀锋就一个人进去了。 眼神四下一扫,就锁定了方成先。 不怪他被人取个那样的绰号,主要是眼白太多,眼珠子太小,随便一翻,整双眼睛就只能看到眼白,看不到眼球在哪。 可不就像是个“瞎子”吗? 而这双瞎眼,是方成先在人民医院门口骗人上当最大的利器——就说你一个“瞎子”,居然摸一下人家的手,就能猜出他穿什么颜色和式样的衣服,神奇不神奇? 这么牛逼的“大师”,值不值得多给点钱算个命? 方成先的警觉性极高,刀锋的目光刚一扫到他脸上,他立马就望了过来。 刀锋咧嘴一笑,大步朝他走过去。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刀锋都有些哭笑不得。 毫无征兆的,方成先抓起面前的麻将来,暴风骤雨般朝刀锋猛砸过去,自己起身就往外跑。 这是怎么搞的? 刀锋可以确定,方成先应该是不认识自己的,更加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警察身份。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方成先误会他了。 至于说认错人,那是断然不会的。 方成先这种人,别的都有可能出错,唯独绝对不会认错人。 靠察言观色,糊弄鬼来混饭吃的江湖相师,要是连人都会认错,那还混个屁混! 方成先误会刀锋是仇家派来找他麻烦的。 实在刀锋身上那股气质,有几分凌厉,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这样死死地盯着他,直奔而来,方成先不误会才有鬼了。 他这种江湖骗子,被人寻仇倒也正常。 要说会有多严重的后果倒也不至于,但破财消灾是免不了的,有可能还要招一顿打。 方成先当即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跑得还贼快。 刀锋嘴角含笑,倒也没有急着往外追。 外边一堆警察呢,能让他跑掉? 所以当刀锋来到门口时,方成先已经被于惊雷和刘浪摁得死死的,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很快,方成先就被带到了庆东派出所留置室。 刀锋主审。 “方成先,给你介绍一下哈,这位是于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这位是刘大,市公安局重案大队大队长,我叫……” 刀锋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名字,方成先已经嚷嚷起来:“重案大队?不可能!” “重案大队找我干嘛?我没杀人……” 看来这位方大师还懂点东西,知道重案大队是管命案的。 “我姓刀,刀子的刀,是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 刀锋丝毫不为他的叫喊所动,自顾自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现在,方大师,交代你的问题吧,我们耐心不好,别让我们不耐烦,那对你没好处。” 刀锋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站在他的面前,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颇为平静。 “不是,老大老大,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没干坏事啊……我就是搞点钱,还是人家心甘情愿给我的,这不犯法吧?那个,我就是个看相算命的,怎么就招惹你们重案大队了?” 方成先虽然在一脸懵逼,但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 这重案大队找自己,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刀锋顿时就不乐意了:“方成先,跟我装傻呢?你说你要是没事,我们找你干嘛?市局刑侦支队的二把手,重案大队的大队长,加上我这个副大队长,我们大半夜的,闲得无聊,找你个看相算命的家伙开玩笑?” “自己干了些啥,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不是,老大,我真没干啥啊……” 方成先叫起撞天屈来。 “行,不招是吧?那也没事,我们反正不着急,有的是时间。这样,先送你进看守所待几天再说。不过方成先,我丑话说在前头啊,进看守所,关在哪个号子,你说了不算,我们说了才算。跟哪些人关在一起,你也说了不算,懂不懂?” “老大,别呀……” 方成先恐怖地大喊起来。 “我真不知道我干啥坏事了,你们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啊,只要是我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们,别整我啊……不值当啊,我这么个人,不值当你们出手啊……” 他可太知道看守所号子里是怎么回事了。 这些特么的警察想修理你,压根就不用自己动手,把你往号子里一丢,用不了一天,你就会后悔爹爹妈妈为什么要把你生到这个世界上来。 号子里千奇百怪的整人方式太多了,关键还不伤筋动骨。 但那种无时无刻不生活在恐惧中的精神折磨,比伤筋动骨还狠。 “方成先,别装傻了!” 刀锋突然重重一拍桌子,喝道。 “罗卫庆那个案子,是不是和你有关?” “罗卫庆?哪个罗卫庆啊……” 方成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惊得跳了起来。 “不是,没有,没有,和我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我都不认识他……那天,他,他被丢在人民医院门口,我也在场啊,我在那给人看相算命呢,怎么就怪到我头上了?” 额头上汗如雨下。 “算了!” 于惊雷很不耐烦地一挥手,喝道。 “这家伙很顽固,别跟他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把他送看守所。等他想清楚了再说!” “行!” 刀锋也是干净利落。 “我这就给他办手续。” 眼见得这些人起身就要往外走,真准备给他送看守所,方成先也顾不得了,哇哇大叫起来:“不是不是,老大,那个,罗卫庆那个案子,我有线索,我这就告诉你们……” 第678章 临时画像师 “你有线索?你是同伙?” 刀锋扭头望向他,轻蔑地说道,一脸不屑的神情,似乎完全不相信他。 “不是啊老大,我不是同伙,我,我看到那个开车的人了,他,他脸上有两个特征比较明显……” 方成先大叫道,委屈巴巴的。 本来吧,方成先确实是不想说的,生怕得罪了人被报复。 江湖上的事,谁说的清? 当然是越谨慎越好。 现在不是被逼无奈吗? 只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什么特征啊?” 刀锋依旧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那意思是将就听一下,要是真有价值,我就再坐下来跟你聊聊,要是胡说八道,你小子就准备去看守所待着吧,至于号子里那些“牢头狱霸”要怎么收拾你,那可就说不好了。 其实呢,都是心理战。 这个时候,你越是一副心急火燎想要知道内情的样子,对方就越是拿捏,觉得手里有了筹码,可以和你讨价还价。 尤其方成先这种江湖相师,察言观色的本事,那真的是出类拔萃,你但凡稍微有些破绽,都能被他一把揪住。 可惜的是,这一回,方大师遇到了千年的狐狸,实在是玩不过。 鬼才知道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副大队长,其实是个“伪青年”,江湖经验,比他方成先还要丰富得多。 愣是半分破绽都不露,拿捏得方大师死死的。 至于说,把方成先送进看守所,还真就是吓唬他的。 有什么理由把人家关进看守所去? 问题方成先害怕啊。 这年头,确实有警察不守规矩的。 真把你小子送进看守所收拾一通,你也没地方说理去。 九十年代的执法环境,和后世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那个,那个人是倒八字眉毛,左断眉,眼角还有一颗痣,这种面相,在我们相术上是有讲究的,凶横残忍,不得善终……” 刀锋心中大喜,方成先说的这两个特征,还真的十分明显。不过嘴里却依旧不以为然:“嘿嘿,方成先,别特么胡说八道,就说你当时那个位置,能看得这么清楚?” 方成先又是委屈又是傲气,说道:“老大,别看不起人……我虽然是个看相算命的,就靠这双眼睛吃饭!” “不要说这个距离,就算再远一点,我也能看得清!” 刘浪及时插话进来:“方成先,你确定看清楚了?这个可不能胡说八道,要是抓错了人,你知道后果!” 方成先似乎很受不了别人鄙视他的“专业水平”,当即叫道:“老大,我看得清清楚楚,绝不会错的……我,我骗谁也不敢骗你们啊。” 于惊雷,刘浪,刀锋对视一眼,又坐了下来,刀锋问道:“方成先,除了这两个特征,你还能记得他的长相吗?” “当然记得。” 方成先很肯定地说道,似乎对自己的能耐很自信。 “行,那你把他的长相也描述一下。” 方成先便开始描述起来。 于惊雷,刘浪,刀锋都是老刑警,听了他的描述之后,自然而然在脑海里形成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问题是,脑海里有印象没用,你没办法“投影”出来。 刀锋转向刘浪问道:“浪哥,咱们市局,没有那种画像师吧?” 搁在后世,画像师是许多公安局刑侦队的标配,但眼下才是九六年,刀锋的记忆中,岩门市局还没有画像师。 果然,刘浪摇头:“没有!” “省厅应该有,我们现在就打报告,请他们派一位画像师过来?” 刀锋想了想,说道:“也可以,不过,省厅的画像师过来,最快也得是明天下午了吧?” “这是最快的了……” 刘浪是个急性子,顿时就有些不耐烦。 负责记录的林巧眉说道:“要不,我们可以先请本地的画家试一试?我记得,岩门师专有个美术老师,比较出名,据说画人物画得特别好……” 刘浪当即说道:“可以试一下,巧巧,你这就去联系那个老师,辛苦他马上过来,我们争分夺秒!” “哎……” 林巧眉答应一声,跑了出去,片刻之后又跑了回来。 “已经联系上师专的领导了,领导通知了那位邵老师,说是半个小时左右就能赶到这里。” 岩门市区本就不大,师专也不是在偏僻位置,只要人在市里,半个小时确实足够了,大家都是精神一振。 当即一边继续询问方成先,一边等候邵老师过来。 至于省厅那边,暂时不忙着求援。 等邵老师来了再说。 如果邵老师搞不定,再打电话向省厅求援不迟。 半小时后,一名三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背着画板,骑着一台摩托车,“突突突”地赶到了庆东派出所。 一见这位留着长头发,快把半张脸都遮掩住了的年轻男子,刀锋不由得笑了起来。 果然不愧是美术老师,这嬉皮士风格拿捏得那是相当到位。 当下也顾不得去“打趣”人家的发型,急忙迎上前去,和邵老师简单寒暄了两句,便即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要求。 邵老师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口述绘像?呵呵,这还真是个挑战,我以前没试过。不过嘛,原理倒是相通的,要不,我试试看?” 刀锋等人一听,就有些失望。 虽说这位也是美术老师,但毕竟不是专业的画像师,能不能成,还两说呢。 不过人家来都来了,让他试试也无妨。 随即将邵老师请进留置室,就坐在方成先身边,架起画板,拿出炭笔,开始操作。 应该说,方成先在自己的专业上,还真的有两把刷子,描述人物特征,相当清楚,就是时不时要加几句“相术”上的解释,听得大伙一愣一愣的。 鉴于他表现还算不错,刀锋倒也能勉强忍耐,没有再呵斥他。 没看到邵老师都没有提出“抗议”吗? 专业的事,还是应该相信专业的人。 大约一个小时过去,画像逐渐成型。 “是他吗?” 守在一旁的刀锋问道。 方成先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番,说道:“有点意思了,眉毛这里,还要再往里收一点……” 第679章 对,就是他! 两个小时后,一张完整的画像基本成型。 “就是他!” 方成先指着画像,激动地大叫。 他也没想到,真的有人仅仅凭着口述,就能画出一个人完整的样貌,不说分毫不差,最起码和他记忆中的模样,完全吻合。 一直在旁边等待的刀锋等人,也有些激动。 尤其是刘浪。 “方成先,你确定吗?” “确定,就是他!” 方成先指着画像,依旧很激动。 “和我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其实也不可能一模一样,毕竟他只远远看过面包车司机一眼,能记得大概模样,就已经非常不错了。加上时间过去那么久,又和邵老师不断比对修改,画出来的画像和司机本人,最多能有百分之七八十的相似度。 但这已经足够了。 实话说,就算是证件照,如果以肉眼识别的话,和本人的真实样貌,都相差极大。 刘浪立即拿起那张画像,交给林巧眉,说道:“巧巧,马上复印,分发给各个派出所,让他们帮着找人!” 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派出所在侦办刑事大案时的重要作用来。 没有这些遍布基层每个角落的派出所,有些案子,根本就无从着手。 当然,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找人最快也是明天上午的事情了。 不过只要能锁定嫌疑对象,那就意味着案件的侦破,向前迈出了一大步。如果运气足够好,一把就抓住了这个司机,那说不定,案子马上就能告破。 那么,刘浪和重案大队的运气好不好呢? 好! 而且不是一般的好,简直就是太好了。 林巧眉都还没来得及复印那张画像呢,司机直接就被庆东派出所的所长认出来了。 这边厢,刀锋等人还在和邵老师寒暄客气,说着感谢的话语。 片刻后,林巧眉就带着所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于支,老大,认出来了……” 许是太过兴奋,跑得比较急,林巧眉刚一开口说话,就差点岔了气,弯着腰连连咳嗽。 “啊?认出来了?谁认出来的?” “我认出来的。” 紧随其后进门的是庆东所的所长,跑得也有些气喘。 “这个家伙,叫陆小虎,老家是沙坪的,我以前在沙坪工作的时候,处理过他。” 所长四十几岁,也是个老公安了,这些年一直都在各个基层派出所转任,工作过好几个单位,基层工作经验极其丰富。 能当到岩门城区第一所的所长,可见也是很有本事的能耐人。 于惊雷等人呼啦啦就围了上来。 “这个陆小虎什么情况,老彭你快跟我说说……” 刘浪一把“揪住”了他,迫不及待地叫道。 彭所长说道:“这个陆小虎是个狠角色,从来都不安分,以前在沙坪的时候,就是个‘老大’,手下有十来个小混混,跟人打架斗殴,收保护费,无恶不作。后来发现这样搞不怎么来钱,就帮人看槽子……” 这也是黑社会恶势力分子的基本操作。 一般来说,开槽子的家伙,除非本人极有势力,比如陈老六,闫利民这种,开槽子不用请外人看场子。其他开槽子的家伙,通常都会与地头蛇合作。 主要还是防止有人在槽子里闹事。 敢进槽子的,也不是普通人,都是些胆大包天的家伙。一言不合就开片的那种。 没几个凶悍的“道上朋友”罩着,分分钟被人砸了场子。 “为了这,我处理过他好几回。” “那后来呢?陆小虎是不是还在沙坪?” 沙坪是岩门郊区的一个镇。 彭所长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总之陆小虎这个人,十分的心狠手辣,后来听说还成立了一个讨债公司,帮人讨债……” “那就对了,就是他!” 刘浪顿时兴奋地一拍巴掌,叫道。 罗卫庆这个案子,目前的案情分析,就是讨债导致发生的命案。 于惊雷二话不说,已经拿起手机给沙坪派出所所长打电话。 这个点,沙坪所所长,应该是在床上躺着了,是不是已经进入梦乡不好说,总之不会坐在办公室等刑侦支队给他打电话。 得益于公安系统的“强制规定”,手机二十四小时不许关机,随时开机待命,所以电话很快就打通了,大约几秒钟之后,就有人接听。 “喂……” 语气颇有几分不耐烦。 谁特么这个点被电话吵醒,都会很郁闷好吧? “孙所,是我,于惊雷!” “于支?” 本来有些睡意朦胧的孙所吓了一跳。 “对,是我。” “孙所,我这边有个案子,现在要请你们配合,帮我们找个人。” “没问题,于支,你讲你讲……” 在岩门市局,于惊雷还是很有排面的。最近已经有消息传出,刑侦支队长葛平凡,有可能调到下边某个县局去当一把手,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将会是于惊雷接任。 以于惊雷的名声以及过往所立的功劳,葛平凡离任,怎么都该轮到他当这个一把手了。 没看到人家老子现在是常委副市长吗? 将来出任市长的可能性虽然不大,当常务副市长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这大半夜的亲自给他老孙打电话,老孙必须得兜着。 “陆小虎,这个人,孙所有印象吗?” 孙所顿时松了口气,还以为找谁呢。 找陆小虎,那当然有印象了。 “于支,你要是找别人的话,我还不一定清楚,找陆小虎,那肯定没问题。他现在,住在市里,具体地址是在一湾那边,有个最新的小区,叫……” “水榭楼台!” 不等孙所说出具体的小区名称,一旁的邵老师就已经嚷嚷起来了。 也不知他为什么对这个水榭楼台那么清楚,或许,打算在那边买房子? “对,就叫水榭楼台……具体几栋几单元,那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于惊雷笑了起来:“可以了可以了,孙所,有这个地址,具体几栋几单元,我们自己去找!” 要啥自行车啊! 说着,瞥了身边的刀锋一眼。 小子,你以前不就是在清源派出所上班吗? 石湖一湾,就是清源派出所的辖区。 你滴,前面带路滴干活! 第680章 昔日旧部 一般来说,警察是不会选在晚上抓人的。 因为晚上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 首先视野就不够好,很容易发生意外,导致公安人员受到意外伤害。而且犯罪分子也容易趁黑逃脱。 还有误伤无辜群众的可能性。 但三只平头哥凑在一起,黑夜丝毫都不能妨碍他们满腔的热血。 特么的,已经知道陆小虎具体的家庭住址,这不杀上门去把他抓起来,还是于惊雷,刘浪和刀锋吗? 啥叫危险? 当即跟彭所长握手道谢,同时方成先还需要在庆东派出所待一个晚上。 一方面,抓到陆小虎之后,需要请他辨认一番。 另一方面,也是防止他泄密。或者万一抓错了人,也得让他再仔细回忆一下司机的长相。至于处理,是肯定不会有的。 也就是吓唬他一下,其实都已经违规了。 只不过基层人员执法嘛,有时候确实没那么多讲究。 时代如此,环境如此,也不能过高要求。 其次是再次感谢邵老师,刘浪甚至还露出了招揽之意,拉着人家邵老师的手,贼兮兮地打听现在师专给他开多少钱一个月的工资。 挖墙脚的“贪婪之意”不要太明显。 也不怪刘浪眼红,这有个厉害的画像师,在侦办刑事案件的时候能够帮到多大的忙,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 原以为这样高明的角色,只有省厅才“配”拥有,没想到岩门也是藏龙卧虎。 别看邵老师长发披肩,身上的衣服也是斑斑点点的,看着就不怎么着调,却是个顶顶聪明的人,一眼就看穿刘大的内心的真实想法,当即一口回绝。 “不好意思啊,领导,我在师专那边的工作挺满意的,不想调入你们公安局。” 艺术家嘛,自由自在惯了,肯定是不乐意受管制。 公安局,尤其重案大队,那是妥妥的纪律部门。 邵老师也不是那种“无知无识”的普通群众,特别渴望穿制服耍威风。 这么说吧,其实在政府序列内部,公安局还真不怎么受欢迎,工作辛苦不说,升职机会还少,动不动得罪人,还危险。 通常二代们都不会选择在公安机关发展。 除非本身就是“警二代”。 刘浪还想劝说,于惊雷在一旁笑着说道:“不管怎么说,邵老师,这次真的要感谢你,帮了我们的大忙……你不愿意调入我们公安局也行,不过啊,以后要是还有类似的工作,还要请邵老师大力帮忙啊。” “当然了,我们也不让你义务劳动白帮忙,该有的辛苦费,绝对不少你的。” 这倒也是理所当然,不能因为人家是师专的正式老师,就老是让人家义务帮忙,那不对。要让马儿跑,那就得让马儿先吃饱。 皇帝都不差饿兵呢。 邵老师一听,顿时就高兴了,笑得两只小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一把甩开刘浪,热烈地和于支队长握手,连声答应。 刘浪立马十分鄙视,瞧这财迷样儿,突然就不想招揽他了。 没的败坏了重案大队的风气。 谢过邵老师,几个人立即登车,直奔清源派出所而去。 刀锋虽然以前在清源所上班,但一湾并非二警区的辖区,他这个曾经的二警区警长,对一湾水榭楼台的情况,不是十分熟悉。 而且他离开清源所也有一段时间了,所以这个行动,必须得有清源所的同志配合。 还在路上,刀锋便将昔日“老战友”肖跃进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现如今的肖跃进,也已经升官,刀锋调离清源派出所不久,肖跃进便接替他的职务,成了二警区的负责人。 今年六月份,调整到一警区当警长。 这倒也是派出所的惯例,通常隔一段时间,几个警区的负责人就会调整一下。 一来,防止警长长时间在同一个警区工作,形成各种纠葛甚深的利益关系,被人拉拢腐蚀。二来,警区也是“贫富不均”,管辖着相对富裕地段的警区,毫无疑问,收入方面是要稍微高一些的。长时间不调整,其他警区的警长会有意见。 所以,两三年左右调整一次警区负责人,就很有必要了。 现在,肖跃进正好是一警区的警长,找他就对了。 肖跃进也是个肯干事的,一接到刀锋的电话,顿时就乐了:“刀子,你来你来,快点儿,我就在所里,今天我值班!” 这个值班制度,清源所一贯都是落实得比较好的,这得益于毛阳。 毛阳在清源派出所当所长的时候,坚持以身作则,每次轮到他值班,肯定都是睡在所里。所长当了榜样,下边的人谁都不敢含糊。 现如今虽然换了所长,这个制度也还是很好地坚持下来了。 等一行人赶到所里,肖跃进已经穿戴整齐,将一警区的两位正式民警还有几个骨干联防队员都集中起来。 刀锋一看,嗨,都是熟人。 梅博华也随肖跃进一起调到了一警区。 还有常洛,现在也已经是事业编民警。这个事,还是刀锋帮着在周金沙那里搞定的。当然,常洛自己也比较努力,遇到案子都是冲锋在前,一点都不含糊。加上他家里帮他运作,再有刀锋在周金沙面前美言,一个事业编稳稳拿到了手。 现在算是一警区的“领导班子”成员,肖跃进的左膀右臂。 大家一见到刀锋这位“老领导”,都十分高兴,呼啦啦地围了过来,拉着刀锋的手,七嘴八舌的,亲近无比。 于惊雷也不着急,由得他们先寒暄一阵。 抓捕陆小虎,倒也不急在这几分钟。 好几分钟之后,乱哄哄的现场才终于稍微安静了些,大家都眼望于惊雷,等他拿主意。 毕竟现在就他职务最高。 于惊雷咳嗽一声,说道:“跃进,同志们,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把大家都叫起来……主要是情况比较急,我们得去抓一个人,这个人叫陆小虎,住在水榭楼台……” “陆小虎?于支你们要抓他?” 于惊雷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打断他的是常洛。 “对,就是要抓他!” 常洛马上说道:“那不能去水榭楼台,我们得去酒厂。” “去酒厂?” 于惊雷诧异地问道。 “对,陆小虎在酒厂那边,搞了个餐馆,是他的小三儿开的,陆小虎平时不住自己家里,大多数时候,都住在他小三儿开的店里。” 得,为什么抓人要找基层派出所? 这就是便利! 第681章 生日聚会 “常洛,你这个消息可靠吗?” 刀锋急忙问道。 尽管他知道常洛一贯都是比较稳重的性格,但陆小虎在这个案子中太关键了,刀锋不得不慎重一些。 常洛马上答道:“老大,你放心,消息绝对可靠。就前些日子,他们那个餐馆和顾客发生了矛盾,差点打起来,还是我去出的警。” 虽然刀锋已经离开清源所一年多,常洛依旧还是叫他“老大”,其他人也都觉得理所当然,没有任何不对。 刀锋有些惊讶地说道:“酒厂离水榭楼台不远啊,他小三儿就在酒厂那边开餐馆,不怕他老婆知道?” 常洛说道:“咳,老大,你是不知道陆小虎这个人,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他老婆一天没事都要挨三顿打,敢管他的事?就他那个小三儿,我看啊,也不是心甘情愿跟他,主要还是怕了他报复,不得不跟着他的。” 刘浪禁不住冷哼一声,说道:“这小子那么牛逼的吗?那更要去会会他。” 于惊雷说道:“这样吧,水榭楼台那边也不能忽视,万一他今晚上就住在家里呢?耿哥,你牵头,跃进,你这边再派几个人,一起去水榭楼台那边盯着。” “哎,好的,博华,你带两个人,和耿队一起去水榭楼台。” 肖跃进马上做出了安排。 梅博华办事稳重,这个任务交给他比较合适。 于惊雷这也是照顾老耿的意思,毕竟年纪大了,冲锋陷阵的事,还是交给年轻人去干比较合适。 “耿哥,你们只要盯着就行,如果我们在酒厂那边没找到人,立马就赶过去跟你们会合。反正离得也近,只有十来分钟路程。” 老耿虽然有些不太情愿,却也只能服从安排。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领导的威严是一定要维护的。 于是兵分两路,老耿,梅博华带着两个联防队员,开着所里的微面警车,直奔一湾水榭楼台而去。 这台微面警车,还是刀锋在清源所的时候,七厂的吴厂长捐赠的。 原先是指定给二警区使用,现如今二警区的几个主要人员都调往一警区,警车自然也是要带过去的。 这个可没有主动相让的说法。 现阶段,一台警车可是太金贵了。 刀锋,于惊雷,刘浪,林巧眉,肖跃进,常洛,带着另外三名联防队员,分乘刀锋的桑塔纳和重案大队的微面警车,开往酒厂。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原以为这个点上,基本就是堵被窝。 不料还没到餐馆,远远的就看到那边灯火通明,还有人吆五喝六的,显然喝得正嗨。 于惊雷当机立断,让靠边停车。 “常洛,你带个人,先过去看一下,什么情况。注意不要暴露。” 常洛答应一声,带着一名机灵的联防队员,隐秘接近。 酒厂就建在石湖边上,这里依旧还是属于一湾区域,不过已经和二湾“接壤”。陆小虎小三儿的餐馆,开在酒厂大门口不远处,同样临近湖边。 有一大块开阔的空地。 陆小虎在空地上也摆了几张桌子,白炽灯雪亮,照得空地如同白昼一般。 七八个人围着两张桌子拼成的大桌子,袒胸露怀的,正喝得起劲。 猜拳声,叫喊声,响成一片。 丝毫都不顾忌周边的居民的感受。 一看就是些混混。 普通居民虽然被骚扰,却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牙忍耐。 现阶段,可没有噪音扰民这一说,群众的维权意识,也远不如后世那么强烈。而且就算是在后世,普通市民等闲也不敢招惹混混。 常洛两人小心靠近,躲在一处比较隐秘的地方,仔细观察了片刻,悄悄返回,有些兴奋地对于惊雷等人说道:“于支,陆小虎在,他们好像是朋友聚会,看上去,应该是什么人过生日……” “我数过了,他们一共是八个人,有一个女的,没看得太清楚,应该是陆小虎的小三儿。陆小虎就坐在靠大门的那个方向。” 于惊雷等人顿时就乐了。 只要陆小虎在就行,至于八个人,可不放在三位平头哥眼里。 一打七,刀锋都不怵,还都是马天海的保镖,人人带枪持刀的悍匪。不用说这么几个混混了,更不用说他们总人数不落下风。 饶是如此,于惊雷还是做了梯次配置。 他,刘浪,刀锋,肖跃进,林巧眉五人打头阵,常洛和三名联防队员后备接应。 应该说,他这个安排还是很合理的。 他们三个就不用说了,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刑警,身手不凡。肖跃进也是部队转业,兼且年轻力壮,也比较能打。林巧眉虽然是女同志,却是重案大队出了名的女汉子,身手矫捷,等闲一两个男人,可不够她打的。 由他们打头阵进行突击,十分合适。 但常洛对此却有异议,看了于惊雷一眼,小声说道:“于支,我也算是和陆小虎打过交道,还是我先过去,就说和几个朋友一起过去吃宵夜……反正你们几位都穿着便装,他也不知道你们是警察,这样我可以趁机接近他,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一下子把他摁住!” 常洛这个建议,也有道理。 而且他现在还只是个事业编警察,很想多立些功劳,看看能不能像刀锋那样,转为正式的政法专项编制。 于惊雷想了想,说道:“还是算了,不能冒险。这个陆小虎,很可能和最近的一个大案子有关,他现在警觉性应该是比较高的,尽量不要刺激他。” 听了于惊雷这番话,常洛再立功心切,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毕竟他和于惊雷不是很熟,双方身份地位差得有点远。 要是这次行动由刀锋带队,常洛倒是可以再争取一下。 老大对他可是很关照的。 “大家记住,我们的主要目标是陆小虎,优先抓捕他。” 行动前,于惊雷再次叮嘱大家。 “当然,另外那几个也不能轻易放过,能抓的话,都要尽量抓起来。说不定那个案子,这些人也都有份。” 很明显,罗卫庆的案子,不是一个人干的。 如果陆小虎是主谋的话,他身边这几个,就有可能是帮凶,同案犯。 能够一次性解决问题,那是再好不过了。 第682章 当一个机灵鬼遇上一个老阴笔的时候,结局是注定的! 抓捕过程,一开始就不是很顺利。 于惊雷刀锋等人,刚一靠近,就引起了陆小虎的警觉。 如同常洛汇报的那样,陆小虎就坐在靠近大门的位置,穿一件短袖t恤衫,撸了起来,露出黄黑的肚皮,肚子上,倒是没什么赘肉。 可见这家伙也是经常锻炼的,人到中年都还没有明显发福。 “哎,你们干什么?” 眼见得刀锋等人靠近,陆小虎当即站起身来,大声呵斥道,语气凶狠。 不得不说,方成先的记忆力和邵老师的画技都很出色,凭着一个星期前匆匆一瞥,口述描绘出来的画像,竟然和陆小虎本人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方成先说的那两个脸部特征,极其明显。 左断眉,眉梢还有一颗痣。 如果说,单凭一张七八分相似的手绘画像,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此人就是罗卫庆案的司机,那加上这两个明显的面部特征,那基本上就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了。 除非方成先说的是假话。 但这种可能性非常之小,方成先没有撒谎的理由。 刀锋嘿嘿一笑,大咧咧地说道:“来吃宵夜啊,你们这不是夜宵店吗?生意不错嘛……” “滚蛋!” 刀锋话音未落,陆小虎就打断了他,极其粗暴无礼。 “老子这是餐馆,不是夜宵店。想吃宵夜,去二湾那边。” 呵呵,这样做生意,也是牛逼。 哥们,哪怕你不是夜宵店,也没必要这样恶形恶色吧? 这样的态度,你这餐馆的生意能好到哪里去? 你跟钱有仇啊? 刀锋当即大怒,喝道:“特么的,哄鬼呢?你们这不正吃着吗?你是不是老板?叫老板过来说话!” “哟呵,小子,你挺横啊……” 陆小虎顿时就不乐意了,这些年来,从来都是他骂别人,什么时候被别人骂过? 敢这么牛逼的,小虎哥早就打断了他的狗腿。 不过嘛,小刀哥这么横也是有理由的。 你特么不是不让我靠近吗? 那你来靠近老子也是一样的! 老子就是故意要激怒你的,怎么啦? 有种你特么过来打我啊! 应该说,小刀哥的策略很管用,成功激怒了陆小虎这帮人,但在最后关头,却略微出了一点偏差。 陆小虎并没有一怒之下就朝他跟前凑,反倒是一名小弟先跳起来了。 这名小弟满身横肉,脱光了膀子,只穿一条大裤衩,具体形象,可以参考《少林足球》里边的六师弟。 每走一步,浑身肉肉都要抖三抖。 瞧六师弟满头油汗,胖脸通红,就知道这小子已经喝高了。 所以他第一个忍耐不住,朝着刀锋等人大步走过来。 “你特么的,你牛逼啊!” “小子,马上给老子滚蛋!” “有多远滚多远!” “再不滚,信不信老子屎都给你打出来……” 几句狠话还没说完,刀锋一脚飞出,正中六师弟的大裤衩子。 这才是对付六师弟的最佳模式。 这一身大肉肉,看着就挺能扛揍的样子。刀锋估计,纵算自己全力出拳,三两拳怕也打不倒这位六师弟。 就不知道六师弟的蛋蛋上,是不是也有很多肉肉? 事实证明,人体生理学常识是不会骗人的,一个人,不管他身上有多少大肉肉,蛋蛋也和普通人一样,毫无区别。 并没有很厚的脂肪层予以保护。 刀锋这一记撩阴腿,又准又狠,六师弟猝不及防之下,蛋蛋遭受重击,还没来得及发挥自己的真正实力,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双手猛地捂住小弟弟,被酒精刺激得通红的大肉脸,瞬间变成惨白色,“噗通”倒在地上,痛得满地乱滚。 原本刀锋也不是这么暴躁的,关键目标近在咫尺,实在不想耽搁时间。 六师弟这样的,一看就不是啥好鸟,断子绝孙就断子绝孙吧。 “卧槽……” “特么的真打啊……” “狗胆包天……” 刀锋这一脚,顿时就彻底激怒了陆小虎那帮人,纷纷一跃而起,操起桌面上的啤酒瓶和其他家伙什,乱泱泱地就朝着刀锋等人猛冲过来。 随即眼前一花,就失去了目标。 刀锋一脚放倒六师弟,身子如同离弦之箭,向不远处的陆小虎猛扑过去。 对乱泱泱冲来的小弟们,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站住!” 于惊雷一声爆喝,猛地亮出了警官证。 “警察办案,都给老子放明白点!” “谁敢抗拒,马上抓起来!” 这一连串的大喝,果然起到了作用,正在朝前冲的混混们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自然而然地扭头向陆小虎望去。 “干死他们!” 陆小虎到底不愧是当老大的,反应速度远比小弟们敏捷得到。 眼见刀锋扑来,破口大骂,抓起面前的啤酒瓶,就朝刀锋砸过去。 得了老大的明确指令,一帮小弟也顾不得畏惧警察,继续大喊着冲过来。 所以说,小弟就是小弟,永远头脑简单,百忙之中,都没有任何人记得多看老大一眼,但凡他们多看一眼,就能发现蹊跷。 只见陆小虎砸出一个啤酒瓶,连半秒钟都没有耽搁,拔腿就跑。 不是冲上去迎战刀锋,而是朝着石湖方向逃跑。 看样子这家伙心里有数得很,知道自己犯下多大的事情,这要是落在警察手里,还能有个好? 自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 得亏还有一帮子傻乎乎的“兄弟”自愿当炮灰。 本来吧,以陆小虎这个警觉性,加上他常年锻炼不辍的良好体能,还是很有希望跑掉的,至少能先一步跳进石湖。 至于跳进石湖之后能不能成功脱身,那是另一回事。 总之想要抓住他,肯定不如在陆地上那么容易。 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唯一可惜的是,他这回碰到的不是普通警察,而是刀锋。 双方都相隔这么近了,刀警官还能让他跑掉的话,那只能说,刀锋同志过往那些功劳都是侥幸立下的,盛名之下,其实难符。 “嗖——”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半空中白光一闪。 正在急速狂奔,离石湖只有数步之遥的小虎哥,突然小腿一阵剧痛,猝不及防之下,站立不稳,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噗通”侧翻倒地。 等他挣扎着刚刚半跪而起,眼前黑影一闪,一只大脚迎面飞来。 当此之时,小虎哥身手再敏捷,也完全反应不过来。 “砰!” 面门上正着。 陆小虎只觉得眼前一黑,顿时天旋地转,一声不吭,晕死了过去。 第683章 找到套牌车了! 成功搞定陆小虎,并不是这次抓捕行动的终点。 按照于惊雷刀锋等人过往的经验,“擒贼先擒王”的策略,通常都是很好使的,只要搞定“老大”,小弟们自然四散而逃。 这次却出了点意外。 刀锋他们低估了这些小弟的疯狂程度。 眼见陆小虎倒地,一名三角眼小弟急了眼,当即大叫:“干死他们!” “要不大家都活不了!” 这名小弟其实年纪也不小了,得有三十好几,一脸奸相,应该是陆小虎团伙里的“军师”,在陆小虎被干倒之后,此人自动出头,取代了“指挥者”的位置。 原本还有些惊慌失措的小弟们,听了三角眼这番话,顿时嗷嗷叫着,纷纷拔出刀子,朝警察们杀了过去。 三角眼却一个箭步,向侧门抢去。 那里停放着一台微型面包车。 果然老阴笔都有几分心机。 一句话忽悠着小弟们和警察拼命,他自己却死死盯着面包车,这是打算立马开溜了。 “别跑!” 林巧眉一声娇叱,同样急速向面包车冲过去。 她是唯一的女警察,其他小弟都没有将她当成“对手”,因此她也成了场中唯一的机动力量。 “你特么的,找死啊……” 三角眼一看冲过来的是位女警,顿时露出不屑的神色,从腰间拔出匕首,朝着林巧眉一刀刺了过去。 也不管这一刀有没有刺中,着急忙慌的就去拉面包车的车门。 应该说,他的目标是很明确的。 能不能杀伤这个女警察,压根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他就是想抢车,然后跑路。 至于小虎哥和其他“兄弟”,谁在乎他们的死活? 死道友不死贫道才是基操! 但是三角眼明显被林巧眉漂亮的外表“忽悠”了,觉得这个好看的女警,就是个花瓶,刀子一挥,还不吓得尿裤子? 情急之下,他也没心思去细想,为什么在这种大规模的抓捕行动中,会出现一个“花瓶”? 所以三角眼为自己的疏忽付出了沉重代价。 他的左手刚拉到车门把手,突然右腕一阵剧痛,大惊回首,只见右腕已经被林巧眉拿住,一拧一带,整条胳膊都差点被拧断。 手里握着的刀子,更是拿捏不住,“当啷”掉落在地。 “卧槽……” 三角眼嘴里大骂,左手放开车门把手,挥拳向林巧眉打来。 然后,他就悲剧了。 可见,还是缺少搏击常识啊。 两个人近身纠缠在一起,拳头实际上发挥不了多少作用,冲击距离太短,根本就无法造成多么严重的杀伤。 除非他是那种传说中的寸劲高手。 很显然,他不是。 而林巧眉,却是受过专业搏击训练的。 近身搏杀,善用拐肘者胜。 以女敌男,以弱击强,尤其如此。 三角眼犯的错误就是不该正面面对林巧眉。 下一刻,他就被林巧眉揪住领口,同时抬起右膝,全力上冲。 “呃……” 三角眼突然一声闷哼,眼珠猛地凸出,同时身子一弯,一股非人的剧痛,从胯间升腾而起,瞬间传遍全身,连脑子都差点宕机了。 紧接着,就是凄厉无比的惨嚎。 在静谧的夜晚,远远传了出去。 但是,已经无人在意他。 因为其他人也在惨嚎,一个比一个叫得更大声。 原因很简单,刀锋已经反身杀回来。 众所周知,小刀哥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不留余地。于惊雷,刘浪,肖跃进也不是啥心慈手软之辈。 这一顿好打! 这帮犯罪分子,可算是真真切切地领教了什么叫“人民民主专政”的铁拳。 只有两个比较机灵的小弟,趁乱冲了出去,不顾一切地拔腿狂奔,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然后,他们就迎面撞上了第二波次的常洛和三名联防队员。 梯次布局的好处就此时体现了出来。 所以,最终没有一个人跑掉,连带陆小虎在内,加老板娘一共八个人,全都成了坛子里的乌龟,被摁得严严实实的。 “为什么抓我?” 陆小虎悠悠醒转,只觉得面门剧痛,满嘴咸味。 被刀锋迎面踹的那一脚,可不轻松。 饶是如此,跪在那里的陆小虎依旧“不服”,梗着脖子,盯着刀锋,恶狠狠地叫道。 刀锋就笑了,不屑地说道:“陆小虎,为什么抓你,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我不知道……” 陆小虎还在大叫。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你看到我们就跑?你没犯事,跑什么?” “我……特么你们警察不讲道理的。别以为我不知道……落在你们手里,没事也会变成有事……” 好吧,瞎说什么“大实话”? 对遵纪守法的市民而言,陆小虎这就是胡说八道。但对于陆小虎这种屁股底下老不干净的家伙来说,还真就是这样。 只要落在警察手里,总得招供点什么才能过关。 刀锋也懒得和他多费口舌。 对随后赶到的常洛说道:“常洛,看看那个微型车的车牌,有没有什么猫腻……” 常洛答应一声,急忙跑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说道:“老大,没什么情况……” 刀锋笑道:“再检查一下,看看工具箱里有没有藏着另一幅车牌。” 套牌车都这样,套牌肯定是随时都搁在车上的,以备不时之需。 “老大,找到了,这里还有一副车牌……号码是……” 常洛大声报出了那副套牌的号码。 于惊雷,刘浪一听就乐了。 “特么的,可算是找着了,就是这帮王八蛋!” 当初,交警支队说查不到这个车牌,他们就在怀疑,在人民医院门口丢下罗卫庆的那台微型面包车用的是套牌。 但套牌这个玩意儿,却是无迹可寻的。 那条线索,算是断了。 现如今,从陆小虎家的微型面包车里找到这副套牌,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再加上方成先的口述相貌特征,基本上已经可以锁死陆小虎了。 刀锋也笑起来,满是讥讽地看着陆小虎。 “陆小虎,现在你特么还有什么话要狡辩的吗?” 抓紧时间再狡辩一下,等去了局里,可就没机会了。 刘大做思想工作的水平,可一点都不比刀大的水平低。 就等着你呢! 第684章 你特么是个假警察吧? 原本这个案子,刀锋是没有侦办权的。 他是秀溪县局的刑侦副大队长,没理由管到市区发生的案子。 不过于惊雷和刘浪都不这么认为,其他人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抓到这么一大批犯罪嫌疑人之后,市公安局和清源派出所,一下就忙碌起来。几个受伤不重的家伙,直接带回局里。 受伤较严重的,比如三角眼,旦旦中招,那就必须先送医院治疗。 重案大队人手不足,医院看守的任务,就交给清源派出所。肖跃进暂时调拨二警区的人手配合,等天一亮,那还是要召集更多的正式民警接替联防队员的。 于惊雷,刘浪,刀锋顾不上他们这些“小虾米”,他们忙着连夜突审陆小虎。 当然,在审讯之前,还得先给陆小虎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当陆小虎看到从自己小腿肚子上拔出来一根又粗又长的钢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什么玩意? 然后眼睁睁看着刀锋将这枚钢针擦拭干净,收入自己特制的腰间皮带内,更是瞠目结舌。 这玩意,竟然是一件武器? 类似飞刀? “你,你特么的到底是什么人?” 陆小虎也算个老江湖了,见多识广,和人打架斗殴的经验,也是十分丰富。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 “警察啊。” 对陆小虎这个质疑,刀锋也颇为诧异。 老子不是早就跟你亮明身份了? 而且现在你就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案区,重案大队的专用询问室内,你还搞不清楚老子是什么人? “啊呸!” 陆小虎也是个硬气的,一口啐在地上。 “警察有你这样的?你不用枪,你用这种东西?” 刀锋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如此。当即轻蔑地一笑,不屑地说道:“你懂个屁啊。老子这个武器,比枪好使。” 警方对于枪械的管制是非常严格的,每开一枪,事后都要写报告。 说明开枪的必要性。 刀警官最烦写报告了。 所以说,学渣永远都是学渣,想要成为学霸,谈何容易。 用飞针就没这个麻烦,只要不是当场将犯罪嫌疑人干死,或者射成重伤,就无须写报告,充其量刘浪他们在卷宗中记录一笔。 “好了,陆小虎,我看你也是条汉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大家爽快点,你们怎么就要搞人家罗卫庆?” 刀锋还是“老一套”,居高临下地逼视着陆小虎,问道。 “什么罗卫庆?” 陆小虎开始装傻。 刀锋就笑,边笑边摇头:“陆小虎,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你看,现在我们人赃俱获。你那台微型面包车,还有那副套牌,我们都找到了。” “罗卫庆死亡当天,你们就是开着这台面包车把他送到人民医院门口的吧?” “虽然你们动作很利索,可人民医院门口那么多人,早已经把你们的车牌号码记得清清楚楚。你们以为上了个套牌,就能瞒得过谁吗?” “没有……” 陆小虎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惊慌之意,却还是咬着牙硬扛。 “什么套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冤枉我……” 好吧,这倒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罗卫庆死亡案,现在已经闹得天大,在岩门掀起了巨大的风浪,作为案犯,陆小虎当然明白,一旦自己招供,面临的将是何等严厉的处罚。 所以明知道希望渺茫,那也还得死命的扛一波。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扛住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很快,方成先也被带了过来。 隔着单面玻璃,让他辨认。 “就是他!” 方成先给了十分肯定的答复,声音压得极低,好像生怕一墙之隔的陆小虎听到他的声音。 “你再仔细看清楚,到底是不是他!” 刘浪在一旁问道。 陆小虎刚才迎面挨了刀锋一脚,脸上有些红肿,和平常的样子,多多少少是有些区别的。 这可不是普通案子,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重案,慎重一点是应该的。 可别认错人,给办成“冤假错案”。 刘浪虽然脾气暴躁,是个“破案狂”,但为人正直,冤假错案是绝对不愿意办的。 方成先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肯定地说道:“就是他。你看,他那个左断眉,还有眉梢那颗痣,那么明显,很难找到第二个这么相像的人。” 这个理由很过硬。 刘浪,刀锋,于惊雷都表示同意。 为了慎重起见,刘浪等人又带方成先去看了那台缴获的微型面包车。 这回方成先就谨慎得多了,围着微型面包车转了好几个圈,才说道:“警官,我不能确定是不是这个车,我只能确定,当时确实是一个微面……” 嗯,这倒是很实事求是的态度。 刘浪没有为难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那好,辛苦你了,方成先!” 方成先当即受宠若惊,朝着刘浪连连哈腰,一迭声地说道:“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那,警官,我,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带着明显的试探之意。 这就是底层小人物的悲哀了。 明明没犯啥事,而且帮了公安机关的大忙,自己还是吓得胆战心惊的。 “当然可以。” 刘浪的态度变得很和蔼。 “等这个案子破了,我会给你申请奖金,虽然可能不太多,总也是一番心意。” “哦哦,谢谢警官谢谢警官……其实奖金的什么的,也没那个必要……就是,就是能不能帮我保密啊?” 方成先连忙说道。 “放心吧,肯定给你保密。再说了,这帮人这次犯的事不小,一时半会的,他们也出不来,你不用担心他们报复你。” 方成先到底也是个混江湖的,一想刘浪这话果然有道理,顿时便长长舒了口气,高高兴兴地给刘浪等人道别,准备回家。 刀锋忍不住叮嘱了他几句:“方成先,我跟你说啊,你看相算命就看相算命,规规矩矩的,别搞什么歪门邪道。” “要不然,以后说不定我真的会抓你。” 这番话,倒确实是为方成先好。 方成先自然又是连声答应,只不过到底能不能听进去,那就不好说了。 财帛动人心啊。 说不定面对极大诱惑的时候,方瞎子就将刀警官今天这个劝告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人性嘛,总是经不起考验的。 第685章 老鬼 陆小虎到底还是招供了。 如此证据确凿的情形之下,刘浪可没打算跟他慢慢磨洋工。 你小子顽固不化,那也没啥。 思想工作威力无穷。 再说了,这不是个人犯罪,这是团伙犯罪。 陆小虎一个人咬紧牙关,一点卵用都没有。他嘴巴再硬,也架不住其他小弟想要立功,争取宽大处理。 实际上,这样的案子,只有主犯是“无路可逃”,从犯的量刑空间还是比较大的。 小弟真要是有重大立功表现,甚至有可能被免于刑事处罚,或者只判个两三年。 经过刘浪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陆小虎也终于认清了这一点。 不能把立功的大好机会让给小弟,得自己抓住。 而且,既然大家都是好兄弟,一起吃香喝辣,那以后进监狱,也应该整整齐齐的。谁留在外边都不好,是吧? “我跟罗卫庆没仇……我以前都不认识他!” 陆小虎有些委屈地说道。 真不是我要杀他,我就是帮人讨个债。 “谁知道他那么不扛事……就是打了几拳,踢了几脚,喝了点马桶水,就变成那个鬼样子了……” “你胡扯!” 刘浪呵斥道。 经过尸体解剖,已经确定罗卫庆是由于脾脏破裂,导致出血性休克死亡。 脾脏是人体比较脆弱的器官,主要功能是造血和储存血液。一旦因为外力打击导致脾脏破裂,如果及时送医治疗,是有可能保住性命的。 问题陆小虎这帮流氓混子,压根就不懂得医学常识,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等发现罗卫庆已经不行了的时候,再急急忙忙送人民医院,自然一切都晚了。 不过眼下,重点不在这。 甭管陆小虎这番话有几分可信度,已经造成了罗卫庆死亡的严重后果,具体细节,可以慢慢审问。 反正陆小虎团伙的几个成员,这次基本上都已经被一网打尽,具体行凶过程,总是可以问清楚的。 只要几个人的供词交叉比对,谁都休想蒙混过关。 “说吧,是谁让你去讨债的?” “这个我不清楚……这要问老鬼……业务都是他联系的……” 陆小虎的回答,让人有些莫名其妙。 你特么难道不是大哥? 都把人整死了,谁让你去干的,你居然都不知道? 还真是没脑子啊! “老鬼是谁?” “就那个,被你们那个女警打爆了蛋蛋的那个……” 说这番话的时候,陆小虎满脸的鄙夷,也有几分愤怒。 特么的,老鬼这个混蛋,关键时刻,完全不顾他这个老大的死活,只想着自己跑路。要不是他联系的这单“生意”,自己会落到今天这一步? 不过想到这混蛋被一个女人打爆了蛋蛋,陆小虎心里又说不出的快意。 所谓塑料兄弟情,大抵如此了。 塑料感情这种东西,可不仅仅是姐妹间有,兄弟间也是一样一样的。 “你总不能啥都不知道吧?” 刀锋插话问道。 “干你们这一行的,总有些基本的规矩是要遵守的。老鬼怎么说也是你的小弟,他不可能什么都瞒着你。” “我真不知道……” 陆小虎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就拿了一万块钱的预付款,说好了这单生意做得好,拿到钱,分我们十万。” 一共五十二万的“标的”,事成之后拿十万辛苦费,这个“行情”不太正常。不过刀锋可以肯定,如果这单“生意”真是老鬼去谈的,那条件肯定不止如此。 预付款最少也得是两万,老鬼只分给陆小虎一万,自己吞下一万。 另外,也不可能只拿百分之二十的报酬。 特么律师帮人打经济官司,都要拿这么多。有些特别难搞的案子,律师收百分之三十的报酬都有。 没理由陆小虎一个帮人讨债的黑社会恶势力头目,反倒比律师“有良心”。 讨债收百分之三十“辛苦费”,这才是标准“行情”。 老鬼等于又黑了陆小虎五万。 不知陆小虎的脑子是怎么想的,这种小弟也收。 “就听老鬼说,对方是个大老板,很有钱,被罗卫庆坑了一把,很不舒服,找人教训教训他。让他长点记性。” “所以你们就下死手?” 刘浪问道。 “没有!” 陆小虎大叫,很委屈的样子。 “我跟他无冤无仇,干嘛下死手?都怪他自己,不扛事……” 于惊雷摇摇头,有点不屑地说道:“算了,先让耿哥他们审着吧,我们去医院。” 这个陆小虎看着像是个有气魄的“老大”,谁知却是个糊涂蛋,于惊雷不耐烦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当即说道。 刘浪和刀锋都没有意见,大家起身离开,将陆小虎丢给老耿,驾车直奔医院而去。 到了医院一看,老鬼的样子有点惨。 整个人成大字型躺在病床上,下半身被扒得精光,一些药物被敷在蛋蛋下边,一只手被手铐靠在床头,两只脚直接吊起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估摸着医生给他打了止痛药,要不可遭罪了。 据说,人体的疼痛等级一共分为十级。 而蛋蛋爆裂,是十级疼痛! 强度超过女性自然分娩。 不过他自然不可能获得于惊雷刘浪和刀锋的同情。 不要说他只是蛋蛋受伤,就算蛋蛋真的爆了,你特么也得马上回答问题。 而且得老老实实回答。 要不然,等止痛药效果过去,信不信让医生不给你“续杯”! “乌真,说吧,罗卫庆那个案子,谁让你们去干的?” 三角眼本名乌真,年纪倒也不大,就是三十几岁,却得了个“老鬼”的绰号,可见此人的奸猾程度。 刘浪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连半句废话都没有。 “警官,我现在受伤了,我要睡觉……” 老鬼一双眼珠子乱转,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细声细气地说道。 刘浪等人对视一眼,都不屑地笑了起来。 “老鬼,你要想清楚了,现在是你和陆小虎在抢时间。你们谁先招了,就算谁立功。后边开口的那个,那不好意思,连半分减刑的机会都没有。” “该死刑就死刑,该无期就无期。” “你是想和陆小虎抢这个首犯的位置吗……” “我招!” 刘浪话音未落,老鬼便利索地嚷嚷起来。 第686章 果然有大鱼 如果不是听清楚了电话对面是海凤鸣的声音,周书记是准备发脾气的。 任谁在晚上三点多钟被电话吵醒,都不会心情愉悦。 尤其是周金沙这种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平时工作压力本来就挺大的,睡眠质量并不好,在睡得最沉的时候被硬生生叫起,心中之恼怒,可想而知。 “书记,案子破了……” 海凤鸣在电话里说道,声音同样有些疲惫。 海局也是被半夜叫醒的好吗? 他被叫醒的时间,比周金沙早一个小时。 按照管理序列,于惊雷刘浪等人,是先给刑侦支队长葛平凡以及分管刑侦工作的海凤鸣打电话汇报。 由海凤鸣来决定,要不要半夜叫醒周金沙。 通常来说,如果是普通杀人案,那么断然没有半夜惊醒领导的道理。 连海凤鸣,葛平凡的好梦都不会被打破。 明天的太阳又不是不会升起,那么着急干嘛? 但罗卫庆这个案子,当然是例外。 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海凤鸣听取汇报之后,又亲自去医院审问了乌真,当即决定,将周书记叫起来。 有些事,必须由他来做决定,哪怕海凤鸣这位副局长,也不能擅做主张。 “什么案子破了?” 周金沙有点懵。 实话说,岩门市局这边,积压未破的悬案,有点多。 其实不仅仅岩门是这样,其他地方,同样如此。 “罗卫庆那个案子!” 海凤鸣肯定地说道。 “……你们在哪?” 周金沙沉默了一下,立马问道,朦胧的睡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在重案大队这边。” “马上派车过来接我。” 周金沙当即说道。 海凤鸣笑了一下,说道:“车子应该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周金沙是市委常委,住在市委大院内。 三更半夜的,自然也不好再把人家的司机给叫醒,反正重案大队这边有人有车。 十几分钟后,周金沙赶到了刑侦支队办案区,见到刀锋的时候,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也在?” 你小子不该在云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 刀锋立正敬礼:“书记!” 刘浪在一旁解释道:“书记,这案子还真就多亏了他,要不然,还得再等上个把月。” 所以说,跟直肠直肚的汉子一起工作,就有这样的好处,是什么就说什么,绝不会抢战友的功劳。 周金沙点点头,也不纠缠这个问题,径直说道:“说吧,是怎么个情况?” 海凤鸣对于惊雷说道:“惊雷,你给书记汇报吧!” 于惊雷是分管重案大队的副支队长,今天晚上的行动,由他全程指挥,自然要由他来向周金沙汇报。 况且葛平凡马上就要调任下边县局局长,于惊雷内定就要扶正的了。 大伙已经很默契地准备将侦破罗卫庆案的功劳,归到他的头上,尽可能地确保他这次升职不出现任何意外。 “是!” “书记,情况是这样的……” 根据于惊雷的汇报,陆小虎乌真黑恶势力团伙,受人雇佣,非法拘禁罗卫庆,向他催债。在这个过程中,对罗卫庆进行了殴打,导致罗卫庆脾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最终死亡。 “谁雇佣的他们?” 周金沙立马问道。 这才是重点。 于惊雷缓缓说道:“雇佣他们的人,一共有三个,彭自华,召文远,李萍。” “彭自华?哪个彭自华?” 周金沙双眉蹙了起来。 他心里其实已经明白,这就是海凤鸣大半夜把他叫起来的原因。 “市工商银行副行长。” 于惊雷给了他十分肯定的答复。 好吧,果然是他。 彭自华这个人,在岩门也算是个声名赫赫的大人物,虽然级别不算太高,充其量不过是享受副处级待遇。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牛逼人物。 因为他的位置摆在那里,不少大老板都得求着他。 现如今做生意,谁不要求银行贷款? 彭自华尽管只是市工行的副行长,但因为他是资深的本土实力派人物,属于彭家的旁支,按照族谱排行,他应该是彭自清的族兄。 因此,彭自华在工行非常强势,基本上硬生生压住了行长的风头。大家都说,彭自华才是市工行真正的行长。 正行长表过态的事情,没有彭副行长点头,不一定算数。 但彭副行长表过态的,没有行长点头,下边也会先执行。了不起最后让行长签个字盖个章罢了。 这最后一个环节,彭副行长自会搞定,下属们无需担心。 “彭自华怎么会叫人去绑架罗卫庆?” 周金沙蹙眉问道。 “具体情况还不是十分清楚。据乌真交代,彭自华他们三人,似乎是和罗卫庆合伙做生意,也就是一起私下放贷。这样的事情,彭自华自己是不会亲自出面,都是通过下边的人去做,他只做后台老板。” “然后,罗卫庆那边出了状况,被人骗了钱。一时之间,资金回笼不了。彭自华他们就让乌真带人去讨债,希望让罗卫庆把钱吐出来。” “可能他们也不大相信罗卫庆,认为罗卫庆是在找借口,实际上是自己黑了彭自华他们的钱。具体是什么情况,那还要找彭自华他们了解之后,才能知道。” “那这个乌真,他又是怎么和彭自华搭上线的?” “乌真是李萍的一个远房表弟,和李萍认识很多年了。据他交代,李萍似乎和彭自华之间,存在着男女关系……” “李萍又是谁?” 周金沙觉得有点绕。 “李萍是工行的信贷科副科长。也算是彭自华的老部下,跟着彭自华很多年了。另外那个召文远,是李萍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也是一个公司的老板。” “他们三个,都有钱在罗卫庆的手里,加起来,本金一共是五十二万。” 周金沙轻轻点头。 罗卫庆的老婆颜亚红当时就说了,“绑匪”给她打电话,就是要五十二万。 公安局这边,根据这个特别的数额,才判定这个案子不是绑架,而是讨债。 现在看来,一切都对上了。 第687章 海局亲自出马 在完整了解案情之后,周金沙书记没有先表态,反倒表扬了刀锋一句。 照说,小刀哥这次又算是立了一功,周书记表扬他也是理所应当。 关键周书记这个表扬太“怪”了。 “刀锋,不错啊,有进步……” 刀锋搔了搔头,有点摸不清头脑:“书记,这个有进步是说……” 如果说是表扬小刀哥破案的水平,那周书记肯定是说反话。小刀哥早已经用实际行动向周书记和所有同行证明,哥破案就是牛逼。 周金沙看他一眼,淡淡说道:“这次没有把人打骨折!” “噗嗤——” 好几个人笑出声来。 合着是这。 刀大队长欲哭无泪,嚷嚷起来:“不是,书记,你这也太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了,我把人打骨折也是看情况的。陆小虎自己太废物嘛……” 他就那么点水平,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我给他打骨折干嘛? 放倒就行。 周金沙严肃地说道:“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你小子以后就是要注意点儿。别动不动就打得人筋断骨折的,经费都被你弄没了……” 好吧,给犯罪分子疗伤,花的可是公安局的公款。 这个理由很大,刀锋无言以对,只能低头受教。 然后,周金沙才开始切入正题,望向海凤鸣,说道:“凤鸣,你们是个什么意见?” 海凤鸣早已成竹在胸,说道:“书记,我的意见,可以连夜抓捕。毕竟夜长梦多,万一他们得到消息,连夜出逃,也不是没可能的。” 周金沙蹙眉说道:“应该不至于走漏风声吧?刚才惊雷说了,陆小虎乌真这伙人,全部活捉,连一个都没有漏网的。这种事,除了他们自己,应该是不会说给不相干的人知道。” “晚上抓捕,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 说起来,周金沙这个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海凤鸣想了想,说道:“那就按照书记的指示办。惊雷,你们辛苦一点,监控人员要拍到位,可不能让这些家伙溜了。” 应该说,海凤鸣还是很能摆正位置的,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一般来说,肯定不能和周金沙对着干,完全没那个必要。 况且,晚上抓捕,不确定因素确实比白天更多。 只要连夜排出监控人员,盯住这三个人的住宅,倒也不怕他们飞上天去。 事情就这么确定下来。 在周金沙的严令之下,几位熬了大半夜的刑警,也抓紧时间睡了两三个小时。这个点上,也不用回家,更不用去宾馆,就在刑侦支队的值班室对付半宿。 连林巧眉这位女警也不例外,就在值班室和衣而卧。 好在南国天气温暖,和衣而睡,也不会感冒。 至于监控人员,自会安排其他同志顶上去,总也不能老是让刀锋这些人连轴转,再好的身体也吃不消。 次日一早,各监控点陆续传来消息。 “报告,发现彭自华,从自家住所出门,正走向办公大楼……” “报告,发现李萍,从自己住所出门,正走向办公大楼……” 市工商银行还是十年前建起来的,老式院子,办公大楼和家属区在同一个院子里,彭自华和李萍都是工商银行的干部,从家里出门上班,几分钟就到,都用不着开车。 “报告,召文远家里没有动静,暂时不清楚他是否在家。” 召文远是生意人,和彭自华,李萍都不一样,没必要按时准点上班,私人老板,也没有那么严格的时间观念。 不过他不是重点,也没人十分在意。 于惊雷再次电话请示周金沙和海凤鸣,是否立即采取抓捕行动。 相关的传唤手续,昨晚上就已经办好,周金沙直接签的字,就等今天一早行动。 “抓吧!” 电话那边,周金沙只回了淡淡的两个字。 海凤鸣亲自带队,一行人直奔市工商银行办公大楼而去。 原本这样的具体工作,通常不需要海凤鸣亲自出马,这次主要是看在彭自华的“面子”上,好歹也算是个人物。 说白了,海凤鸣主要是去监督于惊雷刀锋这帮人文明执法的,万一彭自华不好好配合,这几个二杆子脾气发作起来,搞不好会当众“赏”他两个火烧耳刮子。 在如此要紧关头,可不好犯这般低级错误。 省人民银行的工作组,眼下正在岩门。 要是被人反映上去,说是岩门公安局的同志“暴力执法”,海凤鸣担心到时候又节外生枝,起什么波澜。 这其实也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在罗卫庆死后,彭自华和李萍还一直在单位上班。 实在也是不好“玩消失”。 在这个时候,他俩要是突然不见了,岂不是不打自招?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也太明显了。 加上乌真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们,绝对没人知道这事他们干的,彭李二人尽管心中战栗,也不得不赌这一把。 看看老天爷是否还像以前那么关照他们。 事实证明,老天爷这次闭上了眼睛,对他们这些厌物眼不见心不烦,没打算“保”他们。 彭自华刚到办公室,给自己泡了一杯茶,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海凤鸣带着人直闯了进来。 彭自华吓得一跃而起,差点带翻滚烫的热茶。 “海,海局……” “你,你怎么亲自来了?” 大家都在一个地方混,倒也是见过面的,算得是熟人。 海凤鸣淡淡一笑,说道:“彭行长,看来你心里有数嘛,知道我为什么过来。” “不,不是,我不知道啊,什么事惊动你了,让海局大驾光临?” 彭自华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并没有什么卵用,浑身上下,都情不自禁地开始抖动。 这心理素质,也只一般而已。 倒是海凤鸣高估他了,其实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 只不过,来都来了,海局也不能现在再跑回去,重来一次啊。 当即朝刘浪一摆手。 刘大队长黑着一张脸上前,掏出传唤证,一板一眼地说道:“彭自华,有一个刑事案子,需要你配合我们公安机关进行调查。” “这是传唤证!” “请你配合!” “顺带提醒你一句,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将对你采取强制传唤措施!” 第688章 哈哈哈,王八蛋,你们也有今天! 在彭自华被带离办公室时,在楼道里遇到了李萍。 带队去抓李萍的是于惊雷,因为李萍是女性,林巧眉在他那个小组。 带队去抓召文远的,则是老耿。 至于刀大队长,正悠哉游哉地在市局吃早餐,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他到底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人,这种极其正式的传唤行动,就用不着刀大队长“亲自”出马了。 还是那句话,在程序上要尽量正规化,省得授人以柄。 李萍的表现,比彭自华还要不堪,整个人都抖成一团,压根就没办法自己走路。要不是林巧眉和另一位女警一左一右架着她,她连一步都挪不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脸色惨白。 直到这时候,市工行行长和其他领导,才急匆匆赶了过来。 “海局,海局……” 行长一迭声地叫道。 “这个,这是怎么回事?” 行长看着浑身筛糠的彭自华和李萍,忍不住问道。 看得出来,行长确实有些惊讶,但也无法完全掩饰发自内心的“狂喜”。 这两个混蛋,多年来一直压在他头上,让他这个名正言顺的一把手行长,几乎动弹不得,成了一个橡皮图章。 原以为自己的行长任期,就要被这两个家伙一直压着,憋屈万分地度过,再没想到,竟然还能看到这一幕。 当然,行长的狂喜,也是一闪即逝。 因为他能猜到,彭自华和李萍这次被抓,多半和罗卫庆那个案子有关。如果是其他问题的话,公安局跑到银行来抓人,无论如何都是要提前和他这位一把手打个招呼的。 哪怕他确实很“废”,那也只是在银行内部,对外,他还是工商银行的行长。该有的礼遇,总是要有的。 唯独和罗卫庆那个案子相关,公安机关怕走漏风声,这才不会提前和他打招呼。 可如果事实证明,彭自华李萍真的是“罗卫庆案”的幕后黑手,那他这位行长的领导责任,也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的。 恐怕上级领导绝不会再允许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饶是如此,行长心里还是很高兴。 那种“大仇得报”的爽感,盖过了免职的委屈——王八蛋,你们也有今天! “不好意思啊,欧行长。” 对这位“可怜”的行长,海凤鸣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节。 “彭自华和李萍,涉及到一起重要的刑事案件,按照周金沙书记的亲口指示,必须请他们回局里去,配合调查。” “因为保密需要,所以没有事先和你们银行沟通,还请欧行长多多见谅。” “客气客气……” 欧行长连连点头,又看了筛糠的彭自华一眼,强忍笑容。 “海局,能不能透露一点,到底是什么重要的刑事案件吗?” 其实欧行长心里明镜似的,海凤鸣绝不会告诉他。 真要能告诉他的话,早就跟他联系了。 所以他在“重要的刑事案件”这句话上边,咬得很重,就是要让在场的每个银行职工都听清楚——这两个混账东西,完蛋了! 从现在开始,你们都给老子放明白点! 以前跟在彭自华屁股后边摇旗呐喊,不把我老欧放在眼里的人,都开始颤抖吧…… 海凤鸣自然也懒得去猜测欧行长此时此刻的内心真实想法,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好意思啊,欧行长,这个必须保密。等案情明了之后,我们会按照规定,向贵行进行案情通报的。” “哦哦,那好那好,既然涉及到保密纪律,那我就不问了。” “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需要我们银行配合的,海局尽管电话通知,我们一定无条件配合,绝不打折扣!” 那啥,海局,你们什么时候再来抓几个啊? 还有好几个王八蛋,老子也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海凤鸣照礼节向欧行长表示了感谢,随即大手一挥,押着两个犯罪嫌疑人,径直上了警车,拉响警笛,呜呜地朝着市局疾驰而去。 案子办到这个份上,其实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乌真为了立功减轻处罚,基本上不可能乱攀咬。 片刻之后,老耿那边传来消息,召文远在家里被抓。抓捕他的时候,召老板还在睡大觉,对厄运临头,一无所知。 被抓的那一刻,还是懵的。 这下子,算是圆满了。 重案大队立即展开突击审讯。 彭自华到底是长期身居领导职务的人物,惊慌过后,迅速恢复了镇定,开始对办案人员大喊大叫,咆哮如雷,耍起了威风。 又嚷嚷着要给某某,某某打电话,都是真正的大人物。 亲自主持审讯的于惊雷禁不住笑了起来,满脸都是讥讽:“彭行长,别叫了,没用的。咱们刚才抓你的时候,你其实还有机会打这些电话。现在嘛,太迟了!” “你倒是说说看,我会不会同意让你打电话?” “你……于惊雷,老子认得你,你是于无声的儿子。你特么就是在挟嫌报复……我们老彭家,一直都和你们老于家不对付,你就是公报私仇,打击报复!” 彭自华不顾一切,大叫不止。 于惊雷倒也并不生气,索性身子往后一靠,就好像在看耍猴戏,稍顷,才不徐不疾地问道:“彭行长,你真的想要换一个人来审讯你吗?” “可以啊,没问题,我们换个人吧。” “你看,刀锋怎么样?” “合适吗?” “不是,关他什么事?” 彭自华突然脸色大变。 “他,他不是去了下边县里吗?” 没想到彭行长居然也听说过刀锋的大名。 想想也不奇怪,当初就是这个刀锋,还是个小小事业编民警的时候,就将整个老彭家搞得灰头土脸,直接将彭自清从副市长候选人名单里一笔勾销了。 后来去了秀溪,更是“杀人如麻”。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公安局内部,可以进行人员调配的呀。刀锋现在暂时借调到了我们刑侦支队。顺带跟你说一句,你们找的那些讨债公司的人,可全都是他抓起来的。” 于惊雷笑眯眯的,态度益发和蔼了。 “彭行长,还是那句话,到底换不换人?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 彭行长竟无言以对。 第689章 利益均沾 最终老彭还是没扛住。 倒不是说他真怕了刀锋,能到他这个位置,难道还能给一个小年轻吓住? 关键他能扛得住,李萍和召文远也扛不住啊。 一个女人,一个生意人,能有多硬的底气,多大的靠山? 说白了,李萍和召文远的靠山,就是彭自华。 现在彭自华都被抓了,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两位肯定慌了神,还没等老彭想明白呢,李萍先就招供了。 并且是竹筒倒豆子,一点不剩。 把这些年他们干的那些破事,全都说了出来,并且一股脑全推到了彭自华身上。 连自己和彭自华之间常年保持的不正当男女关系,都是彭自华的“锅”! “彭自华这个臭流氓,他威胁我,强迫我……” 讯问室内,李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四十岁出头的女人,哭得稀里哗啦的。提到彭自华,就咬牙切齿。 不明真相的人,还真以为她有多委屈呢。 负责主审她的林巧眉嘴角浮起冷笑,满脸的不屑之意。 “那你倒是说说看,彭自华怎么威胁你,强迫你了?” “他,他抓住我工作中的一点小失误,威胁说要处分我,还要把我送公安局法办,我,我没办法,这才逼得跟他那个的……公安同志,我很冤枉啊,全都是彭自华逼迫我的啊……” 林巧眉丝毫不为所动,继续深挖。 “什么样的工作失误那么严重,还要送公安局法办!” “我告诉你,李萍,你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老老实实交代你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就,就是在审批,审批贷款的时候,稍微,稍微有一点违规嘛……” 李萍的声音骤然低了八度。 结果深挖下去,才发现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李萍为了让这笔违规审批的贷款能够顺利过关,不但主动向彭自华行贿,还主动跟他上床。从此两人便沆瀣一气,结成了共同犯罪的“小团伙”。 李萍也靠着彭自华的“宠爱”,步步高升,这些年占据着市工行信贷部主任的位置,再没有挪过窝。 不过这个女人始终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自己不是主犯,只是从犯,什么都往彭自华身上推,为了取信于公安人员,交代得那叫一个彻底。 林巧眉嘴都笑歪了。 当刑警的,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犯罪嫌疑人,老“配合”了。 老耿负责审讯召文远,虽然比不上李萍这么顺利,但也没遇到多大的阻力。 耿队别看年纪大了,却也不是个“讲究人”。 八十年代就开始干刑警的,实话实说,都这样。 犯罪分子敢跳? 试试看! 都还没正经八百给召文远做思想工作,只是做了个样子,召老板就吓得差点尿裤子,然后啥都招了。 虽然审讯比较顺利,但时间上还是搞得比较长。 一上班就抓了彭自华,一直审到晚上十一二点,才算是告一段落。 这次周书记学乖了,压根不回家,就在局里坐等。 你们这些混蛋,休想再大半夜的把我搞起来! 真以为老子好欺负吗? 鉴于这个案子的重要性,海凤鸣亲自坐镇协调,刀锋给他当“参谋”。 但这个参谋其实相当的不合格,基本上一整天都无所事事,就在那抽烟,要不就是煲电话粥。 给远在孟关的于傲雪打电话聊天。 商量着结婚在哪儿办酒席,要请哪些人什么的。 对案子一点都不关注,也不拍海局的马屁。 什么人啊这是! 难怪立了两个一等功,当了公安部一级英模,还是个不太硬邦的副大队长。 情商低了不止一点点。 “书记,搞得差不多了!” 深夜,海凤鸣打着哈欠,去了周金沙办公室。 “什么情况?” 周金沙从电脑后边探出头来,问道。 好吧,也不知道周书记在用电脑干啥。 现阶段的电脑,充其量就是个纸牌游戏,要不就是扫雷。 “基本上,就是那么个情况。” “彭自华,李萍,召文远这三个人,拿了钱给罗卫庆放私贷,但是罗卫庆亏了,据说是找他借钱的那个老板跑了。罗卫庆虽然口头答应尽快还他们的钱,实际上拖了好几个月,钱都没有到位。” “召文远忍不住了,跟彭自华抱怨,说要教训一下罗卫庆。” “彭自华答应了,就找到了陆小虎,乌真这帮人,去教训罗卫庆。” 周金沙诧异地说道:“就这样,把罗卫庆给弄死了?” 照例不会啊。 五十二万,对普通人可能是个天文数字,但对彭自华李萍召文远这帮人,应该不至于闹出人命才对。 海凤鸣说道:“他们的本意,是教训一下罗卫庆,拿回五十二万本金就算了。同时也是敲打一下,据彭自华说,罗卫庆胆子实在太大了,什么人都敢放贷,什么钱都敢赚。彭自华担心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罗卫庆要出事,到时候肯定会牵连到他。” “所以他们就让陆小虎那帮人,教训罗卫庆狠一点。” “谁知道陆小虎他们下手没个轻重,一不小心就把罗卫庆给弄死了。” 没找对人啊! 太不专业了! “另外,彭自华他们还交代了其他很多问题,大多数和放私贷有关,我认为,这个案子,还是尽早移交给检察院那边吧。” 经济案子,本来就是检察院那边的正管。 “反正省人民银行的人也在,交给他们去搞,也省得占用我们的警力。” 周金沙条件反射式的摇头:“那不行,这个案子,我们已经搞到了这一步,没理由全部移交过去。这样吧,我和江检商量一下,我们和检察院联合办案吧。” 海凤鸣自然没有异议。 他知道,周金沙是看上这个案子的“经济效益”了。 不想让检察院一家占了“好处”。 别看周金沙是市委政法委书记,他实际上的本职,还是市公安局长。因为检察院和法院的经费不用他操心,唯独公安局的经费,得由他去争取。 现放着这么一大块“肥肉”,不狠狠咬上一口,周书记如何心甘?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定了下来。 第690章 周书记的骚操作! 真正让海凤鸣意想不到的是,周书记接下来的“骚操作”。 案情取得了重大突破,照理,应该向省人民银行和检察院那边通报情况。 周书记硬生生将这个动作拖到了凌晨一点。 表面上的理由是,周书记要对案情进行深入了解,不但详细阅看了审讯笔录,还亲自去审讯室讯问了彭自华和李萍两人。 至于召文远,周书记理都没有理他。 一个白身商人,还不值得周金沙这样的大人物亲自审讯。 把所有案情的前因后果都搞明白之后,周金沙同志才满意地点点头,决定给省人民银行派驻岩门的负责同志和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江云辉打电话。 海凤鸣在一旁拼命憋住笑。 瞧周书记这“小心眼儿”,就是容不得别人也睡个好觉啊。 非得半夜将人叫起来一回。 想想也对。 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半夜被惊醒? 我还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呢! 伟人说得好:环球同此凉热! 要惊醒,那就大家一起惊醒。 直到将别人的好梦成功搅和之后,周书记这才心满意足,勉励了办案人员几句,打着哈欠,回家睡觉去了。 然后,凌晨四点,刚刚入睡没多久的周书记,又被电话给吵醒了。 给他打电话的,还是于惊雷这个情商为负数的家伙。 头铁娃于支队长! “书记……” “又发生什么事了?” 周金沙顾不上恼火,反倒有几分紧张。 一般来说,这个点给他打电话,肯定是发生了大案子,又或者案情出现了重大转变。 难不成,又死一个? 周金沙甚至怀疑是彭自华或者李萍扛不住压力自杀了。 “陆小虎他们交代,以前还帮人讨过债,把欠债的丢进北山水库了。焊死在铁笼子里……” 于惊雷的语气颇为沉重。 “嗯?” 周金沙的双眉,猛地扬了起来,睡意不翼而飞。 “是陆小虎团伙的一个成员最先交代的,现在陆小虎自己也交代了。一共丢了两个在北山水库!” “这些混账东西!” 周金沙顿时怒了,喝道。 “好好审一下,搞清楚,明天带他们去现场!” 次日下午,大部队出现在北山水库。 要说水面面积,石湖超过了北山水库,但说到蓄水量,几个石湖加起来,也比不上北山水库。 原因很简单,北山水库比石湖要深得多。 这是一个建在山间的大型水库,硬生生将几座山变成了水库的水岸。 最深处据说达到了一百米。 倒确实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去处。 这次现场指认,是周金沙亲自带队。 海凤鸣,葛平凡,于惊雷,刘浪等人都到齐了。 唯独不见刀锋。 小刀哥此时此刻,正苦逼地一个人开着桑塔纳,往省城云都干。 今天又是星期天了呀,明天得上课。 严格来说,今天晚上,他就必须赶到警校参加晚自习。 不要以为你是“学霸”,你就可以搞特殊。 是的,你没看错,一直以来,都是以学渣自居的刀警官,在天南警校高级速成班,摇身一变,成了学霸。 不是刀警官太优秀,全靠同行衬托。 他是速成班最年轻的学员啊。 他那些同学,除了一位是二十八岁之外,其他所有人,都超过了三十岁,年纪最大的,将近四十岁了。 都是被破案耽误了学习的“老油条”。 就说这么一帮“对手”,刀警官还不能战而胜之,当个学霸的话,也太丢人了。 都不好意思见人。 尤其是见自己的学霸老婆。 眼下这个案子,也确实用不上了他了,还是早点赶回学校认真学习的好。 周金沙亲口跟他说了,等你小子毕业,就把你调回市区来,到时候安排你去区分局当个大队长,或者直接来市局刑侦支队当个大队长也行。 中心派出所所长神马的,周书记没提。 据说杨浩东倒是有那个意思,想要再“挽救”一下自己唯一的儿子,看看能不能在仕途上走远一点儿。 但周金沙思前想后的,最终还是没有答应。 杨专员,不是我不给面子,实在是你这个儿子,你自己应该知道。就不是个所长的料啊。 派出所长,是抓全盘的。 需要全面的协调管理能力,还要为人处世十分圆滑世故,才能和辖区内的其他单位搞好关系。 您儿子就知道打打杀杀,动不动抹人脖子,这活,你确定他真能干得了? 别的不说,单说去辖区内企业拉赞助,刀锋能拉得下这张脸? 搞不好急起来,把人家企业老板打一顿信不信? 就说你儿子要能当好这个派出所长,我跟你姓,姓刀! 不过说到破案,那没说的,你儿子牛逼,甭管什么案子,到了他手里,说话间就破了。这是真本事,必须得夸几句。 我就不放人,就要留在岩门,让你干瞪眼。 镜头拉回水库这边。 库区管理处主任知道周书记到了,那是屁颠屁颠地跑来迎接。 大伙儿开着船,就直奔水库中央的小岛。 据陆小虎交代,他们当初就是开着船,在离小岛大约数百米处,把焊死的铁笼子沉到水底去的。 一共沉了两个,都是欠高利贷还不起的。 其中一个,还是小有名气的民营企业家,两年前突然失踪,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还以为是自己跑去境外躲债了,谁知却是被人沉到了水底。 周金沙询问库区管理处主任,是否有办法把尸骸打捞上来。 既然是刑事案件,那还是尽可能做到证据链完整才好。 库区管理处主任两手一摊,苦笑着说道:“周书记,那太难了……就他们说的那地方,水深在六十米以上。而且水下也不平静,到处都是暗流。当初抛下去的铁笼子,现在肯定已经不在原地,不知道被暗流卷到哪里去了。” “再说,水底都是很深的淤泥,这都两年过去了,不大的一个铁笼子,早就已经埋在淤泥深处了,就算派潜水员下去,靠肉眼也是很难搜寻得到的。” 周金沙一听,也有些无奈,知道主任说的是实情。 只好指示刑警支队那边,做好相关的工作。 就这么定罪吧! 第691章 杨专员急着当爷爷了 九六年九月初。 刀锋即将在高级速成班完成学业,大家都在紧张地准备着毕业考试。 区区一个大专的速成班,毕业论文神马的,就不用操心了,轮不上。就是几门课程,大家考完之后,评分一出来,只要能及格,就算是功德圆满。 警校这边给你大专文凭一发,回家“升官”去吧。 都是些被文凭卡住的实战精英,领导们也算是对他们关爱有加。 这一天,刀锋独自来到云都某私房菜餐厅。 杨浩东在这里约他吃饭。 这个倒是很正常。 杨浩东如今是玉海地区行署专员,玉海又正在进行地改市的相关工作,身为地区二把手,杨浩东跑省城的次数,远比以前当政法委书记的时候要多。 也并不是每次来省城都会叫儿子吃饭,得看杨专员自己的时间安排。 如果安排得过来,那肯定是要见个面的。 同时给刀锋带点玉海的土特产啥的。 杨专员很了解在儿子这个年龄段,正是胃口最好的时候,可能吃了。 因为一起吃饭的只有四个人,所以杨浩东选了一家比较清静的私房菜餐馆。老板亲自出面接待,对杨浩东很客气。 不过态度不亢不卑,显见得也是颇有底气的。 刀锋到底也是“过来人”,知道能被杨浩东选中的私房菜,老板肯定和省里某位大人物是有些关系的。 说不定杨浩东还有求于人。 所以说呢,在我们这个国家,关系真的是无处不在。 到了一定的级别,就算是吃个饭,都不是随便吃的,得照顾一下“关系户”。 除了杨浩东与刀锋,还有一位三十几岁的男子,是杨浩东的联络员。另一位更年轻的小伙子,则是司机。 从这个架势也能看得出来,这是完完全全的家宴。 联络员和司机,都是杨浩东最信得过的人,他们肯定也很清楚刀锋和杨浩东的实际关系。 看得出来,杨浩东的心情颇为不错。 对此,刀锋也有所了解。 自从上次“老岳母”提醒过他之后,刀锋便对玉海地区目前的“官场格局”做过了解。知道高书记确实是要调回云都了,正在谋求更进一步,也不知道是去省人大还是省政协。 虽然都是退二线,但也还是有些讲究的。 如果有可能,高书记当然希望还能在一个相对有些实权的位置上再干几年。 从一个地区的实权一把手,骤然变成无权无势的“闲人”,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点不适应的。 能有几年的过渡时间,那是最好不过。 高书记要调走,杨浩东肯定要追求“顺序接班”。 尽管他升任行署专员还只有半年左右,但他资历其实一点不浅,成为副厅级干部也颇有些年头。 专员接任书记,级别上并没有变,还是正厅级。 所以,真正的障碍是不存在的。 只要省里主要领导点头,杨专员就能变成杨书记,成为玉海地区名正言顺的一把手。也将成为新成立的地级玉海市第一任市委书记。 从杨浩东轻松的表情和容光焕发的脸色来看,这次云都之行,应该是颇有收获,离他自己追求的目标,已经近在咫尺。 刀锋自然也是乐见其成。 他虽然不想靠着老爹升官发财,可顶着一个衙内的头衔,“横行霸道”,确实真香! 最少没人敢轻易找他的麻烦,给他小鞋穿。 酒菜都有联络员去安排,司机很识趣地坐到外间抽烟去了,包厢里只剩下杨浩东和刀锋父子俩,聊些“悄悄话”。 杨浩东主要问了问刀锋的学业,见刀锋很有把握的样子,杨浩东也挺欣慰。 随即问了他和于傲雪结婚的具体安排。 聊到这个,刀锋可就不困了,兴致勃勃地给老爹汇报了“进度”。 目前主要是于妈妈在操办这一切,三姐全力协助,唐潇偶然帮忙,提点参考意见。婚房已经装修完毕,家具也摆进去了,通风透气一个月,基本就能入住。另外举办宴席的酒店也已经联系好,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的。 “嗯,很好……” 杨浩东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另外,傲雪他们在孟关的工作,也快结束了吧?” 刀锋说道:“已经在收尾了,大约这个月月中就能回岩门。江检的意思,是等她结婚之后,休息一两个月,过年之前,再做安排。” 应该说,江检这个安排还是很贴心的。 如果于傲雪一回岩门就安排到下边区里去当副检察长,工作上会比较忙,搞不好连度蜜月的时间都没有。 于傲雪又是那种工作狂的性格,你让她放下手头工作,和老公跑出去疯玩,那是不可能的,别人讲不讲闲话还在其次,这姑娘压根就没办法说服她自己。 杨浩东却微微一蹙眉,说道:“那你们是没打算马上就要孩子吗?” 看得出来,杨专员有点着急抱孙子。 仔细想想,杨浩东这种心情倒也能够理解。 儿子长这么大,他连一天都没带过,现在当然要把这种遗憾在孙子身上弥补回来。 杨专员化身为“宠孙狂魔”给你们看看! 刀锋抓了抓脑袋,笑着说道:“暂时没这个计划,傲雪的意思,是等到了新单位,先适应了工作环境再说……” 你这刚一出任区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就大着个肚子上下班,算怎么回事? 果真如此的话,说不定市检察院会重新考虑对于傲雪的安排,索性等她生完孩子,再考虑安排到下边的基层检察院去锻炼。 那样一来,于傲雪又该不高兴了。 杨浩东想了想,说道:“嗯,迟一点……迟一年吧,也行……” 刀子,听清楚,这就是你爹的“底线”,最多迟一年,你们就得赶紧给我生孙子。要不然,就算当了地委书记,那也不香。 刀锋赔笑解释:“其实吧,迟一点也没关系,我和傲雪,身体都挺好的,应该问题不大。” 很显然,杨浩东是不同意他们这个安排的,不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很快,饭菜上来。 杨浩东笑着问道:“刀锋,晚上没课了吧?” 刀锋笑了笑,说道:“没课,可以喝一点。” 既然老爹心情愉悦,想要小酌一杯,做儿子的,当得相陪。 杨浩东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联络员立即麻溜地开了一瓶国酒。 除了司机要开车不能沾酒之外,联络员也是可以陪着杨专员父子喝一点的。 家宴气氛很好。 吃到尾声的时候,杨浩东又做了“最后的努力”,是关于刀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杨浩东依旧没放弃让儿子去当派出所长的念头。 刀锋摸了摸鼻子,说道:“这个,杨专员,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我觉得,我还是适合做技术性的工作。单纯,没那么多事……” 杨浩东正准备再劝说一下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手机却急促地震响了起来,杨浩东按下接听键,才听了几句,便脸色大变…… 第692章 惊天大案 “怎么可能?” 杨浩东有些失态地叫道。 “邱,邱书记家里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在一旁的刀锋听得清楚,同样脸色大变,心中的疑问,和杨浩东是一样的。 怎么可能? 实在这个电话的内容太惊心动魄了些。 电话那边,也是熟人。 刀锋一听就知道是谁——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李作勇。 也知道李作勇和杨浩东关系挺不错的。 和杨浩东一样,李作勇也是曾克己的老部下,只不过杨浩东选择在行政管理发展,而李作勇一直走的都是技术路线。 但这并不妨碍李作勇和杨浩东之间,一直保持良好关系。 李作勇这个时候给杨浩东打电话,就是向他通报一起刚发生的重大案件。 就案件本身的情况来说,其实谈不上多么“严重”,就是一个女人突然发疯,持刀袭击一个男人,最终被制服。 在这个过程中,男人受了轻伤。 关键是涉及到的人不对。 被持刀伤害的那个人,是省里的超级大人物,排名第三的那种巨头。 邱黎明。 上次罗阳出事之后,就是他接替罗阳的位置,成为天南省三号大佬。 邱黎明曾经在玉海工作过一段时间,算是杨浩东的老上级。当然,关系不如曾克己与杨浩东之间那么密切。 不过所谓的关系,都是可以经营的。 以前关系不够密切,是因为工作上没有太多往来。 杨浩东担任玉海地区公安处长的时候,肯定是和曾克己来往更多。现如今杨浩东当了行署专员,抓全盘的领导,自然要和邱黎明多走动。 何况邱黎明自己也更进了一步,由排名比较靠后的省领导,一跃而成三号大佬。 在这种情况下,杨浩东都不和他加强往来,就是个棒槌了。 说不定,这次杨浩东来云都,主要就是拜访邱黎明的。 想要接替高书记,成为玉海地区一号大佬,那么邱黎明的支持就是至关重要的。 杨浩东专程来拜访邱黎明,完全应该。 可是现在,邱黎明居然在自家客厅,被一名来访的女子给杀伤了!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不是,作勇,你再说一遍,杀伤黎明书记的是谁?季文君?季教授?” 杨浩东以完全不敢置信的语气问道。 “对,就是她……那个,杨专员,我现在没时间多聊,我得赶紧工作了,先挂了啊……” 说完,李作勇便挂断了电话,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杨浩东抓着手机,怔怔地发愣,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联络员和司机更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杨专员,要不,我们也过去看一看吧?现场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还是刀锋给他提了个建议。 到底是干刑警的,只要是刑事案件,立马就能切入技术模式。 甭管邱黎明和季文君的身份如何,现在他们都是一起刑事案件的当事人,身为刑警,自然而然地想要去现场看一看。 杨浩东猛醒,也不仔细考虑这样子做合不合适,当即一挥手,说道:“走!” 刀锋说得对,与其在这里疑神疑鬼,还不如去现场看看,了解一下详细的情况。 这回,杨专员算是沾了儿子的“光”。 他是玉海的行署专员没错,可到了邱黎明那种层级的大人物,牵扯到的案件,他也是没有资格“掺和”进去的。 不要说他,就算是即将退二线的高书记,乃至是普通的省级领导,都没那个资格。 也不敢往里掺和,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但从杨浩东这个情形来看,他退无可退,必须掺和。 因为他不久前才刚拜访过邱黎明,并且在邱黎明那里得到了某种比较隐晦的“承诺”。 当然,邱黎明是绝对不会公开说透的,只是让他安心工作,相信组织,自有考虑。 这个话,可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解读模式,也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关键就看领导和你说这话的时候,是个什么环境,是个什么表情和语气。 倘若是在那种相对正式的场合,领导说得十分的冠冕堂皇,而且亲切和蔼,那不好意思,基本就是个“安慰奖”,表示你别多想,还是老老实实待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吧,接下来的调整,和你没啥关系。 而邱黎明跟杨浩东说这话的时候,却只有他们两个人,谈话的气氛也比较随意,并且邱黎明心情愉悦,那么就完全可以看做是“承诺”。 表示组织上真的在考虑! 也就是邱黎明会为这个事出一把力。 这也是刚才杨浩东看上去心情颇佳的根本原因。 有邱黎明这个承诺,基本上稳了。 他等着由杨专员变成杨书记就是! 而现在,李作勇却带给他如此“噩耗”,邱黎明家里,竟然出了这种大事。 当下四人上车,直奔南湖一号院而去。 南湖一号院,就是俗称的“省委大院”,省里主要领导,都住在这个院子里,是天南省的权威中心。 邱黎明作为省里的主要领导之一,自然也是住在这里的。 在车上,刀锋和杨浩东并排坐在后座,低声问道:“杨专员,那个季文君季教授,又是什么人?” 李作勇刚才的电话虽然说得十分简单,但基本事实却是讲清楚了的。 案发地点就在邱黎明家里,而季文君是登门拜访,就在邱黎明家的客厅里,突然情绪大变,持刀杀伤了邱黎明。 能够夤夜拜访邱黎明这种超级大人物的人,自己的身份也必定非常的不简单。 事实上,刀锋听说过这个人。 据说是省里某文化单位的专职作家,相对还比较年轻,大约四十岁出头的样子。是个非常活跃的性格,和省里许多大人物都有交往。 而且还能说得上话。 下边有些人想要谋求进步,在高层没有可靠门路的时候,往往会求到她的头上,请她帮忙引荐。 说白了,这位还“兼任”着“掮客”的身份。 从她能够登堂入室,坐在邱黎明家客厅里和邱黎明侃侃而谈,就可见这个传言其实是比较可靠的。 普通人,不要说进入邱黎明家里,连南湖一号院的大门你都进不去。 当然了,这都是道听途说,现放着杨浩东就在身边,刀锋自然要详细的询问一下,这个季文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693章 涉案双方非同小可的身份 “她啊,可是个能人……” 杨浩东叹息了一声,说道,语气之中,并没有什么讥讽之意,可见说的就是心里话。 “她家老爷子,原先也是省里的一号人物,虽然不是党员,却身居高位……” “季仲明主席?” 刀锋接口问道。 “对,就是他。” 刀锋还真的对这位季老爷子的大名如雷贯耳。 这位是无党派人士,着名作家,不要说在天南省,就算在全国,那也是有名的。在国字头的官方协会里,都挂了号,好多年的副主席。 在天南省,那就更是身居高位。 一直在省某协担任副主席,排名靠前。 特殊时期,甚至还结合进了“革委会”班子,同样是排名靠前的副主任。 据说省里的主要领导,在他面前都是客客气气的。个别领导还以学生自居。 “季老爷子不但是着名作家,还是金石专家。” 所谓“金石专家”主要就是研究古代的各种器物,还有碑文之类,通俗点讲,便是考古学家,古董行业的厉害人物。 倒是和着名作者这个职业有着很多的相通之处。 如欧阳修,赵明诚(李清照的丈夫)等人,都是古代着名的金石学家。 这人到了一定的层级之后,就会有一些“高雅”的爱好,对于大人物来说,没有什么比古董书画之类的爱好更高雅的了。 省里领导在季老爷子面前以学生自居,完全能说得过去。 刀锋问道:“季老爷子还在世吗?” 杨浩东摇摇头,说道:“早些年已经走了……不过季教授倒是完全继承了老爷子的衣钵,不但是着名作家,在金石领域,也有很深的造诣,名声之大,已经不在当年老爷子之下。” 刀锋恍然:“季教授就是因为这个,才和黎明书记交上朋友的吧?” “对!” 杨浩东很肯定地点头。 “黎明书记也是金石爱好者,家里有些藏品。季教授如果得到什么好东西,往往也会拿去给黎明书记欣赏一番。他们之间的交情,也有些年头了。” “据说,当年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黎明书记就和季家有来往。那个时候,季教授还比较年轻,是天南大学着名的文学美女。” 刀锋轻轻点头。 “那,大家对这位季教授的风评如何?” 现在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季文君在邱黎明家里,突然情绪失控,持刀杀伤邱黎明。所以刀锋觉得有必要探究一下更深入的东西。 本来吧,领导的私事,通常不要那么好奇,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但眼下,案情相关,却也顾不得了。 实话说,这样的案情,如果发生在普通人身上,其他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情杀”。两者之间,应该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纠葛,闹腾得太厉害,就会失控。 只不过,邱黎明的地位实在太高,要做这样的“合理怀疑”,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是不行的。 刀锋这么问,已经算是非常委婉了。 杨浩东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不算太好……季文君早些年已经离婚了,有一个孩子,跟着前夫生活。” 话只说了一半,刀锋却已经了然于胸。 季文君这种情况,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想想看,高官之女,自身也极其优秀,而且长得很漂亮,刚好又离婚了,孩子还不在身边,等同于单身。 种种条件叠加在一起,不由得让人产生许多的联想。加上季文君本身年纪也不算多大,四十岁左右,正是最成熟的年纪,保养得好的话,是妥妥的风韵犹存。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季文君的风评能够很好,那才叫奇怪了。 最重要的是,和她往来的,都不是普通人。 连邱黎明家里,她都可以随时登门拜访,其他朋友是个什么层级,可见一斑。 加上季文君本身又是个“掮客”,她和邱黎明之间,发生矛盾冲突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几率还不小。 不过现在,还没有了解进一步的情况,刀锋也不好做什么推理判断。 小车内陷入了沉默之中。 联络员和司机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是不敢说话的。 片刻后,杨浩东的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这回是曾克己亲自打过来的。 “浩东……” “厅长!” 杨浩东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 虽然他现在的职务已经和曾克己并肩,前途更是比曾克己更加远大,但面对对自己照顾有加的老领导,杨浩东依旧保持着足够的尊敬。 这种规矩是一定要讲究的,否则就会有“小人得志”之嫌。 “邱书记家里发生的情况,你已经知道了吧?” 曾克己声音很沉重。 “是的,厅长,刚才作勇给我打过电话。” “嗯……你近期拜访过邱书记吗?” “是的,厅长,昨天晚上,我去邱书记家里做过客。” 对此,杨浩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的身份地位已经到了那个份上,有资格登门拜访邱黎明。加上他也算是邱黎明的老下级,来了云都,登门拜访老领导,完全说得过去。 “那,当时你有什么发现……嗯,就是邱书记的情绪方面……” 涉及到那么高层级的大人物,连曾克己说话都比较谨慎,没有挑明。 “邱书记的情绪完全正常,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杨浩东十分肯定地说道。 “我是昨天晚上大约八点多去九号别墅拜访他的,待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向邱书记汇报了玉海的工作情况。” 在曾克己面前,杨浩东自然也是实话实说,不带丝毫隐瞒的。 “嗯……这样吧,你现在到一号院这边来一趟,有些情况,需要你给领导做个说明……当然了,就是例行的调查,你也不要太有压力!” 曾克己沉声说道。 话是这么说,杨浩东怎能毫无压力。 在这样关键的时刻,邱黎明突然出事,万一调查过后,他和季文君之间,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肯定会影响到邱黎明的前途。是否能保住现在的职务,还真不好说。 一旦邱黎明自己地位不保,他给杨浩东的“承诺”,自然也就成为泡影了。 说不定连杨浩东都会受到某些牵连。 就说杨专员心里能不“mmp”吗? 但事已至此,着急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694章 保密纪律不用我再给你强调了吧?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南湖一号院。 曾克己专门安排了两名内保警察在门口接他。 否则的话,连门都进不去。 等到了九号别墅附近,司机和联络员都被拦下,不让靠近。刀锋算是沾了公安部一级英模,英雄刑警的光,在内保警察电话请示曾克己之后,被允许进入警戒圈。 九号别墅是常委楼中的一座。 整个南湖一号大院内,一共有二十来栋独立别墅,还有一些联排别墅和洋房建筑楼。 当然,并非所有的省级领导都住在这里,有些本地提拔起来的省级领导,更加愿意住在原先的住宅,习惯了。 而且在南湖一号院,普通省级领导都不算“大佬”,动不动就碰到常委班子里的大人物,还得陪着笑脸打招呼。 在原单位原住宅,那可乖乖不得了,他就是最大的领导,任谁见到他,都得客客气气点头哈腰,紧着奉承几句。 这种感觉,在南湖一号院是找不到的。 不过常委班子里的同志,一般还是要求住在南湖一号院,方便随时开会研究重大问题。另外,班子领导之间串个门,相互商量工作也比较便捷。 等走进警戒圈,发现现场的最高领导就是曾克己,没有见到秦文。 估摸着,这当儿秦书记正在向一号首长汇报呢。 另外,省委办公厅和保卫处的负责人也在。 “厅长!” 杨浩东走过去,给曾克己打招呼。 刀锋举手敬礼。 他是下课后直接去见杨浩东的,穿着警服。 在警校读书,上课期间,要求穿制服。下课后,休息时间,可以着便装。 “嗯,刀锋也来了。很好,可以一起探讨一下。” 曾克己随口说道。 “是!” 刀锋低声答应。 杨浩东便感激地看了曾克己一眼,果然还是老领导照顾自己。原本这样的案子,刀锋是肯定没资格参与的。 保密要求太高了。 百分之百是省厅亲自抓,云都市局的同志要参与进来,都需要经过特批。 这也是曾克己清楚杨浩东和邱黎明的关系,这才给破了例。 刀锋是杨浩东的亲儿子,但知道这个关系的人并不是太多,曾克己让刀锋参与专案组探讨案情,等于是给杨浩东留了个“后门”。 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可以让杨浩东早做准备,不至于事到临头措手不及。 当然,这也是曾克己信得过杨浩东,绝对和这个案子没什么关联,只是适逢其会,刚好在昨天拜访过邱黎明罢了。 可以预见的是,如果这个案子,天南省公安厅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一个初步结论的话,公安部很快就会派人下来了。 发生在南湖一号院里的室内伤人案,被伤害的对象还是天南三号首长,实在太令人震惊,上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厅长,黎明书记的伤势怎么样?” 杨浩东低声问道。 曾克己看他一眼,摆了摆手,说道:“浩东,你现在不要关心这些事,先去给刑侦总队的同志说明一下昨天见到黎明书记的情况。” 这就是原则性的体现了。 杨浩东不是专案组成员,哪怕贵为地区专员,二把手,也没资格打听具体的案情。至少曾克己不会亲口告诉他。 至于杨浩东是否能够从别的渠道打听到相关消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杨浩东当即闭嘴,跟着内保警察,找刑侦总队的同志去了。 刀锋则陪在曾克己身边。 “厅长,具体是个什么情况?邱书记的伤势严重不严重?” 好吧,他可以问。 因为刚才曾克己已经口头批准他加入“专案组”了。了解基本案情,乃是破案的必备前提。 曾克己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稍顷,沉声说道:“刀锋,你现在已经算是专案组的一员了,那么保密纪律,你肯定应该很清楚,不需要我再给你强调一遍了吧?” “报告厅长,不需要!” 刀锋立即挺胸答道。 “嗯,很好。你记住,没有得到允许,这个案子的任何细节,都不许对专案组以外的任何人泄露,明白吗?” “报告,明白!” 曾克己这才点了点头,说道:“邱书记的伤势不算太严重,就是被裁纸刀划伤了手臂。据邱书记自己描述,当时是在书房,他和季文君在鉴赏一件古董之后,坐着聊天,季文君的情绪突然失控,指着他破口大骂,在邱书记十分错愕的时候,季文君突然拿起桌面上的裁纸刀,向他乱挥乱舞,邱书记情急之下,挥手抵挡,这才被划伤了胳膊。” 刀锋轻轻点头。 这个细节,和李作勇先前的描述,略有出入。 李作勇说案发地点是在邱黎明家的客厅。 而现在,变成了书房。 当然,也能理解这种误差。毕竟李作勇刚才给杨浩东打电话的时候,还没有对案情了解得十分清楚,应该是接到报案,就第一时间通知了杨浩东。 说起来,李作勇和杨浩东的关系之好,还超出了刀锋的估计。 又或者,他打电话之前,可能已经得到了曾克己的暗示。真正对杨浩东关心有加的,应该是曾克己本人。 “那后边呢?季文君有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没有。” “据邱书记描述,他当时十分迅速地离开了书房,季文君追出来刺杀他,嘴里胡言乱语,乱喊乱骂,像是,突然得了癔症……” 说到这里,曾克己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似乎对此很不理解。 经过曾克己的描述,刀锋总算搞清楚了本案的基本情况。 按照邱黎明家保姆的描述,季文君是九号别墅的常客,和邱黎明之间的交往,可以追溯到好多年前。 邱黎明刚刚成为省领导,还没有进常委班子前,季文君就和他有往来。 入住南湖一号院后,季文君也是经常登门拜访。 多数时候,是两个人在书房鉴赏古董,交流所得。 因为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已经成为某种常态,所以保姆也不是很在意。每次季文君来了之后,她奉上香茶和瓜果糕点,就会离开。 今天发生了这个情况后,还是她及时通知了保卫部门,来人将季文君控制住。这才制止了事态的进一步扩大。 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第695章 九号别墅现场 曾克己领着刀锋进了九号别墅。 别墅倒也不是很大,比许多商用的别墅还要小一些,室内装修也谈不上多么奢华,只能算是中上水平。 这是配属的住房,装修都是统一安排的。 除非自己重新装修,否则都不会非常的豪华。 邱黎明并不在别墅内,刀锋估计,这当儿他应该在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情况。季文君也不在,只有一个四十几岁的保姆和邱黎明的秘书。 刀锋有些奇怪,并没有见到邱黎明的爱人。 据他所知,邱黎明今年五十七八岁的样子,以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来看,还有一定的上升空间,如果得到更高层大领导的看重,那么担任一届省府一号,甚至省委一号都不是没有可能。 像他这样的高级领导,爱人一般都是随行的,通常是在省市的机关担任一个相对清闲的职务,主要任务就是照顾领导起居。 邱黎明的秘书四十来岁,一脸的严肃,还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沮丧之意。 显然,案发当时,他并不在现场。 结果就出现了这种情况。 要是他在的话,说不定这个事就不会“闹大”,肯定要低调处理的。 保姆就没有这样的警觉性,当时肯定是吓坏了,想都没想,就召唤保卫部门过来,制服季文君。这下子,事情就闹大了,想低调处理都不行。 李作勇等人,正在询问保姆。 当然,鉴于本案的特殊性,询问方式都是很讲究的,并没有摆出“三堂会审”的架势,而是很随意地坐着,尽可能不对保姆造成强烈的压迫感。 都说宰相门房七品官,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哎呀,当时那个情况,真的很吓人,她,她眼珠子都是红的,好像,好像跟谁有深仇大恨,舞着刀子,到处乱砍,你们看你们看,沙发这里,都是她砍的……” 保姆依旧有些激动,伸手指向客厅沙发,说道。 刀锋等人循声望去,果然在真皮沙发的靠垫上,发现了两道长长的刀口,“皮开肉绽”的,露出了里边的填充物。 刀锋向李作勇等总队领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突然开口问道:“阿姨,我想请问一下,当时季文君有具体的攻击目标吗?是不是一直都追着砍杀?或者只是乱砍乱舞?” 照理,有李作勇这些刑侦总队的领导和前辈们在,刀锋不应该随便插嘴。 这个规矩还是要讲究的。 不过本案情形特殊,涉及到了他爹杨浩东,刀锋也就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了。 反正曾克己,李作勇都是“老朋友”,想必也不会和他计较。 刀锋很清楚,这个案子,越早有个结论越好。 真要是等部里来人,事情就会超出天南省公安厅的掌控,到时候会查出些什么“隐秘”来,就真不好说了。 万一因此导致邱黎明位置不保,杨浩东更进一步,八成也会成为泡影。 搞不好还会受到某种牵连。 刀锋可不想这种情况发生。 果然,其他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不过看看曾克己和李作勇神色如常,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了。 保姆看他一眼,见他虽然年轻,却也穿着警服,便即说道:“她一开始的时候,是追着书记跑的,书记躲到一旁的房子里之后,她就乱砍乱舞了,嘴里还在大叫……” “她叫的什么?” 刀锋紧盯着问道。 “嗯,叫的是,坏家伙坏家伙什么的,还有砍死你砍死你这种话……当时我也吓坏了,没怎么听清楚……” “那,她大概是什么时候来的?刚来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 保姆想了想,说道:“具体时间我也记不清楚了,应该是七点多钟,不到八点。放完新闻联播之后。书记是有个习惯,喜欢看新闻联播。以前有其他客人来的时候,如果正好赶上放新闻联播,都会陪着书记看完再说事……” 这倒是很多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固有的习惯。 新闻联播虽然要经过极其严格的审查才能播出,但只要仔细琢磨,也还是能琢磨出许多东西来的。 “我记得季文君来的时候,新闻联播已经放完了。季文君手里拿着个东西,和书记谈了几句,就进书房去了。他们每次都这样,在书房看那些古董……” “我记得,她进门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对啊,跟平时一样,和和气气的,没有什么异常……” 保姆眼里也满是困惑。 毫无疑问,季文君绝对是上流人物,以她的身份和职业,风度气质都是没得说的。这样一个知性美女,突然性情大变,挥刀刺杀邱黎明,实在是完全令人意想不到。 “我当时看那个情况,也是吓得不得了,赶紧躲到屋里打电话给保卫处,他们派人赶了过来,才制服了她……” 仔细询问过之后,确定在保姆这里没有更多的发现,刀锋便转向曾克己,说道:“厅长,请求去书房现场勘查!” 这里可不是普通人的住宅,而是省里三号大佬的住所。 他的书房,对普通人而言,就是保密场所。 想要进去,必须事先经过批准。 曾克己点点头,说道:“可以。不相干的东西,不要乱动。” 显然,曾克己也已经得到秦文的某些授权,有一定的便宜行事的权力。 否则,连他都不能随便进入邱黎明的书房。 当下曾克己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包括刀锋在内,进入邱黎明设在二楼的书房。 别墅是两层的。 主卧室,书房都在二楼。 出乎刀锋意料的是,书房很大,比普通居所的主卧还要大,连带着一个不小的阳台,显得十分宽敞。 不过书房里现在是一片狼藉,不少东西都丢在地上。 显然当时这里发生的一切,还是比较激烈的。 书案之上,摆放着一件褐色的古董,一眼看过去,无法判断材质,不知道是木制的还是铜制的。 大约有巴掌大小,八角形状,上边雕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 刀锋判断,当时邱黎明和季文君一起鉴赏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 却不知道是一件什么样的古董。 第696章 这就撤了?不查了? 正在书房进行现场勘查的时候,曾克己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书记……” 电话是秦文打过来的。 “克己,把人都撤了吧。” 秦文在电话那边吩咐道。 “撤了?” 曾克己不由得愣了一下。 “对。” “可是这么现场勘查都还没搞完……” “不搞了,撤了吧。” 秦文语气十分肯定。 “刚才医院那边已经打了电话过来,说季文君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对发生在九号院的事,完全没有记忆。从她的神情和表述来看,不像是作伪。” “云沙医院的医生分析称,季文君很可能有精神方面的隐疾,平时不会发作,这次可能受到什么刺激了,所以才会突然情绪失控。” “严书记的指示是,既然这是个意外,那就没必要当成一个刑事案子来大张旗鼓地搞。邱书记自己也认同严书记的意见。” 说到这里就足够了。 严书记,那是天南省的一号大佬。 他既然做了如此明确的指示,而邱黎明自己也不反对,那这个案子,确实就不能再搞下去了。 毕竟邱黎明只是受了皮肉伤,按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压根就构不成刑事案件的立案标准。只不过因为案发地点在南湖一号院,受伤的是省里的三号大佬,省厅和秦文书记这才如此兴师动众。 “好的,书记,我知道了!” 曾克己没有再问。 他也没有坚持要查的理由啊。 港真,这样的案子,谁愿意碰? 严书记有这样的指示,那是最好不过。 “作勇,告诉同志们,撤了。” “厅长,这个,真的不查了?” 李作勇有点懵,作为技术人员,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曾克己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反问道:“怎么,你就那么想查这个案子?” “不想……” 李作勇突然意识到什么,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急忙答道。 刀锋也不说什么,只悄悄跟李作勇说道:“老总,现场勘查的照片,能不能给我一份?” 李作勇马上问道:“怎么,你就那么想查这个案子?” 刚走到门口的曾克己差点笑出声来。 这家伙,活学活用啊。 刀锋笑道:“这不闲着也是闲着,我没事的时候,琢磨琢磨,也没什么关系吧?” 李作勇哼了一声,说道:“这个我做不了主,你自己去问厅长。” 刀锋还没开口呢,门外的曾克己淡淡说道:“给他一份。” “好咧,厅长!” 刀锋急忙说道:“谢谢厅长!” 一声令下,所有公安人员,立即收队。九号别墅这边的日常安全,交还给保卫部门。 刀锋三步做两步跟上曾克己,低声说道:“厅长,那个,季文君教授住在哪个医院?我想去看看她……” 曾克己停住脚步,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严书记的指示都对你小子没作用是吧?” 刀锋嘿嘿一笑,搔了搔头,说道:“哪能呢?这不严书记也没指示说我不能去看望季教授啊……还是那句话,闲着也是闲着,我没事的时候琢磨琢磨呗。万一,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案子,这不就心里有底了?” “狡辩……” 曾克己哼了一声。 刀锋便嬉皮笑脸的。 也就仗着长辈宠爱! “云沙医院,你想要去看,抓紧时间过去。” 稍顷,曾克己说了一句。 “好咧,谢谢厅长。” 刀锋欢欣鼓舞的,给曾克己敬了个礼,一溜烟就跑了。 看着这家伙的背影,曾克己不由得轻轻摇头,嘴角一扯 ,露出一丝赞赏之意。 杨浩东这个儿子,干刑警还真是个人才,就这怀疑一切的劲头,一般的刑警,还真没有。但偏偏,这又是成为一个优秀刑警的必备素质。 否则,最多就是一个按部就班拿工资的普通警察罢了。 刀锋是打车过来的,现在去云沙医院,还得打车。 不过这难不住他。 他知道,杨浩东肯定还没走远,就在附近等他的消息。 一个电话打过去,果然如此。 “好,你在大门口附近等着,我马上过来接你!” 电话里,杨浩东的声音有几分焦虑。 片刻后,行署专员的专车,便出现在南湖一号院大门口,将刀锋接走了。 一上车,杨浩东便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刀锋低声说道:“撤了!” “撤了?” “嗯。严书记指示说,低调处理。云沙医院那边也传来消息,说季文君已经恢复正常,对发生在九号别墅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记忆。云沙医院的专家分析说,有可能存在精神上的隐疾,刚好在今天晚上被诱发了……” 刀锋简单解释了一下。 杨浩东不由得蹙起了眉头,总觉得这个解释有几分勉强。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诱发的?” 刀锋摇摇头,说道:“那就不知道了。曾厅长的意思,既然严书记有这样的指示,邱书记自己也不打算深究,那这个事,就算过去了。只要季教授恢复了正常,那对上边,也有个交代。” 杨浩东沉默下来,仔细想了想,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样也好,严书记的指示,还是很英明的。” 对他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结局。 证明严书记心里头还是向着邱黎明,不想把事情闹大。 以他一号大佬的身份,只要他亲口向更高层领导当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想必更高层大佬也不会揪住不放。 本质上,这还是天南内部的事情,严书记愿意担这个担子,更高层大佬自然也不会追究到底。 完全没那个必要。 那对杨浩东而言,这事就等于过去了。 邱黎明还在现有的位置上不挪窝,那对他杨浩东的“承诺”,就依旧是有效的。 刀锋点头称是,随即说道:“杨专员,能不能送我去云沙医院?我想亲眼看一看季教授的情况……” 刀锋严肃地说道:“我觉得有。” “严书记的指示是一回事,案情真相是另一回事。” “尽可能把真实情况搞清楚,以防万一。” 杨浩东想了一下,认可了他的意见。 “去云沙医院!” 第697章 案子压下去了,就万事大吉吗? 云沙医院也是云都比较有名的精神病医院,只不过没有挂正儿八经的精神病医院牌子。但是,云沙医院和云都第一精神病医院,其实是有直接关联的。 如果一定要界定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么就是上下游。 云沙医院负责进行精神病鉴定,同时对轻症病人进行对症治疗。治疗没有结果,或者中重症精神病患者,那就直接送第一精神病医院,进行强制治疗。 和强制戒毒差不多的意思。 尤其是造成了一定人员伤亡和重大财产损失的“武疯子”,如果政法机关认为有必要,那就通通送进第一精神病医院去。 等同于坐牢。 就好像张大彪一样。 最起码也得关上好几年,直到医院认为病情已经有了极大好转,基本上不会再对社会产生什么危害,才会考虑解除治疗措施,放病人回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精神病医院比法院还厉害。 因为法院判刑的时候,刑期是有明确年限的,到了刑满那一天,就得释放。 精神病院却没有这样的限制,只要医院觉得你的病情没有根本性好转,那你就得在医院里待着,谁来都不好使。 有些武疯子,在精神病院一关就是十几年,甚至直接死在医院里的都有。 期间,如果病情严重,那还要“享受”捆绑禁锢,以及电击治疗的“待遇”。不信你不老实! 在刀锋的记忆中,曾经出现过精神病医院虐待,乃至强奸女性精神病人的案件,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当然,云沙医院和云都第一精神病医院,都不曾出现过这样的案子。 相比起云都第一精神病医院建在较为偏远的市郊区,云沙医院的地理位置要好得多,基本位于繁华闹市区。 小车很快就开到了云沙医院。 “你俩在车里等着吧……” 杨浩东吩咐了联络员和司机一声,就和刀锋一起下车,走进医院。 联络员和司机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也很好奇,但杨专员的命令如此明白无误,却是不敢违背。 杨浩东父子俩刚走进医院,就听到一个尖利的女声在大声训斥:“你们干什么?咹,搞什么鬼?为什么要把我送到云沙医院来?搞什么名堂?” “啊?” “还不让我走!” “你们好大的胆子!” “把电话给我,马上把电话给我,我要给邱书记打电话,要给严书记打电话!” “你们简直无法无天!” 不问可知,这个咆哮的女人,肯定就是季文君了。 刀锋不由得望了杨浩东一眼,那意思就是说:你不是说季文君是作家,教授,有头有脸的人物吗?怎么一点都不讲究风度了? 杨浩东苦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吭声。 无论是谁,“突然”发现自己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都会心态崩溃的。尤其季文君这种高级知识分子,上流社会名媛,更加受不了这个。 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侮辱,而且是很致命的侮辱。 试想她这样的人,如果被人当成精神病,那她的人设就彻底崩塌了呀。以后在单位,在同事朋友们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 恐怕从今往后,所有人都会以异样的眼神来看待她吧? 难怪季文君如此咆哮如雷。 等两人走近些,就发现季文君正被好几名年轻力壮的男子堵在一间检查室内,为首的中年男子虽然满面赔笑,对着季文君不断地鞠躬为礼,嘴里一叠声地说着道歉的话,却始终不肯将身子挪开半步。 死死地堵住季文君,绝不让她出门。 季文君提出来要打电话,这位也绝不答应。 反正就是个道歉,其他的,对不起,臣妾做不到! 杨浩东低声对刀锋解释:“保卫处的……” 省委保卫处不但负责省委办公区域的安全,同时也负责保证南湖一号院的安全。这几位,毫无疑问就是送季文君来医院的保卫处干事。 开玩笑,季文君杀伤的,可是邱黎明,天南省三号大佬。 在没有得到省委办公厅负责人的明确指示之前,就问他们谁敢放季文君离开? 这可不是挨处分的问题,而是会丢饭碗。 搞不好还有可能进去。 但是,他们也不敢对季文君疾言厉色。 现在,可还没有任何大佬给季文君定性,说她是“犯罪分子”。 作为省委保卫处的负责同志之一,中年男子对季文君的能量之大,可谓了如指掌。 这位女教授有南湖一号院的特别通行证,无论何时都可以随意进出南湖一号院。除了邱黎明家,其他不少省领导家里,她也是随意进出,并且会被奉为上宾。 就问这样的人,谁敢胡乱得罪? 当然只能是一边执行任务,一边不住赔礼道歉了。 这憋屈的! “你,你们……” 季文君伸手指着保卫处负责人的鼻子,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岂有此理!” “无法无天!” “简直无法无天……” 刀锋远远的看着,发现这位大名鼎鼎的文学名媛,果然长得十分漂亮,哪怕在盛怒之下,也无法掩饰她的美貌以及打从内心深处透出的那股自信气质。 而且现在说话条例清楚,口齿一点都不含糊,显然精神状态完全正常。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在不久前突然情绪失控,持刀杀伤邱黎明呢? 实话说,对云沙医院专家的那个解释,刀锋是不怎么相信的。 如果季文君真的是个精神病人,为什么以前从未发过病? 所以,刀锋其实更加倾向于季文君在邱黎明家里,受到了什么严重的刺激。 只不过,这个问题,刀锋也不敢深入去想。 果真如此的话,岂不是意味着邱黎明和她之间,真的存在着不为外人所知的特殊关系? 这个要是坐实了,那才是爆炸性的大新闻。 刀锋一下子就明白了严书记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指示。 天南前不久才刚有一位三号大佬倒下,紧接着又出这么一档子事,更高层一定会向严书记问责的。 这可不仅仅只是邱黎明的事。 只不过,严书记指示是下了,事情也给压下去,但从今往后,邱黎明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只怕会大打折扣。 毫无疑问,这对邱黎明会造成很不利的影响。 而他爹杨浩东更进一步的事,只怕是悬了…… 第698章 你是哪里的警察?在这执行什么公务? 杨浩东的脸色很不好看,显然他早就想明白了这中间的一切。 但事已至此,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承认现实。现在需要考虑的,已经不是更进一步,而是争取不要因为和邱黎明的老上下级关系,而在严书记那里留下太坏的印象。 那边的吵闹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保卫处负责人便接到了电话,一听之下,如释重负,当即很客气地给季文君再次道歉,并且表示季教授现在就可以走了。 季文君冷哼一声,二话不说,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快步向医院门口走去。 保卫处负责人含笑跟在后边,不过笑容稍微有些古怪。 季教授盛怒之下,忘了自己是被人送到这里来的,并没有开车。待会自然还要由他们负责送回家。 话说这位负责人也有点小家子气。 你刚才直接说送人回家不好吗? 非得跟在后边,等季文君为难的时候,再跑出来做好人,摆明就是想让季文君难堪一下,也让自己出一口胸中恶气。 任谁被人指着鼻子骂了半天,都不会心情愉悦的。 不过你在省里大机关工作,有这种“小心眼”那就要不得,难怪升不上去。 城府还是不够啊。 杨浩东急忙让过一边,没有让季文君看到自己。 也避开保卫干事们的目光。 这当儿,杨浩东可不想和季文君再拉上任何一点关系。 倒是刀锋直接就迎了上去,微笑着对季文君说道:“季教授您好,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文君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脚下丝毫不停,大步向门外走去。 刀锋也不以为意,紧跟着问道:“请问季教授,那个古董,叫什么名字?” 就是在邱黎明书房里发现的那个八角形的东西。 “滚开!” 季文君头都不回,撂下这么两个字。 “哎哎,你是哪位啊?干什么?” 还没等刀锋继续开口,保卫干事们就已经出面干预了,刚刚受了一肚子鸟气的负责人恶声恶气地对刀锋吼道。 刀锋笑了笑,说道:“我是办案民警。” “办案民警?歇了吧!” 负责人见了刀锋肩膀上的一级警司牌牌(已经换了九五式警服,警衔不再在领章上,而是换成肩章了),十分不屑地说道。 “这个事,已经处理好了……” “咦,不对啊,你不是云都的警察吧?” 下一刻,负责人像是发现了什么,语气一下子就变得严厉起来,喝问道。 这个从警号上就能看得出来。 刀锋是岩门那边的警号,既不是云都的警察更不是省厅的。 就问你一个外地警察,凭什么掺和这个事? 你进得了南湖一号院吗? 负责人这是对刀锋的身份引起了怀疑。 其他几位保卫干事,也立即提高了警惕,望向刀锋的目光,大为不善。 “报告领导,我叫刀锋,目前在天南警校学习。我是公安部一级英模,荣立两次一等功,曾克己副厅长特批我参与办案!” 刀锋也不含糊,干净利落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省得在这里再闹什么误会。 没那个必要。 果然这一连串的功勋报出来,保卫处负责人脸色微微一变,上下打量了刀锋两眼,神情变得比较疑惑,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刀锋的“自述”。不过却也没有继续发作。 公安部一级英模,两次荣立一等功,负责人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哪怕刀锋只是个一级警司,可头上有这样的光环,那也不是他可以轻易批评的了。 刀锋也不和他纠缠,笑着朝外边呶呶嘴,说道:“季教授自己没开车,可能要辛苦领导亲自送她回家了。” 言下之意就是说,你跟我在这纠缠干嘛? 别忘了你的主要任务! 保卫处负责人一看已经走到医院门外的季文君,这才以略微和缓的语气说道:“这个事已经有了结论,不是什么案子,你们公安的同志可以撤了……” 说完这一句,就不再搭理刀锋,大步跟了上去。 刀锋站在那里,轻轻摇了摇头。 很快,季文君就登上保卫部门的小车,离开了云沙医院。 自始至终,都是板着脸的。 负责人只能一直赔笑…… “你刚才问她的,是什么东西?一个古董?” 杨浩东又出现在刀锋身边,蹙眉问道。 刚才保卫处负责人对他儿子的态度,让杨专员很不爽。 刀锋轻声说道:“在邱书记书房里发现的,据推测,应该就是季文君带上门给邱书记鉴赏的。” “怎么,这东西有什么不对吗?” 刀锋摇摇头,说道:“不知道,我就是随口问一下。” 现场勘查都没搞完呢,秦文书记的指示就到了,现在这个案子,可以说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算了。既然严书记都已经下了指示,那这个事就到此为止了。你也不要老是放在心上,回去好好准备毕业考试,拿一个高分下来。” 杨浩东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 刀锋笑道:“放心吧,高分不敢说,及格应该是没问题的。” 考完之后,本学渣那也是大学生了! 九十年代的大专生,那还是很值钱的…… 当下杨浩东亲自送儿子返回天南警校,又叮嘱了他几句,将带来的玉海土特产交到他手里,这才离开。 刀锋也安下心来,认真复习,参加考试。 虽然他对发生在南湖一号院的这个“案子”,心中还有很多的疑惑,却也很识趣的没有再去询问。 严书记亲口下的指示,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晃几天时间过去,各科考试陆续结束,高级速成班的所有人都长长舒了口气,浑身上下都感到无比轻松。 大家都很默契的再也不去碰书本子。 个别脾气暴躁的哥们,甚至将书本给撕了…… 呵呵,高考结束既视感! 考完试,在出成绩之前,有两天休息时间,同学们当即呼朋引伴,呼啦啦涌进云都市区,开始胡吃海塞。 同学一场,那也是了不起的缘分啊,马上就要毕业各奔东西,肯定得狠狠的聚一聚,留下点念想。 各种聚餐,各种合影,忙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李作勇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刀锋,马上过来……” 刀锋心里一跳,急忙问道:“老总,出什么事了?” “别问,马上过来!” 李作勇给了他一个地址。 刀锋二话不说,立即开着自己的桑塔纳,直奔而去。 直觉告诉他,应该还是季文君那个事,又起波澜了。 第699章 果不其然,又出事了! 李作勇给他的地址,是一个高档小区。 纵算以刀锋的眼光来看,也已经很接近后世那些豪华小区。 目前在云都应该是最拔尖的。 而刀锋要去的,是高档小区的别墅区。 湖边联排别墅。 当然,不是多大的湖泊,更像是一个人工挖掘的大池塘,却也占地广阔,波光粼粼的,颇有一番意境。 能够在这里成为业主的,不问可知,都是极富阶层。 隔着别墅区远远的,刀锋就看到了警戒线,不少警员在那里站岗放哨。 外地拍照的桑塔纳,自然被拦了下来。 不过却没有拦刀锋本人。 原因倒也简单:执勤警员认识他。 上次英模报告团全省巡回演讲,刀锋虽然缺席了不少场次,但在云都的那几场演讲,却是全都参加了的。 云都不少警察都跟他“脸熟”。 整个英模报告团唯一三十岁以下的年轻面孔,大伙儿自然记忆比较深刻。 在刀锋表明自己的来意之后,执勤警员当即放行,并且热情地告诉他,李作勇副总队长就在六号别墅内。 刀锋快步赶过去,发现六号别墅门口又拉了一条警戒线。 无疑,这里就是案发地点了。 虽然李作勇在电话里没有明说,刀锋也能猜得到,这里应该是季文君的住所。 云都这边发生的重大案子,除了季文君案,李作勇也没理由第一时间征召他参与。 真当省厅刑侦总队没能人? 李作勇第一时间征召他过来,并非要借助他的力量破案,更多的是照顾他,给他刷资历。 参与侦破这样的案子,资历上,比你侦破一百个其他案子还要更有用。 因为大领导们都会关注。 你小子在大领导心目中的分量,又要增加两分。 到了这里,大部分都是熟人了。 自然是畅通无阻。 进入客厅,刀锋就看到李作勇等人都在,曾克己和司马白都来了。 上次在南湖一号院九号别墅,倒是没见到司马白。估摸着那会儿,司马厅长还在孟关。现在,孟关那边应该是结束了。 这不离十月一号也就半个月时间了,于傲雪得回家准备结婚了呀。 刀锋走过去,给领导们敬礼问好。 “老总,什么情况?” 见过曾克己和司马白,具体案情,当然还是去问李作勇。 李作勇蹙眉说道:“普主任被杀伤了……就是邱书记的秘书。” 邱黎明的秘书普世明,目前职务是办公厅综合二处的处长,李作勇按照惯例,给他“升”了一级,称呼为办公厅普主任。 刀锋吃了一惊:“普主任怎么到了这里?” 李作勇说道:“给季文君送东西过来,就是那个古董……季文君那天遗留在邱书记书房里了。” 原来如此,倒是解释得过去。 邱黎明这是打算和季文君彻底划清界线了。 发生了那个事情之后,季文君肯定是不能再登门去拜访邱黎明了,就算她想去,邱黎明也不可能再见她。 让普世明把那个古董还回来,十分合理。 照说,还东西这样的小事,没必要让普世明亲自出马,随便派个工作人员就行。省领导大秘,工作也很忙的。不过涉及到季文君,邱黎明谨慎一点,让自己的大秘亲自送过来,也是应该的。 “那怎么又动刀子了呢?” 刀锋有点莫名其妙。 季文君这是对邱黎明有多大的意见? 见到他的人就动刀子! 而且,季文君实在不像是那种剽悍女人啊,刀锋在云沙医院见过她一次,虽然那时候季文君也很愤怒,不住批评呵斥保卫处的人。但刀锋注意到,季文君一直都注意着言辞,再愤怒也没有爆过粗口。 可见这女的确实上流社会,至少她的日常行为符合上流社会标准。 至于内里到底怎么回事,那是别人的自由,警察也管不着。 不过季文君肯定不是个遇事不决武力解决的人。 可是现在短短几天时间,她都动两回刀子了,一次是对邱黎明动刀,一次是对他的大秘动刀。 “这谁知道啊?” 李作勇也深感头疼。 特么你们这些大人物,消停一点不行吗? 折腾啥? 这要是搁在普通人身上,区区一个伤人案,派出所去个片警就了不得了。连让分局刑侦大队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结果换了个两个当事人,省厅常务副和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厅长都得放下手里其他工作,颠颠地跑过来坐镇。 他李作勇这个刑侦总队副总队长,只能干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的活。 刀锋这位英雄刑警,也是一个电话就从警校叫了过来,大家在这拼命的死脑细胞。 “具体情况是怎样的?” “据普主任说,他过来送还东西,事先也是和季文君联系过的,电话里,没听出什么异常,于是就过来了。刚一开门,就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一旦切入技术模式,刀锋也就不去管对方的身份了,有什么都是直接问。 好在李作勇也是搞技术的,并不在意他的态度,随口答道:“说是眼神不对,有些乱,而且还透着几分凶狠……” “凶狠?” 刀锋有些诧异。 似乎这个词,实在是用不到季文君头上啊。 那么优雅的一个高级知识分子。 “对,就是凶狠。反正有点不对……当时吧,普主任自己说,也提高了些警惕。不过想着对方到底是个女同志,而且是高级知识分子,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还是跟着她进了门……” “为什么不直接在门口交接东西,干嘛还要跟着进来?” 季文君可是“有前科”的,前几天在邱黎明家里都动了刀子,普世明就这么一点不担心吗? 心可真大! 李作勇想了想,低声说道:“可能还有些话要交流吧……” 刀锋一想,是这个理。 估摸着邱黎明这几天在家里够郁闷的,肯定想要搞清楚,季文君当时为什么要“发疯”? 自己不好来,让普世明过来问一问,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谁知就出事了。 李作勇正要进一步阐述案情,一名刑警急匆匆地跑进来,压低声音对李作勇说道:“老总,后院有些东西……” 从他古怪的神情来看,后院那些东西,可能很不简单。 第700章 埋尸坑 大家随即去往后院。 虽然是联排别墅,但其实占地不小,前院后院都挺大的。 尤其是后院,布置得像个小小的公园,有花草小树,有凉亭,还有袖珍的假山流水,一看就给人极其高大上的感觉。 刀锋观察到,有那么一瞬间,连曾克己眼里都闪过一抹“羡慕”。 这些“上流社会”,日子过得是真特么安逸啊…… 刀锋就更不用说了。 这还是九六年呢! 突然很想念三姐。 姐,你可要给力点,多给我赚点钱回来啊,以后的好日子,全指着你呢。 废柴重生者,刀警官当之无愧! 这人活了大半辈子,怎么能把技能点全点在破案上边呢? 刑警发现的异常,在一棵小树下,已经挖开变成一个土坑,土坑里,显露出累累尸骸。 一股恶臭迎面扑来。 刀锋眼尖,一下就看到最上边的尸骸,是一条小狗,可能埋下去还没多久,刚开始腐烂,还没彻底的白骨化。 小狗尸骸之下,则是另外小动物的尸骸,隔得远了,暂时看不出是何种小动物。估摸着不是小狗就是小猫。 “老总,我们在这发现的,当时看到土壤有些松软,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就觉得可能埋了什么东西,挖开来看,就发现这些了。全都是小猫小狗的尸骸,其中好像还有一只猴子……” 李作勇点点头,转身拦住曾克己和司马白两位厅领导。 “厅长,司马厅长,两位领导就不要靠近了,味儿大……” 也是一片好意。 “扯淡!” 曾克己骂了一句,毫不犹豫走了过去,立马就有刑警给领导们递上口罩。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普通医用口罩的防臭效果,只能说聊胜于无,几乎完全没什么作用。真想要彻底隔绝这种动物尸体腐败发出的恶臭,非得是专用口罩。 防毒面具最好! 这个口罩,最主要的还是起个心理安慰作用。 曾克己和司马白可都不是半路出家的,他们曾经都是真正的一线刑警,也算是久经考验,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怵这? 经过现场勘查,很快就查明,这棵小树旁边,一共掩埋了七具小动物的尸骸,其中小狗四只,小猫两只,猴子一只。 法医初步检验结果,大部分小动物是死于刀伤。致命伤口都是割喉。 最早掩埋在这里的那只小狗尸骸,死亡时间应该起码有两年以上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严峻。 毫无疑问,这些小动物全都是季文君杀死的。 这个女人心理有问题那是肯定的了。 谁又能想到,她高尚优雅的外表之下,竟然掩盖着这样一个“暴虐”的灵魂? “开个会吧!” 曾克己随即做出了决定。 当下一群人回到别墅客厅。 这个会议规模不大,人数被严格控制,除了两位厅长,就是刑侦总队的同志,刀锋算是唯一的“外人”。 “先强调一下保密纪律啊。” 会议开始之前,曾克己板着脸,十分严肃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成立专案组,我来挂帅,司马负责具体工作。今天在场的这些人,全都算是专案组成员。以后还要增加的话,必须报我批准。” 大家都轻轻点头。 “所有与案子相关的情况,细节,线索,都必须严格保密,未经批准,不得对外泄露半点。记住,是任何人都不可以泄露,哪怕是省里领导问起来都不行。相关的汇报工作,我和司马亲自去做,其他人,只管案子本身,明白了吗?” “明白!” 所有人异口同声地答应。 连司马白都不例外,很严肃地答应了一声。 大家都很清楚,这种涉及到超级大人物的案件,第一就是保密。 案子能不能破,什么时候破,都还在其次。 无论接下来,在季文君家里有什么发现,那都得烂在肚子里,决不能外传。 “好,大家都是老同志了,应该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我就不再强调了,接下来,讨论一下案情吧。” 曾克己说这番话的时候,刀锋感觉到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自己脸上扫过。 好吧,刀警官现在也终于成为“老同志”了。 咋滴,不服气啊? 我年纪是小点儿,功劳立得多啊。 孟关那边的调查,已经告一段落,不出意外的话,刀警官又是稳稳的一个一等功到手。 正式参加工作两年多点,就已经三个一等功加身,还有一个公安部一级英模的荣誉称号,就问在座各位,谁比我更牛逼? “我认为,季文君的精神状态,绝对是不正常的。” 李作勇当仁不让,第一个开口。 这么说吧,省厅刑侦总队总队长,更多的是一种管理职务,两位副总队长和下边的同志,才是真正干活的。 说到具体案情,当然得看他们这些技术专家。 “这一点,普世明也已经证实过了。他说,他刚刚跟季文君进屋,将那个古董交还给她,季文君拿着古董看了一会,假装请他喝水,突然就拿了一把水果刀捅了过来……普世明猝不及防之下,被她捅伤了右胸。” “幸亏那把水果刀不怎么锋利,要不然,普世明恐怕受伤会很重。甚至于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因为季文君压根就没有停手的意思,一连捅了他好几刀。” “要不是门外的司机听到喊叫,感觉不对,赶紧冲进来救人,制服了季文君,恐怕今天要出大事!” 以普世明的身份,他要是被杀死在季文君家里,或者重伤,可不就是大事吗? “所以我建议,立即请北都的专家过来,给季文君做精神鉴定。” 曾克己轻轻点头。 显然十分赞成李作勇这番话。 不但从技术上无懈可击,而且也暗合省里主要领导的要求。 唯有证明季文君的心理有问题,这个案子才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不会闹得很大。这几乎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曾克己正准备开口,门外响起汽车刹车声。 曾克己当即起身,向外边走去。 这当儿,能够把车子直接开到别墅门口,不问可知,是比他还要牛逼的大人物到了。 多半是秦文书记亲自过来。 第701章 背锅侠? 来的果然是秦文书记。 脸色极其严肃,还带着几分恼火。 在见到曾克己的时候,秦文严肃的脸色和缓了几分。 看得出来,秦文书记对自己这位主要副手,还是比较满意的,也比较倚重。不管怎么说,曾克己的政治敏感性是比较高的,分得清轻重缓急。 比如季文君这个案子,两次都是闻讯之后就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坐镇。 “书记……” “克己,到底怎么回事嘛?这个季文君,她发什么神经?怎么动不动就动刀子?严书记都快气坏了!” 秦文郁闷地说道。 季文君这一连串异常举动,已经搞得严书记大为光火,连带的,秦文等人也挨批评。至于邱黎明书记,那就更加被动了。 估计现在不定怎么生气呢。 “书记,里边请!” 曾克己看了看四周维持秩序的警务人员,还有少数“围观群众”,压低声音说道。 相关案情,可不便在这里进行汇报。 刚还跟人强调保密纪律呢。 秦文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进了别墅。 眼见得没有了“外人”,曾克己这才脸色沉重地说道:“书记,现在看来,季文君的精神状态,确实有问题。她很可能有非常严重的暴力倾向……” 秦文一愣。 他刚才盛怒之下,说季文君“发什么神经”,其实只是一句气话,现在曾克己说季文君的精神状态真有问题,他反倒有些不愿置信了。 “什么情况,你先说一下。” 曾克己便将后院发现的“埋尸坑”汇报了一下。 “有这种事?” 秦文脸色益发严肃。 “走,带我去看看!” 曾克己犹豫了一下,示意手下给秦书记递上两个口罩,这才领着秦文,去了别墅后院,来到那个埋尸坑附近。 坑里的小动物尸骸已经被起出,按照先后顺序一一摆放整齐,法医正在忙碌。见到秦文书记过来,急忙起身迎接。 曾克己又让法医将尸骸的致死原因向秦文做了汇报。 秦文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又回了别墅。 却并不靠近“大部队”,而是隔得远远的就停住了脚步。曾克己见状,顿时会意,朝司马白等人挥了挥手。 毫无疑问,这是秦文有些话想和他单独聊聊。 司马白虽然是技术官员,到底也在省厅担任副厅长那么多年,对领导的心理,还是了解得比较到位的。同样一言不发,朝李作勇等人使个眼色,大家一起走出了别墅,在外边等着。 偌大的别墅客厅里,顿时就只剩下了秦文和曾克己。 “克己,你跟我说实话,季文君到底是不是神经病?” 秦文低声说道,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些。 毕竟现在只有他俩,有些话可以敞开来说了。 曾克己没有马上回答,仔细想了一下,才说道:“书记,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季文君的精神状态,肯定是不正常的。确实有暴力倾向。” “那为什么,她只针对特定的人动手?” 这才是秦文表示难以理解的地方。 如果说,季文君几天前在南湖一号院九号别墅,突然刺伤邱黎明,还只是巧合,刚好在那个时候“发病”了,那今天这个事,就很难解释。 你说她神经病,有暴力倾向。 ok,那我问你,这几天里,她为什么不对别人出手? 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普世明登门,她突然又发作了,将普世明刺伤。 其他人都没事,就只对邱黎明和他的秘书有着“刻骨仇恨”,这个针对性,不要太明显。所以,现在哪怕严书记想要压,恐怕都不一定压得住了。 至于邱黎明,已经变得极其被动。 曾克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领导问话,沉默也是不行的,便说道:“书记,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搞清楚的。” 秦文郁闷地说道:“哪来的时间?严书记刚才发了大脾气……先是罗阳,现在又……” 话没说完,但是内里的意思,曾克己一清二楚。 几个月前才倒了个重量级的大人物,而且,实际上罗阳和季文君之间也是有些往来的,据罗阳交代说,他曾经答应过季文君的“请求”,帮助几个干部调整过岗位。 只不过季文君背景极其强大,更高层有人出面为她说话,这才摘了出去,天南这边,没有深究她的责任。 这两个案子一出,自然就会让人联想到当初季文君和罗阳之间的“交易”。 刚好邱黎明又在罗阳曾经待过的那个位置上,手里握着的权力,和当初的罗阳一模一样。也是有能力为一些干部调整岗位的。 现在,难道不会是因为,季文君和邱黎明之间“闹崩了”,所以季文君才不管不顾,直接对邱黎明和他的大秘动刀子吗? “书记,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这就是个刑事案子!” 曾克己断然说道。 站在技术角度上,他对自己的判断还是比较自信的。 官场上固然会有些私下“交易”,但到了邱黎明和季文君这样的段位,绝对不可能因为闹崩了就动刀子。 无论邱黎明还是季文君,都不是如此不知轻重的人。 秦文叹了口气,烦躁地说道:“我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可是人言可畏……现在,严书记希望我们能尽快拿出一个结果来。嗯,要各方面都能接受的结果……” 曾克己顿时就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秦文的潜台词他当然明白。 什么叫各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最好就是“意外事件”。 季文君并非针对邱黎明和普世明,她两次动刀子,都是“意外”。 也就是说,这两次“事件”,都不是刑事案子,只是“意外”。 邱黎明没有问题,季文君也不能有问题。 但是,这样的结果,能轻易做出来吗? 做出来之后,承担责任的,就是曾克己和省厅的技术团队了呀。 万一,以后再发生什么事件,那背锅的就该是曾克己了! 就在曾克己不知该如何决定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曾克己望向秦文。 秦文点点头,示意他接电话。 “喂……” “厅长,医院这边出事了,季文君又伤了人……” 第702章 保密是第一要务 秦文和曾克己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天南省人民医院。 案发时,普世明被刺伤,司机也是将他送往人民医院“抢救”。毕竟普世明被刺伤了胸部,虽然水果刀不锋利,但也不敢掉以轻心。自然是送到最好的医院去。 至于季文君被送医院,却是出于普世明的“指示”。 他对闻讯赶到的小区物业说,季文君精神状态很不正常,需要立即送医院检查。小区物业进入别墅的时候,季文君还在持刀乱舞,嘴里胡言乱语着。将物业人员吓坏了,果然按照普世明的吩咐,将季文君也送往人民医院检查。 曾克己带人赶到之后,安排了刑侦总队的队员赶往医院,“照顾”季文君。 实际上,是控制她,不让她逃跑。 普世明伤势不明,作为伤人凶手,季文君肯定是要管控起来的。 哪怕她身份再特殊,关系再硬,那也要依法办事,没商量。 谁知她在人民医院又伤了人。 秦文和曾克己赶到人民医院之后,负责看守季文君的刑侦总队二支队长满脸惭愧地迎了上来,低声叫了“书记“厅长”,便低下头,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 “怎么回事?” 曾克己强压怒火,低声喝问。 支队长小声说道:“是在检查的时候出的意外,季文君用圆珠笔扎伤了给她做检查的医生,又大吵大闹,情绪完全失控。当时医生不让我们进去……” “为什么不让你们进去?” “呃,医生说,她是女同志,我们男同志进去不方便。” 这一下,秦文和曾克己也是无话可说。 这个理由很大。 曾克己本来要训斥他几句的,闻言又忍住了,问道:“医生的伤势怎么样?” 支队长说道:“还是比较严重的,扎伤了脖子,据说差点伤到气管,得亏是圆珠笔,要是其他东西,手术剪之类的,问题就大了……” “书记,厅长,我觉得,这个季文君,她的精神状态真的有问题,建议好好检查一下。” 支队长壮起胆子说道。 真要是查出季文君有精神问题,那他的责任就要轻得多了。 谁特么能想到那么优雅的知识分子,是个“神经病”啊? 有所失误也正常不是吗? 秦文问道:“现在季文君的情况怎么样?” 支队长憋了一下,才说道:“我怕她再伤人,把她铐起来了,她一直在那挣扎乱骂。我现在联系医院保卫处,暂时把那个区域封锁起来,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说这话的时候,支队长是有几分忐忑的。 他可是很清楚季文君的能量,硬着头皮给她上了手铐,也不知领导会不会批评他。 曾克己看了秦文一眼,等他指示。 秦文点点头,说道:“处理得不错,带我们过去看看吧。” 支队长顿时长长舒了口气。 领导没生气就好。 其实吧,支队长也还是不懂得大人物的心思。 季文君能量确实很大,但现在,秦文真正关心的并不是这个,他只想严格控制此事造成的影响。 至于季文君自己,暂时受点委屈又算什么? 她到底也不是省领导! 支队长把她铐起来,她就没办法再次伤人。封锁区域,就不会造成情况外泄。 算是很老练的手法。 仓促之间能做到这样,很不错了。 来到季文君看病的区域,医院的院长已经亲自到了。 他还不知道“闹事”的人就是季文君,只是听说有医生被病人杀伤,深感问题严重,这才匆匆忙忙赶过来的。 见到被铐在病床上的季文君,和两名守在旁边,严阵以待的警察,院长也吓了一跳。 “是季教授?怎么回事?” 院长居然也认识季文君,可见此人交游之广。 看守警察并不回答他。 他们很清楚这个案子的保密纪律,不要说省人民医院的院长,就算是普通副省长过来询问,他们也是不会乱讲话的。 除非是班子里的大佬。 院长顿时颇为不悦。 省人民医院院长,那可是享受正厅级待遇的高级领导干部了,曾几何时,被人如此无视过? 正准备发作,却见秦文和曾克己走了过来,顿时更加大吃一惊,也顾不得朝看守警察发火,急忙一溜小跑迎了上去。 “秦书记,曾厅长……你们两位怎么过来了?” 隐隐觉得,季文君一定是犯了很大的事儿,要不秦文绝不会过来。就算曾克己亲自过来,都已经是天大的事了! 秦文倒也认识院长。 就说谁家的亲人朋友还没个头疼脑热的? 和省人民医院院长认识,那是必须的。 “金院长!” 见金院长老远就伸出手,秦文和他握了一下。 “秦书记,这是……” “金院长,今天发生在医院的情况,你们必须严格保密,决不能外泄!” 秦文极其严肃地说道。 “明白明白,秦书记放心……” 金院长一叠声地答道。 其实他现在还是满脑袋浆糊。但秦文既然如此严厉地吩咐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答应下来再说。 当下秦文在众人簇拥之下,走进病房。 季文君已经停止挣扎,躺在病床上呼呼地喘粗气,两眼望着天花板,眼神狠厉。 “季教授?” 秦文靠近一些,轻声叫道。 季文君毫无反应,只是喘息,片刻后,又咬牙切齿的挣扎起来,嘴里胡乱叫着,也不是“放开我”之类的话,反倒更像是无意识的乱喊乱叫。 对于秦文等人的到来,视若无睹。 秦文的双眉,紧紧蹙了起来,稍顷,扭头看向金院长:“金院长,这是怎么回事?” 金院长摇摇头。 他并不是心理学或者精神病学方面的专家,只能试探着说道:“秦书记,这个需要进行深入检查之后才能确定。不过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季教授的情绪不太正常……嗯,应该说是很不正常!” 秦文却轻轻舒了口气。 别管金院长是不是相关的专家,他省人民医院院长的身份摆在那里,怎么说也是个权威人士。他都这么说了,那就证明,季文君的情绪确实很不正常。 秦文可以拿这个话向严书记汇报,更可以拿这个话作为后续“处置”季文君的依据。 “好,那就给她进行全面检查……” 第703章 日记本上敏感的记录 秦文和曾克己去了人民医院,专案组的其他人,是不是就停下来无所事事呢? 当然不。 他们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在季文君家里,翻箱倒柜,掘地三尺。 保密是一回事,我们得先知道秘密是什么,不是吗? 情况掌握得越彻底,将来省厅这边和专案组的“腾挪”余地就越大。最终怎么处理这些事,大领导做主,但好歹我们手里要掌握着真实的情况。 想要不当“背锅侠”,这是必备的基本功。 这也是曾克己跟着秦文离开的时候,没有叫上司马白的原因。 那意思明摆着,就是让司马白坐镇,抓紧时间,搞点东西出来。 专案组兵分三路,一路在季文君的别墅里寻找更多的线索,一路在后院搜寻,看看是否还能有其他发现。 另一路,则负责调查整理季文君的基本情况。 原本这个工作,几天前就应该做的。 但严书记亲口指示,把这事压住了,省厅这边,自然也不敢有所动作,只能透过本系统的户籍资料,了解一些最基本的东西。 连季文君的单位,和所居小区的物业都不曾惊动过。 现在当然有必要搞清楚。 很快,有关季文君的一切,就不住往专案指挥部这边汇聚。 季文君生于一九五六年,今年正好四十岁。 姐妹两人。 还有一位姐姐在北都某部门工作,据说是跟着丈夫调动的。现在全家都生活在北都。 季文君自己,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后来因为性格不合离婚。 具体的离婚原因,讳莫如深。 不过根据他们单位一位熟悉她情况的女同志私下里告诉调查人员,说离婚是男方提出来的,据说是“作风问题”。 貌似男方怀疑季文君出轨。 至于是不是有证据,那这位同事也不是那么清楚。 总之离婚离得很干脆利落。 几乎是男方一提出来,季文君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似乎专门就在等着他开口。 从这一点上分析,说他俩性格不合,倒也解释得过去。 真要是夫妻感情较好,应该不会有出轨这样的传言,就算有了,夫妻双方也会试图挽回这段婚姻。 鉴于季文君的职业以及她的性格,交游广阔,男方有这样的怀疑,也算正常。 另外,季文君单位的人反映,她有些“不务正业”。 基本上不在单位坐班,一个月能见着几回就算不错了。 因为季文君是专职作家,经常需要外出采风,寻找写作素材,所以她不坐班,也是规定允许的,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关键近年来,季文君已经很少创作,一年都很难见到一篇像样的作品。 她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交际”方面,另外就是收集各种古董玩物。 这一点,在季文君家里得到了验证。 她那么多的一栋别墅,除了主卧和书房,其他房间,基本都是收藏室和陈列室,各种古董古玩,还有书画作品之类的,琳琅满目。 季文君离婚后,就是一个人生活。 以前请过保姆,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保姆也没请了,就是请个钟点工帮忙打扫卫生。反正季文君也很少在家吃饭,偶尔没有应酬的时候,自己在家做碗面条,对付一口也不是不行。 后院的那路人马,没有什么新的收获。 “埋尸坑”就是那一处。 大伙都在忙忙碌碌,只有刀锋是个例外。 这家伙一直坐在客厅里,翻来覆去地把玩那件古董,就是季文君曾经带到邱黎明家里,后来又被普世明送回来的那个“八角盘”。 这玩意褐不溜秋的,上边雕刻着古怪的花纹,除此之外,也没啥出奇之处。 怎么看都不大像是值钱的东西。 不过倒也没人打扰他。 大家都是干刑警的,完全理解这种“怪癖”。 一名优秀的刑警,所具备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吃透”! 证物要吃透,口供也要吃透,任何和案情相关的东西,最好都要“吃透”。吃得越透,案子越好破。 有些线索,原本就是在不经意间被发现的。 比如说,刀锋曾经在案件汇编中见过一个经典案例:一个杀人案,现场只留下一块有些特别的布料,没有其他有用的线索。办案刑警没事就揉捏把玩那块布料,很长一段时间,手感完全吃透。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摸到了同样的布料,立马就引起警觉,然后循着这条线索,终于找到了凶手。 曾克己回到别墅的时候,司马白立即迎上前去,手里拿着一个很精致的笔记本,低声说道:“厅长,找到这个东西,你看看吧……” 曾克己顿时眉头一凝。 他知道,司马白如此郑重其事,肯定是有原因的。 当即在沙发里坐下,打开了笔记本。 司马白就坐在他的斜对面,点起一支烟。 干刑警的,多数是老烟枪,司马白曾克己都不例外,现在满屋子都是自己人,司马白自然是百无禁忌。 那是一本日记,字迹娟秀,看上去令人十分舒适。 日记上记录的都是季文君的日常活动,用笔极简,基本上都是一两句话。 比如某月某日,和某人见面,在何处吃饭之类。 又或者某日在某地淘到一件古董。 看上去十分正常。 但在曾克己司马白这些老警察眼里,这个极简风的日记,却非同小可。因为这中间隐藏着一个“时间轴”。 某月某日,季文君和某人见面吃饭之后,隔不了几天,她必定会登门拜访某位重要领导。 最有意思的是,日记本上记录的很多人名,曾克己还挺熟悉的,其中不少都是身居高位的领导干部。 连杨浩东都赫然在列。 他在季文君的日记本里,一共出现过两回。 第一回是由行署副专员升任地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之前。第二回则是去年年底,由地委副书记升任地区行署专员之前。 他都来云都和季文君吃过饭。 不过季文君的记录很简陋,就是写某月某日,和杨浩东在何处吃饭,相谈甚欢之类。 除此之外,没有透露其他任何信息。 两人之间是否还有其他交往,不得而知。 但那两次见面吃饭的时间节点,确实是有几分敏感了…… 第704章 严书记的决定 “司马,这个东西,谁看过?” 曾克己浏览完日记本内容,蹙眉问道。 司马白谨慎地说道:“这是作勇发现的,除了他,就只有我看过。” “很好。” 曾克己轻轻舒了口气。 又经过仔细的现场勘查,基本上找到了专案组认为需要的一些东西。 收队的时候,刀锋对曾克己请求:“厅长,这件古董,能让我再研究几天吗?” “嗯?” 曾克己扬起眉毛。 刀锋急忙解释道:“是这样的,厅长,这东西,是两次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唯一证物,我觉得,有必要深入了解一下。” 这个理由很“刑侦”,一般来说,只有刑警才有这样的思维。 曾克己蹙眉说道:“你觉得有什么异常吗?” 一件死物罢了,虽然两次出现在案发现场,却有很大的可能,仅仅只是巧合。曾克己在季文君的日记中,并没有见到对此物只字片语的描述,可见并不是什么重要物件。 因为季文君的日记里,每淘到一件比较靠谱的古董古玩,都会有记录。 刀锋摇摇头,说道:“暂时没什么发现,这不应该多方向尝试吗?” 这话也对。 反正刀锋现在的身份,类似于专案组的“外聘”人员。 整个专案组,除了他刀锋之外,其他人都是省厅的,主要是省厅刑侦总队成员。所以说,还真就是曾克己李作勇这些人在关照他,给他刷资历。 刀锋现在确实已经在全省刑侦领域小有名气,但离真正的刑侦专家,那还远得很。 就说他们高级速成班里,都有好些个同学在刑侦领域比他名气更大。 其他那些同学,李作勇一个不叫,单单电话通知他刀锋过来,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接下来的工作,肯定是刑侦总队负责主要方向的侦破调查,刀锋只是起个参考作用。既然其他人都不怎么重视这件古董,那么交给他“研究”几天,倒也不是不可以。 曾克己也没有深究,点头答应了。 刀锋自己去找李作勇办理相关手续。 证物外带,肯定是要办正式手续的,将来必须原物归还。 总队那边,拍了几张照片存档,东西就交给刀锋带走。 第二天下午,秦文,曾克己,出现在省委严书记办公室,带着季文君的那个日记本。 如此重大的发现,是一定要向省委一把手汇报的。 严书记本来就特别关注这个事情。 考虑到秦文是班子里的同志,曾克己也是老资格的正厅级干部,而且位居要职,严书记给了他们应得的礼遇,没有摆出正式召见的架势,而是请秦文和曾克己在待客区落座,大秘奉上香茶,正准备退出,严书记摆了摆手,说道:“你记录一下吧。” 这个话就透出严书记对此事的重视程度了。 觉得今天这次谈话,应该形成文字记录,将来万一需要,能够有所证明。 当然,需不需要拿出这份文字记录,那还得由严书记自行决定。 其他人是不能帮他拿这个主意的。 秦文双手奉上日记本。 严书记接过去,开始亲自阅看。 只看了几页,严书记的脸色就变得极其严肃,翻阅的速度也明显放缓。 来之前,秦文肯定是向他汇报过日记本大致内容的,虽然他也是班子里的同志,但没有过硬的理由,也不能随便过来拜访省委一把手。 下班之后串个门,倒是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足足大半个小时,严书记才翻阅了日记本的所有内容,将日记本放在茶几上,伸手揉了揉脸颊,让自己稍微放松一下。 可见这段时间,严书记也没有休息好。 “说说吧,你们的意见是什么?” 稍顷,严书记才问道,目光从秦文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曾克己脸上。 由此可见,在严书记看来,这是个“技术问题”,所以他主要是想听听曾克己的意见。 曾克己认真地答道:“严书记,我们的意见是,这件事,和邱黎明书记应该是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只不过适逢其会罢了。” 曾克己这么说,也是有理由的。 邱黎明书记,在季文君的日记本上,并不占据十分突出的地位。只是她拜访过的众多省领导中的一位,拜访的次数,也不是最多的。 而且每次到邱黎明这里来拜访,主要就是沟通交流他们在金石领域的一些收获和心得。 邱黎明书记,也比较喜欢收藏各种古董古玩。 在省领导之中,是公认的金石领域的“专家”,一些要好的省领导,偶尔得到一个小物件,都喜欢请邱黎明书记鉴赏一下。 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证季文君和邱黎明之间,存在十分特殊的关系。 比如说,男女关系这种。 “嗯……” 严书记随口应了一句,却看不出来他到底是认可还是不认可曾克己这个说法。 曾克己随即又说道:“昨天,省人民医院和云沙医院的心理学专家,又给季文君做了精神方面的鉴定,专家们的意见,是季文君的精神状态很不正常。” “今天上午,他们又在季文君的体内检测到了一种微生物,据他们说,这是一种全新的微生物,在此之前,他们从未见过,也不知道这种微生物是怎么来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严书记表示得十分关注。 “不过,医生们说,这种微生物,有可能会影响到人体的神经系统,造成一定的损伤,他们怀疑,这是dna方面的异变。” “但是具体情况如何,以我们省里的技术水平,很难搞得十分清楚。” 曾克己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因此,他们认为,季文君现在具备一定的社会危害性,应该继续住院观察治疗,等她的病情稳定之后,再做其他打算。” “这是医生们的意见?” 严书记盯着问了一句。 “是的,严书记,这是医生们的意见!” 曾克己以非常肯定的语气答道。 严书记沉吟起来,伸出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打着。 这也是他的习惯性动作,一般只有在考虑重大问题的时候才会做出来。 大家便都屏息静气,谁都不敢打扰他。 “那好,就按照医生的意见办。” 片刻之后,严书记做出了决定。 “嗯,那个,还是住在云沙医院吧,省人民医院人流量太大,不合适。” “是,严书记!” 第705章 陈六爷居然是古董玩家? 省里领导做什么决定,刀锋不知道。 他现在主要就是想要搞清楚这件古董的“秘密”。 那么,找谁最好呢? 第一个当然是找季文君,但是这个就别想了,完全不现实。季文君现在,基本上是被当成精神病人在对待,省委保卫处亲自派人“陪同”,一般人压根就别想接近她。 第二个,那就是找邱黎明。 季文君亲自带着这件古董去邱黎明书房,关起门来一起欣赏,可见邱黎明应该也是知道一些的。 但刀锋够不着邱黎明书记。 差得太远了好吗? 就算是他老子杨浩东,想要见邱黎明,那都得预约,得到允许才行。 况且现在邱黎明书记肯定是“焦头烂额”,恼火得很,必须得闭门谢客一段时间。除了省委主要领导,其他人恐怕连九号别墅的房门都进不去。 那第三个轮到谁呢? 你可能都意想不到,是陈老六! 对,刀锋去找的就是陈六爷。 为什么要去找陈老六呢? 三姐告诉他的。 刀锋对省城这边玩古董的高端玩家,不是很熟悉。 哪怕他是重生者,也是有局限的。在另一个时空,刀警官很少接触过这一类人。 但玩古董的必定都是有钱人,要不就是“业内人士”,这一点,刀锋还是很清楚的。 三姐就是有钱人。 给三姐打个电话问一下,完全合理。 结果三姐就给他推荐了陈六爷。 “陈老六他懂这个?” 刀锋震惊了,同时也深表怀疑。 三姐笑着说道:“你也别太小看陈老六,关键人家有钱啊……古董不就是有钱人的玩具吗?陈老六以前,着实吃过不少亏,被人当凯子宰了好多回。” 刀锋不由也笑起来,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就说天道有轮回,试看老天爷饶过谁? 陈老六开槽子宰肥羊,结果在古董这一行内,陈六爷自己也变成了肥羊。 “这人嘛,就这样。吃亏吃着吃着,被人骗着骗着,渐渐的也就成专家了……” 三姐笑嘻嘻地说道,同样幸灾乐祸的。 刀锋哈哈笑了起来:“这倒是,久病成良医嘛。” “对,就是这个话,现如今的陈六爷,在云都的收藏界,已经算是颇有名气了。你先去找找他,看他怎么说。” “行,我这就去找他。” 反正离毕业典礼还有几天时间,刀锋现在闲着呢。 警校那边,也算是非常的贴心。 毕业考试之后,给他们留出了足够的时间,好让他们休息一下,同时也可以在云都完成大采购计划。 尤其是那些偏远地区过来的一线刑警,平时是真的没时间来云都“逛大街”。 这次算是逮着了。 有些人甚至打电话让老婆孩子都赶了过来,大家好好在云都玩几天。 刀警官“孤家寡人”一个,女朋友是个工作狂,对逛街完全没兴趣,那就只能专注于破案了。 这苦逼的! 只有陈六爷无语凝噎,抬头望天——我怎么又招惹你了? 刀爷,您不能可着一支羊薅啊,容易薅秃了知道吗? 实话说,当刀警官来到陈六爷那个场子时,把管事的和小弟们都吓得够呛。 这煞星咋又来了? 不过大家倒是都挺有眼力见,没人敢上去找死。只有管事的硬着头皮迎上前来,满脸堆笑的询问刀爷有何贵干,是不是又要带谁走? 没问题,你看上谁了,一句话,尽管带走,哥不带说半个“不”字的。 就是,我那个三儿,您能不能手下留情,千万别看上她…… 刀锋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好言好语给人解释:“我找六爷,已经跟他打过电话了,就是有点私事找他帮忙,你别多心。” 管事的“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我特么能不多心吗? 但刀锋既然这么说了,他就得赶紧打电话问啊。 还好,六爷给了他肯定的答复,让他马上请刀警官去总经理室,六爷在那里候着呢。 管事的这才放下心来,殷勤备至地领着刀锋去了总经理室。 六爷果然已经摆好见贵客的架势——身边小弟足有四位,看上去,都是比较能打的。 “不是,六爷,你这干嘛呢?我们现在好歹也算是合作伙伴吧?” 刀锋见了这个阵仗,有些忍俊不禁。 陈老六这是给他搞出心理阴影了。 陈老六顿时就有些尴尬,嘿嘿一笑,说道:“刀爷,那啥,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我正好找他们有点事呢……对了,刀爷,这回你找我,有啥好事儿?” 话是这么说,陈六爷丝毫都没有让小弟们离开的意思。 万一你小子是哄我的呢? 等我把小弟都赶出去,你好放心地揍我? 刀锋笑道:“听说六爷是云都收藏界的大腕,我这有件东西,想要请六爷帮我鉴定鉴定,六爷应该方便的吧?” 陈老六一听,暗暗舒了口气,同时也在心里“mmp”。 怎么,现在连你刀锋都找我打秋风来了? 他还以为刀锋在哪搞到件假货,想要宰他一刀呢。 陈六爷是有钱,但也不是谁都可以上门来骗的。 “什么东西啊?我先看看,要是货好,我再考虑一下……” 刀锋一愣,随即便意识到陈老六误会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六爷,想什么呢,这东西可不能卖给你。我就是请你帮忙看看!” “哦,那可以那可以,哈哈哈……” 陈老六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当即走过来,请刀锋在沙发上落座,有漂亮妹纸奉上茶水。 几名小弟依旧笔挺地站在四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刀锋也不去理他们,当即从随身携带的公事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件“八角法盘”,这是刀锋自己给那件古董取的名字。就是那么个意思吧。 同时观察着陈老六的表情。 陈老六没啥特殊表情,随便瞥了一眼,有点不屑地说道:“刀爷,这是个啥玩意啊?” 得,我不是来问你的吗? 你反倒问起我来了。 我要知道,找你干嘛? “六爷,这东西对我很重要,你再仔细看看?” “唔,那我看看……” 陈老六顿时就拿捏起来了,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专家呢。 第706章 鹰眼吴老九 “这玩意像是个青铜器……” 陈老六拿着“八角法盘”在手里掂了掂,又摩挲了几下,说道。 刀锋轻轻点头,这一点,和他的判断比较一致。 他虽然不懂古物,青铜器的颜色还是有那么点印象,电视里也是见过的。关键是,陈老六能说出“青铜器”这三个字来,让刀锋对他增加了不少信心。 要知道,六爷就是个初中生,也不知毕业没毕业,要不是接触过这个行当,他晓得个屁的青铜器。 “刀爷,我以前吧,还真没见过这种东西,也分辨不出真假。看上去,这像是个法器……就是古代祭祀用的,也有可能是什么宗教的物件……” 好吧,刀爷对六爷“肃然起敬”。 果然被人骗过很多钱的肥羊,也是有几分眼光的。 “那,六爷能给我介绍个行家吗?我再找他认认?” 有求于人,刀锋对陈老六也变得比较客气。 “哈哈,当然可以。不瞒刀爷说,这个行当,你来找我陈六,那是找对人了。不是我跟你吹,一般人他还真不明白这里边的道道……” 陈六爷兴致高涨,就是一顿吹。 刀锋听得笑哈哈的。 能吹,是陈老六这类人的统一特征。 就说他一个开槽子的,要不是能吹,能把冤大头忽悠进来“送死”? 跟后世的杀猪盘,一个尿性。 陈老六海吹一顿后,给了刀锋两个人的联系方式。 其中一个名叫吴海华,江湖人称“鹰眼吴九爷”,在云都古玩界,鼎鼎大名。据陈老六说,青铜器这一块,他是最权威的。 基本上,云都这边,青铜器的买卖,要是拿不准的话,都要请他掌个眼。 吴九爷说真那就是真,说假,你就算是真的也卖不掉。 至少在云都肯定卖不掉。 陈老六建议刀锋先去找他。如果吴老九不在家,那再去找另外一位。 刀锋当即对陈老六表示感谢,客客气气地握手道别。 只辛苦了那四位打手,自始至终,腰挺背直,死死盯着刀锋,眼皮子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刀锋突然又把他们家六爷摁住。 说实话,这么长时间坚持下来,是挺累的。 直到刀锋真的离去,大伙儿才算是松了口气。 所谓“恶客”,指的就是小刀哥这样的了。 刀锋离开陈老六的场子,直接去了吴老九家。 吴老九家就在云都云轩阁。 云轩阁是一座建筑的名字,同时也是一个地名。云都这边玩古董的,大多都集中在云轩阁附近这两三条街进行交易。 吴老九所居的院子,离云轩阁不远,属于古玩城的中心地域。 倒是配得上他在业内的地位。 “聚宝堂”! 这是吴老九家开的店子。 属于那种老式的古玩店,店内光线阴暗,入眼全是“古物”,老式柜台,老式装修,店堂里摆着的都是太师椅和八仙桌。 很多古玩店都是这个调调。 至于光线阴暗,那也是必须的。 不然能够营造出某种“古老”的氛围,给客人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更重要的就是不能让客人看得太清楚,朦朦胧胧的,才有神秘感。 都是套路。 现在不是节假日,聚宝堂里,客人寥寥。 刀锋进去的时候,只看到三两个人在里边瞎转悠。 “店小二”也并不热情,由得那几位客人转来转去,也不去“推销”。 那样显得很没有逼格。 聚宝堂是云轩阁这边数得上的大店面,店小二那也是蛮傲气的。 玩的就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刀锋也不耽搁时间,径直走到店小二跟前,对他说道:“我是六爷介绍过来的,刚才已经跟吴九爷通过电话了,请你带我去见他!” 应该说,陈老六的大牌子还是很好使的,毕竟送过吴老九不少的“现大洋”。 说起来,事情就是那么怪。 陈六明明被吴九坑过不止一回,临了,还是那么相信他。 就好像那些进槽子的货,明明被陈六坑得倾家荡产,陈六赢走他身上最后一个铜板,然后大方地送他一点钱打车回家,他就感激涕零,觉得六爷真的很仗义。 自来人类的迷惑行为,莫不如此。 店小二一听是陈六爷介绍过来的客人,立即满面堆笑,二话不说,就领着刀锋向后进走去,望向刀锋的眼神,明明白白的在考虑从何处下刀! 陈老六的朋友,不是肥羊是什么? 后进和外间大堂的情形,完全不同。 是一个古色古香的院子,阳光明媚,院子中间一颗合抱粗的古树,绿意盎然,刚刚从阴暗的大堂走出来,顿时令人神清气爽。 吴老九就在后进的一间厢房,坐在竹躺椅里边,悠然自得地听着收音机,手边隔着一壶茶,一盘檀香袅袅娜娜地冒着青烟,十分悠闲的样子。 “九爷,这位客人,说是六爷介绍来的,先前跟你打过电话……” 店小二走到微闭着眼睛的吴老九跟前,弯着腰,恭谨地说道。 吴老九这才双眼睁开一条缝,扫了刀锋一眼,神情微微一凝,坐了起来,微笑着说道:“客人好,这边请坐!” 刀锋含笑点头,不徐不疾地走了过去,在茶几一侧落座。 给吴老九递上香烟。 吴老九接过,两人点了起来。 随即吴老九给店小二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店小二立即弯腰行礼,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看得出来,吴老九店里的规矩很严。 自始至终,店小二在吴老九面前都是恭谨小心,连一句多话都没讲过。 “客人贵姓?” 吴老九客气地问道。 “免贵,姓刀!” “原来是刀爷……刀爷不是我们云都的吧?从外地来?” 刀锋就笑,直截了当地说道:“九爷,你也不必盘我的底,我跟陈六爷,不是一路人。我是警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这次过来,是有个问题不明白,想要向九爷请教。” 刀锋毫不犹豫地借用了省厅刑侦总队的名头。 对吴老九这种老江湖而言,秀溪县公安局隔得有点远,不如刑侦总队那么好使。 “希望九爷指点!” 第707章 转运盘?百邪盘?转生盘? 吴老九眼睛顿时眯缝起来,上下打量了刀锋两眼,笑道:“倒是看不出来……” 刀锋就有点郁闷。 老子堂堂一个英雄刑警,你怎么就看不出来了? 还鹰眼呢! 你会射箭吗? 寡姐会替你去死吗? “那九爷一开始的时候,以为我是什么人?” “你身上杀气那么重,我以为……呵呵,见笑见笑……” 这下刀锋倒是无话可说了。 他身上的杀气,着实很重。 “刀警官,我很愿意配合警察办案……有什么问题,你请说吧。我知无不言!” 吴老九朝刀锋抱了抱拳。 毕竟时代不同了。 以前的江湖人,是很忌讳和公门中人打交道的。 现在嘛,当然要做个“好市民”。 你不做好市民也没关系,就是下回有事的时候,恐怕就没人关照你了。不怕你吴九爷在古玩界大名鼎鼎,进了看守所,也一样得去茅厕旁边蹲着,不让你起来,你就得一直蹲下去。不信试试看! 刀锋也不废话,直接将那个“八角法盘”取出来,放在吴九爷面前。 老吴双眼又是一眯,显然有些吃惊。 刀锋心中一动,这回看来找对人了。 “怎么,吴九爷以前见过这东西?” 吴老九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地说道:“刀警官,这东西,怎么到了你手里?” “九爷的意思,这东西不应该在我手里?” “呵呵,那倒不是。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倒来倒去的……只不过,这玩意是凶器,一般人,还真压不住。刀警官嘛,倒是百无禁忌。你那么重的杀气,足可以镇住这玩意了!” 吴老九脸上随即又露出一丝笑容。 但刀锋总觉得他这笑意,颇有些不由衷。 “凶器?怎么说?” 刀锋倒不在乎自己能不能镇得住,反正这东西也不会在他手里留太久。 “这玩意确实是件青铜器,不过历史没有想象中那么久远,不是上古时期的,也不是商周时期。具体年代,应该在汉代魏晋年间,是某个宗教流派用来镇压阴宅的。正经名字,叫作转运盘……” 吴老九摸索着手里的“法盘”,缓缓说道,显得相当的专业。 因为刀锋在相关领域没什么研究,现在自然只能听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司法流程之中,有所谓“孤证不立”的说法,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刀锋肯定还得再找一个人看看,验证对比一下两人的表述有何不同。 “事实上,我们业内都叫这东西百邪盘。这东西本来就很邪气,谁接触这东西的时间长了,都会受影响,性情大变,邪里邪气的,不再是个正常人。” “是不是啊?有那么神奇吗?” “原理是什么?” 事实上,对吴老九这套说辞,刀锋是不怎么相信的。 宗教的东西,总是神神道道,许多都是牵强附会的,没有什么科学依据。 说什么邪气作祟。 刀锋一口气杀了六个人,也没见厉鬼缠身。 吴老九看他一眼,淡淡说道:“怎么,刀警官不信吗?” “倒也不是不信,关键是搞不懂这中间的原理……” 吴老九却似乎对他这个说法很不以为意:“原理那不是很清楚的吗?这东西本来就是用来镇压阴宅的,所有邪祟,都被它吸收了。如果一直埋在地下,倒也没事。可这一取出来,不就变成了大凶器?它吸收的那些邪祟,再释放出去,自然就会害人了。” 刀锋汗了一个。 大哥,我说的是科学原理,不是玄学原理。 虽然有人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但在现实中,科学是科学,玄学是玄学,两者截然不同好吗? 不过仔细想想,吴老九就是个搞玄学的呀。 他一辈子都接受玄学理念,你让他给你一个科学的解释,这不是难为他吗? 刀锋只好说道:“九爷,我觉得这个百邪盘,花纹很古怪……你在其他青铜器上,见过这种花纹吗?” 吴老九摇头:“很罕见。这东西本来就不是谁都可以制作的,镇压阴宅,尤其是那种大凶的阴宅,一般的法师根本就法力不够。必须是道行高深的大师,才能制作出来。这上边雕刻的花纹,实际上就是法文,否则根本就镇压不住。” 好吧,刀锋现在也只能这么听着。 但回过头想想,自己不都重生了? 这么玄幻的事情都能发生在你刀锋身上,你居然还在怀疑玄学? 你个白眼狼! 老天爷白让你重生一回了! “其实吧,这东西应该是一对的。” “一对?” 刀锋微微一愣。 “为什么会是一对?” 吴老九老神在在地说道:“你想啊,它本来的名字叫什么?” “转运盘!” 刀锋记忆力超好,刚才吴老九说过的话,他记得清楚着呢。 “对,就是转运盘。” “怎么转运呢?就是将大凶阴宅里的邪祟,全都吸走,那阴宅之主,是不是就转运了?他是不是就可以投胎转生成为一个大富大贵之人?” “所以,还有一个转生盘!” “一般来说,转运盘埋在阴宅的乾位,高高在上,镇压邪祟。转生盘就会埋在阴宅的坤位,乾为天,坤为地。或者说,乾为父,坤为母。” “母位就是转生之意。” “那,那个转生盘,是什么样子的?” 刀锋明显来了兴趣,紧盯着问道。 吴老九看他一眼,摇了摇头,说道:“抱歉啊,刀警官,因为这种东西太罕见了,所以,那个转生盘,我是真的没见过。但是想来,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吧?” “也是这种八角形状?这样差不多的花纹?” 吴老九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想应该是的吧……我没见过实物,可不敢把话说死。” 刀锋突然说道:“九爷,我怎么听说,转生盘都是圆形的呢?” 吴老九吃了一惊,有点紧张地看着他,说道:“你见过?” 刀锋心中一动,这个吴老九肯定有些东西瞒着他了。 不过人家不肯说,刀锋一时之间,也拿他没什么好办法。总体来说,吴老九今天还是很配合的,刀锋总也不能真的把他抓起来送进看守所去。 而且,古董行业的大佬,一般来说,也是认识一些厉害人物的。 普通小警察,还真的未必能动得了他。 就说季文君吧,连省里的超级大佬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第708章 傻逼富二代送上门来了? 离开聚宝堂的时候,刀锋还是比较满意的。 尽管吴老九说得有些不尽不实,但根据刀锋的经验来判断,至少有大部分是真话。 这个“八角法盘”,看来真是用来镇压阴宅的物品了。 这一点,刀锋是不怀疑的。 因为如果要是编瞎话,哪怕吴老九是古董界数一数二的大拿,一时半会的,他也没办法将瞎话编得如此流畅。 刀锋这样的老刑警,有的是小手段打断他的思路,让他前言不搭后语。 刀锋现在怀疑的是,那个转生盘到底是什么? 吴老九是不是真的没见过。 既然吴老九有所顾忌,不愿意掏老底,刀锋一时半会的,也不能勉强他。 好在陈老六给了他两个名单,吴老九这里打听不到实底,那再找另外一个人试试看。 这个人名叫包有财。 应该说,他的令尊令堂大人,还是对他寄予厚望的。 事实证明,这个名字没起错。 现如今,包有财也在云轩阁隔壁的那条街开了个古董店,在业界的名气虽然远远不如吴老九,最起码店子还在运作,并没有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 这就很不错了。 凡是接触过古董行业的人都知道,古董这一行,有道是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 而且他能和陈老六搭上线,可见也是宰肥羊的高手。 吴老九有外号,叫鹰眼。 包有财没外号,他的名字就是外号。 别误会,不是一见生财,而是一见破财! 十来分钟后,刀锋就到了包有财的店铺,金光闪闪的招牌,写着“古韵轩”三个字。 好吧,老吴那边叫“聚宝堂”,巨土的名字,不见丝毫底蕴。和吴老九本人的深沉,完全不搭界。 包有财这边的店铺名称,倒是有那么点意思。 不过比较而言,包有财的态度,可就比吴老九客气得多了。 刀锋电话联系他的时候,包老板就客气得不得了,一叠声的欢迎“刀爷”大驾光临。等刀锋来到“古韵轩”,包老板已经亲自站在门口候着了。 包有财比吴老九年轻,大约四十岁左右,穿着唐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个文化人。 这种老板,才容易取信于人。 像吴老九那样,压根就不在店铺门面内,一个人躲在后院喝茶听收音机,那是做生意的样子? 偏偏他就顶云都古玩界“半边天”。 而包有财这种“文化人”,却巴巴的在门口候着“贵客”上门。 逼格高低,一望可知。 换句话说,吴老九玩的是“高端局”,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而包有财,则只能玩中低档局,能宰一个算一个的那种。 “包老板,你好!” 刀锋笑哈哈地给他打招呼。 “哎哟,刀爷刀爷……” 包有财先是一愣,随即双手抱拳,连连拱手作揖,疾步迎上前来。 单看这热情如沸的架势,不知道的,怎么可能相信他俩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这不得是过命的交情啊? 包有财握着刀锋的手就是一阵猛摇,随后一叠声地说道:“刀爷刀爷,里边请里边请……” 等进了“古韵轩”一看,好嘛,灯光通明,照得店堂里亮堂堂的,整个装修走的就是科技风,和他这名字,完全不搭。 各种展品也都是摆放在显眼的位置,小射灯照着,再加点光影特效,简直每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让人一看,就舍不得移开目光。 见刀锋好奇地打量,包有财更是心中大喜。 等的就是你啊,兄弟! 菜鸟,人傻钱多! 陈老六介绍过来的嘛,可不就是这种傻逼富二代吗? 包老板当即振作精神,凑到刀锋耳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刀爷,这外边门店里的,都是大路货,配不上刀爷你的身份,咱们里边谈,里边有好东西!” 刀锋心中暗笑,难怪包有财名气远不如吴老九,他这就落了下乘啊,太急功近利了,放在蓝道上,叫作“杀死猪”。但凡肥羊稍微机灵一点,就会被他吓跑了。 不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道,包有财靠着这一手,在古董界混了那么多年,能混到今天这个地位,显然也是比较成功的。 一句话说得再明白没有了:傻子太多,骗子不够用! 刀锋笑哈哈的,跟着他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办公室面积也是超大,与其说是个办公室,还不如说是陈列室。 各种古董,琳琅满目,耀眼生辉的。 刚一进门,就有一位纤腰丰臀,胸前波涛汹涌的年轻女秘书,亲手奉上香茶,人还没走近,一股浓烈的香风扑鼻而来。 但凡定力稍微差点的,当场就要把持不住。 妥妥都是套路啊。 不过让包有财略感失望的是,刀锋的眼神,几乎没怎么在女秘书脸上胸口上屁股上停留,直接就将她当成了普通女人,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看来这个富二代对女人不是很感兴趣。 也是,人家年少多金,人又长得帅气,什么样的女人没玩过? 当下依旧热情如火,盛情邀请刀锋在光可鉴人的红木沙发上落座,敬上香烟,试探着问道:“刀爷,在哪里发财?” 迎着他希冀的眼神,刀锋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就要残忍地碾碎包老板的“发财梦”,刀警官真的有些于心不忍啊。 不过嘛,这也是没办法。 “不好意思啊,包总,我呢,不是顾客,我是警察!” 说着,刀锋掏出警官证亮了一下。 “我手里有个案子,需要请包总协助一下,还请包总能够予以配合!” 这话一说,包有财果然直接就愣住了,脸上神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瞬间晴转阴。 “不是,那个,你不是说,是陈六爷介绍过来的吗?” 亏得我将你当成大肥羊! 你现在告诉我,你是警察? 刀锋微微一笑,说道:“陈六爷就不能有警察朋友吗?” 他搞那么大的场子,没有警察朋友罩着,早多少年就被干死了。 包有财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马上又是满面笑容。 “对对对,陈六爷交游广阔,确实什么样的朋友都有……” 第709章 这个案子,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听了这个话,刀锋就知道,在包有财这里,八成是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这一点,透过包有财脸色和眼神的变化,就能判断得出来。 饶是如此,也不能白跑一趟,无论如何,都是要试一下的。 当即说道:“包总,有一件古董,我不大搞得清楚来龙去脉,听陈六爷说,包总是这一行的顶尖高手……” “哎,刀警官,过奖了过奖了……陈六爷谬赞,实在是不敢当。我就是混口饭吃,哪里敢自称是高手?更不用说顶尖高手了!” 刀锋话还没说完,包有财便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连连摆手。 “刀警官,也不聊闲话了,是件什么样的古董,拿出来看看吧!” 既然刀锋不是肥羊,包有财便没有任何兴趣跟他虚与委蛇下去,只想快点将刀锋打发走。你这人忒不懂事,别耽误我去忽悠别人啊! 刀锋也不废话,打开公事包,取出那件“转运盘”。 包有财眼神飞快地闪过一抹异色,随即又飞快地恢复正常,装作饶有兴趣地样子,说道:“哟,这东西倒是新鲜,以前没见过啊……” 刀锋不动声色地问道:“包总,真的没见过吗?陈六爷可是说,包总是这一行里数一数二的高手……” “嘿嘿,不敢当不敢当……” 包有财嘴里敷衍着,伸手拿过那个转运盘。 刀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发现包有财的手在触及到那个转运盘的时候,略微有点迟疑。似乎内心对这个东西很抗拒,压根就不想去碰。 不过为了在刀锋面前做戏做全套,又不得不拿起来。 在手里随便摩挲了几下,又左右看了几眼,便忙不迭地放了下来,朝刀锋面前一推,满面堆笑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刀警官,我真没见过这种东西。看材质,应该是青铜器。花纹也很古朴,估计应该是商周时期的老物件了。品相也挺不错的,保存得比较好。要是遇到识货的人,或许能出一个好价钱。” 刀锋几乎立即就能判断得出来,包有财在撒谎。 他绝对是见过这个转运盘的,而且很清楚地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否则的话,他绝不可能如此抗拒。 只是,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这中间,到底牵扯到何种隐秘? 但是面对着包有财这样的老江湖,刀锋也知道,一时半会,是套不到他的真话了。刀警官最拿手的“思想工作”,在包有财这里也不适用。 “那请问包总,这件青铜器,包总能出个什么样的价钱?” 刀锋装作很好奇的样子问道。 包有财笑着说道:“哈哈,这个不好说,一两千吧,最多两千!” 刀锋并不了解古董行业的行情,也无法判断包有财这个话,是真是假。却不妨碍他装个逼:“这么便宜的吗?” 包有财说道:“不瞒刀警官说,我不摸底,所以给的价格,其实并没有什么参考作用。我就是随口一说,刀警官随便这么一听就行,千万别当真啊……” 还真是滑不溜丢的,连半点责任都不愿意承担。 说起来也没什么不对。 你既然不是我的潜在客户,也不是什么朋友,那我为什么要给露实底? “包总,我也不瞒你说,我对青铜器,比较感兴趣。包总这里,有什么类似的物件吗?有的话,就按照包总刚才说的那个价格,我可以考虑入手这么一两件!” 在这一瞬间,刀锋分明在包有财眼里读到了心动的神色。 此人果然十分贪婪,城府也比吴老九浅得太多了。 不过,包有财还是很快就将心中的贪念压了下去,笑哈哈地说道:“刀警官,不好意思啊,我这里还真没有类似的物件。西周的青铜器,倒是有两件,不过和刀警官的要求相差太远,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你要找类似的物件,那我还真就没有。 有也不会卖给你。 谁让你是个警察? “这样啊……那好吧,那就多谢包总,我就不打扰了。” 刀锋说着,站起身来。 “哈哈哈,刀警官,来的都是客,不多坐一会吗?” 包有财假模假式地说道,就是你起身也太快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做出了送客的动作。 “不了不了,不耽误包总发财!” 刀锋客客气气的,跟包有财道了歉,将转运盘收进公事包,告辞而去。 包有财做戏做全套,也客客气气地一直送到门外,这才挥手作别。 直到刀锋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包有财脸上的笑容才倏忽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阴沉沉的,转身回到店里,就毫不犹豫地掏出了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一边说着话,一边快步走回了总经理室。 “哐当”一声,把厚实的红木大门重重地撞上了。 也不知这个电话是打给了谁。 巧合的是,刀锋一回到自己的桑塔纳上边,关上车门,也开始打电话。 电话是打给杨浩东的。 “杨专员,季文君那个案子,省里有什么指示吗?” 无论秦文还是曾克己,都不会主动来向他这个小小的副大队长通报情况。 只能给杨浩东打电话询问了。 杨浩东说道:“因为季文君病情很严重,根据严书记的指示,暂时把她留在云沙医院,进行观察治疗。” “那季文君到底是什么病,有结论了吗?” 杨浩东便将季文君的情况给他做了简单的说明。 “一种新的不知名的微生物?” 这下,刀锋有点吃惊了。 “对,人民医院的专家就是这么说的。” “刀锋啊,这个案子,严书记已经有了明确的指示,省厅那边,都已经停下来了。你也不必再记挂,我估计啊,这事应该是过去了。” 杨浩东的语气,听上去比较轻松。 刀锋却蹙起了眉头,说道:“杨专员,我总觉得,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哪怕是严书记作了指示,恐怕也不一定能压得下来。” “我建议,还是要多做一手准备。” 杨浩东略感吃惊。 “你那边,有了什么新的线索吗?” “新的线索现在不好说,我就是直觉。” 杨浩东笑了起来:“刀锋,我相信你的直觉。不过,你也要相信严书记的掌控力。既然他亲口作了指示,这案子,就这样了,别担心。” 刀锋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但是很显然,他并没有被杨浩东说服。 第710章 老婆,咱现在也是大学生了! 有些案子,刑警的直觉很有用。 往往跟着这个直觉就能找到真相。 但有些案子,直觉却并没有什么卵用。 比如季文君这个案子,刀锋明明知道中间有问题,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再牛逼,也不可能违背省厅曾克己的指示。 曾克己亲自给他打电话,这个案子到此为止,不必再查。 他从专案组借走的那件证物,也必须马上归还。 然后,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再掺和。 刀锋抗争了一下。 “厅长,案子我可以不再查了,那件证物,可不可以在我手里多留几天,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想要研究一下。” “不行,立即归还!” 曾克己的语气毋庸置疑。 不过曾厅长也知道这家伙是个不服的,生怕他犯犟,阳奉阴违,又加了几句:“季文君已经住进云都第一精神病医院了,有关她的私人物品,谁都不能动。” “刀锋,这个案子不能开玩笑,严书记亲口指示的。” 刀锋吃了一惊,问道:“住进云都第一精神病医院了?不是说暂时留在云沙医院吗?” 曾克己说道:“云沙医院是对外营业的开放性医院,不安全。” 也就刀锋了,换一个人,你看曾克己耐烦给他解释这么多不? 当然了,换一个人,曾厅长也压根就不会给他打电话。 你谁啊? “明白了……” 刀锋有点郁闷地答道。 看来是没办法了,老老实实把证物交回去,回天南警校都等毕业证吧。 然而事实证明,“老江湖”也有失算的时候。 高级速成班的毕业典礼,如期举办。 警校方面,对这个毕业典礼还是很重视的,不但学校主要领导全部出席,还专程请了曾克己过来给同志们讲话。 毕竟这个高级速成班的学员,都是功勋警察。 每个人都是一线的牛逼人物。 可以说,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曾克己都见过,甚至能够叫得出名字。 因此警校请曾厅长过来出席这个毕业典礼,曾克己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毕业典礼在天南警校大礼堂举行。 前来观礼的,除了警校组织的一批在校学员,还有许多家属。 毕业考试完毕之后,警校给学员们足足放了七天假,不少学员将家属都叫到云都来,好好的玩了几天,当然也疯狂购物。 毕业典礼自然也是要参加的。 只有刀警官比较苦逼。 别人在休假,在夫妻团聚,七天交半年公粮,刀警官在破案! 刀警官怒气冲天,公然叫嚣,将来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把坏蛋作者君狠狠打一顿。 作者君害怕之下,终于在毕业典礼上给他安排了一个未婚妻于傲雪。 于傲雪是专程赶到云都来参加刀锋毕业典礼的。 同时决定也决定在云都采购一番。 这不马上就要结婚了,许多小东小西,婚后用得上。 比如那种四个拼在一起组成奥迪车标,五个拼在一起组成奥运会徽,无数个拼在一起灭绝人类的东西。 没错,我说的就是t……病毒! 第一次走上台领毕业证,刀警官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高中毕业证可不需要上台领取。 据说刀警官高中毕业的时候,他们那个班的班主任老师是按照毕业考试成绩来决定发证模式的,成绩特别好的,老师把毕业证顶在头上。成绩特别差的,老师将毕业证丢在地上。刀警官的毕业证,老师埋在学校的大榕树下了,得自己去挖。 高级速成班的同学们警服笔挺,肩章闪亮,昂首阔步走上台,从校长手里领取毕业证。 这次,刀警官老有面了。 他和另外两位同学的毕业证,是由曾克己厅长亲自发的。 原因很简单,毕业考试成绩前三名的同学,可以获得这个殊荣。 刀警官考了个第二名。 总算不用去大榕树下挖毕业证了。 成功完成学渣到学霸的逆袭。 优秀! 领证之后,和曾厅长以及警校校长合影留恋。 毕业典礼结束,接下来自然就是大合影。 大合影之后,则是“狂欢季”。 同学们各种勾肩搭背,各种合影留恋。闹哄哄的个把小时,时间就到了中午。学校为高级速成班的学员们准备了毕业午餐。 这也是速成班独有的待遇。 普通警校学生毕业,学校可不管饭。 那么多人,也管不过来啊。 高级速成班一共才四十几个人,而且都是在职警察,加上家属也就七八十人,这顿饭,天南警校还是管得起的。 刀锋和于傲雪也拍了不少合影。 “老婆,咱现在也是大学生了……” 刀警官拿着毕业证,得意洋洋地在老婆面前炫耀。 “嗯,大学生!” 于傲雪微笑点头。 刀锋总觉得老婆这个笑容有些古怪,当即急赤白脸地说道:“速成班也是大学生啊,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没说是假的。” 于傲雪笑眯眯的。 “不过呢,刀锋,跟你商量个事,以后有了孩子,辅导还是我来吧!” “不是,你啥意思啊?” 刀警官顿时就不干了。 以前拿个高中文凭,被老婆看不起也就算了,现在都正经八百大学生了,咋还看不起啊? “不是,你别误会啊。你看你呢,脾气暴躁,动不动就跟人打架,孩子跟着你,能学好?” 刀警官无话可说。 儿子将来要真和他一样,没事就抹个脖子玩,确实不大好。 刀警官觉得,杨浩东的儿子可以没事就冒个大险,刀锋的儿子嘛,那还是要安全一些才妥当。 中午吃完饭,曾克己在警校领导的陪同下,离席而去,准备返回厅里。 刀锋等人急忙也上前相送。 都是和曾克己比较熟悉的,只见过一次面的,就不上来凑这个热闹了。 曾厅长再次勉励了大家几句,就准备登车。 手机突然震响起来。 曾克己急忙走开几步,按下了接听键,才说了几句话,脸色就变得十分严峻,对着电话连声说道:“好的,书记,我现在在警校参加速成班的毕业典礼,我马上就到!” 刀锋见状,扭头看了于傲雪一眼,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第711章 惊动更高层大佬了! 刀锋的预感是对的。 季文君那个案子,又起波澜了。 下午三点多,李作勇给他打了电话过来。 “刀锋,还在云都的吧?” 李作勇也知道刀锋今天毕业,怕他拿到毕业证就赶回岩门去了。 “老总,我在云都。” “到厅里来,马上!” 李作勇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立即说道。 刀锋便扭头望向于傲雪,于傲雪点点头,说道:“没事,你去吧,我去找可馨姐聊天。晚上正好同学聚个会。” 于傲雪在云都,也是有同学的。 “行,那车子留给你!” “不必了,你开走。办案子,有个交通工具才方便。” “没事,厅里有车。” 刀警官的情商总算上来了。 这会儿你不陪未婚妻也就算了,连车都敢开走,信不信十月一号你一个人结婚? 于傲雪想了想,说道:“那,现在先送你去公安厅,我等会再去日报社。” 这个方案倒是可以。 还省钱呢。 打车去厅里,至少二十块起步。 很快,刀锋便赶到了省公安厅,将车子交给于傲雪,挥手作别。 于傲雪叮嘱了他两句:“注意安全,别逞能。这个案子不一样,多请示汇报!” 对于傲雪而言,这就很难得了。 主要她现在和刀锋的关系已经不一样,马上就要成夫妻。在于傲雪看来,除了没有行夫妻之礼,刀锋已经是她老公了。 自然更加关心他的前程。 “嗯,我明白。” 刀锋答应一声。 片刻后,刀锋来到李作勇办公室,发现刑侦总队的气氛有些不大对头,每个人的神色都有些郁闷,也有些气愤。 “刀锋,进来!” 小办公室里,李作勇叫道。 说起来,李作勇也是正处级领导干部,不过在大机关里,正处级也就那么回事了。和县里的正处级完全不能比。 所以堂堂副总队长,也只有一间小小的办公室。 不过李作勇是技术干部,也不在乎这些。 “老总!” 刀锋进门,先就给李作勇递烟。 李作勇接过烟,随口说道:“把门关上。” “哎……” 刀锋答应一声,马上又回头将办公室的房门关上了。 “老总,是不是季文君那个事,又起什么变化了?” 刀锋很谨慎,没说“案子”。 “哼,后边有人就是牛逼……” 李作勇也有些气愤的样子,吐槽了一句。 刀锋便很专注地看着他。 这样的事情,他不能猜。 随即李作勇便给他说了一下情况。 大致来说,就是大家都“忘了”,季文君还有个姐姐在北都上班。 这个姐姐能量很大,比季文君还大。在北都很有人脉的样子。得知自己妹妹被关进了精神病院,季大姐勃然大怒,当即就找到了自己那些个极有能量的好友,将这事直接给捅到了超级大佬的案前。 按照季大姐的意思,就是自己妹妹一直都很正常,没有任何精神病史。在邱黎明家里出事之后,突然就被“精神病”了,直接就关进了精神病医院。 天南方面,明显是在袒护某些人。 超级大佬得知此事,也表示比较关注,给严书记打了电话,询问是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严书记怎么说的?” 刀锋比较关心这个。 “我哪知道?” 李作勇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故意的吧? 你看我像是能接触到严书记的人吗? “反正吧,秦文书记把我们都批了一顿!” 刀锋顿时哭笑不得。 想想秦书记也是难做。 估摸着他应该是在严书记那里挨批了,这口气无处发泄,只好把搞刑侦的这帮哥们都批一顿了事。 “不是,这也不赖我们呀。这案子真要是认真查一查,说不定就有结果呢。” 不让查的也是你们。 “能有什么结果?” 李作勇哼了一声。 “难道还真和邱黎明书记有关啊?就算是季文君自己,也没说这是邱黎明书记造成的呀。是她自己去的邱书记家里,自己突然情绪失控,拿刀子砍人。邱书记还受伤了呢。他都没说什么……” “好,就算邱书记有什么事瞒着没说,那普世明又怎么解释?” “人家就是去送还东西的,季文君二话不说,提刀就杀,难道普世明也和她有事?没这个道理嘛。” “我看啊,分明就是季文君自己有问题,把她放在一院,也是对她自己负责。这两次,她是持刀伤人,下一次万一是那啥呢?” 那啥? 刀锋当然明白李作勇的意思,也认同他的观点。 季文君现在极有可能真的是“精神病”,前两次是伤人,下回万一是自伤呢? 她一个人住别墅里,真出了啥事,连个及时送医的人都没有。 对于有严重暴力倾向的疑似“精神病人”,送进云都第一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完全应该。 但问题在于,这只是他们的看法。 高层的大佬,可能并不这样认为。 毕竟季文君两次伤人,他们都不在现场,不了解第一手资料。 “这事吧,反正现在挺被动的。” 李作勇说道,重重喷出一口浊气。 “据说高层大佬让我们天南立即展开自查。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而且,季文君如果没有什么大问题的话,要立即放人……” 刀锋眉头也蹙了起来。 要说现在压力最大的,还不是严书记,也不是秦文和省厅,而是邱黎明书记。 听季大姐的意思,简直就是直指邱黎明“迫害”季文君。 季文君本来好好的,这么多年都没事,偏偏在邱黎明家里就“发疯”了,拿刀子砍他。按照普通人的思维,那就是邱黎明和季文君之间有事发生嘛。 或者他们有男女关系,季文君要邱黎明给她个正经结果,邱黎明做不到,季文君便突然发怒。至于普世明那事,同样可以如此解释。 普世明是邱黎明派去找季文君“谈判”的,结果再一次惹怒季文君,连普世明都给杀伤了。 但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绝对不能说出来。 刀锋现在担心的是,这个事会不会牵扯到他老子杨浩东。 这是无妄之灾啊。 这边正聊着,曾克己的电话打了个过来。 “作勇,过来开会!” “那个刀锋到了没有?” “到了的话,让他一起过来!” 第712章 我请求,从头开始捋一下这个案子! 不得不说,如今刀锋在省内刑侦系统的名气是真的起来了。 这样的案子,曾克己都时时刻刻记得他。 虽然说,这其中有杨浩东的因素在内,但刀锋自己过硬才是最关键的。但凡刀锋自己弱一点,你看曾克己会不会是这个态度? 当下刀锋跟在李作勇身后,向刑侦总队小会议室走去。 刀锋尽管是个重生者,但对省公安厅其他区域也不熟悉,他熟悉的,也就是刑侦总队办公区这一小块地方。 小会议室里只坐了寥寥数人。 曾克己,司马白两位厅领导,其他都是刑侦总队的骨干,职务最低的也是副支队长或者副处级侦查员。 唯独刀锋一个外地来的小小副大队长,还只是享受副科级待遇,不算是正经的副科级。不过倒都是熟人。 “现在压力下来了……” 等人到齐,小会议室房门一关,曾克己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切入正题,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之意。 这个省厅常务副也是不好当啊。 “严书记发了大脾气!” 至于严书记这个脾气冲谁发的,曾克己自然没说。 不过连刀锋这种“官场小白”都知道,上级领导这是要“矛盾转移”了。严书记的脾气未必就是冲着公安系统发的,这事吧,原本就怪不到公安系统的头上。 要不要办这个案子,连省厅都说了不算,怎么就能怪到公安系统头上呢? 但现如今局势成了这个样子,压力确实就给到了省公安厅这边。 “秦文书记指示,这个案子,必须尽快有个结论!” 曾克己的用词很“精准”,他说的不是尽快有个“结果”,而是尽快有个“结论”。听在外行耳朵里,似乎没什么区别。但听在刑警耳朵里,那就完全不一样。 结果是什么? 结果就是真相! 真相只有一个! 那么结论呢? 结论是上边需要,可以视情况而定。 “对了,司马,你安排一下,季文君那边,可能必须要马上从医院接出来。你给安排几个靠得住的人,男女各半吧,三班倒,全程陪同她。” 曾克己对身边的司马白说道。 “行,我去安排,一共十四个吧,每班四个人,男女各半,另外两个替补。” 司马白也是一点都不含糊,当即答应。 “要身手敏捷,素质过硬的。” 曾克己多叮嘱了一句。 实际上,这就依旧是将季文君当作“精神病人”在看待。加上医院杀伤医生那一次,她已经有三次伤人的记录。 公安厅这边迫于压力,不得不同意将她从精神病医院接出来,却不得代表着季文君本身就已经恢复正常二楼,她还是个病人,随时有可能暴起伤人。 省厅这边安排的“陪护人员”,要是身手不过硬,搞不好自身难保。 毕竟季文君身份那么特殊,你还不能刺激她,时时刻刻将她当精神病人来防范。必须尽可能做到“随意”。 司马白说道:“明白,我考虑向武警总队借几个人。” “可以,这个你去安排。” 吩咐完司马白,曾克己这才扭过头来,说道:“现在来说案子,大家谈谈吧,这个案子,怎么打开思路?” 李作勇闷闷地说道:“我建议,还是要对季文君进行专业的鉴定。他们要是信不过我们省里的专家,可以从北都派专家过来嘛。或者我们把季文君送到北都去鉴定都可以。” 其他人虽然不吭声,但很明显都赞同李作勇这个建议。 本来就是个精神病人,搞什么嘛? 她自己神经病发作,乱砍人,反倒是我们的责任了? 季大姐在京城能量再大,也得讲道理,不是吗? 曾克己有些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说道:“这个建议,我已经向秦文书记提过了,秦文书记答应向严书记汇报。至于严书记怎么做决定,那不是我们该考虑的。” “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出原因来。” “应该说,季文君的姐姐,也不是完全的凭空猜疑。她们整个家族,都没有精神病史,季文君又是个社交活跃分子。和她打交道的人很多,大家都能证明,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是很正常的,没有表现出任何精神病人的征兆。突然起了变化,这中间,难道就没有一点原因吗?” 李作勇嘀咕道:“那也得医学专家先做结论啊……” 也就是他跟随曾克己的时间够久,换个人,还真不敢在这时候再吭声。 曾克己敲了敲桌子:“我已经说过了,医学专家是医院专家,我们是我们。我们是搞刑侦的,得循着刑侦这个思路去考虑问题!” 李作勇便不吭声了。 其他人的脸色也比较沉重。 曾克己这话里潜藏的意思,他们能不懂吗? 如果这事能搞成一个刑事案子,那对上对下都能有个交代。 “坏人”承担一切责任。 问题这后边真有一个“坏人”吗? 要是没有呢? 上哪给他找一个去? 堂堂省厅刑侦总队,能随便找个人吗? 这个先河一开,将来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 曾克己见大家都不说话了,眼神一抡,就揪住了刀锋。 谁让你最年轻职务最低的? “刀锋,你前段时间不是一直都在研究那个古董吗?说说看,有什么收获?” 刀锋想了想,说道:“厅长,具体有什么收获,我现在也说不好。但是,我有个请求!” “你说!” 曾克己心里暗骂。 你小子,真会挑时候提条件啊。 “我认为,有必要从头开始捋一下这个案子。” “你什么意思?” 曾克己盯着问了一句。 “我请求,重新勘查第一现场!” 刀锋一咬牙,挺胸说道,目光坚定。 大伙闻言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是还要去九号别墅邱黎明书记家里折腾一遍啊! 就问你考虑过邱黎明书记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吗? 这个时候给他打这样一个电话,你们公安机关最终要是能搞出个结果也就罢了,要是搞不出来,那不就等于明着怀疑邱黎明和季文君“发疯”有关联? 这其实就是严书记一直想要压下去的原因啊! 第713章 你一个人来,穿便服! “理由呢?” 曾克己紧盯着问道。 “如果要破案,这是基本流程。现场不吃透,哪里来的线索和灵感?” 曾克己不说话了。 刀锋这个理由很大,站在纯技术立场上,基本上无可反驳。 “行,我这就是给秦文书记打电话请示!” 众人再次色变。 曾厅长这是“豁出去”了? 曾克己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当场就给秦文打电话。 司马白眼里略带担忧。 作为曾克己的老搭档,没人比他更加了解曾克己的性格。老曾这也是在“负气”啊! 就不知他这个电话一打,秦文书记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秦文书记内心的真实想法如何,不得而知,但至少,他的语气还算平和。 “刀锋请求重新勘查现场?” 电话那边,秦文书记重复了一下曾克己的话。 “是的,书记。我觉得他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既然要破案,那就要吃透现场。否则总是雾里看花,隔着一层。” “他不是去过现场了吗?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情况……” 秦文书记有些犹豫。 显然,答应曾克己这个要求容易,但接下来怎么去和邱黎明沟通,那才是真正的问题。 毫无疑问,只能由他亲自去和邱黎明书记沟通,连曾克己都不大合适。 毕竟让警察再次去九号别墅,一不小心,又有可能引发新的流言。 邱黎明现在最恼火的就是这个。 避之唯恐不及。 曾克己说道:“当时太仓促了……” 总之现在一线刑警提出了要求,能不能满足,就看秦文书记你的了。 让我们破案可以,请领导给予必要的支持。 秦文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好吧,我先跟黎明书记沟通一下。” “谢谢书记!” 放下电话,曾克己眼神四下一抡,说道:“我们继续!” 十几分钟后,秦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对曾克己说道:“克己,你自己打个电话向黎明书记汇报吧,他有些话,想要亲口询问一下一线办案的同志。” “好的,书记!” 挂断秦文的电话,曾克己想了想,才给邱黎明拨了过去。 电话一拨就通,显然邱黎明也在等着的。 “您好,黎明书记!” “你好啊,克己同志!” 电话那边,邱黎明的语气倒是比较轻松,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当然了,到了他们那样的层次,喜怒不形于色不过是基本功而已,谁还能把情绪直接写在脸上啊。 “听说,你们那有位小同志,想要跟我聊聊?” “啊,是的,黎明书记,他叫刀锋……” “呵呵,不用介绍了,刚才啊,秦文同志已经跟我聊过了。听说这个小同志,其实是玉海杨浩东同志的小孩?” “是的,黎明书记,大家都是您的老部下!” 曾克己的言辞变得更加亲切了几分。 这话也不算错,邱黎明以前在玉海工作的时候,曾克己,杨浩东确实都是他的老部下。只不过曾克己专业走公安路线,和邱黎明各自调任新的工作单位之后,就渐渐疏于往来了。 “呵呵,没想到浩东还有个搞刑侦的小孩,听说这个刀锋,还是个英雄警察,立过两次一等功,还拿过公安部的一级英模?” “是的是的,黎明书记。孟关那个案子,其实也有他一份功劳。第三个一等功已经报上来了!”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很古怪。 这家伙,可以开一等功批发店了! “哈哈,好啊好啊,看来这个小同志,破案很有一套。这样吧,克己同志,刀锋在你那里吗?在的话,请他接个电话,我有几句话跟他聊聊。” “好的,他在,请黎明书记稍候!” 曾克己便眼望刀锋。 刀锋急忙上前双手接过电话,曾克己示意他可以走远点通话。 有些话,还是不要让太多的人听到的好。 刀锋连忙拿着电话走出了小会议室。 “您好,黎明书记!我是刀锋!” “呵呵,小刀同志,你好。听说,你想要再来我家里看看?” 刀锋急忙说道:“是的,黎明书记,我是干一线刑警的,我们办案子,一般来说,现场勘查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那么,小刀同志,我想问你,你还想要知道些什么情况?” “黎明书记,是这样的,季文君教授带到您家里欣赏的那个古董,我大致了解了一下,据说是个……嗯,殉葬品,本名叫作转运盘,业内也叫作百邪盘……不知道确实不确实?” 邱黎明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是有这么个说法。不过都是些封建迷信的东西……这物件传承到现在,主要还是个古董。一般来说,也就是研究一下古代的宗教文化,殡葬文化以及其他方面的内容。封建迷信这一块,不宜大肆宣扬。” 刀锋当即答道:“是的,黎明书记,我完全赞成您这个意见。我主要是想复原一下案发当时的情况,如果您能够批准的话,我很感谢!” 他当然完全理解邱黎明为什么要这么说。 以邱黎明现在的身份地位,研究古代的宗教文化和殡葬文化,那当然没有任何问题。至于封建迷信的东西,自然是要予以批判的。 我们的党员可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邱黎明再次沉默一下,这才说道:“小刀同志,如果你觉得这个很有必要的话,那么,我可以批准。不过……你一个人来吧,今晚上我有时间。” “是,谢谢黎明书记!” “另外,请你注意一下,你过来的时候,穿便服。” 邱黎明现在,根本就不乐意见到任何一位穿制服的警察进入九号别墅。免得有引起一些有心人的议论。 “是,黎明书记,我明白!” 刀锋恭谨地答道。 等邱黎明挂断电话,刀锋这才回到小会议室,将邱黎明的要求向曾克己低声做了汇报。 “好,一切按照黎明书记的指示办!” 曾克己当然也理解邱黎明的苦衷和此时此刻的谨慎,当即点了点头,连一句话都没有多问。 第714章 邱黎明比较配合 晚上七点三十分,刀锋准时赶到了南湖一号院。 邱黎明的大秘普世明亲自在门口接他。 如此安排,一方面也是表示对杨浩东的看重,另一方面,是免了刀锋在门卫室登记。显然邱黎明压根就不想让任何外人知道,有一位刑警夤夜来拜访他。 刀锋随着普世明步行前往九号别墅。 大约将近四十分的样子,才到了别墅门口。 一路上,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 普世明不开口,刀锋自然也不会问。 看得出来,普世明心情非常不好。 完全理解。 他和邱黎明,说句不好听的,现在都有点风雨飘摇…… 普世明谨言慎行,完全应该。 虽然事先已经得到了邱黎明的批准,进门之前,刀锋还是先站在外边等候了片刻,普世明先进去,给邱黎明做了汇报,这才转身出门,邀请刀锋入内。 邱黎明正坐在一楼客厅看电视,新闻联播之后,是焦点访谈。 这档节目,前年刚刚开始播出,眼下正是最火爆的时候,许多人可以不看新闻联播,却一定会看焦点访谈。 邱黎明也不例外。 见刀锋进门,这位三号大佬罕见地站起身来,向刀锋微笑点头。 借着客厅明亮的灯光,刀锋仔细打量了一下亲爹的老上级。 只见邱黎明头发乌青油亮,脸色红润,显得很有精神的样子,似乎外间传言,对他并没有丝毫的影响。 刀锋却知道,邱黎明多少有些刻意了。 在他眼里,刀锋读到了深入到骨子里头的疲惫之意。眼袋也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的。 没办法,人前必须要把样子装出来! “黎明书记好!” 刀锋虽然穿着便装,依旧还是很规矩地立正敬礼。 “呵呵,好,好!” 邱黎明含笑答应。 “小刀同志,过来请坐吧!” 刀锋谢了一声,这才走过去,在一侧的单人沙发里落座。 普世明亲自为他奉上香茶。 “嗯,很像,你和你父亲年轻时候,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邱黎明打量他几眼,笑着说道,完完全全是一副慈祥长者的样子。 刀锋急忙欠了欠身子。 要是换个回来事的,这个时候就应该顺着邱黎明的话奉承几句,好在对方眼里留下更加良好的印象。 可惜刀锋是个情商不高的,奉承拍马屁之类的话,实在不怎么擅长。加上他和杨浩东之间,也有些尴尬,索性闭嘴不言。 “小刀啊,说说看,你想要在我这里了解什么情况?” 邱黎明似乎也没有兴趣闲聊太多,随即切入正题。 刀锋神色一正,说道:“黎明书记,我想做个案情复原……当时,季教授是什么时候登门拜访的?” 邱黎明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说道:“大概就是这个时间段,可能稍晚一两分钟。” “她以前过来拜访的时候,一般都是在这个时候吗?” 邱黎明想了想,说道:“不一定,大多数是这个时间段,偶尔也有八九点钟才登门的。” 刀锋轻轻舒了口气。 看来邱黎明是真的打算全面配合他了。 这就太好啦。 来的时候,刀锋还在担心,邱黎明只是看在杨浩东的面子上,答应见他一面。然后聊上几句,直接送客。 那可就抓瞎了。 “那么,黎明书记,季教授每次登门,都是请您鉴赏古董吗?” “差不多吧,有时候是字画。我确实有这个爱好。” 在刀锋面前,邱黎明还是相对比较放松的。 不管怎么说,杨浩东的儿子,应该是能信得过的,就算自己偶尔有什么“口误”,这小伙子应该也会懂事,不乱传。 刀锋抬起手腕看表,说道:“黎明书记,您和季教授,大概什么时候上书房鉴赏那个古董?” “就现在!” 刀锋便望着他,带着请求的眼神。 邱黎明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说道:“走吧,陪我去书房坐一坐。” 现在刀锋当然已经搞清楚,案发当天,只有保姆和邱黎明在九号别墅,邱黎明的爱人,去了北都,帮着照看孙子。 邱黎明的小孩,在北都某单位上班。 原本到了邱黎明这样的职务和地位,看小孩这种事,压根就轮不到邱夫人亲自出马,有的是人愿意效劳。 主要还是邱夫人自己想看小孙子了。 照保姆的说法,案发当时,季文君登门拜访,也是在客厅稍微坐了片刻,两个人便一起上楼进书房鉴赏古董去了。 两人向楼上走去,普世明默默跟随在后。 进了书房,自然早已收拾干净。 刀锋进门,邱黎明主动给他解释:“当时,季文君就坐在这个位置……” 指着书桌对面的一把椅子。 如果有什么十分熟悉的客人,谈话又涉及到机密的话,邱黎明自然不会在客厅与客人交谈,进书房是比较合适的选择。 刀锋告一声罪,在椅子上坐了。 邱黎明则在书桌后边的藤椅里坐下。 刀锋取出那个转运盘。 这是经过曾克己批准之后,重新从证物室取出来的。 见到这个东西,邱黎明的眼皮子跳了一下。 “黎明书记,当时季教授带过来的,就是这件东西吧?” 邱黎明没有急着回答,伸手拿起那个转运盘,说道:“我看看……” 仔细鉴赏了一番之后,才将转运盘放回桌上,说道:“对,就是这个物件。” “那,你们当时主要都是聊些什么内容?” 邱黎明说道:“当然是交流这个转运盘有关的一切。据季文君说,这种东西比较不常见,尤其是制作得这么精致,保留得如此完好的,更是不多。她也是一年多前,偶尔淘到的……” 刀锋不由得双眉一扬,急忙问道:“一年多前就淘到了?那她以前有带过来吗?” 邱黎明摇了摇头,说道:“那倒没有,上次还是头一回带到我这里来。” “为什么?” 邱黎明想了想,说道:“季文君自己说,她以前对这种殡葬文化的古董没什么研究,淘到这个物件之后,自己查了很多的资料,做了一些了解之后,才带到我这里来,一起欣赏的。” 这倒也很好理解,季文君不把功夫做足的话,贸贸然上门,到邱黎明这里,容易露怯。 第715章 可以致幻的法器? 刀锋扭头往左前方的墙上看了一眼。 那里,也有一个类似的圆盘状古董,粗粗一看,花纹和这个转运盘上的花纹有些相似。不,以刀锋专业刑警的眼光来看,是高度相似。 只不过,刀锋带来的转运盘,是八角形状的,而挂在墙上的这个古董,却是圆盘状的,雕刻的花纹,又成六角形排列。 邱黎明头都不回,淡淡说道:“那是一个转生盘。” “也叫百福盘。” “同样是古代宗教文化的一种器具。” 刀锋了然,轻声说道:“我知道,这个转生盘和转运盘,原本就是一对。” “不一样!” 邱黎明说道,脸色变得有几分严肃。 “转运盘用于殡葬,属于封建迷信的一种。转生盘是不下井的,严格来说,属于装饰品。” 好吧,你这么说也对。 刀锋自然不会去反驳他。 封建迷信,那是肯定要不得的,必须严格批判。但装饰品嘛,那倒无所谓。 至于邱黎明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重要吗? 谁还能去追究这其中的内情? 而且就算追究,也追究不出什么名堂来。 人家心里怎么想的,你如何确定? 我就觉得它是个装饰品,怎么啦? 不过吴老九说得明白,转运盘和转生盘就是一对儿,百邪盘镇压阴宅,汲取凶煞和邪祟,百福盘镇住阳宅风水,百福转生。 没看到圆盘之内,是六角形的花纹图案吗? 六道转生啊! 轮回之说,也是风水学说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黎明书记,这个百福盘,我能取下来看看吗?” 邱黎明沉默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刀锋正准备起身,突然间,一道光柱从窗外射了进来,正好照射在那个百福盘上,刀锋的双眼,无巧不巧的也在这时候盯着那个百福盘。 刹那之间,那百福盘上的花纹,仿佛活过来一般,不住扭曲。 刀锋精神不由得一阵恍惚,心里毫无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的感觉。 这种细微的变化,自然瞒不过邱黎明,他的神色骤然变得紧张,猛地往后一仰身子,叫道:“刀锋!” 好在多年的一线刑警经验,让刀锋的自控能力极强,猛地一摇头,顿时就将那种奇怪的感觉甩了出去,脑海瞬间恢复了清明。 “黎明书记……” 刀锋轻轻舒了口气,神情也变得很严肃。 “这个……这个百福盘,有问题!” “什么问题?” 邱黎明立即紧盯着问道。 “我刚才,分明感觉到我的情绪受到了影响,好像,好像是一种来自外界的干扰……” “怎么可能?” 邱黎明也紧张起来。 “难道……” 刀锋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黎明书记,我是一线刑警,我的直觉一般是不会错的。这么多年,我很少发生过这种情况。” 邱黎明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今年几岁啊? 这么多年! 说得你经验有多丰富似的。 他当然不可能想到,刀锋确实有几十年的人生经验。 邱黎明不愧是身居高位的大人物,脑子反应极快,随即说道:“你是说,季文君当时,是受到了某种外界的干扰,所以才情绪大变?” 刀锋点了点头,说道:“只能这么解释。黎明书记,请恕我无礼,除非,当时你们谈话的内容,刺激到了她,否则,这应该是比较合理的解释了。” 邱黎明断然说道:“我们当时就是讨论了一番古代的宗教文化和殡葬文化,还有就是这些青铜器的制造过程。绝对没有什么敏感的话题。” 这一点,刀锋其实是相信的。 如果,邱黎明和季文君之间,真有什么密切的男女关系,通常来说,季文君反倒不会经常登门拜访邱黎明了。 免得授人以柄。 而且,以他们双方的身份,男女关系遇到麻烦,也不至于在南湖一号院里动刀子。 他们有的是其他办法来处理这种矛盾。 季文君当时突如其来的情绪失控,刀锋觉得,用意外事件来解释,可能更加合理。 “那就对了,我觉得,问题可能就出在这两件器物上边。我这几天,都在琢磨这件百邪盘,有一段时间,几乎一直都拿在手里把玩。所以,我怀疑,是这件器物影响到了我的情绪。” “有这种可能性吗?” 邱黎明当即提出了质疑,又拿起那件百邪盘,仔细观察了一番,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这东西应该是实心的,里边不可能另有机关。这么一个实心的青铜疙瘩,能让人情绪失控?甚至,失心疯?” 季文君目前这种情况,用“失心疯”来形容,还真的挺恰如其分。 “花纹,图案!” 刀锋比较肯定地说道。 “据我所知,一些特别的花纹和图案,确实能引起人内心的不安。” 对此,邱黎明倒也不反驳。 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就是:人都是爱美厌丑的。 男人看到美女就心情愉悦,看到丑八怪就恨不得啐她一脸。 都是十分明确的例证。 还有一些密集排列的图案,盯着看的时间长一点,就会头晕目眩,恶心想吐。尤其是密集恐惧症患者,反应更是激烈。 “还是不通……” 稍顷,邱黎明摇了摇头,双眉紧蹙地说道。 “比如说呢?” 切入到具体的技术模式,刀锋也就顾不得礼貌用语了。 “季文君也不是近期才得到这件百邪盘的,据她自己说,入手也有一年多时间了。在此期间,她到过我家里不止一次,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在现在这个位置聊天说话,那为什么她的情绪一直都没有失控呢?一直到前些天……” “那个百福盘!” 刀锋伸手指向墙壁上的转生盘,说道。 邱黎明还是摇头:“也不对。她以前每次来的时候,百福盘都在那个位置。” 也没见她受什么影响啊。 刀锋说道:“黎明书记,我认为,百邪盘对人的影响,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良的情绪会累加……另外,刚才那道光线,也很突兀。我不明白,这道光线是从何而来的……” 话还没说完,一道光线再次很突兀地从窗外照射进来,又无巧不巧的照射在百福盘上。 刀锋再次觉得百福盘上的花纹活了过来,毫无来由地心里一阵烦躁。 第716章 真的全都是巧合吗? “刀锋!” 邱黎明又是一声呼喝。 刀锋再次摇头,让自己摆脱了那种不良情绪的影响,望向邱黎明的时候,脸色已经有些骇然。 “黎明书记,不对劲啊……” 以他自控力之强大,尚且受到这么明显的影响,季文君不过是个女同志,又一贯的养尊处优,遭到“突然袭击”之后,情绪完全失控,就显得十分的顺理成章了。 “那道光线……” “走,看看去!” 邱黎明当即起身,来到床边,打开窗户,向外张望,随即满脸疑惑,显然没有什么发现。 刀锋也走过去,仔细往外搜寻一番,同样没有什么发现。 “黎明书记,季文君过来的那天,出现过这个情况吗?” 邱黎明想了想,说道:“好像是出现过……我以前也没注意到啊,这道光线从哪来的,以前应该是没有……” 刀锋蹙眉说道:“黎明书记,要不,我去外边看看?” “可以,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散散步,在家里坐的时间太长,血脉不通畅。” 当下两人离开书房,一直在客厅等候的普世明立即起身,略带一丝紧张地看着邱黎明。 邱黎明朝他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我和小刀去外边转一转,世明你也一起吧。” “哎,好的,书记!” 普世明立即跟上。 三人离开九号别墅大门,朝别墅一侧走过去。 南湖一号院的环境是非常幽静的,独立别墅坐落在绿树花丛之中,相互不影响。 林间小道上,亮着一排排的路灯。 不过路灯的位置很低,大约直到人的膝盖处,照亮地面,可以看得清楚道路,却不会直接照射在人的脸上。 南湖一号院内,住的都是省部级的高官,这样的路灯设计,显得十分谨慎且合理。 比如说,晚上有人过来拜访领导,可以看清楚路面,隔得远一点,别人却没办法看清楚前来拜访的人的长相。 保密工作那是相当到位。 等散步到别墅一侧,远处突然一道很强烈的光线照射过来,正好照在一个路灯上,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这个路灯刚好坏掉了,形成了一个反射镜面,将那道光线斜斜地反射出去,无巧不巧的射进了九号别墅的窗户。 邱黎明和刀锋顿时对视了一眼,俱皆心中了然。 找到原因了。 邱黎明扭头对普世明说道:“世明,刚才那道光柱,从哪里来的?” 普世明急忙答道:“书记,那是天南大酒店新建的镭射塔,听说使用了什么高科技的技术,类似激光一样,能够让光线聚而不散,可以照射出很远。” “什么时候建起来的?” 邱黎明蹙眉问道。 普世明急忙答道:“大概是两三个月之前吧?我现在打电话查询一下?” 这才是一个贴身大秘该有的素质。 无论领导有什么疑问,都尽可能的搞清楚,搞具体,让领导完全做到心里有数。 那些水平不够的大秘,则会敷衍了事。 而别有用心的大秘,那就更加不好说了,可能会夹带私货。 邱黎明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我就是随口问一下。” 知道大概在两三个月前就已经足够了。 难怪邱黎明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道光线。估摸着,路灯也不是那个时候就坏了,应该是不久前才坏的。 这么多巧合的因素凑在一起,看似毫不起眼,最终却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 想明白了这一点,邱黎明心里那个郁闷啊…… 刀锋想了想,说道:“黎明书记,要不我再在这里等一下,您和世明主任先回去休息?” 这是想要和邱黎明再次确定一下,待会那道光线再照射进来的时候,是不是刚好能从窗户射进去,照在百福盘上。 邱黎明当即答应,转身就往回走,将普世明搞得莫名其妙。 这不刚出门吗? 怎么就要回去了? 散步也没见过这样的呀? 有两百步吗? 但是邱黎明显然没打算给他做解释。 虽然大秘是邱黎明最信得过的人,却也不见得每个秘密都会让他知晓。 很快,邱黎明就回到了九号别墅的书房,还从窗户处探出头来,和刀锋扬了扬手,算是打过招呼,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刀锋急忙欠身为礼。 虽然他是两世为人,可在南湖一号院内,和省委三号大佬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还真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想想也是怪有趣的。 片刻后,从远处天南大酒店镭射塔上扫射过来的光柱,再一次准确无误地照射在那个坏掉的路灯之上,反射的光柱瞬间从九号别墅的窗户照射进去。 邱黎明急忙凝神看去,光柱果然正正照射在百福盘上。 不过,那些花纹和图案,在他眼里却依旧和从前一样,并没有“活过来”。 等光柱消失,邱黎明又来到床边,朝刀锋扬了扬手,表示已经确认。 刀锋立即转身,回到了九号别墅的书房。 普世明看着他的背影,一脸不解和便秘的表情。 心里猫爪子挠着似的,可难受了…… 特么的,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刀锋现在当然顾不得普大秘的心情,急匆匆地对邱黎明说道:“黎明书记,我觉得已经找到原因了。我有个建议……” “你说!” 邱黎明也有点迫不及待。 特么的,这段时间,被这事折腾得简直烦透了。 “我建议,立即请北都最资深的专家来研究这两样东西,看看其中到底有什么古怪。在这个方面,您是行家。” 邀请什么样的专家过来研究,你自己拿主意。 邱黎明蹙眉说道:“这个东西该怎么研究?不可能拿人来做实验吧?还有啊,刀锋,你不要紧吧?” 刀锋刚才接连两次情绪上的变化,已经引起邱黎明内心隐隐的不安。 如果说季文君的“失心疯”是因此而来,刀锋现在又是这种表现,那这两样东西,还真是“邪气”得很。 刀锋说道:“我接触这个东西的时间不长,应该不要紧。” “至于拿人做实验,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可以考虑其他灵长类动物,比如说猴子什么的。这个方面,专家们应该比我懂得更多!” “好吧,我来想办法。” 邱黎明只略一犹豫,便下定了决心。 他比谁都更想把这个事情搞个水落石出。 第717章 杨专员,我需要支援! 大约九点钟左右,刀锋离开九号别墅。 那件“百邪盘”就留在邱黎明这里。 邱黎明给他正儿八经地写了个收条,隐晦地说明了理由。 原本吧,刀锋这么做也还是违规的。这是重要证物,他不能私自处置,哪怕对方是省委三号大佬。 不过有些时候,谁都不是那么讲规矩的。 有了邱黎明这个收条,省厅那边,应该是可以交代的。 曾克己不会用这个事来难为他。 临行前,邱黎明关心地问他是不是开了车过来。 刀锋如实相告,自己是打车过来的。 省厅确实有车可以借用,但邱黎明明确要求,让他一个人穿便服前来,刀锋便索性连省厅的车都没开,直接打车过来了。 对此,邱黎明表示很满意,又指示普世明找个车送刀锋回去。 普世明含笑答应,说自己开车送刀锋。 时间也不早了,他同样该回家休息啦。 以他的级别,可不够资格住在南湖一号院内。 两人告辞离去,就在别墅院子里上了普世明的小车。 普世明依旧保持着沉默,等车子开出南湖一号院,普世明这才问道:“小刀,住哪?” 刀锋急忙答道:“省厅金盾宾馆。” 他现在已经毕业,行李什么的,也已经装在桑塔纳的后备箱里,再回警校宿舍去住,就不合适了,也太远。 加上于傲雪过来了,自然要在外边住宿。 不过大家别误会,小刀同志和于检察官现在依旧是分房住的。 于傲雪跟他说了,反正再过十来天就要结婚,索性等到新婚之夜再说。 也好留个美好回忆。 小刀同志,你那么多年都憋过来了,也不在乎这十天半月的吧? 小刀哥还能说什么? 他要是敢说自己特么的当然很在乎,信不信老婆大人赏他老大两个白眼球! 在女人面前放不开的单身狗,活该当鳖精! 普世明点点头,直接驶向省公安厅方向。 片刻后,普大秘终于忍不住了,咳嗽一声,说道:“小刀,你们省厅,对这个事,到底是个什么意见?” 今晚上你和邱黎明书记“偷偷摸摸”地躲在书房里嘀嘀咕咕,也不知你们到底嘀咕些啥,咱也不好问。 不过看邱黎明的样子,似乎心情真的还不错,应该是在这个刀锋那里得到了某些想要得到的结果。 普世明心里就痒痒的。 说起来,他也是这个案子的当事人之一,受伤比邱黎明还重呢。 只不过因为他是邱黎明的秘书,所以就完全被人“无视”了。 就问人家普大秘该不该关心这个案子吧! 刀锋含笑答道:“普主任,我个人认为,这个案子有诸多疑点。季文君教授精神状态不正常,这是肯定的。不管北都如何质疑,这是事实。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其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季文君教授目前这种精神状况。” “这是你个人的意见?” 普世明紧盯着问了一句,似乎有点失望。 你算个啥呀? 别看刀锋在普通人眼里,牛逼带闪电,两个一等功,公安部一级英模神马的,但在这样的事件中,这些真不够看。 甚至现在连严书记都没办法完全掌控局势了。 所以,刀锋的个人意见,什么都代表不了。如果是省公安厅做出来的结论,那才有一定的分量。 刀锋笑了笑,说道:“我的意见也向省厅领导汇报了,所以秦文书记才亲自和黎明书记沟通,让我今天晚上过来一趟。” 这个话说得十分隐晦。 但刀锋也只能说到这个程度了。 他决不能代表省厅表态。 他又不是省公安厅的新闻发言人! 不过以普世明的见识,他自然一听就明白,至少刀锋今天晚上这个动作,是得到了秦文和省公安厅其他领导的支持。 换句话说,刀锋在这个案子中能够起到的作用,可能远比外人想象中要大得多。 那他的态度就很重要了。 普世明的神情立即就变得亲切起来,高兴地说道:“哎呀,真希望你们能早点破案……对了,小刀,你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话,可以直接打我的电话。” 这个就是普世明表示自己对刀锋的感谢之情了,也有“示好”之意。 那意思明摆着,只要你这次能帮我们渡过难关,那没说的,以后我记着你这个人情,一定会还给你的。 实话说,这个承诺已经很了不得了。 只要邱黎明能够继续待在目前的位置上,普世明未来的前途是可以预见的。 刀锋能够得到他的友谊,关键时刻,真能帮得上忙。 刀锋急忙表示感谢。 很快,车子就开到了金盾宾馆,刀锋下车,和普世明挥手道别。 目送普世明的车子离去之后,刀锋也不急着给老婆大人打电话,而是直接给杨浩东拨了过去。 “杨专员,汇报个情况,我刚才去邱黎明书记家里了……” 刀锋在电话里,向老爹详细汇报了一番。 “有这种事?” 杨浩东也很惊讶。 他是真的意想不到,这个案子,居然走到了“玄幻”的路子上。 “是的……” “杨专员,我现在需要支援。” 刀锋直截了当地说道,这也是他打这个电话的主要意图。 “你说!” 杨浩东自然半点都不含糊。 “我需要有绝对可靠的人,到云都来,和我一起办这个案子。不能是省厅的人。” “为什么……” 杨浩东顺嘴问了一句,随即就明白过来。 现在这个案子,已经引起了北都那边超级大佬的关注,省里各路人马,自然也是紧盯不放。 无论是邱黎明,秦文还是曾克己,他们实际上都是有所顾忌的。 省厅的人,实话说,刀锋也指挥不动。 就算人家在曾克己和李作勇的指示之下,勉强配合了他,可刀锋也管不住人家的嘴不乱讲话。 他需要杨浩东派出绝对亲信可靠的人过来支援他。 “没问题,我马上就交代谢文和,让他亲自带人过去支援你。” 谢文和是杨浩东在玉海的第一亲信,绝对是靠得住的。能力方面也很强,职务也摆在那里,地区公安处常务副处长,确实是最佳的人选。 临了,杨浩东又加上一句。 “我让他们连夜出发,明天一早就能到云都。” 第718章 哥几个,帮忙干点私活呗! 谢文和他们是半夜到的,一共六个人,开两台车。都穿着便装,除了谢文和之外,其他五位,全都是玉海公安处刑侦支队的精兵强将。 业务能力没说的,可靠程度更是不用担心。 谢文和在电话里早已和刀锋沟通过,知道这次来云都要干嘛。 所以也没住金盾宾馆,就在云轩阁附近找了个酒店入住,抓紧时间补觉。 其实也没必要这么赶。 刀锋同志一直到中饭之后,才过来找他们。 见了面,自然有一番寒暄客气。 “刀子,说吧,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谢文和很快切入正题。 虽然电话沟通过,到底说得不是很详细。 刀锋当即将情况再次和玉海同行们说了一遍,当然,按照杨浩东的要求,一些涉及到省里大佬的东西略过了。 有些秘密,该保守的还是要保守,不能乱讲。 “现在的情况是,我怀疑那个转运盘,季文君并不是真的偶然淘到的,而是有心人的安排。” 刀锋最后说出了自己的疑点。 谢文和蹙起了眉头,问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怀疑?” 他以前可是玉海的刑侦支队长,也是经验极其丰富的资深刑警。对案情有疑问,当然要提出来。 “有两个方面的可能。” “第一个,就是有人想要借季文君的手,把黎明书记卷入进去。” 谢文和微微颔首。 省里这些大人物之间,也不是一点矛盾都没有的,刀锋这个分析,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随即,刀锋又说道:“不过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是很大。因为季文君情绪失控的具体时间点,是无法预测的。万一她在拜访其他人的时候,突然失控,那就麻烦了。” 至于说邱黎明书房里那个百福盘,以及突如其来的光柱照射,刀锋认为,有极大的可能只是巧合。 因为这种宗教上玄而又玄的东西,刀锋并不觉得有人可以如此精准地控制好这一切。 特别天南大酒店的镭射塔,是几个月前才建起来的。 而季文君拿到那个百邪盘,则是一年多两年之前。 要说设计这一切的人,在两年前就能精准预测到天南大酒店会建一座镭射塔,而且预测到镭射激光刚好能照射到九号别墅旁边小路上的一个路灯之上,再处心积虑地将这个路灯破坏,让其成为一处反射镜面,又无巧不巧的照射到九号别墅书房的百福盘上,引发连锁反应,刀锋觉得基本就是扯淡。 “那么,第二种可能就是,有人针对季文君!” “什么人要针对她?她得罪人了?” 刀锋说道:“是不是得罪人,现在不好确定。不过我认为,季文君有被人针对的理由。你想啊,她等同于是个单身女人,却拥有很大的财富。据专家鉴定,季文君家里收藏的那些古董古玩,还有一些字画作品,市场价值最少好几百万。” “她如果出事了,这些东西,岂不就成了无主之物?” “也不能说是无主之物吧?她不是还有个姐姐吗?另外还有个小孩……” 一名玉海刑警忍不住说道。 刀锋摇摇头,说道:“她姐姐的可能性不大。季文洁在北都也是个厉害角色,认识很多大人物。这次要不是她在闹,省里也不会如此被动。” “如果是她要针对季文君,那她已经成功了,有什么理由要节外生枝?” 等着季文君在云都精神病院病情持续恶化,最终不治不好吗? 对刀锋这个解释,玉海同行都表示认可。 “那就是说,她前夫有嫌疑了?她的小孩应该还不大吧?” 谢文和蹙眉说道。 刀锋答道:“我调查过了,她的前夫李英杰,是云都七中的历史老师,和季文君同年,以前还是高中同学。他们有个女儿,今年十二岁。他们是十年前离婚的,当时小孩还只有两岁,法院把小孩判给前夫了。” “为什么要判给前夫?季文君的条件不是比李英杰要好得多吗?” 一般来说,法院判决的依据是有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 刀锋说道:“这个原因我也找当时的主审法官询问过,理由是李英杰的工作比较稳定,他的父母也能帮他照顾孩子。季文君是专业作家,经常要出去采风,出席各种活动和会议,不适合照顾小孩。” 这个解释非常合理,无可挑剔。 “那么,是要好好查一下这个李英杰了?” 刀锋想了想,说道:“我从侧面了解过李英杰的情况,恐怕不是那么好查。” “为什么?” “有两个方面的理由。第一个,李英杰虽然只是个历史老师,但他这些年,和季文君并没有完全断绝往来。上次为了评职称,还让季文君出马给他们学校打过招呼。现在季文君虽然在住院治疗,但这事情闹得比较大,很多大人物都在关注。这时候去调查李英杰,我担心会引起连锁反应。” “第二个,李英杰平时沉默寡言,是出了名的难打交道。我们如果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是很难在他身上打开突破口的。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我们现在要先从那个转运盘上打开突破口。” “可是现在季文君都不清醒了,也没办法问她啊。” 一名玉海刑警就很郁闷地说道。 当事人无法提供第一手信息,我们怎么查啊? 刀锋突然就笑了起来,看了他一眼,说道:“所以这就是我请求你们支援的原因。” “季文君现在是不能开口,但是卖古董的可以!” “我们现在只要找到那个将这件古董卖给季文君的那个人,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转运盘的源头。” 谢文和等人对视一眼,总算明白刀锋为什么会向杨浩东求援,从玉海地区调人过来,而不是动用省厅和云都市局的人手了。 原因很简单,他们可能需要干点“私活”了。 有些手段,可能就没办法太讲究。 这中间,自然是有些风险的。 但是,谢文和连想都没想,就做了决定。 古话说得好:士为知己者死! 还有一句古话说得更好:富贵险中求! 第719章 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包有财万万没想到,另外一句古话会突然间应验在自己身上。 那句古话叫作: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当然,这句话也不是十分的确切。 包有财包老板并不是真的在家里出事的,他被人带走的时候,是在洗浴城洗完澡之后。 本来呢,包老板今天心情很好。 因为就在下午的时候,他用一件假的转运盘,从一个外地来的“土老财”手里,骗了正正一万块“大洋”。 那玩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假货,包有财自己做的。 现如今的古董市场,正经八百做生意,那基本上只能喝西北风。 除非有鹰眼吴九爷那样的江湖地位,只要是吴九爷鉴定过的,绝对正品保证。那才能赚大钱。 古玩城其他的老板,可没吴老九那么牛逼。 这样的江湖地位,不是你说有就能有的。 那需要时间积累,还需要一直正正规规做生意,出好货! 包有财不耐烦做这种“长线”,在他看来,吴老九那是非常老派的做法了,纯粹有病。 不趁着现在行情好,赶紧赚一波,等这些凯子都变精了,等着穷死吗? 什么江湖规矩? 见鬼去吧! 有肥羊不宰是“犯罪”! 因此包老板有一整条作假的流水线,各种古董都做一点,甭管客人需要什么,他这里都保证“有货”。 就算一时半会没有现货,只要稍等半个月一个月的,您再来,保证就有货了。 凭什么? 就凭包老板交游广阔。 有的是门路。 就今天这个外地土老财,实在特么太好骗了。 包有财做古董生意这么多年,肥羊宰过不少,但这么爽快好宰的肥羊,还真是不多见。一不砍价二不验货,拿着东西假装行家看了几眼,就很爽快地给钱走人。 一看就钱多人傻得厉害! 怪只怪这年头,暴发户太多,骗子不够用啊! 当然了,这个土老财走的时候也放了两句狠话,大意是:这玩意要是有用,回头再来打赏。要是没用,回头把他店砸了。 对这种楞充场面的废话,包有财连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真正的江湖狠人,压根就不是这样的。 所以包老板心情大好,晚上就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跑去洗浴中心放松了一回,扎扎实实玩了个够。 小妹纸也很给力,年轻身段好,会的花活还蛮多,伺候得包老板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坦得冒泡! 哼着小调出门,打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然后,就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住了腰眼子,同时后脑勺上也硬邦邦的,从后视镜里看得明明白白,不是刀子,是手枪。 两把! 看得出来,人家这是将包老板当老虎来打的。 连包老板自己都觉得自己值不得两把手枪来对付! 你随便用把刀子吓唬一下就行,包老板一准拉稀。 还上两把手枪,也太看得起包老板了! “大哥,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包老板浑身打颤,声音也在打颤,脸色是雪白的。 然后,副驾驶的车门被一把拉开,一个穿黑衣服的男子,一声不吭就坐了进来,手里把玩着一把乌黑的短匕首,朝包老板咧嘴一笑,说道:“包老板,开车吧,我们老大想找你聊聊!” “不是,大哥,为什么呀……” 包有财都快哭了。 包老板可以对天发誓,这几位他都没见过。 做古董生意的,尤其是作假古董的,记忆力都超好。 黑衣服男子拿起刀子慢慢修着指甲,不徐不疾地说道:“包老板,现在轮到你问话了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们真不敢收拾你?” “不是,别别,大哥大哥,好商量好商量,我这就开车,这就开车,你说去哪就去哪……” 包有财这些年搞假古董,也不是没遇到过硬茬子,但一般都是和他硬来硬去,很少有这么吓人的模式。 这特么和那些电视剧里的“特务”简直一模一样啊。 都是杀人不眨眼…… 当此之时,除了乖乖听话,包有财也想不出别的应对之策。 反正,准备破财免灾吧。 只不过能整出这么大阵仗的人,要的肯定也不是小数目。 估摸着这次要大出血了。 谁知到了地头,却见到了熟人。 “谢,谢总……” 包有财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可不就是下午刚刚在他那里被狠狠宰了一刀的乡下土财主吗? 原以为他走的时候是讲狠话,没想到居然玩真的。 “包老板,你特么胆子很大啊,连老子你都敢骗!” 谢文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当啷”一声,将那个假的转运盘丢在他的脚下。 “老子给你一万块钱,都是假票子吗?” “那都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你特么就敢拿个这样的破玩意来哄鬼?” “说吧,你打算怎么给我交代啊?给一只手还是一条腿?你自己选!” “不是不是,谢总谢总,我也不知道这是假的啊,我也是被人骗了啊……” 包有财当即哭喊起来。 “啊……” 耳朵突然一痛,然后,一小片肉就丢在了他的面前,包有财大惊失色,赶紧伸手去摸,却摸到一手黏糊糊的,放到眼前一瞅,全是血。 包有财当场就吓得发起抖来。 耳朵被割掉一块了? 紧接着,两人上前,摁住了他的肩膀,一脚踹过来,正中膝弯子,包有财“噗通”一声,就跪在了硬邦邦的水泥地面上。 “包老板,痛快点,给句话,是给一只手还是一条腿?我这人耐心不好,你要是再不做选择,那我可就帮你选了啊。” 谢总笑哈哈地说道。 “不不,不要不要,大哥大哥,我赔我赔,我赔钱还不行吗?” “大哥你说个数,我绝不还价,绝不还价……” “老子跟你说个数!” 谢总猛地翻脸,大步走过来,就是一记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你给老子听清楚,老子就是要个真的转运盘。你要是能拿出来,什么都好说。特么要是拿不出来,嘿嘿,真以为老子不能收拾你?” “不是不是,谢总谢总,你要的那个转运盘,那种东西很少见的,我干了十几年的古董,也就两年前见到过一件真家伙,其他的,全都是假货啊……” 第720章 思路完全正确,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老总,找到了!” 两天后,刀锋找到李作勇,对他说道。 “找到什么了?” 李作勇顿时来了兴趣。 “找到了那个转运盘当初到底是谁卖给包有财的。包有财是个搞古董生意的,在云轩阁那边,开了一家店子,叫古韵轩。” “他交代了,卖给他转运盘的那个人,就是云都七中的历史老师,叫李英杰。” “李英杰?季文君的前夫?” “对,就是他!” “而且,李英杰把转运盘卖给包有财的时候,是有条件的。” 李作勇问道:“什么条件?” “严格来说,他不是把转运盘卖给包有财,而是委托售卖。只不过中介费给得很高。” “多高?” “五五开!” “包有财拿一半,他自己也只拿一半。” 李作勇嘴角微微一翘,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么高的佣金,一定有什么条件吧?” “当然,包有财交代了,李英杰指名道姓,这个转运盘,只能卖给季文君。,卖给其他人的话,李英杰都不会答应。” “那包有财就没问原因?他们搞古董行的,没有这么实在的人吧?” 也不知道李作勇是不是对包有财有多了解。但他对整个古董行业却是比较清楚的。搞古董的,但凡有一个老实人,这里边的水也不会这么深。 “包有财简直就是个人精,他肯定不会那么实在,而且他也听说过季文君是什么人,所以不搞清楚原因,他是不可能接受这个委托的。” “那李英杰给了他一个什么样的理由?” 李作勇越来越感兴趣了。 刀锋微微一笑,说道:“李英杰跟他说,他是季文君的前夫,还拿了离婚证给包有财看。然后他说,他其实还是很爱季文君,知道季文君喜欢古董,就想把家传的转运盘送给她。只不过他又是个要面子的人,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间接送给季文君,让她高兴高兴……” 李作勇笑了起来,拿起桌子上的香烟,丢给刀锋一支,刀锋接过,急忙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上了。 李作勇抽了两口香烟,笑着说道:“李英杰那么看不起包有财吗?” 如此幼稚的说辞,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还想要骗包有财那样的人精? 刀锋笑道:“不,他是看透了包有财,知道他一定会跳进去的。” “怎么说?” “包有财说,李英杰告诉他,这件转运盘,是真正的古董,而且存世极少,所以市场价格很高,最少在五万块以上。” “一人一半的话,包有财等于一分钱本金不出,仅仅转一下手,就能白拿两万五。就算包有财是搞古董的,这样的条件,也很能打动他了。” “包有财那个人,老总你没和他接触过。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死爱钱,不要说两万五,就算是两千五,他都不会放过。” 李作勇笑了。 这种人,他倒是见得多了。 许多上当受骗的家伙,往往就是这种极度贪婪,死爱钱的性格。 一口咬住鱼饵,哪怕把嘴都钩破了,也死不松口。 “但是我总觉得,这中间还有漏洞。” “愿闻老总高见!” 刀锋跟他开了句玩笑。 李作勇瞪了他一眼,随即说道:“这个漏洞就是包有财的身份,你刚说了,他是一家古董行的老板,是吧?开的店子叫啥……” “古韵轩!” “对。既然这样,那包有财肯定也是了解这个所谓转运盘的吧?” 刀锋笑道:“他当然了解,都做了好多赝品等着宰肥羊呢!” “先不管这个转运盘是否真的能对人的精神状态造成巨大的影响,但至少民间是有这个传说的,转运盘其实是个百邪盘,有脏东西作祟。也就是说,这个转运盘,放在墓穴里是个好东西,取出来之后,就会害人。是这个意思吧?” “是这个意思。” “包有财既然知道季文君的身份地位很高,也知道这个转运盘会害人,还知道李英杰是季文君的前夫,那他真的会为了两万多块钱,冒这样的风险吗?” “一般情况下,不会!” 刀锋微笑说道。 “那什么情况下,他会呢?” “签书面协议的情况下,他会!” “书面协议?” “对。他让李英杰签了一份书面协议,把李英杰说的那个理由,明明白白写上去。证明这件转运盘,是李英杰指名道姓,一定要卖给季文君的。” 李作勇愣了一下:“他胃口那么大吗?” 刀锋点了点头,很肯定地说道:“对,他胃口就有那么大!” 这话听在不明真相的人耳朵里,肯定是莫名其妙。 这个协议里,好像并没有其他内容吧? 怎么就叫“胃口那么大”? 但其实,李作勇已经完全明白了刀锋的思路。 “老总,我们现在来假设一下,这个百邪盘真的能杀人于无形。那么李英杰一定要把这个东西交到季文君手里,那就说得通了。” “他想谋财害命!” 李作勇望着他,抽了口烟,不置可否。 “虽然他是季文君的前夫,理论上没有继承遗产的权力,但他女儿有,而且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季文君如果出事,他女儿就能获得季文君的绝大部分家产。而他女儿今年才十二岁,李英杰是唯一的法定监护人。所以,季文君的遗产,等于会完完整整地落到李英杰手里。” “而包有财,也是个聪明人,他同样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要李英杰签那个书面协议。就是准备着,将来有一天,用这个东西去要挟李英杰。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以包有财的尿性,到时候,他要得价码肯定不会太低。” 李作勇先是轻轻点头,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思路完全正确,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除非,真的能有科学上的验证,证明季文君的精神异常,是由那个转运盘造成的,否则,谁都拿李英杰没办法!” 刀锋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李作勇这话,实实在在,砸在了最要害的地方。 第721章 活体实验 那么专家是怎么说的呢? 这件事,是由邱黎明在亲自“负责”的。 省里三号大佬,到底非同一般,虽然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上,拥有的能量之大,依旧不是普通小警察可比的。 邱黎明还真的把北都的顶级专家请来了。 请的是微生物专家。 因为目前唯一有可能成为“科学依据”的,就是季文君脑部出现的“变异微生物”。这种微生物,天南的医生是无人见过。 所以邱黎明将北都的顶级专家请了过来,对这种新出现的“微生物”进行研究。 北都来的顶级微生物专家,经过仔细观察,得出初步结论:这确实是一种全新的微生物,会缓慢吞噬患者脑部的神经元。 简言之,这是一种以人体脑部神经元为“食物”的变异微生物。 这个结论一出,顿时让天南省的几位大佬都长长舒了口气,原先针对邱黎明的各种谣言,顿时就偃旗息鼓了绝大部分。 虽然不可能完全销声匿迹,但严书记等大佬,已经并不太在乎了。 小道消息嘛,算得什么? 但季文君的姐姐季文洁却并不认同专家的这个意见。 她倒是没有质疑专家的判断。 季文君的精神状态不正常,这是肉眼可见的。 季文君出事之后,季文洁专程从北都赶到云都,去医院见了季文君,季文君已经认不出她来。 所以,现在季文洁怀疑的重点已经转移:到底是谁,把季文君害成了这样! 季文洁坚称,她妹妹以前是十分正常的,她们季家,也没有精神病史,更不用说,现在季文君脑内突然出了这种恐怖的微生物,到底是哪来的? 用季文洁的原话就是说:到底是谁在下毒害我妹妹? 这倒也不怪季文洁。 普通人的科学素养,只能到“下毒”这一步。 更深入的东西,那是专家的领域,和普通人无关。 然后,专家通过更加深入细致的检查和观察,发现,这种微生物,并不是谁下毒造成的,而是来源于季文君眼球内的神经元突变。 专家在季文君眼球内,发现了大量这种突变的神经元,分裂出那种微生物。 而这种微生物,又反过来以脑部神经元为食物,不住发展壮大。 目前专家还没找到合适的办法,在不影响季文君正常细胞的情况下,有效杀灭这种变异的微生物。 就好像癌症病人的放疗化疗,实际上就是饮鸩止渴,在杀灭癌细胞的同时,将人体的正常细胞也一起杀死了。 算是“同归于尽”。 现在季文君的这种情况,比普通的癌症还难搞。 因为那种变异微生物,寄生在脑部之内。 强行杀灭,很可能彻底破坏掉季文君的大脑,将正常的神经元也一并杀死。 那样一来,季文君就算还活着,只怕也会变成植物人。 或者直白一点说,会变成白痴! “那么,为什么她的眼球内神经元会出现这种突变呢?” 季文洁还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到底是谁给她下了毒?” 专家迟疑了一下,才说道:“这个,要等试验结果!” “什么试验?” 季文洁刨根究底。 这也不能怪她,任谁的妹妹被害成这个样子,恐怕都难以接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谁不想要这样一个拼死护着自己的姐姐? 专家看着神情坚定无比的季文洁,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请跟我来!” 于是,季文洁在专家的带领下,进入了实验室。 然后,季文洁就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在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内,有许多铁笼子,每一个铁笼子里边,都关着一只猴子。猴子的品种并不完全相同,但姿势却是一致的。 每只猴子的脑袋都被固定好,只能盯着同一个方向看。 而在猴子们的正前方,有一个投屏。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八角状的图案,上边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怪花纹。 “转运盘?” 季文洁脱口而出。 “是的,他们都管这个东西叫转运盘……在我们看来,这个东西上边雕刻的花纹,纹路比较特殊,盯着看的时间长了,眼睛会很不舒服。会莫名其妙的感到心情烦躁!” “怎么会这样?” 季文洁惊讶地说道。 “这并不奇怪。” 专家很肯定地说道。 “特殊的图案,特殊的声音,都会对人体造成一定的影响,这是已经被科学验证了的。” 对此,季文洁倒是没有反驳。 比如,勺子刮玻璃或者瓷碗的声音,就会让人特别难受。 “不过,这个转运盘的特殊性就在于,只有极少数的动物,会被上边的花纹影响。会情不自禁地盯着这些花纹一直观看。” “这次我们一共用了一百个实验体,就是一百只猴子。通过这两天的观察,我们发现,只有两只猴子会一直盯着花纹看,其他的猴子,看不了多久,就会东张西望,或者索性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唯独三十七号实验体和八十五号实验体,是一直盯着花纹看的,似乎这种花纹对它们有着特殊的吸引力。” “你看,就是那两只猴子,我们把它们放在一起,它们彼此之间不受影响。既不东张西望,也不闭上眼睛,而是一直盯着花纹看。如果我们把投屏关掉,它们就会发出愤怒的叫喊……” 说到这里,专家示意助手关闭投屏。 猴子们眼前骤然一暗。 其他猴子的反应,十分平淡,甚至还有个别猴子如释重负,显然对这个投屏图案极其厌恶,都要看吐了。 唯独那两只特殊的猴子,在投屏关闭的瞬间,立即烦躁地叫喊起来,嘴里发出极其愤怒的嘶吼,显然是在抗议。 猴子是最接近人类的灵长类动物,虽然不会说话,却能清楚地表达多种情绪,比如害怕,悲伤,烦躁和愤怒。 “我们已经在三十七号实验体和八十五号实验体的眼球内,观察到了少量神经元的异常变化,虽然还仅仅只是开始,但异变是肯定无疑的了。” “再过一段时间,如果我们能够在它们脑部检测到那种变异的微生物,那几乎就可以确定,季文君教授脑海中的异变,确实和转运盘上的图案有关。” “这个转运盘,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季文洁愤怒地叫喊起来。 第722章 书记,这个案子,刀锋从来就没放下过! 转运盘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没人说得清楚。 或者说,没人愿意说清楚。 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又没有什么科学道理可讲。虽然北都来的顶级专家已经初步证实,是转运盘特殊的图案导致了季文君的脑子里出现了病变,但要搞清楚这中间的科学原理,可并非朝夕之功。 也并不是他一个人能够胜任的。 那需要一个庞大的科研团队,耗费大量时间,经过多次的动物实验,才有可能突破。 在没有完全搞清楚科学原理之前,专家也不会给太过肯定的答案。 但这个案子,领导们却骤然重视起来。 严书记随即指示秦文和省公安厅,组织精兵强将,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务必有一个清晰的结论。 秦文马上给曾克己打电话。 刚把严书记的指示转达完毕,曾克己就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地对秦文说道:“书记,马上就会有结果了。刀锋那个小子,已经去抓人了。” “抓人?抓谁?” “李英杰,季文君的前夫,云都七中的历史老师。根据现在掌握的线索来看,那个转运盘,确凿无疑,就是李英杰通过一个不法古董商包有财,刻意送到季文君手里去的,时间是在两年前。” “现在,刀锋已经带人去云都七中传唤李英杰了。” 秦文慎重地问道:“克己,有把握吗?这个不能开玩笑的……” 曾克己肯定地说道:“书记放心,那个不法古董商包有财,已经把一切都招供了,这家伙也是个贪婪无耻的,还和李英杰签了书面协议,把一切写得清清楚楚。上边有他俩的签名。李英杰抵赖不了的。” 秦文顿时来了兴趣,说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你给我说说。” 曾克己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给秦文做了汇报。 当然,谢文和他们玉海地区公安处的同志中间横插一杆子进来,曾克己也没有藏着掖着。 秦文笑骂道:“这个混小子,他连我们省厅都信不过?” 秦文兼任省公安厅厅长,说“我们省厅”一点毛病都没有。 不过从秦书记的语气来看,他并没有生气,反倒有几分欣赏。 曾克己微笑着说道:“我觉得,也不是信不过我们省厅,估计这小子还是怕连累咱们……” “连累”这个词用得相当贴切。 秦文顿时有几分感叹地说道:“克己,你这个分析很有道理。但不管怎么说,这小子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精神还是值得肯定的,说实话,也就他一直在认真地办这个案子。” “谁说不是呢……书记,要不,待会人带过来,您有时间的话,亲自过来听一听?有个第一印象?” “嗯,我待会过来听听。” 一般来说,秦文是很少关注具体案件的,但季文君这个案子是例外。 毕竟掀起太大波澜了。 省里主要领导,乃至北都大佬都在等结果。 “书记,我还有个建议……” “你说。” “我建议请季文洁同志也过来听一听,让她对这件事有个最直观的认识,省得老是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秦文顿时沉吟起来,片刻后,问道:“有把握吗?” 直接请季文洁过来“旁听”,万一审着审着,出了“岔子”,李英杰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又将省里什么领导牵扯进去,那就不好玩了。 曾克己很谨慎地说道:“十足把握不敢说,但我觉得,利大于弊。总体来说,还是能够掌控的。如果不让她亲耳听听李英杰的供述,她心里总不踏实。” 季文洁一直都在怀疑,是邱黎明做了对不起季文君的事情,将季文君逼疯了不说,还把她关进精神病院。 她向北都的顶级大佬都是这么汇报的。 不但搞得邱黎明极其被动,连严书记都被搞得很被动。 现在,就让事实让她好好清醒清醒,不要总是“冤枉好人”。 “那好吧,我带她一起过来。不过,克己,你要切实掌控好,尽量不要出什么意外。” “明白,书记放心,我会把这个利害关系,跟刀锋他们说清楚的。” “嗯……” 大约一个小时后,秦文和季文洁赶到了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办案区。 刑侦总队的办案条件,自然不是下边县局市局能比的,有非常现代化的询问室。 大致和电影电视里那种询问室差不多,询问室的情况,外边能够看得一清二楚,双方的对话,也能听得十分明白。 询问室内的人,自然是看不到他们的。 秦文,季文君,曾克己,司马白就在外间现场观看询问情况。 两场讯问同时进行。 一号询问室内,是包有财。 二号询问室内,则是李英杰。 包有财由李作勇亲自审讯。看上去,精神很萎靡,显然已经连续好几天没休息好了,耳朵上还有一道疤痕。 当然,也仅仅只是一道疤痕而已,耳朵还是完好无损的。 谢文和他们也就是吓唬吓唬他,不可能真的割掉他半拉耳朵。 无论如何,这些最基本的规则,还是不能随意破坏的。 大家都有底线,同时也是保护自己。 “包有财,那个转运盘,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老实交代!” 李作勇十分严肃地喝问道。 包有财抬起沉重的眼皮子看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领导,我都已经招了啊……” 李作勇喝道:“包有财,你给我听清楚了,不管你以前说了什么,都不算数,现在,我要你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再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地交代一遍。” “如果你在撒谎,那你的前后交代,肯定是不一致的。” “没有没有,我没有撒谎啊,领导,我说的都是实话……” 包有财叫起屈来。 “是不是撒谎,我们自会判断,你要做的,就是老实交代。现在说吧!” 眼见李作勇神情严肃,包有财尽管十分的不情愿,也还是只能从头再交代一遍。 果然和他以前交代过的内容完全一致,连细节都能对上。 外边的季文洁听得脸沉如水,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包有财,那神情,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来。 第723章 离婚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这边审讯包有财很顺利,但二号询问室内,审讯李英杰就没那么轻松了。 李英杰四十岁出头的样子,衣着十分朴素,留着很“老式”的发型,戴着一副陈旧的黑框眼镜,甚至有一条镜脚已经断掉了,拿医用胶布厚厚地缠着几圈。 总体给人的感觉,这个人至少落后时代十年以上,整个一八十年代“老学究”既视感。 也不知当初季文君是怎么看上他的。 这两口子实在是太不搭了。 甚至连秦文,曾克己这些领导都很惊讶,秦文忍不住问道:“季主任,以前李英杰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就这样的,居然是季文君的前夫? 有没有搞错啊! 季文洁脸上露出极度厌恶的神色,冷冷说道:“对,他以前就是这个样子,不过是比现在年轻些罢了。你们也知道,整个八十年代,大部分人都这样……” 季文洁这番话,很好地解释了当初季文君为什么会看上李英杰。 因为每个人都不能脱离自己的时代。 搁在现在来看,李英杰这个装扮实在是老土到了极点,让人怀疑他是从八十年代初期“穿越”过来的。 但李英杰和季文君谈恋爱的时候,就是八十年代初期啊! 仔细看看,李英杰的长相还是很周正的,撇开那些成见,甚至可以说是比较帅气。 搁在十几年前,那就是妥妥的“帅小伙子”,很挺老实稳重,是靠得住的对象。八十年代初期,这种性格的人很吃香。 大学毕业,在正式单位有固定工作,长得挺帅气,性格沉稳! 正是许多女孩子追求的对象。 难怪连季文君都能看得上他。 “季主任,我能请问一下,季教授是为什么和他离婚的吗?” 曾克己在一旁问道。 季文洁看他一眼,说道:“李英杰婚内出轨!” 这个答案,还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甚至连秦文脸上都闪过一抹疑惑之色,显然不怎么相信。 季文洁顿时就有些生气地说道:“秦文书记,你们都不相信吗?你们真以为,是我妹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难道不是这样吗? 把李英杰和季文君搁在一起,让“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来评论,一百个人中,至少得有九十几个觉得季文君才是靠不住的那个! 季文君可是整个云都都有名的“交际花”,是许多大人物大老板的座上嘉宾。 现在,季文洁却说他们离婚的原因,是李英杰婚内出轨。 简直让人掉落一地的眼镜。 “实际上,在他们婚姻期内,我妹妹绝对是对得起他的,没有任何问题。是李英杰自己总是疑神疑鬼,而且他很自卑,总觉得配不上我妹妹。同时他又有一种变态的自尊,越是自卑就越是表现得十分强硬。” “因此他们天天吵架,后来,就被他们学校的一个女教师趁虚而入了。” 季文洁十分肯定地说道。 曾克己蹙眉说道:“可是据我们所知,现在李英杰还是单身,并没有再婚!” 季文洁冷笑着说道:“呵呵,那也得有人愿意嫁给他才行。你们可能不清楚,李英杰这个人,特别的大男子主义,以前在家里,都是文君伺候他。就问他一个高中老师,哪来那么大的自信?” “当初文君也是鬼迷了心窍,那么多追求者都看不上,非得嫁给他。还说高中的时候,就觉得他很有才华,终有一天会出人头地!” “现在你们看看他这个鬼样子,谁会愿意嫁给他?” “再说了,他当初那个出轨的对象,还比他大着好几岁,早就已经结婚了,有丈夫有小孩,真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竟然还有这样的情况? 秦文和曾克己都有点难以置信。 但仔细想想,季文洁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每个女孩子的初恋,都是极其美好的。 季文君和李英杰是高中同学,这一点他们是早就清楚的。高中阶段,男女生情窦初开,所有感情基本上都是很纯洁的,没有那么多的功利思想。 季文君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李英杰,并且爱得比较认真,以至于大学毕业后,完全不顾两人之间巨大的差距,坚持要嫁给自己的初恋情人,完全可以理解。 至于后来的一地鸡毛,那就更加好理解了。 结婚之后,当爱情的美丽外衣褪去,就只剩下了柴米油盐的刻板日子,再美好的爱情,也会败给现实和时间。 当然了,季文洁对李英杰如此深恶痛绝,对秦文和曾克己等人来说,是好事。 这样一来,季文洁会很容易相信,这一切全都是李英杰做的恶。 只要季文洁接受了这一切,那这个案子,基本上也就算是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省领导遇到的大难题,迎刃而解。 这对秦文曾克己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秦书记,曾厅长,你们不用怀疑我妹妹,李英杰才是个坏家伙。这种人,无论干出什么卑鄙恶毒的事情来,我都不会感到奇怪的。” 秦文和曾克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欣慰”之意。 不过秦文还是说道:“季主任,现在事情真相到底如何,还没有定论,我们也不能单听包有财的一面之词,还是看看李英杰自己是怎么说的吧。” 站在他的立场,这番话是必须要说的。 总不能说,因为你季文洁那么讨厌李英杰,因为我们省里急着结案,那就是这个李英杰了! 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出来。 季文洁冷哼道:“他能怎么说?他肯定会狡辩!” “秦书记,曾厅长,你们是不清楚这个人的性格特点,别看他平时沉默寡言,其实特别狡猾,而且私下里,很多话。他以前和文君吵架,每次文君都能给他气哭了,半夜给我打电话诉苦!” “这个混账东西!” “呵呵,理解理解,季主任稍安勿躁……” 秦文急忙劝慰一番。 “我们先听一听吧。刀锋是个很不错的一线刑警,他会有办法让李英杰说实话的。” 第724章 怼人,老子是专业的! 此时此刻,一号询问室内,还在对峙。 刀锋云淡风轻地坐在审讯椅里,好整以暇地抽着烟,很不屑地看着李英杰。 李英杰同样靠在椅子里,冷淡地看着刀锋,表情也十分不屑,甚至还带着几分傲视,显示着他心里有着很大的优越感。 尽管不知道他这个优越感从何而来,但实实在在,他看不起刀锋,看不起对面所有的警察。 “李英杰,我很好奇,你当年到底用了什么阴谋诡计,赖上季教授的?” 刀锋抽着烟,像是很随意地问道。 李英杰“嗤”地一声,发出不屑的冷笑,压根就没打算回他这句话。 刀锋也不在意,只是继续自顾自说道:“我以前呢,听说过一句话,叫癞蛤蟆吃天鹅肉。一直以来,我都想象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因为在我看来,恋爱也好,婚姻也罢,都应该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现在见到你,我算是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你呀,就是那只癞蛤蟆。” “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真的吃到了天鹅肉。” 观察室内,季文洁双眼闪光,问道:“秦文书记,这个年轻小伙子是谁啊?心理战打得那么好!” 其实吧,这才刚开始,李英杰也压根都没有出现过什么失误,刀锋这个心理战,连一星半点的成绩都没见到呢。 关键刀锋说的那番话,太对季文洁的胃口了。 同样的话,季文洁已经在心里忍了很久很久,一直都没有机会亲口砸在李英杰头上。 秦文微微一笑,说道:“他叫刀锋,是近年冒出来的优秀青年刑警,已经荣立过两次一等功,去年被评为公安部一级英模!” “这家伙你别看他年轻,办案子还是很有一套的。” “确实很有一套。” 季文洁连声赞叹。 “李英杰这个人吧,就是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比谁都聪明。我估计啊,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这位小刀警官说的,癞蛤蟆吃到天鹅肉。” “这样的人,照着常规的审讯方式去审问他,是没有作用的。” “他在心里边看不起审讯他的警察,莫名其妙的心理优势十分明显,尽管他实际上啥都不是!” 季文洁同样无比轻蔑地说道。 除了季文君那个恋爱脑,季家其他人,谁都瞧不上李英杰。 曾克己笑着说道:“看看刀锋能不能突破他的心理防线吧。” 询问室内,李英杰又是嗤笑一声,微微昂起头颅,傲然地看着刀锋,说道:“小同志,你就不要装了,就你这么点心理学的水平,居然也敢在关公面前舞大刀!” “你丢不丢人啊?” “算了,我也懒得教训你。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刀锋哈哈一笑,将香烟送到嘴边抽了一口,喷出一个烟圈,说道:“李英杰,瞧你这自以为是的劲头,真以为自己多聪明呢?” “实话跟你说,我还真不是头一回接触你。早几天吧,我就去过七中,在外边听你给学生们讲过课。啧啧,那个敷衍啊,我都替你丢脸。你一定以为你自己学识很渊博吧,还在课堂上给同学们讲历史典故。” “什么赵氏孤儿!” “啊呸!” “还晋国权臣屠岸贾杀赵氏全家,程婴,公孙杵义薄云天……” “你读过历史吗?” “哪来的屠岸贾?” “哪来的程婴,公孙杵?” “都是没影的事,你还当是真的呢?” 这下,李英杰不干了,猛地挺直腰杆,盯住了刀锋,喝道:“你胡说八道,你一个基层警察,就是个干苦力的,你懂个屁的历史……那是《史记》里边明文记载的故事!” 刀锋跟他说别的可以,说他的专业不行,那就是找茬。 刀锋哈哈大笑:“说你不懂,你还不服。合着你一个历史老师,教了十来年的历史,就看过一个《史记》啊?《左传》看过吗?《竹书纪年》看过吗?没看过吧?” “你真要是懂历史,那你就应该知道,晋国压根就没有屠岸贾这个人,《左传》《竹书纪年》都没记载过。” 李英杰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口气依旧十分强硬。 “你懂个屁!” “《史记》才是公认的经典着作!” 刀锋嘿嘿一笑,说道:“《史记》是经典没错,但就你说的赵氏孤儿这个故事,那还得看《左传》和《竹书纪年》!” “这两本都是先秦着作,比《史记》成书更早,也更接近春秋战国时期。” “所以说呢,你这个人就是喜欢自以为是!” “总觉得自己特别聪明,别人都是傻子!” “其实吧,你就是一堆臭狗屎!” “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吧,七中的老师们是怎么评价你的?” “道德败坏,臭不要脸!” “对,别东张西望,说的就是你!” “李英杰!” “你,你胡说……” 李英杰开始涨红了脸。 “呸!” 不等他一句话说完,刀锋直接给他啐了回去。 说到骂战和诡辩,李英杰如何是后世之人的对手? 键盘侠了解一下! 天不生键盘侠,喷道万古如长夜! “你当年在学校,和有夫之妇私通,被人堵在被窝里,这是事实吧?” “胡说八道,什么堵在被窝里?” “不是堵在被窝里,那就是堵在家里边,总之是被人堵住了!” “没有!” 李英杰快被气死了,这脏水泼的。 “胡说八道,压根就没人知道……” 刀锋大笑起来,连另外两位陪同询问的警察都在笑,笑得十分大声,有点肆无忌惮了。 “压根就没人知道?” “那就是说,有这么回事啰?” “你确实和有夫之妇私通,确实道德败坏,臭不要脸,对吧?” “七中那些老师,你那些老熟人老朋友,他们都没冤枉你,对吧?” “季教授看不上你,坚决要和你离婚,就是这个原因,对吧?” “你这人,还真的是一堆臭狗屎,娶了那么好的老婆,对你一心一意,你居然还要去偷人,去偷一个有夫之妇!” “你要不要脸啊!” “你胡说!” “不是季文君看不上我,是我看不上她!是她出轨!” “放屁!” 刀锋满脸都是轻蔑。 “既然你说,是季教授出轨,是你看不上她,那为什么离婚之后,你还去纠缠她?你在学校被大伙看不起,连个职称都评不上,又是谁觍着个脸,去求人家季教授出面给你打招呼?” “我跟你说,李英杰,自己是个王八蛋,那就要认。”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实话说吧,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人家季教授对你那么好,你呢,一天到晚就想着害人家!” “你还是个人吗?” “李英杰!” “你胡说八道,我哪有害她?啊?我哪有害她?” “你没害人?” “那我问你,那个百邪盘,是不是你设计送给季教授的?” “你还说你没害人!” “那个转运盘,我卖给古董行了,至于古董行要卖给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英杰大叫起来,不过怎么看都有点色厉内荏了。 第725章 对,我就害人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嗤——” 这回轮到刀锋从牙齿缝里发出声音了。 二话不说,“啪”地一声,将一份白纸黑字的协议书拍在了桌子上。 “李英杰,这份协议书,你是不是忘了?” “你不是教历史的吗?才签了两年的协议书,你居然就不记得了?” “就你这么点水平,跟谁横啊?” “你够那个资格吗?” “老子收拾的坏家伙,成百上千。就你这样的,也敢跟我横?这么跟你说吧,就算一个街头的小混混,初中都没毕业的那种,也比你聪明!”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想要阴着害人,居然还和人签书面协议,你不是蠢猪谁是蠢猪?” “你这是生怕我们警察不知道吗?” “哈哈哈……” 李英杰被刀锋不断狠狠打击,心态终于崩了,开始耍无赖。 “你说我害人?我哪里害人了?我害谁了?” “啊?这位聪明的警察先生,请你告诉我,我害谁了?” “你害季文君了!” “我害季文君了?我怎么就害她了?拿什么害的?” “那个转运盘吗?” “对,那个转运盘就是我卖给古董行老板的,我也让他必须卖给季文君。但那又怎么样?无论如何,季文君也是我的前妻,我和她有共同的女儿。我在心里还记挂着她,知道她喜欢古董,就把我最喜欢的一件古董,用这样的办法转交给她,有什么不可以?” “咦,你刚才不还在骂季文君无耻吗?” “怎么现在又说心里还记挂着她了?” “哎,我说李英杰,你能不能靠谱点,说句真话那么难吗?” “你……我那是口误!都是被你气的!” “你,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警察,那么坏!哪个警察像你这样乱骂人的?” 李英杰脖子上青筋暴涨,看样子确实被刀锋气得够呛。 “因为你该骂!” 刀锋不屑地说道。 “生性残忍,天生狡诈,道貌岸然,人面兽心,丧心病狂,说的都是你!” “你……” 李英杰伸手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 “说吧,百邪盘到底哪来的?就你这样的,肯定买不起。不是偷的就是骗的!” “你懂个屁!” 这下,李英杰算是逮着了。 “这是老子家里祖传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观察室里的曾克己等人,顿时轻轻舒了口气。 季文洁有点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她刚才光听刀锋痛骂李英杰了,只觉得天道伦音,亦不过如此,简直大快人心。但李英杰这句话,她却听不出任何异常。 曾克己微笑说道:“李英杰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崩溃了,他从进来到现在,第一次自称‘老子’!” 老公安的眼光就是毒辣,从一个自称就能得出极其确切的结论。 司马白补充说道:“从现在开始,他为了在智慧上压过刀锋,一定会自己把整个计划说出来的!” 表示自己十分的了不起,刀锋才是臭傻逼! “是老子家祖传的宝物,代代相传。老祖宗说了,关键时刻,把这东西送给自己最恨的人,就能大仇得报!” “对,我就是故意的!” “季文君这个臭女人,打从结婚那天起,她就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家里。她全家都看不起老子!” “尤其她那个姐姐,自己就是个臭婊子,还敢看不起人!” 这一下,季文洁气得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咬着牙骂道:“这个臭流氓!” “我就是要让她去死!” “你们一定以为这是封建迷信,对吧?” “但我得告诉你,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就是那么神奇。一件陪葬品,就能让人陷入疯狂,无法自拔。” “这是大自然的伟力!” “小警察,你连大学的门都没进过吧?” “你懂得什么中国古代文化!”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转运盘送给季文君?” 陪同审讯的一位刑警插口问道。 李英杰瞥他一眼,满脸都是轻蔑之意:“你懂个屁!” “季文君那个女人,天性多疑。正常的同事交往,她都不相信,哼哼……” 说到这里,李英杰似乎意识到什么,急忙打住。 再说下去,又要说漏嘴了。 “我要是直接把转运盘送给她,她一定会怀疑的,说不定还要让人作法辟邪……” 刀锋顿时和同事对视一眼,都有几分无语。 做法辟邪是什么鬼? 李英杰不会真的相信转运盘致人疯狂是因为百邪作祟吧? 不过瞧李英杰这个样子,没准他还真就是这么认为的。这一点,从他拐弯抹角,非得要从包有财那边“转一道手”就能看得出来。 他还真担心季文君“不上当”。 “不是,你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 刀锋问道。 “你怎么就觉得这个东西能害死人了?” “你傻吗?” 李英杰不屑地说道。 “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了,季文君都已经进了精神病医院,你还要问我怎么想的?” “我就问你,季文君现在是不是已经疯掉了?” “从这一刻开始,她的财产,就全部都由我女儿来继承,而我,是我女儿唯一的法定监护人。” 李英杰得意地大笑起来。 “砰!” 陪审警察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形于色。 “李英杰,你以为,你干了这样的事情,你还能逍遥法外吗?” 李英杰脸上笑容丝毫不减,鄙视地看着他,冷冷问道:“我干了什么事?我把一件古董,转手卖给了季文君,如此而已。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季文君现在的问题,是我造成的?是那件古董造成的?” “来,这位警官,请你告诉我,我违反了哪条法律?” 陪审警察顿时语塞,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观察室里,几位领导和季文洁,也同时脸色微变。 尤其是季文洁,满脸又是担忧又是愤怒:“秦书记,曾厅长,法律真的拿这种人渣没有办法吗?” 秦文神色凝重,沉吟不语。 他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但久居高位,似乎也觉得李英杰这话不好驳斥。 曾克己更是直截了当地说道:“对不起季主任,这个李英杰说得没错,现有的法律条文,确实没有哪一条能够适用于这种情况。” “那专家的实验呢?已经表明,文君的脑部病变,就是由这个转运盘造成的!” 曾克己还是摇头。 “抱歉,季主任。实验归实验,法律是法律,这两者不能划等号!” “除非国家能修改相关法律,否则,确实没有办法给李英杰定罪……” 第726章 法律拿你没辙,精神病医院了解一下? “李英杰,你知道季文君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刀锋却一点都不生气,继续不徐不疾地问道。 “她疯掉了!” 李英杰恶毒地说道。 “邪祟入脑,她活不长了,古书上就是这么记载的。这就是不学无术的下场。不夯实基础,不认真学习,一味地追求那些表面浮躁的东西。但凡她当初听我的,认认真真地学习研究一下我国古代的宗教文化,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刀锋这回没有继续骂他,只是淡淡地问道:“李英杰,俗话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你和季文君结一起生活十来年,还生了女儿,你对她,难道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感情?” “从她冷酷无情地踢开我的那天开始,我对她就只剩下恨!” “那你后来评不上职称,还去找人家帮忙?” “哼,那不过是权宜之计,你懂什么?” 李英杰傲然说道,似乎对自己很“赞赏”! “再说了,我那也是为了女儿好。女儿是跟着我生活的,我连个职称都评不上,女儿也没面子,不是吗?” “我可不是为了自己去找她的,是为了女儿!” “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听了这般厚颜无耻的话,陪审的两位警察拳头捏得“嘎吱”作响,要不是知道身后就有厅领导亲自盯着,说不定早就冲上去狠狠教训这个混蛋了。 不要说直面审讯的警察被气得够呛,就算是观察室里,久经风浪的秦文曾克己司马白等人,心里也是勃然大怒。 太特么嚣张了! 季文洁怒道:“秦文书记,曾厅长,难道,就拿这个臭流氓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办法当然是有的! 不要说李英杰确实有犯罪的动机,并且付诸了行动,就算没有这个情况,真要拿捏他,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问题在季文洁面前,秦文曾克己都必须谨言慎行。 沉默稍顷,秦文才轻叹一声,说道:“季主任,司法机关,必须依法办事!” 谁让你季文洁那么强势,直接给北都的超级大佬打招呼? 就算我们有心想要“帮你”,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万一你到时候又不认账呢? 再反打一耙怎么办? 到了秦文曾克己这样的层级,这样无谓的风险,是绝不会去冒的。 季文洁的拳头,也情不自禁地紧紧握了起来,浑身都轻轻颤抖,双眼喷火,咬着牙说道:“你们司法机关怎么做,我不管,反正我绝不会放过他的!” “别以为钻了法律的空子,我就真拿他没办法!” 你特么真以为什么人都跟你讲法治的吗? 只不过就算要跟他秋后算账,那也不是现在。 眼下,季文洁还真的拿李英杰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白白被他气得发抖。 刀锋却笑了起来,淡淡说道:“李英杰,别太自信。有些事情,法律是拿你不好办,但并不意味着,就没有其他办法收拾你。” “怎么?你们要动私刑吗?” 李英杰凛然不惧。 “嘿嘿,有本事就直接把我整死。只要你们不敢整死我,那我就跟你们没完。而且,只要你们不把我整死,你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女儿继承季文君的所有财产,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算季文洁来了都没用。” “她恨我入骨又怎么样?” “我女儿始终都是她的亲外甥女,那些财产,始终都是要交给她的。” “我始终都是我女儿的亲爹,要是将来有一天,她知道是亲大姨害死了她亲爹,你说她会怎么想?” 季文洁气得差点晕过去,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臭流氓就是说到了点子上。 “那我管不着!” 刀锋笑道。 “李英杰,给你看样东西吧!” 说着,刀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圆盘状“法器”,正是挂在邱黎明家里的那个百福盘。 李英杰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圆盘,显然觉得颇为眼熟。 本来就是一套的。 刀锋突然打开一个手电,雪亮的光柱,照射在转生盘上,他自己的眼睛,却避了开去,只是死死盯住李英杰。 正全神贯注盯着转生盘看的李英杰突然大叫一声,原本平静地双眼里,突然露出疯狂之色,在讯问椅内猛烈地挣扎起来。 得亏审讯之前,警方早有准备,将他牢牢地禁锢在椅子里,否则的话,他还真的有可能暴起伤人。 刀锋就笑了,猛地熄灭手电。 李英杰依旧在剧烈挣扎,足足几秒钟之后,才逐渐平静下去。 刀锋嘿嘿一笑,又从抽屉里取出几张照片,是医院的ct脑部扫描图片。 “李英杰,我知道你现在还是清醒的。你看清楚,这些都是季文君教授的脑部ct扫描图片。检查显示,季教授的脑子里出现了奇怪的病变,在她的脑子里检查到一种全新的微生物,这种微生物,是导致她精神失常的罪魁祸首。” “你可能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 “来,你再来看这些照片!” 这次刀锋拿出来的,是猴子的实验照片。 “这里有一百只猴子参与实验,大部分猴子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稍微显得烦躁些。但其中两只猴子,已经出现了异常。” “它们盯着这个百邪盘看,仅仅只过去了几天而已。” “实验证明,百邪盘只对极少数的个体起作用。” “但是,我猜啊,那件百邪盘在你手里的时间应该不短了,有很多年了吧?就算你不是敏感体质,这么多年下来,你应该也会受到很严重的影响。” “也不知道你的祖宗是怎么挺过来的。估摸着他们知道这是个害人的东西,所以平时都藏起来,从来不敢触碰。所以他们都能安然无恙。” “唯独你,存了害人的心思,所以你肯定会仔细研究这个百邪盘,我说得对吗?” “李英杰老师!”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想怎么样?” 李英杰叫喊起来,额头上冷汗滚滚而下。 “我不想怎么样啊。” 刀锋耸了耸肩膀。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法律不能制裁你,并不代表着拿你没办法。” “从现在开始,李英杰,你就是一个精神病人,往后余生,你都将被关在精神病院里,供医生和专家学者们研究。没有得到医生的许可,你终生不能踏出精神病院一步。” “在你死后,说不定连你的脑袋都会被剖开来,切成一片一片的进行精细研究!” “祝贺你,李英杰老师!” “能为祖国的医学进步做出如此巨大的贡献!” “真的很羡慕你啊……” 第727章 害人终害己 李英杰疯了。 这不是骂人的话,而是叙述一个事实。 北都来的微生物专家,在他脑子里找到了那种不明微生物。虽然情况还没有季文君那么严重,但也已经不可逆了。 他的余生,必定要在精神病院度过。 在曾克己的要求之下,所有曾经接触过“百邪盘”的刑侦人员,包括他自己在内,都做了检测。 刀锋更是重点检查对象,谁让他接触这个百邪盘的时间是刑警当中最长的? 幸运的是,大家都没事。 专家没有在他们脑子里检测到不明微生物,也没有在他们眼睛里发现病变的神经元。 大伙都松了口气。 针对大家的疑问,专家是这样解释的。 “这个东西的原理,我们还没有完全搞清楚,需要继续进行研究。” “但经过动物实验,我们目前可以肯定,只有极少数个体,对这个百邪盘比较敏感,占比大约在百分之二左右。” 一百只参加实验的猴子,只有两只出现变异,其他暂时没有什么变化。 这算是初步的验证了专家的推理。 季文洁表示难以理解:“那为什么我妹妹和李英杰都发生了病变?” 不会那么巧合,他俩都刚好属于敏感体质吧? 专家考虑了一下才答复她:“这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就是他俩接触这个百邪盘的时间都很长。根据公安那边提供的线索来看,这个百邪盘是李英杰家里祖传的。他为了害人,肯定是长时间的观察琢磨这个东西。而你妹妹季教授,很不幸,她也接触了长达两年的时间。” “第二种可能,则是巧合,他俩刚好都属于敏感体质。” “不过按照我个人的理解,应该是第一种可能性更大。” “李英杰这就叫做害人终害己!” 季文洁却突然发怒:“这混蛋自己找死,那叫活该,他把我妹妹害惨了呀!” 专家只能默然。 这有什么办法呢? 大多数被害人,本来就是无辜的呀! 只能说,季文君运气不好,命中该有此劫! “教授,请求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把我妹妹治好,我,我……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 季文洁发过一阵怒火,又对专家改颜相求。 专家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季主任,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对于这种不明原因的病变,请你相信,我们比你更想搞清楚来龙去脉,更想找到应对的办法。” “对我们来说,这也是一个全新的课题。” “所以请你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当此之时,季文洁也很无奈,只能点头称是。 等她从研究室走出来,看到秦文和曾克己他们都还等在外边,心里也有几分歉疚,因为这个案子,天南省的警察们,算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虽然她关爱妹妹心切,心情可以理解,毕竟人家也是“无辜受累”,现在案情真相大白,季文洁觉得自己应该有所表示才对。 当下收拾了自己的心情,大步走过去,先就给秦文微微鞠了一躬,歉然说道:“不好意思啊,秦书记,这段时间,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秦文急忙说道:“季主任言重了,没有及时查出这个案子的真相,该我们向你道歉才对。” 以秦文的身份地位,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来,估摸着也就季文洁这位京师大姐了。 季文洁轻轻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文君当初就是太年轻,不听劝,不知人心险恶……唉,也怪我,要是早知道李英杰是如此卑鄙恶毒的小人,当初说什么也要拦住文君……可是现在……” 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专家怎么说?” 秦文问道。 季文洁摇摇头,语气落寞地说道:“专家说会尽力……” 这和医生说会尽力其实是一个意思,基本就是可以准备后事了。 秦文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顺口安慰了她几句。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季文洁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吊在队伍尾巴上的刀锋,又大步走过去,主动向刀锋伸手:“谢谢你啊,小刀同志,你是一个真正尽职尽责的好警察!” “具体的破案经过,我都知道了!” “要不是你一直在坚持调查这个案子,李英杰可能还没这么快露出他的狐狸尾巴!” 也许要等到李英杰自己熬不住,开始发疯,才会引起大伙对他真正的怀疑。 可是到那个时候,就真的没有任何口供了。 就说一个疯子,如何审讯他? 刀锋连忙说道:“季主任过奖了,办案子是我们刑警的职责所在。任何案子,只要有疑点,就应该坚持调查下去。”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秦书记,曾厅长,省厅其他领导,都给了我极大的支持……还有邱黎明书记,也给了我极大的支持,要不是他同意我去九号别墅进行案情复原,这个案子,恐怕到现在都是迷雾重重……” 如你所知,这当儿,刀锋就是刻意将“邱黎明”的名字点出来的。 为了就是提醒季文洁,还有一位大人物等着你给他“平反昭雪”呢,这件事很重要,季主任你千万不能忘记。 季文洁脸上闪过一抹愧色,当即说道:“这一点,小刀同志,你完全可以放心。既然现在案情大白,我肯定会向领导如实汇报的。” 得,要的就是您这句话。 只要你能给北都的超级大佬解释清楚这其中的误会,你就算是帮了大忙了。 邱黎明书记,一定会衷心感谢你的。 事实证明,季大姐确实是个讲道理的人,并不和个别走极端的女同志一样,十分的以自我为中心。 离开云都第一精神病医院之后,季文洁当即求见严书记,当面将情况向严书记做了汇报,并且承诺回北都之后,会向超级大佬解释这中间的误会。 对季文洁这个表态,严书记自然是表示热烈的欢迎。 接下来,季文洁又跟严书记聊到了自己的外甥女,她想要带到北都去亲自抚养。估计李英杰的父母会反对,季文洁请求严书记和天南方面,能够给予协助。 严书记仔细考虑之后,也答应了她的请求。 说起来,小姑娘才是这个案子中最无辜的受害者。 她父亲亲手“害死”了母亲,自己也变成了无可救药的疯子。小姑娘确实也不再适合留在云都了,跟着大姨去北都生活,对孩子来说,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第728章 艾玛,总算赶上结婚了哈! 九月二十八号,忙得一塌糊涂的刀警官,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岩门。 该商量结婚的事了。 因为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季文君这个案子到底要办到什么时候,刀家,于家,连请帖都不敢发。 万一请帖发出去,时间地点都定了下来,到了十月一号那天,新郎不见影儿,就问这婚还结不结了? 其实这么大的事,新郎官啥都不管,九月二十八号才回家,已经很不妥了。 好在于家都是比较通情达理的,又得知案子成功告破,邱黎明面对的困局终于解开,杨浩东也不会受到什么“牵连”,心中大石更是落下地来。 虽然说,于家并不需要借助杨浩东的势力,就算杨浩东只是个普通的工作人员,刀锋和于傲雪自己都有工资,于无声还是副市长,生活也会过得很好。 但未来亲家安然无恙,甚至有可能更进一步,总是好事呀。 接下来自然就是忙碌的婚礼筹备时间。 第一件事就是连夜填写请帖。 由于傲雪执笔,刀警官指导! 刀警官怎么指导的呢? 在一旁和大舅哥抽烟,云里雾里,只有于傲雪问他亲朋好友姓名的时候,才会惜字如金地说上一句。 关键刀警官这懒还偷得理直气壮。 我是学渣来的。 字写得难看! 老婆你是正牌子大学生,字又写得漂亮,一切都偏劳你了! 得亏于检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性子,要不然,刀警官得跪搓衣板。 接下来几天,就是送请帖。 别小看这个活,96年那会,没有微信也没有qq,更没有同城跑腿小哥帮忙,请帖都得自己送。 有些挚爱亲朋,可以直接打电话,关系不是那么到位的同学朋友同事,那就得亲自上门去送请帖。 要不然,人家暗地里会觉得你这人太过傲气,对你有意见了。 刀锋和于傲雪,还有于惊雷,于妈妈,唐潇,兵分五路,“各自为战”,累得心慌气喘的,总算是赶在十月一号之前,把请帖都送出去了。 宴席地点,定在“石湖一号”。 别误会,石湖一号和南湖一号不一样,不是岩门市委市政府领导们聚居的地方,而是一家承办大型宴席的饭店。 这两年很火爆,很多婚宴寿宴都在那里举办。 实话说,要不是于妈妈打着于副市长的大牌子,十月一号这天,还真不一定能订到石湖一号餐厅最大的那个婚宴大厅。 据酒店老总说,十月一号这天,一号婚宴大厅他一直留在手里,没有急着订出去。 普通客人打电话过来预定,就推说一号大厅早已经订出去了。 其实就是“待价而沽”。 怕的就是有大人物突然打电话来,要订一号大厅。 事实证明,这位酒店老板还是很懂人情世故的,可不就等到于市长家嫁女儿了吗? 果断出手,将一号大厅订给了老于家! 十月一号这一天,整个石湖公园都张灯结彩的。 倒也不是因为于市长嫁女儿才这么张扬。 于无声行事一贯比较低调。 国庆节呀! 政府出钱将石湖公园狠狠地装扮了一番,那喜气,怎么藏都藏不住。 刀警官狠狠地沾了个光。 按照三家商量好的“预案”,这次婚宴控制了规模。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果不控制规模的话,无论杨浩东还是于无声,随便都能来几十桌客人。你也别说玉海离岩门老远,就说地区专员娶儿媳妇,下边的干部要不要来凑热闹吧? 一百多公里算个啥? 你就在北都结婚,人家都能按时赶到! 杨浩东一家,是九月三十号赶到岩门的,三家人坐在一起,商定婚礼的一些细节。 其中最需要沟通的一个问题是什么呢? 新郎新娘父母上台! 于傲雪那边不用商量,需要商量的是刀锋这边。 刀锋有俩爹俩妈! 照理,应该是刀无名和唐潇上台。 因为刀锋姓刀! 但就这么将杨浩东晾起来,显然很不妥。 杨专员不要面子的? 虽然婚宴控制了规模,玉海那边,还是来了二三十个人。 别人可以不请,谢文和这些人,能不请吗? 他们可是刀锋的战友! 另外,杨浩东在玉海工作那么多年,总是有一些特别交好的朋友,也都在玉海官场上有一定的身份地位。 他们都是来给杨浩东“捧场”的,也都知道刀锋是杨浩东的亲儿子。 儿子结婚这样的大事,杨专员这个亲爹不上场,实在是不合适,很影响杨专员的威望。 这个事,唐潇不好表态。 于无声和于妈妈都不好表态。 得看刀无名是个什么态度。 最后还是刀无名主动做了“让步”,笑着说道:“大家一起上台就好,多了两个父母,就多两个人对他们小两口的祝福,挺好的。” 顿时大伙儿就对刀无名刮目相看。 这话说得真挺有水平,不亢不卑的,大家都能接受。 还挺有点文艺范。 刀无名做了这样的表态,事情顺利解决。 刀锋也暗暗舒了口气。 就说敬茶的时候,能多拿两个红包,刀警官能不高兴吗? 结婚当日,刀警官戎装笔挺,警服簇新。 三级警督的牌牌挂在肩上,胸前挂满金光闪闪的勋章,显得特别的英武不凡,神采飞扬。 两个一等功勋章,一个一级英模奖章,还有二等功勋章,挂满了刀警官的左胸。 平时也没机会戴这些勋章奖章,这回总算是逮着了,必须狠狠地显摆一番。 于傲雪倒是穿着结婚礼服。 不是西式的洁白婚纱,而是传统的大红吉服。 头顶簪花缀玉,酥胸高耸,长裙及地,好好收敛了性子,款款而行,简直美不胜收。 刀锋忍不住凑到于傲雪耳边,低声说道:“老婆,谢谢你!” 于傲雪诧异地看着他。 刀锋笑着说道:“谢谢你答应穿这身礼服,你要是也穿着制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咱们政法系统开大会呢!” 于傲雪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 饱满的胸部不住颤抖,看得刀锋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不过想想,现在离天黑也就十来个小时,那么长时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几个小时。 再憋一憋,说不定存货又多几千万…… 第729章 不速之客 上午十一点左右,客人们陆续到场。 出人意料的是,旭日机械厂那边的客人,是来得最早的。 他们十点刚过就来了。 为了这次婚礼,刀锋交代老妈,做了比较周到的安排。旭日厂那边,安排了三台中巴车和两台小车,专门接送。 本来吧,旭日机械厂离市区也不是很远,每天都有很多营运中巴车跑这条线路。 不过这次刀警官想要讲究一下,就安排了专车接送。 实话说,刀锋一家子,在旭日厂都算是外来户,几年前才刚从玉海那边调过来,在旭日厂无权无势,甚至是无根无凭,以前刀锋还在派出所当个小联防队员的时候,厂里的小混混都敢过来欺负。 当然,随着刀锋成为正式民警,并且接连立功,在公安局也有了一定的职务,这种情况是没有再发生过。 但总的来说,他们这个家庭,在旭日厂还是属于很边缘化的那种。 刀无名和唐潇为了不落面子,就连一些平时只有过数面之缘的同事,都送了请帖。毕竟如果旭日厂来人太少的话,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刀锋建议老妈对这些来参加婚礼的同事朋友,提高“待遇”,安排专车接送。 故而旭日厂这帮人,并不是自己想要那么早过来,关键是专车已经到了,左右无事,那就早点过来也好。 倘若错过了专车,那就只能自己搭车来了,挺没面子的。 等大伙赶到石湖一号,在门口见到站立迎宾的新郎新娘,除了少数几个见过于傲雪的邻居,其他人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新娘子这也太漂亮了吧? 老刀家那个混小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关键听说还是检察院的正式检察官,那就更加了不得了。 这样的女孩,会嫁给旭日厂的子弟? 不过再一看老刀家那个混小子,大家再一次目瞪口呆。 这,这胸口亮闪闪的,都是些啥? 一名邻居家半大小孩忍不住问道:“刀子哥,你这些,都是什么呀?勋章吗?” 小刀哥笑哈哈地说道:“对,都是勋章。” “都是什么勋章啊?” 刀锋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相告:“一等功,二等功,还有公安部一级英模奖章!” “一等功?公安部一级英模奖章?” “我的天!” 有识货的顿时就嚷嚷起来。 “这,这不是和全国劳动模范差不多吗?” 刀锋笑了笑,谦虚地说道:“差不多是差不多,不过我这是部里的……” “那是公安部啊!” 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公安部的“威力”,远不是其他部可比的,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我们旭日厂,得有好多年没出过全国劳模了吧?就算是全省劳模,也是几年前出过,这几年都没有了……” “刀子,你可真牛逼!” 顿时就有很多大拇指竖了起来。 都是心悦诚服的。 但也有人多事,笑着问道:“刀子,立那么多功劳,升了什么官啊?” 这是暗暗不服气的。 一个外来户,怎么突然就抖起来了? 这么牛逼! 刀锋笑道:“我是刑警,职责就是破案抓坏人。至于工作岗位,那得服从组织安排。” “啊,立了那么大的功劳,还是普通警察啊?” 说话的这位,就轻轻撇嘴。 其实吧,这就叫“羡慕嫉妒恨”。 就算是普通警察,说实话,现在也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和老刀家比较关系好的一个工人看不惯,指着刀锋的肩章说道:“你看清楚啊,这是三级警督的牌牌,我们旭日厂派出所的蔡所长,也是三级警督。” “刀子现在最少和派出所长是平级的。” 那个不服气的吓了一跳,急忙闭上嘴巴,不敢再说什么了。 在旭日厂,派出所长那就是妥妥的“大人物”,普通人还真不敢得罪。 刀锋打着哈哈,给大伙敬烟,又客客气气地将大家迎进了一号大厅。 自然是富丽堂皇,豪华逼人。 过后,各路客人陆续抵达,刀锋和于傲雪含笑接待。 在这一站就是两个小时,还真挺考验体力的。 好在刀锋身体倍棒,体能极好,于傲雪平时也坚持锻炼,还能扛得住。 杨浩东是十一点过就到了,玉海地区过来的三十来位嘉宾,一同抵达。 谢文和笑哈哈的,上前和刀锋行了个很西式的拥抱礼。 他年纪比刀锋大得多,而且从谢文慧那里算,是妥妥的长辈,和刀锋这么亲近,一半是看在杨浩东面子上,一半也是刀锋自己挣来的。 谢文和不止一次给杨浩东“打小报告”,让他想办法把刀锋调到玉海来。 这么一员悍将,搁在地区公安处,谢处长心里的底气都要厚实三分。 其他几位曾经和刀锋共同战斗,一起破案的刑警哥们,也和刀锋亲热得很。这帮哥们,自然是由于惊雷,刘浪等人相陪的了。 十一点多,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都是谁呢? 闫利民利哥,陈六爷陈哥! 他们是和三姐一起过来的。 这一下,连刀锋都有点意想不到。 他可没给这两位发请帖。 闫利民恪守着规矩,递上大红包,说了几句祝福的话,没有什么出格的表现。陈六爷可就不一样了,见面就开始抱怨:“刀爷,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哈,这么大的事,都不给我陈六说一声?这是看不起我啊!” 刀锋有点哭笑不得。 大哥,咱俩的交情没到那个份上吧? 说起来,我跟你有仇啊! 问题今天这样的大喜日子,人家千里迢迢从云都赶过来,这份情谊,得领。 这也说明,陈老六确实很会做人。 要不,人家能在云都搞起那么大的生意? 给他刀锋这么大的面子,刀锋必须得兜着。 一念及此,刀锋便客客气气地给陈六爷敬烟,又紧着赔了不是。这才让陈老六回嗔作喜,拍着他的肩膀,笑得跟花儿似的。 三姐款款上前,站在刀锋和于傲雪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们,稍顷,张开双臂,给了于傲雪一个拥抱,又给了刀锋一个拥抱。 也不知是不是刀锋过于敏感,总觉得三姐这次拥抱,抱得有点紧了。 那压迫感,让刀锋有点喘不过气来。 第730章 天大的脸面 最后赶到的客人,是岩门市的领导。 于无声陪着蔡书记,柳市长等市委主要领导过来。 一般来说,班子里同志家里办喜事,蔡书记和柳市长是不会亲自出席的,通常是派夫人或者秘书做代表。 这还得是娶儿媳妇嫁女儿或者父母整寿这样的大事。 其余小喜庆,基本上就不会惊动书记市长。 除非是父母过世,那肯定要去吊唁。 这次蔡书记柳市长亲自过来,更主要的是给杨浩东面子。从省里传来的消息看,玉海地区高书记调回省里养老已成定局,杨浩东出任一把手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据说邱黎明书记力挺。 地区一把手和二把手,实话说,在官场大人物心目中,地位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举个简单例子:杨浩东升任玉海地区专员,蔡书记柳市长这样同级别的大佬,如果和杨浩东特别熟悉亲近,会亲自打电话祝贺。要是交情一般,那这个电话可打可不打。 但升任地委书记的话,几乎省内每位地市委书记市长行署专员,只要和杨浩东见过一次面的,都会抽空打个电话,说上几句客气话。 于无声嫁女,杨浩东娶儿媳妇,又在岩门做酒,不过来一趟,那就太得罪人了。 杨浩东早早得到电话通知,带着玉海的几位主要干部,亲自到餐厅门口迎候。 一长溜小车开过来,引得无数路人侧目,纷纷驻足观望。 有“识货”的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倒抽凉气。 这谁家办喜事啊,市里几乎主要领导都来了? 一号车二号车三号车,齐刷刷地出动! 平日里,要有这个架势,除非是开两会,又或者省里一把手二把手下来检查工作。 否则的话,是见不到这般大阵仗的。 “蔡书记,柳市长,各位领导,真是太客气了,当不起当不起啊……” 杨浩东笑哈哈,不住抱拳作揖。 刀锋则是一直举手敬礼,就没放下来过。 今天的杨专员,那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满面红光,头发油光乌亮,梳得一丝不苟,显得精气神十足。 蔡书记代表市委班子,说了一番祝福恭喜的话语。 然后又笑哈哈地拍着刀锋的肩膀,鼓励道:“小刀啊,好样的,我听他们说,小于可是检察院的一枝花,被你小子摘到了,不错不错,有方法有行动!” 刀锋急忙欠身,装出几分紧张的样子,抹了抹汗。 “这个,蔡书记,不瞒您说,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傲雪为什么就看上我了……” 于傲雪嗔了他一眼,又给蔡书记等人鞠躬行礼。 一番话逗得领导们哈哈大笑。 在杨浩东于无声等人的簇拥之下,鱼贯进入一号大厅。 大厅里本来纷纷扰扰的,这帮大领导一进来,吵吵嚷嚷的声音瞬间便平息下去,只有少数人没注意,还在低声说话。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掌声突然响了起来,很快就连成一片。 “这,这是市里的蔡书记和柳市长……” 今天过来的,有一多半都是公家单位的人,只有旭日厂的人,还有刀无名唐潇老家来的亲戚,不大认识市里的大领导。 但旭日厂来的人,也有个别是见过世面的,认得市里大领导,震惊之余,急忙给身边的熟人同事低声介绍。 这一下,更是将旭日厂的人震得瞠目结舌。 早听说刀家的小孩娶的是市里一位领导的女儿,具体是什么领导,却是不大清楚。现在看这个架势,搞不好也是书记市长之类的“大脑壳”! 小刀那个家伙,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这么牛逼! 普通婚宴,首席是上亲大人坐的,也就是女方父母。 但今天这个规矩自然要改一改。 必须得请市委领导坐首席。 好在于无声本身也是市委领导,却是不必头疼。 只不过一张桌子还坐不下。 必须得分成两桌落座。 真正奇怪的是,杨浩东居然并没有礼让蔡书记坐在主宾位上,大家还以为这个主宾位是留给于无声夫妻的,鉴于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这么安排,勉强也算过得去。 问题在于,于无声两口子,也没有在主宾位落座,首席上硬生生地空出来两个位置。也不知道是留给谁的。 而蔡书记和柳一鸣似乎早就知晓内情,对此毫不介意。 其他人不免纷纷猜测起来,难道还有更大的领导要来? 事实证明,他们还真的没猜错。 蔡书记等人入座不到十分钟,杨浩东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杨浩东按下接听键,说了两句,便即起身,对蔡书记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蔡书记,柳市长,各位,黎明书记马上就要到了……” 当下大家纷纷起身,以蔡书记为首,鱼贯而出,都站到了餐厅门口。 片刻后,两台小车开到。 当先一台,挂着岩门牌照,明显是开路车,后边一台大奥迪,则挂着云都的三号牌照。 就是某a00003! 只要稍微有一点官场常识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是省委三号车,主人必然就是省委副书记邱黎明! 杨浩东疾步上前,亲自帮邱黎明拉开了车门。 邱黎明走下车来,和杨浩东握手,笑哈哈地说道:“浩东,恭喜啊!这么年轻,就准备要当爷爷了!” 此时的邱黎明,和前段日子判若两人。 一样的大背头乌亮,穿着洁白的短袖衬衫,黑色西裤,黑皮鞋,浑身上下,精力充沛,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 前几天的憔悴感,那是一丝一毫都看不到的了。 杨浩东笑着说道:“老领导见笑了……您看,就是小孩子结婚,还要辛苦您亲自从云都赶过来,实在是当不起啊!” “我代表刀锋和傲雪,对老领导的关爱表示衷心的感谢!” 邱黎明心情极佳,笑着说道:“浩东,实话跟你说吧,我今天过来,还真不是看在你杨浩东的面子上,我是来给小刀同志道喜的。” 这个话可就“重于泰山”了,还有比这更高的赞誉吗? 杨浩东再次鞠躬,连声感谢。 刀锋拉着于傲雪的手,大步上前,腰板一挺,立正敬礼,朗声说道:“黎明书记好!” 于傲雪也鞠躬为礼,道了安好。 第731章 吃个喜酒都这么紧张 “好好,好孩子好孩子……” 邱黎明连连点头,不住打量着刀锋和于傲雪,满脸慈爱之色。 这一下,连蔡书记柳一鸣等岩门市领导都有点“色变”。 邱黎明这还真不是完全看在杨浩东面子上了,这是明明白白的将刀锋当成了自己的嫡亲晚辈那种。 前段时间发生在省里的“大事件”,蔡书记柳一鸣自然也是听说过的,对内情也有一些了解。不过,毕竟他们不在省里,太细节的情况,还是不那么清楚的。 对刀锋在这个案件中所起到的关键作用,了解得比较有限。 所以邱黎明这样的态度,才会让他们感到惊诧。 只有杨浩东心里明镜似的,邱黎明这是来“还人情”的。 自然,也有一部分是看在他杨浩东面上。他一直都是邱黎明的老部下,和邱黎明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错。经过“季文君案”之后,刀锋立下大功,邱黎明就更将他当成亲信心腹,几乎给的就是“自家人”待遇了。 “小刀啊,今天真的很精神啊,这么多勋章!” “在你这个年纪,就立了这么多功劳的,不要说我们省内,就算是全国范围内,那也是数得着的了……呵呵,我不妨稍稍违反一下保密纪律,再给你透露一点内部消息。孟关那边的调查总结报告,已经报上来了,省委原则上予以通过。” “嗯,调查组的几位负责同志,对你都是大加赞赏啊,你的名字,列在第一位!” 好嘛,人家辛辛苦苦在孟关搞了几个月,到了,还不如他一个“临时客串”的功劳大。小刀同志就是“假公济私”,去孟关看老婆的呀…… “谢谢黎明书记表扬,我一定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刀锋再次敬礼说道。 当着这么多省市领导的面,这番场面话,总是要讲的。 不然,就显得刀锋同志的政治敏感性太低了。 邱黎明又勉励了他们几句,足足耽搁了好几分钟,这才缓步上前,和早已等候多时的蔡书记柳一鸣于无声等岩门市委领导以及玉海过来的几位重要干部见礼。 自然又是一番寒暄客气。 邱黎明这次来岩门,是纯粹的私事,所以态度十分的和蔼,没有一点省委领导架子,现场气氛十分之好。 礼毕,在众人簇拥之下,进入一号大厅。 这一次,是蔡书记率先鼓掌,掌声立马就变得极其热烈。 就算大伙儿多数都不认识邱黎明,可见到这个架势,连市委书记都只能陪同,那客人身份之尊贵,还需要多问吗? 百分之百的省里大领导啊! 这回安排座次,倒是没有纷扰礼让,其他人的座次都已经定下来,主宾席的首位和次席,自然是让给邱黎明和普世明了。 普世明本身职务只是正处级,这桌上任何一位市领导级别都比他高。 问题他是邱黎明的秘书啊,和邱黎明一起来的,总不能安排他去其他席面吧? 杨浩东也好,于无声也罢,焉能如此不懂事。 有一个道理很明白:草绳绑在白菜上,就是白菜价;绑在大闸蟹上,那就是大闸蟹的价格! 邱黎明到场,就意味着婚礼可以立即开始。 司仪上台。 实话说,这位司仪也是提前被告知,届时会有超级大人物莅临,给他打过预防针,要不然,见了这样的阵仗,他是不是还能正常发挥,实在要打个问号。 虽然还是1996年,可岩门作为地级市,婚庆公司也已经有了,婚庆团队的水平,也还算过得去。 就算在刀锋眼里,都谈不上多土。 毕竟结婚嘛,讲究的就是个人多热闹,有面子。 搞什么样的仪式,都只是走个过场。 一切都照着标准流程走。 当然,双方父母上台的时候,稍微引起了一些骚动。毕竟不是每位客人都知道刀锋有两位父亲两位母亲的。 一对新人上前给父母敬茶,改口叫爸爸妈妈,顺便收下六个大红包。 这改口费,当真是蛮贵的。 为了避免尴尬,双方父母讲话的时候,女方是于无声发言,男方这边,就是唐潇发言。 算是给杨浩东和刀无名都全乎了个面子。 仪式结束,司仪站到一边,将话筒交给于无声。 由于无声给大家介绍今天到场的各位贵宾。 这是其他普通婚礼没有的环节。 实在邱黎明,蔡书记等人身份过于尊贵,哪怕在这样的私人场合,那也是必须要介绍一下的,礼节问题,从来都不能等闲视之。 当于无声介绍邱黎明的时候,现场能够清晰地听到“嘶嘶”地抽凉气的声音。 虽然大家都猜到邱黎明肯定是省领导,却再没想到,竟然是排名第三的省委专职副书记。这是真正的位高权重,整个天南省绝大多数人都必须仰望的存在。 尤其旭日厂那些人,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估摸着从今往后,是不可能再有人敢去招惹刀无名一家了。 除非不想混了。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陈六爷。 刚才“嘶嘶”地抽凉气,就数陈六爷声音最大。 得亏当时忍住了,没有去找刀锋报复,不然的话,后果实在太严重! 所以说,丰富的江湖经验和人生阅历,关键时刻,真的能救命! 此后蔡书记柳一鸣,所有市委常委,以及玉海过来的一些主要干部,于无声都一一做了介绍。 至于其他普通的厅处级干部,没有入常委班子的,就不介绍了。 实在大家都饿着肚子等了这么老长的时间,再不开席,说不过去啊! 好不容易,等到于无声走下主席台,婚宴这才正式开始。 一下子,餐厅的气氛就变得热烈起来。 虽然现场有许多令人头晕目眩的大人物,但婚宴嘛,还是要搞得喜庆一些才好,大家都战战兢兢地吃饭,算怎么回事? 片刻之后,新郎新娘换了衣服出来。 其实就是于傲雪换了衣服。 好家伙,真就将检察官的制服给穿上了。 不过大家别误会,这一次,还真不是于检察官职业病发作,而是,今天的婚礼,还有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环节! 这个环节,要求于傲雪最好是穿着制服。 第732章 当场任命 只见主宾席上的周金沙,向邱黎明,蔡书记,柳一鸣等领导点头致意之后,大步上台,朗声说道:“各位来宾,正所谓好事成双,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 大家都放下筷子,扭头望向主席台。 周金沙满面含笑,朝刀锋和于傲雪招了招手。 一对新人赶紧走过去。 刀锋眼里满是期待——咋,周书记这是要给一个大红包吗? 市局又要给一等功臣发奖金了? 事实证明,财迷思想要不得,周金沙堂堂市政法委书记,焉能搞得这么铜臭? 等两人走近,周金沙笑眯眯地掏口袋。 刀警官简直就是两眼放光。 这肯定是大红包! 然后,周金沙掏出一张纸来。 刀警官顿时深感失望。 一看就不是支票! 周书记小气吧啦的…… “各位,现在我宣读两个任命文件。” 两个任命文件? 众人的好奇心顿时就被勾了起来。 “……任命刀锋同志,为岩门市公安局北山分局党组成员,兼刑侦大队大队长!级别定为正科级!” 这一下,连刀锋这个当事人都愣住了。 速成班毕业之后,他的工作会有个调整,这是能够预料的。他自己也打了报告,要求调到市区内,解决两地分居的问题。 原则上,周金沙也已经答应了。 刀锋此前估计,应该会安排个大队长。 但直接进党组班子,并且定为正科级别,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通常分局大队长就是副科级,按照文件规定,分局党组成员三年以上,可以享受正科级待遇。 没想到市局直接就给了他一个正科级。 等同于分局副局长的级别了。 关键是,连流程都没走,事先也没人找他进行正式的组织谈话,任命文件直接就下来了,还由周金沙亲自在结婚典礼上公开宣布。 看来周书记也是想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再看主宾席上,邱黎明嘴角含笑,朝蔡书记轻轻点头。 蔡书记同样含笑点头还礼。 一句话不说,彼此就完成了一次交流。 毫无疑问,邱黎明亲自给蔡书记打过招呼,让他重视一下刀锋这样年轻有为,又踏实肯干的青年骨干。 蔡书记也一点不含糊,直接就给刀锋结合进了北山分局局党组。 对刀锋这样资历很浅的年轻人来说,这是扎扎实实的破格提拔。 “谢谢,谢谢周书记,谢谢组织上对我的关心和信任!” “请领导放心,我以后一定更加努力地干好本职工作!” 刀锋立正,向周金沙敬礼。 又向全体来宾敬礼。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大家都为刀锋高兴。 只有徐玉儿开心之余,也有几分失落。 师父这就要调走了…… 以后再想要见他一面,可不容易。 “下面,我还有一份任命文件要宣读。” 热烈的掌声逐渐平息下来,大家都翘首以待,也不知道这个任命又是针对谁的。 看到已经换上检察官制服的于傲雪,不少人心里已经猜到了。 “……任命于傲雪同志为岩门市北山区人民检察院党组成员,推荐为北山区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检察委员会委员候选人!” 众人再次瞪大了眼睛,这么好看的副检察长吗? 按文件规定,区检察院的副检察长,是当然的正科级干部,少数资历很深的,还能享受副处级待遇。 这就牛逼了啊。 小两口刚刚结婚,就双双升了正科级,而且都是实职。 就问有几对新婚夫妇,能做到这一点? 周书记这是妥妥的“大礼包”,比刀财迷心心念念的“大红包”可要实惠得多了。 于傲雪举手敬礼,却没有想刀锋那样说几句场面话表决心。 得亏大伙都知道她就是这么个性格,也不和她“计较”,要不然,周书记得生气。 现场再次响起热烈掌声。 将结婚典礼推向高潮。 但这还不是最高潮。 周金沙正准备走下主席台,却突然看见主宾位上的邱黎明站起身来。顿时就吓了一跳。 黎明书记这是要讲几句? 事先并没有这个“流程”,应该是杨浩东已经请示过黎明书记,才没有做安排。 否则的话,他这样的大领导亲自过来,是必须要安排他讲话的。 杨浩东久在体制之内,肯定懂规矩。 何况他还是邱黎明的老部下,更加应该尊重老领导。 不过现在,黎明书记改主意了? 邱黎明确实是要讲话。 只见他大步上台,普世明手里捧着一个卷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 周金沙急忙说道:“下面,请大家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邱黎明书记给大家讲话!” 刚刚平息下去的掌声,再次热烈地响起。 不少人都兴奋得满脸通红。 尤其是旭日厂和唐潇老家的亲戚,鼓掌鼓得特别起劲。 今天这个结婚酒,真不白喝。 回到家里,可有的吹了。 就问你们谁吃个这样牛逼的结婚酒席? 那么多大领导来捧场。 连省委三号大佬都亲自莅临,这是多大的脸面? 邱黎明从周金沙手里接过麦克风,笑哈哈地说道:“各位,今天这里没有书记,也没有领导,大家都是来参加婚礼的客人。我邱黎明今天,是作为刀锋和于傲雪的长辈过来给他们祝贺的!” “多的话我也不说了,免得耽误大家的时间,呵呵……” “我就说两句。” “刀锋是个好孩子,傲雪也是个好孩子,作为长辈,我在这里衷心地祝福他们,新婚快乐,幸福美满,早生贵子!” 黎明书记这个讲话,果然很简短啊,又带着深情厚谊。 话音刚落,掌声如雷。 甚至还有个别人起哄。 “早生贵子……” “早生贵子……” 邱黎明和大家一起鼓掌,等掌声稍微平息,又说道:“另外,我呢,平时喜欢涂鸦,这次来得匆忙,也没给新人带什么像样的礼物,昨天在家里临时写了几个字,权当新婚礼物,送给你们小两口。” 普世明急忙上前,打开手里捧着的卷轴。 却是四个大字:佳偶天成! 笔锋刚劲有力,字体饱满丰盈,妥妥的名家风范。 看来黎明书记在书法上已经达到了极高的造诣。 “谢谢,谢谢黎明书记!” 刀锋和于傲雪急忙双手接过这份立轴,连声说道。 邱黎明伸手拍了怕他的肩膀,感慨地说道:“刀锋啊,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后有空,常来云都,陪我聊聊天说说话!” 众人不由骇然。 这差不多就是认干儿子了! 有邱黎明书记这么力挺,刀锋将来的道路,应该是一帆风顺的了。 第733章 赵子龙七进七出长坂坡 因为婚宴太过热闹,足足吃到两点左右,才陆续散场离去。 新进的北山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长刀锋同志,喝醉了! 他是新郎官啊,今天必须敬酒的。 如果是普通婚宴,那每桌意思一下也就行了,还有伴郎帮忙挡着一些“起哄的”,基本上,没啥大问题。 但刀锋这个婚宴实在太不一般了。 就问现场这么多省厅级领导,要不要都敬一杯酒吧? 刀锋也是过于激动,把这茬给忘了。 如果他一上来就是挨桌敬酒,那问题不大,只要邱黎明不“计较”他,其他领导自然也不会计较。 问题是,他先单独敬了邱黎明一杯,这就“坏了”。 你只敬邱黎明,不敬蔡书记? 敬了蔡书记,不敬柳市长? 敬了柳市长,不敬周金沙? 还有其他市委副书记,市委常委呢? 但凡漏掉一个,别人都可能对你有意见。 所以啊,事情就是这样,你要么不开头,只要开了头,就只能硬着头皮,挨个敬下去。 得亏刀锋还算是有点酒量的,要不然,这一圈他都打不完,就得躺下。 不过,就算他有点酒量,一圈打下来,也还是躺了。 杨浩东心疼儿子,赶紧示意谢文和等人上前,连拖带架的,将刀锋给弄到隔壁房间休息去了。 剩下来的桌子,就由于无声于惊雷带着于傲雪,挨桌子敬酒,给客人们道歉。 大家刚才亲眼看到刀锋被扶下去,倒也能够理解。 再说了,常委副市长亲自给你敬酒,这个面子也足够了,谁都不会真起哄的。 大约一点半左右,邱黎明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大家立马齐刷刷地跟着起身。 邱黎明笑哈哈地交代了几句场面话,又和蔡书记等市委领导一一握手,告辞而去。 照着体制内的规矩,蔡书记自然是要挽留一下邱黎明的,请黎明书记在岩门住几天,指导工作。 邱黎明笑着摇头:“老蔡啊,十一长假,指导什么工作?还是让同志们好好休息几天吧,难得有这么个假期!” 都说了黎明书记是因私而来。 要是因公考察,可不止来两个人,那也太轻车简从了。 大家一齐送到门口。 司机将大奥迪开了过来。 杨浩东疾步上前,为邱黎明拉开车门。 邱黎明上车之后,用眼神示意,杨浩东急忙凑了过去。 邱书记趁着酒劲,压低声音对杨浩东说道:“浩东啊,事情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不要担心!” 杨浩东便脸露激动之色,同样压低声音,连声表示感谢。 邱黎明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客气。 随即关上车门,大奥迪缓缓启动,绝尘而去。 杨浩东一直站在那里挥手,直到再也看不到大奥迪的尾巴,才将手臂放了下来。 体制内,这些细节都是要特别注意的。 等杨浩东转过身来,蔡书记等人也上前和他握手告辞。 蔡书记紧紧握着杨浩东的手,笑着说了句“恭喜”! 这话里的意思,大家就都心照不宣了。 用不了多久,杨浩东就将成为妥妥的一方诸侯,在天南省内,也算是“封疆大吏”的身份了。 关键杨浩东今年还不到五十岁,未来大有前途。 在刀锋的记忆中,杨浩东是不曾走到这一步的,他扇动蝴蝶翅膀,将一切都改变了。 刀大队长一觉睡到下午五点。 晚上又开宴席,招待亲朋好友。 普通客人,就是中午过来喝一顿酒。但男女双方的亲戚,还有至交好友,自然不能就这么离去,怎么都要在岩门住一个晚上的。 晚上的人就少了很多,只开了四桌,上的也是家常菜式,而不是中午那样的正席,大鱼大肉的,只管个卖相,不讲究口味。 家常菜式才更合大家的胃口。 结果呢,才勉强醒酒的刀警官,晚上被一帮哥们架秧子起哄,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又喝醉了。 气得新娘子干瞪眼。 这小子,平时瞧着还算靠谱,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犯糊涂呢? 就问你今晚上还想不想洞房了? 想啊! 喝醉了算什么? 有些事,那是人类的本能,不要说只是喝醉,只要一息尚存,那就决不能掉链子。 好不容易,熬到夜色渐深。 主家安排好了客人入住酒店,该打牌打牌,该吹牛逼吹牛逼,反正新郎新娘是不会再冒头的了。 大家既然都是刀警官的挚爱亲朋,那就要懂事。 没看到黎明书记中午都亲口做了指示吗? 早生贵子! 于惊雷,刘浪,肖跃进,梅博华,常洛这帮哥们,合力将刀大队长送进了新房。 “那啥,我们就这样走了吗?不闹闹新房?” 将刀锋丢在客厅沙发上,肖跃进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嬉皮笑脸地问道。 于惊雷敲了他一个暴栗。 “闹啥闹?没看到他都醉成这个德行了?” “走吧走吧,喝酒去!” 得,你官大,你说了算。 肖跃进等人都笑嘻嘻的,挥手跟于傲雪道别,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走了。 将一个身长力大的醉汉,丢给于傲雪一个人去伺候。 于检察长看到沙发里睡得呼噜呼噜的刀锋,顿时直蹙眉头。 瞧这个架势,今天这个洞房花烛是泡汤了。 好在她又半个月婚假,加上十一长假,足足二十天有多,倒也不急在一时。 当即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又拧了一条湿毛巾,出来给刀锋擦脸,打算将他弄到卧室床上去好好睡觉。 谁知刚擦了一把,突然手腕一紧,就被“擒拿”了。 “哎,你……” 于傲雪大吃一惊,一时间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就朝着刀锋扑了下去。 “你,你装醉……” 于傲雪“又惊又怒”,本能地开始挣扎。 “那当然要装醉了,我不装醉,今晚上他们能放过我?不到十二点,休想脱身!” “今天是我的洞房花烛夜,我干嘛要陪一帮糙老爷们吹牛打屁?” “我睡老婆不香吗?” 刀锋嘴里胡言乱语,已经将于傲雪搂在怀里,一只大手老实不客气,迫不及待地探了进去,准确无比地掌控了制高点。 “哎,哎,你先去洗洗,这浑身酒气的,脏死了……” “来不及了,我都快爆炸了……” “老婆我跟你说,今晚上,你别想睡觉,咱们演连续剧!” “演什么连续剧……” 于傲雪已经有点喘了。 “第一集,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才三打白骨精,显然于检察长很不满意,撇了撇嘴,问道:“那第二集呢?” “哟,小样,还不满意呢?” “第二集,赵子龙大战长坂坡,七进七出……” 第734章 赵子龙是斗不过曹贼的! 以刀大队长为男主角,于检察长为女主角,倾情演绎的肉搏电视连续剧,到底能不能让观众朋友们满意呢? 这个,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欲者见色! 总体来说,可以用后世的标准网络用语来概括一下。 第一句:出道即巅峰! 第二句:高开低走! 第三句:虎头蛇尾! 第四句:老婆永远都是正确的…… 说到这里,肯定有人会来一句:展开港港,我缺那点流量吗? 那就……展开港港? 简单来说,电视连续剧的第一集,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那是相当精彩。 只见那猴挥舞铁棒,和白骨精激战了数百回合。 以客厅沙发为主场战! 定海神针舞得虎虎生风,直接就杀红了……眼…… 白骨精法力稍逊一筹,败下阵来。 但白骨精不甘心失败,稍事休息之后,将战场转移到浴室,化身妙龄少女,再次挑衅孙猴子。刚失败过一次的白骨精,可胸了! 孙猴子大呼小叫,浴血奋战,白骨精抵挡不住,再次败阵。 如你所知,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每次都是猴子大获全胜。 实在是定海神针太坚挺了。 猴子一身神力,在五行山下压了数百年,都快憋死了,岂能不勇猛? 第一集很有看头。 第二集,刀大队长就有点吹牛逼了。 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刀子龙嬉皮笑脸地对曹傲雪说道:“那啥,老婆,今天太晚了,咱们好好休息吧……” 直到这时候,刀大队长才意识到,穿着制服的于傲雪,居然是不完全形态。 没穿制服之时,才能发挥出最强战斗力。 刀子龙才在长坂坡杀了两个来回,就已经精疲力尽。 “那我问你,孩子呢?” 没穿制服,战斗力全开的于检察长瞥了他一眼,冷笑着问道。 “什,什么孩子?你不是说……晚点再要孩子的吗?” “我说的是阿斗!” 于检察长再次鄙视了一下学渣刀大队长。 “三国演义里边,赵子龙第二次进出长坂坡,可没找到阿斗!” “刚谁吹的牛逼,七进七出?” 这才哪到哪啊? 怎么着也要找到阿斗,才能勉强算是有个结果吧? 刀警官,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说话要算数! 赵子龙不能忍! 当即抖擞精神,再次提枪上马,杀入万千丛中! 曹贼,我来也! 今天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杀个通透! 时间慢慢流逝,到了凌晨五点多,天边都露出了鱼肚白…… 刀子龙骨软筋疲,已经提不起枪,甚至都握不住剑了,只能认输。 “老婆,三国演义是假的,历史上真正的赵子龙,打完第四场,就投降了……” 胡说八道的刀警官,嘴里含着超大型奶瓶,迷迷糊糊就进入了梦乡。 于傲雪抿嘴一笑。 小样儿! 不信收服不了你。 如你所知,从今往后,刀警官愿赌服输,在老婆面前,只能任打任罚,做牛做马,再无怨言。 第二天,一贯勤奋自律的刀大队长和于检察长,很罕见的睡了懒觉。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太阳晒到屁股,才懒洋洋地起了床。 说白了,其实是被饿醒的。 昨晚上,连演两集……哦不对,是演了一集半电视连续剧,体力透支太狠,睡到十一点,两个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刀警官肚子咕咕乱叫,睁开沉重的眼皮子,哼哼着说道:“那啥,老婆,你辛苦了,再休息一会,我去弄点吃的……” 刚准备起身,就被于傲雪拉住了。 “你休息吧,我去弄吃的。” 说起来,于检察长还是很心疼自家男人的。 刀大队长顺坡下驴,嘿嘿一笑,果然舒舒服服地躺了回去。 手里握着半圆,不肯松开。 于傲雪打了他一下,嗔道:“还没够呢……” “没够,这哪能够啊?你满世界打听打听,谁跟我刀锋一样,能娶到这么好看的老婆?” 于傲雪嫣然一笑,随即撇了撇嘴,翻身下床。 然后,“哎呀”一声,一个趔趄,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得亏身手敏捷,一把抓住了床沿,要不,一贯讲究形象的于检察长今儿个要出洋相。 刀锋便幸灾乐祸地吃吃笑了起来。 “我跟你说,老婆,白骨精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于傲雪狠狠白了他一眼,怒道:“你还笑你还笑,都怪你!” 说起来,于检察长昨晚上也是“吃了铁”,咬牙硬撑着,非得要收服他。要不然,到底是谁先投降,那还两说呢。 一边扶着床沿,紧紧夹住双腿,努力想要站直身子。 “还是我来吧……” 刀警官掀开毛巾被,一跃而起,双手抱住亲亲老婆大人,很温柔地将她放回了床上,又附身下来,在她略显干燥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于傲雪脸上罕见地露出温柔之色,舒展莲藕般的玉臂,勾住了他的脖颈,热烈回应。 这一回应不要紧,早餐彻底吃不成了。 “哎哎,你干嘛……” 感受到刀锋身体的变化,于傲雪“大惊失色”,嚷嚷起来。 “干!” 什么呀! 问你这个了吗? “你不是说去弄吃的吗?” “你就是吃的呀,冷热正合适,先吃你……” “真以为赵子龙这就投降了吗?” “那叫战略性欺骗……” 休息了几个小时的刀警官,早已恢复精气神,满红满蓝,一条长枪,使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战力输出增加百分之百。 “哎哎,你轻点,嘶……” 于检察长痛得嘶嘶地抽凉气。 得,赵子龙这一发威,不知不觉间,又是半个小时过去,等两人都精疲力尽,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时候,手表时针都快指向十二点啦。 就在此时,刀锋的电话响了起来。 “坏了,又有案子……” 刀警官条件反射式的弹了起来,一把抓起手机。 “刀锋,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过来吃饭呢?” 电话那边,传来大舅哥于惊雷不满的喝声。 “哦哦,马上马上……” 刀锋急忙答应。 “赶紧的,磨蹭什么呢?” 于惊雷气哼哼地挂断了电话。 刀锋不由得和于傲雪相视一笑。 于支你个单身狗,懂个屁呀…… 第735章 属驴的 刀锋和于傲雪的新婚假期,一共有二十来天。 那么这二十天是不是都可以用来蜜月旅行呢? 答案是:不能! 因为结婚第三天,要回门。 新娘子回娘家。 另外,刀无名唐潇老家都是玉海的,主要亲戚朋友都在玉海,刀锋新婚,理所当然要带着新娘子去老家拜访一下的。 还要在小范围内再做一次酒,请亲朋好友都过来坐一坐。 杨浩东家里,肯定也要过去小住两天。 说实话,刀锋“认亲爹”到现在也有一年多两年时间,还从来没有在杨浩东家里住过呢,搞得跟客人一样的。 现在父子俩之间,关系远比刀锋记忆中要亲近得多,这都娶了媳妇,是应该改变一下这个状况才对。 这么一算,差不多整个十一长假就过去了。 按照刀锋的说法,正好! 他也不想在十一长假期间,去那些风景名胜区旅游。虽然现在还是九六年,真正极其有名的景区,也已经开始出现人满为患的情况。 长假去那些地方,基本就是看人头。 十一期间,把该办的“正事”办完,等大伙都回去上班了,小两口再优哉游哉地去旅游,岂不美哉? 计划通! 长假第四天,刀无名唐潇,带着刀锋和于傲雪,还有二叔一家子,开着一台七座微面,直奔玉海而去。 在老家,他们一行受到了隆重的欢迎。 刀无名唐潇的父母,都过世得比较早,玉海老家那边,还有些舅舅阿姨之类的亲戚。也是至亲,大家族团聚,还是其乐融融的。 这些亲戚,十月一号那天,去岩门喝过喜酒,喜宴上发生的一切,早已在老家传开。 大家都已经知道,刀锋其实并不是刀无名的亲生儿子。 但现在看来,这有什么关系呢? 连刀无名自己都不计较,其他人就更加没那个资格去计较了。 要知道,刀锋的亲爹,现在可是玉海地区的行署专员,二把手,听说不久之后就要当书记了,那是妥妥的一把手。 整个玉海的大事,杨浩东都能做主。 只要刀锋现在还姓刀,还认刀无名这个父亲,那么将来大家遇到些啥事,依旧还是可以去求他,想必看在亲戚的面子上,刀锋也是会帮忙的。 就刀锋自己,现如今也是和公安局副局长比肩的厉害角色。 说不定将来哪天,就调玉海来工作了。 到时候,就可能是市公安局的领导啦。 在老家待了一天多时间,刀锋带着于傲雪,独自去了玉海地区大院。 杨浩东虽然当了行署专员,依旧还是住在茶山坳八号别墅,没有搬家。二号别墅和八号别墅,都是一样的规制,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说起来,民间对这些东西,其实还是很关注的。 比如高书记之前的老地委书记,就是住在一号别墅,民间开玩笑吹牛逼的时候,就会大声宣称,老子是一号别墅的人。 后来老地委书记离休,高书记接任,他住的是三号别墅。 民间吹牛逼就变成了“老子是三号别墅的人”。 等杨浩东当了地委书记,这句话就该改成“老子是八号别墅的人”了。 也算是个乐子。 刀锋和于傲雪“回家”,杨浩东谢文慧都很高兴,杨彩衣更是兴高采烈的,高兴得不行。 不过在称呼上就很好玩了。 刀锋还是叫“杨专员”“谢阿姨”,这是兑现对刀无名的承诺,刀无名在世,刀锋就不好改口。 哪怕他和杨浩东之间,实际上已经没有了什么隔阂。 杨浩东是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也不会计较这些。 只要儿子在心里认可自己,那就行了,计较那些表面上的东西做什么? 何况刀锋的优秀,远远超出杨浩东的预期,心里就更加安慰了。 倒是于傲雪毫无心理障碍,开口就是“爸爸”“妈妈”。 将杨浩东和谢文慧都叫得眉开眼笑的,喜不自胜。 新婚期间,又是假日,于傲雪破例没有穿制服,穿了一身稍微偏休闲风的职业套装,更显得人美如玉,眉宇间流露出浓浓的幸福感,藏都藏不住! 可见这几天,刀子龙还是比较靠谱的,没有让曹傲雪太过失望。 “刀锋,傲雪,既然回来,那这次,就要住几天再走。” 谢文慧开口就说道。 “房子我都给你们收拾好了。” 婆婆的身份,拿捏得那是相当到位。 随着杨浩东的地位不断提升,谢文慧也越来越有大人物夫人的气度了。不过在刀锋和于傲雪面前,谢文慧依旧表现的极其和蔼。 “好的,妈!” 于傲雪乖巧地点头答应。 谢文慧便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家子在沙发里落座,聊天说话。 以杨浩东目前的身份,就算家里人聊天,那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刀锋啊,现在已经是局领导了,你的思维方式也要有所改变才行,不要老是把自己当成普通战士,冲锋在前。” 说起来,自从父子相认,这两年,刀锋可没少让杨专员受惊吓。 半夜都被惊醒好几次。 刀锋笑了笑,说道:“杨专员,你是知道我的,当领导实在不是那块料,我的本职还是刑侦大队长,有案子那必须冲上去啊!” 杨浩东顿时哭笑不得,佯怒呵斥道:“看看看看,这个思维方式那就不行。你是指挥员,有自己的指挥位置。老周跟我聊过,现在暂时只安排一个刑侦大队给你,也有个锻炼的意思。等你成熟起来,肯定还会再给你安排一些分管工作,副局长的职务也是要解决的。” “想要干好本职工作,那有些东西,你再不喜欢,也得认真学习。” “我相信啊,在这一点上,傲雪肯定会比你做得好。” 杨专员这么说的本意呢,是想激将一下他,谁知这人直接“摆烂”,笑眯眯地说道:“那是,我老婆名牌大学毕业,水平比我高得多了。” 杨彩衣听到这话,觉得有趣,在一旁咯咯地笑,冲哥哥做鬼脸。 将杨专员憋得。 于傲雪笑着说道:“爸,这个其实您不用担心,刀锋这个人,属驴的,骑着不走,打着倒退。但他的工作态度没说的。只要领导给他安排了职务,他就得想方设法把本职工作做好。到时候啊,不学也得学!” 听了这话,杨浩东这才回嗔作喜,含笑点头。 谁都没注意到,刀锋此刻脸色很古怪。 嗯,老婆对我很满意嘛,属驴的…… 第736章 蜜月旅行 十月八号,上午十点多,于傲雪才睁开惺忪的睡眼,狠狠抻了个懒腰,觉得浑身都有点散架。 昨晚上,本来说好只演一集电视剧,剧集名字叫“三顾茅庐”。 谁知演着演着,男主角突然兴奋,擅自改了剧本,直接奔着“七擒孟获”去了。 得亏于傲雪机警,演到一半果断叫停。 不带你这样的,不是金主爸爸,也敢乱改剧本。 话说你加钱了吗? 或者说,你是导演邻居家的二大爷,就敢改剧本! 其实吧,主要还是于傲雪心疼刀锋这头驴。 现在吧,生产队可就这么一头驴,不能折腾得太狠,折腾坏了怎么办? 再说,今儿个还要去旅游呢。 两人在床上缠绵片刻,眼见刀锋又蠢蠢欲动,于傲雪当即一把推开他,笑着下了床,呲溜钻进卫生间去了。 刀锋只好无奈地穿衣起床,将窗帘拉开一条缝,温暖的阳光直射进来,有点晃眼睛。 嗯,天气正好,是个旅游的好节气。 两人洗漱完毕,随便在房间里吃了点东西,收拾一番,相偕出门。 今天,是真正蜜月旅行的第一天。 地点不是后世那些着名的风景名胜区,而是玉海地区近几年大力开发的一个本土景点,名字就叫“玉海奇缘”风景区。 风景区的主体,是一个湖泊,“玉海湖”。 玉海地区因此而得名。 不过,玉海湖并不在玉海市区,而是在比较偏远的秋山县。 玉海地区下边有八个县级行政区,秋山县离市区不算最远,但也有一百多公里的车程。不过正在建设中的云都至边城的高等级公路,将要途经秋山县。 等这条公路正式通车之后,秋山县的交通状况将得到极大的改善。这也是地区和县里做出决定,大力开发玉海奇缘景区的主要原因之一。 一旦高等级公路通车,从玉海市区到景区,开车只需要两个小时左右。 纵算从云都过来,也只需要三个多小时。 随着国民经济持续高速发展,老百姓逐渐富裕起来,荷包越来越膨胀,旅游自然就越来越成为刚需。 这么一个还算过得去的景区,在省内还是能占据一席之地的。 而且,目前国内各个地方都在大力开发旅游景点,也算是国民经济发展的一个热门方向。 玉海地区和秋山县做出这样的决定,正在情理之中。 这个地方,是谢文慧推荐给他们的。 谢文慧说自己去年到这里来玩过两天,风景确实不错。 有山有水,景区设施也是新建的,条件可以。 与其跑外地去,还不如先在自己家门口转一转,反正都是休闲放松。 刀锋和于傲雪欣然接受了这个推荐。 谢文慧本来要给景区负责人打个电话,被刀锋笑着婉拒了。谢文慧固然是一番好意,刀锋却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现在的刀警官,虽然依旧是“最废”的重生人士,却也并没有穷到揭不开锅的地步。相对而言,家境还算“殷实”,带着老婆度蜜月的钱还是有的。 等三姐那边的大卖场搞起来,发展几年,那刀警官就是妥妥的“新富阶层”。多了不敢说,百万身价是可以预期的。 也已经很好啦,要啥自行车? 说到底,刀警官就是个普通小市民心态。 自己和老婆都有正式工作,还都是正科级干部,相比之下,工资待遇是不错的,管他们小家庭的开销,绰绰有余。 加上三姐那边有分红,小日子很是过得! 再说,刀警官不是还有一门高超的蓝道手艺吗? 偶尔宰个肥羊,就抵得上一两年工资了。 不过这个秘密,最好是不要让老婆知道,这是刀警官藏私房钱的主要来源。 虽然结婚前,于傲雪就明白说了不管钱,但这女同志的话吧,你就是不能全信。而且,结婚前的女人和结婚后的女人,压根就不是同一种生物好吗? 这事搁在于傲雪身上,表现得不要太淋漓尽致。 结婚前,任谁都觉得于傲雪冷若冰霜。于惊雷那么急不可耐地将妹妹“推销”给刀锋,刀锋甚至还一度怀疑,这个“产品”是不是有啥隐藏的缺陷。 好啦,明说吧,刀警官担心于傲雪是某冷淡! 单看外表,这种可能性蛮高的。 那刀警官不就苦逼了吗? 结个婚跟没结一样。 等真正结婚之后,刀警官才发现,“人不可貌相”这句话说得真是再正确也没有了,以貌取人,完全要不得。 就现在,刀警官都快成刁警官了。 怎么说呢? 那一撇越来越短! 磨损相当严重! 他们住的是景区最好,规模最大的酒店,就建在玉海湖旁边,出门不远,就是玉海湖风景区的观景台。 南国十月,天气依旧温暖,但已经不像是七八月份时那么酷热难当,气温大约在二十几度,那是相当的怡人。 于傲雪一身牛仔妆扮,戴着一顶遮阳帽,一副浅色的太阳镜,和穿着制服时的于检察长判若两人。 整个人充满着青春活力,娇艳欲滴。 刀锋又差点看呆了。 “干嘛呀?” 于傲雪偶尔扭头,看到了他这副样子,有些好笑地说道。 “啧啧,太漂亮了……老婆,我现在都在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吧?这么好看的女孩,怎么就成我老婆了?” 刀警官摇头晃脑,大拍马屁。 于傲雪笑嘻嘻的,伸手掐了他一把,当然,轻轻的。 刀警官顿时骨头都有点酥了。 结婚之前,做梦都想不到,于傲雪还有这么跟他撒娇的时候。 “走啦,别傻笑了,看风景区。” “妈和彩衣都说,玉海湖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湖面会起雾,可美了。我们先四处走走,到时候租个船到湖中心去,看看这玉海奇缘到底美到什么程度。” “行,一切都服从于检察长的安排,我们公安机关,坚决配合!” 刀锋笑哈哈的,拉着老婆的手往前走。 两口子都那么年轻,一个是北山公安分局的党组成员,一个是北山区人民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别提羡煞多少人了! 第737章 人贩子专用桥段 傍晚时分,刀锋和于傲雪退了船,手拉着手,去风景区旁边镇上吃饭。 风景区里边也有饭店,不过是管理处开办的。 民间饭店,缴纳不起那个租金。 好在镇上离景区也不远,开车几分钟,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挺方便的。因此风景区内的饭店,生意不太好。 旁边镇上的农家餐馆,成本要低廉得多了。 自家建的房子,不要房租吧? 这一块就不知省下多少钱。 另外管理费这一块,也要少得多。 因此具有很大的竞争力。 刀锋和于傲雪本来都不是特别讲究吃喝的人,不过既然是来度蜜月,那就要以悠闲为主,农家饭菜更合口味。 两人是步行过来的,微微有些出汗。 直接就去了一家生意火爆,位置又相对阴凉的“柴火饭庄”。 一看菜单,刀锋点了青椒焖土鸡,一道水煮鱼片,还有一个青菜。 因为客人比较多,上菜的速度比较慢。 等上菜的时候,刀锋感觉到不远处有人总是在打量他们,严格来说,主要是打量于傲雪。 应该说,这种现象也算正常。 毕竟于傲雪太漂亮了,身材又极其火爆,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 不过作为“当事人”,刀锋终究还是有几分不爽的,便即扭头看了过去,正好和一名青年男子的眼神对个正着。 一般来说,“偷窥”的时候和人对线,是比较尴尬的。 正常情况下,偷窥的人会赶紧移开目光,这是心虚的必然表现。 但这个青年男子却是例外,不但没有移开目光,反倒一挺胸,朝刀锋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再看此人装扮,花衬衫,脏兮兮的牛仔裤,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尤其那神态,明显带着几分痞气。 刀锋不由得有些郁闷。 怎么到哪都能遇到这种不开眼的小混混似的家伙? 不过现在的刀警官,到底是个“伪青年”,搁在真正年轻时候,特么小混混敢这么挑衅,信不信牙齿都给你打掉? 加上正是新婚燕尔,刀警官一点不想惹事。 偷窥就偷窥吧,反正穿得整整齐齐的。 刀警官总不能把每一个看他老婆的男人的眼珠子都抠掉吧? 于是刀锋主动收回了目光。 这一幕,于傲雪自然也是注意到了的,只是不屑地撇撇嘴,全当没看见。 于傲雪也不想好好的蜜月旅行,被一只苍蝇坏了兴致。 片刻之后,青年男子起身离去。 又过了一会,饭菜上桌。 玩了一整天,刀锋和于傲雪都饿了,端起碗,拿起筷子,开动。 也是合当有事。 可能老天爷都看不惯他们这么甜蜜,非得在度蜜月的时候,给他们添点赌。饭还没吃完,一台微型面包车远远开了过来,“嘎吱”一声,就在不远处停下。 刀锋眉头一蹙。 感觉上,这是来找事的。 果然,刑警的直觉都比较准确。 还没等刀锋起身,微面的车门拉开,从里边冲下来几个年轻男子,手里都吃着乌黑的橡皮棍子,直接就朝他们冲过来了。 站在最后边的,就是刚才那个花衬衣牛仔裤男子。 此时此刻,更加趾高气扬,伸手指着刀锋就叫喊起来:“就是他!” “特么的好大的狗胆,竟敢勾引我老婆!” “兄弟们给我干死他!” 刀锋一听,顿时就乐了。 竟然是这样的桥段吗? 怎么那么熟悉? 对了,人贩子专用! 从八十年代中前期开始,人贩子就极其猖獗,从一开始的坑蒙拐骗,发展到后来的当街抢人。 手法如出一辙。 如果被害人是单身女子,借口就是“你这个骚货,跟老公吵架,还敢离家出走”? 然后趁着被害人发懵的时候,几个青壮年男子一拥而上,抓住被害人,塞进车里就带走,动作极其迅速敏捷,普通人压根就反应不过来。 就算是旁边有人,一般也不敢随便干涉。 还真以为是家庭矛盾呢。 如果像现在这样,被害人是一男一女的,就是刚才花衬衣使用的借口了。 意思都差不多。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面对有男人在的情况,人贩子会稍微谨慎一点,毕竟男人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远不如单身女子那么好对付。 万一碰到一个敢拼命的,搞不好要坏事。 这个花衬衣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得要冲刀锋和于傲雪下手。 估计还是于傲雪太漂亮惹的祸。 为了这么漂亮的女子,稍微冒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没看到花衬衣做了比较充足的准备吗? 连同他自己在内,冲过来的年轻男子,多达五人,每个人都还拿着武器。 可千万不要小看橡皮警棍,这玩意打人可痛了。 真砸在头上,力气够大的话,一棍子就能把人砸晕过去。 关键还不致命,通常不会闹出人命。 老手啊! 当然了,再老的老手,也有打眼的时候。 花衬衣男子做梦都想不到,在这偏远的秋山县,他能迎头撞上一位英雄警察。 抹脖子一口气抹六个的那种! 都怪刀锋! 出来旅个游,居然不穿警服,这不就把花衬衣哥给活活坑了吗? 但凡你穿个警服,哪怕于傲雪再漂亮,花衬衣哥也只能干忍着没办法啊。 正在吃饭的其他客人,被这一幕惊呆了,离得近的纷纷起身躲避。 倒是刀锋还挺镇定,甚至于还来得及说上两句:“哎哎,哥几个,别误会,这是我老婆……” 看上去一副“呆萌呆萌”的样子。 “你特么的还敢胡说八道,奸夫淫妇,现在还敢乱讲!” 花衬衣大喊。 “兄弟们,给我搞死他!” 冲在最前边的那个,照例是最楞的,或者是最横的。 要不哪朝哪代都不缺炮灰呢? 此人倒也并不十分高大,就是表情凶横至于极点,比大多数混混都要横。高高举着橡皮警棍,二话不说,就朝刀锋当头砸了下来。 “你特么的,我让你偷我哥的女人……” 嘴里还在乱骂。 果然不愧是“职业选手”,时时刻刻都记得台词。 刀警官忍不住给他点了个赞。 用脚点的。 侧身一脚踹了过去。 凶横男子大叫一声,整个人腾空而起,直飞了出去,足足飞出好几米,重重撞在微面之上,“轰”然巨响,感觉上,差点将整台微面都给撞翻掉。 然后“啪嗒”扑倒在地,就这么五体投地地趴在那,没了动静。 第738章 职业病太严重了! 后边的几个愣了一下。 显然是意想不到。 作为“专业人士”,这种活他们干过很多次,也遇到过反抗的,基本上都是几棍子下去就完事了。 一般是直接砸晕拉倒,也有少数能扛的,抱着个头在地上翻滚哀嚎,就没见过这么猛的,一脚就把他们的同伙干晕过去。 “怎么,不打了吗?” 刀锋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裤腿,这才慢慢将弹得笔直的右腿放了下来,笑着问道。 于傲雪依旧淡定地坐在那里,不徐不疾地将一口青菜送进嘴里,自始至终,都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这一下,算是彻底激怒了花衬衣,扯着脖子,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特么的,太嚣张了,给我上,整死他!” “给老子整死他!” 回过神来的小弟们,顿时嗷嗷叫着,再次往上冲。 然后,第二个小弟就飞了起来。 当然,这次不是被踹飞的。 刀锋直接抓住他的胳膊,给他来了个“大背包”。 第二个小弟叫得惊天动地的,从刀锋头顶划了一个半圆,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顿时尘土飞扬。 人体是软的,水泥地面是硬的,就这样还是能砸得尘土飞扬,可见刀锋力道之猛烈。 第二个小弟也是吭都不吭一声,当即晕死过去,口里直往外吐白沫子。 他手里的橡皮警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刀锋手里。 刚好迎上第三个马仔。 如你所知,刀锋赤手空拳的时候,他们已经不是对手,现在手里有了武器,战局立马就呈现一边倒的局面。 第三个马仔,直接就被刀锋用橡皮棍子砸晕了。 一连转了好几个圈子,就朝于傲雪这边倒了下去。 “砰”地一声,额头无巧不巧的,正正砸在饭桌的一角之上。 这下更是彻底晕圈,“啪嗒”扑倒在地,也和前边两位一样,没了声息。 第四个马仔是个小机灵鬼,见了这般情形,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他们一共就来了五个人,除了花衬衫,这已经是最后一个马仔了。为什么冲在最后边的马仔,总是最怕死呢? 原因很简单:他不怕死怎么会冲在最后边? 但是很不幸,他们这次遇到了刀警官。 转身就跑也没有什么卵用。 怕死就不会死吗? 只有不作死才不会死! 刀警官直接给了他一脚,踹在屁股上,怕死马仔“哎呀”一声,站立不稳,向前趔趄几步,摔了个狗吃屎。 差点连牙齿都磕掉好几颗。 挣扎着往起站呢,冷不防刀锋又是一脚踹了过来,惨叫声中,再次扑倒,“噗”地一声,吐出一口污血,这次真的磕掉了一颗门牙。 这下,怕死马仔彻底学乖了,直接就趴在那里哼哼,再也不敢试图往起站了。 他要敢继续挣扎,说不定还要吃一脚。 花衬衣顿时目瞪口呆,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这,这就完了? 几个照面,时间都还没过去一分钟。 四个马仔,全部被放倒,连一个幸存的都没有。 关键是,刀锋拎着橡皮警棍,直接就冲他来了。 “你,你想干什么?” 这下花衬衣吓得魂飞天外,伸手指着刀锋,结结巴巴地嚷嚷起来。 “你,你别过来啊,你特么知道老子是谁吗?” “你是谁啊?” 刀锋慢慢走到他面前,低头打量着他,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我是何光辉……” “何光辉又是谁?把话说清楚,给我一个不打你的理由!” “你,你敢!” 何光辉尖叫,伸手指着刀锋。 “我爸是玉海村的村支书,你敢打我,老子让你走不出玉海……哎呀……” 何少一句话没说完,突然脑袋上就吃了一棍子,顿时双手捂着头,杀猪般惨嚎起来。 “你,你特么真敢打我?我爸等下就过来,你,你不想活了……” “哎呀……” 却原来护着脑袋的胳膊又吃了一棍。 只见干瘦的胳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大包。 “你爸当个村支书就这么牛逼,他要是当个镇长,你特么还不得上天啊?” 刀锋笑骂道。 你知道的,刀警官最烦有人在他面前装逼。 不要说村支书的儿子,就是镇委书记的儿子,那又怎样? 县委书记的儿子,又如何? “老子的二叔就是镇长!” 何光辉还在声嘶力竭地坑爹坑叔! 刀锋顿时就乐了。 “看不出来啊,你还真是个恶少。你二叔是镇长?正的还是副的?说清楚!” 那边厢正在不慌不忙喝汤的于傲雪禁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职业病又犯了吗? 啥事都要问个清楚明白。 “正的!” “就是正的!” “你特么的王八蛋,你死定了!” “马上给老子赔礼道歉,老子就放你一……哎呀……” 一不小心,吃了第三棍。 所以说,都是读书太少惹的祸。 连“光棍不吃眼前亏”这句话都没听说过吗? 活该挨揍! “啊……你特么的……” 何光辉还在死硬。 终于彻底将刀警官惹火了,橡皮警棍突然直接杵了过去,何光辉毫无防备,胸肋之间被捣个正着。 这下是真的痛彻心扉,嘴一张,一股秽物就要喷射而出,被刀锋横抽了一棍子,顿时脑袋一偏,残羹剩饭全都喷射在一边,双手捂着横膈膜部位,就往地下出溜。 刀锋手一抬,就揪住了他油光铮亮的头发,像拖死狗一般,横拖直拽的,直接拉到了自己吃饭的桌边,重重往地下一摔,抬起一只大脚,踩住了何光辉的脊背。 无论何光辉如何挣扎,一点卵用都没有。 直到这时候,于傲雪才终于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望着刀锋,问道:“打个电话?” 刀锋咧嘴一笑,说道:“不急,搞清楚他还有些什么后台再说。这事啊,我估计没那么简单,必须得查清楚。” “说不定就是个大案子。” 于傲雪也有点哭笑不得。 职业病那么严重的么? 出来度蜜月,都时时刻刻记挂着案子? 不过说起来,于检察长也是个工作狂,蜜月被中断那就中断吧,案子要紧。 第739章 你特么谁啊?那么嚣张! “哎,年轻人,你们快走吧,等下就走不了啦……” 旁边有食客好心提醒,一脸焦急和担忧的神情。 这是那种很善良的人。 刀锋笑了笑,说道:“谢谢关心,没事的,不就是个村支书和镇长吗?” “哎,你这个年轻人,怎么那么犟呢?他们等下来几十个,说不定还有派出所的,你再能打,也不是对手啊……” 好心人有点急了,压低声音教导他。 刀锋笑道:“没事,村支书他儿子在我手里。他敢乱来,我就让他断子绝孙!” 真以为刀哥不敢杀人吗? 好心食客见他这么固执,也只能摇头叹息,再不说什么了。 片刻之后,一个五十几岁的中老年男子,带着十几个青壮年男子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这些人全都手持锄头扁担等武器,一脸激愤之色,气势汹汹的。 “特么的,活得不耐烦了,在玉海,还有人敢打我何彪的儿子!” 当先那个中老年男子,长相和花衬衣有几分相似,听他说话的语气,应该就是花衬衣的老爹,玉海村的村支书了。 等他们走近一看,突然就停下脚步,不敢靠近了。 原因无他,何光辉何少正跪在刀锋面前,脖子上架着一把亮闪闪的匕首。 不用怀疑,这把匕首也是从何光辉自己身上搜出来的。 可惜何少刚才被打了个突然袭击,身怀利器,都没来得及使用,就被干趴下了。 “哪位是玉海村的村支书?” 刀锋笑着问道,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一手抓着何光辉的头发,一手将匕首搁在他脖颈旁边,满脸不在乎的神色。 “你,你是什么人?马上把刀子放下!” 何彪上前一步,伸手指着刀锋,大声吼道。 刀锋笑道:“你就是支书?” “对,老子就是玉海村的支书何彪!” “听说你还有个弟弟何虎是千山镇的镇长?” 刀锋依旧好整以暇,不徐不疾。 “你特么的,搞什么名堂?快把刀子放下!” 何彪眼见得锋利无比的刀刃,紧挨着自己儿子的颈部大动脉,只觉得心惊肉跳的,急得脸上都变了颜色。 “何支书,这就是你不对了。你为什么不问问,这把刀子打哪来的?是从你儿子何光辉何少身上搜出来的。他带着刀子出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让他把刀子放下?” “怎么,别人可以随便杀,你何彪的儿子就杀不得是吧?” “你,你特么的,你敢?” 何彪脖子上青筋暴涨,大喝道。 “那可说不定。你带着这么多人,又是锄头又是扁担的,我心里很害怕。万一我手抖一抖,何支书,你这个儿子就没了!” “要不,你赌一赌?看我敢不敢?” “……” 何彪真不敢赌。 看这小子丝毫不慌的样子,显然也是个“愣头青”。再看儿子带过来的四个马仔,现在都还有三个昏迷不醒,只有最后那个挨了两脚的小机灵鬼挣扎着爬起来了。 何彪就更不敢赌了。 毫无疑问,对面那个家伙,是个狠角色。 真把他逼急了,他一刀宰了自己儿子,找谁说理去? 就算最后抓住他,将他千刀万剐,也改变不了他何彪何支书断子绝孙的事实。 “何支书,要不,我教你一个乖吧。遇到这种情况,你自己处理不了呢,就应该赶快报警,请派出所的同志来处理这个事!” 这下何彪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这混蛋,竟然敢主动让他报警? 他以为自己是谁? 派出所的警察过来了,能向着他? 那是千山镇的派出所,他弟弟是镇长! 不过,刀锋这番话倒真提醒了何彪,既然这混蛋要自投罗网,何支书自然要成全他。 “报警,报警,你快去派出所,让他们多带人过来,要带枪!” 何彪立马踹了身边一个村民一脚,对他吼道。 那个村民无缘无故挨了一脚,一点都不记恨,忙不迭地点头称是,转身就跑了。说起来,这家伙脑子也不大灵光,一路狂奔,手里的锄头居然无论如何都不肯丢下。 也不知道他这把锄头为何如此珍贵。 难道是传说中,皇帝耕地用的金锄头? “何支书,派出所的同志过来,还需要一点时间,要不,咱们先聊聊?” 刀锋笑着说道。 “你,你特么的,到底是什么人?” 何彪都快要给他整懵逼了。 就没见过这么牛逼的,他不知道这里是玉海村吗? 不知道这是老何家的地盘? 刀锋嘿嘿一笑,说道:“何支书,我是什么人,待会派出所的同志过来,我自然会跟他们说清楚。我现在就想问问你,你儿子平时都这么嚣张的吗?看到外地游客,但凡长得漂亮的,就说是自己老婆,然后带一堆马仔过来硬抢?” “这样的事,以前应该也发生过吧?” “你,你胡说!” “没有这样的事……哪有?” 刀锋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何支书,我好言相劝啊,何光辉这种行为,已经涉嫌犯罪。你现在帮他隐瞒,那是在害他。同时,你知情不报,自己也涉嫌包庇犯罪。” “甚至你要是参与其中的话,那你就是同案犯。” “我们党的政策,历来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们现在去投案自首,还有机会争取宽大处理。要是被我查出来,呵呵,何支书,那我不得不告诉你,问题会很严重。” “不但你儿子何光辉要把牢底坐穿,就算是你何支书,恐怕也得去监狱劳改队待上几年。那个味道,啧啧,可不太好哦……” “并且你儿子那么嚣张,我不保证他在看守所或者监狱里边,不被人教训。” “你特么是谁啊?那么嚣张!” 一声怒吼,从远处传来。 “先顾着你自己吧!” 只见好几个人正急匆匆往这边赶过来,当先一人,五短身材,长相与何彪何光辉有些神似,身后跟着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不问可知,这应该就是何彪的弟弟,何光辉的叔叔,千山镇镇长何虎。 刀锋扭头看了身边的于傲雪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很好,都到齐了。 第740章 一手遮天的土霸王 “你,马上放人,不然立即把你抓起来!” 何虎一来,就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刀锋,声色俱厉地喝道。 刀锋动都不动,反问道:“请问你是哪位啊?” “老子是何虎,千山镇镇长!” “马上放人!” 刀锋笑道:“不好意思啊,何镇长,现在这是一个刑事案子,你不是公安系统的,无权做出任何决定。请派出所的同志和我说话!” “你……你特么的……” 何虎要气爆了。 在千山镇,还没见过这么牛逼的家伙,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劫持人质?” 何虎身后的一位四十来岁的警察,肩膀上扛着三级警督警衔,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请问你的身份,职务?” 三级警督差点被刀锋气笑了,冷笑着说道:“何晨,千山镇派出所所长!” “何所长好!” 刀锋这才站起身来,举手敬礼。 虽然穿着便装,这个礼也敬得无可挑剔。 何晨哼了一声,也不回礼,继续喝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劫持人质?” 眼见得匕首已经离开了何光辉的脖颈,何彪立即给儿子使眼色,让他快跑。 可惜计划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说起来,何光辉也是个小机灵鬼,见到老爹使眼色,就想起身逃跑,不料跪得久了,腿脚麻木,挣了一下没能站起来。 刀锋顺势一脚,就将他踹倒在地。 “你,你特么的,你敢!” 何彪何虎同时怒吼。 “马上把他抓起来!” 何虎一声令下,就有人要往前冲。 “敢!” 刀锋一声断喝,震得每个人耳朵嗡嗡作响。 “老子是警察!” “刑侦大队长!” 说着,掏出证件亮了一下。 “何晨所长,这个人,何光辉,涉嫌严重刑事犯罪,被我当场抓获。现在,我要带他回去,接受调查!请千山镇派出所予以协助!” 这一下,何家这帮人又愣了一下。 警察? 这小子居然是警察? 还是刑侦大队长?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的警察?” 何晨阴沉着脸,问道,脸上也有一丝疑惑。 “我叫刀锋,岩门市北山区公安分局党组成员,刑侦大队大队长!” 何晨像是立即抓住了什么破绽,哈哈大笑起来,不过只听到“哈哈”的声音,笑意那是一点都没有的。 “公安分局党组成员,刑侦大队大队长?哈哈哈,你要笑死我吗?” “特么现在的骗子,都这么不走心吗?”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今年多大年纪?” “真当我何晨是傻子,那么好骗?哪个公安局有这么年轻的党组成员,刑侦大队长?你冒充什么不好,敢冒充这个?” 应该说,何晨这个质疑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从警那么多年,实实在在没见过如此年轻的局党组成员。 那是什么? 妥妥的正科级! 他何晨参加工作将近二十年,到现在也只是个副科级。 这下连于傲雪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冷冷说道:“何所长,你好歹也是镇里派出所的所长,怎么,你们所里没有组织学习过刀锋同志的先进事迹吗?” 刀锋同志,可是全省公安系统英模报告团的成员之一。 就算千山镇太偏僻,何晨没有去会场听过刀锋演讲,但全省每个派出所,都是要组织学习英模报告团先进事迹的。 其中自然也包括刀锋同志的先进事迹。 何晨条件反射式的正要反唇相讥,突然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顿时脸上就露出了紧张的神色,再次上下打量刀锋,迟疑着问道:“你,你就是那个刀锋?” “对,我就是那个刀锋!” “怎么,现在何所长相信了吗?” “不是,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你们要在这里打架?” 不得不说,这位何晨所长也是个角色,这反应速度,杠杠的。在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刀锋之后,何晨片刻间就想到了“把水搅浑”的招数。 先把事情定义为“打架”再说。 只要有了这么个基调,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好处理了。 你刀锋再牛逼,那也是“互殴”。 说不定到时候还能给你闹个处分。 你一个岩门的警察,跑我们玉海来闹事,再是公安部的英模,那也不行。 何晨自然有办法给他泼脏水。 到时一状告上去,看上边怎么“袒护”他。 刀锋就笑了,现在心里基本有数,这个何晨,要说他跟何彪何虎何光辉这一家子没啥关系,刀锋第一个就不相信。 “何所,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当下将情况介绍了一遍。 “何所,你也是老公安了,这是什么情况,你应该很清楚吧?这是人贩子的标准手法。我怀疑这个何光辉,和他的几个同伴,涉嫌拐卖人口的严重犯罪行为。我现在正式请求千山镇派出所,协助我办理这个案子。” “不可能,你胡说八道,你一面之词!” 何虎大吼。 何晨是派出所长,他听说过刀锋的名字和事迹,何虎可不清楚刀锋是何方神圣。 岩门市北山公安分局党组成员,刑侦大队长,也吓不到他。 这里是玉海,不是岩门。 他何虎才是千山镇的镇长,坐地户。 什么时候,岩门的警察,可以到玉海这边来“肆意妄为”了? 还想把他侄儿抓走! 好大的脸! “一面之词吗?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看到,他们都可以作证!” “嘿嘿,我看谁敢给你作证!” 何虎昂起头,极度蔑视地说道。 顿时就有好几位游客脸上露出愤怒之色。 咋的,你一个镇长,一手遮天啊? 现在,在你的地头上,我们确实不敢说话,等我们回去之后,你觉得我们还会怕你一个地头蛇,土霸王? 这就去公安局作证给你看! 于傲雪冷冷说道:“我可以作证。” “我是岩门市北山区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于傲雪,今天这个情况,我亲眼所见。” “我一定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如实向市检察院,省检察院汇报!”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包庇这几个犯罪分子!” 这番话一出口,顿时将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第741章 小子,你搞清楚,这里是玉海,不是岩门! 不是,这个好看得不得了的“小女孩”,她竟然自称是岩门市北山区人民检察院的副检察长??? 这刚冒出来一个“乳臭未干”的公安分局党组成员,刑侦大队长还不算,又甩出来一个王炸? 何彪顿时就眼巴巴地望着何晨。 他虽然还是不怎么相信于傲雪说的这番话,但万一是真的呢? 那他儿子可就麻烦大了。 身为村支书,到底不是那种无知无识的纯粹土鳖,还是知道检察院是个什么单位的。于傲雪真要是检察院的副检察长,今儿个这事,绝对会非常麻烦。 他村支书的头衔,肯定是吓不住人的了,现在只能指望何晨帮忙。 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同族兄弟。 平时关系非常之好,何光辉也没少孝敬过何晨,这种关键时刻,他应该会帮忙才对。 何晨一咬牙,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个事情也必须要先调查清楚,事实真相到底如何,调查之后才能下结论。” 就说公安分局刑侦大队长和检察院副检察长,可不可怕? 当然可怕。 但幸好,这两个年轻人不是玉海的,而是从岩门那边过来,何晨觉得,这中间就具备了一定的操作余地。 真要是玉海随便哪个县的,都要难办得多。 “这样吧,大家先跟我回所里去……” “不行!” 何晨话还没说完,就被刀锋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真当我是菜鸟啊? 现在跟你回派出所去,保准一扭头,何光辉和他的几个马仔就不见了人影。一时半会的,上哪找人去? 到时候你何晨拼着挨个处分,却会为后续的侦查带来巨大的障碍。 “何所,请恕我直言,这个何光辉,是你们千山镇镇长何虎同志的亲侄儿,而且,我现在还不清楚,你跟何光辉是否有亲戚关系。但是,我认为,千山镇派出所,在本案之中,必须回避。” “这个案子,你们无权调查!” “……” 何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刀锋简直一点面子都不给。 说起来,人家确实也有这么傲气的本钱。那么年轻就能双双上正科级,要说上边没人,打死何晨都不信。 “你们不要太嚣张!” 何虎怒了,插话进来吼道。 “怎么,你是警察就了不起吗?你再是警察,这个事也该归本地公安机关管。你自己是当事人,那就更应该回避了!” 倒不是何虎堂堂一个镇长,那么没眼力见,关键他算是看出来了,刀锋下定决心,一定要整他侄儿,一定要整他们老何家。 这个时候,说好话求情都是没用的。 因为何虎很清楚,他侄儿是个什么德行。刀锋刚才说的那一切,百分之百是真的。 何光辉竟然想抢人家的老婆。 就说这种事,是个男人都不能忍。何况这个刀锋,还有那么厉害的来头。这是要往死里整的节奏。 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把何光辉留在千山镇,决不能让刀锋把人带走。 跟他说好话没什么卵用,只能仗着自己是本地地头蛇,给他来硬的。我就不信,没有本地派出所配合,你刀锋真能把人带走。 应该说,何虎到底是个镇长,还是很能抓住关键点的。 你刀锋说千山镇派出所必须回避,那你自己就更应该回避。 以魔法打败魔法。 思路完全正确。 问题是,魔法师是分等级的。 何虎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们老何家,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听了何镇长这义正辞严的一番话,刀锋哈哈大笑起来,禁不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很好,何镇长,你算是比较有水平的了……” “何所,我再问一遍,你决定了吗?” “你是要跟他们一条道走到黑,还是协助我们,认真办理这个案子?” 何晨怫然不悦,说道:“刀大,话不能这么说,何镇长说得也有道理。你是当事人,更加应该回避。再说了,天下公安是一家,有什么事情不好商量?非得揪住不放?” “何光辉年轻不懂事,做错了什么,我在这里代表他给你们赔礼道歉,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暂时放他一马。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敢了,也一定会给你和于检察长赔礼道歉,如果给你们造成了什么损失,该赔偿就赔偿,都包在我身上,总之一定让你们满意。” “这样总可以了吧?” “刀大,我不知道在你们岩门市怎么处理这种事情的,但在玉海,我们都是这么处理的……” 这话,听上去很客气,也有服软求情之意,但仔细一听,“威胁”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 这里是玉海,不是岩门! 你们在岩门有通天的关系,也管不到我们玉海这边! 刀锋望着他,嘴角渐渐露出一丝讥讽之意。 “是吗?那我打个电话问问玉海的同志,看是不是跟你何所长说的一样!” 说着,便不再理会何晨,自顾自掏出手机,给谢文和拨了过去。 “哈哈,刀子,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了?听我姐说,你们去了秋山那个玉海奇缘度假……怎么样,还行吧?玩得高兴吗?” 电话那边,传来谢文和爽朗的笑声。 他是刀锋继母谢文慧的同族兄弟,以“我姐”称呼谢文慧,不算僭越。同时也透出和刀锋浓浓的亲近之意。 “谢谢老叔关心……老叔啊,玉海奇缘确实很好看,就是这边的人,有点不大靠谱啊,就刚才,有一伙犯罪分子,我估计,应该是人贩子团伙。居然说傲雪是他的女人,说我勾引他老婆,然后一伙人拿着警棍,刀子上来就打。” “什么?疯了吗?” 谢文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浩东的儿子,在玉海的地面上,被人家抢老婆? 抢的还是岩门于市长的女儿! “说实话,我也被他们搞蒙了。关键是,这边千山镇派出所的所长何晨,坚决不肯配合我办这个案子啊,一定要把犯罪分子带走。” 刀锋笑着说道。 “还有啊,千山镇的何虎何镇长,和这个人贩子团伙的首犯何光辉,是叔侄关系,他现在就是不让我们走!” “要不,老叔,还是你们地区公安处过来接手这个案子吧。” “我还得继续度假呢!” 第742章 何虎,你狗胆包天! “你说千山镇派出所的所长叫啥名字?” 谢文和在电话那边强压怒火,问道。 “何晨。” “他在吗?叫他接电话!” “好。” 刀锋笑了笑,举起手机,对不远处的何晨示意了一下。 “何所,麻烦你接个电话,地区公安处谢文和处长的!” 何晨脸色就变了。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刀锋这个电话是打给谁的,还以为是打给岩门市局的领导,虽然心里有也有些忐忑,却并不如何紧张。 现在刀锋却告诉他,电话那边是谢文和。 他当然知道,谢文和是地区公安处常务副处长,二把手。同时整个玉海地区公安系统的人都知道,谢文和是行署专员杨浩东的第一亲信。 这些还则罢了,关键刚才刀锋叫人家谢处“老叔”! 何晨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这是什么关系? 这特么比叫“谢叔叔”吓人多了! 老叔和叔叔,一字之差,亲近感截然不同。 不是至交好友,不会这么叫的。 当此之时,何晨想要“装死”,却又不敢,只得壮起胆子接过了电话,还没开口,先就情不自禁地打了立正。 “何晨同志吗?我是地区公安处谢文和!” “谢处好!” 何晨急忙点头哈腰的,仿佛谢文和就站在面前,瞪大眼珠子盯着他。 “我现在命令你,必须百分之百确保刀锋同志和于傲雪同志的安全,要是出了半点问题,唯你是问!” 谢文和开口就下命令,至于案情神马的,问都不问。 开玩笑,什么案子能够比刀锋和于傲雪的人身安全更重要? 一百个犯罪分子加在一起,在谢文和眼里,也抵不上刀锋的一根小手指头。 “是,请谢处放心,我百分之百确保刀锋同志和于傲雪同志的安全!” 何晨条件反射式的立正答道。 “另外,那个人贩子团伙的首犯,还有其他犯罪分子,必须严格控制,决不许跑掉。” “这个,谢处,这个可能有一些误会……” 何晨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谢文和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是不是误会,回头自然会调查清楚。你和千山派出所现在的任务,第一是保证刀锋和于傲雪的安全,第二就是切实控制犯罪分子。至于其他的,你不用管,等着地区公安处来人处理。” 临了,谢文和又加上一句。 “我现在就出发,等我赶到千山镇的时候,我要看到所有犯罪分子,一个不许漏!” “好了,把电话交给刀锋。” 何晨满嘴发苦,只能双手将电话交还给刀锋。 “老叔,用不着你亲自来吧?” 刀锋笑着说道。 “废什么话?我能不来吗?” 谢文和骂道。 “另外我问你,带着枪的吧?” “带着呢。” 刀锋可是刑警,按规定,刑警是可以二十四小时枪不离身的。 “那好,你和傲雪自己注意安全,真要是有不开眼的家伙敢威胁人民警察的生命安全,我授权你,必要的时候,可以开枪!” 刀锋顿时就有些感动。 谢文和这是真的在担心他。 要知道,下这样的命令,谢文和自己,是要承担一定风险的。 国内对于枪械管理,极其严格。 警枪每开一枪,事后都要写书面报告,说明开枪的必要性。没有正当理由开枪,哪怕没有伤人,搞不好也要挨处分。 现在,谢文和却告诉他,情况不对,你尽管开枪。 仔细想想,谢文和下这样的命令,也在情理之中。 开枪打伤犯罪分子,总比刀锋和于傲雪自己出事要好办得多了。 谢文和这番话说得十分大声,纵算刀锋没有开免提,离得近的人依旧听得一清二楚,顿时人人脸色大变。 谢处长这是“拼老命”了呀。 确保刀锋人身安全的决心,是如此坚决。 按照古代的话来理解,那就是“格杀勿论”! 这一下,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何彪何虎哥俩,彻底抓了瞎。 听听,你敢让人冲上去,人家就敢开枪。 而且何晨很明显也不敢再偏袒他们了。 “呃,那个……刀大队长是吧,那啥,误会,都是误会……” 何虎眼珠子乱转,脸上迅疾堆满笑容,点头哈腰的,试图和刀锋套近乎。 刀锋笑了笑,说道:“何镇长也不要担心,我们警察办案,是讲究证据的,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等我们调查清楚,如果真是误会,那就没事。充其量是个治安处理。” “呃……是误会,是误会啊,真的是误会……何光辉年轻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刀大队长和于检察长,我在这里,替他给两位赔礼道歉了……你看,现在天也黑了,这外边风大蚊子多,要不,大家先去镇政府坐一坐,喝杯茶,休息休息?” “没事,这里挺好的,一样有茶水供应,我们就在这等着吧。” 刀锋屁股都不挪动一下。 开玩笑,我现在会跟你们去镇政府? 这里多好啊,那么多吃瓜群众,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但凡你们敢有半点轻举妄动,证人都是现成的。 “那个,刀大队长,那个,从地区赶到这里,怎么着也得两个小时呢,还是,先去镇里休息一下吧?去派出所也行……” 何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个时候,他自己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何虎急忙说一声“不好意思”,掏出电话,按下接听键。 “何虎!”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紧接着就是劈头盖脸的臭骂。 “你特么狗胆包天!” “你敢动刀锋同志一根汗毛,我马上就撤了你!” 何虎嘴巴大张着,满脸惊骇之色,额头上大汗淋漓。 “那个,康书记……我,我那个……没有啊,我没有啊……” “你给我听清楚,我现在命令你,必须百分之百确保刀锋同志和于傲雪同志的安全,你敢给我出半点幺蛾子,我马上把你抓起来!” “听着,所有人原地等候,犯罪分子一个不许跑!” “我和县公安局的同志,马上就到!” “是是,康书记,坚决,坚决贯彻落实康书记的指示……” 何虎彻底懵圈,满头满脸都是冷汗。 第743章 县委书记怒发如狂 “另外,刀锋同志在不在?” “在在……” “请他接电话!” 说到这里,康书记的语气明显起了变化,柔和得多了,仿佛交谈的对象,已经变成了刀锋,而不是何虎这个厌物。 何虎战战兢兢地走过来,似乎生怕刀锋一言不合就开枪崩了他。 “那个,刀大队长,县委,县委康书记的电话……” 刀锋接过电话。 “康叔叔,您好!” 跟对待谢文和的态度,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毕竟他跟康书记没怎么打过交道,就是十月一号的时候,在婚宴上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康书记能专程从玉海过来喝他的喜酒,可见也肯定是杨浩东的亲信。 刀锋记得,十月一号的婚宴,玉海那边,只来了大约二十来位贵客。 其中谢文和他们公安处就占了好几位。 “哈哈,刀锋啊,我是康继军,你爸的老部下!” “康叔叔好!” 刀锋再次欠了欠身子。 对老爹这些亲近之人,他当然要保持着必要的礼貌。 这些都是杨浩东在玉海的班底。 “那个,你和傲雪,没什么事吧?” 康继军关心地问道。 刚才接到谢文和的电话,可把他急坏了。 他是秋山县委书记,千山镇就在他的管辖之下。这要是杨专员的儿子儿媳,在千山镇出点啥事,而且不是意外是人祸,他这个责任就太大了。 第一时间就给千山镇镇长何虎打电话。 除了谢文和在电话里告诉过他,这个事与何虎本来就有关联,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何虎是千山镇的坐地户,镇委书记是外地调过来的,一贯受到何虎的排挤,在千山镇就是个牌位,没什么话语权。 千山镇真正说话算数的,就是何虎。 也难怪何虎一开始的时候,那么气势十足。 土霸王都这样! 刀锋急忙答道:“谢谢康叔叔关心,我和傲雪都没什么大事。这几个犯罪分子,嚣张是很嚣张,但本事也就那样儿,稀松得很。” 一听这个话,康继军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掉回肚子里,长长舒了口气,笑着说道:“哎呀,康叔叔差点忘了,你可是全国着名的英雄警察,身手厉害得很,区区几个毛贼,岂能是你的对手。” 康继军这话略带夸张。 现在的刀锋,在全省公安系统算是小有名气,但说到全国着名,那还差得远呢。 不过,话还得这么说。 “对了,刀锋,那个,千山镇上和派出所的人,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康叔叔,这倒没有。那个为首的犯罪分子何光辉,是何镇长的侄儿,他现在被我控制着,何镇长跟他那位村支书哥哥,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话听起来就有点意思了。 等于明着给康继军告状。 他们本来是想要把我怎么样的,不过是投鼠忌器罢了。 康继军顿时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刀锋这是将何虎一家子恨到了骨子里头,非得要往死里整不可了。 说起来也不怪刀锋这么不留情面,就问谁能受得了这个? 几个犯罪分子,当众想要抢他的老婆! 还要先把他干趴下! 这都能忍,别当男人了。 行,那就往死里整呗! 康继军当即下了决心。 “那好,刀锋啊,你们就在原地不动,我已经通知了县公安局,马上就过去。我也是谢处那个意思,你自己和傲雪的人身安全才是第一位的,他们谁敢乱来,批准你开枪自卫!” 最后这句话,康书记说得杀气腾腾的。 “是,康书记,明白!” 刀锋挺直身子,朗声答道。 “好,你们注意安全,我已经上车了,马上就到!” 如果说谢文和打过电话之后,何虎他们多多少少还有几分侥幸心理,总还以为是公安系统内部“官官相护”。说起来,何虎在县里也还是有些关系的,也认得几个领导。到时候请他们出面,居中说和,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现在康继军这个电话一打,何虎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侥幸之意。 这下肯定完犊子。 他侄儿那个混账东西,把人得罪死了。 特么的不长眼睛啊! 直接就往铁板上撞过去! 从刀锋手里接过电话,何虎也不讲什么求情的话了,随便交代了几句场面话,便急匆匆的走了。 “哎哎,老二老二,你……” 何彪赶紧追上去,一叠声地嚷嚷。 何虎装作没听见,脚下毫不停留,片刻间就去得远了。 刀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讥笑。 镇长就是比村支书有水平,警觉性更高。 何虎这是急着往县里找关系去了。难道在这傻等地区和县里公安局的人过来,把他抓到看守所关起来吗? 真要是那样,可就万事皆休了。 你自己进了看守所,再有多少关系都要大打折扣。 你都没办法登门求人了嘛。 难道还指望那些关系户主动帮你出头? 快别想那种好事儿。 只有自己不被抓进去,才有活动的余地和机会,或许能争取一线生机。 何彪说到底,是个真的土霸王,典型的乡下土鳖,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到底不如当镇长的弟弟那么见事明白。还以为当个村支书,整个玉海村的天都姓何! 直到现在才明白,在真正的权势人物面前,他这样的,和一只臭虫没有任何区别,人家伸出一根手指头,就把他父子俩碾死了。 可当此之时,也无计可施。 只能眼睁睁地发愁…… 大约三十分钟左右,远远的就听到警笛开道的声音。 而且迅速接近,可见警车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路狂飙过来的。 毫无疑问,这是秋山县公安局的人先到了。 玉海市区到这里,再快也得一个多小时。 谢文和到底不愧是老资格的公安领导,生怕耽搁时间太长,夜长梦多,先就通知康继军过来镇场子。 只要康继军一到,那千山镇这帮土包子,就再也休想掀起什么风浪来。 县委书记难道是吃干饭的? 片刻后,六台小车呼啸着开到了近前。 其中有四台是警车。 仓促之间,康继军能拉过来六车人,紧急处置的能力还是非常出众的。 照理,刀锋是应该上去迎一下的。 可他脚下踩着何光辉,实在是不好乱动,只能失礼一次,就在原地等候了。 第744章 众怒难犯 “刀锋,傲雪……” 车还没停稳,康继军便第一个跳下车,往这边急匆匆地赶过来。 众人无不骇然。 他们还从未见康书记如此“失态”过。 在秋山县,康继军的威望还是比较高的,手腕也很厉害,来秋山县两年,将一帮桀骜不驯的本地势力收拾得老老实实。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康继军都是行事稳重,充满威严。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康继军这么着急。 由此可知,那个刀锋和傲雪,实在是了不得的来头。 “康书记,我们在这!” 刀锋急忙答应。 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刀锋就不好再叫“康叔叔”了,还是规规矩矩称呼职务比较妥当。 围观的吃瓜群众也知道来了“大人物”,自动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康继军大步走过来,看到刀锋和于傲雪都好好的,顿时长长舒了口气。 再一看被刀锋踩在脚下的何光辉,当即问道:“这个家伙,就是犯罪团伙的首犯?” 其实到目前为止,康继军对整件事的过程,都没有了解得十分清楚,只是听了电话转述,但这丝毫都不妨碍他给何光辉定性。 就凭他想要硬抢杨浩东的儿媳妇,甭管是什么原因,他就是犯罪团伙首犯。 康继军一定会按照最高标准来收拾他。 刀锋笑道:“对,就是他。本事稀松平常,倒是嚣张得厉害!” 康继军严肃地说道:“那是因为他今天刚好碰到了你这位英雄警察,要是换个普通群众,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刀锋还没开口,已经有围观群众气愤愤地说道:“是啊,太嚣张了。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在风景区,他们就敢这么干。这以后谁还敢来啊?” “这位领导,这样的事情,你们一定要严肃处理才行啊。” 康继军当即双手抱拳,朝围观群众一拱,大声说道:“请同志们放心,我们秋山县绝对不会姑息这种恶劣的犯罪行为,一定严惩犯罪分子。还玉海奇缘风景区一个朗朗乾坤!” 这番话说得十分的义正辞严。 围观群众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刀锋也跟着给大家敬了个礼,大声说道:“各位同志,刚才发生的情况,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个案子,需要目击证人,我请求大家,能够到公安机关去做个笔录,为这个案子作证!” “没问题,我去!” 刚才那位开口的围观群众当即大声答道。 “我也去……” “我也可以作证……” 随即又有好几位群众纷纷开口。 他们大都是外地过来的游客,当然,大部分也都是玉海地区其他县或者玉海市区的,现在这个旅游景点,名气还不够大,真正的外省外市游客还不多。 刚才畏惧老何家这个地头蛇,谁都不敢吭声。 现在看到县里的大领导都过来了,而且明确表态要严惩犯罪分子,顿时就都站了出来。 反正他们也不是本地人,只要安全离开此地,以后也不用担心何家报复。 再说了,看目前这个架势,何家以后还能剩下几个自由的人,怕是不好说。 多半都是要进去的。 那就更加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谢谢,谢谢!” 刀锋再次敬礼致谢。 “刀警官,你是好样的!” 最先开口的围观群众大声说道,朝他伸出了大拇指。 “要不是你,这几个臭流氓估计都要跑了。” “要是每个警察都像你这样厉害,那就太好了……” 刀锋急忙谦虚地连连摆手。 康继军低声问道:“那几个犯罪分子,全都在吧?” 刀锋说道:“跑了一个……” 就是“四号”马仔,那个小机灵鬼,见势不妙,偷偷溜了。其他三个被打晕过去的,后来也想跑,但被何晨与派出所其他警察拦住了,没跑成。 何晨在接到谢文和的电话之后,就知道事情大条了,当下再不敢有其他心思,自然也不会容许这几个家伙跑掉。 一句话,你怎么让他们跑掉的,到时候还得着落在何晨自己身上,再怎么抓回来。 抓不回来的话,嘿嘿,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那可不是能不能保住派出所所长职位的问题,搞不好就会去坐牢。 “跑了一个?” 康继军的眉毛猛地一扬,声音也骤然拔高了好几度。 “怎么会让他跑掉的?” “你们谁是千山派出所所长?” 何晨头皮一阵发麻,可是当此之时,躲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的,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给康继军敬礼,低声说道:“报告康书记,我是千山派出所所长何晨……” “我问你,为什么让犯罪分子跑了?” “啊?” “你这个派出所长,怎么当的?” “居然让犯罪分子在你眼皮子底下跑了?” “马上抓回来!” “抓不回来,唯你是问!” 康继军怒火满腔,大声呵斥。 “是是,康书记,我们这就安排,这就安排,一定把他抓回来……” “站住!” 这边正在开训呢,突然刀锋一声爆喝。 整个人如同一只猎豹,猛地朝前冲了过去。 却原来是何光辉的老爹何彪,眼见情形不对,就想趁人不注意,偷偷开溜。 刀锋焉能让他在这个时候再跑掉。 眼见刀锋冲过来,何彪也是急红了眼,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从身边一个村民手里抢过一条扁担,猛地朝刀锋扫了过来。 刀锋顿时就笑了。 你特么如果只想溜走的话,我还真不能对你动手,充其量就是逮住你就完了。 现在好了,你个老东西竟然敢当众袭警? 简直就是送货上门啊! “服务态度”这么好,该怎么感谢你呢? 那就,先打掉你几颗牙齿,小小的意思一下再说吧。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尚未回过神来,只见刀锋已经张开五指,一把抓住了横扫过来的扁担,猛地往自己面前一拉,何彪站立不稳,一下子就向他扑了过来。 刀锋抡圆了胳膊,“呼”地一声,扇了过去。 “啪!” 火烧耳刮子不偏不倚,正正抽在何彪干瘪的瘦脸上。 这一下,刀锋没有丝毫手下容情,使了十分劲力。 一巴掌将何支书的老脸抽得猛地向一边甩去,嘴一张,一口污血如同喷泉般射了出来,期间夹杂着好几个黑黄的牙齿,滴滴哒哒,掉落一地。 紧接着,刀锋飞起一脚,正中何彪的小腹。 河边惨叫一声,双手捂住小肚子,立马就扑倒在地,蜷缩成一团,不住翻滚,叫得比杀猪还惨烈。 饶是如此,这家伙还在撒泼。 “打人了,打人了,警察打人了,警察打死人了……” 众人都冷冷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傻逼。 就现在这情形,不要说警察没打死你,就算刀锋一脚把你干死了,你觉得,算多大个事? 何支书,做戏撒泼这种下作手段,并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的。 清醒一点吧! 第745章 好无能的镇委书记 康继军亲自赶到,这个事情就已经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了。 刀锋猜测,何光辉的所作所为,何晨应该也是比较清楚的。千山镇就这么一点大,玉海村就在镇政府驻地附近,何晨这位派出所长,要有多瞎才会对何光辉的情况一无所知? 说不定,何晨也与何光辉这个犯罪团伙有关联。 深挖下去,何晨自己都不一定能跑得掉。 虽然如此,在县委书记亲自赶到现场的巨大压力下,何晨还是不敢出任何幺蛾子。就算他敢乱搞,派出所其他人,也不敢跟随。 明知道你何晨马上就要倒霉了,谁还愿意跟着你乱来? 县委书记和派出所长谁更大,大家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再说何晨自己,多少也抱着一些侥幸心理,只要何光辉不当场把他咬出来,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搞了这么多年的公安工作,何晨也还是认识几个得力人物的,关键时刻,如果那些人愿意伸出援手,或许康继军能饶过他这次也不一定。 说到底,刀锋和于傲雪也没吃亏不是吗? 这也是因为何晨压根就不知道刀锋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要是知道刀锋是杨浩东的儿子,于傲雪是杨浩东刚娶进门的儿媳妇,恐怕就不敢这么“乐观”了。 “走,去你们镇里,立即审问!” 康继军也是个极有决断的人。 他现在必须第一时间把基本情况搞清楚,然后再向杨浩东汇报。 这种事,瞒是瞒不住的,眼下要做的,就是尽量争取主动。 假如他现在迫不及待地给杨浩东打了电话,那么杨浩东问他,这些个犯罪分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康书记一问三不知,就问杨专员会不会非常生气? 而且,等谢文和过来之后,康继军还要先跟他商量一下。 大家都是杨浩东的老部下,也是杨浩东很信得过的人,但论亲近程度,那康继军自己也承认,还是要稍逊于谢文和的。 这几年,谢文和一直和杨浩东共事,对杨浩东的脾气,比他康继军更加了解。 “康书记,康书记……” 在押解何彪何光辉父子去镇政府的路上,又有几个人急匆匆地赶过来,为首之人,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满头满脸都是汗水。 隔老远就叫喊起来。 正是千山镇党委书记胡俊山。 康继军停住脚步,轻轻哼了一声。 你说你胡俊山是外地人,刚来没多久,压不住何虎,倒也罢了,但你刚才压根就不露面,由得何虎何彪哥俩耀武扬威,横行霸道,算怎么回事? 怎么说你也是千山镇的一把手,这样的事,你不该亲自到场吗? 你拦不住何虎何彪,怎么着也得掌握住第一手资料吧? 康继军已经在心里给胡俊山打上了“胆小怕事”“颟顸无能”的标签。 此人不堪重用。 “胡俊山!” 康继军一声怒喝。 “你怎么回事?” “啊?”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这个镇党委书记,一把手,居然没在现场?” “你干什么去了?” “我……我,对不起,康书记,我刚才正好在下边村里检查工作,得到消息之后才急忙赶过来的……” “放屁!” 胡俊山话没说完,康继军便大骂出口。 将胡俊山吓得差点软倒在地。 他可从来没见过,哦不,是从来没听说过,康书记会爆粗口。哪怕是小道消息,都没有过这样的传言。 康继军这样的“大人物”。总是要讲究个体面的。 但是现在…… 可见康继军心里是何等的怒火满腔。 “你哄鬼呢!” “当我康继军是三岁小孩?” “胡俊山,我老早就听人跟我说,你这个人不行,胆子小,能力差。让你来千山镇当书记,是我康继军最大的失误!” “你看看你,好好一个千山镇,好好一个玉海奇缘风景区,给你管成了什么鬼样子?” “村匪村霸横行,流氓恶势力团伙光天化日之下嚣张至于极点!” “你说,你有什么资格,当这个镇党委书记!” 胡俊山额头上的汗水,如同瀑布一般倾斜而下,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朝着康继军连连鞠躬,一叠声地说道:“是的是的,康书记批评得完全正确,我完全接受……康书记,我确实没干好本职工作,主要也是那个何虎太霸道了,他仗着自己是本地人,是地头蛇,平时根本就不把我这个书记放在眼里,康书记,我恨啊……” 好吧,一边承认错误,一边还不忘记给何虎上眼药。 说起来,这位胡俊山书记,也不是完全的草包呢,至少官场上的基本手段,玩得还是贼溜的。 而且,康继军现在也确实需要有人“攻击”何虎,为接下来拿下他做一些前期的“舆论准备工作”。 虽然说,下边一个镇里的人事安排,基本上可以由他这位县委书记一言而决,但能够有过硬的理由,当然是最好的。 “好了,这种屁话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康继军一挥手,打断了他。 “现在,我命令你,马上把镇里的干部都组织起来,给我严密监视玉海村的动静。绝对不允许发生任何群众事件!” 对于基层的宗族势力,康继军还是有比较深刻认知的。 别看他是县委书记,一旦捅了宗族势力的马蜂窝,那也不好处理。 搞不好还会形成宗族势力围攻镇政府,围攻派出所的严重事件。 “是,康书记,坚决服从命令!” 胡俊山马上一挺身,大声答道。 随即瞥了同样被反铐双手的何彪一眼,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道:“康书记,只要控制住了这个何彪,问题就不大……” “平时,这个何彪和他儿子,仗着何虎的势力,在村里一样的横行霸道,玉海村不少人都受过他们的欺负。” “要是何彪没被控制,那还真有可能发生群众事件。但现在嘛,我认为问题不大了……” 听了这番话,康继军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不过还是板着脸对胡俊山说道:“不可掉以轻心,马上去安排吧,任何一点苗头,都不允许有。” “这件事要是再办砸了,我明天就撤了你!” 第746章 得,刀大队长的蜜月旅行泡汤了! 随着康书记一行人莅临,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千山镇镇政府机关,突然又变得热闹起来,灯火通明。 县公安局的同志,分别占据五间办公室,对四名犯罪嫌疑人与村支书何彪开始进行讯问。 直接就将千山镇派出所的人排除在外。 按照康继军的指示,千山派出所的同志,只负责维持秩序。同时给现场目击证人做笔录。 这个案子,直接由县局接手办理。 派出所地方小,没有那么多小办公室供使用,县公安局临时借用了镇政府的小办公室。这样子,比大家都挤在派出所里要好得多,有利于保密。 县公安局局长亲自审讯何光辉。 他是随行人员之中,唯一知道刀锋和杨浩东真实关系的人。 康继军能够将这个秘密告诉他,毫无疑问,他是康继军的亲信心腹。 因此,康继军很放心由他来掌控这个案子。 刀锋并没有参与本案的审讯。 这个基本的忌讳,还是要讲究一下的。 否则,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告上一状,多少也是个麻烦。 他陪着康继军聊天说话。 “刀锋,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和傲雪受惊了。” 在胡俊山的书记办公室内,康继军满脸歉意,很诚恳地对刀锋和于傲雪“赔礼道歉”。 刀锋没有再客气。 刚才在外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肯定要给康继军面子,维护他县委书记的威信。现在密室相对,只有他们三个人,那就没必要再讲究那些面上的东西,必须好好聊聊这个事情了。 “康叔叔,这个情况确实让我意想不到。千山不是普通的乡镇,这里是风景名胜区啊,地区和县里都下了大力气来搞的,投资不少。” “居然还会出现这种情况,我认为,这绝不是偶然发生的。那个何光辉,也绝不是头一次干这种事。” “就今天吧,他先是过来踩了点,我当时还没想到,他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当众搞事。可见此人肆无忌惮到了何种程度。” “从他今天的操作手法来看,这是标准的人贩子团伙使用的手段。” “这个案子,值得深挖一下。” “康叔叔,你别误会,我这不是假公济私……” 康继军急忙连连摆手,说道:“刀锋,你千万不要有这样的顾虑。今天不管是谁遇到这种情况,我都会很重视的。” 这话,听听就好,千万别当真。 要说发生了如此恶劣的案情,县里完全不重视,那肯定也不对。玉海奇缘毕竟是风景区,这个治安秩序还是必须要搞好的,但康继军绝不会重视到这样的程度。 不过对刀锋而言,这一点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案子要认真办一下。 “这样吧,你把当时发生的情况,原原本本给我说一下,我想有个全面的了解。” 这也在情理之中。 刀锋当即将情况做了说明。 包括何光辉当时说的那些话,都基本上是原文转述。 “这个狗东西!” 康继军再次怒火中烧,同时也暗暗后怕。 今天这事吧,得亏刀锋自己过硬,那么能打,否则的话,麻烦大了。 “刀锋,还得是你!” 康继军由衷地说道。 不但能打,而且经验丰富,打完之后也没跑。因为跑肯定是跑不掉的。这是人老何家的地盘。 直接拿何光辉做人质,在康继军看来,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可见杨专员这个儿子,还真不是普通警察。 普通警察,一般不会用这一招,就算勉强用了,也不会如此“娴熟”。 拿何光辉当人质,违规不违规? 当然违规! 应该不应该? 太应该了! 在法律上,这应该可以叫“紧急避险”吧? “放心,这事,肯定一查到底。如果他们真是一个人贩子团伙,那就必须一锅端掉,连根拔起,决不能留下丝毫隐患。” 康继军当场表明了态度。 刀锋点头称是。 大约一个小时后,又一次响起警笛的鸣叫。 康继军刀锋于傲雪当即离开胡俊山的书记办公室,迎了出去。 不问可知,谢文和他们到了。 “刀锋!” 地区公安处的车队开进院子,谢文和几乎是第一个从车里一跃而下,还没站稳,先就喊了一声。 “谢处!” 刀锋急忙迎上前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不能叫“老叔”了。 “你小子,没事吧?” 谢文和上下打量刀锋,连声问道。 “没事。就这么几个废物,能有什么事?” 在谢文和面前,刀锋就没必要假惺惺地端着了,笑着答道。 “你小子也不能太大意……” 谢文和确定他没事,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上前和康继军见礼。 “继军,你这个,不行啊,一个风景区,搞得乱七八糟的……” 谢文和当场抱怨。 从他对康继军的称呼也能看得出来,他俩关系实在非同一般。但凡关系稍微差着点儿,谢文和也不会当众说这样的话。 康继军连连摇头,有些惭愧地说道:“是我官僚了……我也没想到地方恶势力那么猖狂,什么事都敢干。我会向地委检讨,向杨专员检讨!” 高书记反正马上就要回省里,就不必提了。 “得,先别说这些,人已经在审着了吧?” 谢文和到底不愧是技术骨干出身,更加在乎具体的案情。 “在审着呢,要不,你去给他们指导一下?” 谢文和抬起手腕一看表,说道:“嗯,差不多一个小时,应该审出点东西了,我先去看一下,待会再跟你们聊。” 这位也是个急性子。 谢文和的推论没错,一个小时,确实已经可以审出很多东西来了。 尤其县公安局的同志,在讯问手段上,可能也不怎么讲究。 在这种时候,县公安局要能对何光辉这几个家伙客气,那才叫有鬼了。 估摸着审完之后,看守所都不用去,直接先送医院。 大约十来分钟之后,谢文和快步走出临时讯问室,看了一眼刀锋,脸色很古怪。 刀锋顿时就有“不祥”的预感。 “怎么啦,谢处?” “那啥,刀锋,可能你的蜜月要度不成了,该干活啦……” 第747章 还真是刀警官的活 “不是,为什么呀?” 这下刀锋是真的不干了。 就说以前吧,刀警官确实是个工作狂。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呀。 刚演过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赵子龙大战长坂坡,诸葛亮七擒孟获,兴致正高昂呢,还有很多剧集没有演过。比如猪八戒大战盘丝洞,关云长水淹七军…… 你现在让我干活? 谢处,你还是不是我老叔? 你还是不是杨专员的兄弟? 杨专员等着当爷爷呢! “那些混账都招了,他们确实是人贩子团伙,但他们只是上游……具体来说,就是他们只负责抓女人小孩,销售渠道,另外有人负责。” 康继军说道:“另外有人负责,我们玉海的警察负责去抓回来就是了,也没必要中断刀锋的假期吧?” 谢文和笑道:“我跟他开玩笑呢。不过,据何光辉交代,和他们联系的一个买家,叫聋子,老家好像就是岩门北山那边的……” 得,这还真就是刀锋的活。 他现在可是正经八百的北山分局刑侦大队长。 这不巧了吗? 刀锋顿时就纠结起来。 所以说,当个工作狂就是这样,演电视连续剧的诱惑,都不一定能大得过破案的诱惑。 “没事,刀锋,你尽管休假。这种案子,不急,犯罪分子可以慢慢抓。耽搁十天半个月,问题不大!” 谢文和反过来做刀锋的工作。 “不用了,我们这就回去上班!” 不问可知,说这种话的,百分之百就是于傲雪于检察长了。 她比刀锋还要工作狂。 谢文和急忙说道:“傲雪,真没必要这么急。我刚才就是和刀锋开个玩笑。我们这边,再把情况落实一下,把线索摸清楚些,到时候如果真需要岩门那边配合,再说。” “你们好不容易度个蜜月……” “谢谢谢处关心,这个案子不能拖,能早一天解决就要早一天解决。那些被他们祸害拐卖的女人和小孩,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天天盼望着公安机关去解救他们。” “多耽搁一天,对她们来说,都是无比的煎熬!” “刀锋,我们明天就回去!” “好!” 刀锋也是一点都不含糊。 没人比他更加了解于傲雪的性格,于检察长既然这么说了,那基本上就无人可以改变她的决定。 否则的话,纵算于傲雪勉强陪着他继续度假,恐怕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演电视连续剧的时候可能都是心不在焉的,刀警官那也是索然无味啊。 康继军有点埋怨地瞪了谢文和一眼,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个事,也得先跟杨专员汇报一下才行。你们就算要回去上班,也要先去市里和专员打个招呼。” 这倒是正理。 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是不能瞒着杨浩东的。 刀锋和于傲雪亲自去跟他说明一下情况,让杨专员亲眼看看,儿子儿媳都安然无恙,也好让他放心。 于傲雪小手一挥,说道:“那现在就走。” 谢文和与康继军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大约一个小时后,长长的车队离开千山镇,在浓浓的夜幕笼罩之下,踏上归程。 何光辉父子,还有四个马仔,全都带往县里。 顺带说一句,跑掉的那个小机灵鬼,已经被何晨指派派出所的警员抓回来了。那家伙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直接就跑回家躲起来,被上门的警察逮个正着。 所以说,小机灵鬼就是小机灵鬼,到底没有大智慧。 本来谢文和的意思呢,这个案子,直接由地区公安处来办,但在康继军的要求下,最终还是交给秋山县局办理。 谢文和理解康继军的心思,这是要“将功赎罪”。严惩这帮犯罪分子,以便在杨浩东面前求个表现。 大家都是杨专员线上的人,谢文和与康继军尤其关系好,这个面子肯定要给的。 车队开到秋山县城,县公安局的同志直接拐弯,将几个犯罪嫌疑人押往县公安局看守所羁押。 地区公安处的人,还有康继军,和刀锋于傲雪一起,去玉海市区。 快到地区的时候,刀锋才给杨浩东打电话。 时间已经不早了,照刀锋的意思,这个电话明天再打不迟。就让杨专员好好休息一个晚上不行吗? 不过在康继军的请求下,刀锋最终还是打了这个电话。 康继军也难做。 要是他今天晚上不紧着把这事给杨浩东解释清楚,万一有人抢在他前边给杨浩东做了汇报,那他就坐蜡了。 “刀锋?” 杨浩东接到电话的时候,略微有点奇怪。 虽然说父子之间已经没什么隔阂,但一般来说,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刀锋不会给他打电话。 这都十点多了,此时此刻,你不应该努力耕耘,抓紧时间给我造个孙子吗? 打啥电话? “杨专员,是这样的,在千山那边,刚发生了一个案子,我跟你汇报一下……” 刀锋选择着措辞,说道。 “什么案子啊,你说吧。” 杨浩东眉头微微一蹙,也不是特别放在心上。 偌大的玉海地区,哪天没有案子发生? 他现在已经不是政法委书记,对案子不是看得太重。 “是这样的,当地有个人贩子团伙,比较嚣张,大庭广众之下,试图劫持女性,然后被我打了一顿,几个犯罪分子都干趴下了……” 于傲雪在一旁尽量忍住笑,瞥了他一眼。 这家伙也是搞怪,就不说是自己的事,杨专员还以为刀警官凑巧又见义勇为了一回呢。 “有这种事?那你给他们县局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接手。你就不用管了!” 杨浩东语气严肃地叮嘱了一句。 “我也管不了啊……我是当事人……” “什么当事人?” 杨浩东开始提高警觉了。 “那啥,他们当时打算劫持的,就是傲雪,几个人上来打我呢。就是水平太次,一点不经打……” “不是,你胡说什么呢?这几个混蛋,狗胆包天了?” “你和傲雪不要紧吧?” 杨专员顿时就急了。在玉海,竟然有人想要劫持他的儿媳妇,还要打他儿子? 听上去怎么那么不靠谱呢? 刀锋急忙说道:“您别急,我和傲雪都没事,犯罪分子全都抓起来了。就刚才,秋山县委的康继军叔叔,还有谢处都已经到了。” “我们现在,押着犯罪分子回了县里。” “简直岂有此理!” 杨专员怒了。 “你让康继军还有谢文和,马上到我这里来,我问问他们,怎么搞的!” 第748章 伤离别 十月十二号,刀警官和于检察长结束休假,返回岩门,各自去单位上班。 之所以在玉海多耽搁了两天,是因为刀锋要进一步了解这个“拐卖团伙案”的案情。 按照杨浩东的指示,这个案子到底还是由地区公安处亲自接手了。 倒也不是对康继军不满。 作为杨浩东的亲信,康继军除了要负一点领导责任之外,在整个事件中的表现,无可指摘。 最关键的是,刀锋和于傲雪本身没事,杨浩东固然十分生气,却也没有太过震怒。 只不过在了解具体情况之后,杨浩东觉得,这个案子由地区公安处办理,更加合适。 何彪何光辉父子倒也罢了,不过就是土霸。 何虎却是个镇长。 他在县里应该也是有些关系的,杨浩东直接让地区公安处提级管辖这个案件,也是为康继军减轻压力。 任何试图给何虎说情的县领导,在听说案子已经由地区公安处接手之后,就都偃旗息鼓了。 而何虎,也在次日被县纪委双规。 康继军迅速无比地调整了千山镇的领导班子,直接将胡俊山调回县里,就在县委办挂了个副主任的“闲职”,将自己最看重的两名干部,派往千山镇担任党委书记和镇长。 都是以作风强硬着称的。 同时,千山镇派出所所长何晨也被免职。 康继军直接将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派往千山派出所接任所长。 按照康继军的要求,千山镇党委政府和派出所,将在近期搞一次严打活动,严厉打击农村宗族势力,黑恶势力,彻底铲除村匪村霸。 因为何光辉“一时冲动”,不但他们老何家被“全灭”,连带千山其他的村匪村霸都倒了大霉。 估摸着问候他们老何家祖宗十八代的人这回是真不少。 杨浩东的意思呢,其实也不希望儿子儿媳就这么中断蜜月旅行回去上班。 这两年来,刀锋立那么多功劳,破了那么多疑案,能耐是真能耐,辛苦也是真辛苦。杨浩东很希望儿子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好好休息几天,放松放松。 但于傲雪坚持要回去上班,杨浩东也不好说什么了。 不管怎么说,年轻人专注工作,力争上游是好事,杨专员应该多加鼓励的。 在刀锋和于傲雪返回岩门不久,杨浩东接到省委组织部的电话,请他立即赶赴云都,接受组织部的正式谈话。 他升任地委书记的事情,算是基本定下来了。 说起来,杨专员还是很开心的。 他这一路向上,关键时刻,还真亏了儿子给力。 要不怎么说上阵父子兵呢? 只希望刀锋在北山分局多多历练,等熬几年资历,就真的可以脱离技术岗位,转为行政岗位了。 杨浩东还真就不信了,自己儿子愣是培养不出来! 现如今的刀锋,要功劳有功劳,要文凭有文凭,就当个公安局长怎么了? 谁敢说他不配吗? 对老爹这个心思,刀警官暂时无暇理会。 他这两天有得忙的。 首先,要去市局报到,然后赶往秀溪县公安局,和继任者办理交接手续。 其实说白了,这个交接手续就是走个过场。 他在秀溪县局的时候,只是刑侦大队副大队长,手里头早已经没有负责的案子,有啥工作要交接? 这次去秀溪,就是和昔日的战友们道个别,一起喝一顿。 然而,料事如神的刀警官这回失算了。 原以为在秀溪待一个晚上就可以回市里,不料一到秀溪,就被人“摁住”。 县委政法委书记陆天雄亲自出马,直接给他搞了个践行宴。 县公安局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部参加。 大家热情如沸,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个敬酒! 刀锋本也是个爱朋友喜欢热闹的性子,被大伙这么一起哄,加上老婆没在身边,没人踩刹车,脑子一发热,敞开就喝了起来。 不怕你刀警官酒量好,这一下也是喝了个昏天黑地,最终怎么回的宾馆都不知道。 反正是完全喝断片儿! 结果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刀警官才悠悠醒转。 拿起手机一看,“几百个”未接电话。 全都是陈高,徐玉儿,大军他们打过来的。 城关派出所的老朋友们。 刀锋赶紧回拨。 “醒了?太好啦,准备喝酒!” 电话那边,传来陈高的声音。 “不是,老大,那啥,还喝啊?” 刀锋一听,顿时头皮发麻。 他在城关派出所的时候,陈高是所长,叫老大早已经成了习惯。 “咋的,昨天给了陆书记面子,今儿个就不能给我陈高一个面子?你那么多兄弟哥们,可都在等着呢。今天这顿酒,你是躲不掉的。你要是现在跑了,信不信我们能跑到市里去找你喝?” 陈高佯怒道。 得,躲不过了。 陈高以前对他是真关照,刀锋很领情,话说到这份上,这酒不能不喝。 当下打叠精神,草草洗漱一番,将自己随便收拾一下,拉开房门,就看到大军,徐玉儿等人早已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不由分说,“架住”他就走。 自然又是好一番热闹。 大家对他离开秀溪,自然是十分不舍的。 尤其是徐玉儿,更是哭了鼻子,仗着酒劲,嚷嚷着要调北山分局去,继续跟着师父干。 甚至连陈高都凑热闹,笑哈哈地说道:“刀子,你们北山分局刑侦大队,有没有女警啊?要是没有的话,还真可以考虑一下小玉。她现在,业务也已经很熟悉了。又是你一手带出来的,用着放心,不是吗?” 眼见徐玉儿哭得梨花带雨,可怜兮兮的,刀锋脑子一热,差点就答应下来,得亏最后时刻,“悬崖勒马”。 徐玉儿对他的情意,他当然心知肚明。问题他现在都已经结婚了,就不能再耽搁人家姑娘。 那太不负责任了,不能这么干。 当然了,一口拒绝那也是不行的,会惹得徐玉儿特别伤心。只能拐弯抹角地说道:“哈哈,老大,我现在都还没正式去北山分局报到呢,对那边的情况一点不了解。” “等我过去看看再说,真要是需要,那再把小玉调过去不迟。” “师父,你说话算话?” 徐玉儿立马紧盯着问道。 “算话算话……” 第749章 好隆重的欢迎大会 十月中旬,刀锋在市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周金沙的亲自“护送”下,前往北山分局报到。 周金沙这个动作,可谓是前所未有。 从来没有一个分局党组成员履新的时候,需要由他这位市级政法一哥亲自护送的。 这个脸面给得实在太大了。 当然,表面上,周书记是去北山分局检查工作,顺带送刀锋上任。 但这个理由实在太过“敷衍”,就算是瞎子都看得出来,老周这是亲自给刀锋来撑腰的。其实周书记这是多此一举。 现如今整个岩门公安系统,谁不知道刀锋是玉海地委书记杨浩东的亲儿子? 是的,杨浩东的任命文件,已经于昨天正式下达。 杨浩东同志,现在已经是玉海地委书记兼地区行署专员了。 当然,这个行署专员现在已经成为“兼职”,属于临时性质的了。 也从一个侧面证明,玉海地区行署专员的竞争极其激烈,以至于地委书记都已经正式发布了任命,行署专员人选,却还迟迟不曾落实。 杨浩东的兼任时间不会太长,省里领导,也不会任由这么一个含金量极高的正厅级职务长期被兼任。 那是一种莫大的“浪费”。 虽然玉海管不到岩门,但刀锋结婚那天,省委邱黎明副书记亲自前来喝喜酒,却早已传遍了整个岩门官场。 杨浩东管不到岩门,邱黎明总可以吧? 所以,还会有谁不开眼,去招惹刀锋呢? 何况现在的刀锋,哪怕没有那么强硬的靠山,单单凭他自己,也已经不是普通人可以招惹得起的了。 第三个一等功省厅已经批了,现在就等着省里召开表彰大会。 因为刀锋这个一等功,是孟关调查组申报的,表彰大会自然也不能单独为他一个人召开,要等整个孟关调查组开大会才行。 正式参加工作两年,三个一等功,一个公安部一级英模,完成了从联防队员到分局党组成员的华丽转身,这样的牛人,谁愿意没事去招惹他? 因此周金沙这个动作,开始被人过分解读。 北山分局私下里甚至开始有传言,说有人要准备给刀锋让路了。 刀锋就是到北山分局来熬资历的。 用不了多久,刀锋就会成为正式的副局长,除了分管刑侦工作之外,肯定还要分管禁毒工作。 第一个要为他让路的,就是北山分局现在分管刑侦和禁毒工作的副局长唐万峰。 而只要文件规定的最短时间一到,刀锋极有可能再次进步,最起码一个分局政委稳稳的跑不掉,搞不好直接当局长都有可能。 那连现任的北山分局局长都要给他让路了。 当然,这些私下里流传的“小道消息”,不会有人拿到台面上来讲的。 刀锋也不会在意。 他就是来工作的。 谣言这个东西,你越是在意,传得就越是起劲。 辟谣历来都是最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之一。 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等打交道的时间长了,大家就能明白,刀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真要是个官迷,老早就求着杨浩东把他调到省厅去了。 省厅“庙大”,提个正科级轻而易举。何必在基层这么一步一个脚印地苦苦“煎熬”? 因为周金沙亲自过来,北山分局可以名正言顺地组织一个规模很大,规格很高的“欢迎会”,局党组全体成员,分局所有中层干部,包括区政法委办公室,综治办,组织部这些部门的负责人,全都与会,到得整整齐齐。 大家别误会啊,我们这是在聆听周书记的指示,欢迎刀锋同志莅任,只是“顺带”而已。 问题这就是个“欢迎会”啊。 整个会议的重头戏,就是宣布刀锋的任命文件。 当然,这次就不是由周金沙亲自宣读了,改由北山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局长岩成贵宣读。 流程一丝不苟。 岩成贵代表分局党组,对刀锋同志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遣词造句都很讲究,对刀锋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倒也没人不服气。 刀锋的成绩摆在那里呢。 人家那些个一等功二等功,可不是白来的,尤其在秀溪的那个一等功,真是拿命拼出来的。 一对八! 杀了六个活捉两个。 而且犯罪分子全员持枪。 就问这样的功绩,在座各位谁能挣到? 岩成贵说,分局党组,对刀锋同志寄予厚望,希望在刀锋同志的带领之下,北山分局的刑侦工作能打开新局面,迈上新台阶。 之后,就是刀锋同志发表就职演讲。 演讲稿写得花团锦簇的,文采飞扬。 别怀疑,这肯定又是老婆大人的手笔。一个警校速成班的大专生,能有这样的水平? 就说刀大队长,你能不能事先熟悉一下这个讲话稿? 照本宣科都念得磕磕巴巴的。 露怯了吧? 走完这些流程之后,大家以热烈的掌声,请周金沙书记做指示。 周金沙倒是没有照本宣科,而是脱稿演讲。 反正在座的都是他的下属,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全市性会议,而是内部会议,周书记完全可以“放飞自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真要是拿个稿子对着念,那就显得周书记太没有水平了。 除了一些空话套话,周书记这个讲话,大家还是听出了那么一点味道。 大致意思就是说,北山区这几年的治安状况不同乐观,各种刑事案件频发。周书记希望近期内,北山分局能够调集力量,搞一个严打,将犯罪分子们的嚣张气焰打下去,好好整肃一下北山区的治安形势。 得,这一下,岩成贵心里有数了。 这是让他赶紧的给刀锋“刷功劳”! 周书记的讲话时间不太长,也就是三四十分钟的样子。 大会便宣布结束。 周金沙随后又开了个小会,与会人员包括北山分局全体党组成员和区政法委的几位负责干部。 在会议上,周书记听取了岩成贵等人的汇报,对北山区近期的工作表示了肯定。 都说了是过来检查北山分局的工作,这个过场总是要走一下的。 随后,周书记便离开了北山分局。 大家恭送周书记离开之后,局党组会议继续开。 还得明确一下刀锋的分管范围才行。 第750章 给好处 大领导走了,局党组会议的气氛相对就比较轻松些。 不过大家的神情,还是有几分古怪。 这种神情上的细微变化,一般人肯定是看不出来的,却瞒不过刀锋这位老刑警去。他也知道其他同志为什么会有类似这种便秘的古怪表情。 很简单,因为他的到来,要分润别人的“好处”。 这里说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而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岩成贵倒是很高兴的样子。 他是真的高兴。 毕竟他是一把手,身份地位和其他班子同志不一样。无论谁来,他那份好处都是稳稳的,谁都分不走。 刀锋的衙内身份,现在整个岩门公安系统,只要稍微消息灵通一点的,还有谁不知道吗? 杨浩东是管不到岩门,但于无声可以啊。 再说了,杨浩东不到五十岁就当了地委书记,照这个势头,将来极有可能会更进一步,成为省级领导。 那个时候,可不就能管到岩门了吗? 也不会太久,估摸着就是个几年吧! 只要他将这位刀衙内关照好了,将来自有好处。 你要是不相信,看看坐在岩书记左边第一个位置的那位,就一清二楚了。 岩成贵左手第一位是谁呢? 毛阳! 原石湖区清源派出所所长,现任北山分局党组副书记,政委。 妥妥的二把手。 从清源派出所所长提拔到北山分局政委的位置上,毛阳只用了一年多时间。 那么,毛政委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别的倒是没看出来,但他在清源所的时候,对刀锋关照有加。刀锋就是在他手里,从联防队员变成事业编民警,再变成政法专项编制民警,直接担任了二警区负责人。 随着刀锋屡立功劳,毛所的职务也是水涨船高,一路高升。 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要说这中间,没有杨浩东打招呼,岩成贵是绝对不信的。 杨浩东为什么要如此关照毛阳? 一来感谢他对刀锋的照顾,二来也是给大家树立一个“榜样”。 谁对我儿子好,我就对他好! 哪怕我杨浩东远在玉海,也一样能关照你! 这叫“千金市马骨”。 摆着这样的“先例”在,岩成贵要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真的是个棒槌了。 所以,岩书记对刀锋的到来,再次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对刀锋过往的成绩和个人能力,给予了高度评价。 “小刀啊,能者多劳。” 岩成贵望着刀锋,笑哈哈的说道。 “你现在是局党组成员了,也是局领导之一,不但刑侦大队的工作你要搞好,还要协助其他同志,分担一些担子!” 得,这就是要给刀锋“好处”了。 刀锋急忙恭谨地向岩成贵点头,表示自己一定服从岩书记和局党组的安排。 “我看这样吧,刚才周书记也说了,我们北山的治安形势不算很好,近期我们肯定要组织一次严打行动。不但刑侦大队要参与,治安大队和其他部门,也要参与。你就协助毛阳政委,分管一下治安大队!” “是,岩书记!” 刀锋连忙起身,朗声答道。 “哈哈,坐下坐下,我们党组班子开会,气氛历来是比较随意的,不要搞得这么正式,要不然,其他同志会有意见了!” 岩成贵语气轻松,开起了玩笑,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笑声。 一把手既然这么说了,大家肯定要捧场啊。 “另外啊,按照惯例,局党组成员,还要联系指导派出所的工作。你就负责北关派出所和水库派出所吧。” 岩成贵轻描淡写的说道,似乎这真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工作。 刀锋却很清楚,岩成贵对他的关照,算是非常破格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首先,协助毛阳分管治安大队。 这就是“肥差”。 治安大队是分局所有大队之中,最有实权的。 油水十足。 作为分管领导,治安大队的好处,毛阳和刀锋都不会少,当然,岩成贵也不会少。 另外两个分管派出所,都会给刀锋造册一份奖金和其他津贴,补助。 除了正工资派出所不管之外,其他都不能少,并且是按照最高档次来的。逢年过节,派出所给干部职工发放的物资,分管局领导同样会有一份。 现阶段,这些都是不成文的规定,几乎每个基层公安局都是这么做的。 那么刀锋没来之前,北关派出所和水库派出所有没有分管领导呢,肯定有的嘛。 现在刀锋等于硬生生从人家碗里抢肉吃。 难怪有人的表情那么古怪了。 不过刀锋也没打算谦让。 有些事可以谦让,有些事却谦让不得。 因为这是“规则”。 既然现在你已经是局领导了,那么其他局领导该有的待遇,你也不能少。你要是不拿,那就是破坏了规则,会引起其他人的高度警惕和不适。 刀锋会成为北山分局的异类。 至于被他抢了“肉”吃的班子成员,岩成贵自会给他们做工作,肯定还要在其他方面给些“补偿”。 当一把手的,必须要一碗水端平。 这样才能服众。 确定了刀锋的分管领域之后,岩成贵笑哈哈地问道:“小刀,你还有什么要求,在这里提出来吧,能答应的,我就答应你!” “对你们刑侦大队的工作,局党组还是很支持的。” 刀锋倒也不客气,笑着说道:“书记,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哈。能给一台车吗?” “据我所知,刑侦大队现在就一台微面,还有两台边三轮。要说平时呢,勉强也够了。真要是遇到大案子,可能就会坐蜡。要是能再给一台车,那就好了!” 岩成贵哈哈大笑起来,伸手虚空点了点他,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好打发,这么好的机会,你不伸手要点东西,都不是你刀锋的性格了……” 不是,岩书记,我们有那么熟吗? 合着我刀锋在你眼里,就是个“财迷”? 这误会的…… 刀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鼻子,嘿嘿地笑。 领导说你是财迷,那你就必须做出财迷的样子,要不然,岂不是说领导看错了人? “行,就再给你一台车。不过新车肯定没有,都是旧车……” “没事没事,书记,旧车就可以了,能开就行!” 刀锋急忙说道。 实话说,岩成贵对他够关照的了,要啥自行车啊! 第751章 老领导的大力支持 局党组会议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会后,刀锋又跟着岩成贵去了局长办公室。 第一天上任,一把手肯定还有些事要单独吩咐他。 岩成贵态度依旧很好,也没和刀锋虚头巴脑的讲客气,进门之后,自己一屁股坐在柔软的真皮转椅里,隔着巨大的办公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刀锋急忙过去坐下。 他喜欢这种气氛。 岩成贵并不是公安业务干部,他是行政干部转任的公安局长。 这种情况,在九十年代算是常态。 区县公安局长,一般都是由下边的镇党委书记或者副县长转任,担任政法委书记进常委班子。 这种情况,要到二十一世纪后才逐渐改变,公安局长开始在系统内晋升。 这样的行政干部,相比起业务干部也有一些好处,那就是在团结同志,维护班子稳定方面很有一手。 比如现在岩成贵的做派,就让刀锋如沐春风,觉得岩书记真是“自己人”。 岩成贵丢给他一支烟,自己也叼上一支。 刀锋连忙凑过去给书记点上火。 “刀子,刚才在会上,有些话我不好说。现在只有我们俩,我可以给你交个底。周书记明白说了,让我给你戴个辔头。你本事是有的,能力也不小。就是年轻气盛,凡事喜欢冲在最前边!” “你在基层的时候,这是好习惯,敢打敢拼。但是现在,你的身份地位不一样了,你是局领导,这个习惯,那就必须要改。” 岩成贵抽了口烟,脸色和语气都变得严肃起来。 “从现在开始,你要给自己重新定位,你是指挥员,不是纯粹的战士。” 刀锋虽然并不完全认同岩成贵这话,却也知道,岩成贵这真的是一番好意,当即说道:“书记放心,我会努力适应新岗位的。” 岩成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叹息着说道:“刀子,我知道你这话最多只有一半是真心的,谁都有年轻的时候。我也不强制命令你,只是希望你好好为家庭着想,你现在可不是单身汉了,有家庭的人,娶个老婆还那么好,你得好好珍惜。不要动不动就和犯罪分子拼命,万一出点事,如何是好?” 刀锋连连点头。 最后,岩成贵吩咐他,工作上的事,放开手脚去干,不要有什么顾忌。真遇到拦路虎,整个局党组给他做后盾。 有这样的一把手,刀锋当然非常开心了。 虽然他知道岩成贵有一多半是看在杨浩东和于无声的面子上,但照样是个好大的人情,得承情。 离开岩成贵办公室之后,刀锋去了同一楼层的政委办公室。 毛阳是他的老上级,又是局里的政委,二把手,于情于理,刀锋都得去他那里报个到。 实际上,毛阳也一直都在办公室等他。 一进门,毛阳就从办公桌后转过来,主动和他握手,很用力的那种。 看得出来,毛政委也是有几分激动的。 实际上,他只比刀锋早到一个多月,他是在国庆节之前被任命为北山分局政委的。在此之前,他的职务是石湖分局党组成员,政工室主任。 虽然也是局领导,但实话说,离分局政委的位置,差得有点远。 直接被任命为北山分局政委,党组副书记,绝对属于破格重用,正常情况下,毛阳要到这一步,起码也得再熬几年,并且得是周金沙的亲信心腹。 一开始,毛阳自己还有点懵逼,不知道这种幸福为什么会如此的突如其来。 直到他看到刀锋的任命文件之后,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杨浩东在酬功! 同时也是让他继续为刀锋保驾护航。 因此,这次确定刀锋的分管领域时,毛阳主动提出来,让刀锋协助他分管治安大队,又把自己联系的北关派出所让给刀锋。 岩成贵对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乐得顺水推舟。 体制内,能到他们这个位置的,谁不是八面玲珑? 大家都要懂事。 能在北山分局见到毛阳,刀锋心里也挺感动。 杨浩东为了他这个亲生儿子,也确实是尽到了最大的努力。 这可都是他欠周金沙的人情,到时候,都是要还的。 来毛阳这里,也不是纯粹的叙旧,毛阳详细给他介绍了局里的情况,刑侦大队那边,更是介绍得非常仔细。 和其他分局的刑侦大队一样,北山分局刑侦大队也是有“小山头”的,只不过平时表现得不是那么明显。 毛阳告诉刀锋,让他不必担心这个。 他虽然很年轻,比刑侦大队大多数人都要年轻,但他的功劳实在太大,名气实在太响亮,绝对可以镇得住场子。 北山分局刑侦大队,没人敢公开挑战他的权威。 只要一门心思把工作抓好就行。 毛阳还告诉他,自己为刑侦大队争取了两个政法专项编制的指标,就放在刀锋的夹袋里,作为“悬赏”搁在那,刺激一下刑侦大队的人。 这可就比什么都强了。 和普通人的认知不一样,刑侦大队也并不全员都是政法专项编制,也是有事业编警察存在的。 这种情况属实有些尴尬。 就说事业编民警,只在本区域内有执法权,出了北山区,人家都不认这个执法权的。 问题是,整个北山分局的政法专项编制都很紧俏,许多干了多年的事业编民警都在排队等着,并不能优先给刑侦大队那边。 你再尴尬再委屈,也得排队等。 实话说,公安局内部,刑侦大队可不是最重要的业务部门。 这一点,和普通人的认知是有很大区别的。 相对来说,刑侦大队的工作性质反倒是比较单纯的,只管破案。甚至很多案子,他们都不用管,只管比较严重的刑事犯罪案件。 经济犯罪有经侦,涉毒犯罪有禁毒,意识形态方面的犯罪有政保,将来网络起来了,网络犯罪有网监,刑侦的范围,其实是比较窄的。 毛阳能够单独给刑侦大队争取两个政法编,这个可真是大力支持,比一般的支持强得多了。 还得是老领导啊! 第752章 竖子,不足与谋! 但是毛阳做梦都想不到,刀锋刚到刑侦大队那边,就把他给“卖了”。 因为刀锋在市区有房,所以分局不用考虑给他安排宿舍什么的。按照刀锋自己的要求,办公室就在刑侦大队。 不管他有多少分管工作,他的本职还是刑侦大队长。 肯定得和刑侦的哥们待在一起。 局党组会议开过,局长和政委都拜见过之后,刀锋就得去刑侦大队和队员们见面了。也开始正式上班。 他的婚假还积存了十来天,以后工作相对轻松的时候,可以补回来。 知道新任大队长今天正式上班,刑侦大队那边,所有人都到齐了,都在等着刀锋过去。 北山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好像历史上还从未出过一位局党组成员兼任的刑侦大队长,整个刑侦大队的哥们,都觉得比较提气。 同时也都听说过刀锋的鼎鼎大名,对他颇有几分好奇。 毛阳陪着刀锋一起过去的。 在简单给大伙介绍过刀锋之后,毛阳便离开了,都没做什么正经指示。 他虽然是政委,二把手,但并不分管刑侦大队,所以在行事上,也比较谨慎,不能给岩成贵留下什么不好的想法。 再说了,岩成贵对刀锋确实也很关照,毛阳没必要节外生枝。 等毛阳一走,刀锋突然就笑了起来,掏出香烟,自己先叼上一支,随手递给身边的教导员赵振。赵振大约三十七八岁不到四十岁的样子,胡子拉碴的,有点不太修边幅,可见也是个技术宅。 这样的人,比较好打交道。 接过香烟,赵振也给自己叼上一支,然后将烟盒往下传。 片刻之后,刑侦大队九个人,除了一位女警,其他八位都叼上了香烟。 那位女警大约早已习惯了这个情况,除了翻白眼表示不瞒之外,倒也没说什么。 “哪位是曹爱国?” 刀锋抽着烟,很随意地问道。 刑侦大队有小会议室,但刀锋没过去,现如今就在刑侦大队大办公室里开会,大家伙坐得也比较随意。 业务单位,就是这种调调。 电视里演的,刑警们一本正经开会的情况,有是有,但不是现在。 刀锋如果一来就摆架子,耍威风,那刑侦大队的气氛就很难融洽,大家对他还不熟悉,天生会产生一种隔阂。 “报告,我是曹爱国!” 一名三十来岁的刑警赶紧站起来。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已经颇有几分沧桑的感觉。 刀锋点点头,望向队里唯一的女警,笑着说道:“那么,你就是丁晓了?” “报告,我就是丁晓!” 女警急忙答道。 第一次见面,虽然气氛比较随意,但大家到底还不敢太放肆。 该守的规矩还是守得很严。 刀锋突然点了曹爱国和丁晓的名,大家心里一下子都变得有几分紧张,不知道这位新老大是个什么意思。 曹爱国和丁晓都是队里的“新丁”,资历最浅,从外单位调进来的。 目前就他俩还是事业编民警。 自然而然,在队里“地位”也是最低的。 刀锋问道:“你们俩都还是事业编吧?” “报告大队长,是的……” 曹爱国依旧表现得十分守规矩,不过神色之间,不免有几分沮丧。 丁晓则噘着嘴,有点不高兴。 她年纪也不大,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多少还有点小姑娘脾气。 哪怕面对着新任大队长,被人这么“揭短”,心里也是很委屈的,脸上自然跟着表露出来。 “我听说啊,曹爱国你以前是在下边派出所上班的,因为喜欢琢磨,破了好些个案子,才调到刑侦大队来的,是不是这样?” “报告大队长,是这样的,我,我还做得很不够,以后一定继续努力……” 曹爱国按照标准的套路回答他。 刀锋一摆手,说道:“切,扯淡!” 大家顿时都愣住了,望向刀锋的眼神就变得有些怪异,同时也一下子提高了警惕。 这位新老大,不会一来就要立威吧? 并且直接朝两位事业编民警下手,柿子捡软的捏,很不厚道啊。 和他那偌大的名气,非常不想称。 “我跟你说,曹爱国,既然到了刑侦大队,那就是兄弟,讲那些虚的干什么?我们刑侦大队,那是一个整体,同志们都是战友,关键时刻,能把性命交到你手里的那种。” “我呢,也不跟你们玩虚的。今天第一天上班,没啥好东西,就是刚才,毛政委给了我两个政法专项编制。这不巧了吗?队里就你和丁晓是事业编,哈哈,这下没事了,你们很快就可以转正啦!” “……” 顿时大伙都愣住了。 这是怎么说的? 居然有这种好事? 曹爱国和丁晓更是相互对视一眼,神情都变得十分激动。 “大队长,这是真的?” 赵振连烟都不抽了,死死盯着刀锋,急切地问道。 刀锋笑道:“教导员,你看我是那种不靠谱的家伙吗?拿这种事开玩笑?” “那太好了!” 赵振猛地一拍大腿,嚷嚷起来,神情居然和两个事业编警察一样激动兴奋。 “你是不知道啊,曹爱国是我坚持要调进队里来的,这小子也争气,破起案子来不要命,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的那种。就是啊,我给他打了好几次报告,想要给他和丁晓解决个政法编,老是批不下来。” “现在这个编制啊,真的是,比什么都紧俏……” “还得是大队长面子大,一来就给解决了。到底不愧是局领导啊,就是牛逼!” 刀锋笑道:“我这不刚来吗?局领导肯定得给我点好处,要不然,我来队里,可不受欢迎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的亲切。 刀锋这番话,等于直接把彼此之间的距离给弄没了,一瞬间,大家便打从心里接受了这位新任大队长,觉得他真是值得信任的好老大。 “不过啊,我得先说清楚啊,这事不能马上就办。咱们总得先认真办两个案子,漂漂亮亮的拿下来,才好给你们去办这个手续。” “能理解吧?” “能理解能理解,谢谢大队长,谢谢……” 曹爱国激动地连声说道。 丁晓直接喊的“大队长万岁”! 差点将刀锋吓一趔趄。 小姑娘,祸从口出懂不懂? 这要是被皇城之内的真龙天子听到,刀大队长要糟糕…… 只有毛阳政委哭晕在厕所。 小刀啊小刀,你是真不懂假不懂? 你知道为了这两个政法编,我求了多少爷爷告了多少奶奶吗? 我是让你拿这当钓饵的呀。 吊着他们,拼命工作。 你倒好,一上来就当大白菜给送出去了。 竖子,不足与谋! 第753章 哪怕大海捞针,这个案子也必须查下去! 见面会开过,刀锋也不和大伙玩虚的,直接进入工作模式。 “跟大伙聊聊啊,我这次在玉海那边,遇到个事,是一个人贩子团伙……” 刀锋随即将千山镇遇到的奇葩事情跟队员们说了。 众人再次大眼瞪小眼。 还有这种事? 抢老婆抢到刀锋头上了? 关键,那是在玉海啊! 刀锋的老子,现在是玉海地委书记,一把手。 就说老何家这倒霉催的。 “根据玉海那边初步审讯,这可能是个大案子。何光辉交代,他们只负责上游,把年轻女人抢到手之后,再转手卖给别人。” “至于这些女人后来都去了哪里,他们并不知道。” “但是,据他们说,这些年,他们这个团伙,作案好几十起,受害女子多达五六十人。” “五六十个?” 这下,连见惯了大案子的赵振都愣住了。 五六十个被害人,那绝对是大案子了。 天南地区是拐卖案的重灾区,因为这里地处偏远,境内多山,多民族杂居,实话说,不少女性的受教育程度很低,眼界也很不开阔,自保意识不强,同时自保能力也很差。 这些年,每个地区都发生过茫茫多的拐卖案。 具体有多少,说真的,连公安机关都没有一个准确答案。 因为很多拐卖案,全部都归结在失踪案里边。 你都不知道人去了哪里,可不就是失踪吗? 另外还有极少数被害人家里没报案的。 赵振在刑侦大队工作多年,拐卖案也办过不少,最多的一起团伙案,查出被害人数量是三十七人。 其中还包括几名被拐卖的儿童。 现在刀锋却说,何光辉他们那个团伙,拐卖了五六十个女人。 而且他们仅仅只是上游。 和他们对接的“下游”,很可能不止他们这一处“货源”,那岂不是说,整个案件的受害者,最起码也得超过一百人以上。 简直是骇人听闻。 只不过,这个案子再骇人听闻,那也是发生在玉海啊,应该和岩门北山分局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刀锋点了点头,说道:“对,就是五六十人,这还只是何光辉自己交代的。他干了那么多坏事,未必就能全部记得清楚,真实情况,只有比他交代的更恼火。” “那,这个案子,需要我们协助吗?和我们岩门有关系?” 丁晓忍不住插口问道。 刀锋一笑,说道:“要是和我们没关系,我就不提了。根据何光辉交代,他的下家,外号叫聋子,老家就是我们岩门北山这边的……” “哦?” 赵振和其他队员们顿时精神一振。 还真和北山分局有关系了? “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刀锋双手一摊,说道:“何光辉知道的也就是这么多。他们这样的犯罪分子,相互之间也是很提防的。一般不会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名实姓。何光辉只知道那人的外号叫聋子,据说有点耳背。他们也是打交道多了,有一次听聋子自己说的,说他老家在我们北山。” “何光辉还说,聋子应该没撒谎,听口音确实是我们岩门这边的人。” “那次,他们做了个大买卖,何光辉一口气给了聋子五个女的,其中两个长得还特别漂亮,聋子很高兴,多给了他几百块钱,大家还在一起喝了酒。” “喝得多了,聋子自己说漏了嘴。” “该死!” 丁晓骂道。 一次抓了五个女孩,这帮人真是丧心病狂,死有余辜。 丁晓自己也是年轻姑娘,对这种罪行特别的深恶痛绝。 赵振开始切入技术模式,问道:“那这个聋子,还有些什么特征?” 都不用问玉海那边是个什么态度,这个案子,刀锋自己就差点成为受害者,要是不把这帮混蛋全都抓起来,绳之以法,自己这一关,先就过不去。 虽然目前掌握的线索,仅仅只是一个外号,充其量还有一个长相的描述,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但就算是大海捞针,这案子也得办。 再说了,当刑警的,谁还没碰到过无头案了? 比这线索更少的案子,都要硬着头皮办。 “特征嘛,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就是普通人……” 刀锋描述了一下聋子的大概年龄和长相。 众人面面相觑,这说了等于跟没说一样。 要想凭着这个在北山区将聋子找出来,几乎不可能。因为口述描述,在各人心目中形成的具体形象是有很大差别的,尤其是多次转述之后,就更容易导致失真了。 曹爱国插口说道:“能不能请玉海那边帮忙,在聋子下次再跟何光辉联系的时候,想办法给他骗过来?” 这当然是一个很好的思路。 刀锋说道:“据何光辉说,聋子那个人很谨慎,每次联系之后就会换手机号码。所以一般情况下,是聋子主动跟何光辉联系。频率大概是半个月或者二十天一次。如果何光辉那里有货,聋子就派人过来交接,也不一定就是他自己亲自过来。” “何光辉前不久才刚刚跟聋子联系过,估计最少还要等上一个星期,聋子才会主动联系他!” 现阶段,手机号码都是可以随便换的,也不要求实名制。 给技术侦查造成了极大的不便。 很多案子,也因此成了悬案,实在是没办法,办不下去。 “而且,就算聋子主动跟何光辉联系,我们其实也就这一次机会,一旦何光辉稍微表现得有几分不正常,聋子就有可能切断和他的联系,再不露面。” 众人的眉头都蹙了起来。 这倒是实在的情况。 对犯罪分子的警惕性,绝不可估计过低。 尤其这些江湖老鸟,更是警觉得很。 “我已经跟玉海公安处的谢处长商量过,请他们向省厅求援,请省厅派画像师过去,争取能够把聋子的画像搞出来。” “只要有了画像,咱们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聋子找出来!” 刀锋说道。 大伙儿再次精神一振。 这倒是个好办法。 就在此时,赵振的电话急促地震响起来。 第754章 又有小姑娘失踪了? “赵教,出了点事,你们刑大能不能马上派人到我们所里来一下?”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焦虑的声音。 “张所?怎么啦?” 赵振听出了声音,是北关派出所的所长张德文。 北关所是城区所,去年正式升格成副科级所的。 “那个,刚有人报案,说她家的一个小姑娘,在百货公司上厕所的时候,不见人了……嗯,是区委蒋书记家一个亲戚的孩子……” 后边这句话,张德文条件反射式的压低了声音。 “什么?” “好,你等一下,我马上向刀大汇报!” 张德文这才如梦初醒,自己怎么把这茬忘了,刀锋今天已经正式上任了呀。而且,中层干部大会他刚开过呢,刀锋还是分管北关所的局领导,以后就是他张德文的顶头上司。 分管局领导,可不是在所里多领一份奖金补助那么简单,是真正的直属上级。 所里有什么情况,都要及时向分管领导汇报的。 主要是发生的这个案子,让张所有点着急上火,习惯性的就给赵振打电话。 刀锋没来之前,刑侦大队的日常工作,就是赵振在管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啥,赵教,我是急晕了,代我向刀大道个歉!” 张德文着急忙慌地说道。 刀锋直接接过电话,说道:“张所,你不要急,我们马上过去。” 北山分局离北关派出所不远。 十来分钟后,刑大的微面警车和开到了北关所。 刀锋赵振还有曹爱国丁晓四个人过来的,其他同志,刀锋吩咐他们该干嘛干嘛。并不是每个案子,都值得刑侦大队倾巢而出的。 刑大十来个人,要管着全区的刑事案件侦破,哪能那么闲呢? 带曹爱国和丁晓过来,就是因为刚才刀锋说了,这段时间让他俩好好表现,争取在局领导那里留下好印象,刀锋方便给他们把政法编拿下来。 北关所摆出了比较隆重的欢迎架势,在家的党支部成员和正式干警,全部到齐,迎接刀大队长第一次来北关所“检查工作”。 普通的刑侦大队长,自然是当不起这样的礼节。 明确正科级的党组成员,那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还是分管领导,肯定要讲究一下。 免得人家说他张德文不懂事。 说起来,对于刀锋分管北关所这事吧,张德文并没有什么意见,反正派出所都要有个分管领导,给谁分管都没多大差别。 况且大家都知道刀锋是衙内,往后还要靠他多关照呢。 唯独副所长李文道有点尴尬。 说起来,李文道也是刀大的老熟人了。 北关所没升级前,李文道是指导员,二把手。原本北关所升级,他这个指导员应该是水涨船高,顺势升一级,成为副科级教导员的。 但他小舅子徐继凯出了点事,刚好犯在刀锋手里,连带着李文道都挨了个处分。 结果教导员没当成,上边另外派了一位教导员过来,李指就变成了副所长,由二把手变成三把手,别提心里有多郁闷了。 闲暇之余,自然是大骂刀锋梅博华肖跃进等人。 可是现在,居然是刀锋过来北山分局,还成了分管北关所的局领导,李文道扎扎实实变成了刀锋的下级。 当年那个联防队员,仅仅两年时间,就成了正科级的分局党组成员。 世事之离奇,莫过于此了。 现在李副所长心里直打鼓,生怕刀锋跟他“秋后算账”。 其实李副所长多虑了,刀锋没有那么闲得无聊,来跟他算这种陈年旧账。 所以和李文道握手的时候,刀锋还轻轻拍了怕他的手背,笑得也很真诚,意思就是告诉李文道,安心工作,做好自己的本职,不要胡思乱想。 至于李副所长能不能领会上级的好意,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悟性了。 刀锋能有这样的表示,已经够意思了。 “张所,报案人在哪里?” 简单和同志们握了个手,刀锋连寒暄都没有,直截了当地问道。 区委蒋书记家亲戚的小姑娘丢了,这当然是重大案件,北山分局肯定必须要特别重视才行。但这只是刀锋第一时间亲自赶过来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是刀锋他们刚才正好在研究拐卖案,立马就引起了刀锋的警觉。 要不然,实话说,普通的失踪案,可不值得刑侦大队长,教导员亲自过来一趟,派出所那边,应对这种案子,经验老丰富了,有一整套流程。 倘若每一宗失踪案都如此大动干戈,刑警大队再多十倍的人手都不够。 刀大队长得累死。 “哦,在我办公室……” “走,去见见,有些情况,我得当面问问他们。” 在路上的时候,张德文就把基本案情跟刀锋做了汇报。 失踪的小姑娘姓吴,吴晓梅,今年十七岁不到,老家是岩西县的,农村姑娘。实际上,并不是区委蒋书记真正的亲戚,但比正宗亲戚还要紧。 二十几年前,蒋书记还很年轻,在岩西插队下乡,就是住在这个老吴家,吴晓梅的爷爷是个极其忠厚老实的人,对蒋书记非常照顾,哪怕自己家里揭不开锅,也要想方设法给蒋书记弄点吃的。 蒋书记那时候才十八九岁,正是长身体的阶段,饭量奇大。要不是老吴头对他这么关照,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呢。 蒋书记是个重感情的人,就认了当时正当壮年的老吴头当叔叔。后来蒋书记回城参加工作,步步高升,如今已经贵为北山区区委书记,但老吴头一家,从未来麻烦过他。 这让蒋书记很过意不去。 这次,吴晓梅是随着家里人到市里来找工作的。 小姑娘初中毕业之后就辍学了。 蒋书记当即热情接待,又安排了区委办事人员带他们在市里到处逛逛,准备过几天再给小姑娘安排一个力所能及的合适工作。 不料今天在百货大楼的时候,小姑娘去上个厕所,就不见人影了。 这下办事员和吴晓梅的家人都急了眼,第一时间跑到北关派出所报案。 张德文一听这个情况,也不敢怠慢,立马就给刑侦大队打电话。 第755章 初步判断,应该是人贩子作案! 前来北关派出所报案的,一共是三个人。 其中一对中年夫妻,从衣着打扮和脸上神态来看,很明显是农村人。虽然焦急,但在张德文等人介绍了刀锋局领导的身份之后,两人都有些紧张。当然,望向刀锋的眼神中也充满期盼之意。 在他们看来,肯定是官越大越有能耐。 另一位这是区委办公室的一位办事员,是位女同志,蒋书记安排她带着吴晓梅一家在市里好好逛逛,还特意关照过她,如果吴晓梅一家想要买点什么东西,让她主动付账。回去之后,找蒋书记如实报销就行。 本来吧,一切都挺好的,吴晓梅一家在百货大楼也逛得很开心。 谁知吴晓梅上一趟厕所,情况就完全变了。 “当时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刀锋蹙眉问道。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吴晓梅去上厕所,我们在成衣柜台试衣服,等了十几分钟还不见人,我们就过去找,发现人不见了……到处喊,到处找,也不见人……” 女办事员焦虑地说道。 神情又是惊慌又是郁闷。 好好的,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回去怎么跟蒋书记交代? “吴晓梅当时表现得有什么异常吗?” 刀锋问道。 “没有,很正常。除了稍微有些紧张之外,看上去还是很开心的。她以前很少来市里,对一切都感到很新奇。” 嗯,这倒是符合一个初次进“大城市”的小姑娘的心理状态。 刀锋又问道:“那,你们在逛街的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比如说,有没有人一直跟着你们?” 女办事员蹙眉想了想,说道:“这个倒没怎么注意……” 她是区委办的工作人员,在北山,也算是个体面人,平时和真正的基层打交道不多,自然也就谈不上有什么警惕性了。 倒是吴晓梅的母亲突然插口说道:“有,有人跟着我们……” 这个女子大约四十岁的样子,一看就是那种特别老实本分的人,倘若不是自己女儿出了事,“大人物”交谈的时候,她是绝不会插口的。 “哦?什么样的人?” 刀锋赵振张德文等人,都是精神一振。 他们一直就在怀疑,吴晓梅可能是被人劫持了。 考虑到他们一家子都是农村来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人,所以如果真的有人劫持吴晓梅的话,肯定不是为了绑架勒索赎金,他们的目标,就是吴晓梅本人。 一个年轻娇嫩的小姑娘。 “是,是两个后生子,二十几岁……他们一直都在我们旁边,时不时看一下我家晓梅,我,我以为他们也是来买东西的……我家晓梅,我家晓梅长得好看……” 吴晓梅妈妈结结巴巴的,有些词不达意。 但刀锋等人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因为吴晓梅长相娇美,可能一直都比较引人瞩目,所以吴晓梅妈妈对此也比较习以为常了,还以为是普通的年轻人,“爱美之心”发作,压根就没想过是人贩子之类的。 “那两个后生子长什么样子,能给我们描述一下吗?” 这下,让吴晓梅妈妈有些为难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乡村农妇,从未受过任何专业训练,在这个方面,实在是不擅长。 经过再三询问,刀锋等人还是只能知晓一些最基本的情况。 比如这两个年轻人大约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个子中等,衣着打扮也很普通,同时并没有小混混那种流里流气。 这倒是在意料之中。 如果真是人贩子作案的话,人贩子在外表上,和普通流氓混子是有区别的。 并不像混混一样,满身痞气,让人一看就很厌恶,同时在内心提高警惕。 街痞只适合讨债,收保护费这类“职业”,绑架这活,他们不熟,也干不来。 “走,马上去现场。” 刀锋当即做了决定。 “张所,辛苦你和百货公司的负责人联系一下,请他们在百货大楼那边等着,有些情况,我可能要找他们了解一下。” 他刚来北山上班,对这边的人头不熟。 这种工作,交给张所去做是最合适的。 张德文答应一声,马上掏出手机打电话,同时跟着刀锋快步往外走。 很快,一行人开着警车,赶到了北山百货公司。 北山百货大楼是前不久新建起来的,算是整个北山最繁华的商业大楼了,商品种类也比较多,每天都有很多人跑到这里来买东西。 吴晓梅失踪的事情,在这里没有引起丝毫反响,百货大楼依旧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热闹非凡。 警察的到来,倒是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正在挑选商品的顾客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刀锋径直找到百货大楼办公大楼,百货公司的几位领导都在这里等着了。 张德文刚才在电话里可是说了,区委蒋书记的一个亲戚,在他们百货大楼失踪了。这是泼天的大事,百货公司的几位领导都有些着急忙慌的。 双方见了面,张德文还没来得及做介绍,刀锋便直接问道:“百货大楼有监控设施吗?” 虽然他很清楚,现阶段,监控这种东西,压根就没有普及,但还是怀着万一的心理。 万一他们装了呢? 毕竟是前两年新建的百货大楼,说不定赶一次潮流。反正也不用花私人的钱。 谁知一位经理当即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有,我们装了监控!” 刀锋顿时大喜,立马说道:“监控室在哪,带我去看!” 百货公司经理也不知道他是谁,但张德文他是认识的,北关派出所所长,在整个北关的地头上,也算个人物。眼见得张所都是一副“跟班”模样,就意识到刀锋的身份地位可能不一般。 虽然刀锋看上去很年轻,可这年头,上边正在大力提倡领导干部年轻化,专业化,什么“稀奇古怪”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当下不敢怠慢,领着刀锋等人,去了监控室。 吩咐监控室的值班人员,一切服从公安局领导的指挥。 第756章 超级大行李箱 百货公司的监控设备,给了刀锋很大的希望,但最后,刀大队长却发现,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美好。 原因无他,百货公司这套监控设备,性能不太行。 第一个,摄像头很少。 只在几个门口,以及重要的柜台,还有财务室外边安装了几个摄像头。 厕所那边,是没有的。 这倒也很好理解。 厕所装什么摄像头? 难道防着小偷去偷屎吗? 还有个隐私问题。 所以,警察依旧还不是不清楚,吴晓梅去卫生间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个,就是像素不高,监控视频的质量很差,基本上,很难凭着监控录像来认人,除非刚好被摄像头拍到正面特写。 “李经理,你们的工作人员,当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照理,就算吴晓梅在上厕所期间被人劫持,他们也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么一个大活人给带出去,而不让人发现。 百货公司人来人往的,真有几个犯罪分子劫持一个年轻姑娘离开,不可能没人发现。 那么多售货员,难道都是瞎子? 李经理连连摇头,说道:“没有……今天一天都没有人跟我们反映有什么异常情况。” 区委办那位女办事员忍不住了,说道:“这就奇怪了,一个大活人,难道会凭空消失?” 说起来,她现在也是贼难受,都不敢跟蒋书记打电话汇报这个情况,心里怀着侥幸,说不定警察能够迅速把这个事情解决了,把吴晓梅找回来呢? 那不就没事了。 可是现在看来,事情恐怕并不能如她所愿。 她已经快要拖不下去了,必须尽快打电话向蒋书记汇报,要是让蒋书记从其他渠道先知道了这个情况,那她的责任就大了。 刀锋不理会她,继续仔细看监控视频,突然眼神一亮。 “等一下!” “这里暂停!” 监控操作人员急忙按下暂停键。 这是百货公司侧门的视频,只见三个年轻人,正推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向门外走去。 这种硕大的行李箱,在后世比较常见。 是许多出远门打工或者求学着的必备“神器”。 但现在是九六年,这种行李箱可不多见,属于妥妥的“高档货”。 “李经理,你看一下,这种行李箱,你们百货公司有卖吗?” 刀锋指着监控视频,问道。 李经理仔细看了一会,摇摇头,说道:“没有……我们没有这么大的,只有小行李箱,最大的那种,也比这个小得多。” 刀锋当即说道:“李经理,辛苦你马上带人去问一下,问所有的售货员,看看今天是不是有几个年轻人,在百货公司买了很多东西,需要用这么大的行李箱来装!” “哎哎,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李经理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赵振在一旁也盯着视频,低声问道:“大队长,你是在怀疑……” “嗯!” 刀锋轻轻点头。 “如果这伙人是老手的话,那他们就有可能用这个行李箱装人。” 这种行李箱,想要装下刀锋这样身高接近一米八的壮汉,那是不太可能。剁巴剁巴还行,囫囵个儿的装进去,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但要装下一个苗条的小姑娘,却是完全不成问题。 只需要在箱子上打几个孔,保持透气就行。 至于说吴晓梅被装进箱子后为什么不挣扎,倒也很好解释。那种可以短时间内致人昏迷不醒的药物,也不是特别难搞。 现阶段,在天南这种边境省份,搞枪都不是什么问题,不用说搞点麻醉剂了。 刀锋继续看视频。 他一直想要找到一个面部特写,可惜没成功。 那三个年轻人,行动迅速,推着箱子出门,前后不过十几秒钟,就脱离了摄像头的拍摄范围。 自始至终,他们都是低着头快速赶路,没人抬头往摄像头的方向去看。 或许,他们并不知道百货公司已经安装了监控设备。 大约二十分钟后,李经理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对刀锋说道:“刀大,我问过了,没有……今天没什么人买很多东西,用不着那么大的行李箱来装。” 刀锋点点头,对赵振说道:“现在看来,案情已经基本清楚了。吴晓梅可能是被人劫持……至于劫持的具体目的,虽然暂时还不能确定,不过人贩子团伙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 赵振蹙眉说道:“这就奇怪了,我们北山,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人贩子团伙?以前也没听说过啊,都是小打小闹的。” 他是老刑警了,在北山分局刑侦大队工作多年,拐卖案也办过不少,就没见过这么牛逼的人贩子团伙。 “那我在玉海的时候,也没想到何光辉他们那么嚣张。本乡本土的,他一点都不忌讳,直接就抢人。” 照理,就算有一个当村支书的老爹和当镇长的叔叔罩着,何光辉也不至于如此嚣张啊。 那么多双眼珠看着呢。 只要有人举报,跑都跑不掉。 只能说,犯罪分子的思维,就不能照常理来分析。 就在这时候,那个区委办的女办事员脸色难看地走了过来,对刀锋说道:“刀大队长,蒋书记请你接电话……” 看来她终究是没忍住,到底还是给蒋书记打电话汇报了这个情况。 实在不能再拖下去了。 “您好,蒋书记!” 刀锋接过电话,大声说道。 “啊,你好,是刀锋同志吧?” “是我,蒋书记!” “刀锋同志,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这个吴晓梅,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个人。她祖父当初对我有恩,我是没想到,她会出这样的问题。” “唉,是我对不起吴老支书了……” “刀锋同志,你们现在有什么线索了吗?” 听上去,蒋书记还是很客气的。 这倒也很好理解。 作为北山区的主要负责人,他当然听说过有关刀锋的一切,在刀锋面前,肯定不敢拿大。 刀锋急忙说道:“蒋书记,我们正在百货公司调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吴晓梅很可能遇到了专业的人贩子团伙。我们会循着这个思路,进一步调查下去。” “哦,那就好!” “刀锋同志,吴晓梅只是一个小姑娘,她是无辜的,请你们公安的同志,一定要重视这个案子,想方设法,尽早破案,把吴晓梅救出来。” “拜托了!” 第757章 及时雨 “回局里,马上布置全区摸底大排查。同时向市局汇报,请市局出面统一部署,进行全市的摸底大排查。” 挂断蒋书记的电话,刀锋当机立断,对赵振说道。 “嗯,现在看来,暂时也只能先这样了。” 没有确定的犯罪嫌疑人,现在只能先用这种最笨的办法。 如果行动及时,措施得力的话,还是有一定希望的。 “领导领导,求求你们,一定要快点把我家晓梅救出来啊……” 吴晓梅妈妈眼见刀锋等人要走,一家伙跪在地上,就磕起头来,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家晓梅长得很好看,我害怕那些人祸害她呀……她还小啊,只有十七岁……求求你们,一定要快点把她救出来……” 刀锋和赵振对视一眼,都觉得心情比较沉重。 这其实也是刀锋比较担心的。 很多拐卖案的女性被害人,在被拐卖之前,往往都会遭受到人贩子的性侵犯,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姑娘家和小少妇,更是逃不过这种被双重伤害的命运。 但当此之时,刀锋确实也不敢给吴晓梅的家人打包票。 在没有先知先觉的情况下,谁敢拍胸脯说,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吴晓梅救回来? 只能安慰几句,急匆匆地往局里赶。 在回局里的路上,刀锋又给蒋书记打了电话,请他主动和周金沙书记汇报一下这个情况,只要市局足够重视,那最起码,可以堵住犯罪分子立即外逃的途径。 毕竟他们面对的只是一个人贩子团伙,不是贩毒团伙。 两者的行动力和警觉性,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究其原因,在于“货物”的价值不同。 依照刀锋的经验,现阶段拐卖一个年轻女子,价格通常在数千元左右。根据“货色”不同,大概在三千元至六七千元之间。 卖到更高价格的不是没有,但属于特例。 因为买家都不是什么有钱人,一般都是偏远农村娶不到媳妇的老光棍,家庭条件很差。几千块钱已经是他们的全部积蓄,甚至还要举债才能凑齐。 过高的价格,是他们所不能承受的。 所以,如果有可能,人贩子团伙一般都会想方设法凑齐好几个“货”,才会一次性“发卖”,以便节省费用。 在这种情况下,市局行动迅速的话,可以先在汽车站火车站设卡,再在几条必经的道路上设卡,就有可能堵住犯罪分子。 蒋书记到底是北山区的一把手,由他亲自和周金沙沟通,效果应该比刀锋汇报上去更好一些,周书记无论如何都要卖这个面子的。 刚一到局里,刀锋还没来得及向岩成贵汇报,周金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刀锋,什么情况?” 刀锋便即将案情向周金沙做了简单汇报。 “那你们有没有把握,尽快破案?” 周金沙就是这么个性格,稍微急躁了点,有点不太讲“科学”。 限期破案这种东西,就是不科学啊。 但你还不能跟他犟。 刀锋只能这么回答:“我尽力而为,不过要请市局予以配合。” “可以,你们赶紧把行动方案报上来,我让他们配合你!” 周金沙虽然不是公安业务干部出身,当了这么多年的市公安局局长,对一般的办案流程,也早就了如指掌。 “好的,书记,我们这就开会!” 挂断周金沙的电话,刀锋马上让赵振召集刑大队员们开会,自己则忙着打电话给岩成贵和毛阳汇报。 这个案子,直接就和区委一把手相关,现在又连周金沙都惊动了,不能让北山分局的一哥二哥一直蒙在鼓里啊。 必须赶紧给他们汇报,免得周金沙和蒋书记追问起来的时候,岩成贵和毛阳都懵渣渣的,那可就坏事了。 两位领导一定会在心里对刀锋有看法,觉得他现在骄傲起来了,不把分局领导放在眼里,凡事喜欢越级上报。 这样的误会,是绝对不能让它发生的。 听了刀锋的汇报,岩成贵和毛阳都有点急眼。 那是蒋书记恩人家的小孩啊。 这要是来北山一趟,就被人拐卖了,那让蒋书记如何面对他的恩人一家? 让岩成贵和毛阳如何面对蒋书记? 当下两位局领导顾不得别的,丢下手里的其他工作,急匆匆地赶到刑侦大队办公区,亲自参加他们的会议。 时间紧迫,刀锋也不和他们客气,直接就开始按照自己的思路布置摸底排查任务。 这次摸底排查,和其他的摸底排查还有所不同。 刀锋请岩成贵亲自出面,给各个城区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切实行动起来,将辖区内有相关嫌疑的家伙,资料全部整理出来,以最快的速度上报给分局。 这些人,将作为重点排查的对象。 而吴晓梅的父母和那位区委办女办事员,也被刀锋一并带到了分局。 他们的任务,就是认人。 吴晓梅妈妈不是说了,有两个后生子,在百货公司的时候,一直都在跟着他们。虽然推着巨大行李箱离开百货公司的那三个人,监控没有拍到长相。但这两个家伙,吴晓梅妈妈肯定能认出来。 关键是,他们要在派出所报上来的嫌疑名单之内。 如果他们不在这个名单之内,那么就只能寄希望于大规模的摸底排查能不能找到线索了。 那种的希望是比较小的。 但现在也没啥其他办法,不是吗? 岩成贵和毛阳也提不出更好的方案,只能按照刀锋这个方案,一方面在北山区布置下去,一方面紧急向市局汇报,请求市局给予全力支持。 周金沙倒是没含糊,当即一口答应。 整个岩门市公安局和三个城区分局,都全力运转起来。 可能连那些人贩子都没想到,他们随便劫持了一个农村来的小姑娘,会引发如此轩然大波。 将整个岩门市公安局都给惊动了。 早知会是这样的结果,也许他们就不会冲吴晓梅下手了吧。 就在刀锋刚刚布置完这一切,准备亲自带队去重点区域摸底排查之时,电话再次震响起来。 “喂……老叔?” 电话那边,传来的谢文和的声音,刀锋顿时眉头一扬。 “刀锋,画像搞出来了,我这就给你传真过去,你看看能不能尽快抓到人!” 第758章 刀警官运气一贯还不错 “老叔,你真是及时雨啊,我这边,正着急呢……” 刀锋简直大喜过望。 谢文和有点诧异:“不至于吧?” 这个案子反正已经在办着,早一天晚一天有啥关系? 聋子又不是何光辉,并没有直接得罪你。 刀锋也来不及跟他解释,一叠声地催促他:“老叔,搞快点……你那边找个靠谱点的传真机啊,尽可能的清晰度高一点……” 画像师画出来的人像,毕竟不是照片,和真人是有一定误差的,这要是传真机“烂”一点,传过来的都不知是个啥玩意。 还好,这次从玉海地区传过来的照片,失真的程度在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 同时刀锋还请求谢文和,立即派专人专车,把“原图”直接送过来。 科技不发达就是不好,搁在后世,一个手机原图,那就清清楚楚的,比传真机强得太多了。 赵振问道:“大队长,谁的画像?” “聋子!” 赵振一听,顿时也乐了,说道:“玉海那边,还真是及时雨。” 当即将画像复印,立即分发给全市所有城区派出所。 虽然何光辉说了,聋子是岩门北山人,可这也不一定啊。万一聋子说了假话呢?再说,就算聋子真是北山人,也不一定就住在北山,他完全可以住在其他地方。 所以说,破案子这种事,有时候真的挺讲究个运气。 那么,刀锋这次的运气好不好呢? 挺不错的。 他运气不好,老天爷能让他重生一次? 这都是幸运之神眷顾的对象啊。 画像发下去,很快就有了反馈。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反馈消息的那个人,居然是北关派出所副所长李文道。 李文道甚至都没让张德文转告,直接就给刀锋打了电话。 “刀大,那个人,我认识。” 李文道在电话里没有半点寒暄客气,直奔主题。 “哪个人?” 刀锋习惯性地随口问了一句。 “就是局里发下来的那个画像,聋子!” 刀锋顿时精神大振,急忙说道:“什么情况,你赶紧说一下。” “那个,他以前在徐继凯的麻将馆打过麻将,出手很阔绰,我对他有些印象……” 李文道有点尴尬地说道。 因为非法持有枪支,以及聚众赌博,徐继凯已经被判刑四年。李文道也受了此事的牵连,导致没能更进一步,成为升级后的北关所教导员。 始作俑者,就是刀锋。 照说,李副所长在心里头是十分痛恨刀锋的。 但这不形势比人强吗?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刀锋还能调到北山分局来,并且成了李文道该管的上级领导。现在李文道已经“没时间”来痛恨刀锋了,他得想方设法弥补和刀锋的关系,千方百计的争取在刀锋那里把坏印象扭转过来。 否则的话,只要刀锋在北山分局一天,他李文道就休想再有任何进步。 这也是李文道不经过张德文转述,直接给刀锋打电话汇报的原因。 刀锋刚到北山分局上班的第一天,就碰到这么个案子,还和区委一把手蒋书记扯上了关系,可想而知,此时此刻,刀锋也面临着极其巨大的压力。 如果李文道能够帮刀锋顺利将这个案子破了,那绝对是大功一件。 刀锋对他的印象,想必会有所好转。 这样的机会,李文道岂会让给张德文? “他以前经常去徐继凯那里打牌吗?” 刀锋问道。 李文道心中惕惕,刀锋却早已将这事淡忘。 他可没有那么记仇。 “也不是经常去,偶尔去打一次,只打大的,小牌他看不上。” “那他是做什么工作的?那么有钱?” “他没什么正式工作,也没做什么正经生意,就是个倒爷,经常去岭南江口那边进货,主要是搞一些小型家用电器,还有电子手表什么的。据他自己说,做这些比较赚钱。” 这一点,刀锋倒是比较认可的。 现阶段,做倒爷确实比较来钱,刀锋如果不是选择了做警察这个行当,说不定也去当倒爷了。 “你确定,他是倒爷吗?” 刀锋对此觉得有些不好拿。 据何光辉招供,聋子是他的下家,专门负责从他那里“收货”,再转卖出去。 岭南省那边,并不是“买卖媳妇”的重灾区。 至少江口绝对不是。 作为改革开放的桥头堡,江口一直都是引领风气之先的。在那样的城市,很难想象会发生“买”一个老婆这种情况。 越是风气开放的城市,这样落后愚昧的情况就越少出现。 而且太容易暴露了。 隔壁邻居一旦知道有这种事发生,会毫不犹豫选择报案。而不是像那些极度贫穷极度偏僻的乡村一样,宗族势力雄厚无比,“亲亲相隐”特别严重。 被拐卖的女子很难有逃跑的机会,更不要说报警求救了。 “我确定!” “据他自己说,每隔个把月,或者二十天左右,他就会去一趟岭南,从那边进一批货回来。徐继凯以前也想学他当倒爷,想要从他嘴里套话,看他那些东西到底是在哪进的货。这个人口风很紧张,一直不肯说真话。” 徐继凯真要是那个时候当了倒爷,说不定就不会发生后边那一连串的事,刀锋也不会抓他去坐牢。 “但是他确实能进到更好更便宜的货。” “我们北山,当倒爷的不止他一个,但其他人都进不到他那么好的货,要么就是进货价格更高。所以他的货总是比较受欢迎,进一批回来,很快就能卖光。赚的也比别人多。” 李文道说着,居然还有几分羡慕之意。 只能说,此人格局确实低了些,难怪上不去。 “很好,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这个,我只知道他以前的住址,大概是在六合街那一带,具体哪个门牌号,那我就不清楚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搬了家……” “这样,李所,你现在马上把六合街那一带的管片民警叫过来,就在所里等我,我一会就到。” 刀锋当机立断。 “记住,在我们到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是,请刀大放心!” 李文道情不自禁地用上了下级对上级的语气。 第759章 突击行动 十分钟,刀锋就带人再次赶到了北关派出所。 三十分钟后,整个六合街都被“包围”起来,一前一后的主要出口以及其他几个分支出口,都安排了全副武装的警察看守。 算是布下了“地网”,至于“天罗”,对不起,刀大办不到。 他没有直升机也没有无人机。 如果聋子能够飞檐走壁,那还是有机会跑掉的。 不过从聋子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没这个本事的。 北关所的管片民警还算给力,对聋子的情况基本了解。 聋子有一个很“仙侠”的名字:李长卿。 刀锋很想抓住他问一下,他哥哥李长庚什么时候下凡。 今年大约四十岁左右,离婚独居,小孩在云都上学,前妻则在云都照顾小孩。 据管片民警说,聋子也算是个老油条,早些年在街面上胡混,啥破事都干过,是派出所的常客。不过此人有个特点,就是小错不断,大错不犯。 这么多年,最多就是行政拘留十五天,没有被判过徒刑。 所以派出所对他也不是特别的关注,并没有安排管片民警定期走访。 而且聋子这几年,抖起来了,成了六合街比较“知名”的“富豪”,倒买倒卖生意做得飞起,赚了不少钱。 三年前,还把老宅子翻新了一下,虽然外表依旧比较低调朴素,不张扬,不过据知情人透露,内里另有乾坤,修得富丽堂皇的。 李长卿的住宅,是六合街八十七号。 刀锋之所以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倒不是完全因为聋子是何光辉嘴里供述出来的重要“人物”,还有一个原因,是在管片民警刚才走访六合街的时候,李长卿的邻居,无意间提供了一条极其重要的信息。 两个小时前,有三个年轻人,推着一个很大的箱子,进了聋子家里。 这个细节,引起了刀锋的高度重视。 他不相信世界上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现在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李长卿和吴晓梅失踪案有关,联系何光辉的供述,这个人贩子团伙几乎已经露出了水面。 虽然还不能确定这个时间段,李长卿是不是在家,但刀锋必须慎重其事。 兔子也得当老虎打。 可不能因为疏忽大意,被这家伙跑掉了,那刀大队长上任之后的第一仗,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刀大,我先和老梁过去问问情况?” 李文道表现得非常积极,低声问道。 刀锋点点头,说道:“可以,大家一起行动。” 所谓一起行动,就是大部队直接压上去,突击队员们直接摆在六合街八十七号的家门口,只等李文道和管片民警老梁叫开房门,突击队员便一拥而上。 你说这样子做会违规? 不符合法律规定? 要等确认李长卿涉嫌犯罪才可以采取这种强制行动? 对,你说得完全正确。 但刀大队长拒绝接受你的意见。 现在才是九十年代,哪来那么多讲究? 他们这么耽搁来耽搁去,吴晓梅搞不好都不知道糟糕多少回了。 就问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哪个更重要? 搞理论的可能会找出一堆的理由来论证两者同样重要,对刀锋而言,就是扯淡。 片刻后,突击队就位。 都是全副武装。 刑警队员打头阵,还有北关所的几位年轻干警。 这个阵仗,应该是足够应付任何意外情况了。 周边邻居都围过来看热闹,不过隔得远远的,谁都不敢靠近。 没看到警察连枪都拔出来了? 这是要“火并”的节奏啊,靠得太近,万一吃一颗流弹,算谁的? 老梁上前敲门。 从外边看,六合街八十七号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建筑风格和式样,没有什么特别出挑的地方,中规中矩的,也不知内里是个什么情况。 迟迟无人应答。 老梁便望向刀锋。 刀锋微微蹙眉。 八十七号安装了不锈钢防盗门,看上去挺结实的样子。纵算强悍如刀大队长,也不可能一脚踹开。 攻城槌可以。 但这玩意刀大队长没有。 不过这难不住他,对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 乙炔切割机了解一下? 刀锋一挥手,早已蓄势待发的乙炔切割机小组随即上前,切割机冒出淡蓝色的的火苗,上前就开始破门。 严格来说,是破锁。 这种结构简单的不锈钢防盗门,没必要整个大门都割掉,只需要将门锁切断就行。 乙炔切割机的威力不容置疑,片刻后,防盗门的门锁,应声而破。 警察们随即拉开大门。 “上!” 刀锋吆喝一声,率先冲了进去。 当此之时,刀大队长又将他老爹杨书记的吩咐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遇到什么情况,就是一个字:头铁! 不过局领导冲锋在前,那模范带头作用确实也是杠杠的。 突击队员们都是龙精虎猛,争先恐后的,蜂拥而入。 让刀锋微微感到愣怔的是,在冲锋过程中,他居然被人拉了一把,等他扭头一看,却是曹爱国。 “怎么了……” 刀锋一脸懵逼,不知道曹爱国在这个时候拉他干嘛。 还以为他有什么新发现。 结果,曹爱国朝他咧嘴一笑,一个闪身,就冲到了他的前边,紧接着,刑大的几位兄弟也越了过去,将一贯勇往直前的刀大队长,直接甩在了身后。 刀锋又是郁闷又是感动。 北山刑侦大队这些兄弟们,这就是认可他了,将他当成了真正的老大。 有事不能让老大冲第一个,这是规矩,大家用实际行动“教”刀大队长“做人”。 蜂拥而入的突击队员们,行动极其迅捷,片刻间,就将这栋三层小楼的每个房间都搜查了一边。 出人意料的是,竟然毫无收获。 没人! 整个三层小楼都静悄悄的,一个鬼影子都不见。 “难道他们已经转移了?” 赵振疑惑地说道。 “不可能!” 刀锋当即摇头。 “现在还是白天,那么大的一个活人,他们不可能再装在箱子里运出去。” 用药物控制被害人,只是权宜之计,不可能长时间使用。 否则被害人的身体会出现严重的不适,影响他们后续的“买卖”。 “那……” “地下室!” 几乎是同时,两人脱口而出。 第760章 攻心为上 现在已经基本确定,李长卿确实和人贩子团伙有关。而且很有可能是头目。 那么他当年建新房子的时候,专门建个地下室,就是理所当然的。 只不过寻找这个地下室的入口,稍微费了点手脚。 最后是在一楼卧室的大衣柜里发现了这个地下室入口。 刀锋不由得笑了起来。 居然和张六一的军师戴玉生一个脑回路。 戴玉生也是将地下通道的入口放在衣柜内。 什么档次,就敢学戴师爷! 只不过戴玉生那条地下通道是通往外边的,就不知道李长卿这个地下室,是不是还有其他出口。 当然了,就算有其他出口,刀锋也不担心。 这当儿,整个六合街都被包围得水泄不通,就不信李长卿能修一条几公里长的地下通道。 又不是抗日时期,华北平原的地道战。 地下室黑咕隆咚的,也不知道有多深。 刀锋他们这次来得匆忙,却是没有带烟雾弹。 现在派人回去取,也不是不可以,刀锋却不耐烦等待。 夜长梦多。 谁知道这么一拖延,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喊话,让他们出来投降。” 刀锋当即决定。 “李长卿,你们听着,我们是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无路可逃,马上出来投降……” 曹爱国当即大声喊道。 一开始,地下室绝无动静。 曹爱国一连喊了三次,终于,地下室有了回应。 “特么的,死条子,你们敢进来?” “老子手里有人质,三个!” “你们敢进来,老子就杀了她们!” 听了这个话,刀锋不惊反喜。 犯罪分子这番话,最少说明了两点。 第一点,这个地下室是个死胡同,没有别的出口。真要是有别的出口,警察在外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帮家伙早就跑了,还会傻乎乎的在地下室死等? 第二点,三个人质。 那么就有极大的可能,吴晓梅也在。 看样子,有很大的希望将她顺利救出。 至于在这段时间之内,吴晓梅是不是已经遭受到侵犯,暂时不在刀锋的考虑范围之内。 生死事大。 能够囫囵个将人救出来,比什么都强。 “教导员,安排一个人回去拿装备,防弹背心,还有烟雾弹,都要。” 既然确定地下室没有别的出口,而且吴晓梅大概率还活着,刀锋倒是不着急了。现在犯罪分子比谁都紧张,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和警察对抗,暂时不会威胁到人质的生命安全。 刀锋自然也就不会让自己和手下的队员们去做无谓的冒险。 “好!” 赵振也不含糊,当即吩咐了一名队员,让他带一个人回局里去取装备。 “李长卿,你听着!” 刀锋亲自上阵,大声喝道。 “你的犯罪事实,我们已经全部掌握了。现在,马上出来投降,才是你们唯一的活路。我们党的政策,历来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你们现在马上投降,我们可以考虑,算你们投案自首。到时候法院在量刑的时候,会考虑这一点的,从宽处理。” “要是敢顽抗到底,嘿嘿,想清楚了,你们还能跑得掉吗?” “呸!” “你特么的,别想哄老子。” “老子不是骗大的,你们警察,什么时候说话算数过?” “李长卿,你给老子听清楚了,老子是北山分局刑侦大队长刀锋。公安部一级英模。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说话算话。只要你们现在马上投降,我算你们投案自首。而且也保证你们在看守所里不吃苦头。” “否则的话,等你们落在我手里,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这帮王八蛋!” 地下室突然沉默了下去,随即就响起很低的争论声。 显然,地下室不止一个犯罪分子。 刀锋这番话,已经在犯罪分子之间引起了“分歧”。 并非每一个犯罪分子都死硬的,相反,不少犯罪分子在警察出现的时候,心里会慌得一批。各种各样的古怪念头都会冒出来。 但有一点是永恒不变的,那就是犯罪分子在警察面前,天生会有畏惧感。 哪怕那种表面上强横无比的悍匪,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其实也不过是破罐子破摔,真有一丝活路,就绝不会拼命。 刀锋决定乘胜追击,加一把火。 “里边的人听着,你们犯的不是死罪!” “拐卖人口案,很少判死刑的。只要现在出来投降,最少可以保住性命。” “要是敢劫持人质,和警察对抗,到时候子弹不长眼睛,说把你小子干死也就干死了。” “你们还很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坐个三五年出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将来改邪归正,好好做人,该谈恋爱谈恋爱,该结婚结婚,该生小孩生小孩,该孝敬父母就好好孝敬父母。不比什么都强吗?” “非得在这里送死?” “你,你真是那个刀锋?” 地下室里又沉默片刻,突然有人问道。 刀锋不由得乐了。 怎么,现在我刀警官这么大名鼎鼎的吗? 连人贩子团伙都听说过自己的名字。 “对,我就是那个刀锋!” “那个,六一公司的张六一是你抓的?” “对,是我抓的!” “那,那你说话算数?真能算我们投案自首?” 犯罪分子的心态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在给自己的投降找“借口”了。 刀锋笑了起来,大声说道:“开什么玩笑,我堂堂刑侦大队长,用得着骗你们?” “那,我们要是进了看守所,你保证不让人打我们?” 刀锋有点晕。 这些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 特么的都犯罪了,还害怕进看守所挨打。 “只要你们好好配合,我保证,你们进了看守所不会挨打。” 说着,向身边的曹爱国使了个眼色。 曹爱国也是特别机灵,当即会意,大队长是让他唱个双簧,吓唬一下这些家伙,大声喊道:“报告大队长,装备已经拿过来了,催泪弹就位!” 刀锋顿时就给他竖大拇指。 这理解能力,当真是杠杠的,难怪赵振非得要将他一个事业编警察调进刑侦大队。 “好,再给他们一分钟时间考虑清楚,再不投降,准备强攻。” “突击队员做好准备!” 刀锋厉声喝道。 “敢反抗者,当场击毙!” “别别,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刀锋话音未落,地下室里就传来惊慌失措的大喊声。 所有警察顿时都轻轻舒了口气。 第761章 报告书记,人找到了,完璧归赵! 虽然犯罪分子已经说好了投降,刀锋和战友们依旧如临大敌,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枪支,对准地下室的出口。 只要一有异动,便即先发制人。 “那个,刀,刀警官,我们出来了……我们投降,你们,你们千万不要开枪啊……” 犯罪分子战战兢兢地喊道,同时听到了脚步声。 特么的,那么怕死,当什么犯罪分子? 刀锋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嘴里却很温和地说道:“放心好了,我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怨,我开枪打你干什么?” 曹爱国和其他几名警察差点笑出声来。 大队长,瞧你这骗小孩子的劲头,多认真啊。 也就是这几个家伙机灵,知道在关键时候投降。 但凡再顽固一点,我怕你会把他们都给干残废了。 刀大队长“心狠手辣”的名声,早已流传在外,同志们那是一清二楚的。 好不容易,脚步声到了洞口附近,突然又停了下来,显然事到临头,这帮犯罪分子还是在害怕。 “出来吧,说了不开枪就不开枪。” “再磨磨蹭蹭的,等我们往里冲吗?” 刀锋大声喝道。 “别冲别冲,这就出来这就出来……” 片刻后,犯罪分子终于探出了头。 点一点,一共四个。 走在前边的是三个二十几岁的后生子,其后则是相互扶持着的三个年轻女孩,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走在最后的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无疑,这个就是外号聋子的李长卿。 这家伙,还挺“稳健”的,知道走在最后一个。 万一警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乱枪,他也还有六个人肉盾牌可以抵挡一下呢。 当然,这都是出自他自己的臆想。 只要他们老老实实投降,警察凭什么乱开枪? 这又不是漂亮国。 警察想杀谁就杀谁,长得像李逵和张飞那就不行。 “双手抱头,蹲下!” 刀锋一声暴喝。 四名犯罪分子应声蹲下,双手抱头,动作迅疾无比。 倒是那三个年轻女孩,反应“迟钝”,楞了一下才战战兢兢地往下蹲。 当此之时,也没人提醒他们。 立即就有几名警察冲上前去,给四个男子一一上了手铐,反铐的那种。抓捕危险犯罪分子的时候,这是很标准的铐法。 比正铐要靠谱得多。 “谁是李长卿?” 刀锋喝问了一句。 中年男子立即抬起头,战战兢兢地答了一声“到”。 不愧是多次被派出所处理的老江湖,规矩门清啊这是。 确定了李长卿的身份,刀锋又示意丁晓上前,将三名年轻女孩子扶起来。 一个个哭得泪人似的。 “谁是吴晓梅?” 刀锋大声问道。 “我,我是……”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长得也最漂亮的小姑娘,胆战心惊地抬头应了一句,又急忙低下头,不敢和刀锋直视。 虽然她们明知道警察是好人,是来救她们的,但在这种情形之下,依旧不自禁的心中害怕。 众人再次长长舒了口气。 人在,就好! 这下子总算可以跟蒋书记周书记交差了。 刀锋向丁晓使了个眼色。 丁晓会意,当即对三名女孩子说道:“你们不用害怕,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们的。现在,你们跟我走,去那边房间里,我有些事情要找你们核实一下。” 今天来了一堆警察,女警就俩,除了丁晓之外,还有北关所的一名户籍警。 三个女孩经过了最初的慌乱期,终于回过神来,也不像先前那么害怕了,乖乖跟着丁晓和户籍警去了不远处的一间空房子里。 “砰!” 丁晓将房门给关上了。 很用力,将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刀锋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姑娘,脾气还挺暴的。 当然了,干刑警的嘛,太斯文了指定不行,遇到一些稍微凶悍一点的犯罪分子,就镇不住场子。 “地下室还有没有其他人?” 刀锋又问道。 “没,没有了,就我们几个……” 先前和刀锋对话的那个年轻人急忙答道。 既然李长卿都已经乖乖出来投降,那基本上是可以确定,地下室应该没人了。 不过为了慎重起见,刀锋还是安排几个人下去搜了一遍。 片刻后,上来回报,地下室没有其他发现。 “好了,干活吧。” 刀锋吩咐了一句。 刑警们当即行动起来,开始进行现场勘查。 这些都是标准流程,无需刀锋多做指示,大家都已经熟极如流了。 刀锋掏出烟来,递给身边的赵振一支,笑着说道:“还好,赶得及时。” 赵振就朝他伸出了大拇指。 虽然说,这个案子破得如此迅速,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在内,主要还是玉海那边的画像来得太及时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案子,三个小时不到就成功告破,不但救出了被害人,还将人贩子团伙的骨干一网打尽,确实也是了不得的成绩。 只能说,刀大队长的运气还真特么不错。 要知道,其实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运气差的人,十分实力能发挥出五分来,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刀锋现在不忙着给上级领导汇报,他在等丁晓那边的结果。 大约几分钟后,房门打开,丁晓快步走过来,脸上洋溢着喜色,刀锋和赵振急忙迎上前去,低声问道:“怎么样?” 丁晓用力点头,同样压低声音问道:“都没事……” “都没事?” 赵振有点诧异。 怎么可能? 从吴晓梅被劫持到现在,已经超过三个小时,够这帮混蛋做很多事了吧? 更何况,除了吴晓梅之外,还有两个姑娘,应该是在吴晓梅之前就被劫持了的。那么长时间,犯罪分子真能忍得住? 赵振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了,对这帮拐卖妇女的家伙,是个什么德行,心里有数着呢。 今儿个还真是奇怪了。 丁晓说道:“我也觉得好奇怪,但是我反复问了,她们三个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没事!” 赵振不由得抓了抓头发,有点懵逼。 刀锋笑道:“管他什么原因,没事就好。” 说着,就掏出电话,给岩成贵打了过去。 原本,他也可以直接打电话给蒋书记甚至是周金沙汇报,不过那样一来,就有些不讲究了。 无论如何,刀大队长如今也是堂堂局党组成员,要讲规矩,讲“政治”。 越级上报这种事,最好是别做。 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矛盾。 “刀锋,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边,岩成贵有些紧张地问道。 刀锋笑了笑,大声说道:“报告书记,抓了四个犯罪分子,救了三个女孩。吴晓梅也在,没事,她挺好的,没出什么事!” “吴晓梅找到了?” 岩成贵有些不敢置信地反问了一句。 这也太快了吧? 原以为,就算运气再好,也得等个好几天呢。 可这才过去三个小时,就把人找到了! 而且还没事! “是的,书记,找到了,没有什么大问题,挺好的。” 刀锋再次强调了一遍。 完璧归赵! 您可以给蒋书记和周书记汇报了。 “好好好,非常好非常好,刀锋啊,你辛苦了!” 岩成贵有几分激动地大声说道。 “同志们都辛苦了!” 听得出来,岩书记很兴奋。 刀锋笑着谦虚了几句。 第762章 威望这就起来了 对于上级领导可能会有的种种表扬,刀大队长表示并不在意。 他是技术骨干,不是行政官员。 尽管他亲爹很希望他成为一个行政官员,好“接班”。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李长卿这几个家伙押回去,好好审一审,将前后两个案子串起来。 而且他对于这帮人贩子为什么不侵犯被劫持少女也很奇怪。 就没见过这么“自律”的人贩子。 这几个家伙,怎么看着都不像是“正气凛然”的样子。 其中必有蹊跷。 一个优秀的刑警,最大的特点就是“疑神疑鬼”。 犯罪分子,甚至是正常人,只要行为稍有异常,都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在押解李长卿一伙回局里的路上,刀锋接到了蒋书记的电话。 好吧,虽然刀警官表示对上级领导的表扬并不在乎,但蒋书记要是不及时给他打这个电话,刀大队长其实内心是会有意见的。 不讲究了嘛! 虽然说,破案子是刑警的本职工作,但你蒋书记作为“受益人”,打个电话来夸上几句,不是完全应该吗? 这也是凝聚刑警队人心的好机会。 让大家都有一种成就感。 这才是最好的激励。 事实证明,蒋书记确实是个讲究人。 二十几年前的恩人,他都那么记挂,现在自然也不会忘了神速破案的刀大队长和北山分局刑侦大队。 而且,他是北山区区委书记,一把手,北山分局也在他的领导之下。 北山分局刑侦大队战斗力那么强,蒋书记也与有荣焉。 “刀锋同志,干得好啊!” 电话一接通,蒋书记立即大声说道,声音居然有几分激动。 到了他这个身份地位的人,一般来说,城府甚深,完全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可见蒋书记心里,也确实感慨万千。 “我是真没想到,这个案子,你们居然破得这么快。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了……” 这倒是真心话。 外行领导最喜欢限期破案了。 但一般来说,再快的限期破案,怎么也得以天为单位来计算吧? “给你们三天时间,破不了这个案子,你这个大队长就别当了……” 呵呵,相信每个当刑警大队长的人,都对这句话耳熟能详。 这么说吧,没有被领导限期过的刑侦大队长,不是一个合格的大队长。人家领导知道你水平不行,都不稀得跟你说这种话。 说了也白说。 蒋书记没想到,这种无头案,刀锋居然三个小时就破了。 关键吴晓梅还是全须全尾的,没受到什么伤害。 让蒋书记大大的舒了口气,总算不会愧对恩人一家子啦。 “小刀啊,我也听受过你的大名,不过真没想到,你竟然比他们说的还要厉害,哈哈哈,这次周书记把你安排到北山分局来,我们北山,算是占了个大便宜啊……” 这个赞誉就太高了,刀锋瞬间就觉得很不好意思,急忙说道:“蒋书记,您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的民警,这次能快速破案,主要是运气好。玉海公安处那边,提供的画像太及时了,要是没那个画像,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锁定犯罪分子。” “哎,小刀啊,不要太谦虚嘛。玉海的同志固然是帮了大忙,但主要还是你,你们刑侦大队自身过硬。总的来说,对于这次你们刑侦大队的表现,我很满意,区委也很满意。希望你们戒骄戒躁,继续努力,再建新功!” “是,蒋书记,我们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刀锋依照标准答案,挺胸答道。 临了,蒋书记又加上两句,笑哈哈的说道:“刀锋啊,我个人也对你表示诚挚的感谢,这次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有时间的话,欢迎你来家里作客,和你爱人于傲雪同志一起来吧!” 这个话,就有双重意思了。 一方面,蒋书记确实是对刀锋表示感谢。 另一方面,也是趁机拉拢和刀锋的关系。 毕竟刀锋背后站着杨浩东和于无声。 只不过,蒋书记碍于自己的身份地位,又是长辈,没有什么过硬的理由,也不好主动来和刀锋接触。 眼下有了这个案子,那不是最好的理由吗? 相信刀锋应该能听懂他的潜台词。 到底是杨浩东的儿子,这么点“官场智慧”都没有吗? 港真,蒋书记还真有点高估了刀警官,搁在以前,纯技术宅刀警官是绝对没有这个“智慧”的,现在嘛,被亲爹耳提面命好多回,渐渐的也懂得一些套路了。 “好的好的,谢谢蒋书记,我一定会去拜见您!” 蒋书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又勉励了刀锋几句,这才高高兴兴地挂断了电话。 车里其他队员们就羡慕地看着自家老大。 一般的刑侦大队长,可没有这种待遇。 赵振悄咪咪地说道:“大队长,这下好了,曹爱国和丁晓那个转正,总算是能完全定下来啦……” 有分局党组推荐,再有区委书记亲自点头,这个事那肯定是板上钉钉,再无更改了。 刀锋笑道:“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如今的刀衙内,也开始膨胀起来,说话口气越来越大。 同车的曹爱国和丁晓,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刀锋又说道:“我琢磨着,还得再搞两个编制,扩充一下队伍。咱们人手还是太紧张了,多几个案子,就忙不过来。” 赵振大喜:“要是能多进两个人,那再好没有了。实话跟你说,大队长,我都快有大半年不知道休假是个啥滋味了。欠着孩子的旅游好几年,都没兑现。” 刀锋大气地说道:“行,教导员,等这个案子办完,不管队里多忙,我都给你放大假,你安安心心带着孩子去好好玩几天。” 赵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大队长,这可是你说的啊。你是局领导,可不许编瞎话。” “哎,教导员,在你眼里,我刀锋就是个编瞎话的人吗?” 刀锋眼珠子一瞪,佯装生气。 “不能不能,跟你开玩笑呢……” 赵振嘿嘿一笑,缩了缩脖子。 警车内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第763章 心理攻势很重要 几位领导都打电话来核实情况,同时对刀锋狠狠地表扬一番。 刀大队长不停地谦逊,表决心。 一路上的时间全都“浪费”了。 一直到了刑侦大队办案区,刀大队长的耳根子才算是清静下来,可以好好捋一捋案子了,这才是刀警官喜欢的工作。 立即提审。 四个人同时开始审讯。 刀锋亲自审李长卿。 “李长卿,可以啊,生意做得够大的,一次就抓三个女的,打算卖多少钱啊?” 刀锋居高临下地看着垂头丧气的李长卿,笑着问道。 “不是,警官,你误会了,我,我就是好色,我不应该……我检讨我检讨……” 李长卿急忙抬起头,忙不迭地开始狡辩。 刀锋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摇头,一副完全看不起他的鄙视样子。 “李长卿,你确定吗?” “看来你这十几年的江湖是白混了,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 “就你特么现在交代的这个罪名,比拐卖妇女严重得多了。四个人,绑架三个年轻女孩,强奸轮奸,就这个罪行,要是落实下去,你们至少得死两个。还有两个最少也是十五年以上,搞不好死缓无期!” “至于你,李长卿,你是毫无争议的主犯,所以你,百分之百,肯定挨枪毙!” “你确定要按照绑架强奸轮奸的罪名来搞吗?” “不是……我……我没碰她们啊……” “那你抓她们干什么?你是不是想要强奸轮奸她们?” “不是不是,我没有啊……” 李长卿额头上的汗水就下来了。 陪着刀锋一起审讯他的两名刑警拼命忍住笑。 这样审犯人,实话说,他们以前还真没怎么见过。一下子就把犯罪嫌疑人绕晕了。感觉上,不管李长卿选哪条路,都是死胡同。 “你没有?那你到底绑架她们干什么?” “说!” 刀锋突然变脸,猛地一拍桌子,怒吼起来。 “老实交代!” “特么的再敢跟老子耍花招,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我……警官,我坦白我坦白,我抓她们确实是为了卖的,但是,但是我真没碰她们……” 李长卿到底还是想明白了,坐牢比枪毙要好。 因为他很清楚,刀锋还真没有“诈”他。 要是按照他刚才交代的那个罪名搞,定他们四个意图绑架妇女,强奸轮奸,哪怕还没实施,那也是妥妥的重罪。挨枪毙真的是很大概率。 国内的法律,对强奸,尤其是轮奸这种罪行,处理极重,轮奸团伙的主犯,最少也是无期起步。 相反,拐卖妇女儿童的处罚,还没有这么厉害。 “为什么?” 刀锋紧盯着问道,绝不给他喘息思考的机会。 “那边,那边要长得好看的黄花闺女啊……卖给那些大老板,能卖得起大价钱……” 刀锋立即敏感地意识到,这回真碰到了大案子,绝对不是普通的拐卖团伙案。 “哪边?说清楚!” “……” 李长卿又犹豫起来,似乎很纠结。 刀锋不耐烦了,对身边一位刑警说道:“看来他还有点不清醒,想个办法,帮助他好好回忆一下。” 对这种人,刀大队长是真的没啥耐心,更不可能有半点同情心理。 就说你同情这种人渣干嘛? 思想工作好好教育一番就完了! 到目前为止,刀锋还没见过有任何一个犯罪分子能够抵挡得住思想工作的强大威力。 事实证明,李长卿是个没卵子的。 思想工作还没开始,立马就拉稀了。 “我坦白我坦白,别,别……” 这家伙虽然没坐过牢,派出所是常客。 想来刑侦大队这帮爷们,应该比派出所更厉害一点。 就说啥思想工作他们不会做? “贱骨头!” 那名刚走到他面前的刑警,撅巴着手指关节,“啪啪”作响,带着满脸的遗憾,重又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思想工作神马的,做起来最酣畅淋漓了。 “说吧,老实点啊,别跟我耍花招,要不然,你知道后果。这个案子,我给你透露一点秘密,你们特么的真不长眼睛。知道你们在百货公司绑架的那个姑娘是谁家的亲戚吗?” “区委领导的亲戚!” “特么的吃了豹子胆!” 这下,李长卿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这些“该死”的警察来得这么快。 原来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就说了,以前抓那么女人都没出过事,今天刚抓了那个小女娃,两个小时不到,警察就把他家给端了。 就因为这个啊。 实话说,刀锋就是故意给他透露这么个“秘密”的,会给犯罪分子形成巨大无比的心理压力。 不得不说,在国内,很多人还是怕官的。 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麻烦,李长卿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能老实交代。 否则,就等着被收拾吧。 他知道这帮警察不是吓唬他。 既然落到了警察手里,人家有一百种方法收拾他,还让他有苦难言。 “那个,警官,能给我来支烟吗?” 李长卿抬起头,提了要求。 刀锋向身边的刑警示意一下,那名刑警再次起身,将一支香烟塞到李长卿的嘴巴里,给他点上了火。 李长卿贪婪地抽了几口,长长喷出一股烟雾,像是放下了所有心结,抬头说道:“我全都交代,希望政府能够宽大处理。” “可以,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们会把你的这个表现写进材料里。到时候检察院和法院,都会考虑这一点,对你从轻发落!” 如你所知,刀锋这其实就是在“骗”他。 虽然还不清楚这个李长卿具体都干了些什么,但仅仅从今天抓的现场,以及从何光辉那边审讯得来的消息,就可以肯定,这个李长卿的罪行绝对轻不了。 仅仅一个坦白交代,远远到不了减轻处罚的程度。 其实李长卿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但这人吧,到了这个份上,怎么都会带着几分侥幸的。 就好像一个溺水之人,哪怕抓住一根稻草,也会当作救命的房梁,死死抱住。 “其实,我也就是个跑腿的,真正的大老板,在岭南那边……” 第764章 罪恶滔天 “书记,政委,大案子!” 几个小时后,刀锋出现在岩成贵办公室。 应他的要求,刑侦大队正式向局党组正副书记汇报案情。 普通案子,是用不到这个程序的。 刀锋这个局党组成员,刑侦大队长完全可以做主。岩成贵和毛阳,平时也并不会特别关注刑侦大队这边的工作。 公安局要干的活太多了,刑侦只是一小块。 不是大案要案,或者在全区造成恶劣影响的案件,一般来说,领导不会太放在心上。 刀锋如此郑重其事,一开始的时候,岩成贵和毛阳还以为主要是吴晓梅的关系,毕竟牵扯到了区委一把手。 但是听了刀锋的汇报之后,两位局领导才发现,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真的是个大案子。 “李长卿他们交代,他们远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贩子团伙那么简单。他们是一条龙服务,直接为岭南长海市那边的一个犯罪团伙提供‘货源’。” “那边要求年轻漂亮的女性,多多益善。” “给的价钱,也远远比普通人贩子高得多。” “李长卿说,像吴晓梅那样,年纪小,又很漂亮很单纯的处女,长海那边的犯罪团伙,能给到两万的价格。” “两万?” 岩成贵和毛阳都吃了一惊。 这两位也是老公安了,岩成贵虽然不是公安业务干部出身,担任区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局长时间也不短,各种案子见得多了。 一般来说,普通的人贩子拐卖一个育龄妇女,成交价在三千到六七千之间,很少有超过七千的,三四千居多。 长海那边,一个给两万,果然是“大手笔”。 难怪刑侦大队一次就在李长卿家的地下室解救出三个年轻姑娘。 同时,吴晓梅她们落在人贩子手里,没有受到侵犯,也就能解释得过去了。 长海那边,要求是处女。 当然,不是处女的,那边也要,只不过价格就要低得多。除非是特别漂亮的那种。 “那,李长卿知不知道,长海那边的犯罪团伙,为什么有这样的要求?” 岩成贵沉声问道。 刀锋说道:“李长卿知道一些,他说,长海那边的团伙,要这些年轻的处女,是专门交易给那些有特殊嗜好的所谓大老板。” 照后世的记忆,刀锋知道,一些所谓的大老板,有钱人,有“处女情节”。一个年轻貌美的处女,为了“初夜权”,他们可以出到十万甚至更多。 钱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个数字。 寻求的就是个刺激。 这中间,有着巨大的价差。 而且对于犯罪团伙而言,一个女孩子,远不止“初夜权”这么一点利用价值。将初夜卖给大老板之后,还有很多的“剩余价值”可以榨取。 长海是沿海发达城市,有数不清的夜总会,ktv,洗浴中心等色情场所,只要是年轻女孩子,长相中等以上,就不愁赚不到钱。 只不过,和那些自愿下海的女孩不同,这些被犯罪团伙控制的女孩,她们出卖自己的青春和肉体,自己是得不到钱的。 留给她们的,只有满身伤病和惨痛的记忆。 “这些混账东西!” 岩成贵也怒了。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刀锋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后世那个着名的动图表情包——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是的! 毛阳问道:“李长卿他们,这些年,一共卖了多少女孩子过去?” “最起码一两百是有的。” 刀锋肯定地答道。 “何光辉他们那个团伙,就给他提供了五六十名受害者。加上李长卿团伙这些年也作案多起,被拐卖的女孩子到底有多少,连他们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犯罪团伙又不是开公司的,没有财务总监给他们记账。 “他们只有何光辉团伙那一个上游吗?” 刀锋说道:“从目前审讯的情况来看,只有这一个团伙是他们的上游。据李长卿交代,他也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跟何光辉认识的。” “那一次,李长卿刚好看到何光辉等人在欺负一对恋人,把男的打跑,几个人一起调戏那个女孩。李长卿就上去跟何光辉聊天,让何光辉给他提供货源,他可以给何光辉很好的价格。最关键的是,不用何光辉自己去找销路。” “何光辉也是个坏到透顶的家伙,跟李长卿一拍即合,当场就答应了他。” “从那之后,何光辉团伙就开始四处拐骗,强抢年轻女子,转卖给李长卿。这次要不是刚好在玉海碰到我,估摸着他们还要一段时间才会暴露。” 岩成贵冷哼一声,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句话用在这里,还真是极其贴切。 估摸着现在何光辉肠子都悔青了。 惹谁不好,去惹刀锋这个煞星? 只不过,何少也是做梦都没想到,在外边干了那么多坏事,一点事都没有,偏偏在自己家门口,就翻了船。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夜路走多了,终究会碰到鬼。 毛阳也说道:“这帮混蛋,死有余辜!” 岩成贵想了想,说道:“刀锋,那你们刑侦的意见,是怎样的?” 刀锋说道:“第一步我们肯定还要调查核实李长卿交代的那些情况。有部分被害人就是我们北山的,把这些年那些人口失踪案都拿出来,捋一捋,先把证据固定起来再说。” 这都是固有流程。 总不能犯罪分子怎么交代,警察就怎么信。 必须要有完整的证据链,才能最终移交给检察院提起公诉。 “第二步,李长卿交代了长海那个犯罪团伙的一些情况,我建议,给长海那边发个函,请他们协助落实一下。” “不过我估计,不一定会有结果。” “为什么?” 岩成贵随口问道。 刀锋说道:“从李长卿交代的情况来看,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犯罪团伙。在长海干这种事,他们后边不可能没人……” 刀锋的话没说透,但岩成贵和毛阳何等人物,对他话里的意思,自然是心知肚明。 说白了,没有大人物罩着,这样的团伙,老早就被干掉了,由得他们为非作歹到今天? 天南和长海远隔千里,区区一个公安分局发函过去,人家多半是不带理会的。 能给你回一句“查无实据”都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泥牛入海无消息。 可纵算如此,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不能省略。 岩成贵想了想,说道:“先发函吧。我给周书记汇报一下,以市局的名义发函。也许那边会重视一点。” 说起来,市局的分量当然是比分局要重了。 第765章 刀警官的家庭地位 晚上八点多,刀锋才满身疲惫地回到家里。 这是刀警官在市区的新房。 局里分配给他的“处干房”,三室一厅,使用面积一百零几个平方,还带一个比较的阳台,相对来说,条件算得很不错了。 按照级别,刀锋肯定不够格,最多就是分个二居室。 但市局分配这套房子给他,却也不算破格。 这是给公安部一级英模的应有待遇。 实际上,刀锋现在在医疗上,就是享受副处级干部医疗待遇的。 房子就在公安局宿舍大院。 刚一进门,正在客厅沙发上看卷宗的于检察长便即站起身,迎了上来。 也就是新婚燕尔,才有这种“待遇”。 时间一长,你看刀大队长回家,有人理他不? 冰山美女于检察长能够给他“嗯”一声,那都是给足了面子。 刀大队长都来不及换拖鞋,先就给了老婆一个大大的拥抱,又在于傲雪娇艳的脸颊上亲吻了几下。 “好了好了,先去洗把脸。瞧这一脸灰尘的……” 于傲雪嫌弃地说道,不过嘴角的笑容,还是出卖了她。 刀锋笑哈哈地去卫生间洗了脸,再出来时,发现茶几上已经泡好了一杯热腾腾的绿茶。 顿时就将老单身狗刀警官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是的,刀警官前世有过一段十分短暂的婚姻,并没有给他留下多少美好的回忆。简言之,和单身狗也没多大区别。 “老婆,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刀警官靠过去,一屁股坐下,嬉皮笑脸地说道。 于傲雪白了他一眼,随即嘴角轻轻一翘。 刀锋顿时心中乱跳,手也很不老实地伸了过去,到处乱摸。 “行了,别闹!” 于傲雪急忙打开他的爪子。 “也不看看什么时候?” 这才几点? 刀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于傲雪就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突然这么好笑。 “老婆,跟你说个笑话啊……” 于傲雪很专注地望向他。 娶了个讲规矩的老婆就是这样的,讲个笑话她也会很认真地听。 “就说,男人问女人,现在几点。回答十点。男人又问,整吗?女人说,现在不整,十一点整。男人就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问的是,十点整不?女人就不耐烦了,说,十点早了,十一点整!” “不是,我问的是,是不是十点整?” “这下他老婆彻底火了,一把脱了衣服,来来来,整整整,你要不把老娘整舒服了,看老娘怎么收拾你……哈哈哈……” 于傲雪一开始还拼命忍住,到后来实在也是不行了,哈哈笑了起来,小拳拳连锤了刀锋几下。 “你个坏家伙,就你听过这种笑话……哈哈哈……十点整……” “老婆,现在整不?” 刀警官趁机将老婆搂住,就要胡来。 两个人在沙发里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眼见得刀警官就要动真格的,于检察长才一把推开他,嘴角上扬,又说了三个字。 “十点整!” 这就叫活学活用。 不过刀警官做梦都想不到,就这么个随口说的后世段子,居然从此之后就成了他们夫妻间的暗号。 每当他有那个想法的时候,就会问:“老婆,现在几点?” 而于傲雪心情特别好时,偶尔也会跟他说“十点了吗”? 好不容易,才算是正经坐下来聊天。 这该死的年轻肉体啊,就是不分时候乱激动。 “哎,我听说啊,你们刑侦大队今天破了个大案?蒋书记家的一个亲戚,被人贩子抓了,你们几个小时就把人救回来啦?” 于傲雪端起热茶递到他手里,问道。 一提起这个,刀警官就来劲了。 在单位的时候,好歹是个领导,要注意个影响,必须低调,不能骄傲。 但在自己家里,老婆面前,却是可以嘚瑟一下的。 “你还别说,也就你老公我有这个能耐了!” “要不然啊,小姑娘要糟糕!” 于傲雪就撇了撇嘴,说道:“到底怎么个情况,说说吧。” 身为北山区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于傲雪同志询问具体案情,倒也不算违反保密纪律。这案子,迟早是要到他们检察院去走一趟流程的。 当然,有很大的可能性,这个案子到时候会直接交给市检察院。 根据李长卿的交代,他们那个团伙,不死一两个是过不去的。 李长卿,何光辉这两个主犯,大概率要吃花生米。 那就该是市检察院和中级法院的活。 刀锋也不去理会这些,简单将情况说明了一下。 “其实呢,主要还是玉海那边的画像来得及时。要不然,没有什么线索,我再能耐,也没办法几个小时就把这案子给破了!” 于傲雪点点头,随即又说道:“照你这么说,这个情况有点不对啊。几个女孩子都好好的,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他们到底想干嘛?” 刀锋不由得笑了一下。 自己老婆确实不简单,凭着这一点,就能猜到个大概。 果然一线人员的警觉性,更加敏锐。 于是刀锋又将长海那边犯罪团伙的情况也简单介绍了一下。 于傲雪顿时双眉一扬,猛地坐直了身子:“有这种事?还无法无天了?” 她是女同志,尤其听不得这种情况。 何况她自己也差点成为受害人。 在玉海的时候,要不是刀锋神勇善战,换一个人,结果可能就会很糟糕。当然,真到了那种危急情况下,他们也会表明身份。 想必何光辉也不敢再乱来。 不过那样一来,滋味就要差多了。 那一次,于检察官可是不动声色地欣赏了一场大戏。 看刀锋干净利落地收拾那些犯罪分子,简直就是一种了不得的享受。 刀锋摇摇头,叹息着说道:“老婆,黑暗是无处不在的。想想孟关那边吧,林小宝林阿东那帮人,连联合调查组住的宾馆他们都敢烧。” “长海那边,出一两个嚣张的犯罪团伙,实在是太正常了。” “不行,这个案子,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搞到底!” “那些被害的女孩子,必须想办法早点救出来!” “放心好了,老婆。你老公我是什么样的性格,你还不清楚吗?” “想在我眼皮子下继续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门都没有!” 于傲雪看他一眼,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眼神之中,满是骄傲和爱慕之意。 第766章 突破口 接下来的日子,刑侦大队全力以赴侦办这个拐卖人口的团伙案。 案子已经及时向市局作了汇报。 周金沙深感案情重大,在亲自听取了刀锋和北山分局刑侦大队的汇报之后,决定向省厅汇报这个案子。 省厅给的答复是,全力侦办。 首先就是要取证。 在外行看来,取证是个很简单的工作。 这不犯罪嫌疑人都招了,就是去核实一下,还不容易吗? 其实真不容易。 因为李长卿他们压根就记不住那么多被害人的名字,更不用说其他信息了。 他们反正就是过一趟手,将被害人卖给长海那边的犯罪团伙之后,就和他们不相关了。 李长卿另外还交代了一个情况,就是他这些年一直都在干的“倒卖生意”。 确实有那么回事。 李长卿说,进货的源头,也是那边给他介绍的。 据说是为了奖励他“工作得力”。 所以李长卿才能搞到远比其他倒爷更加便宜的走私货,回到岩门这边,又能赚上一笔。长海的犯罪团伙,就是用这种手段“拴住”他,让他没办法退出。 你不给人家提供“货源”了,人家自然也就不会给你提供货源。 你的两条财路都会断掉。 不得不说,长海那边犯罪团伙这一手,还挺管用的。 李长卿这不就一直都在源源不断给他们“供货”吗? 大家“合作愉快”! “李长卿,这个女孩,你还有印象吗?” 刀锋拿着一张照片,给李长卿辨认。 在刀锋面前,还有厚厚一大摞的照片和资料,是从全市范围内收集过来的,失踪人口信息。集中在十五六岁到三十岁以内的年轻女性。 李长卿和他的同伙,已经记不得那么多被害人的姓名和其他信息,警方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一个个来核对了。 其中肯定会有不少遗漏。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能一个一个地落实。 最终能落实多少,现在连刀锋心里都没底。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只要能落实一二十个,再加上何光辉那边的,李长卿脖子上的脑袋,十有八九要搬家。 李长卿倒是比较配合,因为他还抱着幻想。 这些年,他确实没见过几个被判死刑的人贩子。 一般都是判十几年徒刑,判无期徒刑的都比较少。 对于普通人而言,十几年徒刑,确实已经吓死人了。但对于现在的李长卿来说,只要能保命,他什么都愿意配合。 哪怕判个无期徒刑,也比掉脑袋要好。 “这个,有点印象……我记得,好像是三年前吧,过年的时候,在街上……嗯,应该就是她,和她一起的,还有她的几个朋友。她单独离开了一下,就被我们弄走了……” “怎么弄走的?” “用药……” 李长卿嗫嚅着说道。 “哪来的药?” “那个,也是长海那边的人给我的,是七哥亲手给我的……” 这个七哥,倒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李长卿的嘴里。 长海那边的犯罪团伙,负责和李长卿对接的,就是这个名叫七哥的头目。 据李长卿说,七哥应该是长海犯罪团伙中比较要紧的一个头目,很威风的样子,手下一二十个兄弟,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 至于七哥在长海犯罪团伙中到底是何种地位,那李长卿就不是很清楚了。 他也不敢打听。 “他们真敢杀人!” 这是李长卿的原话。 李长卿亲眼见到七哥将一个反抗激烈的女孩子当场捅死,让人丢到海里去喂鱼。 “那帮王八蛋,就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好压我的价!” 一想起这事,李长卿就愤愤不平。 “你个混账东西,现在还惦记着钱呢?” 陪同刀锋审讯他的曹爱国忍无可忍,重重一拍桌子,怒喝道。 看得出来,曹爱国的愤怒是发自内心,绝不是装的。 刀锋对他很欣赏。 想要当一个好刑警,就不能凉了热血。 很难想象一个冷漠无比的机器人,会对人民群众有深厚的感情。 “不是不是,警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老实交代情况吗?” 李长卿吓得脖子一缩,结结巴巴地叫道。 生怕曹警官又给他做思想工作。 思想工作种类繁多,有轻有重,时间可长可短,有时候就是一记巴掌的时间,有时候可以长达几天几夜,你连眼皮子都不要想合一下。 “那就老实交代。你再含含糊糊的,不老实,看我怎么收拾你!” 曹爱国怒喝道。 “他们那些娱乐场所,你就一次都没去过?” 刀锋问道。 “他们,他们不让去……不过,我在一个酒店,叫什么公子酒店的,去他们的ktv唱过歌,洗过……洗过澡,我见到一个女的,就是我卖给他们的……” 刀锋顿时眉头一扬。 这可是条重要线索。 负责做记录的刑警,二话不说,早已经刷刷地记录下来。 “你确定吗?” “……” 李长卿又迟疑起来。 见曹爱国瞪起了眼珠子,急忙叫道:“确定确定……就是,我只去过一次,后来就没再去过了,也只见过那一个女的是我卖给他们的,所以,所以我也不能确定,那个公子酒店是不是他们的……” 照他这个说法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这对于刀锋他们这些办案民警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此前给岭南发函,请对方配合调查。 但天南这边,能够给出的具体信息实在是不多。只能给岭南那边提供二十几个人名和基本信息。 偌大的长海市,单单内地过去的务工人员,就超过百万。 想要在数百万人口中找出特定的二十几个人来,那真是大海捞针,基本属于说胡话。刀锋可以断定,长海警方,不会对这个协查函有任何回应的。 想想也是,如果对方仅仅给他们一个名单,让他们在岩门数百万人口中找出二十几个被犯罪团伙控制起来的年轻女子。 刀锋也没办法。 现在有了一个具体的酒店名字,那就好办得多了。 不管怎么样,可以先检查一下这个酒店的情况吧? 第767章 形同灭门 抓获李长卿团伙的第四天,刀锋带着曹爱国和丁晓,来到了北山区下辖的天福镇。 他们是来核实一个被害人信息的。 根据李长卿的辨认,这个女孩子确定是被他拐卖到长海去的被害人之一。 名叫周海燕。 生于1975年,现年只有二十一岁。 被拐卖的时间是在三年前。 当时周海燕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跑到城里来打工,在一家饭店当服务员。晚上回出租屋的路上失踪。 其家里人在多方寻找未果的情况下,向饭店所在的辖区派出所,也就是北关派出所报案。 北关派出所追查一段时间后,没有结果,便将其列为失踪案,悬了起来。 此后周海燕家里人来过派出所几次,每次都是失望而去。 刀锋他们先到了天福镇派出所。 派出所倒是非常客气,所长亲自在所里等候。 无论如何,现在的刀大,那也是局领导之一,虽然并不分管天福派出所,该讲的规矩那还是要讲的。 在听了刀锋等人的来意之后,所长周六文突然变得比较激动。 “刀大,你是说,有周海燕的消息了?” 刀锋稍微有些诧异。 周六文这个反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也不能说是有消息吧,目前我们主要是来核实一下。根据李长卿的交代,三年前,他确实把周海燕拐卖到长海那边去了。” “长海?” “果然是被人拐卖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把燕子卖到长海去了……” 刀锋当即问道:“周所,这个周海燕,和你认识?” 听称呼就是比较熟悉的那种。 周六文叹了口气,说道:“刀大,不瞒你说,我和周海燕不但认识,细论起来,她还是我的堂侄女。当然,血缘关系很远了。但是按照族谱,她确实是我的晚辈。” “你和她家里是同一个村的?” “同一个村倒不是,打隔壁。我们天福这边,姓周的比较多,是大姓,好几个村子,都是姓周的。” “她失踪之后,周海燕的父母,来找过我好多回。可是我也没办法啊,一点线索都没有,上哪给他们找人去?” 周六文说着,就有点无奈。 “哎呀,刀大,你是不知道,他们那一家子,也是真的造孽得很……” 所谓“造孽”,是岩门土话,就是“可怜”的意思。 “哦,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去周海燕家里之前,能够在周六文这里了解一下基本情况,也是好的。 “哎呀,造孽呢……本来周海燕还有个哥哥。结果呢,前些年,在开石山的时候出了事,被哑炮崩死了。” 开石山是近年来新兴起的一个建筑行业,就是砂石厂。 要搞这个生意,第一步就是开石山,得先把大块的山岩炸开,破成石块,再用机器粉碎成大小不一的石子。 开石山有一定的危险性,其中最大的危险就是哑炮。 “他们家里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周海燕身上,希望她能有出息。但她还是没能考上大学……这个读书的事,确实是勉强不得……” “本来周海燕家里的意思,就是让她招一个上门女婿,也算是立起门户。不过现在的女孩子,刀大你也是知道的,都不愿意待在农村。加上周海燕长得比较漂亮,就更不愿意了。总是想要出去闯一闯,见见世面。” “最后没办法,她家里拗不过她,只能同意她去城里打工。” “结果呢,没多久人就不见了……嗨呀,你说这个……真是,所有倒霉的事情,都被她家赶上了呀。” “这几年,她父母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尤其是她妈妈,眼睛都快哭瞎了。五十岁不到的人,满头白发,看上去比六七十岁的人都要显老……” “造孽呢,刀大……要是能把人救回来就好了。要不然,他们那个家啊,就等于给灭门了呀……” 周六文边说边连连叹气,眼圈甚至有点发红。 可见也是一位感情比较丰富的人。 当此之时,刀锋也不敢给他打包票,只能安慰道:“周所,我们会尽力。周书记已经向省厅做了汇报,省厅对这个案子还是比较重视的。” “等我们把这边的情况核实完毕之后,下一步,就会考虑去长海那边救人。” “那就太感谢了……刀大,还得是你啊。” 周六文感叹地说道。 “这个案子,悬了三年,我也帮着他们去找过北关所,找过局里,可谁都没办法。一点线索都没有嘛。你一来,立马就把这个案子破了。英雄刑警,名不虚传!” 看得出来,周六文这不是奉承话,而是发自内心的对刀锋表示敬佩。 刀锋急忙谦虚一番。 “这样吧,周所,还得辛苦你带我们去一趟周海燕家里,问个话,做个笔录。该走的流程,我们还是要走的。” “当然当然。” 周六文连连点头,随即就带着他们,前往周海燕家里。 周海燕家里天福镇不远,大约两三里地,开车几分钟就到。 果然如同周六文说的那样,周家只剩下两个老的。两口子坐在家里,默默相对,一句话都不说,整个屋子,如同鬼蜮一般,了无生气。 按照周六文的说法,周海燕的父母,都只有四十几岁不到五十岁。可是两口子都是满头白发如雪,一脸的皱纹,看上去和六七十岁的老人,没有任何区别。 客人进门,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没有什么反应。 哀莫大于心死! 等周六文说明来意之后,丁晓刚拿出周海燕的照片,想要让他们辨认一下。就听得一声惨嚎,周海燕的母亲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抢过照片,紧紧捧在胸口,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怎么劝都劝不好。 哭了好一阵,两口子又猛地给刀锋他们跪了下来,拼命磕头。 额头砸在地面,砰砰作响,片刻间就鼓起一个大包。 “领导领导,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一定要把我家燕子救回来啊,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天啦天啦……” 凄惨的哭喊声,听在刀锋耳朵里,仿佛刀子一般扎人。 第768章 长海市的答复 “政委,我们得去长海走一趟,救人!” 回到局里,刀锋直奔毛阳办公室。 说起来,岩成贵对他也非常不错,但刀锋有事还是喜欢第一个找毛阳。也不是纯粹的汇报,更多的像是找一位老大哥聊天,说说心里话。 以前在清源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形成这样的习惯了。 毛阳为人圆滑世故,但底线不破,关键时刻有担当,不掉链子,刀锋很信赖他。 “怎么了?” 见刀锋一副怒气冲冲,只想找人干一架的样子,毛阳有点惊讶,一边给他递烟一边问道。 两年前那个愣头青联防队员又回来了吗? 刀锋摇摇头,说道:“我今天去天福镇了,找一个被害人家里核实情况。你是没见到那个惨状……” 说着,将周海燕家的情况,向毛阳做了个简单的汇报。 毛阳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骂道:“李长卿这帮混账东西,害惨了多少家庭!” 最可恨的是,他们害的都是自己的家乡人。 将岩门好端端的小姑娘,千里迢迢绑到长海去,任人糟蹋,甚至是任人残杀。 可以想见,岩门这边,有多少家庭因此而破碎,甚至家破人亡。 周海燕一家,只是其中的一个缩影罢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先去长海走一趟。” 刀锋坚定地说道。 毛阳的性格到底比他要沉稳一些,想了想,说道:“还是给市里汇报一下再说吧,请他们再催一催长海那边,看看是个什么答复。” “毕竟异地办案,而且是这样的大动作,没有当地公安机关配合,是很难着手的。” 毛阳说的也是实情。 你说如果只是普通的出个外勤,去长海调查了解一个犯罪嫌疑人的情况,那倒是无所谓,和当地的辖区派出所打个电话,事先联系一下就行。那边一般也会配合。 但是救人,那就是大动作了。 去三五个警察,根本就不起作用。 没有本地公安配合,不要说救人,这几个警察自身的安全能不能有保障,都得打个问号。 毛阳是老公安,对黑恶势力犯罪团伙的凶残那是十分的了解。 别的不说,就说在秀溪的时候,刀锋不也遇到过极大的危险,生死系于一线。要不是他本身特别过硬,加上运气极佳,说不定早就光荣了。 但运气这个东西,从来都不能当作“硬件”来依靠啊。 万一这次去长海,运气变坏了呢? 出了事,如何是好? “我懒得去催。本来就是正常的协作,搞得我们要求人一样!” 刀锋有点赌气地说道。 只能说,刀大队长,你现在飘了啊,越来越傲气了。 毛阳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的心情我理解。这样吧,我去催市局,你还是安心核实情况,尽量吧证据链搞扎实一点。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请省厅介入。我就不信,岭南和长海那边,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毛政委不愧是优秀的政工干部,这思想工作水平就是不一样。 刀锋虽然心里还是很郁闷,却也不得不打叠精神,再次投入到繁琐却又必不可少的调查取证工作中。 毛阳兑现承诺,再次将这个案子向周金沙作了汇报,请市局再次和长海警方联系,查询一下那边的协查进度。 周金沙听了汇报,也比较气愤,当即答应毛阳的请求。 接下来的情况,有些出乎领导们的意料。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消息走漏,突然之间,就有不少失踪人口的家里人跑到公安局来打听消息,询问他们的女儿(姐妹)是不是也被人贩子拐卖去外地了。 毕竟刀锋他们当初在六合街那边搞的动静很大,出动了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一家伙把六合街“首富”李长卿给抓走了。 具体的案情,街坊邻居们虽然并不清楚,但传言总是会起来的。 当时一起被带走的还有三个年轻姑娘,这不就给了大伙儿猜测的空间吗? 小道消息可不需要证据确凿,想怎么传就怎么传。 但相对来说,这次传播的小道消息,还是比较靠谱的。大家都说,李长卿他们绑架了好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都拐卖到外地去了。 于是得到消息的失踪人口家属们,便陆续找上门来,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实在是人之常情。 但这样做的结果是,已经开始影响到北山分局,尤其是刑侦大队的正常办公秩序了。 队里不得不专门安排了两个人,给这些来访者做答复,同时做安抚工作。 对这些人,骂是不能骂的,态度还必须要好。 说起来,都是些伤心人,如何忍心去骂呢?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虽然大多数被害者家属都是讲道理的,也有个别人不讲道理。以前只是失踪,找不到发飙的理由。 你自己家里人“走丢了”,你怪公安局干什么? 所以每次来公安局或者派出所,都只能低声下气地询问有没有什么消息,没有消息也只能哭着离开。 发飙是不能发飙的。 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自家女儿被犯罪分子拐卖了,那不就是你们公安局的工作了吗? 你们得想办法去救回来啊! 找你们没错。 大多数人在得到答复说,案子正在调查,请大家安心回家等消息,一般也就无奈的走了。但极少数的家属,却不是那么容易“打发”。非得让公安局刑侦大队这就给他们一个肯定的答复,到底什么时候去救人。 也不能怪他们,谁家孩子不是父母心头肉? 得知自己千般呵护万般宠爱的女儿,正在外地被老光棍欺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里都在滴血。 这还是他们并不清楚事情真相。 要是知道自家女儿被拐卖到长海那边去“做小姐”了,那更加不知道会愤怒成什么样子。说不定会带个铺盖直接在公安局走廊上睡下来。 对这个情况,分局领导也是又恼火又无奈。 就在这个时候,长海那边的复函也到了。 复函用的是标准格式,写了许多字,但中心内容只有一句话。 查无实据! 这就是长海市公安局的正式答复。 然后? 那就没有然后了! 第769章 平头哥脾气又发作了? 这个结果,在刀锋的意料之中,却依旧非常气愤。 这几天,他都在持续的走访,取证核实。 每一个家庭,都是一部“苦难史”,哪怕刀锋两世为人,见过太多的案子和人间悲剧,也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长海那边回“查无实据”四个字,确实简单,但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他们知道吗? 意味着这些无辜被拐卖的女孩子,从今往后,将继续被人折磨被人欺负,忍受着暗无天日的人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终在无尽的屈辱和凄惨中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周书记,我不管他们那边是什么态度,我都要去长海走一趟!” 刀锋的犟脾气终于彻底爆发了,不管不顾,就直接怼到了周金沙面前。 “逞什么英雄?” “啊?” “显着你了?” 周金沙勃然大怒,当场就是一顿训斥。 “你以为你还是两年前那个联防队员吗?一点脑子都没有!” “你现在是局领导!” “你要去蛮干,我不拦着你。但你有什么理由,让其他同志跟着你一起去冒险?” 应该说,周书记的水平还是很高的,知道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拦住这个二杆子。 你要跟刀锋说危险,那是没用的。 这小子就是个楞的! 当初在秀溪,面对着马天海一帮子持枪匪徒,一对八,说干就干,半点不含糊。 你就跟他说长海那边是刀山火海,是龙潭虎穴,那也是对牛弹琴。 就说你怎么给一只平头哥讲道理? “别人我不敢说,但有一个人,他绝对会自愿跟我去冒险!” 谁知刀锋还真就再次怼上来了。 “谁?” “我特么倒是要看看,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没有我的命令,敢跟你一起去胡闹!” 周书记也是真火了。 我堂堂一个市委政法委书记,还治不了你? 撇开这个身份不谈,我跟你爹杨浩东还称兄道弟呢! 不料刀锋嘴里迸出一个名字,当场就将气势汹汹的周书记给整不会了。 “王为!” “谁特么是王为?” 周金沙下意识地骂道,随即就想了起来。 这家伙就是当初跟着刀锋一起去孟关“乱搞”的那个。听说身手不错,还会玩小刀子,别人玩枪他玩刀,结果是他赢得毫无悬念。 这次孟关调查组报上去的立功名单里,也有这小子的名字。 报的是二等功! 又一只平头哥。 周书记突然觉得心好累,不想说话。 因为他知道刀锋说得没错,这个叫王为的混账东西,肯定是敢跟着他去“乱搞”的。而且一定是兴高采烈,欢天喜地。 就这俩楞闯过去,能不能把长海的犯罪团伙干趴下不好说,但绝对够长海市公安局喝一壶的,更加够他周金沙喝一壶。 想想看,一个公安部一级英模,三次一等功荣立者,要是在长海的地面上,跟犯罪分子英勇搏斗时,身负重伤,甚至不幸牺牲,那乐子就大了。 长海公安局头疼还在其次,他周金沙该如何是好? 你们岩门市局,就不能做妥善安排吗? 就让一个英雄警察动不动去和犯罪分子拼老命? “你先回去,我跟省厅汇报一下再说。要去长海,那也必须是统一行动。你私下行动,那就叫愚不可及。是给长海的犯罪团伙帮忙!” “你们去几个人,没有当地公安机关配合,能把那么大一个犯罪团伙怎么样?” “净添乱!” 愤怒的周书记将平头哥刀大队长赶了出去。 然后,没多久,刀锋就接到了他爹杨浩东的电话。 杨书记在电话里那个气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刀锋,长能耐了?现在谁都管不到你了是不是?” “瞧把人家老周气得!” 好嘛,周书记也真是的,居然直接“找家长”。 请问周书记,您是幼儿园园长吗? 说起来,周书记比幼儿园园长难做多了。 刀锋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心里恼火,我这就想去长海,把那帮王八蛋都收拾干净。” 杨浩东愣了一下,突然也感到很无奈。 他杨浩东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英雄气概的儿子! “那也必须谋定而后动!” “必须依靠组织!” 最后,杨浩东只能把出地委书记的威严,训道。 “这事,轮不到你做主。我会直接跟曾厅长汇报。” 说起来,杨浩东此时此刻的地位,不说已经高于曾克己,至少也已平齐。地委书记,那是含金量最高的正厅级干部了。 不过他是曾克己的老部下,对老领导还是保持着足够的尊敬。 “好吧……” 刀锋闷闷地回了一句。 杨浩东挂断电话之前,还是很不放心地叮嘱了两句:“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结了婚,有老婆,有家庭,将来还会有孩子。你不能总是犯浑,让大家都为你担心!” 刀锋无话可说。 那刀大队长是真的犯浑了吗? 其实是也不是。 刀锋也是没辙了,才用出这样的笨办法,非得逼周金沙和杨浩东一把,让他们去找曾克己汇报。 也就刀锋了。 一般人还真干不出这种是来。 为了个案子,消耗自己老爹的人脉资源。 杨浩东虽然是曾克己的老部下,为了这种事老去求人家曾厅长,不要欠人情的吗? 当然了,杨浩东倒也有理由名正言顺地向省厅汇报此事。 毕竟这个案子,玉海也有份。 何光辉团伙,现在还关押在地区公安处看守所呢。 算是两地公安机关联合办案。 将来去长海救人,那就是三地公安机关联合办案了。 现在关键还是看岭南和长海公安机关的态度。 第一次发函可以查无实据,不见得第二次发函也会查无实据。 尤其是以天南省厅的名义发函,怎么也不可能就回这么硬邦邦的四个字。 那是要生意见的。 不信你们岭南公安以后就没有需要我们天南公安合作的时候。 大约七天之后,岭南省厅的正式复函到了。 核心意思还是只有一句话:正在督促长海市公安机关侦办此案。 刀锋就意识到,这个案子,可能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长海那个犯罪团伙在当地的能量,不是一般的大。 第770章 周书记到底还是个正直的人! 在市局并不支持他采取行动的情况下,刀锋要怎样才能跑到长海市去办这个案子呢? 直接跟周金沙对着干,将老爹的警告抛到一边,那是不行的。 刀警官现在也不是纯粹的愣头青了,人家对他好,他就得兜着。 所以他找了个非常合适的理由。 案发现场指认! 李长卿交代,他曾多次“押送”被害人前往长海市“交割”,还在长海的一个地下市场进货,那个地下市场,也是见不得光的,可以理解为走私货。 既然如此,按照刑事案件侦办的模式,必须让犯罪嫌疑人去案发现场指认一番。 这也是固定证据链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 我不去找长海犯罪团伙的麻烦,但是我带着岩门的犯罪嫌疑人去犯罪现场指认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这个不算和市局对着干哈…… 周金沙在接到北山分局刑侦大队的申请之后,表示很欣慰。 这个愣头青,终于懂规矩了哈,不错不错。 就是,为什么周书记内心一直有个想法,想要给杨浩东打个电话:老杨,我服了,我不想再要这个人了,你把他调到玉海去吧。咋说也是你的亲儿子,你自己去管教吧…… 谁爱要谁要,特么的,反正我老周是不想要了! 去长海指认犯罪现场,这个理由找得真好。 我就问你,去指认一下犯罪现场,需要你们北山分局刑侦大队倾巢而出吗? 需要向边城市红玉派出所借调刚从警校毕业的“实习警察”王为吗? 另外,旭日机械厂保卫科长安全胜又是特么的谁? 他是警察吗? 他和这个混账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来,你给我解释一下!” 周金沙也是个狠人,二话不说,一个电话把刀锋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伸出一根手指,狠狠地戳在那份报告上,怒视着刀锋。 “那啥,书记,你也是知道的,王为那小子,对我胃口。脑子反应超快,还特别能打……” “你们不是去指认案发现场吗?请问指认一下现场,有什么危险?需要从边城调人?还,还调这么一个二愣子!” 好吧,王二哥,恭喜你,名声在外,连岩门的周书记都知道你是二愣子了。 刀锋嬉皮笑脸地说道:“书记,这不是以防万一吗?万一在那边遇到点啥事,王为这个同志,真能派得上用场。” 你特么! 你直接就说自己是去惹事的不就得了! 扯什么鬼指认现场? 但周书记却也没有急着否决,他得把这家伙那点花花肠子全都捋清楚了,最后再将这份报告砸他脸上。 嗯,还必须撕碎了砸他脸上! “那这个安全胜呢?又是怎么回事?旭日厂的保卫科长,他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他关系可大了!” 刀锋脸上露出夸张的表情。 “这个同志,是保证我们这次行动不出意外的最后一道保险。有他在,我活着回来的可能性至少要增加百分之五十!” “什么鬼?他到底是谁?” 周书记瞪起了眼珠子,却也有几分好奇。 刀锋笑道:“他就是我师父啊……我那点本事,全都是跟他学的。十几年前的南线战争,他从头打到尾,赫赫有名的侦察兵王。据他自己说,那些安浪猴子,他一个人至少杀了二三十个……不过书记你别听他吹牛,他就是胡说八道的。真那么厉害,咋不见他多立两个一等功呢?” 堂堂侦察兵王,才立了一个一等功,哪像我小刀哥,参加工作两年,一等功都立了仨! 算个啥呀! 安师父要是知道自己徒弟在背后这么说他,一准提刀赶过来。 我这还没老呢。 你小子,够胆再说一句试试! 周金沙倒抽一口凉气:“是不是你结婚的时候,坐在我们隔壁桌的那个矮个子?” 得,安师父又被捅一刀! 其实这才是事情真相。 侦察兵一般都不会特别的个子高大,尤其是南线战争,安浪国那鬼地方,到处都是亚热带丛林,你整个一米八一米九的大高个在里边钻来钻去,不是活靶子吗? 特战队员也好,侦察兵也好,相对来说,身高都不会太出挑的。 当然也不排除极少数的例外,是那种技巧特别出色的。 “对,就是他。这人有一点非常不好,看谁都像是在找下刀子的地方,特别吓人!” 刀警官拼命在背后说自己师父的坏话。 你还不是一样? 周金沙暗暗吐槽了一句。 “这一趟,你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刀锋坚定无比地说道。 “书记,你是没去那些受害人家里,我这些天,去了十几家,哎呀,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全毁了呀,我都有点不敢去下一家了……我就想着,不管怎么样,要去长海一趟,必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 “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要不,这警察当起来有啥意思? 我两世为人,还是选择继续当警察,您觉得是为了什么? 原本准备将报告撕碎了砸他脸上的周书记,也沉吟起来,伸手敲打着桌面,陷入了思虑之中。 说起来,他也确实难做。 他这里,下个命令容易。不要说派十个警察过去,派一百个警察都不成问题。 有的是人手! 关键是,风险太大啊。 万一在那边搞出点啥事来,死几个人,他这个领导责任,跑都跑不掉。 连岩门市委和省厅都回护不了他。 长海那边,不合作的态度都那么明显了。 “这样,我再向市委和省厅汇报一下。既然是两个地区联合办案,那玉海那边的意见也要征求一下。不能我们这边单独行动。” 刀锋连连点头。 以他对周金沙的了解,周书记这是被他说动了。 这人一旦开始动摇,离最后“投降”也就不远啦。 说到底,周金沙也依旧是一个正直的人,对得起他现在这个职务。 “另外,你们再试探一下长海那边的态度……” 刀锋立马说道:“书记,您是说,让李长卿和那边联系一下,看看犯罪团伙是个什么反应?” “对!” 周金沙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这家伙,不管怎么说,脑袋瓜子还是转得很快的。 天生干刑警的料。 “去准备吧,人手我帮你调!” 第771章 师父,想不到吧?你现在得听徒弟的指挥! 回到分局,刀锋当即安排李长卿和七哥联系。 李长卿交代得很清楚,他的团伙成员,就是五六个人。除了在他家现场抓获的四个,另外两人,也在随后被抓获。 而且李长卿还说了,七哥的电话号码,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如果七哥要更换号码,也会提前通知他,免得“交货”的时候,找不到人。 这帮犯罪分子,还是很谨慎的,电话号码基本上每月一换。 李长卿有两个手机,其中一个,专门用于本地联系,这个号码基本上不换。另外一个手机,专门用于和七哥,何光辉,以及地下批发市场联系。这个号码就是经常性会换。 所以,理论上来说,七哥应该不知道李长卿已经被抓了。 但联系的结果,出人意料。 李长卿刚将电话打过去,打算试探一下七哥的口风,那边就已经破口大骂。 “雷个扑该……” “食屎啦雷……” 岭南话夹杂着普通话,七哥骂了个够本。 “你特么的,都已经被条子抓了,还敢联系我,你是觉得老子不能跑到天南去干死你是吧?” “你特么告诉那些死条子,特么天南的土包子,还敢跑到我们长海来,老子把他们全都干死。来一个死一个,来十个死五双!” 顿时将监听的警察气得吐血。 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犯罪分子! “死条子,你们敢来吗?” “敢来,老子就干死你们!” 七哥似乎料到警察就在李长卿旁边,又扯着脖子狂吼了两句,咔哒,就挂断了电话。 李长卿忙不迭地对刀锋说道:“刀大刀大,我没跟他说过,我绝对没有通风报信……我被你们抓了之后,就一直都关在看守所,我就算想通风报信我也没那个机会啊……” 这是生怕刀锋将这个罪名归到他头上。 这一点,其实不用他解释,刀锋自然知道。 那么为什么老七已经知道李长卿被抓了呢? 很简单,长海警方那边,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天南的协查函发到长海,那边就已经给泄密了。 所以,根本就不用再指望长海警方会给他们提供多大的配合。 当然,并不是说,长海警方每个人都是坏的。 腐败变质的终究只是极少数,长海警方大部分干警,都还是坚持正义的。 问题在于,刀锋他们现在没办法确定,长海警方那边,谁才是变质的那个。理论上,现在长海警方的每个人,都不可靠。 说不定派来配合他们的警察,就是那个犯罪团伙的保护伞。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相反还挺高的。 因为犯罪团伙要找保护伞的话,肯定会找那些个能够管得到自己的警察。管不到自己的警察,他们去找来当保护伞干什么? 找了也没用。 故此,天南警方过去之后,长海派来配合他们办案的警察,极有可能就是和犯罪团伙有一定关系的。 这个问题就挺严重了。 刀锋当即向周金沙做了汇报。 “嗯,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就更加要小心些,周密策划,准备万全。” “是,书记,我明白!” 经过岩门市和玉海地区公安系统的请求,天南省公安厅在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决定派员前往长海进行侦查。 这是第一步。 想要解救那些被拐卖的女孩,首先你就要能确定她们被卖去了哪里。 而这一切,只有那个犯罪团伙知道。 先得把这个团伙揪出来,才好走第二步。 根据天南警方历年来的经验,老资格的警察都很清楚,第一步才是关键。真要是把那个犯罪团伙给破掉了,后续的解救行动,倒是比较好办。 证据确凿之下,长海警方是肯定会予以配合的。 这要是都不配合,官司打到部里,整个长海警方都要吃瓜落。 天南警方,组建了一个专案指挥部。 由省厅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厅长司马白担任指挥长,由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李作勇担任前线指挥。 组员从省厅刑侦总队,玉海地区公安处和岩门市公安局抽调。 一共十八人。 刀锋肯定是名列其中。 而王为,也被临时从边城那边抽调过来,加入这个专案组。 他是唯一一个从玉海和岩门以外公安机关调过来的民警。 至于刀锋全力推荐的旭日机械厂保卫科长安全胜,也被破例吸纳入专案组。在流程上,这样做其实是允许的,并不违规。 因为安全胜本身就是正儿八经的部队副营级干部转业,到地方后享受副科级待遇,而且是南线战争的老兵,英雄,一等功荣立者。 这样的老兵,是完全值得信任的。 是最纯粹的祖国卫士! 只要公安机关认为有必要,完全可以征调他参加这样的行动。 如果在这次行动中,安全胜证明了自己的价值,那么后续直接将其调入公安系统,都不是不可以。 人家自带编制的,调入公安系统,一点障碍都没有。 作为退伍老兵,国有机械厂的保卫科长,安全胜本身也有持枪资格。 一切都ok,木有问题。 唯有一点,让安师父不爽。 在专案组里,他必须得服从刀锋的领导。 师父得听徒弟的,这都叫什么事? 察觉到师父的“小情绪”,刀大队长当即巧舌如簧:“哎呀师父,说什么领导不领导的,这当徒弟的,那不得什么时候都听师父的啊?您说是吧?” 听了这番“马屁”,安师父这才微笑点头,脸露满意之色。 安师父四十来岁,个子不高,大约一米七左右,身材并不如何魁梧健壮,皮肤黝黑,满脸风霜之色,乍一看,就是个乡下来的地道农夫。 这样的人,其实是天生干便衣的料子。 丢在人群中,毫不显眼,一下子就被淹没了。 像刀警官这样帅气逼人,整条街最靓的仔,其实就不是那么合适了……呵呵…… 很多人都不理解,专案组为什么会征调这样一个“外行”加入。 刀锋也不可能逢人就介绍安全胜的来头。 整个专案组,大概只有他知道,安全胜全力出手的时候,会爆发出何等惊人的力量。 以前跟着师父学艺的时候,刀锋可没少挨揍。 就算是现在,刀警官也绝不愿意和他交手。 第772章 刀大,别扯淡,你先管好你寄几! 次日一早,刀锋开车将于傲雪送到检察院门口。 今天是专案组出发前往长海的日子。 三波人马,分别从岩门,玉海,云都出发,分头前往长海,在路上会齐。 从天南到岭南,途中需要穿过岭西省,公路距离两千公里。 在没有高速公路的情况下,这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距离。最少也要开三天才能抵达目的地。 当然,如果采取人停车不停的办法,连续赶路,那么两天一夜也差不多了。 为了安全起见,专案指挥部还是决定正常赶路。 疲劳驾驶,连夜赶路,总是更加危险一些。 这个案子,在时间上并不十分紧迫,就没必要冒险赶夜路了。 刀锋开的这台车,并不是警车,而是区委临时调拨给他们的日系越野车。这年头,就算在区委,这也是难得一见的好车了。 据说是蒋书记在听取了北山分局的汇报之后,亲口指示调拨给他们使用的。 另外还有一台车,则是局里的公务车,并非警车。 刑侦大队和禁毒大队,有时候需要执行一些保密的任务,这种没有警徽标志的车辆,就是为这些任务准备的。 于傲雪下车,转身朝刀锋挥手,低声说道:“自己小心些,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要逞强。不要成为其他同志的负担!” “我知道,放心吧,老婆。咱现在也是有家有小的人,一定会注意的!” 好吧,其实这话有语病。 刀警官现在有家,这一点毫无疑问。但有小,就是吹牛了。 但是,管他呢! 我是学渣我怕谁? 搁在以前,执行这样的任务,刀锋没有半点牵绊,收拾几件换洗衣服,背包一背,潇洒走人。 颇有点四海为家的味道。 刑警嘛! 现在,刀锋心里却多了许多的牵挂和不舍。 港真,任谁娶了这么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老婆,会愿意出差啊? 每天晚上搂着老婆睡觉不香吗? “去吧,把那些家伙都抓起来!把姑娘们都救回来!” 于傲雪随即站直身子,朗声说道。 这一刻,于检察长一改小儿女的温柔婉转,英姿飒爽,面容坚毅。 “是,检察长!” “坚决执行命令!” 刀锋举手敬礼,一本正经。 随即哈哈一笑,脚下一踩油门,一打方向盘,越野车向前疾驰而去。 在分局门口,和另一台早已等候的警车汇合,径直出城。 王为昨天已经从边城赶到岩门,此刻和刀锋同车。 看得出来,这家伙眼下颇有些兴奋。 从警校毕业之后,在红玉派出所工作了几个月,王警官并不开心。处处被二警区的警长李民主针对。也不知道那家伙吃错了什么药,就是看王二哥不顺眼。 现在突然被省厅抽调过来参加这个专案组,王二哥心情相当愉悦。 “刀大,还得是你,够哥们!” 一上车,王为就给刀锋递了一支烟,笑哈哈地说道。 刀大队长一边接过香烟叼在嘴上,一边摆出了领导架子,训斥道:“王为,我警告你小子啊,这次行动是省厅统一布置的,到了长海,记得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要逞强。不要成为其他同志的负担!” 学渣就是学渣,连教训人的话都懒得多想,全都是现成的。 问题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那威力就是不一样。 刀大队长既没有天使面孔,也没有36d魔鬼身材,这种屁话,王二哥就不爱听。 “行,只要刀大你能做到,我就百分之百能做到!” 谁是捅刀子小能手? 还得是王二哥啊! 刀大队长无言以对。 他能管住自己吗? 应该是能的吧…… 万一管不住怎么办? 管不住就管不住呗,去特么的,直接开干就是了。 爱谁谁! 反正后边还有一个更猛的兜底。 第一天就赶了七百公里,刀锋,王为,安全胜轮着开车。 晚上,在岭西的一个市,三波人马汇合。 大家入住同一个酒店。 随便洗漱一下,便纷纷赶到酒店提供的小会议室开会。 专案指挥部十八个人,全部到齐。 至于李长卿,他是没那个待遇住酒店的。 本地看守所就是他的临时住所。 否则的话,专案组这边还得专门派两个人盯住他,夜不能寐,多伤神啊。大家这次去长海是准备打硬仗打恶仗的,休息不好,睡眠不充足,那可不行。 至于李长卿在本地看守所会不会被牢头狱霸拿来逗乐子,那就不是专案组的同志们该操心的了。 他害了那么多女孩子,被牢头狱霸不轻不重地捅几下怎么了? 这就叫善恶终有报。 “哈哈,同志们都来了,坐吧坐吧,随意啊!” 会议由专案指挥长司马白亲自主持,笑着说道。 说起来,司马厅长也是个劳碌命,哪里有大案子,哪里就有他。 本来吧,他年纪也不老小了,曾克己一开始并没打算安排他出这一趟任务,而是安排了省厅刑侦总队的总队长。 是司马白主动要求跟专案组的同志一起去长海的。 毕竟是跨省行动,天南这边不安排一位厅领导带队,和岭南警方沟通的时候,总觉得弱了些气势。实话说,那边的给予的重视程度,肯定也是不一样的。 玉海那边,带队是谢文和。 同样的道理,谢文和本来也是可以不必走这一趟。他如今已经不是分管刑侦和禁毒的副处长,而是常务副,地区公安处党委副书记,妥妥的二把手。 据说杨浩东有意将地区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处长这两个职务一分为二,让谢文和直接当公安处长,同时结合进行署班子。 那就是副厅级干部了。 此事正在推动之中,以杨浩东的强势,以及对谢文和的信任,这个方案很有可能会通过。 反正这事有先例。 以前杨浩东当地区公安处长的时候,上边就还有一个政法委书记。 谢文和也是主动要求参加这次行动的。 他得帮杨浩东看着点刀锋。 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比较暴躁,关键时刻容易热血上头,控寄不住寄几! 杨浩东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决不能让他出事。 为此,谢文和将玉海地区公安处最善战的几名刑警都带过来了,甚至还从玉海地区武警支队借调了一位顶尖的狙击手随行。 随身带着狙击步枪。 准备不可谓不充分了。 第773章 史上最牛保安 三天后,车队抵达长海市。 司马白单独去了一趟岭南省会南方市。 不管怎么说,这事还得按照流程走。 既然他亲自过来了,那肯定必须预先去岭南省厅露个面,和省厅的领导打个招呼,说明来意。 专案组虽然对长海警方的个别同志表示不信任,但对岭南省厅肯定不能是这样的态度。 否则的话,是要犯纪律错误的。 万一出点啥事,岭南警方只要抓住这一点,天南这边,连丝毫还手之力都没有。 长海这边,就用不着司马白亲自出马了。 实际上,去长海市公安局联系的是赵振,连刀锋都没有露面。 当然,这绝不是看不起长海警方,而是策略所需。 因为他们这次过来,名义上就是带李长卿来进行现场指认,挺简单的一个流程。岩门市公安局能够过来一位刑侦大队的教导员,就已经很可以了。 这样的工作,普通刑警都能胜任,一点问题都没有。 在长海市公安局,赵振也没有要求协助,就是通报一声,尽到礼数。 如果做事粗糙一点,不那么讲究的话,连这声通报都可以免掉。岩门警察带着李长卿,在“交货”的地方转一圈,李长卿指认一下,拍几张照片,回去之后塞进卷宗,证据链就算是完备了。 连同其他材料,一并移交给检察院,警方的工作便宣告结束。 正因为如此,长海警方更加敷衍,派个二督接待了一下赵振,说几句客气话就完事。 甚至都没有问一下天南的同志,需不需要派个人给他们带路。 长海警方可能觉得没必要多此一举。 你们不是带着犯罪嫌疑人一起过来了吗? 这家伙,以往每隔一两个月就跑一趟长海,路径比长海公安局的普通警察还要熟悉得多好吧? 对此,赵振也没有提什么要求,打过招呼,稍坐片刻,便即挥手作别。 然后和丁晓等人押着李长卿去地头。 按照李长卿的交代,交货地点在海边码头不远处,货仓区。 外行人对海边码头的货仓区可能没什么概念,实际上,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区域,一排排的货仓,延绵出足足两三千米,一排排的,都是长得差不多的模样。 这样的货仓区,历来都是非常混乱的,是天然藏污纳垢的地方。 因为范围实在太大,仓库实在太多,码头方面,根本就管不过来。 完全没那么多人手。 所以除了核心库区,其他区域,采取的都是很粗放的管理模式。基本上,只要你交了钱,就可以拥有一个货仓。 至于你用这个货仓做什么,码头几乎是不管的。 一年到头,也不知道能不能巡查清理一两回。 就算是巡查清理,也非常的好打点。 上层人物又不会来干这种活计,他们都是坐办公室的。负责巡查的均是底层的保安,基本都是临时工。 只要稍微给点好处,那就睁只眼闭只眼,压根懒得去管。 说不定有些保安,直接就是干坏事的同伙。 个别不开窍的想要管闲事,保管你半夜就会被套麻袋,揍得你连爹爹妈妈都不认识。严重一点的话,直接就消失不见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b区268号货仓,就是李长卿和七哥约定交货的地方。 赵振等人押着李长卿来到这里。 出乎意料的是,这趟想像中原本很简单的任务,居然还遇到了麻烦。 他们的车子还没接近268号货仓,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们的是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年轻人,另外还有三四个年轻人坐在旁边,手里操着各种武器,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 “站住,干什么的?” 一名胖保安挺胸凸肚,右手拿着一支橡皮警棍,在左手手心不断拍打着,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瞪着一双小眼睛,努力装出一副很凶的样子。 但无论他装得如何努力,依旧不改炮灰本色。 这样的,真有事的时候,还不够人家一巴掌打的。 车辆缓缓停下,赵振掏出警官证,亮了一下,大声说道:“我们是警察,带犯罪嫌疑人过来指认现场的。已经和长海市公安局报过备。麻烦你们让一让!” “切!” “外地土包子!” 胖保安对于操着外地口音的警察,毫不畏惧,满脸都是轻蔑的神色。 不过从他带着明显外省口音的广谱,就能听得出来,他同样不是本地仔,也是从外地过来的。 但这并不妨碍胖保安自我感觉良好。 “这里是私家区域,外人不准进去,你们走吧!” 胖保安挥舞着警棍,牛逼拉轰地叫道。 赵振也是个脾气不好的,当场就想发怒,不过随即又想起专案组领导的吩咐,只能强行忍下这口鸟气。 专案组的策略很明白,作为摆在明面上的警方力量,赵振的任务就是示弱于人。 因为根据老七的在电话里边的嚣张程度,刀锋判断,他们未必会舍弃掉这个接头地点。 在货仓区这边,要经营好自己的地盘,也不是那么简单呢。 既然这地方他们已经用得很顺手了,没理由因为天南地方上一个小小的公安分局打个电话过来,就赶紧的换地方。 那意味着一个很庞大的工程。 你看七哥是那种勤快的人吗? 没事就把“根据地”换来换去的,七哥不累的? “不是,同志,我们就是过来指认一下现场,拍两张照片,拍完就走,不干别的。能不能通融一下?” 如你所知,有些鸟人就是这样,你越对他客气,他越是趾高气扬,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切!” “你还想拍照?” “特么好大的脸!” “都跟你说了,这是私人地方,能让你们警察随便拍照吗?” 胖保安“大手”一挥,很不屑地叫道,是真的完全没将外地警察放在眼里。 “马上滚!” “要不然,老子要你们好看!” “警察了不起啊?” “不要说你们这些外地佬,就算是长海本地的警察,没有七哥同意,也休想踏进这里一步!” “滚滚滚!” 第774章 你们都是恶魔吗? 赵教导员感到受了侮辱,但是没有办法,只能原地折返。 眼见得赵教怒火满腔,坐在车里的李长卿低声说道:“还是他……我每次过来,都能见到这个胖子……” 这句话立马就将赵教的怒火浇灭了。 “你确定?” “确定啊……他那么胖,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脸上的肉比我肚子上还多,我能不记得他吗?” 赵振不由得笑了起来,讥讽地说道:“可以啊,李长卿,看不出来你还蛮幽默……” 确定这个胖子一直是那个胖子,有什么作用呢? 李长卿并不清楚。 胖子自己都不清楚。 一番话赶跑了外地条子,胖保安觉得自己简直威风盖世,耀武扬威了一番。 傍晚时分,胖保安吃完晚饭,骑着心爱的小摩托,准备去附近的发廊一条街潇洒一把,回家肯定可以睡个好觉。 事实证明,在条子面前嚣张,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尤其是那种看上去很怂的条子,背后往往都站着狠人。 而且不止一个。 所以胖保安压根就没去成发廊一条街,甚至连码头b区都没能出去。 刚拐过一道弯,就凭空消失了。 连人带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王为出的手。 现如今,在专案组的链条是这样的。 安全胜——刀锋——王为。 牛逼轰轰的王二哥,很不幸处于食物链的最底端。 不过王二哥对此似乎无所谓,只要有人让他揍着好玩,那就非常之爽了。 唯一让王二哥感到遗憾的是,这个胖保安实在太过垃圾,外强中干,一点不经打。刚挨了两巴掌,就哭嚎起来,完全没有了下午时分,呵斥条子的英雄气概。 但在这个偌大的仓库里边,到处都是各种货物,九曲迷宫一般,隔音效果不是一般的好,哪怕他哭得再大声,也是没人听见的。 关键是,就算有人听见了,也不会多管闲事。 这鬼地方,每天不知道发生多少龌龊事儿,谁管得过来? 最关键的是,谁敢乱管? 饶是如此,胖保安也只哭嚎了两声,就突然没了声息。 任谁脖子上突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都会吓呆的。 这把刀子看上去蛮袖珍,和水果刀差不多,但那种刺骨的寒气,还是让胖保安吓得差点直接尿了裤子。 他好歹也算是个混江湖的,刀子锋利不锋利,还是能够感觉得出来。 “问你点事,你老实回答,就能活命。” 王为笑眯眯的,看上去相当的人畜无害。 “大佬,你想问咩呀?” 胖保安一句话没说完,又挨了一巴掌。 得益于他脸上极其肥厚的脂肪层,这一巴掌并没有将他的牙齿打掉,只是让他牙龈出血。 “好好说话,你特么一个内地人,装什么老广?” 王二哥最看不上这种的。 刀锋和师父在一旁舒舒服服地抽烟,嘴角含笑。 “要得要得……” 胖保安忙不迭地点头,连嘴角渗出的血迹都不敢擦一下。 “七哥,你认识的吧?” 对胖保安这个态度,王二哥还算满意。 胖保安顿时又瞪大了眼睛,胆战心惊地叫道:“老大,你,你要找七哥的麻烦啊?那,那我真不敢说啊……” “要不,你再想想?” 王为横过小刀子,在他的胖脸上拍了两下,顺便拖了一把。 当然,使用刀背拖的。 “大哥大哥,我说了也是死啊……” 胖保安委屈得大哭起来。 “我知道,你们都是道上的狠人,杀人不眨眼的……我跟你们说了,你们一样会做掉我,不会让我活着出去的……” 这一下直接把王二哥问住了,连在一旁抽烟看热闹的安全胜和刀锋都禁不住露出惊讶的神情。 够机灵啊! 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所以说,港岛警匪片就是要不得,看看,都把人忽悠成啥智商了? 说起来,也不怪胖保安这么想。 实在王二哥那形象,怎么看都不像是警察啊。 当然了,安师父和刀大队长也不比王二哥好到哪里去。 这两位,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好多条人命,实打实的“满手血腥味”。 这种杀气,是刻在骨子里头的,怎么都藏不住。 加上他们这种行事作风,也难怪胖保安想歪了。 警察有你们这样的吗? 下午那个,挨了骂,屁都不敢放一个的,那才是真警察好吧。 完全符合胖保安对外地警察的认知。 问题这事吧,还真不好怎么给他解释。 你真把警官证掏出来给他看,恐怕胖保安立马又是另一个想法。 反正你们是警察,你们要讲规矩,不能真的杀了我。 那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合作? 跟你们说了,七哥事后追究起来,我还是死路一条。 “要不这样吧,反正他也不肯说,咱们再去抓一个保安过来,让那个保安先把他杀了。手里有了人命,他就不敢隐瞒了,我们问什么他就会说什么。” 刀锋将烟蒂远远弹了出去,笑着对王为说道。 语气那是相当的随意,把杀人说得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王为也笑起来,斜眼瞥着胖保安,说道:“嗯,这个办法靠谱,就是这么办。你们等我一下,我再去抓一个保安进来。” 胖保安彻底震惊了,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 这是真的吗? 这个世界上,真有这样心狠手辣的人? 眼见得王为吹着口哨,就要往外走,安全胜和刀锋上下打量着他,似乎在考虑待会从哪下刀比较方便。 胖保安瞬间就崩溃了。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坏?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啊…… “大哥大哥,饶命,饶命……” 胖保安瘫坐在地,放声大哭。 “饶你,可以啊。” 刀锋慢慢走过来,站在胖保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巨大的压力,如同一座山峰一般,当头砸下。 “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就是找老七算个账,和别人无关。你这种的,还真不值得我下手。只要你乖乖听话,把什么都招了,说不定老子心情好,能放你一马。”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还不行吗?” 第775章 为虎作伥 饶是刀锋见多识广,胖保安的交代,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那么牛逼的吗?” 在明知道李长卿已经被公安抓了之后,老七居然没躲没逃,一直在这个仓库区跑来跑去的,没事就公开露个面。 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 据胖保安说,就前几天,七哥还在仓库那边接了一趟货。 “什么货?” 刀锋紧盯着问道。 “大哥,还能有什么货啊?” 胖保安有点诧异。 你们不是专程来找七哥的吗? 合着都不知道他做什么生意是吧? “啪……” 王二毫不犹豫给了他一耳光。 你是不知道二哥的脾气吧? 敢这么说话! “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别抖机灵!” 王二哥咧嘴一笑,白森森的牙齿,看上去挺吓人的。 “哎哎……” 胖保安吓得连连点头,嘴角渗血,可见刚才那一巴掌,力道并不轻。 “就是,就是女人啊,全都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好几个……” “到底是几个?” 胖保安苦着脸,瞅了一眼王为,低声说道:“大哥,我,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小保安,每次七哥他们接货的时候,我最多就是能远远瞄一眼,我也没那个资格靠近啊……” 眼见王为又扬起了胳膊,胖保安吓得一缩脖子,尖叫起来:“别打别打,我真不知道啊,大哥,我真不知道……” 刀锋摆摆手,止住了暴躁的王二哥,继续问道:“这批女人从哪来的?” “不,不太清楚,有个,有个女的叫得很厉害,听口音,应该是北方那边的……他们,他们当场就……” “当场就怎样?” “当场就,把那个女的扒光了,吊起来打……还,还几个人一起上,还,还……反正挺过分的……” “啪!” 王二哥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是一巴掌抡过去。 这次丝毫没有手下留情,胖保安“哎哟”一声,整个人都被这一巴掌扇得往旁边一个趔趄,半边胖脸当场就肿了起来,“噗”地吐出一口污血,滴答作响,却是牙齿都被打掉几颗。 胖保安就势蜷缩成一团,杀猪般惨嚎起来。 “唰——” 寒光一闪,一把匕首又亮了出来。 胖保安吓得浑身一激灵,迅速无比地爬起来,重新跪好了,冲着王为就是一顿猛磕头,嘴里哀求连声:“大哥大哥,不是我啊,我没有参加啊……我就是个小虾米啊……” 刀锋冷冷说道:“你参加这样的犯罪团伙,给他们做保安,就是为虎作伥。” 胖保安愣了一下。 为虎作伥是神马? 听不懂啊! 但想来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问题是,这几位不是道上大哥吗? 前来寻仇的吧! 怎么听这话,有点不大对啊,好像只有警察才会这么讲话。 道上大哥说话,可不是这么个调调。 只不过这时候,胖保安自然是不敢提出质疑的。 但胖保安心里又腾起希望,如果他们真是警察的话,自己有很大概率能保住一条小命。 毕竟警察是不会胡乱杀人的。 “说吧,老七住在哪里?他一般什么时候会到仓库这边来?” “大哥大哥,七哥住在哪里我真不知道,他是老大,在市里肯定是买了豪华别墅的。不会住在仓库这边……他一般也不来这边,只有在接货的时候,才会过来一趟。” 胖保安急忙说道。 “那他什么时候过来接货?” 胖保安苦着脸说道:“大哥,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个小虾米……” 这倒也是实话。 瞧他这个废物模样,老七那样规模的犯罪团伙,也不可能让他这样的成为骨干成员。 刀锋笑了一下,说道:“那你凭经验猜一下!” “这个,这个不好猜啊……” 王为扬起胳膊。 胖保安吓得再次缩了缩脖子,急忙说道:“应该,应该就是这几天……一一般情况下,十天最多半个月,就会有一批货过来。上次接货的时间,差不多已经过去十天了……” 这就对了嘛。 果然人还是要逼一逼才行。 要不然,连胖保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潜力可挖。 这不就想起来了吗? “接货的时候,老七一般带几个人?” “五六个吧。这要看货有多少。一般是三四个女的,多的时候,也有七八个的。要是人多,七哥带的兄弟也多。” “他们有武器吗?” “当然有武器了,那么长的刀子……” 胖保安比划了一下,又看了王为一眼。 大哥,你那个小刀子,跟人家七哥的刀子比起来,就跟个玩具一样。你也就拿来吓唬吓唬我…… 王为这次没有揍他,反倒咧嘴一笑。 有刀子好啊! 王二哥最喜欢玩刀的人了。 这样的话,杀起来就没什么顾忌了。 你跟警察玩刀,那就是袭警啊,对不对? 警察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胁,就可以奋起还击。这是法律和条例都许可的。有时候吧,分寸没拿捏好,一不小心把犯罪分子杀了几个,也情有可原嘛。 毕竟混战的时候,哪能掌握得那么恰到好处呢? 给犯罪分子抹脖子这种事,不能全让刀大队长干了呀,多少也给王二哥留两个过过瘾。 “有枪吗?” “枪?” “没见过……” 胖保安连连摇头。 “就是些女的,胆子小得很,最多就是叫几句,用不着枪吧?” 胖保安这次学乖了,自动自觉地加上了自己的推理判断。 应该说,他这个判断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不过刀锋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现在的情况和平时有所不同,在明知李长卿已经被抓的情况下,警察随时都有可能过来找他们,老七应该不会那么大意吧? 生意肯定不能停,必须继续。 但该有的“安保措施”,那也不能大意。 “那平时不接货的时候,你们这个仓库都用来干什么?” 刀锋问得比较仔细。 “什么都不干,就是随便堆点货在里边,万一上边来检查,也有个交代。平时就是我们几个守在这里,一般也没别人会过来。” 刀锋轻轻点头,看了安全胜一眼。 安全胜淡淡说道:“几个人罢了,简单!” 安师父在南线战场上,最牛逼的时候,一个人单挑一个排的安浪猴子。 干掉三个,全身而退。 那可都是武装到牙齿的安浪国正规军。 这才几个犯罪分子啊? 第776章 不按套路出牌的犯罪团伙 安师父说简单,那就照简单的路数来搞。 不过行动之前,还是要请示一下的。 胖保安如愿以偿地保住了一条小命。 他猜对了。 这几位还真就是警察,所以,没有随便一刀把他杀了,任由他在仓库里腐烂发臭,而是将他带回了专案组。 听了胖保安的供述,连司马白都是勃然大怒。 司马厅长作为整个天南省公安厅刑侦系统的第一人,从警三十年,什么大案要案没见过?什么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没见过? 但这样歹毒凶残至于极点的犯罪团伙,还是让司马白忍耐不住。 “这帮王八蛋!” “我这就给岭南省厅通报这个情况!” 刀锋急忙劝住了他:“厅长,不急……这还只是他一个人的供述,暂时还没有得到验证。” 要向岭南省厅通报情况,最好是证据确凿。 否则,能否引起人家的重视,还真不好说。 一个最底层犯罪分子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你们天南的同志就当成真的一样? 是不是太急躁了些? 没的被人小看了。 “那你是什么意见?” 刀锋笑道:“厅长,我的意见,您肯定已经猜到了。既然这个老七那么嚣张,一点都不在乎我们警察可能会采取的行动,那我们就别客气了。先把他抓起来再说。” “虽然他也不可能是整个犯罪团伙的大头头,总也算是个小头目了。他知道的情况,肯定比那个保安要多得多!” “只要抓住了他,总是可以问出来一些东西的。” “到时候再通报给岭南省厅不迟。” “你有把握?” 司马白盯着他问了一句。 刀锋哈哈一笑,说道:“厅长,瞧您这话说的。不就是几个拐卖团伙的小喽啰吗?我们这十几个人呢!” “不可大意!” 司马白说道。 “那个胖子,就是个小保安而已,他了解的情况,未必很全面。万一他们隐藏了力量呢?贸然行动,搞不好会吃亏。” 这里毕竟不是天南,不是本土作战。 万一遇到意外情况,呼叫支援可没那么方便。 最关键的是,你们都没跟人家长海警方打招呼,人家一点准备都没有。临时调集人手,也需要时间的嘛。 到时候,随便给你拖上半个小时,就有可能出大事。 刀锋笑道:“这一点,我们也早已考虑到了。我师父,还有陈全友同志,带着两个人,早已经控制了附近的制高点,一直留在那里观察现场情况呢。” 陈全友就是玉海地区公安处从玉海武警支队借调的那位王牌狙击手。 作战的时候,一般来说,狙击手同时也负责战场侦查。 司马白便即放心。 别看这次他们只来了十几个人,但一多半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刀锋,王为,安全胜这帮人的战斗力还爆表。 尤其安全胜,是南线战争的“老鸟”,从七九年一直打到八五年。 在南线战场,整整打了六年的仗。 硬是从普通战士,堆军功堆到副营级转业。 他和陈全友,一个顶尖侦察兵,一个王牌狙击手,控制战场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那行吧,你们好好碰一碰,拿出个具体的行动方案来。先把老七这伙人抓起来再说!” “是,厅长!” 刀锋举手敬礼。 其实这个具体的行动方案也简单,就是等。 刀锋,王为,安全胜等人,从这一刻开始,就吃住在仓库b区。 反正这里的库房多得数不清,不要说藏他们十来个警察,就算藏一千个警察在里边,一时半会的,也不会暴露行踪。 刀锋他们所在的库房,离老七他们经常接货的库房不远,直线距离只有一两百米。 当然,鉴于仓库区迷宫似的道路,真正的距离,超过五百米。 但也不算多大个事。 只要负责战场监控的陈全友和安全胜及时通知,他们完全可以在几分钟之内就赶到现场。 整个行动,由谢文和担任现场指挥,刀锋担任突击队长。 全副武装,人人身穿防弹背心,还配了钢盔。 武器方面,有一支八五式狙击步枪,带夜视瞄准仪,陈全友占据制高点,负责火力支援。 两支微型冲锋枪,由两名转业军人出身的警察持有。 一支54式军用手枪,安全胜持有。 厂矿保卫科嘛,就这水平。 大黑星老是老点,但还能用,杀伤力那是杠杠的。平时没事,拿来砸核桃,也是杠杠的。 另外,全员配备64式警用手枪。 还配备了催泪弹和闪光弹等非杀伤性武器。 刀锋和王为则是主要的肉搏武力输出单位。 毕竟这是一次警察行动,不是军事行动。 以抓捕犯人为主,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随便开枪将他们击毙。 枪支主要是起一个震慑作用。 安全胜负责兜底。 如果发生枪战,他可以化身为精确射手,和陈全友一起,负责近距离火力支援。如果肉搏战激烈,刀锋和王为还控制不住局面的话,安师父就会隆重出场。 试一试这些犯罪分子的成色,是不是比安浪猴子还要难杀! 突击抓捕小队在破仓库里一待就是两天。 为了减少暴露的几率,大家这两天全都是干粮就白水,嘴里差点淡出鸟来了。晚上则是和衣而卧,预备着一旦有事,第一时间就可以出动。 好在岭南这个时候的天气还很暖和,晚上不用盖被子睡觉,也能将就。 得亏仓库里有水,可以洗澡冲凉。 要不两天下来,大伙儿身上这气味,估摸着不用动手,冲到犯罪分子面前,直接就把人给熏晕了。 倒也省事儿。 突击抓捕小队做好了晚上行动的准备。 老七他们“接货”,应该是在晚上吧,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老话不就说了,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但实际上,还真就不是那么回事。 老七那一伙,嚣张得很,居然直接就在大白天交货。 当耳机里传来陈全友报警的声音,大伙都有些犯愣怔。 不是吧,这就交货了? 这才下午四点多啊。 但是,犯罪分子就是不按套路出牌,你咬他吗? “开始行动!” 现场指挥员谢文和一跃而起,叫道。 抓捕小队迅速冲出了藏身的库房,向着交货地点快速靠近。 第777章 安师父,你这样做师父是不对的! 此刻,就在离突击队不远处,一个仓库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台面包车缓缓开了进去。面包车的车窗,全部用深色窗帘遮住,还贴着深色的玻璃膜,从外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 就算是从驾驶室往里看,也有一层厚厚的深色帘子遮住。 面包车上有一层厚厚的黄色灰尘,可见这台车不是从大路开过来的,而是走的乡间公路。 现阶段,就算在岭南这样经济相对发展较快的地区,乡间公路也有许多是沙土路,路况自然非常糟糕。 一趟车跑下来,往往都是满身尘土。 无疑,这就是“送货车”了。 面包车开进仓库,仓库大门立即关上,两名穿着黑色短袖t恤,牛仔裤的马仔,手里握着明晃晃的短刀,守在门口。 几名保安和小弟,则拿着其他武器,比如橡皮警棍什么的,守在更外围。 假装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如果赵振在这里,就能认出来,这几个保安和小弟,都是“熟人”,就是三天前,和胖保安他们一伙的。 奇怪的是,胖保安都消失了三天,他们居然一点不慌,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可能这种事情,在他们也是习以为常了。 没准胖子去发廊被人仙人跳了呢? 又或者遇到什么事儿,被人砍死丢海里去了。 这种情况,他们见得多了。 最主要的是,他们在这干这活好多年,就没出过事,早已经麻木了。 所以,当刀锋王为和安全胜快速靠近的时候,小弟们都有点犯愣怔,不知道这几个家伙,打哪冒出来的,居然穿着防弹背心,还戴着钢盔。 这是想干嘛? “哎,做咩啊?” 免费翻译:干嘛的! 刀锋,王为,安全胜压根一句话不说,冲过去就是个打! 和这帮马仔小弟有啥好浪费时间的,你要在外边大喊一阵“警察不许动”,再跟他们讲一番政策,没准仓库里的人就从后门跑掉了。 这种库房,很明显不止一个门。 抓捕小组人手不够,没办法将每个门都堵住,只能速战速决。 “特么的……” “卧槽,干什么?” “丢雷老母啊……” 顿时各种叫骂声响起,都是各地不同的方言。 可见这些马仔小弟,就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平时装模作样的,楞充本地人,这一下事发突然,一下子就显出了原形。 不过下一刻,叫骂便变成了惨叫。 只见刀锋钢丝软鞭舞得虎虎生风,基本上一鞭子下去,就放倒一个。 这当儿时间紧迫,刀锋也没心思给他们玩手下留情,一出手就竭尽全力,一鞭一个,好不利索。 持刀看门的小弟,到底比普通马仔厉害一些,多抵挡了一下。 所以他的下场也是最惨的,比别人都多挨一鞭子,外加一脚。 刀锋的钢丝软鞭抽过来的时候,这家伙反应敏捷,举起刀子招架了一下,“咔嚓”,持刀的手腕顿时就被软鞭打得筋断骨折。 “啊……” 只惨叫了半声,呼呼风起,软鞭刚一收回去,就以一个常人绝对意料不到的速度再次抽了过来。 这一下,持刀小弟也没办法了。 想要举起胳膊招架,却硬是抬不起来。 “啪!” 这一鞭子扎扎实实地抽在了他的脸颊上。 小弟惨叫声中,又捂住了脸,被打断的胳膊,那是顾不得了。 饶是如此,刀锋还是没放过他。 因为软鞭收回太急,第二次抽出去的时候,距离不够,速度也起不来,打击力度差了些火候,持刀小弟虽然被打得皮开肉绽,却没有倒地。 这种情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意味着他还有一定的战斗力。 他不是还有一条胳膊完好无损吗? 理论上,他随时都可以捡起刀子,在背后给刀锋来上一刀。 这样的危险,是不允许存在的。 所以刀锋最后又给了他一脚。 那么这一脚的杀伤力,是不是比钢丝软鞭还要厉害呢? 照理说是不应该的,但撩阴腿例外。 这一脚,差点就把他的蛋蛋直接给干爆了。 惨叫声简直不忍卒闻。 仿佛遭遇了全天下最惨的事。 如果没有发生胖保安曾经说的那种凌辱女受害人的惨剧,那么说不定刀警官还同情他一秒钟,但是现在嘛,只恨踢得不够用力。 直接一脚将他阉掉,那才叫过瘾。 说起来也是巧了,守在门外的两个持刀小弟,再加保安和外围马仔,刚好是九个人,刀锋,王为,安全胜一人分配三个。 当刀锋一脚撩倒持刀小弟时,轰然一声巨响,另一个持刀小弟,突然玩起了杂耍,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圆弧,重重砸在仓库的大铁门上。 却是遭遇了王警官的过肩摔。 应该说,过肩摔其实是四两拨千斤技巧中比较狠厉的招数。 砸的地方对了,一下就能把人废掉。 至少在短时间内绝对会丧失战斗力。 再看那边,安师父已经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们一会,三个马仔倒在他的身边,一个个都没了声息,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过去了。 好吧,这才是正宗侦察兵抓舌头的手段。 一出手就给你干晕过去,让你连吭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刀警官跟师父学艺只有几年时间,到底还是有些压箱底的本事没学到手。看来,等这案子办完,回家得好好跟安师父说道说道,这样做师父,是不对的。 “老东西”,你是不想有好酒喝了是吧? 其他突击队员看着这一幕,有点犯愣怔。 不是吧,这也太狠了点。 一分钟时间,就解决战斗了? 九个人躺下去三堆! 本来有几个自诩身手不错的刑警想要上前帮忙来着,眼睛一眨,发现战斗已经结束了。 刀锋二话不说,和王为一边一个,拉开了大铁门。 然后,一窝蜂冲了进去? 错了,真这么干,安师父要骂人的。 你们是没在战场上待过,不知死活是吧? 拉开大门,王二从防弹背心上扯下来一个烟雾弹,直接丢了进去。 等烟雾腾起,这才和刀锋一闪身,冲进了仓库。 第778章 哥俩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吗?那么会忽悠! 仓库里,四名女子被反绑双手,嘴上贴着胶布,衣衫不整,战战兢兢地站在一个中年男子面前,脸上,身上到处是青紫的痕迹,泪流不绝。 再看那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岁出头,长得那叫一个粗壮。个子不高,浑身上下都是肌肉鼓鼓,猛一看,像头缩小版的金刚。可是长相又像灭霸和金刚的混合体。 总之,这个人看上去像树桩子多过像人。 而且是那种刷过黑漆的树桩子。 但是,见到这个人,刀锋王为都表示很兴奋。 因为按照胖保安的描述,这就是七哥。 这个外形特征实在是太明显了。 当时胖保安说的是:七哥很矮,比我还矮。七哥很壮,比我还壮。 很明显,胖保安错误地理解了胖和壮,这其实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当然,偌大的仓库,肯定不止这么五个人。 尤其是七哥不可能不带几个马仔。 只不过一瞬间,刀锋便数清楚了仓库里的人数。 除开那四个明显是受害人的女子,仓库里还有十一个人。 从气质上看,分为两拨。 一拨四个人的,应该是开面包车送人过来的人贩子,暂时不知道他们来自哪个省。不过刀锋觉得他们这么干够疯狂的。 开一台面包车,就敢押着四个被捆绑起来的女性受害人跑长途。 他们就真的不担心在路上遇到什么检查,或者其他意外情况吗? 只能说,犯罪分子是真特么的嚣张。 另外六个,则明显是老七的马仔,加上外边被收拾掉的两名持刀小弟,老七这次带了八个人来“收货”,基本上也符合胖保安的供述。 “哈哈哈,你们这些食屎的条子,终于来了?” 刀锋还没来得及开口,站在四名受害女子之前的矮黑猩猩就仰头狂笑起来,肺活量不错,声音蛮洪亮的。 怎么,你知道我们会来? 这不科学啊。 明知道警察会来,你不躲不避,甚至连“收货”的地方都不换,还在这里搞犯罪活动。你这是有多嚣张啊? 长海警方到底是何种大人物在罩着你们,以至于一个犯罪团伙的小头目张狂到如此地步? “哎,矮子,你特么到底是人还是猩猩?长成这个鬼样子,你爹你妈到底有多丑啊?” 刀哥还没反唇相讥,一旁早笑死了王二哥,看着不远处的老七就是个乐呵。 “老子待会抓住你,一定多给你拍几张照片,带回家给大伙儿开开眼,特么也是绝了,世界上竟然有长得这么丑的怪胎!” “丢老母,雷扑街啊!” 老七本来还想装一下大人物的,这下子直接被激怒了,并且是怒发如狂。 “老子等下亲手打死你!” “嗤——” 王二哥不屑地笑了,笑得那叫一个鄙视。 “就凭你?” “凭你这里几个废物?” “不瞒你说,矮子,像你这样的丑逼,老子闭着眼睛都能打十个。” “别以为你长得像猩猩就抗揍!” “老子把话撂在这里,老子要是拿枪打你,不算好汉!” “你要是不服气,现在过来,老子跟你玩一下。你特么要是能扛过一分钟,就算你赢。” 刀锋本来还想插话说上几句,突然就不打算开口了,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这个兄弟在这发威。没准真能把那个黑矮子骗过来。 老七一看就是那种没什么脑子的货。 “你特么的,嫌人少啊?” “好!” “老子就让你开开眼!” “都给老子出来!” 随着这一声暴喝,呼啦啦从暗处涌出来一堆人,粗粗一看,至少有十好几个,都是一水的青年男子,手里拿着刀子,短棍等武器。 原来这家伙果然还是有所准备的。 这下连刀锋都忍不住了,“噗嗤”笑出声来。 “喂,老七,你在想什么?” “警察执法啊!” 你严肃点行不? 这么搞笑! 人多就有用吗? 有刀有棍又怎么样? 我们有枪啊! “你敢开枪吗?” 老七似乎猜到了刀锋的潜台词,冷笑着说道。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这里,就有四个人质。你们警察敢开枪吗?子弹不长眼睛,打死他们,我看你们怎么交代!” 刀锋禁不住叹了口气。 “老七,到底是谁罩着你们的?” “我真特么替他感到心累。” “就说他罩着谁不好,偏偏要罩着你这样的蠢货。你知道在这里干起来,会是什么后果吗?” “这事会闹得很大。” “到时候,不管是谁罩着你们,他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我要是你,就直接点!” “你们出三个人,我们也出三个人。大家凭本事做一场。你们赢了,我们转身就走。以后再不管这破事。我们赢了,你们也可以走。但是这四个女的要留下。还有送他们过来的这几个人贩子,也必须给老子留下。” “怎么样,敢不敢?” 这下轮到王为拼命忍住笑了。 哥俩明明不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偏偏在思路上如此惊人的一致。 都是想着忽悠老七下场。 只要老七敢亲自下场,那就大局底定。 就这么只矮黑猩猩,刀锋,王为加上安师父三个人一起出手,要是还拿不下他,那真的可以转身就走,直接打道回府了。 警察抓捕人犯,是这样的画风吗? 但担任现场指挥的谢文和偏偏一句话都不说,由得刀锋和王为现场发挥。 对王为,他不是很了解。 但对刀锋的本事,谢处长那是完全信得过。 而且擒贼先擒王的思路也完全正确。 这个老七,怎么看都不大像是特别聪明的样子,脾气暴躁易怒,应该是很容易忽悠的。 果然,老七也有点犯愣怔。 这和他想象中的情形,有点不一样啊。 警察不应该是端着枪,“威胁”他们吗? 怎么还讲起江湖规矩来了? 单挑啊! “特么的,老七,你好歹也算是个人物,行不行?痛快点,给句话!” 刀锋有点不耐烦了,喝道。 “再特么磨磨蹭蹭的,老子一枪崩了你!” 机会给你了,就看你自己中不中用! 实话说,如果老七真的指挥着这二十几个马仔舞刀弄棍的冲上来,还真不好办,一场混战是必不可免的。 关键现场还有是个被害人,刀锋也确实担心误伤。 现在,就看老七肯不肯上这个当了。 第779章 对付犯罪分子,有什么仁义道德好讲的? 老七没有完全上当。 但也没有完全拒绝。 这种江湖道上解决问题的办法,实话说,对他确实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 别看老七预先埋伏了十几个人,都是好手,精挑细选出来的“红棍”级别打手。 问题警察有枪啊。 老七嘴里说不相信警察敢开枪,可真要是混战起来,警察感到人身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时,是不是还能遵守纪律不开枪,那就不好说了。 人是感情动物,再严格的纪律,也阻止不了生死关头的自然操作。 所以,如果这帮条子真的说话算数,倒确实值得一试呢。 就算他们说话不算数,做完这一场,还是不肯让他们走,那也无所谓,大不了真就混战一场。 起码能够先验一验这帮外地条子的成色。 “特么的,你们说话算话?” 老七将信将疑地问道。 “你特么少废话?矮子,到底敢不敢?” 王为也很不耐烦地喝道。 那一声“矮子”尤其扎心。 人长得矮,这是我的错吗? 这特么是我爹妈的错! 是基因的错! 七哥最烦别人说他个子矮了,因为这,他都不知道干残废多少不开眼的混蛋,还把其中两个直接丢进海里去喂了鱼。 而面前这个还在吃奶的小屁孩条子,不但说他是矮子,还说他是丑逼! 还骂他老爹老妈是丑逼! 叔叔可忍婶婶亦可忍,爹爹妈妈绝不能忍! 一定要干掉他,才能消七哥心头之恨。 “你特么的,给老子等着!” “老子一定要干死你!” 老七盯着王为,恶狠狠地骂道。 “秦二,秦五,秦七!” 随着七哥这声暴喝,“红棍”队列里,齐刷刷地站出来三个打手。 个子都不高,和老七一样,属于那种矮壮类型的。 只不过再矮,那也比七哥要高不少。 老七但凡再矮一点,真就可以算作“侏儒”了。 三个人听名字,就是兄弟,不是亲兄弟那也得是堂兄弟。长相也比较相似,每个人手里都握着短刀,恶狠狠地盯着刀锋等人,满脸的不屑和桀骜。 刀锋差点直接破防。 这特么连《水浒传》都整出来了?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 喂,哥几个,你们看过《水浒》吗? 阮家三兄弟后来死得很惨的。 “死条子,你们敢上吗?” 老七傲然说道,似乎对秦家三兄弟充满自信。 这三个,可都是练家子,老七花了大价钱才请来的,这些年,帮着老七,帮着社团处理过不少硬茬。 就没败过。 只要这些死条子真的不动枪,老七就一点都不担心。 谢文和忍不住低声问道:“刀子,有把握吗?” 他临行前,可是给杨浩东立过“保证书”的,一定把刀锋安全带回来。可现在,刀锋要上去和人肉搏了。 尽管谢文和也很信得过刀锋的本事,刚才也亲眼见到他收拾门外那几个马仔保安,依旧还是有几分担忧。 就连他也能看出来,秦家三兄弟,不是外边那些废物能比的。 压根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刀锋笑了笑,做了个ok的手势,又望向安全胜。 安全胜淡淡一点头,先竖起一个手指,又竖起三个手指。然后竖起两个手指,再竖起一个手指。 这打的是什么哑谜呢? 其他人都懵渣渣的,刀锋和王为却已经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王为!” 刀锋望向王为,手腕一抖,做了个甩飞刀的动作。 王为点点头,表示理解。 于是三个人走到秦家三兄弟面前。 “动刀子啊?” “你们有刀,我们没有啊!” “这不好玩吧?” 刀锋斜乜着自己的对手,也不知道是秦二秦五还是秦七。 反正都长得一个模样。 也不必费神分得那么清楚。 “那你们特么的还有枪呢!” 刀锋面前的那个不知道秦老几不屑地哼道。 刀锋当即将手枪插回枪套。 王为也是同样的动作。 安师父压根就没拔枪,就是空手上去的。 他居中,刀锋和王为一左一右。 隔着老七的距离,大概是五六米的样子。 而其他打手,则在老七身边大约几米远的地方,手持刀棍,虎视眈眈的。 当然,突击小队这边的警察,也自始至终都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犯罪团伙成员。 见刀锋和王为都把枪收了起来,秦家三兄弟倒也光棍,随即将手里的短刀往地上一丢。这种短刀比一般的匕首要长,比西瓜刀略短,是没有刀鞘的。 那么长一个刀鞘,也不方便插在皮带上啊。 一般都是胡乱丢在车里,需要用的时候再拿。 现在,自然只能丢地上了。 人在丢刀子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看一眼,也就表示,有瞬间的分神。 可是,高手对决,怎能分神? 尤其他们三个还是面对三个顶尖好手的时候。 不分神都扛不住多久,更不用说还分神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也没想到,对面的这三个警察,会那么“无耻”啊。 在短刀离手的瞬间,刀锋,王为,安全胜几乎是同时出手。 刀锋直接用的飞针,王为则是甩出了着名的“小王飞刀”。 他们的目标,压根就不是面前的秦老几,而是五六米外的老七。 安全胜刚才的手势,说得明明白白,这三位,他一个人包圆了。 刀锋和王为专心对付老七。 一对三! 二对一! 所以刀锋让王为用飞刀。 这一战,差不多还没开始,就已经分了胜负。 安全胜直接一招撩阴腿,正中面前不知道秦老几的跨间。当真是又快又狠,疾如闪电,令人防不胜防。 卧槽! 难怪刀锋也喜欢用这招。 果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这才是顶尖侦察兵的手段。 用最简单的招式,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战斗。 在战场上,每多耽搁一秒钟,都是生与死的区别。 安全胜面前的那个秦老几,“呃”地一声,双手猛地捂住下腹部,整个人随即往下出溜,倒下去的同时,双眼翻白,嘴角开始往外吐白沫。 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这就晕死过去了。 可见这一招撩阴腿的功力,还是比刀锋深厚一些。 刚才在外边,刀锋同样是一招撩阴腿,那个小弟就叫得比杀猪还惨,怎么都不肯晕过去。 安师父,你还是有点藏私啊。 这种行为,真的要不得! 至于说偷袭,那叫偷袭吗? 那叫攻其不备。 是兵法,懂不懂! 跟犯罪分子有什么仁义道德好讲的? 往死里干就是了! 第780章 跟侦察兵王耍狠?你确定自己有两条命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幸欣赏到了一场顶级水平的近身搏杀。 安全胜一脚撩倒面前的秦老几,身子同时向右“飘移”,瞬间从腰间拔出手枪,横扫过去。 是的,安全胜这个时候,直接将五四式手枪当成了近战武器。 这玩意儿有两斤重,钢铁制造,比一般的扳手还要沉重得多,砸人身上,杀伤力那是杠杠的。 第二个秦老几,本来应该是王为的对手。 但此刻王为完全无视了他,直接甩飞刀干老七。 所以秦老几的关注力,完全放在王为身上,对于安全胜,他压根就没留意。 安全胜这么迅疾地杀过来,他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五四式手枪沉重的枪柄,就狠狠砸在了他的脖颈位置。 有医疗常识的人,或许经受过正规近战搏击训练的精英人物,都很清楚,脖颈部位,实际上才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徒手击中这个位置,只要速度够快,力度够大,都可以一下子就把人打晕过去。 而现在,击中秦老几脖颈的,是一把五四式手枪坚硬无比的枪柄。 这个秦老几也是“呃”第一声,翻着白眼,侧身倒地。 还没倒地前,就已经晕了过去。 第三个秦老几终于回过神来,狂叫一声,猛地弯腰捡起了刀子,双眼通红,就要向安师父杀去。 然后,额头猛地一硬,却是五四式手枪的枪口,已经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子上。 安全胜的身高并不出众,大约就是一米七左右。 奈何这最后一个秦老几更矮。只有一米六几,加上他往前冲的时候,腰背蓄力,身子是微微躬起来的,这就让身高只有一米七的安师父,很方便地以一种傲然的姿势,将五四式手枪直接顶住他的脑门。 “干你酿!” 这个秦老几还是个暴躁的,脑门被枪口顶住,居然还不服气,嘴里爆出一句“三字经”,对顶在额头的枪口理都不理,紧握着手里的短刀,就朝安全胜的腰腹部,一刀捅了过去。 所以说,没见识,真可怕! 你一个黑社会团伙分子,竟然敢跟一名南线战场上打了六年仗的老侦察兵耍狠? 谁给你的勇气? 肯定不是梁静茹。 那么,安师父惯不惯他的毛病呢? 那是一点都不惯! 在他刀子往前捅的瞬间,枪声响起。 “砰”地一声。 一颗七点六二毫米的手枪弹,带着四百多焦耳的巨大动能,轰然出膛,毫无阻碍就击穿了这最后一个秦老几的头骨,从他的后脑勺飞了出去。 从正面看,五四式手枪只在他额头上钻了一个小洞,但从后边看,那就是一个饭碗大的血窟窿,红的鲜血,白的脑浆混合着,溅出去老远。 一个恐怖至于极点的巨大伤口! 五四式手枪的动能是如此巨大,以至于秦老几倒地的时候,不是向前而是向后,被这一枪轰得整个人都往后一仰,轰然倒地。 要知道,美国的勃朗宁m1911型手枪,被称之为“狩猎手枪”,枪口动能和五四式基本相当。这种手枪可以在二十米内,击毙北美棕熊和北美野牛这样的大型目标。 这样一对比,就知道秦老几是何等的找死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都愣住了! 真开枪啊? 一言不合就爆头! 安师父觉得这很正常! 从战斗开始那一刻,他就不再是转业军人了,自动转变成为南线战场的顶级兵王,令安浪猴子闻风丧胆的猎杀者。 敢跟老子玩狠的? 惯你毛病了是吧? 真他娘的活得不耐烦了! 转眼之间,三个秦老几都倒地不起,一死两晕。 以至于,大伙的注意力都被安师父这边吸引住了,都没人去关注七哥了啦! 直到七哥嘴里发出非人的惨叫声,大伙的眼神才重新被吸引了过去。 卧槽! 七哥你玩杂技啊? 据说那种顶级杂技演员,可以同时玩七八把小刀子。 但人家那个,不伤人啊,更不伤自己。 七哥你这玩飞刀,怎么全扎自己身上了? 胳膊腿上,到处都插满小刀子…… 哦,仔细分辨的话,也不全是小刀子,还有更加细小的钢针。 总之,七哥两条胳膊两条腿上,凡是能活动的关节附近,都被插了一刀。 因为他实在太粗壮了。 刀锋和王为都不敢小看他,把他当老虎打。 倒要看看,你的腕关节和膝关节上都插满飞刀和飞针的情况下,还能不能发挥出完整的战斗力来! “丢雷老母啊……” “死条子,玩阴的……” 七哥看着手脚上突然多出来的这些飞刀飞针,也是一脸懵逼,随即咆哮如雷。 这些条子实在太坏了呀! 说好的单挑呢? 说好的不动刀子不动枪呢? 说好的拳拳到肉呢? 你们特么的是连一条规则都没遵守啊…… 哦不,最后一条规则,他们遵守了! 最后一条规则是什么? 拳拳到肉啊,亲! 所以说,骂人是要不得的。 七哥只骂了两句“丢雷老母”,刀锋和王为就已经杀到了近前。 最宝贵的两秒钟时间,就这样在“丢雷老母”的骂声中白白浪费掉了。 “丢雷……卧槽……” 第三句“岭南省骂”还没骂完,七哥就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条黑乎乎的鞭子! 很大很粗很长的那种! 刀锋二话不说,钢丝软鞭就当头抽了下来。 当此之时,最要紧的就是速战速决,擒贼擒王! 七哥是个黑矮子。 黑矮子有什么好处呢? 就是刀锋的钢丝软鞭,可以十分方便的直接砸他脑门子上。 七哥到底也是老江湖,反应速度非常敏捷,而且是个狠人。尽管手腕子上插着一把飞刀,鲜血直流,关键时刻,还是猛地抬起胳膊,挡在了自己的头顶。 从刀锋这一鞭子砸下来的力度来看,如果七哥不挡这么一下,估计脑浆子都能给砸出来。 “咔嚓”! 钢丝软鞭重重砸在了七哥的胳膊上,骨折的声音大到现场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随即就是杀猪般惊天动地的惨嚎。 但是,这不是结束。 真正的结束,是撩阴腿! 这该死的,无所不在的撩阴腿啊! 在刀锋的钢丝软鞭砸断七哥胳膊的同时,王为一脚撩在了七哥的蛋蛋上…… 第781章 姓七的,给老子听清楚,那么嚣张,老子就是来收拾你的! 港真,小弟们跟着七哥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七哥挨过揍。 从来都是七哥揍别人。 尤其是那些不听话的女孩,打得那叫一个惨。 被七哥当场干死的都有好几个。 这次为了教训这些外地条子,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七哥几乎把手下能打的不能打的小弟们全都带来了。 这些都是“直属”七哥管理的“嫡系部队”,基本上只听七哥一个人的。 如果七哥向“总部”求援的话,那不要说这区区二三十个人,两三百人都能拉出来。 不过七哥觉得,外地警察不会来太多人的,充其量也就是十来个。 因为七哥说了,外地警察来得太多,是一定要提前通知长海警察的,这不是七哥的见识,是长海警方一位老大亲口说的。 所以七哥觉得,对付几个外地警察,自己和自己的小弟们就足够了。 三十人打几个,警察也不是铁打的好吧。 但是,小弟们做梦都没想到,这帮外地警察那么狠,上来就一枪崩掉了秦七哥,秦二哥和秦五哥现在还躺在地上使劲吐白沫儿,像两只离水的螃蟹。 连七哥自己,现在都在吐白沫儿,跟只螃蟹也差不多少了。 但那两个凶神恶煞的警察,压根就没打算放过他。 那个瘦一点年轻一点的,尤其心狠手辣。 也不管七哥是真晕还是假晕,真吐白沫还是假吐白沫,伸手揪住七哥的头发,就把他拉了起来,抡圆了胳膊,“啪啪啪”就是正反几个火烧耳刮子。 “特么的,给老子站起来,别装死!” “再特么装死,把你全身每一根骨头都打断!” 王二哥凶神恶煞地喝道。 连刀锋都有点搓牙花子。 这位小兄弟,不是一般的猛啊。 不过为了表示自己很讲义气,刀警官二话不说,一拳就捣在七哥的肋条上,又是“咔嚓”一声。这回应该是没有骨折,但骨裂是肯定的了。 “老七,好好听我说,我这个兄弟,他不开玩笑的。说打断你全身的每一根骨头,那就一定会打断!” “呶,就像我现在这样打!” 刀锋又是一拳砸在老七的锁骨上。 “咔嚓”! 锁骨又骨裂了。 要说老七那么粗壮,为什么骨头那么不经打呢? 随便一拳下去,不是骨折就是骨裂! 关键刀大队长把钢丝软鞭缠在手上了。 每一拳下去,都是实打实的硬碰硬,钢丝鞭砸骨头。 所以,真不能怪七哥骨头软。 “哎,老七,我听说啊,你特么特别喜欢虐待那些反抗激烈的女孩子,我问问,是不是这么打的?” “呼”地一拳直击,正中老七的面门。 又是“咔嚓”一声。 这次的声音非常清脆,大伙都听得清清楚楚,七哥的鼻子,肯定是碎了,碎成寸金软骨那种! “老大,这混蛋骨头很硬,一点不配合,那咱们继续吧?” 王为一捋袖子,就要继续。 还别说,揍人渣这种事,真的会上瘾。 “丢雷……不是,你们到底是不是警察……还打啊?” 七哥彻底爆发,满脸血肉模糊的,鼻血混合着嘴血,不住往外喷,说话也开始漏风,那委屈就别提了。 “我们当然是警察了!” 刀锋笑哈哈地说道。 “特么的,你们不讲规矩啊,警察有你们这么狠的吗?” “有啊!” 刀锋笑着说道。 “你现在不就见着了?” “老七我跟你说啊,老子这次不是来破案的,就是来抓人的。你呢,也别想着长海这边能有人罩着你,因为我们待会就走!” “把你带回天南去,那是老子的地盘,懂吗?” “老子有一百种一千种方法收拾你。” “这么跟你说吧,最多半个月,你特么要是还能有个人样,老子跟你姓,姓七!” “丢雷……谁说老子姓七了?” 七哥一脸懵逼! 这什么警察? 智商那么低? “啪”! 毫不意外的,老七又挨了一记耳光,滴滴哒哒的,掉了好几颗牙齿。 谁特么见过扇耳光用钢丝软鞭扇的? “看看,老七,又不清醒了是吧?” “你现在落我手里了!” “老子说你姓什么,你特么就得姓什么。老子说你姓屎,那你就得是一坨屎!” 刀锋居高临下,笑眯眯地看着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老七从头凉到脚。 这混蛋虽然穿着警服,根子里,和他是一样的人。 他老七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女孩子,就是这种办法。 不会跟你说半句废话,就是一个字:干! 最关键的是,这种办法还真特么管用。 乖乖听话的就能活着,不听话的全都得死! “不是,你们不讲规矩……你们是警察,怎么可以不讲规矩?” 这是老七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他们是犯罪分子,所以不讲规矩,怎么狠就怎么干。 但是,警察怎么不讲规矩? “我们讲规矩啊,怎么不讲规矩了?” “你看,你说这里有人质,不能开枪,我们就没开枪啊。我们用刀子!” “你,你特么的,丢雷……那为什么,秦老七死了?死成那个鬼样子?” 你还说没开枪! “哦,那是自卫!” “他要是乖乖的双手抱头跪下,那肯定不会死了,是不是?” “谁让他持刀袭警的?” “这么嚣张的犯罪分子,都不开枪干死他,留着他过年啊?” “好了,废话少说,你给老子听清楚!” “从现在开始,你特么给老子闭嘴,老子不想听你说话。也不需要你招供。老子这次过来,不是为了破案,就是为了抓你。” “你特么那么嚣张,彻底把老子惹火了。” “我就是来收拾你的。” “老子也不在乎在长海这边到底是谁罩着你,不稀罕,懂吗?” “老子这就带你回天南,你在路上敢不听话,老子先把你干废了再说,保准让你这一辈子都碰不了女人。到了天南,老子再慢慢收拾你,你一天不挨三十顿打,算你运气好!” “听明白了?” 七哥听明白了,这个特么的警察,他居然是来“寻仇”的! 这就麻烦了啊。 本地大佬真罩不住他了。 人家直接把他带回天南去。 进了号子,他就是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傻眼了吧,姓七的! 第782章 十个警察,抓了三十个持刀罪犯? “还有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放下武器!” “双手抱头,跪下!” 刀锋猛站直了身子,暴喝一声。 一直这么躬着身,和个黑矮子说话,是挺累的。 腰受不了。 “谁敢反抗,死路一条!” “跪下!” 所有警察同时大喝。 “当啷——” 有人手一抖,武器掉落在地。 这种声音是会传染的。 很快,所有犯罪分子便都乖乖地丢下了武器。 这帮警察是真的狠。 他们真敢开枪。 秦七哥就是不听“劝”,现在脑浆子都喷完了。 死得那叫一个凄惨。 “双手抱头,跪下!” 刀锋再次大喝。 哗啦啦,跪下一大片。 这次比刚才整齐多了。 所以说啊,这人的思想只要转变过来,干啥都痛快。 反正又不是抓谁一个人,是全部都抓。 大家一起跪,不香吗? 非得做出头鸟挨枪子! 再说,连七哥都被揍得没一点脾气,硬生生闭上了那张平时最喜欢逼逼的嘴,愣是一个字都没敢再说。 因为刚才那个警察说得很明白,不需要他招供。 人家不稀罕。 就是想抓他回去,打着好玩。 武力值强大,就是这么任性。 到目前为止,七哥身上也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鼻子,肋骨,胳膊,无一处不痛。尤其是两个蛋蛋,火烧火燎的,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他要真敢犟,人家就敢真不给他治。 直接让他变成太监! 去了天南,那是人家的地盘,谁特么在乎他喊冤不喊冤? 你喊个试试? 嘴都给你撕了! 半个月,你要是还能有个人样,算你赢! 七哥知道,这帮人真干得出来。 不是这样的狠人,也干不出今天这样的狠活。 七哥也算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 第一次见到比他还狠的警察。 看着跪了一地的犯罪分子,饶是谢文和从警二十年,见惯了大风大浪,也觉得有点懵逼。 十来个人抓三十个人,抓得这么干净利落? 这有点玄乎啊。 但不管谢处长敢不敢置信,事实已经摆在他的眼前。 就是这么牛逼。 关键还是策略得当。 擒贼先擒王,果然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最管用的招数。 当然,刀锋,王为,安全胜那恐怖的战斗力,也让谢处眼界大开。 他知道刀锋能打。 上次在省城抓张和平的时候,也见过王为,但没看到过他出手,总觉得这家伙年纪轻轻,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就算在警校练了些擒拿格斗的技巧,也就那样。 谁知这家伙一点都不比刀锋差。 小刀子玩得飞起。 最让人目瞪口呆的,那还得是安全胜。 这位“老同志”不但特别能打,关键还特别的“心狠手辣”。 说开枪就开枪,半点迟疑犹豫都没有。 实话说,谢文和觉得自己刚才要是和安全胜易地相处,未必能做到安全胜那样果决。毫不迟疑,一枪就把那个秦老几给崩了。 但仔细想想当时那情形,真的是电光石火。 两个人等于是面对面贴在一起了,秦老几直接就一刀捅过来,留给安全胜的反应时间,不会超过一秒钟。 但凡安全胜稍微犹豫一下,说不定倒地的就是他自己了。 难怪刀锋非得将他拉进专案组。 这样的行动,确实没有比他更合适的。 意想不到的巨大收获,突然就到手了,那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那还得通知长海警方。 真像刀锋刚才说的那样,直接把这帮人带回天南,肯定是不行的,在程序上就完全错误。就算要带人回去,也必须请当地警方的人过来,确认一下现场发生的一切。 那个秦老几的尸体,现在都还摆着呢。 这也得有个结论。 他们是警察,不是犯罪团伙。 杀了人,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但是否立即通知长海警方,那还可以商量商量。 商量的结果是,这个事情太大,谢文和扛不住,得立即向上汇报。 简单来说,就是这锅,得官最大的那个来背。 要不你以为司马白厅长干啥来了? 司马厅长:我谢谢你们啊! 其实司马白就一直在市区宾馆等结果。 这个行动,是经过他批准的。 谢文和电话打过去,有点激动地向他汇报了整个行动的过程。 谢处的激动也是有理由的。 单纯从行动本身而言,这次真的就是“大获全胜”。 自己人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三十个犯罪分子,全部就擒,连一个都没跑掉。还现场解救了四名被绑架拐卖的女性受害人。 堪称完美。 司马白第一句就问:“有人受伤没有?” 这问的当然是自己人。 “报告司马厅长,没人受伤,大伙都挺好的。” “开枪了吗?” “开了一枪!” 谢文和答道。 “有个犯罪分子,持刀袭警,安全胜果断开枪击毙了他。” “那其他犯罪分子呢?抓了多少?” “二十几个吧,外边可能有几个已经跑了。” 突击小组的主要注意力,全都放在仓库内,里边的才是大鱼,至于外边那些小鱼小虾,不是说不重要,关键是警方人手太少,抽不出人来去管他们。 也就是安排了一个警察在门外警戒。 小鱼小虾自己就跑了。 警察也不可能去追他。 “那不要紧,无所谓。那个什么七哥,确定抓住了吗?” “确定抓住了,就是……” “就是被收拾得有点惨,估计骨头断了好几根,还有可能阳痿……” 谢文和实话实说。 七哥简直无力吐槽,只能翻白眼。 大哥,咱们能不捅刀子了吗? 我这正火辣辣的痛呢! “那没事,反正他以后也用不上了!” 司马白哈哈大笑起来,哪怕谢文和没开免提,七哥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特么! 这都是些什么警察啊…… 但不得不说,司马白厅长确实就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耐。 就目前专案组掌握的线索,这个老七,亲手杀过好几个女被害人,至于侵犯凌辱的就更多,最终落实下去,他绝对难逃一死。 就说你一个上了阎王爷黑名单的家伙,要丁丁还有啥用? 去了十八层地狱,还能给你分配一个贞子吗? 太监就太监吧! 第783章 果然有什么样的徒弟就有什么样的师父! 仓库区发生了这样的大事,长海警方自然是坐不住的了。 司马白亲自给他们的负责人打了电话。 很快,警笛鸣叫,一听那个架势,就知道来的人不少,最起码也得有七八台警车那么多。 不为别的,就为司马白的身份,也值得长海警方如此重视。 司马白虽然不是岭南省厅的领导,但人家那地位级别摆在那呢! 很快,一长溜警车开到了仓库区,随着一声令下,长海警方随即封锁了案发现场。 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大步走进了事发的库房。 此人身材中等,肩上佩戴着二级警监的肩章。 毫无疑问,这已经是长海警方的最高负责人了。 长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张晓天。 “你好,张书记!” 司马白主动给他打招呼。 论级别,司马白是享受正厅级待遇的资深副厅长,比张晓天还要高半级。不过这是在人家长海的地头上,司马厅长应该“主动”一点的。 “你好,司马厅长!” 张晓天满脸严肃,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情况?” 看得出来,张书记是很不爽的,他甚至都没怎么掩饰自己的不满。 你们天南的同志,这么不讲究的吗? “擅自”跑到我们长海来抓人,还动了枪,杀了人! 事先也不通知我们本地警方配合。 等现在事情“闹大”了,倒是知道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过来收拾烂摊子。 司马白正要开口,谢文和上前一步,举手敬礼,朗声说道:“报告张书记,我是谢文和。天南省玉海地区公安处党委副书记,副处长。这次抓捕行动,是由我直接负责现场指挥的,现在由我向张书记汇报!” 司马白便暗暗点头。 谢文和这就叫懂事。 他司马白对张晓天客气归客气,可是让他亲自给张晓天“汇报”案情,那就未免太掉分了。 省厅副厅长需要给地级市公安局长汇报吗? 哪怕双方不在同一个省,但基本的规矩还是要讲的。 谢文和及时站出来,立即便化解了这个“尴尬”。 难怪此人在玉海能成为杨浩东的第一亲信。业务能力先不说,至少这个官当明白了。而且谢文和自我介绍是玉海地区公安处党委副书记,副处长,这就是妥妥的常务,第一副。 只比张晓天低了半级,在玉海地区公安处,那也是“话事人”。 谁知张晓天一点面子都不给,很傲然地嗯了一声,就等着谢文和给他汇报。 正常情况下,怎么也得跟谢文和客气一句。 张晓天这个态度,顿时就让天南的同志心里很不舒服了。 我们发协查函,你们几乎毫不理睬,而且内部还泄密,有人给犯罪团伙通风报信。逼得我们数千里迢迢,赶到长海来布局抓人。 现在人抓到了,你们依旧是这样的态度,这就过分了啊! 谢文和强忍心中不满,朗声汇报了情况。 “开枪了?” “当场打死一个?” 张晓天对其他情况都不做理会,直接就抓住了这一点。 “死者呢?” “在哪里?” “张书记,被击毙的犯罪分子在这里!” 谢文和也是一副完全公事公办的样子,满脸严肃,给张晓天指认了现场。 看到秦老七脑浆崩裂的死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张晓天差点直接反胃,好悬忍住了,才没有当场露怯。 “当时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要开枪?现场还有人质在呢!” 张晓天隐隐一副要追责的样子。 当然,执行任务的是天南的警察,他这个长海市公安局长,严格来说,是没办法直接追究天南警察的。 不过并不妨碍他摆出追责的架势。 我不能直接处理你们,还不能向上级汇报吗? 我就不信,岭南省厅会向着你们。 “报告!” 谢文和还没开口,很突兀地响起了安全胜的声音。 只见安师父上前一步,举手敬礼,黑脸上满是严肃,目光炯炯地盯着张晓天。 “当时是我开的枪。这个犯罪分子,在我已经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命令他放下武器的时候,他不但不服从命令,还直接拿刀子朝我捅过来。” “这纯属自己找死!” 最后这一句,桀骜不驯的意思,也是直接写在了脸上。 就说老安这种真正从枪林弹雨里杀出来,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会服气你一个摆官架子的? “你的身份,职务!” 张晓天也是目光炯炯地盯住了老安,双眉蹙了起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现场那么多人,唯独安全胜没有穿警服。所以有此一问。 “报告!” “我叫安全胜。现任天南省岩门市旭日机械厂保卫科长。原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某某军某某师师部副营级侦察参谋,1979年到1985年,一直在南线战场打仗。荣获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三次,三等功三次,大军区通令嘉奖两次!” “这个犯罪分子,无视警告,负隅顽抗,死有余辜!” “所以我开枪击毙他!” “报告完毕,请首长指示!” 这一番话毫无障碍,一气呵成,顿时就将张晓天噎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为就朝着刀锋挤眉弄眼。 刀大,你这个师父够劲,不比我家那个老头差。 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是我家那个老头在这,张晓天敢这么问,信不信老头直接指着他鼻子开训。 人家有那个资历! 老头在战争年代扛枪打仗,解放全国的时候,你张晓天都还没出生呢。连我家老爷子都不敢在他面前拿大。 “怎么,司马厅长,你们这次行动,还请了外人帮忙吗?” 稍顷,张晓天望向司马白,寒着脸问道。 这就有点没事找事了啊。 张晓天这个反常的态度,顿时让天南警方的同志都在心里提高了警惕。 司马白淡淡说道:“张书记,这次行动,是经过我们天南省厅党委会议批准的。” 至于我们要征招谁来参加这次行动,那是我们天南省厅自己的事,你管得着吗? 现在安全胜确实开枪了,也杀了一个犯罪分子。 那又怎么样? 自有我们天南省厅给他兜底。 张书记,你这个态度,有问题啊! 第784章 为什么这帮犯罪分子能那么嚣张? “报告张书记,我们刚才已经初步审讯过了。这几个犯罪分子,是从岭西那边过来的。他们在当地诱骗,绑架劫持了四名女性被害人,送到这里来交货。区文道就是他们的买家。哦,这个区文道,外号叫七哥,是这伙犯罪分子的头目。” 刀锋插口进来说道。 现在,所有犯罪分子全都反铐双手,跪成两排。 唯独七哥与众不同,他是蹲着的。 没办法,他膝关节上还在往外飙血呢。 左膝是刀伤,右膝则是针伤。 张晓天扫了老七一眼,随即转向刀锋:“你的姓名,职务?” 刀锋心里一动。 这当儿,正常情况下,张晓天不应该先问一句“谁是区文道”吗? 结果他却盯上了刀锋。 这说明什么? 说明张书记早就知道七哥是谁! 就算他们没见过面,他也一定听说过这个人。 这就有意思了啊。 难怪长海这个犯罪团伙那么嚣张,明知道天南那边已经抓了李长卿,也有可能过来长海实地调查,却依旧没当回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觉得没啥大不了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到底是谁,给了他们偌大的信心? 刀锋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原因,只不过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 “报告张书记,我叫刀锋。天南省岩门市北山公安分局党组成员,刑侦大队长。公安部一级英模,荣立一等功三次,二等功三次,三等功两次!” 好吧,这就叫有其师必有其徒。 张晓天脸色难看。 一个两个的,都到我面前显摆来了? 觉得我们长海公安局,没有一级英模?没有一等功臣? 简直是笑话。 井底之蛙! 可是,笑话归笑话,井底之蛙归井底之蛙,刀锋这个身份,还真就当得起他张晓天重视起来。 如果说,安全胜那个一等功,他还可以不在乎的话,刀锋这三个一等功,公安部一级英模,却是绝对没办法忽视的。 因为这是本系统的。 安全胜是军方背景,他现在已经退伍,说难听点,没人给他“撑腰”。 刀锋不一样。 张晓天要是连本系统的一级英模都瞧不上的话,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 没看到他身后那些长海警察,望向刀锋的眼神都已经变了吗 一个个变得极其惊讶。 我的个乖乖! 这得多牛逼啊? 关键是,刀锋还那么年轻,肯定没超过三十岁,搞不好就是二十五六的样子。 他们老刀家,这是开了一等功批发店吗? “你好,原来你就是刀锋同志!” 张晓天瞬间转变了脸色,举手还礼,和蔼地说道。 “很好啊,刀锋同志,你们干得很漂亮。十个人抓了二十几个犯罪分子,还解救了四名被害女子,非常了不起啊!” 这下轮到刀锋犯愣怔了。 怎么一下子就转变态度啦? 就算是变色龙,也没这么厉害的吧? 只能说,刀警官实在不合适在官场上混。难道你不知道,这种变脸的本事,是在官场上混的基本功吗? 这么点本事都没有,张晓天凭什么爬到今天这样的高位? “谢谢张书记表扬,这是我们刑警的本职工作!” 刀锋很快便回过神来,再次向张晓天举手敬礼,朗声答道。 张晓天连连点头,转身对司马白说道:“司马厅长,天南的同志都辛苦了。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现在先把这帮犯罪分子押回局里去再说吧。” 司马白点了点头,说道:“也好。这些犯罪分子暂时先羁押在长海看守所,辛苦张书记和长海的同志们。我这就向我们省厅的主要领导汇报,请求厅里马上增派人手过来。”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犯罪团伙的规模不小。” “是啊,规模看上去确实不小。” “我也会马上向省厅和市委汇报。” 张晓天急忙说道。 “请司马厅长放心,既然这个案子是发生在长海,那我们责无旁贷,一定全力以赴,争取尽早将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司马白笑了笑,说道:“感谢张书记支持。文和,你安排一下。等会去了看守所,马上进行进一步的审讯。另外,要安排几个人驻所。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除了我们专案指挥部指定的人员,其他任何人,都不许私自接触这些犯罪嫌疑人。” “是,厅长!” 谢文和立正答道。 张晓天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厉色,脸上却半点都不带出来。 毫无疑问,司马白这番话就是说给他听的,摆明了信不过他张晓天和长海警方的人。 不过当此之时,张晓天也不好多说什么。 当下张晓天一挥手,长海警察蜂拥而上,押解着二十几个犯罪分子,前往看守所关押。 七哥依旧是例外。 他得先去医院。 伤得挺重的。 张晓天关心地说道:“谢处,这个人就交给我们来负责吧。天南的同志这几天都辛苦了,先好好休息一下。” 谢文和笑着答道:“谢谢张书记关心,辛苦一点不算什么。只要能顺利破案就好。” 话是这么说,等去了医院,谢文和却毫不客气地指派了四名天南来的警察,配合长海警方,对欧文道进行监视看管。 开玩笑,这是最主要的犯罪团伙头目,岂能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全部委托给你们长海警方来监管? 搞不好半夜这人就能出意外。 “哈哈,谢处,你们天南的同志,对待工作,还真是认真负责啊。” 张晓天嘴里打着哈哈,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找了一个机会,刀锋单独对谢文和说道:“老叔,情况有些不对……这位张书记,好像有其他想法。” 现在只有他俩在一起,刀锋说话,自然也就毫无顾忌。 谢文和冷笑着说道:“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区文道这帮混蛋,那么肆无忌惮了。” 刀锋说道:“那现在怎么办,是不是抓紧时间,把区文道押回我们天南去?” 谢文和蹙眉摇了摇头。 “这样子太着相了,得想个办法才行!” 第785章 安师父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这个办法还真不好想。 因为张晓天突然态度大变,对天南的同志表现得极其热情,不但妥善安排了那些被抓的犯罪分子,并且当着司马白和谢文和等人的面,给岭南省厅领导打电话汇报了仓库区那边发生的一切。 对天南同志的勇猛善战大加赞赏,又汇报了安全胜开枪打死一名犯罪分子的情况,说当时情况紧急,犯罪分子持刀袭警,安全胜出于自卫,不得已开枪将其击毙,完全符合法律和条例规定。 这就等于长海警方给了背书,安全胜这次开枪,肯定不会被追究任何责任,也不会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张晓天随即召开了天南长海警方的联席会议,再次详细听取了天南警方对这个案子的全面汇报。 “太嚣张了!” 张晓天怒形于色,重重一拍桌子。 “这帮混账,太嚣张了!” “司马厅长,真是抱歉,是我官僚了。我以前还真没想到,在我们长海,竟然有这么嚣张的犯罪团伙。” “我会向省厅,向市委做深刻检讨!” “这次,多亏了天南的同志帮我们揪出这个毒瘤。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将这伙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对张晓天这个表态,司马白肯定是表示热烈的欢迎,同时也不吝赞赏。 “老魏,这个案子,你们刑侦支队要全力以赴,配合天南的同志,一查到底,搞个水落石出!” 张晓天当即吩咐长海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魏荣,脸色十分严肃,态度极其坚决。 “是!” 魏荣站起身来,举手敬礼。 老魏四十来岁,在他这个位置上,也算是年富力强。 “我看这个案子,那个区文道是关键。你们抓紧时间,就在医院审讯他。必须从他嘴里掏出点东西来。” 张晓天说道。 “请书记放心,我们肯定会从他嘴里掏出东西来的。” 老魏看上去信心十足。 司马白含笑点头,似乎对此颇为赞同。 刀锋谢文和王为等人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警惕之色。 看来张晓天这是打算让长海警方强行接手这个案子了。 问题在于,他们还不好提出反对意见。 按照地域管辖原则,长海警方接手这个案子,是有道理的。而且由他们侦办,更加方便,省时省力。 至于这个案子最终交给哪个法院来审判,可能需要更高一级的领导机关来做决定。 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被害者来自不同的省份和地区,不仅仅是来自天南那边,所以,极有可能会指定管辖。 为了确保审判的公正性,上级机关会指定一个和本案没有太多牵扯的法院来审判。 接下来,对区文道的审讯,就由长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负责。 魏荣亲自主审。 天南这边,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李作勇也参与了审讯。 “凭什么啊?” “人是我们抓的,现在倒没我们啥事了?” 病房外边的走廊上,王为忿忿不平地低声吐槽。 刀锋递给他一支烟,笑着说道:“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不是孤军奋战了。” “你真这么想吗?” 王为接过烟,反问道。 “那你说怎么办?” “现在就去把人家张书记抓起来?” 刀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摆出了老大哥的架势,老神在在地说道。 “我跟你说,王为,你小子不能只玩楞的。咱们毕竟是警察,不是社会人。是要讲规矩的!” “再说了,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只要抓了老七,就该他们着急了。” 这个道理,王为当然也是明白的,他虽然刚刚警校毕业,参加工作时间不长,却天生是个干刑警的料子。在别的事情上,或许是个愣头青,然而谈到案子,那脑袋瓜转得可快了。 “我就是担心,他们会出幺蛾子!” 王为依旧气呼呼地说道。 安全胜插话进来问道:“你担心他们出什么幺蛾子?” 王为哼道:“根据现在这个情况来看,真正知道些内幕的,应该就是这个老七,其他那些小弟,就是些炮灰。只要想个办法把区文道干掉,所有线索就等于全断了。” 安全胜笑了起来,和刀锋对视一眼。 “这个办法真不错,要不,我们给他们创造一个这样的机会?” 王为猛地掀起眉毛:“安师父,你的意思是说,引蛇出洞?” 安全胜笑道:“要不然呢?” “这里毕竟是人家的主场,我们总是在这陪着,也不是个办法。太被动了。” 刀锋笑了,上下打量着老安同志:“师父,你不会是想要抢我的饭碗吧?要不,等这个案子办完,干脆你也别待在旭日厂了,调我们公安这边来算了。” “怎么,调你们刑侦大队,给你小子当个打手?” 安全胜斜眼乜着他,一脸的不爽。 刀锋笑道:“老安同志,你满世界打听打听,一般的打手,我能看得上吗?” “也就是你,我才会破例!” 王为就在一旁怂恿:“是啊,安师父,你这一身好本事,老窝在厂子里,实在太可惜了。你也就四十来岁吧,现在就开始养老,不嫌闷得慌吗?” “我要是你啊,就去北山刑侦大队,到时候,我看刀大怎么管你!” 这小子也是个蔫坏的,就想看人家师徒“反目成仇”。 牛逼轰轰的刀大队长,天天被自己师父教训。 看得出来,老安同志其实颇有些心动。 他本来就是那种闲不住的。 要不然,在旭日厂保卫科长当得好好的,干嘛要收刀锋做徒弟?辛辛苦苦教他一身本事,搞到最好,徒弟级别和职务比师父还高,反倒成了他的领导。 想想也是,四十岁的人,就要在厂里养老,实在也是可惜得很。 不过嘛,心动归心动,该摆的谱那是肯定要摆的。 哪怕安师父心里一百个愿意调去刑侦队,那也不能写在脸上,得端着点。 刀锋你小子,不拿八抬大轿来请我,看我理不理你? 当初刘备请诸葛亮,还三顾茅庐呢。 咋,我老安就不如诸葛亮? “先别说这个,咱们忙了那么多天,也该休息一会了。刀锋,你跟领导去说一声,就说我们回酒店了!” “今晚上这里的保卫工作,就全交给他们长海的同志。” “也不能啥事都可着我们这几个人使唤。” “不累的吗?” 第786章 心真大! 长海市公安局给天南来的同志开的是很高档的酒店。 长海这地方,别的且不说,酒店那真是茫茫多。 而且高档酒店不少。 现阶段,大多数高档酒店,都有“特色经营”。 要不然,区文道他们也不会选择长海做大本营,这地方对年轻漂亮女孩子的需求,当真是没有上限的。 无数外地有钱人,都是慕名而来。 消费能力之强,就算是在岭南这销金窟里,也能让人瞠目结舌。 区文道他们,完全不用担心没“大客户”消费。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就是一棵摇钱树。 刀锋他们入住的这个酒店,同样有洗脚按摩的服务。当然,很正规就是了。张晓天再牛逼,也不至于让天南来的警察,在这个酒店直接“抓嫖”。 那是要闹大笑话的,而且,不止是笑话那么简单。 刀锋,王为,安全胜进了房间,就呼呼大睡。 连晚饭都是在房间里吃的,叫服务员送进来,压根就没出过门。 一觉睡到深夜。 相比起刀锋他们的“安逸”,在医院看守区文道的警察,就要苦逼得多了。 由赵振带队,三名刑警老老实实地待在医院,目不转睛地盯着躺在病床上的区文道,生怕他出什么状况。 “走走走,赵教,吃宵夜了!” 一位长海警察笑哈哈地过来打招呼。 这是一位二级警督,长海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的队长老林。 也是长海这边留在医院负责看守区文道的。 一共三名长海警察,加上三名天南刑警,六个人看一个犯罪嫌疑人,算是给足了七哥面子。 赵振诧异地说道:“林大,这不还要守着的吗?” “守着是守着,也不用那么多人守着啊。” 林大毫不在意地说道。 “就这么一个犯罪分子,用得着我们六个人全都守在这里?给他脸了!” “有两个人在这看着足够了。” “你还怕他能跑掉?” “林大,这样不好吧?” 赵振还在犹豫。 “这个家伙,可是犯罪团伙的重要骨干……” “他是什么重要骨干?” 林大不屑地说道。 “审了一天了,什么都不知道。充其量也就是个负责接货的小马仔,连那些女人被送去了哪里都不知道,他能是个什么重要骨干?” “他真要是重要骨干,他们老大还会安排他继续在那里接货吗?恐怕早就安排他躲起来了吧?” 这个话倒是很有道理。 不过赵振也不是完全认同。 审了一天,什么都不知道,是事实。 但赵振也能看得出来,长海警方的同志,在审讯力度上是有些不足的。 表面上看,规规矩矩,没有任何不妥。 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换句话说,就是没给他好好做思想工作。 这要是搁在天南,各种思想工作轮着给他做一遍,特么他就算是铁打的,也得老老实实招供,连特么幼儿园干的坏事都必须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交代不清楚,那就继续做思想工作! 在这个方面,不要说刀大队长是着名的高手,就算赵振,那也不差。 赵振就不相信,长海警方从来不给嫌犯做思想工作。 尤其是这种穷凶极恶,丧心病狂至于极点的犯罪分子,和他们有什么规矩好讲的。 关键是大家都有顾忌。 长海警方,担心被天南同行抓住什么把柄,自然是不敢随便给区文道做思想工作的。天南警方就更加如此了。 在长海的地盘上,一切都必须小心谨慎。 万一被人抓住痛脚,那就难办了。 赵振不相信,区文道这样的头目,在犯罪团伙中真的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如果说,连这么一个小角色,都能随随便便调动几十个人,对警察进行围攻。 那整个犯罪团伙的实力,得强到了何种地步? 不得有好几百个甚至是上千个的骨干成员啊? 这样实力强大到离谱的犯罪团伙,实话说,已经完全超出了赵振的认知。赵振觉得,不管在哪里,只要是国内,现阶段,都不太可能存在这种规模的犯罪团伙。 尤其长海还是经济发达地区,不是那种偏远山区,天高皇帝远,没人管。 越是经济发达地区,犯罪分子就越是要小心谨慎,不能乱来。 因为一不小心就惹到厉害人物的可能性太大了。 比如那些来长海消费的有钱人,你以为他们真的就是普通的商人吗? 说不定背后就隐藏着极其牛逼的大人物,一句话就能把他们收拾干净。 “走吧走吧,赵教,别担心,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老林都不怕,你怕什么呀?” “再说了,我们就去吃个宵夜,一个小时不到就回来了,能出什么事?这医院里还有那么多人呢!” “走走走,你不会那么不给我老林面子吧?” 话说到这份上,赵振也有些无奈,只好答应下来。 当下天南的三名刑警,跟着老林去吃宵夜。 只留下长海警方的两名警察在病房看守。 临走之前,老林倒也吩咐了他们几句,让他们认真点,万万不可松懈。 两名警察笑哈哈的点头答应,显然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没有太当回事。 两个人看一个,区文道还被铐在病床上。 这里又在四楼。 窗户离地十来米高。 要是这样还能让他跑了,简直就是笑话。 但事情往往就这样,不管什么事,你以为不会出意外的时候,不出意外的话,就肯定会出意外了。 老林他们刚离开不久,电梯门打开,几名医护人员推着一台移动担架,快速向这边跑来,一边跑还一边焦急地大喊:“让一让让一让……” 只见移动担架上,一个伤者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 面对着这种情况,两名看守警察自然而然地让过一边,目送着移动担架迅速远去。 在医院,这种情况实在太常见了,谁都没起疑心。 两名看守警察更没有发现,就在移动担架从区文道的病房前经过的时候,一名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务人员,已经消失不见了。 就说在这样的情况下,谁会去注意这种细节啊? 刚才移动担架两边都围满了人,谁能发现,有一个人突然消失不见? 那么这个消失掉的医务人员,去了哪里呢? 第787章 老七,既然被条子抓了,为什么不自己去死? 这个消失掉的医务人员,当然是进了区文道的病房。 为了不引起看守警察的怀疑,这个人甚至都没有随手掩上病房的房门。 你说移动担架旁边人太多,突然消失一个,没人注意,但原本敞开着的病房房门,突然关上了,那会不会引起两名看守警察的注意呢? 要是这样他们都毫无察觉,那也未免太心大了。 或者说,演技太差。 没错,大伙儿拼的就是个演技。 医务人员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必须争分夺秒,片刻都耽搁不起。 所以一进门,他袖子一抖,手里便紧紧握住了一把短刀。 反手握着,以自己的手腕做遮掩,躺在病床上的七哥,是看不到这把刀子的。 病房里也经常有白大褂来巡房,所以七哥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七哥都是很傲气的。 基本上,瞧不起所有“乡巴佬”和“穷鬼”。 哪怕被天南来的乡巴佬抓了,七哥依旧是倒驴不倒架。 毫无疑问,这个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在七哥眼里,那也是扎扎实实的穷鬼。 当个小医生,一个月拿多少钱? 当然,杀手那又另当别论。 问题是,七哥不知道他是杀手啊。 同样的道理,杀手也不知道这间病房里,不止七哥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就站在七哥的床前,嘴里还叼着一支香烟。 看到白大褂过来,甚至还咧嘴一笑,“呼”地将嘴里的烟蒂吐在了地上。 “来了?” 不消说得,这个大大咧咧在七哥床前抽烟的家伙,就是王为。 也只有王二哥能笑得这么邪性,笑得这么玩世不恭。 “操!” 杀手从口罩后边喷出一个脏字,想都没想,胳膊一扬,手里的短刀就直射了过去。 他的目标不是王为,而是躺在病床上,被手铐铐着,不能乱动的七哥。 不得不说,这个家伙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哪怕在已经暴露的情况下,也依旧牢记着自己的任务——杀死区文道。 而且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没有选择冲上去硬杀老七。 那明显不现实。 既然警方早有防备,那这个在老七床边抽烟的家伙,就肯定不好对付。 尽管他看上去很年轻很稚嫩,似乎就是一只菜鸟。 然而一个极其简单的道理就是:警方不可能在这么关键的地方,放一只菜鸟。 所以,如果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硬杀老七,极有可能会被这个笑得很邪乎的家伙缠住。 然后,外边守着的两个警察就会冲进来了。 都说了是演戏,人家难道还真会一直傻乎乎待在外边吗? 信不信那几个去吃宵夜的家伙,转眼就能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飞刀射杀区文道,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不但有希望完成任务,还能牵制住王为,为自己全身而退创造机会。 电光石火之间,能把一切想得如此清楚明白,这家伙也是个牛人。 只可惜,他这回遇到的,不止王为这一个老阴笔。 而是好多个老阴笔。 比如说刀锋,比如说安全胜。 王为都在这等了那么久,刀锋和安全胜能置身事外吗? 杀手一刀飞出,转身就跑,连多看一眼都不曾。 这一刀能不能杀死区文道,已经不是重点了。 重点是自己得赶紧跑路。 应该说,他的反应实在是够敏捷。 就算王为,刀锋和安全胜,最多也就能做到这样。 但是,在他经过卫生间的时候,一只铁拳,突然从侧面砸了过来。 力道凶猛无比。 这一下,就算杀手反应再敏捷都没什么卵用了。 如果躲在卫生间偷袭都还不能一击中的,刀大队长不用混了,回家睡老婆去吧。 “砰”地一声。 杀手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是的,就在这极其狭窄的空间里,他依旧飞了起来。 实在刀锋这一拳砸得太凶猛了。 杀手毫无防备,生生挨了这一击。 整个人都被打得撞到墙上,再轰然一声,摔倒在地。 就此晕死过去,再无反应。 让悄莫鸡儿躲在门外想要捡现成的安师父等了个寂寞。 想想也对,王为刀锋都在屋子里,要这样还能让他跑出病房,安师父要发飙。 这个徒弟白教了! 那边厢,王为手里捏着杀手甩出去的飞到,笑眯眯地看着病房上一脸便秘表情的老七,戏谑地说道:“区文道,早就跟你说了,别扛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看,你被打成这个鸟样,你们老大不但不救你,甚至连一天都不愿意多等,直接就派人来杀你。” “你说你一个人扛着,有什么意思?” “混江湖混成这样,跟了个这样的老大,啧啧,我都替你脸红!” 对王为明显挑拨离间的这番话,区文道理都不理,只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半晌,才说道:“你刚才,用手接住了这把飞刀?” 就刚才,这把飞刀迎面射过来的时候,七哥还以为自己这回死定了。 “是啊。” 王为一脸的诧异。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就这样的飞刀手艺,就敢在王二哥面前使出来,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随即,王二哥就明白过来。 合着这位是在震惊,不由得乐了。 “就这?” “艹!” “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 “你怕是没见过真正的高手吧?” 七哥当场一口老血! 得,王二哥,你牛逼,被你装到了! 这当儿,刀锋已经将倒地的杀手双手反铐,拎了起来。 杀手还在晕着。 “哎,醒醒,别装死!” 刀大队长毫不客气,左右开弓,给了他两记耳光。 当场就打醒了! 不过还是不住摇晃着脑袋,一副很不清醒的样子。 大哥,电视剧里都是用水泼,你这直接甩耳光? 不讲究了啊! “区老七,仔细看看,这家伙,你认识不?” 刀锋将杀手推倒区文道床前。 区文道死死地盯着他,眼里如同要冒出火来。 杀手这时候也回过神来,同样恶狠狠地盯住区文道,骂道:“老七,你特么的既然被条子抓了,为什么自己不去死?” “还要连累老子!” 杀手一副恨不得生吞了区老七的神情。 下一刻,血红着眼珠子的老七突然暴发。 “特么的荣老四,你个老东西,老子跟你没完……” 第788章 七哥全招了! “区老七,这个家伙到底是谁?” 刀锋才不去管他暴发不暴发,紧盯着他问道。 这当儿,外边守着的两名警察早已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才放心地轻轻舒了口气。 说起来,这出戏也不难演。 就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果然犯罪分子就上当了。 由此可见,区老七在犯罪团伙中,果然是个重要人物,刚被抓住还没过去一天,他背后的老大就忍不住了,派杀手来冒险杀他。 “老子当然认识!” 区老七扭头盯住他,恶狠狠地叫道。 “这混蛋就是荣老四的贴身保镖,小李飞刀!” “啥玩意?” 这下差点把刀大队长整不会了。 就这,也叫小李飞刀? 你特么想要笑死老子,好继承老子的花呗吗? “他就是小李啊,会玩刀子,大家都叫他小李飞刀!” 区老七一副蛋疼的表情。 这些特么的警察! 好吧,人家自己要叫“小李飞刀”,刀大队长也管不着。 起个牛逼点的绰号又不犯法! “荣老四又是谁?你为什么叫他老东西?” 这个才是重点。 “特么的,荣老四就是你们要找的老大。老子就是帮他做事的。” “闭嘴!” 刀锋突然喝道。 这下区文道又给整懵逼了。 你们不一直都在审我吗? 就是想要从我嘴里把背后的老大掏出来,现在老子自愿招供,你又让我闭嘴? 这位警察蜀黍,你几个意思? 刀锋的意思很简单,这是重要的情报,不能就这么当众嚷嚷。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外边这两位长海警察不怎么靠得住怎么办? 消息泄露出去,荣老四分分钟会跑路! “从现在开始,我没问你,你一句话都不准说。每说一句话,老子打掉你一颗牙齿!” 嗯,这是入门级的思想工作。 但效果同样杠杠的。 区老七果然紧紧闭上嘴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又怕自己一不小心,放一个屁。 刀锋随即掏出电话,给司马白打了过去。 “厅长,捞到大鱼了,这个区文道愿意配合我们。不过,为了防止泄密,请厅长亲自过来主持大局!” 天南警方的同志,那是肯定信得过的。 但长海警方的人,老实说,刀锋确实有点信不过。 只能请司马白亲自过来镇场子。 以他的省厅副厅长的身份,哪怕不是岭南省厅的副厅长,对长海公安局的普通警察,也还是很有压迫力的。 “好,你们切实掌控现场,我马上赶过去!” 司马白也是老刑警出身,这警惕性自然是极高的,当即就明白了刀锋的担忧,一口答应。 片刻之后,赵振老林等人就赶回来了。 他们压根就没去远。 所谓吃宵夜,也仅仅只是一个借口罢了,就是要让可能出现的杀手放松警惕,认为机会难得,断然出手。 否则的话,以赵振从警多年的经验,他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答应和老林一起去吃宵夜? 龙肝凤髓都不行! “怎么样怎么样,大队长,抓住了吗?” 还没进门,赵振就急急忙忙地问道,一脸患得患失的表情。 他们这次来岭南,可不仅仅是要抓一个老七那么简单,主要还是要把人救回去。否则的话,纵算将老七千刀万剐,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这个老七是个死硬分子,一直不肯招供,让赵振心里头干着急。 刀锋笑道:“当然抓住了,我是真没想到,区老七在老大心目中那么不值钱。多年的兄弟,说杀就杀!” “你特么的,别捅刀子!” 老七又爆发了,将刀锋刚才的警告抛到九霄云外。 王为扬起胳膊,作势要一巴掌扇过去。 吓得老七猛地一缩脖子。 当然了,这一巴掌到底没挨上。 只要老七不再胡乱“泄密”,王二哥倒也没必要给他做思想工作。 就是吓唬他一下。 很快,司马白,李作勇,谢文和等专案指挥部领导,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在简单了解情况之后,司马白毫不客气,将老林等三位长海的同志都“赶”了出去,并且十分严肃地叮嘱他们,如果此事被泄密,那在场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这话的意思就太明白了。 我们天南的同志肯定不会“通敌”,如果泄密了,那就是你们三位长海警察的责任。 三位长海警察虽然心中不服,但碍于司马白的身份地位,谁都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地按照司马厅长的指示办事。 接下来,司马白亲自坐镇,主审区文道。 “特么的,都是荣老四让我干的,我就是他的马仔!” 区文道气哼哼地说道,满脸怨恨愤怒的表情。 任谁知道自己跟了那么多年的老大,居然要杀自己,都会忍不住的。 “荣老四是谁?叫什么名字?” 司马白沉声问道。 “特么的老七,你敢……呜呜……” 被反铐双手在一旁跪着的杀手“小李飞刀”,突然叫喊起来。 显然还想要威胁区文道。 不过话只说了一半,就大张着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却原来被王二哥掐住了脖子。 铁钳般的大手死死锁住他的咽喉。 “王为,让他安静点!” 刀锋喝道。 “得咧……” 王二哥另一只手腕一抬,捏住杀手的下颌,“咔嚓”一声,把他颌关节给卸了。 对于王二哥这样的擒拿格斗冠军而言,这不过是小手段罢了,不值一笑。 “好了,你继续说!” 司马白对区文道说道。 区老七看着口水淋漓的“小李飞刀”,脸上露出解恨的表情,随即说道:“荣老四就是我们老大,他的真名叫作荣世勇……” 大约一个小时过去,张晓天才带着几名长海公安局的骨干人员急匆匆赶到。 这当儿,天南警方已经基本把情况问清楚了。 司马白还是很客气,主动迎上前去,和张晓天握手,沉声说道:“张书记,犯罪嫌疑人已经招供了,他们的幕后主使者,就是公子酒店的老板荣世勇!” “就现在,公子酒店还有几十个被绑架的女孩在!” “果然是他!” 张晓天一副十分气愤的样子。 “司马厅长放心,我这就组织人手,突袭公子酒店!” 第789章 突袭公子酒店 这次张晓天还真是非常给力。 短时间内,就调集了一百多全副武装的警察,还调集了一个中队的武警战士。除了正常的武器装备之外,还携带了大量的防暴装备。 应对这种低烈度的“冲突”,其实防暴装备更管用。 只不过现阶段,国内公安系统还没有特别完善的“防暴机制”,也就长海这边,是沿海发达城市,才有这么多的防暴装备,搁在岩门,那是绝对拿不出这么多好东西的。 见到这么多准备充分的警察和武警战士,安全胜嘿嘿笑了一声。 “怎么啦,师父?” 刀锋明知故问。 安全胜淡淡说道:“这种反应速度,比我们在部队的时候还要快。我们那时候,一个营要全装满员拉出来,还没这么迅速呢。最多一个连,勉强能做到这样的速度。长海公安局,还真是训练有素。” 王为也是嘿嘿一笑:“安师父,就不兴人家早有准备?” “说得是,跟着去看个热闹吧,估摸着是用不上我们了。” 天南这边,加司马白李作勇谢文和这三位领导,拢共才过来十八个人,还有一位女警。真正的作战人员,也就十三四个。 和人家长海警方动员的力量比起来,啥都不算。 就这还要天南的同志上阵的话,张晓天书记的脸面往哪搁?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和安师父的预测一模一样。 天南同志全程看热闹,连酱油都没得打。 大部队集结在长海市公安局大院里,二十几台警车外加三台军用大卡车,二百多人笔直挺立,十分的威武雄壮。 张晓天全副戎装,佩戴二级警监肩章,同样威武不凡。 站在队伍前边,拿着电喇叭,进行了一番义正辞严的演讲,随即大手一挥。 “出发!” “把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警车和军用大卡车一台一台开出公安局大院。 天南的同志,开着自己的车,吊在车队的屁股后边。 很快,大部队就来到了公子酒店。 公子酒店的规模,在整个长海其实是排不上号的,虽然也挂着四星级酒店的招牌,但实话说,如果不是他们这里的特色服务比较出名,大多数有钱人,还真不会选择住这。 大部队赶到的时候,正是夜生活的黄金时间段。 公子酒店招牌闪亮,霓虹灯闪烁,五彩缤纷,装点得一派太平盛世的大好风光。 酒店门口,停满了各种车辆,其中不乏在内地难得一见的豪车。 酒店灯火辉煌。 好几名保安穿着制服,腰间配着警棍,岔开双腿,很牛逼地守在大门口。 还有几位浓妆艳抹的礼仪小姐,巧笑嫣然的在迎宾。 豪华大酒店的气势,拿捏得死死的。 只不过,当大队警察出现的时候,这种硬装出来的气势,就好像一个沙土堆砌的城堡,大水一冲,瞬间崩塌。 首先就是礼仪小姐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起来。 其次就是几名保安一阵大乱。 有那机灵一点的,转身就往酒店里边跑,毫无疑问是报信去了。 也有个别脑子不灵光的,依旧梗着脖子站在那,一副尽忠职守,誓死效忠老板的忠犬模样。 甚至在警察冲过来的时候,还往外抽警棍。 然后,直接就被几棍子打倒在地。 看得出来,这次长海警方是动真格的,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甚至连最基本的警告都没有,直接抡起警棍就开干。 将王为看得直乐呵。 “这就对了嘛,这样才带劲!” 刀大队长忍不住又告诫他:“王为,你小子不能只玩楞的,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成熟起来?” 王为顿时撇撇嘴:“刀大,看着你平时蛮靠谱的,怎么现在越来越像领导了?” 瞧这话说的。 “废话,我本来就是领导!” “你小子有胆调我们北山分局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分局党组成员刑侦大队长刀锋同志牛逼轰轰的说道。 “行啊,你开调令,我巴不得呢。我们那个破派出所,我是真不想待了。” “一天到晚,大案子没几个,尽是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我都快成居委会大妈了。” 刀大队长只好闭嘴。 果然没有最愣,只有更愣! 这样的,就算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恐怕还是个二愣子吧? 眼见得长海警方一窝蜂地冲了进去,天南的同志也跟在后边,乐呵呵地进了酒店。 这种全程看热闹的感觉,也是蛮爽的。 当然,偶尔也能捞着个动手的机会。 比如“三剑客”刚刚进门,就看到几个年轻小伙子,手里挥舞着匕首,护卫着一位大腹便便,只胡乱裹着睡袍的中年男子,从酒店里边杀了出来,直接冲进了大堂。 长海警方这次虽然出动了两百多人手,但公子酒店实在够大,两百多人撒在这么巨大的酒店里,如同在大海里撒了一把沙子,力量摊得很薄。 而且这次是抓捕行动,非到万不得已,是不许开枪的。 一时之间,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竟然没能拦住。 毕竟谁也不想凭着血肉之躯,硬扛几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这一下,王为简直就是两眼放光。 可算逮着了! 二话不说,迎着几把匕首便直接冲了上去。 “哎,小心点……” 刀锋只来得及嚷嚷了一句,王为已经冲出去老远。 得,这下刀大队长也没辙了,只能跟着往前冲。 安师父稳稳站在原地不动,甚至双手抱胸,一副看戏的悠闲模样。 就这样的,用不着安师父出手吧? 有两只平头哥应该是足够了。 事实证明,安师父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 “卧槽尼玛,谁挡谁死……” 保镖头子也是个愣的,眼见王为和刀锋冲过来,扯着个脖子就疯狂叫嚣,手里匕首拼命挥舞。 然后,他持刀的手腕就被王为一把拿住了。 “咔嚓”一声,大伙儿耳朵里听到了骨折的声音。 不仅仅是手腕骨折,而是整条胳膊都折成了好几截。 惨叫着倒在地上。 紧接着,王为眼前黑影一闪,却是另一个保镖从他身边直接飞了过去。 刀大队长毕竟现在是领导,要注意个形象,没有他那么“暴力”,不会动不动把人打得筋断骨折,也就是踹了一脚。 只不过这个被踹飞的保镖,是不是还能爬起来,可就不好说了。 噼里啪啦一阵暴响,片刻间,几名持刀保镖就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只剩下那位中年老板,傻愣愣地站在大堂中央,一时之间,完全懵逼。 原以为能冲出去呢!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俩“多管闲事”的。 王为打发了兴,一把抓住他的睡袍,就要将他拽过来。 谁知一用力,睡袍就朝着他扑面而来。 王二哥猝不及防,连退几步,胸口气血翻涌,可难受了。再看看手里,只抓着一件睡袍。 睡袍里边没人! 中年大老板清洁溜溜地站在那,一丝不挂的。 一脸无辜地看着王二哥。 “啊呸!” “真特么的晦气!” 第790章 你特么算老几啊? 正赶过来围捕这几个家伙的大批长海警察见到这个情形不由得愣住了。 要知道,他们调集了二十来个人专门过来对付这几个凶悍的家伙,不料眼睛一眨,这帮人就全都躺下了。 一个个哼哼唧唧的,很显然受伤不轻。 这才过去多久? 天南到底来的是几个什么样的“怪物”?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肯定都是人家精挑细选出来的狠人啊。 代表着天南警方的脸面呢。 这要是来几个水平一般的,不得让人岭南警方看不起啊! “哟,孟总,您也在呢?” 一名年纪较大的警察,明显认识那位清洁溜溜的中年大老板,见了这般模样,忍不住走过来调侃了一句。 “特么的,你们搞什么名堂?” 懵逼的孟总终于回过神来,暴怒大吼,一张胖脸涨得通红,明显是受到了平生最大的羞辱。 “孟总,你看不出来吗?我们在扫黄!” 年纪较大的警察笑哈哈地说道,显然对这位孟总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估摸着孟总曾经在他面前拿捏过,这年头的有钱人,不少都是暴发户,就这德行,这回算是逮着了! “扫黄?扫尼玛币的黄!” 孟总急眼了,暴跳如雷。 也顾不得自己一丝不挂,吊儿郎当的,直接就在大堂跳脚。 “特么的,你不知道老子跟你们张书记是什么关系?你们这些死扑该,敢来抓老子,老子明天就扒你的皮……” 年纪较大的警察顿时也被气得满脸通红,拳头捏得嘎吱作响,恨不得就是一拳砸过去。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浑身都在不住地轻轻颤抖。 说到底,他也是长海人,知道这位孟总有多大的能耐。 虽然这次是局里安排的统一行动,孟总这样的态度,他完全可以趁机好好修理老孟一次,问题在于,后续怎么办? “拍下来,拍下来啊……” 王二哥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一旁乐呵呵地嚷嚷。 当真是一语提醒梦中人。 “快快快,拍下来拍下来!” 年纪较大的警察,兴奋地朝着自己的手下叫喊。 特么的,你姓孟的牛逼什么? 就你现在这个狼狈样儿,老子先给你拍下来再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在老子面前耍威风。 这下孟总更是暴怒如狂,也不遮掩,就这么一手叉腰站在那里,一手指着周边的一堆警察,口沫横飞,直接开喷。 “你们,你们这些死扑该都给老子记着,老子记住你们了。等这事过去,老子要你们好看!” “尤其是你!” “王八蛋!” “你死定了!” 好吧,这次孟总指着的是王为。 他一时半会的,也没看清楚,王为其实不是长海的警察。 就刚才,这小子打人可凶了。 他那几个保镖,全都是被这混蛋和另一个混蛋放倒的。 “你特么的,你在说我吗?” “老子让你嚣张!” 王二哥可不惯毛病,袖子一捋,就要上前赏他俩耳光。 不料却被刀大队长一把拉住了。 没看到人家那拿着相机正在拍照呢,你这会凑上去打人,不正好授人以柄吗? 年轻人,冲动了啊! 看领导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学着点! “那啥,同志,这位孟总看来是个牛人,你们处理不了。要不,马上请张书记过来看看嘛,他不是说和张书记关系很好吗?” 王二顿时就笑了起来,朝刀锋猛竖大拇指。 领导就是领导,这小阴招,那是一招一招的! 长海警察也是如梦初醒。 说得对啊! 这样的情况,那就应该立即向上汇报。 用什么才能打败魔法? 那当然是另一种魔法了! 很快,张晓天书记就被警察请到了这里。 说起来也是比较奇怪。 照理,张晓天作为这次行动的“总司令”,是应该坐镇指挥的。可这回啊,张书记一改常态,冲在最前边,带着一帮子全副武装的警察,已经冲到酒店里面去了。 被手下人硬叫出来,张书记的脸色自然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张书记!” 张晓天还没开口,光溜溜的孟总已经狂吼起来。 “你们搞什么鬼?” “看看看看,你看看,这像什么话?” “特么的,扫黄扫到我孟海东头上来了……” “啪!” 张晓天上去就给了他一个嘴巴。 顿时把大伙儿都看愣怔了。 不是吧,张书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猛了? 年纪较大的警察赶紧给正在拍照的手下使眼色,让他机灵点,这个不能拍! “孟海东!” “老实点!” “你特么算个什么东西?” “敢这么嚣张?” “怎么,扫黄不能扫你?你算老几啊?” “给老子铐起来!” 张晓天咆哮如雷。 你孟海东有脾气? 老子还有脾气呢!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情况,就敢乱喊乱叫。 你这就是自寻死路! 这时候张书记不硬气一点,让天南的同志怎么看他? 这么大的一番布置,不全都没费了? “你,你……” 这一巴掌彻底将孟海东打愣了。 不是,老张今儿个怎么转了性? 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老张的圆滑世故,在整个长海都是出了名的,但凡在长海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大老板,可都是张书记的“好朋友”! 今天这是怎么啦? 但不管怎样,这一巴掌让孟海东意识到,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张晓天肯定也是没办法了。 既然如此,那还挣扎什么? 做人必须识相。 很快,就有两名长海的警察大步上前,掏出手铐,“咔嚓”一声,毫不客气就给孟总铐上了。 “把这些家伙都赶到那边去,面向墙壁,双手抱头,蹲下。” 张晓天气哼哼地喝道。 “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今天必须把这个鬼地方给我清理得干干净净的,谁特么都别想搞特殊。” “谁要是再敢跳,给老子收拾他们!” 张书记一番话说得杀气腾腾的。 长海警察轰然答应,一个个情绪高涨,押着一批又一批清洁溜溜的大老板们从里边出来,很快,公子酒店宽敞无比的大堂里,就蹲满了人。随便数一数,都超过了一百人。 不管男女,都穿得很少,个别人直接就是光着的,啥都没穿。 倒是蔚为壮观。 第791章 地下魔窟 这次突袭公子酒店,大获全胜。 因为事先安排得当,布置周密,没有走漏消息。 所以收获特别巨大。 公子酒店这边,几乎是毫无防备,正常营业,被逮个正着,基本上,连一个都没能跑掉。从老板到最基层的清洁工,从前来消费的大佬客人到保镖马仔,全部落网。 粗粗统计一下,一次突袭,抓了将近两百人。 快赶上执行任务的警察和武警战士的人数总和了。 当然,双方的素质和训练度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没有任何可比性。 不过说实话,到底抓了多少犯罪分子,天南警方还不是最关注的,他们关注的是,公子酒店到底有没有窝藏着被拐卖过来的女孩子! 如果有,一共窝藏了多少! 其中又有多少是天南拐卖过来的女孩。 要知道,天南省厅和玉海地委,岩门市委,最关注的就是能救回去多少人。 随着这个案子的内幕逐渐曝光,此事已经在天南,尤其是在玉海地区和岩门市,引发了巨大的社会性愤怒。 不要说那些本来就有女孩子失踪的家庭,就算是家里没有女孩子失踪的,也一样感到十分愤怒。 同时也感到恐慌不安。 这特么的,万一这种事落在自家头上,那可怎么得了? 如何承受得起! 所以,将犯罪分子一网打尽,严厉制裁固然十分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救人。 可以这么说,救回去一个,就能挽救一个家庭。 “张书记,情况怎么样?” “找到那些被拐卖的女青年了吗?” 司马白以堂堂省厅副厅长之尊,也有些急不可耐,一见到张晓天,便急匆匆地上前动问。 “找到了,司马厅长放心!” 张晓天满脸欢欣,以一种明显十分兴奋的语气说道。 “各位,请跟我来吧,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公子酒店的主楼并不高,只有八层。但是占地极其广阔,酒店内部,九曲回廊的,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 不是在这里工作多年的老员工,很容易在酒店内迷路。 张晓天带着天南的同志,在酒店里足足走了十几分钟,才来到一处消防通道。 刀锋估计,这里已经是酒店的极深处,没有酒店内部人士带路,外人是绝对不可能走到这里的。 推开那道消防门,就是一道楼梯。 直接向下。 刀锋记得很清楚,他们一直都没有上楼,也没有坐电梯,那么现在通往下方的这道楼梯,应该就是地下室了。 楼梯不长,却有两道铁闸门拦着,铁闸门上挂着巨大的链子锁,现在已经被破开了,切口处非常整齐,显然是动用了某种强力的机械切断的。 从发起突击到现在,也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可见这次行动,长海警方准备得十分充分,各种器械都很齐全。 过了两道铁闸门,就看到了和酒店其他客房同样风格的一道红木门。 张晓天停住脚步,扭头对司马白说道:“司马厅长,这里就是他们的地下老巢了。本来这里有四五个马仔站岗放哨的……” 至于现在嘛,不用说,那几个马仔肯定都已经抓起来,双手抱头,不知道蹲在哪里呢。 取而代之的,是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和半个班的武警战士。 见到张晓天和司马白等人走过来,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我们在这里,一共发现了二十几个被害妇女,都是被犯罪团伙关押在这个地下室的,逼迫她们卖淫……” 张晓天介绍道,语气和脸色都变得有几分沉重起来。 “二十几个?” 司马白反问道。 “对,足足二十六个那么多!” 张晓天似乎对这个数字表示惊讶。 司马白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天南警方掌握的资料,可远远不止这么一点失踪女性。 何光辉都交代了五六十个。 李长卿交代得更多。 刀锋他们具体落实下去的,就超过了三十个。玉海公安处落实的,也有二十来个。 更多的,实在是没办法落实。 因为这个犯罪团伙实施犯罪的时间跨度比较大,足有好几年。而何光辉李长卿他们诱骗或者直接硬抓女孩子的犯罪行为,大多数都是随机的。 碰到谁就是谁! 他们本身,对被害女性的情况也很不熟悉。 也不需要熟悉。 凡是被他们抓住的女性,甭管原先是什么来头什么出身,在他们眼里,都是“货物”,是泄欲的工具。 这就导致多数犯罪行为,很难落实下去。 刀锋他们使用了最笨的办法,一个个核实失踪女性的身份,那么多天忙碌下来,也只落实了三十来个。 但这绝对不是全部,远远不够! 而现在张晓天却告诉司马白,他们在公子酒店找到了二十六名被秘密关押起来,强迫卖淫的被害女性。 听张晓天那个意思,这个成绩还挺大的。 实际上,很可能都不到真正被害女性总人数的一个零头。 不过,就事论事,张晓天觉得这次抓捕解救行动,成绩很大,也是事实。 毕竟他们长海只是协查,一次性出动两百多警力,抓获这么多犯罪嫌疑人,还解救出二十几名被害女性,确实很有功劳。 足以自夸! 司马白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在张晓天的亲自引领之下,推开红木门,走了进去。 进门之后,就是一条幽深的走廊,铺着红地毯,一股淡淡的霉味钻入鼻端。 地下室,到处都是水,又铺着人造毛绒的地毯,这种霉味是不可避免的。哪怕卫生搞得再干净再彻底,只需要几天时间,霉味就会重新起来。 走廊的灯光比较昏暗,尽管警察已经将所有过道灯全部打开,光线依旧不足。 并且大多数过道灯,都是那种粉红色,相当的刺眼睛。 一股萎靡淫秽的味道,扑面而来。 司马白随手推开一道房门,映入眼帘的,同样是这种萎靡淫秽的粉红色灯光。房间不是很大,正中是一张圆形大床,另外还有洗浴间,皮球,水床之类。 和大多数色情酒店的房间布置差不多。 真正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一个打开的柜子里,摆放着各种“刑具”。 毫无疑问,这是为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心理变态的嫖客准备的。 第792章 解救 司马白黑着脸走过去,从柜子里拿起一条鞭子,表面乌黑油亮,上边隐约还带着血腥味。 可见这东西,绝对不止使用过一次。 一连推开三间“客房”,布置大同小异。 “张书记,那些被害女性,在哪里?” “哦,她们在最里边的休息室!” 张晓天伸手往前一指,说道。 这倒也是十分正常的布置,这些女孩子,都不是自愿的,而是被强迫。所以她们的休息室,自然是安排在这个地下魔窟的最里边。 想要逃出去,基本上绝无可能。 大家很快来到休息室外。 总算在这里见到了正常的白炽灯,再也不是那种刺眼的粉红色灯光了。大家都情不自禁地轻轻舒了口气。 整个地下室的环境都太压抑了,哪怕大伙多数都是久经风浪的老刑警,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有一股莫名的抑郁情绪在慢慢滋生,不住积累。 见到这个正常的白炽灯光,抑郁的心情总算稍有缓解。 休息室门外,同样有好几名警察守着,其中一半是女警。见到领导们过来,举手敬礼。 “怎么样,她们的情绪还算稳定吗?” 张晓天关心地问道。 “报告张书记,情绪稳定。她们都很老实,让她们坐着等就坐着等,都不吵不闹的。” 一名大约三十几岁的女警低声答道。 张晓天便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都是些可怜人,受苦了……” 哪有女孩子面对这种大行动会情绪稳定的? 如果有,那一定是被打怕了,麻木了! 哪怕这次见到的都是警察,她们也同样十分害怕,生怕又是“老板”想出来的鬼主意,故意来折磨她们的。 为了防止她们逃跑或者闹事,犯罪团伙肯定是整过不少幺蛾子的。 “带我们进去看看吧!” 司马白说道。 “是,领导!” 女警并不认识他,但是能看得懂他肩章上二级警监的标识。 推开门。 里边立即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原本就挤作一团的女孩子发出低低的惊呼声,相互拥抱在一起,惊恐万分地望着进门的这些人,不少女孩子的身体在瑟瑟发抖。 这些女孩子,都穿得很暴露,基本上,就是三点式,了不起在身上罩着一件薄薄的外套,像蝉翼一样透明。 不过这种蝉翼一样透明的外套,式样也各不相同,各种颜色都有,显然是为了进一步刺激和挑逗“客人”们,激发他们的欲望。 休息室倒是还比较宽敞,屋子里的陈设也还过得去,还有电视机,麻将桌之类的娱乐设备,环境并不特别恶劣。 可见犯罪团伙的头目,也是煞费苦心。 他们是良心发现,所以没有过分虐待这些女孩子吗? 当然不是! 他们只是在妥善保管“私人财产”。 这些女孩子,对于犯罪团伙来说,都是会说话会走路的“摇钱树”,任何一个出问题,不能给“客人”提供服务,对犯罪团伙都是不小的损失。 在休息室这种地方,故意虐待她们,没有任何“积极意义”。 只要是人,就要给希望。 否则,是活不下去的。 更不用说乖乖听话,帮“老板”赚钱了。 “大家不用害怕,我们是警察!” 司马白大声说道。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女孩子依旧相互搂抱着,惊恐地看着他,谁都不说话。 但是,有个别人眼里,渐渐露出了希望的光泽。 终于,有一个女孩子怯生生地开口说道:“老板,你是哪里的?” 带着一点天南口音。 刚才司马白说话的时候,也故意带上了些许天南乡音。 “我是天南的!” 司马白答道。 “我不是老板,我是警察。我叫司马白,是天南省公安厅副厅长,我这次过来,就是专程来解救你们的!” 司马白说得比较慢,让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能被这些女孩子听清楚。 现场再一次陷入沉默,并没有出现大家意料之中的“激动场面”。 女孩子们面面相觑,显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刀锋知道她们在担心什么,当即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大家不要害怕,这不是你们老板设的局。这位就是我们天南省公安厅的司马厅长。我是从岩门过来的,这位谢处长,是玉海地区公安处的副处长,我们都是真的警察!”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们,你们真的是警察?” 还是那个胆子较大的女孩在开口。 看上去,她年纪也稍微大一点,应该是这帮女孩子的“精神领袖”。 “对,我们真的是警察。这是我的证件,你可以看一下!” 刀锋说着,就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动作干净利落,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凛然正气。 或许是这与众不同的气势起了作用,那个女孩子并没有上前来看他的证件,而是怔怔地看着他,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死死抱住身边的另一个女孩,大声哭喊。 “小文,小文,是警察,是真的警察啊……我们,我们有救了……” 说的是岩门土话,此刻听在刀锋耳朵里,却是倍感亲切。 那个被她死死抱着的女孩也放声大哭起来。 很快,震天的哭嚎声就在休息室里响成一片。 所有女孩子都放声大哭,似乎要将这些年挤压在心里的委屈,愤怒和绝望全都发泄出来。 见了这个情形,有好几位警察都流泪了。 王为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叼在嘴上,似乎又意识到有什么不妥,有些不太情愿地将香烟放回了盒子里。 刀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为眼里流露出振奋之色。 他到底还年轻,不是刀大队长这种伪青年,暂时还不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过就算是刀大队长,此时此刻,也同样倍感振奋。 接下来,就是走正规流程。 在警察的引领之下,这些被非法监禁的女孩子,终于走出了这个地下魔窟。大家出门的那一刻,都情不自禁地长长舒了口气,不少人脸上神情恍惚,似乎还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第793章 这个案子,还是由长海警方侦办比较合适! 长海警方采取这么大的行动,自然是要向岭南省厅汇报的。 听说收获巨大,岭南省厅的主要领导,次日一早,便从省会南方市赶了过来。 正儿八经的后续工作,才刚刚开始。 现在,张晓天只能笼统地给省厅领导做个汇报。 这次行动的主要收获,从如下几个方面体现出来。 第一,抓获犯罪团伙首犯荣世勇。 出人意料的是,荣世勇并不是大伙意料之中的那种街头土霸似人物,反倒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 年纪也不小了,足足五十几岁,将近六十岁。 身上还有许多的光环。 比如长海市私营企业家协会副会长,区工商联理事,1995年度优秀民营企业家等等,不一而足。 在区里市里,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搁在其他任何地方见到这么一位头发斑白,衣着考究,气度俨然,还戴着黑框眼镜的家伙,都不会有人将他和暴力犯罪团伙的首犯联系起来。 除非那种老警察,才能知晓荣世勇的过去。 此人过去是个什么德行呢? 那还真就是街头土霸,社会大哥。 早在特殊时期,就参加过“某某派”,干过不少坏事。 等特殊时期过后,被单位清退,就在社会上胡混,各种狗屁倒灶的事情都干过。 利用改革开放初期那一段的政策,居然被他慢慢混出个名堂来了,开起了酒店,当起老板来。 一二十年过去,至少在表面上,荣世勇已经成功洗白上岸,成了大伙眼里的成功人士,大老板! 甚至在市里领导区里领导面前,都有座次的。 没想到他才是这个暴力犯罪团伙的大头目。 第二,则是抓获犯罪团伙成员五十余人,加上前不久在仓库区那边抓获的区文道和一众小弟,这个犯罪团伙的成员,多达八九十人。 其中骨干成员二十几个。 基本上,算是一网打尽。 堪称是长海市近年扫黑除恶的一大成绩了。 第三,现场抓获卖淫嫖娼的违法人员七十余人。其中卖淫女三十几位,参与嫖娼的违法人员也是三十几位。 这些参与嫖娼的违法人员中,有好几位还是大有身份的人物。 比如孟总。 甚至还有好几位在机关部门上班的干部。 第四,也是最大的一个成绩,解救被绑架,非法拘禁,强迫卖淫的被害女性二十六人。 这个成绩,是天南的同志最看重的。 但是很显然,天南同志对这个被解救的人数并不是很满意。 昨晚上,天南来的大多数警察,基本上是一夜未睡。 忙着认人呢。 一一核实被害女性的身份。 这个活听上去挺简单,但其实挺麻烦。 首先麻烦的一点就是,这些被解救的女性,都没有身份证。 这一点完全可以理解。 犯罪团伙就不可能还给她们留着身份证。 虽然这个时间段,使用的都是第一代身份证,很好仿制。但没有身份证,有时候还真就不方便。 只能凭这些女孩子的口述先做简单的辨别。 大半夜的,也没办法打电话回天南核对。 不过从口音上辨别,以及女孩子的自述,大多数确实都是天南那边过来的。其中有十三位是来自岩门市,九位来自玉海地区,剩下四位则有两位来自天南其他地区,还有两位,来自天南临近省份,口音方面,和天南比较接近。 这个事实,倒是让天南同志感觉运气挺不错的。 要知道,荣世勇区文道这个犯罪团伙,可不仅仅是从天南这一个地方“进货”。比如那次抓获的“交货”现场,那四个被害女性,就是从岭西省那边拐卖过来的。 岭西虽然和天南接壤,却不属于同一个语系,口音上有极大的区别。 这次解救二十六名被害女性,居然有二十四个是来自天南。 收获不可谓不大。 岭南省厅领导对此也表示很满意,不过还是问道:“其他那些卖淫女呢,又是一个什么情况?这其中,是不是也存在强迫的现象?” 张晓天急忙答道:“这个,我们还在核实。不过根据现场抓捕的情况来看,并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这个公子酒店的安保措施,其实是比较严密的。” “犯罪团伙的几十个成员,有一多半是负责现场安保。加上酒店很大,里边九曲十八弯的,跟个迷宫差不多。就算那些没有关押在地下室的卖淫女,其中也有可能有一部分并不是完全自愿的。” “请厅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排查,搞个清楚明白。” 厅长轻轻点头,沉声说道:“老张啊,这个情况,非常严峻。我是没想到,在我们岭南,在长海这么一个经济发达的沿海城市,居然会出现这么丧心病狂的犯罪团伙,简直是骇人听闻。” “这次要不是天南的同志,率先发现了端倪,那这种情况,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既然把犯罪分子都抓起来了,那就要好好的查一查,深挖下去,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更加恶劣的罪行没有暴露出来。” “总之这个案子,你一定要盯紧,绝不能松懈。必须一查到底!” 厅长十分严肃地吩咐道。 “是的是的,厅长,天南的同志,这次确实立了大功。那个区文道就是他们亲手抓获的。后来荣世勇派来暗杀区文道的杀手,也是天南同志设计抓到。” “否则的话,这个案子,办起来肯定没这么顺利。” “收获也不会这么巨大!” 张晓天一叠声地说道,又向着一旁的司马厅长连连点头,表示对天南通行的感谢。 态度和在仓库区的时候,简直是判若两人。 司马白便客气了几句。 岭南省厅领导大手一挥,笑着说道:“司马,你也不要谦虚了。我们搞公安的,都是些实在人。这次你们天南的同志帮了大忙,立了大功,我们肯定要为你们请功的!” “对对对,一定要请功!” 张晓天连声说道。 “老张啊,这个案情汇报,你一定要亲自把关,将天南同志立功的情况,都详细写清楚。到时候,我们省厅会第一时间向省委汇报,向部里汇报!” “好的,厅长,我一定贯彻落实好厅长的指示!” 这样的事情,张晓天当然十分乐意去干了。 难道光给天南同志请功,长海本地的同志,就不需要请功了吗? 花花轿子人抬人。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第794章 恶魔在人间! 公子酒店案这样的大案子,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办完的。 司马白紧急请示了曾克己和秦文,秦书记和曾厅长两位领导的指示很明确,尽量配合岭南警方的办案节奏。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目前这个案子的侦办重点,已经转移到岭南这边。 天南那边,主要就是进一步核实被拐卖女性的情况,好给岭南警方提供进一步的线索。 但是经过对荣世勇,区文道等团伙主要头目的审讯,这个案子出现了矛盾之处。 被害女性的人数对不上。 根据李长卿,何光辉等人的交代,他们这几年,前前后后最少也拐卖了一百多名年轻女性到长海。 每次都是在仓库区“交货”,“接货”的也都是老七。 就算李长卿何光辉的记忆有误,但大致数据是不会相差太远的。 不可能他们本来只拐卖了二三十个人,自己却招供拐卖了一百多人。 而荣世勇和区文道却交代,他们只收到四五十个“货”。 除了在公子酒店地下室解救的那二十六人之外,还有四个,因为反抗激烈,被区文道和他的马仔们残忍杀害,抛尸海中,早已尸骨无存。 甚至连身份信息都无从核对。 因为这四名女孩子被残忍杀害的时候,压根连名字都未曾留下。 区文道那种丧心病狂至于极点的恶魔,也不可能先详细问清楚她们的个人信息才对她们下手。 剩下的十几个,据荣世勇交代,因为比较配合,在非法拘禁强迫卖淫一段时间后,就转为他们公子酒店的“正常员工”,自愿加入卖淫女行列。几年过去,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对荣世勇这个交代,办案人员当然是嗤之以鼻的。 但荣世勇却有“人证”。 这次行动,除了被非法拘禁强迫卖淫的那二十六名被害女性之外,还在公子酒店抓获了三十几名自愿卖淫的失足女。 这其中就有两人主动承认,她们一开始,确实是被拐卖过来的,也在地下室被关押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表现好”,又和看守马仔勾搭上,经过看守马仔的“申请”,在她们“还清债务”之后,被允许转为“正常员工”。 “债务?什么债务?” 审讯警察很诧异地问道。 一名失足女便解释说,公司为了给她们“赎身”,给了人贩子十万块钱。她们必须先把十万块钱还清了,才能转为“正常员工”。 此后卖淫所得,就可以分成了。 “怎么分成的?” “三七开!” 失足女答道。 “公司七我们三!” “特么的!” 一名警察禁不住骂了一句。 这帮家伙真的不是一般的黑啊。 对这些无助的女孩子,强迫,欺骗,无所不用其极。 据这两名失足女交代,至少还有十几个“姐妹”,都是这样子的。一开始是被强迫,后来还清了债,就转为“正常员工”了。 公司对她们的行动,也并不过度干涉。 有些姐妹在公子酒店做了一段时间之后,生意渐渐越来越差,就主动换了地方。至于她们去了什么酒店,那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还只是1996年,通讯远不如后世那么发达。只有小部分人买得起用得起手机,大多数人其实是没有联系方式的。 离开公子酒店之后,联系就中断了,也不知去了何方。 审讯人员随即将这个情况上报。 上级的答复是,暂时不管这个,先把目前已经掌握的线索落实下去再说。 应该说,这个指示也是比较合理的。 这样复杂的大案,涉及到那么多的人员,绝不是短时间内能查清楚的,先把现有的证据链固定好,是很正常的操作手法。 这些工作,现在全部由长海市公安局负责。 当然,岭南省厅也派了专家小组赶赴长海,予以技术指导。 那么,天南来的同志,主要负责什么工作呢? 解救工作。 这个解救工作,是一个系统“工程”。 并不是说,你把那二十六个被害女性从地下室救出来之后,就完事了。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远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就要给她们做全面的体检。 这不但是人道主义的关怀,同时也属于固定证据的一个环节。 这些被害女性,被绑架,是一个罪名;被非法拘禁,是一个罪名;被强迫卖淫,又是一个罪名。而在这个过程中,她们的身体是否受到伤害,伤害程度有多严重,则是量刑的时候重点考量的因素之一。 从目前掌握的基本情况来看,荣世勇和区文道这两个主犯,可以说是已经死定了。 尤其是区文道,天王老子下凡也救不了他。 另外他那个小团伙里,凡是参与了残害女性的几个帮凶,大概率也会有一两个会判死刑。 根据刀锋的经验,这样的大案子,这样规模的暴力犯罪团伙,杀四五个属于“标准判决”。 毕竟现在还是96年,第三次严打尚未完全搞完。 要是搁在后世,可能在死刑判决上会更加慎重一些。 除了绝对主犯和亲手杀过人的家伙肯定判死刑之外,其他主要的团伙骨干成员,判死缓和无期徒刑的可能性更高。 在全面体检之后,需要住院治疗的,安排住院治疗,不需要住院治疗的,也要先做妥善安排。同时还要征求她们自己的意见,是否和她们家里人联系。 愿意回家的,由公安人员护送回家,交到亲人手里。 如果有思想顾虑,一时间不愿意回家,甚至是无家可归的,那还得另行安排。 是不是要通知她们家里人先过来见面,同样需要先征求她们本人的意见。 医院体检的结果,情况十分严重。 几乎每个被害女性都染上了性病,其中不少还同时染上了两种以上的性病。至于普通妇科病,更是人人皆有,连一个幸免的都没有。 而这些被害女性,被送入到这个地下魔窟的时候,年龄最大的也只有二十四岁,年龄最小的,只有十六虚岁。 这个案子办着办着,刀锋王为这些警察心里的怒火,又再次升腾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第795章 长海警方送的大礼包! 时间一天天流逝。 转眼就过去了一个月,到了阳历十一月份。 公子酒店黑恶势力犯罪团伙案也取得了一些阶段性的成果。 根据天南省厅和岭南省厅达成的“协议”,这个案子的后续阶段,由岭南警方负责侦办。而何光辉案和李长卿案,也是分开办理。 简单来说,就是各审各的,各判各的。 最终的结果,可能是李长卿案在岩门审理判决,何光辉案在玉海审理判决,公子酒店案在长海审理判决。 之所以如此安排,主要还是从节约办案成本和办案时间上来考虑的。 现阶段,交通不发达,通讯同样不发达。 如果当作一个案子来统一办理的话,需要付出的时间成本和经济成本实在太高了。不管是交给岭南政法系统来办理还是交给天南政法系统来办理,都会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从岭南到天南去一趟取证,或者从天南到岭南去一趟取证,至少都得是十天起步。差旅费和其他费用,日积月累起来,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分开办理就简单得多了。 基本都在本地办案,时间成本和经济成本都能降到最低。 真有需要协同的,打个电话沟通一下就行。或者这边把需要的资料全部准备好,另一边派人过去一次性取走,简单便捷又快速。 所以基本上,天南来的同志没有再参与后续案件的侦办。 把这二十几位被害女性的事情处理完毕,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离开之前,天南省的同志得到了极其热情的款待。 长海市公安局为他们举办了十分丰盛的饯行宴。在当地一家老字号的海鲜酒楼,开了四桌。除了天南的十来位同志,长海这边,来了二十几位陪客。 天南过来的十八位同志,已经有好几位先回去了。 需要护送那些愿意回家的被害人回家。 另外,谢文和也提前走了。 作为玉海地区公安处实际上的负责人,他不可能长时间待在长海。玉海那边,杨浩东正在推动让他担任公安处长的议程。 这个关键时候,他长时间待在玉海不回去,明显是不合适的。 临走的时候,谢文和一再叮嘱刀锋,不许再“惹事”。 既然岭南省厅和长海市局对这个案子这么重视,那就没必要再“节外生枝”。这个案子办到现在,对方方面面都已经有了交代,完全过得去了。 另外,赵振等人也先回了岩门。 北山分局刑侦大队这次差不多是倾巢而出,家里就留了大猫小猫两三只看家。大队长和教导员都长时间“滞留”在外,刑侦大队不得直接停摆啊。 万一北山辖区内又发生什么大案子呢? 那不得抓瞎? 饯行宴十分热闹,宾主尽欢。 席间,张晓天甚至还拿出一份“请功报告”给司马白看。 这是长海市局为本案写的第一份“总结报告”。 在这份报告中,长海市局高度评价了天南警方的行动,对天南来的同志,赞誉有加。 长海市局决定为天南专案指挥部申报集体一等功。为刀锋,王为,安全胜等同志申报个人二等功。另外还有几位申报个人三等功。 对此,司马白当然是比较满意的。 长海公安局和张晓天,算是非常“懂事”的。 官场上的道道,摸得门清。 天南警方的其他同志,自然也不会提出什么异议。 虽然刀锋已经立了三个一等功,但谁都不会嫌功劳太多的。而这个二等功如果批下来,对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王为王二哥来说,就更加重要了。 加上孟关那边给报的二等功,王为同志刚刚参加工作几个月,那也是两个二等功在身了,他们派出所那位警区负责人李民主同志,今后就算要继续针对他,也必须要小心些了。 虽然二等功听上去没有一等功那么高大上,但也绝不是大白菜好吗? 至于安师父,这个二等功也同样重要。 他以前确实立过很多功劳,但那都是在部队立的,只能说明他战斗技能极其杰出,一句话,那都是过去式了。 现在,他在地方工作,参加一次警察行动,就荣立个人二等功,意义完全不一样。 如果安师父谋求调入公安系统,那这个在警察行动中荣立的二等功,就变得至关重要。 有了这个二等功,再加上刀锋给他“美言”几句,基本上他调入公安系统就不会有太大的障碍。 对此,刀锋是完全赞同的。 因为现在旭日机械厂的经营状况,确实很糟糕,不少干部职工都面临下岗,部分人上一个星期班休息一个星期,只发基本工资。 安全胜作为一等功臣,保卫科长,他的工资是少不了的,但奖金,津贴神马的,那也只能想一想。 不是厂里不重视他这位南线战争的英雄,关键是太穷了,实在是拿不出钱来。 安全胜也不能撕下脸皮去厂里闹,甚至去市里闹。 那不是他能够干得出来的事情。 关键只有刀锋知道,旭日厂的情况,以后只会越来越糟糕。一定要等到十几年后,厂子彻底改制,才会出现转机。 可是到那个时候,安师父都快要退休了好吗? 如果能把师父调入公安系统,那这个问题就算是彻底解决了。 在政府体系内,安全胜这样的资历和功劳,那是很可以摆一摆的,少谁的钱都不能少他的。 没看到刀锋都给分配了处干房吗? “问题是,其他那些被害人呢?都去了哪里?就这样算了吗?一百多个呢!” 王为对这个结果表示不满意,嘴里嘀咕道。 安全胜便夹起一只大虾放到他碗里,瞪了一眼,低声说道:“好好吃饭,别乱说话!” 王为同样回瞪了他一眼。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二哥就这德行! 谁瞪他都不行。 小年轻,还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刀锋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师父说得对,好好吃饭,别乱说话。” 这个时间地点都不对,有些话,你就是不能说出口来。 第796章 刀大队长,我家海燕呢? 刀锋,安全胜,王为等人,最后一批回到岩门。 本来王为应该回边城。 不过刀锋邀请他在岩门玩几天。 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哥们,又是刀锋建议将王为从边城红玉派出所抽调到专案指挥部这边来的。于情于理,刀大队长都应该做个东,请王二哥好好喝几杯。 王为欣然答应。 刀锋叫了二毛和小英一起,大家好好喝了一顿。 然后又吩咐二毛和小英,陪着王为在岩门近处的几个景点转一转,尽地主之谊。 刀大队长实在是没时间。 第一,他要陪老婆。 刚刚新婚就出差,一出差就是整整一个月,就说刀大队长应不应该赶紧跑回去演一出赵子龙七进七出长坂坡? 第二,他得将最后几个跟他们一起回到岩门的被害女性送回家去。 这几位被害女性,被绑架的时间有点长,染上了各种疾病,在长海市人民医院足足住了一个月,才勉强出院。 当然了,离真正的完全康复,那还早得很。 只不过她们归心似箭,实在是不想在长海再待下去了。 而且,听说天南的警察都要回去,她们也不敢继续待在长海。 万一警察一走,又来什么人把她们给绑走了呢? 虽说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对于这些惊弓之鸟而言,实在是吓怕了,完全不敢赌。 “刀大队长,我家海燕呢?” 等将所有被害女性都送回家,刀锋刚回到北山分局上班,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就颤巍巍地走进了刑侦大队办公室,眼巴巴地望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正是天福镇失踪女青年周海燕的父母。 两个不到五十岁年纪的白发“老人”。 刀锋突然感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实话实说很容易。 在公子酒店的地下魔窟找到的那二十六名被害女性中,并没有周海燕。 为此,刀锋刻意查看了当天晚上所有被抓捕的失足女,甚至还查看了公子酒店的所有女性服务员,希望能在其中找到周海燕。 实在周海燕家里的凄惨状况,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可以说,周海燕身上寄托了她父母的全部希望,这两个“白发老人”之所以现在还很坚强地活着,就是因为心里还存在着这么一份希望。 虽然极其渺茫,但总还有一线曙光。 尤其在听说公安局已经派人去长海那边救人,周海燕父母就更加觉得有了盼头。 他们是那么的相信党和政府,相信公安局。 似乎只要公安局的人一过去,就肯定能把他家海燕带回来。 这一个月里,他们至少跑了十几趟北山分局刑侦大队。 每次得到的消息都是让他们再等等。 他们刀大队长正在长海那边救人! 已经救出来二十几个。 这让他们尤其心情振奋。 二十几个,那肯定有他们家海燕啊…… 现在,好不容易终于把刀大队长盼回来了,那么,我家海燕呢? 有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啊,刀大队长! 刀锋急忙起身,请两位“老人”在椅子上落座,又亲手奉上茶水。 看得出来,周海燕的父母都有点受宠若惊,忙不迭地起身,双手接过茶水,不过依旧眼巴巴地看着他。 “是这样的,叔叔阿姨,周海燕已经有了消息,我们下一步就会去把她接回来……” 刀锋只能这么说。 他担心,如果自己直接告诉他们,这次并没有找到周海燕,那这两个“老人”说不定就会丧失掉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勇气。 “刀大队长,不是说,救出来二十几个人吗?” 对刀锋这个回答,周妈妈显然有些不满意,双手端着茶杯,小心翼翼地问道。 刀锋沉吟了一下,才说道:“确实救回来二十几个人,但周海燕并不在那个酒店。我们已经找到了相关线索,过一段时间,我们就会再次去长海,把周海燕接回来。” 周妈妈的身子轻轻颤抖起来,呆呆地看着刀锋,嘴唇轻轻抖动着,泪水慢慢从几近干涸的眼眶里流淌下来。 她虽然是农村妇女,没有多少见识,但智商却是十分正常的。 已经可以感觉到,刀锋是在哄她。 她家海燕,肯定是回不来了呀…… 然后,这个老实巴交的农家妇女,双手将茶杯轻轻搁在办公桌上,面向刀锋,双膝一软,再次跪了下去,深深弯腰,给刀锋磕了一个头。 额头碰在刑侦大队办公室的地板上,“砰砰”作响。 “刀大队长,求求你,救救我家海燕,求求你,救救她……” 办公室其他几名刑警急忙过来,七手八脚地将周妈妈拉了起来。 “阿姨阿姨,你不要这样,我们,我们这次真的尽力而为了……我们在长海,抓了好多坏人,我们还杀了一个犯罪分子……” 丁晓嘴里快速地解释着,想要尽可能地给自己老大减轻一点压力。 作为专案指挥部的一员,丁晓很清楚,这个案子,对于北山分局而言,或者说,对于整个岩门市公安局来说,都已经走到了尽头。 省厅和岭南省厅那边,已经达成共识,案件的后续侦办,完全由长海市公安局负责。 不要说他们北山分局,就算是岩门市局,天南省厅,都不方便再插手进去。 除非,天南这边,又发现了什么最新的重要线索,可以直接指控长海警方的某位重要人物与案件有牵连,那这个案子的侦办权,才有可能从长海市公安局手里移交出去。 否则的话,就算是发现了其他线索,天南警方也必须将其交给长海警方,请他们去侦办。 刀锋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纵然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再去长海侦办此案,那也要长海警方配合才行,否则就是擅自行动。程序上,完全不合法,也不合规。 不要说长海警方可以轻轻松松拿捏他,天南省厅和岩门市局,也都没办法“包庇”他。 哪怕他老子杨浩东现在已经当了省领导,都不一定能罩得住。 何况杨浩东暂时还没走到那一步。 周妈妈呆呆地看着丁晓,一缕鲜血,渐渐从她的嘴角渗了出来,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蜡黄蜡黄的…… 第797章 顶级侦察兵的逻辑推理能力 晚上,明月高悬。 石湖公园一侧的夜宵摊上,刀锋,安全胜,王为三个人正在痛饮啤酒。 面前的小桌子上,摆着几碟烧烤,还有毛豆,凉拌海带之类的菜肴,都是“下里巴人”宵夜的最爱。 明天,王为就要回边城了。 于情于理,刀锋都应该再陪他好好喝一顿。 “王为,恭喜你啊,你小子马上又有一个二等功到手了!” 就今天,刀锋接到了李作勇的电话。 李作勇告诉他,岭南省厅那边,已经通过了长海市公安局的“报告”,正准备向部里汇报。 个人一等功,各省省厅有权核准。 但集体一等功,必须上报公安部才能核准。 但在通常情况下,部里是不会轻易驳回省厅申请的。 只要集体一等功通过,那刀锋,安全胜,王为等人的个人二等功,那是百分之两百肯定到手的。 王为喝了一大口啤酒,对着瓶子吹的,然后翻了个白眼。 “这样的二等功,我宁愿不要!” “哎,你小子,飘了啊……二等功你都看不上了?” 刀锋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笑着说道。 “我不是看不上二等功!” 王为很认真地说道。 “我是看不上这个二等功!” “理由呢?” 刀锋不动声色地问道。 “理由还用我说吗?一百多个女孩子,救回来二十几个。长海那边,就觉得完事了。其他那些女孩子在哪?也没一个确切的说法。” “这是哄鬼呢?” 安全胜悠悠地说道:“仓促之间,能做到这个样子,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张晓天是个厉害角色!” “师父,你什么意思?” 刀锋反问道。 安全胜嘿嘿一笑,瞥了他一眼,说道:“刀锋,虽然在拳脚上,你叫我一声师父。但你是英雄警察,当警察的经验,那可要比我丰富。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调入你们公安系统,说不定还要反过来叫你一声师父呢!” “这个案子,那么多蹊跷,难道你一点都看不出来?” 刀锋顿时来了兴趣,看着安全胜,笑哈哈地说道:“师父,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拿一次大。你倒是说说看,这个案子,有什么蹊跷?” 安全胜喝了一大口啤酒,抬手一擦嘴巴,说道:“蹊跷太多了。” “就从区老七那里说起吧。” “他那么嚣张,明知道我们警察已经到了,他居然连避一避风头的意思都没有,照旧在仓库那边接货,还想要打我们埋伏,你说,这得是有多牛逼的人物罩着,他才敢嚣张成这个样子?” “就凭荣世勇?” “他配吗?” “荣世勇自己,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个商人,赚再多的钱,也还是个商人。如果他真是最大的幕后老板,他敢这么嚣张,那他就真是一头猪了。” “但是很明显,一头猪是不可能把生意做这么大的。” “所以呢?” 刀锋继续反问道。 “所以,荣世勇也是一颗棋子,还是一颗弃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应对之策。情况紧急的时候,就把荣世勇和区老七抛出来顶这个大锅。” “有点像我们打仗的时候,负责断后的小分队。” “大家都知道,最后负责断后的小分队,基本上是没大可能活下来的。” 刀锋问道:“让荣世勇和区文道同时自愿去死,不容易吧?尤其区老七,一看就是个狠角色。虽然没什么脑子,但正是这样的人,谁想要他乖乖去死,都不容易。” “也不难啊!” 王为插口说道。 “是人就有软肋。老婆孩子家人,都可以是他的软肋。而且这种没脑子的家伙,特别好忽悠。你只要跟他讲义气,他就有可能心甘情愿替你去死!” 安全胜笑着点头:“刀锋你知道吗,当年在南线战场上,我就是最经常负责断后的那个人。不过因为我命大,所以我活下来了。” “为什么我愿意断后?” “不是因为我安全胜不怕死,而是因为,我更不愿意让我的战友去死!” 刀锋和王为顿时肃然起敬。 这番话,过去安全胜教刀锋本事的时候,都没跟他说过。 “安师父,你牛!” “我王为老佩服你这种人了,来,我敬你!” 说着,举起手里的啤酒瓶,朝着安全胜手里的啤酒瓶撞了过去。 三支啤酒瓶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三个人仰头灌了一气。 “王为说得对,区老七这种人头脑简单,确实比较容易忽悠。当然,他跟犯罪分子讲义气,跟我们上战场誓死保护自己的战友没有什么可比性。但在心态上,其实还是有相通的地方。” “那荣世勇呢?” “他应该不是那种好忽悠的人吧?” 安全胜看着他,嘿嘿一笑,说道:“你自己明明知道原因,何必问我?” 王为冷哼道:“用一个尿毒症病人来当团伙老大,也亏他们想得出来!” 谁是尿毒症病人? 当然是荣世勇了。 这个秘密,是长海警方的警察在不经意间私下里透露出来的。 其实这也瞒不住人。 尿毒症病人,是需要做透析的。严重的时候,每个星期都要做两三次。荣世勇被抓一个月,就往医院送了好多回。 所以,他的生命,其实早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 还有比这更好的替罪羊吗? 刀锋缓缓说道:“他不好忽悠,但他肯定也不无辜。公子酒店,确实就是他搞起来的,他一直都是公子酒店的大老板。” 安全胜淡淡说道:“他的身份地位,我估计,最多就是和区文道相当。” “连在医院暗杀区老七的那一幕,都是精心策划好的。” “为的就是把这一幕演得更加逼真,从而顺利地引出后边的荣世勇。否则的话,他们还真的担心,区老七那个蠢货,会乱讲话。” “这种人,脑子不咋行,说不定被人一忽悠,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秘密。” “所以,背后那个人,这才急着要把荣世勇引出来。” “只要区文道交代了荣世勇和公子酒店,那这个案子的主导权,就不在我们手里了。就像现在这样,完全握在了长海公安局手里,我们再也插不进手去!” “师父,可以啊……” 刀锋上下打量着安全胜,惊叹地说道。 “切!” 安全胜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是有多看不起南线战争的侦察兵王? 当侦察兵的,上了战场,逻辑推理能力稍微弱一点,那都是送人头。 第798章 看不起谁呢? “说实话,这一手确实很漂亮,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不管是哪一方,都是既有面子又有里子。不是积年的老手,真干不出来!” 随即,安全胜叹了口气,略带一点“赞赏”地说道。 “反正我是干不出来!” 刀锋也很“服气”。 不是想不到,是干不出来,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所以你小子是个好警察!” 安师父难得夸了他一句。 “那现在怎么办?” 王为禁不住问道。 他虽然天资过人,是难得一见的好刑警苗子,但毕竟年纪小着,刚从警校毕业,经验方面,到底不如刀锋那么丰富。 而且刀锋的职务远比他高,这个时候,自然要听老大的。 “还能怎么办?” 刀锋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 “我们一没证据二没管辖权,明知道有问题,也没辙!” “人家就是拿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干的。” “设计这一切的人,不但智商极高,而且精通规则,算是把这一切都玩明白了。” 王为有些气愤愤地说道:“那再怎么,也要给上级汇报一下吧?比如说,跟司马厅长还有李老总汇报一下……” 刀锋不由得笑了。 “你以为,他们看不出来吗?” 司马白,李作勇,一个省厅分管刑侦的副厅长,号称天南省刑侦系统第一人;一个刑侦总队副总队长,什么圈套他们看不明白? 关键是,你看明白了也没用。 你插手不进去! 压根就没插手的理由。 在没有证据确切地指向长海警方高层某位大人物的时候,连司马白都无可奈何。 推理归推理,证据归证据。 真以为岭南省厅“好欺负”? 说实在的,在高层领导眼里,天南的分量,拍马都追不上岭南。 “王为,别想了。” “来,好好喝酒。今晚上不醉不归!” “明天,你安心回边城,等着领二等功的勋章!” 刀锋举起了啤酒瓶。 “切!” “看不起谁呢?” 王为突然生气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们师徒俩,想悄咪咪地跑长海去干私活。怎么的,看不起我王为?” 刀锋顿时就吃了一惊,诧异地说道:“不是吧,王为,我的情绪有那么明显吗?” 王为不屑地说道:“你以为你有多老奸巨猾吗?” “你那点城府,最多也就在我面前充一下门面,那还得我给你面子!” 要不然,就像现在这样,当面揭穿你。 得,这一刀直接捅进心窝子了。 刀警官两世为人,居然还是被一个“小屁孩”一眼就看穿。 真的很失败啊…… 安全胜呵呵地笑了起来:“王为,你小子可以啊。难怪刀锋别人都不调,非得把你从边城调过来。果然是个人物!” “以后有时间,我指点你几招!” 王为笑道:“那敢情好。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安师父,我师父那个人,很傲气的。要是知道我在外边偷师学艺,回头他搞不好就去找你了。” “你别看他是个老头,还真不一定干得过他!” “是吗?” “那有机会一定要去拜会一下。” 这下算是彻底把安师父的好胜心激起来了,摩拳擦掌的,仿佛这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边城,和王为的师父切磋一番。 果真如此的话,那就要“天下大乱”了。 不过刀锋和王为,那一准会在旁边看热闹,说不定还会兴高采烈的吆喝助威几句。 自己收的什么徒弟,心里没点逼数吗? “王为,这事你不能冲动,一定要想清楚才行!” 刀锋罕见地摆出了严肃脸。 王为手一挥,不屑地说道:“有什么好想的,不就是一个张晓天吗?” 果然不愧是刀锋都赞不绝口的好刑警苗子,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本质。 这事吧,如果真想要继续追查下去,通过正规的渠道和手段,那是不可能的。没有任何一位上级会支持他们。 刀锋但凡敢跟周金沙去提这茬,信不信周书记立马将他调出公安队伍,直接调往玉海地区,让杨书记给他安排一个喝茶看报的工作岗位。 一句话,这个案子的规则之路,已经被彻底堵死了。 连一丝缝隙都没给他们留下。 但如果刀锋和王为现在脱下警服,那这个案子,就有老大的一个漏洞摆在他们面前。 不管长海那个犯罪团伙多牛逼,组织多么严密,他们都绕不过去一个人。 长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张晓天! 没有张晓天亲自主持,这一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得到。 不是做到完美无缺,而是压根就没办法开始! 长海公安局任何一位副职,或者说长海市任何一位其他班子领导,都没这个本事。 因为张晓天卡在了最重要的那个环节上。 可是,假如刀锋和王为在这个时候脱下警服,去长海私下调查,那就意味着,他们不再是警察,不再是长海公安局同志的战友。 他们是“敌人”! 他们三个,不但要面对穷凶极恶的犯罪团伙,还要面对整个长海市公安局。 这可不是说着好玩的。 这样的私下行动,但凡稍微出一点岔子,那可就不是丢工作那么简单了,而是扎扎实实地面临着牢狱之灾。 说不定坐牢都还是轻的,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连命都丢掉。 诚然,刀锋王为安全胜都是杰出的搏击好手,个人武力值爆表。但现在是热武器时代,身手再好再敏捷,也快不过子弹。 以三敌百! 也许更多。 这可不是演电影电视剧,谁敢保证自己真是燕双鹰附体? 最要命的是,面对犯罪团伙,他们可以全力出击,该动刀子就动刀子,该动枪就动枪,杀了也就杀了。 只要最终能把犯罪团伙的幕后主使者抓出来,那这一切就都有回旋的余地。 可是,如果他们面对的是长海警察呢? 当全副武装的长海同行将他们包围起来的时候,他们是反抗还是不反抗?开枪还是不开枪? “王为,别冲动!” 刀锋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好好想想。” “我今天晚上回去,也得好好想想才行……” 现如今的刀警官,可不是单身狗。 他有老婆,有家! 热血上头这种事情,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第799章 我不服气! 刀锋陪他们喝到很晚才回家。 于傲雪一直都在等他。 十一月份的天南,也有了丝丝凉意,于傲雪穿了一件厚点的睡袍,这次破例没有在家里看卷宗,而是打开电视,在看肥皂剧。 看得还挺开心。 刀锋见了这个样子,不由得乐了。 “没想到你还看这种剧……” 于傲雪迎上来,闻言撇了撇嘴,说道:“看这种剧怎么啦?我就不能有娱乐啊?” “当然能有当然能有……有娱乐好啊。这样,这个家才有生活气息。要不然,总会让别人误会,这就是两个工作狂在搭班子……” 刀锋笑着说道。 于傲雪一边给他泡热茶醒酒,一边说道:“这个案子结束了,你也该好好休息几天了吧?王为是不是明天回边城?” 刀锋一屁股在沙发里坐下,叹了口气,说道:“当刑警的,哪有资格谈休息这两个字?” “队里一堆的陈年旧案。没有新案子办的时候,就得慢慢清理这些历年的欠债……许多案子,受害人家属一直眼巴巴地在等结果……” “你们检察院那边,还不是一样?” 于傲雪说道:“差不多是差不多,但也比你们要好一点。至少我们没有那么多突发事件需要处理,不用担心半夜被电话吵醒。” 刀锋就有几分歉疚,握住老婆柔嫩的小手,说道:“不好意思啊,老婆,跟着我,害你都没休息好。” 谁知于傲雪非但没有感动,反倒马上就意识到什么似的,很警惕地看着他,蹙眉说道:“刀锋,你这情绪不对……说吧,有什么事?别藏在心里!” “我是你老婆,你有什么事都不应该瞒着我。” 这下刀大队长算是彻底认输。 自己真的那么“肤浅”吗? 心里完全藏不住事儿? 刚才喝酒的时候,一眼被王为看穿。 现在回到家里,一眼被老婆看穿。 刀大队长这是回到幼儿园了? 刀锋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于傲雪实话实说。 “老婆,今天,周海燕的父母,到局里来找我了。就是天福镇那个失踪的女孩儿,我跟你说过的……” “她哥哥被哑炮炸死的那个?” 于傲雪记忆力惊人,虽然刀锋只和她随便聊过一次周海燕家的情况,于傲雪还是一下子就记了起来。 “对,就是她。” “她父母今年才四十几岁,不到五十岁。可是两口子都满头白发,看上去和七八十岁的老人一样,走路都颤巍巍的。” “听说我们去长海那边救人,他们隔两天就会到局里来问情况……” 于傲雪马上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你们这次救的二十几个被害人里边,没有那个周海燕?” 否则的话,刀锋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她提起此事。 “对,没有。” “这个案子,根本就谈不上是破了。现在我们掌握的情况,最多就是冰山一角。何光辉交代了五六十个,李长卿交代得更多,加起来,一百多人最少。就算他们记忆有误,相差也不会太大的。” “李长卿说了,他这些年,一直都是给那个老七交货,从来没有和其他人有过交易。” “就他这,都是一百多人。” “而我们抓那个老七的时候,现场解救了四个被害人,都是从岭西运过来的。这就证明,老七他们,不止李长卿这一个供货渠道。” “另外,我们审讯其他的马仔小弟,他们也透露说,还有从北方运过来的被害人。口音和我们南方这边完全不一样。” “综合这些情况来看,受害人的人数,最少也应该超过两百。” “而我们这次在公子酒店救出来的,只有二十六个。尤其有意思的是,这二十六个人里边,有二十四个是天南的,其中又以我们岩门和玉海的人最多。另外有两个,是临近省份的,口音和我们这边差不多,很容易被误会成天南人。” “也就是说,这些人是经过特别筛选的?” 于傲雪立马就很敏锐地抓到了重点。 “对,我怀疑就是这样。” “长海那边,知道我们这次过去,是以岩门和玉海为主,所以他们交给我们的被害人,就几乎全部都是天南籍的。外省的,尤其是北方女孩,一个都不见。” “怎么可能那么巧合?” “人为安排的痕迹太明显了。” “那你们就没有及时向上边反映吗?” 刀锋一摊双手,无奈地说道:“当然反映了,可是不管用。省厅那边沟通之后,就决定这个案子的后续,全部交给岭南去办,我们撤回来。” 于傲雪蹙起了眉头。 她也在体制内,就政法系统工作的时间而言,理论上她比刀锋还要长,经验也更加丰富。她当然很清楚,为什么天南省厅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毫无疑问,岭南省厅的大人物,是这样要求的。 案发地点在岭南,今后主要的侦办工作,也需要依靠岭南警方来做。天南省厅,实际上是不可能去和岭南省厅争这个侦办权的。 就算你争到了手,人家岭南那边,完全不予配合,那这案子,依旧还是办不下去。 “那就这么算了?” 于傲雪只觉得心里头有一股气不大顺了。 她天生就是那种公正狂人! 刀锋叹了口气,跟老婆实话实说:“我不服气!” “安师父和王为也不服气!” 于傲雪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说道:“这不是服气不服气的问题,而是压根就没办法着手。除非……” “除非我们脱警服!” 于傲雪话还没说完,刀锋便脱口而出。 这下于傲雪是真的惊到了,猛地睁大眼睛瞪住了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呀?” 刀锋突然就笑起来,轻轻拉住了于傲雪的手,说道:“老婆,你也别装了。你刚才就差没把这话说出口。” “你也知道,我就是那种人。周海燕的父母来找我的时候,看到他们那失望到极点的样子,我心里跟刀子扎一样难受……” “如果这个事,我不能给他们一个交代,那这身警服,我穿在身上,还有什么意思?” 于傲雪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挣扎和犹豫。 但刀锋的目光是如此坚定。 渐渐的,于傲雪眼里多了一份柔情,也多了一份坚毅,更多的,则是骄傲。 第800章 你觉得我安全胜做人那么失败,连一个战友都没有吗? 做通了老婆的思想工作,不等于马上就可以“脱警服”去长海乱搞。 实际上,脱警服只是一个比喻。 就是干私活的意思。 警服是不能脱的。 因为完全没有脱警服的理由。 刀锋真敢在这个时候打辞职报告,保证他哪也别想去。 刀无名唐潇杨浩东,乃至谢文慧,都会死死摁住他。于无声于妈妈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刀锋不说出个过硬的理由,那是无论如何都过不去的。 但如果他说出去长海“乱搞”,那就更加过不去。 所以,还得讲策略。 次日,原本打算回边城的王为,多停留了半天。 三个人在王为住的宾馆里碰头。 “你们两个比较麻烦……” 安全胜抽着烟,蹙眉说道。 “我倒是比较好办,就说这个案子,还得再办一段时间,厂里那边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反正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就旭日厂现在这个样子,保卫科长还真不是个什么重要职位。 厂里穷得连工资都发不出来,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保卫? 老安回不回去上班,确实无关紧要。 “万一厂里问起来,你帮着圆个谎就行。” “我看这样吧,我先一个人过去看看再说,先盯着张晓天一段时间,看他有什么异常动静。等这事有了眉目,我再给你们打电话,你们赶紧过来就是。” 刀锋当即摇头:“那不行!” “你一个人去,太不安全了,我不会同意的。” 虽然说安师父是顶级侦察兵,身手惊人,但长海毕竟不是南线战场,张晓天以及他背后庇护着那个犯罪团伙,也不是安浪猴子。 城市的环境,和南部战场的亚热带丛林环境,也有着巨大的差别。 最关键的是,张晓天见过安全胜,可能对他的印象还比较深刻,毕竟这个家伙曾经当众顶撞过他。 安全胜只要稍有失误,被张晓天发现一点端倪,处境立马就会变得很危险。 以张晓天的身份地位以及手里掌握的力量,无论黑道白道,都可以轻松拿捏安全胜。 安全胜傲然说道:“谁说我是一个人?你以为,我在岭南没有战友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在战场上遇到危险都主动断后? 就因为那些战友,值得我用生命去保护。 同样的道理,我安全胜也值得他们用生命去保护。 “多吗?” 刀锋立马来了兴趣。 安全胜哭笑不得:“你以为打群架呢?这种事,贵精不贵多!” “实际上,我只打算找一个人。” “谁啊?” 刀锋随口问道。 “刘武!” “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比你还机灵,是天生干侦察兵的苗子。” 安全胜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似乎提到这个刘武,让他心情十分愉悦。 就好像他跟别人聊到刀锋时的心情是一样的。 “这小子什么都好,就一点不行。” “哪一点?” “脾气太臭,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本来都要提干了,为了一个老乡的事情,跟他们指导员干了一架,把指导员牙齿都打掉一颗,结果干没提成,还挨个处分,自己打个背包回家了!” “不过他家庭条件不错,家里有钱,这些年,在长海自己做生意,倒也逍遥自在。” 刀锋当即嚷嚷道:“不对啊,既然有这么要好的战友,怎么在长海的时候,没听你提起过,也没去找他喝酒?” 这不科学! 安全胜嘿嘿一笑,瞥他一眼,有点不屑地说道:“你以为我们部队出身的人,保密观念和你们一样吗?” “在战场上泄密,是要杀头的!” 这下刀锋无话可说。 “再说了,我当时就觉得这案子透着蹊跷,预备着有朝一日,或许还能用得上他。没打算让他提前露面。” 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还真是“老谋深算”“老奸巨猾”啊…… 刀锋彻底服气:“得,你调过来,我这大队长给你当!” “你牛逼!” 如果安全胜没有“撒谎”的话,那这个刘武,还真是最合适的人选。 安全胜的徒弟,和他感情深厚。 为人正直,嫉恶如仇。 长海本地人,熟悉环境,沟通方面没有任何障碍。 家庭条件不错,自己做点生意,应该也算是个小小的有钱人。这样的人,要是出入那些声色犬马的娱乐场所,丝毫都不会引起别人的警惕和怀疑。 王为也兴奋起来,说道:“安师父,我跟你一起过去。” “你小子怎么过去?你不上班了?” 安全胜瞪起了眼珠子。 “嘿嘿,理由这不是现成的吗?你可以用专案组的名义,我也可以啊。就现在,专案指挥部也没宣布正式解散,对吧?” “只要刀大给我们分局那边打个电话,说还有些工作需要我留在这边配合一下,不就行了?十天半个月的面子,刀大应该还是有的吧?” “毕竟公安部一级英模啊!” 王为嬉皮笑脸的,也有点羡慕,但嫉妒恨肯定是不会的。 王二哥自信得很,凭着自己的能力和身手,迟早有一天,一等功会有的,公安部一级英模也会有的! 刀锋不由得笑了起来。 “就你小子鬼点子多……” 只要他打这个电话,边城市局和西城分局,都不可能不给他面子。 王为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就是个实习警察,红玉派出所谁会在乎他去不去上班? 有王为陪着一起过去,加上在长海那边还有个坐地户刘武,刀锋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当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交到安全胜手里。 “什么东西啊?” 安全胜有点莫名其妙。 “办案经费!” 刀锋笑着说道。 安全胜满脸疑惑地打开信封张了一眼,整整一摞百元大钞。 “嚯,刀锋,你小子发财了?出手这么大方?动不动就给一万?” 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这不可能是公款,只能是刀锋自掏腰包。 说起来,刀锋也真是十分体贴了。 王为家庭条件一般,自己参加工作没多长时间,肯定是囊中羞涩的。安全胜也不用说,旭日厂就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所以,作为“最废”重生者,刀大队长难得装一回大款。 “嘿嘿,师父,我这啊,也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从赌徒那里赢到的钱,用作办案经费,不挺合适嘛。 也算是为那些赌徒行善积德了。 第801章 代号山炮 刘武今年三十八岁,皮肤黑黄,眼窝深陷,身高大约一六八不到,是典型岭南人长相。条纹t恤,大裤衩子,人字拖。腰间别一个钥匙圈。 你没看错,前南线战争优秀侦察兵,二等功荣立者,因殴打指导员,被关禁闭十五天,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当年复员的老兵刘武同志,现在是一位包租公。 后世抖音里那个:先生,请问你有一百万的话,你想干点什么?你说什么(赶紧看手机余额八百万),偶还以为几剩下了一百万,你想吓洗偶? 说的就是他们这种人。 刘武还在自家楼前开了一家士多店,不收租的时候,就坐在店里看八卦杂志,身边小茶几上,一盘盐焗鸡爪,一瓶冰啤酒,一壶茶,一盒烟,偶尔冲路过的清凉小妹纸吹一下口哨,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就是,有点无聊啊。 喝着酒抽着烟,时不时会想起十几年前的那些战友。 有些已经在那片红土地上长眠了十几年,有的带着一身伤残,从此天各一方,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要不,把这些破事都丢给老婆,自己这就收拾个背包,找他们去? 反正不差钱,走到哪吃到哪…… 貌似,这个主意真不错呢! 一念及此,刘武有点激动起来,先找谁呢? 那不用说,肯定是去找老安。 那是他师父,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在战场上能活下来,老安最少得占一半的功劳。除了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侦察兵的技巧,安全胜至少有两次直接救过他的命。 尤其有一次,他们中了安浪猴子的埋伏,刘武腿部受伤,走不动道,安全胜硬是半背半拖着他,从一堆安浪猴子的包围圈中杀了出去。 事后,在野战医院,从刘武身上挖出一颗子弹头,从安全胜身上倒是挖出来三颗。 港真,刘武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命大的家伙。 那三颗子弹,任意一颗稍微偏几公分,安全胜指定就光荣了。 特么的,真怀念那段时光啊,真特么想他们啊…… 就在此时,刘武感到门口一暗,有人进了店里。 “要什么?” 刘武习惯性地问了一句,同时抬起头,一下子就愣住了,随即像是不敢置信地抬起手背狠狠揉了揉眼睛,突然就跳了起来。 一不小心将小茶几都带翻了,砰砰啪啪的,东西掉了一地。 谁管它? “师父?” “怎么是你?” “哈哈哈,真的是你……” 刘武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就给了安全胜一个熊抱。 亏他穿着人字拖的大脚,居然跑得这么快。 “不是,师父,你特么的来长海也不提前跟我打个电话?你怎么搞的……” 刘武一边拉着安全胜进店里,手忙脚乱地扶起小茶几,又从柜台里拿出香烟,敬给安全胜和王为,嘴里一叠声地嚷嚷。 普通话夹杂着岭南话,一时间,谁能听得清楚? 安全胜笑哈哈的,只是不住地打量着他,似乎想要确认一下,这么多年不见,这个家伙是不是起了些变化。 变化当然是有的。 当年青春飞扬,“杀人如麻”,每次任务都冲在最前边的棒小伙子,已经被岁月无情地“折磨”成了中年大叔。 但是并不油腻。 腰间也没有游泳圈。 可见一直都在坚持锻炼的,体能上应该也没太大的退步。 这就很好,完全符合安全胜对他的期待。 “师父,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刘武着急忙慌地给安全胜点烟,笑哈哈地问道。 安全胜笑着说道:“刚到。” 这不,都还背着背包呢。 “不是,你来长海,为什么不事先打个电话给我?我好去接你们啊……” “不用,你上次写信告诉过我地址,我能找得到。” 你这是有多看不起侦察兵王? “那是两回事!” 刘武当即叫道。 “你来长海,我能不去接你吗?你看不起偶!” “老广,别嚷嚷!” 安全胜笑道。 “老广”是刘武在侦察兵分队里的代号。 侦察兵分队里,每个人都有代号。 安全胜也有代号,但一般情况下,大多数队员都叫他师父,不叫他的代号。 所以,安师父这个代号,到目前为止,连刀锋都不知道。 安全胜从来没跟他提起过这茬。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安师父不想说。 为什么不想说? 特么你要是有个代号叫“山炮”,你会乐意逢人就嚷嚷? 估摸着等刀锋知道这个代号之后,至少嘲笑他二十年! 一提起这茬,安全胜就想跑到南方军区司令部去,把他那位师父狠狠打一顿。你提了大校都不行,你是师父也不行,就要打你! 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这么清新脱俗的外号,必须不是他的队员们给他起的。肯定是他还在当小兵蛋子的时候,他的师父给他起的。 那会儿安全胜刚入伍没多久,人家是侦察排长,武力值又高,小安同志完全干不过他,师父管他叫“山炮”,他就得叫山炮。 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别说,那时候小安同志听别人叫他山炮,他答应得还挺大声。 倒是和他的性格很契合。 一言不合就爆头! “我这不是顺便熟悉一下长海的环境吗?” 凭着一个地址,直接在数百万人口的大都市里找到这么一个类似城中村的地方,还真能以最快的速度,熟悉本地的部分环境。 刘武笑起来。 “师父,你这职业病挺重的,还没好呢?” 退伍都多少年了,还以为自己是侦察兵。 “有些事没办法,一辈子都改不了。” “就是,我这正闲得无聊呢,想着要去找你玩去,没想到你们就来了……对了,师父,这位小兄弟是?” 安全胜笑着说道:“这是王为,我同事。一伙儿的!” 一听安全胜这话,刘武顿时就明白了,王为肯定也是“同道中人”。 其实都不用安全胜介绍,王二哥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样子,都已经直接写在脸上了。 这种性格,很多人不喜欢。 但就是对安全胜刘武这帮哥们的胃口。 上过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谁耐烦跟人玩虚的? 是兄弟就直来直去。 第802章 不管啥事,算我一个! “师父,你们这次来长海是玩的还是……算了,我先不问这个。今天必须先喝起来,不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刘武很坚定地说道。 就这一句话,王为立马就喜欢这个其貌不扬的老侦察兵了。 这才是铁哥们。 万一安全胜这边有啥不开心的事要找他呢? 肯定影响喝酒的心情。 这么多年没见的生死兄弟,必须得先喝,而且得喝痛快! 喝完了,你说事! 要钱还是要命,都是一句话! 安全胜没意见。 这么多年没见,他也很想念刘武。 好兄弟见面,那当然是先喝了! 有什么疑问吗? 不过他还是加了一句:“老广,就我们仨啊。其他人在,喝得不自在!” “那当然了……要不,师父,带你去开开洋荤?” 刘武笑着说道,挤眉弄眼的。 这帮哥们,在部队的时候,闲得无聊,那都是八卦明星美女,一帮子山炮拼命吹牛,显得自己多么见多识广,阅女无数。 “就你?” “你特么在部队,提起女人就脸红。” 安全胜调侃道。 “嗨,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那会儿年纪小,不懂事……再说啊,那时候的长海,哪有现在这么繁华?我跟你说师父,那时候啊,我这里就是全市最繁华的地方!” “就这?” 安全胜打量着他这狭小阴暗的“士多店”,一脸的不信。 外边的街道,也没比旭日厂那破落户强到哪里去。 “真不吹牛!” 老广急忙指天划地的。 “就现在,我也全靠我老豆他们留给我的那两栋楼过日子。免得去单位受那个鸟气!” 好家伙! 两栋楼! 岭南沿海城市的两栋楼! 你个狗大户! 投胎技术王者! “行,那就宰你的肥羊。不过开洋荤就没必要了,今晚先喝酒。反正我还要在长海待一阵子,开洋荤有的是机会!” 不瞒你说,老广,我这回啊,还真就是来开洋荤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天南一个破落机械厂的保卫科长,要来长海调查你们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要去的场所,估计就是那些开洋荤开得厉害的。 “那太好了,这次一定要好好玩他一个月!” 刘武兴高采烈的。 大不了我卖掉两栋楼中间的那间小杂屋。 刘武当即招呼老婆一声,将腰间钥匙圈取下来,丢给婆娘,从柜子里里拿了几条烟,笑哈哈的拍打着安全胜的胳膊,三个人勾肩搭背的走了。 他老婆也是那种贤惠的,压根就不问他去哪。 显然对刘武非常的信得过。 别看刘武表面大大咧咧的,安排起来还真是细心。问清楚安全胜他们还没有入住酒店,当即开车先带他们去开房。 照安全胜的吩咐,不必十分豪华,就选那种不起眼的小宾馆最好。 安师父就没那个住大酒店的嗜好。 石丽她不允许! 实话说,石丽是全世界管得最宽的一个女人,干啥她都不允许。 当然这是开玩笑,真正的原因是,住这种不起眼的小宾馆,不太容易追查身份信息。现在还是96年,电脑化办公都还没影儿呢。 第一代身份证也特别好仿制。 随便弄个假证入住,前台也毫不在乎。 这次他们要调查的对象是张晓天,掌管着整个长海的强力机关。还有隐藏在幕后的真正犯罪集团首脑,小心谨慎一点,完全应该。 安全胜的计划是这样的,等他把自己的来意跟刘武说明之后,只要刘武有丝毫的迟疑犹豫,他就会马上退房离开。绝不会连累刘武。 当然更不会怪他。 毕竟这种事,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就是非法的,甚至说是“违法犯罪”也不为过。 安全胜并没有权力要求刘武非得参与进来。 人家是长海人,在这里生活得好好的,有家有小,凭什么非得跟你掺和这种破事。 一不小心,那就是真的家破人亡啊! 甚至于,要不要立马把自己的来意告诉刘武,安全胜都还没想好。 刘武是真正的生死兄弟,他用命救的。 在宾馆安顿好,安全胜和王为略微洗漱一下,就跟着刘武出门。 刘武带他们去了一家本地风味的百年老店,就在这个城中村。 “师父我跟你说了吧,我们这以前就是全市最繁华的地方,你看,这一条街,多少百年老店?” 刘武指点着街道两边那些颇有些岁月痕迹的古老建筑,十分自豪地说道。 只有真正的老长海人,才会有这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 安全胜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师父跟你开玩笑的呢。你小子以前在部队就老跟我们吹牛逼,你忘了?” “没忘没忘,这哪能忘得了?” “师父我跟你说,我决定啊,离家出走一个月,背个背包,全国各地乱跑,把以前那些老战友家全跑一遍……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哥几个一边聊天说话,一边进了店里。 现在还不到饭点,店里冷冷清清的,没几个人。 刘武哪里在意这个? 选了一个幽静的包厢,先就将酒菜叫上来。 有的是时间,慢慢喝。 不得不说,这个时间段,岭南菜的百年老店,那是真的有点东西。虽然不是十分对安全胜和王为的口味,却也吃得酣畅淋漓。 这两位,一个部队出身,又在厂矿单位待了那么多年;一个刚在警校吃了三年大锅饭,什么菜他们吃不来? 关键是喝酒的人对味。 三人都是好酒量,主要是喝啤的,不喝白的,不容易搞倒。 安全胜和刘武畅聊着当年在部队的事情,在战场上的惊险,缅怀着那些逝去的战友,有笑有泪。 王为听得津津有味。 “师父,那个,你这次来长海,出差啊?你们保卫科能有什么事需要到长海来出差?” 本来说好今天先喝酒,正事明天谈,但喝着喝着,刘武顺口就问了起来。 大家都已经有点意思了。 安全胜嘿嘿一笑,乜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老广,不瞒你说,我这次来长海,还真有点事儿,不小!” “哦,什么大事?” “快说快说,算我一个……” 王为不由得咧嘴一笑。 这位,也是个不肯消停的主! 连啥事都没问呢,先就“算我一个”。 交兄弟,就得是这样的! 第803章 师父,他们扛揍吗? “不急,这里人多嘴杂,不能说。” 这么点保密意识,安师父还是有的。 再说现在都喝了点意思,万一刘武这暴脾气嚷嚷起来,明天他们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信不信? “看来真是大事了……” 刘武到底也是侦察兵出身,立马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即不再追问。 “来来来,师父,继续喝!” 可这心里一旦藏了事,喝酒都不香了。 又喝了几瓶,安全胜说道:“老广,差不多了,回宾馆吧,咱们慢慢聊。” “好!” 刘武也是个干脆的,一口答应。 吩咐老板签单,嘴巴一抹,抬腿就走。 安全胜调侃道:“可以啊老广,你小子现在真是大老板啦,吃饭直接签单。” “哪有?就是熟客,老板跟我太熟了,也不担心我跑掉……” 老广笑哈哈地说道。 这话说的,谁特么家有两栋楼,人家也不担心你吃饭赖债。 一行三人开车回宾馆。 得亏这年头酒驾查得不严,要不然,安师父的侦察行动还没开始,就先得陪老广去拘留所待几天。 到了宾馆,关上门,刘武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师父,快说快说,什么大事?” 安全胜看着他急切的脸,知道没办法犹豫了。 老广就是这么个急性子。 “老广,你们长海的那个公子酒店,前不久被查封了,你听说过吧?” “当然听说过啊,那么大的事,早就传遍了。” 公子酒店在长海,不算是顶级的大酒店,扫黄一次扫两百人,在长海也不算人数最多的一次。 但,地下室关着二十六个外地女人,这还真是头一回。 “我们干的!” “你们干的?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调公安局了?不在工厂啦?” 刘武顿时瞪大了眼睛。 “暂时算借调吧。我退伍在工厂闲得无聊收的那个小徒弟,现在出息了,是公安分局的刑侦大队长,这个行动就是他推动的,他硬要把我调过来壮胆。” 安师父轻描淡写地说道。 好吧,老安同志,这次又被你装到了。 接下来,安师父把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都给刘武说了一遍。 “一百多个?有这种事?” 老广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我还以为,二十多个已经很吓人了……” “咦,不对啊,师父,那剩下的那些呢?去哪了?” 安全胜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不愧是我老安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这脑袋瓜子转得就是快,一下子就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所以我们又来了。” “这个案子,不能就这么算了。很明显,那个荣世勇和区文道就是两只替罪羊,他们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老板。而且这个事情,绝对和张晓天有关。否则的话,谁都没办法把这一切做得这么干净利落。” 刘武不由得笑了:“这不就是现成的目标吗?幕后大老板不好找,张晓天肯定没办法躲起来。” 这下安全胜都有点犯愣怔了。 “不是,老广,你考虑清楚,那是你们长海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 你知不知道你要对付的是谁? 就这么兴高采烈的。 “管他是谁呢!” 老广果然也是个愣货。 “再说,他官越大,就越应该抓了他。要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要害多少女孩子。我们以前在战场上,你不是告诉我们,要优先照顾安浪猴子的指挥员么?” “干掉一个指挥员,比干掉一堆小杂鱼还要管用。” 王为就朝他竖大拇指。 这哥们果然带劲。 难怪安师父心心念念的就是要来长海找他。 看人真准! 安全胜望向刘武的眼神里满是欣赏,不过还是说道:“老广,我知道你是个爷们,眼里不揉沙子。但我还得跟你说清楚,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长海本地人,一家子都在这呢。” “这次我们过来,是没有得到授权的,算是擅自行动。所以,就我们这几个人,也许过几天,还会过来一个。但加你一共才四个。我们要对付的,可是一个超级大团伙。” “他们光是抛出来顶罪的,都能一次抛出好几十个!” “荣世勇是公子酒店的老板,好歹也算是个角色,人家让他顶罪,他就得乖乖顶罪,屁都不敢放一个。” “所以,他们隐藏在暗处的势力,肯定比这个更大。” “更不用说,张晓天也是他们的人。我们稍有不慎,就会被黑白两道同时围攻。” “说实在的,这次的处境,不会比当初426高地那一仗好到哪里去。一个搞不好,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426高地之战,就是安全胜拼死救刘武的那一次。 那次他们侦察分队不小心闯入了敌人的包围圈,遭到小一个连的安浪猴子围攻,小分队损失惨重。 要不是安全胜以命相搏,刘武早十几年就成了烈士。 听安全胜这么一说,刘武脖子一梗,反问道:“师父,他们是打不死的吗?” “……” 老安同志被噎住了。 “师父你也不用做我的工作,我的脾气你知道。这种事别让我知道就算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想让我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那绝对办不到。” “张晓天又怎么样?” “他既然是坏家伙,我晾他也不敢真的动用警方的力量来对付我们。否则,真要是闹大了,他也罩不住。” “至于你说的那些黑社会,特么的,只要他们扛揍就行!” “他们敢冲我动刀子,我就不敢宰了他?” “说得好!” 王为在一旁“起哄”。 “武哥,你这个哥,我王为认了。好样的,是个爷们!” 安全胜便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架什么秧子? “老广,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就不再劝你了……” “这就对了嘛,我反正都欠着你两条命呢,哪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安全胜摆了摆手,很严肃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还是要丑话说在前头。这次行动,你必须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能自己蛮干!” “是,队长!” 刘武打了个立正,举手敬礼。 “战士刘武,绝对服从指挥!” 第804章 第一步计划失败! 刘武加入已成定局,于是三个人凑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安全胜说道:“目前我们手里没有别的线索。荣世勇和区文道都在看守所里押着,我们不可能接触得到。” “师父,你不是说,那个荣世勇是个尿毒症,每个星期都要去医院做两次透析吗?” 安全胜看他一眼,说道:“你的意思是,在医院打他的主意?” “或许可以试试呢?” “既然这个荣世勇是张晓天他们安排的替罪羊,那他们就必须对他好一点,免得他翻供,把大家都招出来。” “所以啊,说不定荣世勇压根就没在看守所押着,直接就住在医院。” 你们天南的人不是都走了吗? 那张晓天就不用演戏给谁看了,直接让荣世勇住在医院很合理。 安全胜沉吟起来。 王为说道:“安师父,我觉得武哥这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荣世勇肯定是知道内幕的。” 他们在岩门和刀锋一起商量的时候,是只能从张晓天身上着手。但实际上,直接调查张晓天,并不是最优选择。 一方面,张晓天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要全程追踪他,难度极大。 另一方面,在这种非常时期,张晓天可能会变得比较谨慎,有什么事,直接在电话里和幕后大老板沟通,却不会轻易和对方见面。 安全胜和王为,都是没办法监听张晓天电话的。 如果张晓天一直不和幕后大老板见面,那他们就只能一直耗着。 每多耗一天,他们暴露的风险就增大一分。 真要是让张晓天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那一切都完蛋。 行动等于失败。 安全胜和王为,只能立马提桶跑路。 还得看他俩运气好不好,能不能跑得掉。 “那好吧,那就先从这个荣世勇身上想想办法,要真能从他嘴里掏出点东西来,后续行动就要方便得多。” 主意打定。 今晚上是无事可做了。 “走,我带你们去逛逛长海的夜景。待会再吃宵夜!” 刘武兴致勃勃地发出邀请。 安全胜和王为欣然答应。 这俩本来也是个闲不住的。 当下刘武开车,带着两人逛夜景。 晚上十点多又吃了宵夜。 然后刘武也没回家,直接在宾馆开了间房住下。当然,也没忘记给老婆打个电话,告诉她,是自己的师父加救命恩人到了,必须得陪好陪倒。 他老婆极其贤惠,含笑答应,只说让他少喝点酒。 安全胜又将弟妹好一通夸。 “好小子,你特么真有福气。小日子过得太滋润了!” 刘武笑道:“师父,我还羡慕你呢。有个单位上班,好歹每天有点正经事干。哪像我现在,守着两栋楼收租,每天闲得无聊,都快发霉了……” 你! 安全胜又觉得一口气被憋住了。 不提两栋楼的事,咱们还是好兄弟! 或许,这也是刘武想都不想,一定要加入他们团队的原因之一。 三十几岁年纪,正是满腔雄心壮志的时候,尽琢磨着搞点事呢,哪能就这么混吃等死,做一条特大号的米虫! 一夜无话。 次日开始行动。 想要找到荣世勇,首先就得知道他住哪个医院。 直接去问是不行的。 透过刀锋以北山分局刑侦大队的名义去问都不行,一定会引起长海警方的警惕。 说好了这个案子的后续是由长海公安局全盘侦办的,天南的同志不再插手。 不过这也难不住谁。 荣世勇住院,是需要人陪护的。 一个尿毒症中晚期病人,生活自理能力很差。 公安局不可能有这样的陪护人员,自然只能是荣世勇的家人。 所以,只需要知道荣世勇家在哪里,盯着他的家人,就能找到他。 荣世勇的家在哪里呢? 安全胜和王为都知道啊,他们是专案指挥部的一员,荣世勇招供的内容,他们都了解的。 那是一个比较高档的小区。 以安全胜,王为,刘武的能耐,跟踪一个毫无警惕性的普通家庭妇女,那当然是连半分难度都没有。 刘武跟着荣世勇老婆,轻而易举就找到了荣世勇住院的地方。 鉴于荣世勇的身份特殊,哪怕是住院期间,长海警方肯定也是要二十四小时派人监视的。安全胜和王为都和长海警方打过很长时间的交道,他们在医院一露面,就容易被人认出来。 刘武干着活最合适。 无论从长相到衣着打扮,他都是地地道道的长海人。 满医院到处都是他这样装扮的人,丝毫都不会引起怀疑。 “特么的,这个混蛋,待遇还真高,住的是高干病房!” 刘武回到车里和安全胜王为碰头,气愤愤地说道。 “这个医院的高干病房,有钱都住不进去,必须得是处级以上干部。” “警戒措施怎么样?” 安全胜问道。 “还行,双岗制,都是荷枪实弹的正式民警。除了医生护士,就他老婆一个人能进去。其他人很难靠近。我估摸着给他住高干病房,也是为了方便安全警戒。” 安全胜点点头,说道:“那就辛苦你,先盯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的规律找出来。” “行,我去搞套衣服换上!” 换什么衣服呢? 当然是白大褂了。 否则的话,就说你一个不相干的普通群众,老是在高干病房附近转来转去,是几个意思? 真当长海公安局的警察是吃干饭的。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转来转去,倒是十分正常。 看守民警也不会刻意去关注他。 这一盯就是两天。 然后,计划宣告失败。 因为完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要说进入荣世勇的病房,那一点不难。刘武就进去实地勘察过。问题光进去没用,必须得从荣世勇嘴巴里掏点东西出来。 这个难度就太大了。 因为你必须给他做思想工作,他才肯乖乖招供。 问题是,你在两个看守民警的眼皮子底下,怎么给人做思想工作呢? 你这刚一开始,外边的警察就冲进来了。 所以,从荣世勇身上打开突破口的计划,只能宣告失败。 再想其他办法! 第805章 花都霸主 其他办法其实也不太好想。 经过商议,决定兵分两路。 一路由刘武去找本地“烂仔”了解相关信息,另一路则由安全胜和王为盯梢张晓天。 张晓天的资料是公开的,比较容易查到。 他虽然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但并没有住在市委大院里边,也不是住在公安局宿舍大院,而是在市区最繁华的银海豪苑买了商品房。 据刘武说,这种情况在长海比较常见。 到底是沿海发达城市,和内陆地区还是有所不同的。 对张晓天这个操作,安全胜和王为倒是表示比较“理解”。毕竟不管是住在市委大院还是住在公安局宿舍大院,周边都是无数双熟悉的眼睛盯着。什么人什么时候进了张书记家门,可能比后世的监控机器还要精准。 而对于张晓天这种人来说,有些秘密,确实不想让人知道。 所以,在银海豪苑买商品房,就是非常不错的选择了。 不过这样一来呢,倒也方便了安全胜和王为对他进行跟踪。 就说张书记要是住在市委大院或者公安局宿舍大院,跟踪起来,难度就要提高好几倍。 张书记,合作愉快! 跟踪当然是需要交通工具的。 一台车还不够。 必须是两台车以上。 稍微有一点跟踪常识的人都知道,开着一台车,死死跟在别人屁股后边,一直跟到目的地前车都毫无察觉,那种情况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 而且是弱智电视剧。 张晓天虽然不是专业的公安干警出身,但他调到公安局工作也有很多年,尽管一直都是当领导,基本的反侦察常识还是具备的。 安全胜和王为都不敢小看他。 因为他们的行动,不能出现半点纰漏。 一旦被张晓天察觉,是要出大问题的。 车子的问题,当然还是靠刘武来解决。刘武说,这些年他就是当米虫,混吃等死。然而,如你所知,一个每天都坚持锻炼,另外还有两栋楼收租的家伙,就算当米虫,那也是一条不住翻滚作妖的米虫,而不是白白胖胖,一动不动的那种。 直说了吧,武哥有钱,又不甘寂寞,那肯定要折腾点事,狐朋狗友认识一大堆。 比如他很凑巧就认识一个修车行的老板,这很合理吧? 每天从修车行老板那里开两台不同的车出来逛逛车河,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你敢说一个不字试试! 下次遇到有人不讲理砸你店的时候,你别求着武哥帮忙就行。 那家伙,真的一个打十个! 每天都有两台不同的车可以供使用,让跟踪的难度降低了许多。 一开始,安全胜还有点担心王为经验不足。后来就不担心了。这小子虽然年轻,天生是做刑警的料子,接受能力强得一批,只现场跟着安全胜学习了一次,马上就变成了老手范儿。 一连跟踪了三天,发现张晓天应酬还蛮多,中饭晚饭几乎就没在家吃过,也没在单位食堂吃过。 其中两餐,是他陪别人吃。 上级领导下来检查工作,当然要作陪了。 另外四餐,则全是接受别人的宴请。 说实话,在长海这样经济发达的城市,坐在张晓天那个位置上,只要他愿意,每天都可以不回家吃饭。 想要请他赏脸吃顿饭的人,能排队排出几里地之外。 “四次宴请张晓天的人都不一样,其中三个可以排除,唯独这个司空炎,可能需要调查一下。因为我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回到宾馆,三人组碰头,安全胜简单说明了一下今天的跟踪情况。 “司空炎?” 刘武吃了一惊。 “还真是他?” “怎么,他很有名吗?” “对,很有名。花都霸主!” “什么玩意?” 王为在一旁来了兴趣。 也就王二哥这会没有玩重生,所以没听说过“花都霸主”这么高大上的名字。曾经有一段时间,网络小说都市文没有“花都”这两个字都不好意思往上传。 要是刀大队长在这,一准笑出声来。 “解释一下!” 安全胜说道。 “师父,你们上次过来办案的时候,应该就对长海这边的酒店业有所认知吧?长海这地方,别的不敢说,就是酒店很多。” “这个司空炎,他自己名下的连锁酒店就有两个品牌,好几十家店。规模都还可以。另外,据说他还投资了很多其他品牌的酒店,是长海酒店业当之无愧的老大。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而且,这个人是出了名的黑白两道通吃。” 对这一点,安全胜和王为都表示理解。 开酒店,尤其是在长海这种“特色服务业”极度发达的沿海城市开大酒店,黑白两道的关系稍微差一点,那酒店都开不起来。 酒店开到司空炎这样的规模,说实在的,他自己就得是“霸主”级别的才行。 总是靠别人罩着,终归是靠不住的。 “那他的酒店,是不是有特色服务?” 这才是安全胜比较关心的问题。 刘武苦笑起来:“师父,这个没用……我是说,现阶段在长海这边,凡是稍微有点规模的酒店,就不可能没有特色服务。否则的话,你那酒店就别想有生意。” “长海现在固然也算是个大城市,但如果纯粹是正常营业的话,根本就用不上那么多酒店,养不活的。” “所以现在长海的酒店,都依赖特色服务,另外就是棋牌室之类的。这些东西才能赚大钱,住宿费反倒是小头了。” “而且啊,你们那边失踪了一百多个女孩,听上去蛮多,但仔细想想,只需要一两个大酒店就能全部容纳下来。” “司空炎名下酒店几十家,投资占股份的酒店更不知有多少。就算这些事真是他干的,谁又能知道,他把这些女孩藏在哪个酒店了?” “再说,这东西他也未必一定要长期固定在某一个酒店,完全可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事实上,那些所谓的技师,流动性也蛮高的。” “因为每一个酒店的辐射范围都是有限的,同一批技师,在一个酒店做得时间太长,来来回回遇到的都是熟客,客人们的积极性会降低,技师的生意就会差很多。” “所以她们必须流动起来,不断从一个酒店换到另一个酒店,才能保证一直有生意做。” “我们现在遇到的难题就是,除非我们能准确地知道那些被害女孩被关在哪个酒店,碰运气是不行的。很容易打草惊蛇。” 听了刘武这一番分析,安全胜和王为都蹙起了眉头。 第806章 引蛇出洞 “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 刀锋直接拍板。 在安全胜和王为抵达长海之后的第七天,刀大队长终于也赶到了长海。 刀大队长是以什么理由离开工作岗位的呢? 非常硬气的理由。 累了,想休息! 我婚假还有十天没休完呢。 就被犯罪分子给搅和了。 现在这个案子已经办完,接下来都是长海公安局的事情了,没我们北山分局啥事。可巧北山分局这边这段时间也没发生什么大案子,刀大队长一个报告打上去,分局党组当即就批了,准予补休! 岩成贵和毛阳要是知道他到底去干啥了,这个字那是打死都不会签的。 所以说,不管是谁,有个刀锋这样的手下,睡觉都得睁一只眼。否则,一不小心,他就会给你出点幺蛾子。 不对,是出一个很大很大的幺蛾子! 兜都兜不住的那种。 拿到局领导批复之后,刀锋一刻不停,直接赶往长海。 这几天,刀锋虽然人在岩门,但一直都和安全胜保持联系,对于调查进展了如指掌。所以他一到长海,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安全胜虽然是他师父,王为和刘武也不是他的部下。 但在破案的时候,大家自然而然以他为主。 毕竟他才是正经八百的刑侦大队长。 “怎么个引蛇出洞法?” 安全胜反问道。 “直接告诉张晓天,我们在跟踪他!” 刀锋很笃定地说道。 这下连安全胜都吓了一跳,迟疑地说道:“这样子搞合适吗?” 刘武也禁不住说道:“是啊,刀大,我看不如先找司空炎旗下最大的酒店先试探一下。” 在安全胜和刘武想来,这个事,幕后最大的“boss”就是张晓天,连司空炎的分量都不如他。 引蛇出洞,直接引最大的那条蛇,有点太猛了吧? 那是巨蟒啊! 刀锋问道:“武哥,你打算怎么试探?” 刘武说道:“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就是我们假装客人,去酒店打听他们有没有那种特别的特殊服务。如果有,那就太好了,直接现场把他们掀翻。只要抓住了现场,就算是张晓天也没办法罩得住。” “如果他们说没有呢?” “那就找第二家……” 刀锋摇了摇头,说道:“武哥,你这个办法,稳妥是稳妥,但太慢了,时间拖得太长。而且我估计,这种特别服务,应该是需要熟客介绍的。普通客人,他们应该不会接待。” 刘武一想,刀锋这个说法也有道理。 毕竟就算有张晓天罩着,犯罪团伙也不能太过嚣张,随便来个不熟的生面孔,都敢往地下室带。 “那就用第二个办法,直接把司空炎抓起来,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哎,这个办法好!” 王为在一旁插口说道,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 刀锋瞪了他一眼,说道:“现在我们只是怀疑,谁都没办法肯定,司空炎是不是幕后大老板。虽然他的可能性很高。可是万一抓错了,后续就不好办啦。我们总不能把他杀了吧?” “真不是他,放了就是……” “不行!” 刀锋毫不客气就否决了。 “我们是警察!” 虽然现在是擅自行动,属于越权。但警察就是警察,不是黑社会。一些该守的底线还是要守住的。 “况且,假如幕后大老板真不是司空炎,而此人在长海又势力滔天,我们等于平白无故的给自己找了个强大的对手。到时候单单是应付他,都够我们喝一壶的。” 他们现在,撑死就是四个人。 就算每个人都能以一当百,也未必扛得住张晓天和司空炎联手反扑。 “现在我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张晓天。这个人,一定和本案有关。” “只要张晓天本人感受到了威胁,他就一定会派人来对付我们。并且他肯定不会派警方的人。” 这一点倒是没人反驳。 因为就算张晓天发现刀锋安全胜等人在跟踪他,他也找不到出动警察来抓人的理由。 跟踪这种事,是很难“定罪”的。 怎么,我刀锋不能来长海? 至于你说跟踪,这不巧了吗? 我开的车刚好在你张书记的车后边! 你说我跟踪你? 那请问张书记,我为什么要跟踪你呢? 要不,我向岭南省厅或者天南省厅的领导汇报一下,我对你的怀疑? 这事就闹大了。 张晓天心里有鬼,他会不会想要把事情闹大? “到时候,就看张晓天怎么出招了。他派来对付我们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安全胜王为和刘武都沉吟起来,显然觉得刀锋这番说辞也有道理。 “师父,这就好比你们在部队打仗。我们是小分队,想要打赢,只能直捣黄龙,打敌人的司令部。” “司令部受到威胁,那就会把所有的力量都调动起来了。” 安全胜笑了起来:“行,那就照你这个办法试一下。” “不过老广,从现在开始,你就不要露面了。” “师父,你又来……” 刘武当即表示不满。 安全胜说道:“你误会了,我不是纯粹的担心你家里人的安全,而是,我们得有预备队。” 这才是真正上过战场的指挥员应有的思维。 不管什么时候,手里都要有预备队。 如果连预备队都打光了,那就只能靠运气了。 现在,还不到那一步。 意见统一,接下来就是商量行动的细节。 经过大家商议,安师父被推选出来,成为“引蛇出洞”的那个诱饵。 为什么又是安师父? 因为他脸黑! 辨识度高。 张晓天对这个曾经当面顶撞过自己的“山炮”,肯定印象深刻,只要安全胜露个脸,张晓天必然能将他认出来。 当然,刀锋也顶撞过张晓天。 为什么刀锋不去当诱饵? 因为他长得帅啊…… 于是,次日晚上,张书记驾车离开银海豪苑去赴宴的时候,突然就发现有一台车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边。 这个发现,让张书记一下子紧张起来,当即加快车速。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跟着他的那台车同时提速,就是死死咬住他。 “扑该……” 看着后视镜,张书记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一张脸变得铁青! 第807章 张书记,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张书记的目的地是一家大酒楼。 这也是张晓天的特点,档次稍微低一点的地方,他都瞧不上。 长海那些老板们,但凡和张书记打过一次交道,就都能记住张书记的这个“爱好”。 不过张晓天确实做梦都没想到,在长海,竟然还有人敢跟踪他。 这事不搞清楚了指定不行。 于是铁青着脸的张书记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顺带说一句,交警抓到他的话,应该是不敢扣他分的)。 片刻后,张书记便安排好了一切,狠狠按下挂机键,嘴角一扯,露出一丝冷笑。 很快,张书记的车就开进了大酒楼的地下停车场。 张晓天停好车,放下车窗,掏出一支烟来点上,身子微微往后一靠,从嘴里喷出一口淡淡的烟雾。 然后,跟踪的那台车也开进地下停车场,在张晓天不远处停下。 车还没停稳,就从暗处冒出来几个穿制服的保安,手里拿着警棍,将其团团围住。 “下车!” 为首的那名保安,长得身高体壮,五大三粗,一副很能打的样子,扯着嗓子就是一通怒吼。 安全胜笑哈哈推开车门走下来。 “什么事啊哥们?” “这么大阵仗!” “你特么混哪里的?胆子不小啊!” “连张局长的车都敢跟!” “特么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壮保安凶神恶煞地吼道。橡皮警棍不断拍打着自己左手手心,啪啪作响。 安全胜担心,他继续以这个力度打下去,用不了几下,手掌心都得给抽肿了。 “各位误会了,我就是过来吃个饭。” 安全胜依旧笑哈哈的,对围在身边的这四名保安,连正眼都没多看一眼。 “误会尼玛个头啊!” “给老子老实点!” “双手抱头,转身,趴在车上。” 这是要给他搜身吗? 安全胜就笑了。 是的,他刚才的笑容都是装出来的,但现在是真的笑了,满脸都是不屑之意。 “滚!” 对这么几块料,安师父连多说一个字的兴趣都没有。 “你特么的!” 壮保安勃然大怒,抡起橡皮警棍,当头就砸了下去。 一见“老大”动了手,其他三个保安,都乐呵呵地站在一旁看戏,谁都没打算上去帮忙。 因为没必要啊。 双方这体格子,相差太远了。 安全胜身高顶多一米七,体重也不知道有没有一百二十斤。壮保安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以上,体重保守估计也得有一百八九十斤。 这样两个人对战,壮保安手里还有警棍。 就问需要帮忙吗? 确实不需要! 因为下一秒,壮保安就“呃”地一声,手里高高举起的橡皮警棍突然就掉落在地,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裆部,就仿佛一道土墙被突然推倒,轰隆一声,倒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超大号的虾米,嘴角不住往外吐白沫子,浑身抽搐不已。 不用问,肯定又是撩阴腿! 这也是安师父的特点,能够一脚解决问题的,绝不多动一下。 打架挺累的。 就不知道,安师父如果遇到一个女性对手,他又有什么绝招? 剩下三个保安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切,愣是好一阵回不过神来。 不是,什么情况? 这家伙会“神打”? “艹!” “上!” “搞死他!” 愣怔之后自然就是爆发,三名保安抡着棍子就冲上来。 安全胜嘿嘿一笑,抬脚一撩,壮保安掉落在地的橡皮警棍便飞了起来,安全胜一把抓住,迎着三名保安就冲了过去。 “噗——” “哎呀——” “卧槽——” “啊——”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半分钟不到,三名保安就全都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安全胜丢掉警棍,大步向着不远处的张晓天走过去。 张晓天已经从车里下来,原本打算等几个保安将安全胜制服之后,张书记再不紧不慢地过去,问个明白。 不料眼睛一眨,四个保安就全跪了。 张晓天条件反射式的伸手向腰间摸去。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公安干警出身,却有随身携带警枪的习惯。 “张书记,别乱动!” 张晓天的手还没碰到腰间的警枪,安全胜已经笑哈哈地开了口。 “我向你保证,你出枪的速度绝对没有我那么快!” 说话间,安全胜手腕一翻,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张晓天。 张晓天双眼瞳孔猛地收缩,伸向腰间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安全胜手腕再一翻,黑洞洞的枪口又不见了踪影。 “安全胜,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晓天厉声喝问,满脸怒色,不过仔细去听的话,就能发现,张书记的嗓音,有那么一丢丢的颤抖。 “张书记,这得问你啊!” 安全胜慢慢向前走。 “你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心里没数吗?” “话说你们是真不讲究。一两百人,你们就给我们二十几个。怎么,打发叫花子呢?”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一两百人?” 张晓天怒道。 “你给我站住,不许再靠近!” 眼见安全胜还在步步紧逼,张晓天又忍不住呵斥了一句。 “安全胜,别忘了你自己什么身份。你是转业军人,国家干部!” “你不能无组织无纪律!” 安全胜嘿嘿一笑,依旧一步步向前,张晓天情不自禁地往后退,额头上渐渐渗出了冷汗,只不过依旧怒气冲冲地盯着安全胜。 “张晓天,我劝你还是做个人吧。” “你说你堂堂一个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副厅级干部,你干点什么不好,非得赚这个昧良心的钱。” “你特么就不怕生个儿子没屁眼吗?” 安全胜一步步向前,张晓天一步步后退! 原本张晓天的身高比安全胜还要高一点,此时此刻,却仿佛安全胜在居高临下地质问他。气势上,张晓天完全被比了下去。 “砰——” 张晓天的后背,猛地撞在了柱子上,额头上冷汗已经如黄豆般大小,滑落而下。 “你,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放心,张书记,证据会有的。” “记住那句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老子还真就不信了,你张晓天真能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第808章 司空炎 “扑该——” “死扑该——” “气死老子了!” 一栋巨大别墅的书房里,张晓天书记咆哮如雷,一连摔了好几件东西。 问题是,这栋别墅不是他的,书房也不是他,砸掉的东西,也都不是他的。 难怪张书记砸起来没有一点心疼的感觉。 书房一角的藤椅里,坐着一位中年男子,四方脸,刀眉,脸上棱角分明,显得极有威势,明显是那种可以掌控人生死的大人物。 眼见得张晓天一件件地砸自己书房里的小摆件,四方脸男子也不阻止他,反倒饶有兴趣地看着,似乎觉得很好玩。 “你还笑你还笑?” “看到老子被人羞辱,你很开心是吧?” “告诉你,司空炎,你那些破事,你自己去搞定。老子以后不管了!” 张晓天摔了几件东西,一扭头看到了司空炎脸上的微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着他就是一阵怒吼。 “不,你会管的。” 司空炎笑眯眯的,一点都不生气。 “张书记,您可别忘了,这些年,那些长得最好看的靓女,可都是先送给你尝鲜的。平均一个十万块,你算算,光这一项就是多少了?” “真要是不管,你会被枪毙的呀,张书记!” “你……” 张晓天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啦,天哥,兄弟跟你开玩笑的。多大点事啊?不就是一个退伍老兵吗?” “对,他很能打。” “但那又怎么样?” “能打有个屁用啊?” “出来混,是要讲势力的!” “这么一点小事,瞧把你气的。” 司空炎站起身来,不徐不疾地走过去,从桌面上拿起一支雪茄,递到张晓天手里。 张晓天其实并不喜欢抽雪茄,不过这玩意是真贵。有时候为了装个逼,张书记也不得不忍受雪茄那冲人的味道,抽上两口。 “长海是你的地盘啊。” “有人敢在你的地盘上搞事,你派人把他抓起来不就行了?” 司空炎一边给他点火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原本略微有点消气的张晓天顿时又火了,冲着他就是一顿口水。 “我凭什么派人抓他?” “他犯什么事了?” “人家来长海旅游不行吗?” 司空炎依旧笑哈哈的,伸手往下压了压,说道:“安啦安啦,我明白我明白,这不得先问问你的意见吗?” “你不方便出手,那当然是我来了。” “哼!” 张晓天这才表示满意。 “来来来,坐坐坐,别生气了。为了这么点小事气坏身体,不划算的。” 司空炎的年纪,看上去比张晓天还要略小一些,此时此刻,却如同一位厚重的兄长,拍打着张晓天的肩膀,将他让到了沙发里落座。 “小事?” “司空,你是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个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事情要是没处理好,你和我都要完蛋!” “完不了,放心好了!” 司空炎依旧老神在在的,抽一口雪茄,牛逼轰轰地说道。 “他们要是跟上次一样,打着天南省公安厅的名义,名正言顺地过来调查抓人,那我们确实得小心些。可是现在,你有收到上边的通知吗?” “没有吧?” “既然没有,那就证明,这是他们擅自在搞。说不定连天南警方都蒙在鼓里。你倒是说说看,有几个人够胆干出这种事情来?” 张晓天眉头一蹙,说道:“别人我不敢说,至少那个刀锋,肯定是敢的。另外还有一个小年轻,叫,对,叫王为,那也是个二愣子!” 不得不说,张书记虽然人品不堪,但在琢磨人这件事情上,还是很有眼光的。 一下子就把天南警方的三大刺头全都揪出来了。 刀锋倘若在这里,都得给他点个赞。 说起来也不奇怪,人张书记要是没这个琢磨人的本事,他也上不到今天这样的高位。 “不就三个人吗?” “他们能上天啊?” 司空炎“嗤”地一声,不屑两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了。 “那你跟我说,多久能收拾了他们?” 张晓天也是个狠人,不说废话,直奔主题。 “一个星期吧。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把他们收拾干净。保证不给你再添半点麻烦。” 司空炎嘴巴一张,又喷出一股淡青色的烟雾。 张晓天冷笑说道:“你也不要太大意,这几个家伙,没那么好对付。” “今天跟踪我的那个安全胜,他是个退伍老兵,当年在南线战场打过六年仗,立过一等功,是出了名的侦察英雄。据说一个人打死过二三十个安浪猴子!” “那个刀锋,具体有些什么本事不清楚,但他参加工作没几年,光一等功就立了三个。二等功三等功更不知有多少。” “还有那个王为,虽然很年轻,但区老七说了,这家伙很能打,还会耍飞刀,最关键的是,心狠手辣的。” “这就是几个刺头!” 恭喜你,张书记,您说对了。 不是这种刺头,也不会冒着丢党籍丢工作甚至坐牢丢性命的危险,非得跑到长海来找你张书记的麻烦。 “我知道他们很能打,但只要他们不敢过明路,那要对付他们就是小菜一碟。” “是吗?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现在,你连他们躲在那个角落里你都不知道!” “先把人找出来再说吧!” 张晓天心情奇劣地哼道。 不然的话,总是被这样几个家伙躲在暗处悄咪咪地盯着,张书记只要想一想就浑身不自在。 司空炎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诧异地说道:“天哥,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被气糊涂了,完全不在状态啊……” “你什么意思?” “用得着我们去找他们吗?” “他们会主动来找我们的呀。” “你想啊,既然那个安全胜已经在你面前露了脸,以后继续跟踪你,那就是不可能的了。再说,继续跟踪你也没什么作用。” “我怀疑啊,这个安全胜今天就是故意在你面前露脸的,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你到我这里来了。” 安全胜可以跟踪你,其他人就不可以了吗? 第809章 明知道是圈套,还要钻进去? 张晓天的脸色一下子又变得十分难看。 他怎么没想到这茬呢? 说起来,这也不怪张晓天警惕性太低。 关键他做梦都想不到,安全胜他们会如此“疯狂”。为了那些不相干的女人,竟然真敢冒那么大的风险,私自行动。 站在张晓天的立场上来说,他对这种行为完全无法理解。 为的什么? 正因为完全无法理解,所以也不可能有任何预案。 今天突然被安全胜逼到墙角,张晓天也有些手忙脚乱,应对出错十分正常。 “来,天哥,静下心来,我们好好把这个事情捋一捋。” 司空炎的表现,就比张晓天要靠谱得多,不愧是长海市黑白两道通吃的枭雄人物。 “首先,天南警方肯定不会再插手这个案子,这一点确定吧?” “确定!” 张晓天哼了一声,说道。 “就算他们要插手这个案子,那也必须提前给我们岭南这边打招呼。否则就是乱来,不讲规矩!” “真以为我们岭南省厅那么好说话吗?” 张晓天能坐上现在这个位置,毫无疑问,他背后是有人的。不仅仅岭南省厅肯定有大人物罩着他,哪怕是省委省政府,都肯定有人十分欣赏他张晓天。 天南警方敢不讲规矩,岭南省厅就敢发飙。 “那好,那这就肯定是私人行动,只要是私人行动,那他们就没有后援。只要把他们几个干掉,后边就不会再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张晓天蹙眉说道:“就算要干掉他们,也必须不显山不露水的干。绝对不能搞出太大的动静!” 司空炎笑道:“放心,只要他们进了我的酒店,不要说三个人,就算三十个,我也能让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这世界上彻底不留下任何痕迹。” “所以你的计划是把他们引进你的酒店?” “对!” 司空炎信心满满地说道。 “你想啊,他们跟踪你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要把我找出来。他们私自行动,如果找不到 证据,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们是一定会来我酒店找人的。” “只要他们进来了,就不要想出去!” “这么有把握?” 张晓天将信将疑。 其实吧,张书记这个将信将疑也是装出来的。 这是另一种激将法。 双方“合作”那么多年,他对司空炎的本事,多少也有些了解。不过呢,能够激一激司空炎,让他在这件事情上更加用心一些,总归也是好的。 司空炎果然哈哈一笑,信心满满地说道:“不就是能打吗?放心好了,能打的家伙,我这里也有不少!” “一个对一个不行,那就两个打一个。再不行,十个打一个!” 张晓天想了想,说道:“能够不动枪,就尽量不动枪。你要知道,在国内,只要涉枪就是大案子!” “你的酒店要正常营业,客人太多,必须以防万一。” 司空炎再牛逼,也不能保证可以控制住酒店的每个客人。而且一旦开枪,可就并不是只开一枪就能解决问题的,搞不好就会变成大规模的枪战。 到时候,天南来的那几个头铁娃固然要吃不了兜着走,司空炎这边,也不好交代。 就说你一个正规经营酒店的家伙,马仔们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枪? 真到这一步,张晓天都罩不住的。 那这个案子,可能就不再归长海警方侦办了,至少会由岭南省厅接手,甚至直接由部里派人过来接手都有可能。 而司空炎作为酒店的老板,也一定会被警方控制。 到时候,一切都会失控。 这样的情况,决不允许发生。 否则的话,就是一个同归于尽! 司空炎笑了起来:“这是当然了。我的酒店还要继续开下去呢,哪能让这几个乡巴佬给搞砸了?” 张晓天这才轻轻点头,不过还是说道:“到时候,我会派几个靠得住的人一直待在你的酒店里边,万一出什么意外,他们可以第一时间帮你控制局面。” 张晓天派去的这几个人,不见得会比司空炎精挑细捡出来的“金牌打手”拳脚功夫更厉害,但他们倚仗的就是一个身份。 想必安全胜他们也不敢真朝警察开枪。 司空炎笑道:“这个安排很妥当。哎呀,我还真是有点期待呢……好久没这么刺激过了……” “你认真点,可千万别玩脱了!” 张晓天呛了他一句。 两人在别墅里“促膝长谈”,足足两个多小时,张晓天才开车离去。 不过张晓天并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他。 直到他离开了一阵,才有几个人从藏身之处走出来,钻进了路边的一台套牌车内。 不用问,这几位当然就是安全胜刀锋和王为了。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个幕后老板,就是司空炎了。” 安全胜肯定地说道。 “前天张晓天和他一起吃饭之后,我就看到司空炎回了这个别墅区。” 这是一个高档别墅区,哪怕在长海这样繁华的沿海城市,也属于最高的那个档次。位置并不在市中心,而是在相对较偏僻的地方。 有专用的公路,绿化搞得非常好。 这样的地方,很适合隐蔽观察。藏身的地点不要太多。 虽然这个别墅区很大,里边住的肯定不止司空炎这一户。但张晓天被跟踪后直接开车来到这里,他去见另外一个人的可能性已经非常之小了。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行动?” 王为问道。 安全胜望向刀锋:“你是领头的,你来拿主意。” 所以说,军人出身就是不一样,时时刻刻都记得自己的位置和职责,绝不胡乱僭越。 刀锋微微一笑,说道:“只要能确定幕后老板就是司空炎,那接下来的事情,其实就已经蛮简单的了。” “为了确保把我们全部干掉,司空炎一定会想方设法给我们留下破绽的。” “我估摸着他们现在就已经开始调集人手,准备给我们来个瓮中捉鳖了。” “我们看上去有那么蠢吗?” 王二哥直翻白眼。 “明知道这是个圈套,我们也往里钻?” “对,我们就是有那么蠢,明知道是个圈套,也还是会钻进去!” 刀锋笑哈哈的,骂自己骂得挺起劲。 王二哥表示十分无语! 第810章 决战即将开始 在破案的过程中,有时候会出现一种特别奇怪的现象。 那就是犯罪分子和警察,都会同时期待出现某一种情况。 比如现在就是这样。 司空炎和张晓天,希望安全胜刀锋王为能够自投罗网,在他们预设的战场上,把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头铁娃一股脑全都干掉。 而且是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干掉。 这样做,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呢? 当然是有的。 刀锋,安全胜,王为都不是普通的警察。 尤其刀锋,公安部一级英模,三次一等功荣立者。不管在哪出事,都会引起部里的高度重视。 但那又怎么样?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你说他是在长海失踪的,你有什么证据? 他来了长海,就一定是在长海出事的吗? 说不定他自己跑掉了呢? 鬼知道他做没做什么亏心事。 相比起由得他们在长海胡搞有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这么一点后遗症,完全在张晓天和司空炎能够接受的范畴之内。 关键是活要干得利落,不能拖泥带水。 为此,司空炎调集了自己能够调集的所有人手。 当然,这里指的人手,并不是普通马仔那种“大路货色”。经过上次仓库一战,以及后来“小李飞刀”对区文道的暗杀,张晓天和司空炎都很清楚,刀锋,安全胜,王为这三个家伙很能打,武力值爆表。 普通的马仔上去,就是送菜。 虽然说,这样的马仔司空炎有很多,就算被打断再多的手脚,他也毫不在乎。无非就是一点医药费罢了。 问题在于,如果直接上阵的人太多,局面会变得十分复杂,不好掌控。 普通马仔确实不值钱,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并不是司空炎的亲信,嘴巴不严,很有可能乱讲话。 比较而言,还是精锐更加靠谱。 作为长海最有名的“花都霸主”,司空炎坐拥几十家酒店,黑白两道通吃,手下小弟好几百,从中挑选出少数精锐力量,还是不难的。 有几个家伙,特别能打。 其中一位,直接就是长海市武术队的散打教练,曾经获得过全省散打比赛的前三名。 为了确保能把刀锋这三个家伙“打死”,司空炎还引进了“外援”,花重金聘请了几个道上有名的狠角色,在酒店等待着鱼儿落网。 对这一切,刀锋他们清楚不清楚呢? 肯定清楚。 就算不知道司空炎和张晓天的具体布置,但想都想得到,必定会面临一场恶战。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们是真的拖不起。 既然大家都有意要马上进行“决战”,那决战的条件,事实上就已经成熟了。 只不过,还得有一个合理的过程。 否则的话,决战双方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太没有逼格了。 这个过程想要合理,第一步就是消息泄露。 这一步由刘武负责完成。 他是本地人,打探消息,由他出面最好不过。 “武哥武哥,你想要玩的那种刺激服务,我打听到了……” 一名留着杀马特发型,装扮极其有个性的年轻人,兴奋地跑来跟刘武说道。 这个人,其实是个皮条客。 如你所知,长海这城市,酒店巨多,而几乎每个稍微有点规模的酒店,都会有特色服务。这样的情况,自然会催生出“职业皮条客”。 要知道,特色服务的同质化太严重了,没有出奇制胜的“绝招”,生意是很难一直火爆下去的。 皮条客就是对这种情况的“有力补充”。 刘武本身有点小钱,同时在大多数人眼里,他实在是闲得有点无聊,所以要找些刺激,理所当然,谁都不会觉得这中间有什么问题。 “哪里?” 刘武立即露出色眯眯的表情,凑过去问道。 “夏日酒店!” 皮条客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夏日酒店,就是司空炎旗下的连锁酒店,哪怕就算在酒店巨多的长海市,夏日酒店也是最高档酒店的代名词。 刘武嘿嘿一笑,说道:“夏日酒店那么多,你说的是哪个?” “当然是旗舰店了!” “我跟你收,武哥,那可真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皮条客拼命的蛊惑刘武。 他虽然也是司空炎实施“请君入瓮”计划中的一个环节,但他本人并不知道这个计划的存在,他就是在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夏日酒店的那种特别服务,收费是很贵的,远远高过普通的特色服务,价格起码是三倍以上。 皮条客每拉到一单这样的生意,都能得到比较丰厚的“提成奖励”。 看来不管在什么行业,经济激励措施,都是必须要有的。 不然,“工作人员”就没有动力。 “哦,那你给我说说,都有些什么样的特殊服务?普通的那种就算了啊,哪里都有。还比夏日酒店便宜得多……” 此时此刻的刘武,完全就是一副吃饱了没事干要找刺激的纨绔公子哥模样,同时也有生意人的精明,做什么都讲究个性价比。 皮条客急忙低声说道:“武哥,这么跟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服务都有。皮鞭,滴蜡,狗链子啥的,人家都有,而且超级听话,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哦,那就不怕出事吗?” “嗨,怕什么出事啊?你也不想想,夏日酒店是谁的产业,空爷的!” “空爷在我们长海,是一个什么样的牛逼人物,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我跟你说,那些女的,听说都是从外地搞过来的,一开始的时候,可能并不自愿,但是都被打服了,谁不听话,那真的是往死里干!” “所以啊,武哥你尽管放心。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干什么都可以。你完全不用担心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出事。” “可以干成什么样子,都是明码标价的。” “说实在的,你哪怕要买一条人命,都没有问题,只要你钱给得到位。” 这下刘武是真的吃惊了。 早知道司空炎他们很嚣张,但没想到嚣张到了这种程度。 这些年,他们到底做了多少恶? 第811章 鱼儿上钩了! 刘武到底还是跟着这个皮条客去了夏日酒店。 和安全胜一起去的。 这样的行动,自然不可能独自一人过去。 不过今天仅仅只是去探路,确认一下,夏日酒店是不是真的和公子酒店一样,有那种非法拘禁受害女性的地下魔窟。 刀锋和王为则远远跟着,做好接应准备。 “刀大,就安师父和武哥两个人过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坐在车里,王为抽着烟,问道。 听上去他是在为安全胜和刘武担心,实际上,语气还挺轻松的。 刀锋笑道:“我俩都还没露面呢,司空炎和张晓天不会动手的。他必须得一次性把我们一网打尽,但凡漏掉一个,对他们来说,都很危险。” “尤其我俩是在职警察!” 说起来,安全胜和刘武,只是普通人。安全胜本身是没有警察身份的,一个国有机械厂的保卫科长,在张晓天眼里,啥都不是。 只要刀锋和王为不曾露面,司空炎就不会轻易动手。 要知道,虽然按照两省省厅的商议,这个案子的后续侦办,全部交给长海市公安局,但刀锋要是真闹起来,那也够张晓天头痛的。 哪怕是部里,也不能完全无视一位英雄警察的“折腾”。 真要是闹得不可开交,万一哪位部领导发话,这个案子,由部里接手,张书记就要坐蜡。 所以,刀锋才是张晓天必杀的第一目标。 事实证明,刀锋和王为的判断,完全准确。 安全胜和刘武在三个小时之后,安全离开了夏日酒店,跟他们汇合。 “怎么样,师父?查清楚了吗?” 刀锋先就给安全胜递了一支烟。 对于不远处吊着的尾巴,权当没看见。 既然是演戏,那就大家都要配合好。 司空炎他们肯定要派人盯梢,刀锋他们肯定要看不见。这样,接下来的戏才好继续演下去,要不然,就得临时换剧本。 这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 刀锋他们想要尽快解决这个问题,张晓天和司空炎同样如此。 彼此的需求是一致的。 “嘿嘿,这帮混蛋,看来是铁了心要把我们一网打尽了。” 安全胜冷笑着说道。 “虽然没办法每间房子都查探一下,但是,最少有三十几个!” 王为诧异地问道:“安师父,你是怎么知道有三十几个的?你不是说没办法把每间房子都查探一下吗?” 安全胜看他一眼,笑了起来。 刘武和刀锋也望着他直乐。 似乎王二哥说错了什么要紧的话。 “哎哎哎,你们干嘛呀,干嘛这么看着我?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王为莫名其妙。 安全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王为,你小子聪明归聪明,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些,有些事,你还没经历过。” 选秀懂不懂啊? 比如你去ktv唱歌,选陪唱小妹,都可以一批一批的换。 直到选中你满意的为止。 安全胜和刘武也可以一批一批地换着挑啊。 这不就知道大致人数了吗? 但这种事吧,安全胜暂时还没打算教给王为,没的污染了王小二纯洁的小心灵! “哼,不说拉倒!” 王二哥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安全胜也懒得理他,望向刀锋,问道:“刀锋,我们什么时候正式行动?” “再等等,先磨一磨他们的锐气。就这两天,是他们心气劲儿最高的时候,战斗力也是最强。咱们不去碰硬钉子!” “磨他们两天再说!” “我们吃饱喝足,养足精神!” 安全胜笑道:“以逸待劳,这个主意不错,你小子还懂点兵法!” 刀锋笑道:“老安同志,看不起谁呢?” 我可是大队长! 你觉得上级领导,会让一个二百五当刑侦大队长吗? 接下来两天,刀锋等人果然在宾馆养精蓄锐。直接就将夏日酒店抛到了九霄云外。 至于说,司空炎会不会趁机把地下魔窟的被害女性转移走,刀锋是一点都不担心的。想要钓鱼,那就不能撤了鱼饵。 司空炎可没办法确定,刀锋没有安排人暗中盯着夏日酒店。 他真要是把地下魔窟的受害人转移去其他酒店,就问刀锋他们还会不会上当? 抓不到现场,哪个警察会出手? 所以,为了确保鱼儿上钩,这些被害人就必须一直关押在夏日酒店的地下室,哪都不能去。 “司空,怎么他们还没动静?” 一连等了两天,张晓天都有点不耐烦了,放下手里的红酒,身子微微往后一靠,有些郁闷地说道。 司空炎倒是老神在在的,微微一笑,说道:“不急,他们会来的。我都已经明着告诉他们了,如果这样,他们都还不行动,那这几只小耗子,也没啥可怕的了。” 这里,是夏日酒店的顶楼,一个半透明的玻璃大房子。 夏日酒店是这一带最高的建筑物,附近数百米之内,都没有比夏日酒店更好的房子了。 平时司空炎就喜欢在这里喝酒,仰望星空。 当然,也能干点别的。 比如有新茶到货,司空炎刚好兴致高昂,那么就会在这里好好享受一番最原始的人生乐趣。 这是完全属于他的私人空间。 别看夏日酒店对外营业,但能够到这个顶楼来作客的人,却少之又少。 张晓天算是一个。 不过张晓天不太喜欢在这里玩女人。 他还是嫌这里太“暴露”了。 司空炎倒是理解他的心情,内心越阴暗的人,干坏事的时候就越喜欢躲起来。生怕被人发现了。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张晓天并不完全信任他,不愿意在他的地盘上光屁股,万一被拍下来,总会觉得很别扭。 “都布置好了吗?” 张晓天心神略定。 这件事,他只能依赖司空炎,他那边的力量,是不好调用的。虽然这么多年,张晓天在长海市公安局,早已培养出来一批亲信心腹,但这种事,能够不用警方的人,还是尽量不用的好。 司空炎笑了笑,说道:“放心好了,只要他们敢来,就别想活着出去!” 就在这时候,司空炎的耳麦里传来一个声音。 “老板,他们来了!” 第812章 擒贼先擒王? “来了几个?” “四个!” 司空炎便和张晓天对视了一眼。 就目前他们掌握的信息来看,刀锋他们一共就是四个人。 “呵呵,我还真是高看他们了,这么没脑子!” 张晓天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司空炎笑道:“倒也不是没脑子,他们是对自己特别自信。再说他们一共就是四个人,要是还分兵行动的话,力量就太单薄了。” “通知老刀他们,做好准备,大鱼来了!” 司空炎随即对着耳麦下了命令。 “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总之,不能跑掉一个。” “放心吧老板,不要说一个,半个都跑不了……地下室那边,就是个死胡同,只能进不能出的!” “咦……” 耳麦里传来的那个声音,突然惊讶地叫了一句。 似乎有什么事出乎他的意料。 “怎么了?” 司空炎急忙问道。 “他们,他们没有去地下室,他们进了电梯……卧槽,他们要上顶楼……老板,他们直接去找你了……” 本来那个声音一直很镇定,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这当儿,却惶急起来。 “什么?” 张晓天猛地站起身来。 “赶紧把人都调过来啊,你们还等什么?” 就知道这几个混蛋不会那么“老实”钻圈套。 原来打的是擒贼先擒王的主意。 “张书记,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司空炎却丝毫不乱,笑着对张晓天摆了摆手,说道。 “让他们上来!” “另外,让老刀带着他的兄弟也过来吧,地下室那边,交给兔子他们!” “咱们来个关门打狗!” “是,老板!” 耳麦里的声音也迅速恢复了镇定。 发布完命令,司空炎笑着望向张晓天,说道:“张书记,没什么好担心的,这是我们的主场。不管他们用什么策略,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劣势是没办法改变的,那就是他们人少!” 张晓天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当即又镇定下来。 实话说,张晓天刚才也是情急之下失态,现在捋清楚了,自然就是另一种表现啦。 也不能让司空炎太小看了张书记! 刀锋他们四个,有说有笑地走进电梯,又有说有笑地走出电梯,全程都是毫不在意的样子,仿佛他们真就是到顶楼来看风景的。 “咦,这地方不错,司空炎这混蛋,还挺会享受的!” 刀锋打量着四周的景色,嘴里啧啧赞叹。 整个夏日酒店的顶楼,都被建设成了一个巨大的空中花园,甚至还有假山流水,还有亭台楼阁。 要是再来一点干冰化作雾气,简直就是人间仙境一般。 谁又能知道,在这样优美的地方,却上演过无数次的人间惨剧。 “人家有钱嘛,是大老板,会享受一点也是应该的。” 安全胜笑着说道。 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十来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手持短棍,匕首之类的武器,出现在通道一侧。 “呵呵,拍电视剧啊?” “还穿西装,还是黑色的!” 刀锋表示无力吐槽。 面对这种情况,刀警官会怎么处理呢? 他掏出了电话。 打给谁? 打给司空炎。 也不知道他从何种途径搞到的司空炎的电话号码。 不过作为长海名人,司空炎的电话号码也不是什么机密。 “炎总,你好!” 刀锋笑哈哈的。 “你哪位?” “我就是刀锋啊,你不是一直在等我上门吗?” 刀锋说着,隔着玻璃给坐在空中花园正中央的司空炎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很像那么回事。 “刀警官,你好!” 司空炎也举手招了一下。 “炎总,是这样的,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找你聊聊,当然,张书记也在,那就最好不过。正好一起聊!” “你这十几个小弟,跟着你混口饭吃也不容易,就没必要把他们手脚都打断了吧?” “你说呢?” 卧槽,这么嚣张的吗? 司空炎大笑起来:“没事,我有钱,医药费我出得起!” “要不,刀警官,你们几位先打打看。” “我正好欣赏一下。” “不过,刀警官,我得提醒你一句,你们动作要快点。老刀他们马上就要过来了……你可能不知道老刀是什么人,他是我们整个岭南都出了名的狠角色,拿刀子砍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还有几个兄弟,也和他一样,是狠人!” “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们啊。” “既然这样,那就打打看吧!” 刀锋也不废话,当即挂断了电话。 然后,就像维多利亚古惑仔电影演的那样,刀锋,安全胜,王为,刘武四个人,迎着十几个西装小弟就走过去。 是的,就是走过去,闲庭信步一般。 倒是十几名小弟哇哇叫着,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然后,骨折的声音响了起来。 夹杂着小弟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刀锋真不是在和司空炎开玩笑,说打断手脚,那就一定会打断,绝不骗人。 为什么这么狠呢? 因为打骨折是最直接废除战斗力的办法。 比其他任何办法都要管用。 直接打死的那种不算。 刀锋他们人少,不可能在自己的后路上留下那么大的隐患。 十二名小弟,对刀锋他们四个,一共坚持了三分钟左右。 主要还是通道狭窄,小弟们人数虽多,但也只能一个接一个的上,这在战场上,就叫“添油战术”,是临阵指挥的大忌。 要是能一拥而上,也许还真能取得一点战果。 乱拳打死老师父这句话,了解一下? 但司空炎并不在乎。 如同他自己说的那样,他钱多,不在乎医药费。 另外,他小弟也多,不在乎打残十几个。 只要这十几名小弟,能够拦住刀锋他们三分钟,司空炎觉得就已经足够了。 不管怎么说,多多少少也能消耗刀锋他们一点体力。 他们撑死就是四个人。 一轮一轮打下去,总有精疲力尽的时候。 而司空炎这边,重量级选手都还没出场呢。 孤军深入,这样的劣势,是无法改变的。 放倒这十几名小弟,刀锋他们终于来到了玻璃门前。 第813章 三道大菜? 突然,哐当一声,一道卷闸门猛地落了下来,将刀锋等人隔绝在外。 “炎总,你这是不讲究啊!” 刀锋看着这道坚固的卷闸门,摇了摇头。 “这是你的地盘,你至于怕成这样吗?” 司空炎哈哈大笑起来:“刀大队长,还想用对付老七那一招来对付我呢?我知道你们很厉害,所以呢,我绝对不会给你们近身的机会。”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区老七那么没脑子的吗?” “啧啧,这话说的。人家区老七心甘情愿给你顶罪,你却在背后这么说他。就不怕小弟们寒心吗?” 司空炎傲然说道:“有什么好寒心的?没有我,就没有区老七今天的一切。他的一切都是我给他的,无论我什么时候想要收回来都可以。” “你问问他们,我对他们怎么样?” “明知道会被打骨折,他们还是会往前冲,为什么?” “因为我给得多!” 刀锋便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所以,炎总,你现在可以把你的全盘计划都告诉我们了吗?反正你现在躲在这个乌龟壳里,我们一时半会的,拿你也没多少办法,不如聊聊?” 司空炎笑道:“可以啊,边打边聊嘛!” “刀大队长,其实呢,我的计划和你们的计划一样,都挺简单的。我猜,你们的计划应该还是老一套,擒贼先擒王,对吧?” “所以,你们不去地下室,直接上顶楼来找我。” “可是,刀大队长,你为什么不仔细想想,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明白,难道我就不明白吗?” “我为什么会和张书记在这里等着,就是等你们上钩啊!” “你看现在,你们被堵在这么一个狭窄的通道里,进又进不得,退又退不得,只能挨揍!” “我一共为你们准备了三道大菜。” “老刀他们只是第一道,还有两道大菜,你们也可以等着品尝!” 司空炎笑哈哈地说道。 “就不知道,你们四位能在这里坚持多久。” 刀锋同样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摇头。 “炎总,我就是喜欢你这种盲目自信的样子。你要不是这么盲目自信,你怎么会自己把自己关在笼子里呢?” “你看,就像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一时半会进不去,但你也出不来啊,不是吗?” “至于你说的什么三道大菜,我得很严肃地告诉你,他们恐怕到不了顶楼了。” 司空炎眉头一蹙:“你什么意思?” “因为电梯下不去啊!” 刀锋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电梯口。 夏日酒店这种规模的酒店,肯定不止一部电梯。问题是,能够直达顶楼的电梯,就只有这一部。 其他电梯,都只能到二十八层。 二十八层以上,就属于司空炎的私人空间了。 所有要上顶楼的人,都必须在二十八层走出电梯,再换乘这个专用电梯上顶楼。 司空炎随即就笑起来:“不错嘛,还有这一手,你们什么时候在电梯里做的手脚?” 刀锋笑了,笑得颇有几分讽刺之意。 “不是,炎总,你什么智商?这需要做手脚吗?我找个东西卡住电梯门不就行了?” 司空炎不由得楞了一下。 对呀,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自己一时之间没想到呢? 不过这也没关系。 “从二十八层到这里,也就四层楼,他们走着上来,也费不了多少劲。” “倒是费不了多少劲,就是有点费人!” 说着,刀锋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你看,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你安排的三道大菜,连一道都没见着。” “我估摸着,真能走完四层楼来到这里的,顶多也就能有两三个吧,还不能是全须全尾的,肯定得带点伤。” “你什么意思?” 司空炎的脸色终于微微起了些变化。 “没什么意思,既然我们早就知道,你会在这里守株待兔,等我们自投罗网,你觉得,我们真的会一点准备都不做,就这么傻乎乎地钻进来吗?”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炎总,从二十八层到这里,虽然只有四层楼,但不能坐电梯,只能走楼梯的话,那五十四步台阶,每一步都有陷阱。” “你说的那个什么老刀和他的兄弟们,能平安无事地走过这五十四步台阶,那我还真的挺佩服他们的!” 话音未落,过道尽头的安全门“砰”地一声,就被人推开了。 只见一个血人闯了进来。 这个人,顶着一颗铮明瓦亮的大光头,光头上血糊糊的,浑身上下不知有多少地方在往外飙血,手里握着一把杀猪尖刀,直直地指向前方,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着。 饶是如此,此人的眼神依旧凶残无比,似乎时时刻刻都准备杀人。 “老刀?” 司空炎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个光头佬,就是他重金“聘请”来的打手。 一共兄弟五个,是岭南黑道上出了名的凶残,这些年,也不知废了多少人。关键兄弟五个都是练家子,说一个打十个,或许有些夸张,但一个打三五个,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现在,司空炎看到了什么? 一个血人? 而且就是这么光溜溜的一个,另外四个兄弟,那是一个都不见。 “哦,这个家伙就是老刀啊?” “居然能走到这里,也算有点本事,挺能扛的。” “王为!” “让刀哥休息一下!” 说起来,刀大队长现在唯一能指挥得动的,就是王二哥了。 安全胜是他师父,刘武年纪也比他大得多,刀大队长多多少少,有点不好意思指挥人家。 王二哥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 “就这样的,还是你自己动手吧,我都不好意思打他!” 话是这么说,王为还是一步三摇地迎了上去。 打架神马的,王二哥最喜欢了。 “特么的,王八蛋!” 血人刀哥突然狂吼起来。 “那些该死的陷阱,是不是你们搞的?” “是我们啊。” 王为耸了耸肩膀,满脸吊儿郎当的表情蛮讨人嫌。 “怎么,还没过瘾吗?” “卧槽尼玛……” 本来已经精疲力尽的老刀突然打了鸡血一般,朝着王为猛冲过来。 手里的杀猪尖刀闪耀着令人心惊胆寒的血芒! 第814章 谢谢两位配合! 王二哥脸上再次露出极度嫌弃的表情。 就这样的,王二哥但凡伸出一根手指头打他都算输,但凡让他碰到自己一片衣角也算输。 因为老刀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这是憋着最后一口气呢! 到了这个地步,什么练家子都是假的。 只见王为轻轻一侧身子,老刀就挨着他冲了过去,王二哥顺便抬起脚尖,在他的小腿胫骨上点了一下。 老刀的狂吼声惊天动地,但也只叫了半句,就“噗通”一声,直接摔了个饿狗抢屎,手里的杀猪尖刀飞出去老远,以一种五体投地的姿势,直不楞地摔到了刀锋的脚下。 刀警官也挺嫌弃的,也懒得动手,只是顺便抬起了脚尖。 老刀那颗铮亮的大光头,就直接撞在了坚硬的运动皮鞋鞋尖之上。 无巧不巧的,是鼻子撞了上去。 “咔嚓”!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老刀一声不吭,翻着白眼晕死过去。 “你看,炎总,你为我们准备的第一道大菜,我们已经吃完了!” 刀锋抬起脚,踩在老刀的脖颈上,笑哈哈地说道。 “第二道,第三道大菜,什么时候上来呢?”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安全通过那五十四步台阶!” “你,你们特么的,还有人?” 司空炎总算明白过来了。 “那当然了,你到现在才想明白吗?炎总,我对你的智商真的表示怀疑啊。你真以为我们都是些愣头青吗?” “当然,这也不怪你,毕竟你以前和我们没打过交道。但是张书记你不应该犯这种错误啊。你应该知道,这位,安全胜同志,是南线战争的老兵,侦察兵,在南边打了六年仗。什么稀奇古怪的陷阱他不会布置?” “另外啊,他也不止一个战友。还有几位战友,一早就过来了。” “炎总,专业的事,就要专业的人来做。” “你犯的最大一个错误就是,自以为凭着一帮黑社会流氓分子,就可以对付得了正规的野战部队侦察兵!” “谁给你的勇气啊?”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告诉你,安师父和他的战友们,能把你这整个酒店都变成一个巨大的陷阱,来多少死多少!” “言重了言重了!” 安全胜在一旁凑趣地说道。 “这个毕竟不是打仗,我们设计的那些陷阱,也不致死,最多像这个人一样,伤得七七八八的,没力气耍横罢了。” “死人是不至于的!” “特么的,这是老子的酒店,你们什么时候跑过来布置的陷阱?” 司空炎终于装不下去了,咆哮起来。 “兔子他们,都是死人吗?” 安全胜笑道:“哎,炎总,这个不怪他们,你这个酒店那么大,安保人员照看不过来也是很正常的。” “况且,平时大家都是走电梯,谁没事去走楼梯啊!” “再说了,规矩是你自己定的,一般的人,也不敢到二十八楼以上来啊!” 刀锋笑道:“炎总,不得不说,你这个瓮中捉鳖的计划非常完美,现在可不就把自己关在笼子里了吗?” “你们特么的,老子马上就叫几百个兄弟来砍死你们!” 司空炎彻底装不下去了,终于撕下“人上人”的“优雅面具”,露出了黑社会流氓团伙头子的本来面目。 “啧啧,炎总,又忘了,这记性!” “都说了他们上不来!” “电梯下不去,走楼梯的话,来多少死多少!” 刀锋边说边连连摇头,一脸怜悯之意。 老刀现如今就像一条死鱼般被刀锋踩在脚下,由不得司空炎不信。 “特么的,老子偏不信邪!” 司空炎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他的主场,整个酒店都是他的人,几百个兄弟也不是开玩笑的。司空炎还真不相信,几百个兄弟,冲不过那五十四步台阶。 “炎总,我劝你冷静!” 刀锋嘿嘿笑着,不徐不疾地说道。 “真要是几百个兄弟冲上来,那我们可不敢保证,一个人都不死。到时候,你这里几百个伤员抬出去,你就不怕事情闹得天大?” “真要是惊动了新闻媒体,炎总,你觉得,你和张晓天书记,还能罩得住吗?” “我们无所谓!” “张书记,你尽可以打电话,叫长海公安局的同志过来抓我们。你敢打这个电话,我就敢直接给部领导汇报这里的情况。” “老子就是要把事情搞大!” “张晓天,你敢吗?” 本来吧,张书记还真的有那个意思,想要给自己的亲信打电话,让他们赶过来。 就不信刀锋他们真敢对警察下手。 但刀锋这番话,算是彻底将张书记给憋住了。 这个电话还真不敢随便打。 普通小警察说要给部领导打电话,那就是扯淡,张晓天都不带搭理他的。但刀锋不一样,他是公安部的一级英模,三次一等功荣立者,部领导对他必定是有印象的。 他真能直接把这个情况汇报给部里。 司空炎不由得和张晓天面面相觑,突然发现,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进去了。 “刀警官,聊聊吧!” 稍顷,司空炎又换上笑脸,语气也变得十分温和。 “你们要怎样才肯放手?” “简单!” “所有被害人,全部交出来。你和张晓天,去投案自首!” “也许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你特么的……” 司空炎简直无力吐槽。 “一百万!” 张晓天突然说道。 “你们每个人,一百万,现金。” “而且,你们想要带走那几个女的,你们都可以带走。” “并且我保证能够给你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保证不会留下后遗症。” “对,就是这个条件!” 司空炎马上说道。 “一百万现金,只要你们点个头,马上就给!” “每个人一百万!” “刀警官,好好考虑一下吧。你当个小警察,一个月才拿多少钱?” 刀锋哈哈大笑起来。 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朝司空炎和张晓天晃了一下。 那个手机,赫然一直在保持通话状态。 “司空炎,张晓天,谢谢两位配合!” 第815章 批准开枪自卫! “你,你特么的,你跟谁通电话?” 张晓天大惊失色,猛地跳了起来,伸手指着刀锋,吼道。 “啧啧,瞧这话问的,张晓天书记,您的智商还真是堪忧啊。当然是和我们天南省厅的领导了。刚才两位说的一切,我们省厅已经全部进行了技术处理,都录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向部里汇报,向岭南省厅通报情况。” “张晓天书记,不知道你能不能搞定公安部和岭南省厅所有领导?” “你,你特么的,你真敢……” 张晓天声音都变了调。 果真如此的话,那他就全完蛋了! “我当然敢!” 刀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满脸都是讥讽之色。 “张晓天,我跟你不一样,我是真正的警察,不像你这种,是披着羊皮的狼,穿着警服,坏事干尽的混账东西。” “你以为这个案子发生在长海,你就能一手遮天?” “你以为给我们打个立功报告,就能把我们的嘴巴都封住?” “你以为,利用规则的力量,就能堵住所有的正义之路?” “你错了!” “这个世界上,有我们这些不服气的人在,你们就永远都别想逍遥法外!” “哪怕挨处分,哪怕脱警服,哪怕去坐牢,哪怕冒着生命危险,这个案子,我们也会搞到底!” “你这种人不伏法,天理难容!” “张晓天,司空炎,末日到了!” “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这番话掷地有声。 连一贯满不在乎,生死看淡的安全胜,一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王为,都情不自禁地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说得好!” “干死他们!” “把他们给老子都干死!” 司空炎狂嚎起来。 “扎扎扎”的声音响起,横亘在刀锋等人面前的粗大转闸门缓缓升起。 空中花园的隐蔽处,突然冒出来许多穿着黑色西装的马仔,手里握着刀子,短棍,链条等武器,还有人拿着火枪,无缝钢管焊制的长矛,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起码有三四十人之多。 就刚才,如果司空炎不放下转闸门,将刀锋等人阻挡在外,而是大大方方放他们进去的话,在这么多人围攻之下,刀锋他们能否全身而退,还真是个问题。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可惜司空炎自以为胜券在握,一点都不愿意冒险,不愿意给刀锋他们接近自己的机会。 结果反倒自己掉坑里了。 这时候眼见情形不对,才想起来拼老命。 “干死他们!” “砍死一个,奖一百万!” “现金!” 司空炎伸手指着刀锋,狂嚎乱叫。原本还算周正的长相,早已变得扭曲,狰狞无比。 小弟们在这个刺激之下,嗷嗷叫着,挥舞着武器,一窝蜂往前冲。 他们以前没和刀锋等人交过手,不清楚自己即将面对的是几个怎样的凶神恶煞。 “刀锋,什么情况?” 电话依旧保持着通话状态,里边传来曾克己威严的声音。 “报告曾厅长,有几十个犯罪分子,持刀袭警!” 刀锋大声答道。 “批准开枪!” 曾克己毫不犹豫地大声说道。 “批准使用一切手段自卫!” “明白!” “谢谢厅长!” 话音刚落,枪声响起。 冲在最前边的那个马仔,手里正好拿着一把自制火枪,隔着转闸门还有十来米远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扣下了扳机。 “轰隆”一声巨响,无数铁砂激射而来。 这种发令枪改装的土火枪,杀伤力虽然不错,但射程极短,有效杀伤射程大约就是五六米的样子,超过这个距离,铁砂虽然还是能钻进肉里,一般情况下,已经不能致命。 当然,真要是打在身上,那还是很痛的,尤其要是打在脸上,那就是妥妥的大麻子。 不过刀锋等人都躲在厚厚的玻璃墙后,铁砂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得倒是热闹。 至于实际效果,那是一点都没有的。 但这一枪,却让小弟们极其振奋,刺激得不少二愣子双眼通红,嘴里死命怪叫,更加不要命地往前冲。 “砰”! 枪声再次响起。 这次一听就知道不是自制土火枪,而是制式武器。 枪声略显沉闷。 经验丰富的人入耳就能听得出来,这是五四式手枪发射的声音。 安师父出手了。 冲在最前边,刚刚射了一铳的马仔,正狂叫着往前猛冲的时候,额头上突然多了一个血洞,然后整个人就猛地往后一仰,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上。 正在呜哩哇啦地乱叫,一窝蜂往前冲的小弟们顿时就愣住了,猛地停了下来,站在那里,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几个混蛋,他们竟然有枪! 而且,他们真敢开枪! 这一点,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意料。 如你所知,这些混混马仔,其实不能算是什么道上人物,就是些街痞之流,自从投靠了司空炎之后,在普通人面前横行霸道,早已成为习惯。 一般情况下,只有他们欺负别人,别人是不敢还手的。 这一次却遇到了例外。 对面不但敢还手,而且直接开枪。 一枪爆头! 刚才还生龙活虎,仿佛天下无敌的马仔,转眼就成了一具尸体。 “特么的,给老子冲啊!” “谁不冲,老子就宰了他!” “我们人多,怕什么?” “给我冲!” “砍死他们!” “砍死一个,奖一百万现金!” “冲啊!” 司空炎狂叫起来。 他现在也是真的急了眼。 能不能杀了刀锋等人,实话说,在司空炎看来,已经并不重要了。重点是他现在必须杀出一条血路。 否则,要不了多久,大队的警察就会杀过来了。 到那时候,饶是他司空炎关系通天,有数不清的大人物罩着,都没什么卵用。 这几个天南来的警察,绝不会放过他。 现在必须先下手为强。 在司空炎的积威之下,马仔们也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再次嗷嗷叫着往前猛冲而来。 “冲啊,我们几十个人,看他们有多少子弹……” 还有人一边猛冲一边乱叫,拼命给自己壮胆。 然后,“砰”! 枪声再次响起。 又一个马仔,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依旧是一枪爆头。 安全胜右手持枪,左手撩起衣角,露出皮带上的一排弹匣。 黑脸上满是讥讽之意。 这样的地形,简直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来多少马仔,都是个死! 第816章 混战开始 “你们都给老子听着!” 刀锋一声暴喝。 “犯重罪的只有司空炎和张晓天,他们才是主犯。你们都是小虾米!” “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别动,就不会死!” “不要被他骗了。” “他在利用你们呢。” “等一下,警察就会过来了,我们只抓主犯,胁从不问。” “老老实实待着别乱动,保证你们没事。” “谁特么不信邪,那就上来试试看!” “看是你们人多还是老子子弹多!” 说着,刀锋也撩起衣角,露出了皮带上的一排弹匣。 六四式的杀伤力确实不如五四式,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上,要害部位挨上一枪,一样死得硬邦邦的,连一点侥幸的可能性都没有。 马仔们是真的不敢再冲了。 司空炎也有点傻眼。 他是做梦都没想到,原本给敌人设计的陷阱,现在反过来变成了自己的牢笼。 这个空中花园,只有一个出口。 现在被刀锋他们死死守住,冲不出去的话,万事皆休。 “司空炎,张晓天,投降吧!” 刀锋不徐不疾地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这次是真的思想工作。 “你们肯定是跑不掉的了。现在投降,坦白交代罪行,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张晓天,你自己就是搞公安工作的,你应该知道政策!” 张晓天理都不理他,铁青着脸,慢慢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司空炎说道:“让你的人,马上把地下室那些女人转移走。不管你转移去哪里,总之绝对不能让人抓现场!” 司空炎如梦方醒。 刚才怒火攻心,一时间把这茬给忘了。 现在的情况虽然糟糕到了极点,但让他就这么束手就擒,那也是绝不甘心。 “兔子!” 电话接通。 “老板……” “地下室那边,有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啊……” 兔子在电话里有些诧异。发生在顶楼空中花园的这一切,他还不知道呢。他就是按照老板的吩咐,时时刻刻在等待着“大鱼自投罗网”。 几十名兄弟随时做好准备。 问题是,左等不见人,右等还是不见人。 搞得兔哥心里有点莫名其妙的。 “现在情况有变,你赶紧的,把地下室所有女人全部转移走。” “啊?” 兔子显然有些搞不明白了。 “别问为什么,马上照做。按照一号预案行动!” 说起来,他们其实也是早有准备的,应急预案都有好几套。这次主要是大意了,要不然,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哎,知道了……” 兔子也是个机灵的,从这话里听出来意思,情况有变。 “另外,你让二宝负责转移这些女人,你自己带着剩下的所有兄弟,马上上顶楼来。记住,二十八楼的电梯走不了,只能走楼梯。你让大家小心点,楼梯间有陷阱,可能还有埋伏。但是,不管怎么样,你们都必须杀上来!” “知道了……” 兔子闷声闷气地说道。 对他,司空炎还是比较放心的。 知道这家伙话不多,却是个实心任事的。 “接下来怎么办?” 安排好兔子那边,司空炎望向张晓天。 一直以来,他都表现得成竹在胸,老神在在的。 现在,却发现,事到临头,他还得求助于张晓天。 张晓天冷冷说道:“早就跟你说了,不要小看他们,你偏不信。现在还有什么办法?拼命吧!” “你这些玻璃都是防弹的吗?” 司空炎微微一愣,说道:“不防弹,但是很厚……” “不防弹就好!” “四面开花,懂吧?” 司空炎眼珠子一转,顿时就明白过来。 “行,那就冲一波!” 司空炎当即对一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马仔们喝道:“都回来!” 马仔们如蒙大赦,纷纷乱乱的跑了回来,聚集在司空炎身边。 “老炮,发枪!” 司空炎说道。 不用怀疑,司空炎这种“级数”的黑社会团伙老大,肯定是私藏了枪支的。一开始的时候,自觉胜券在握,没打算动枪,希望用冷兵器解决问题。 刀锋他们最大的劣势就是人少。 堆人也能堆死他们。 现在情况急转直下,在自家老巢,竟然被四个人来了个关门打狗,司空炎简直不敢置信。 那就没办法了,必须得先杀出去再说。 至于怎么善后,这时候谁还管他? 先杀出去,能跑就尽量跑吧,其他的,已经顾不得了。 反正一直困在这里,肯定是死路一条。 天南省厅那边向部里汇报,部里再沟通岭南省厅,岭南省厅再做出安排,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毕竟现在的长海市局,不堪用。 岭南省厅从省会派指挥员过来坐镇,或者委托长海市委市政府临时派人代替张晓天的职务,指挥长海市局,再派重兵过来夏日酒店进行围剿,都需要不短的时间。 张晓天想要争取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长海离维多利亚很近,或许有机会逃过去。 司空炎的一个手下,立即从隐蔽处拿出不少枪械,分发给骨干马仔。 其中甚至有好几把喷子。 这一下,轮到刀锋安全胜等人头疼了。 这特么,火力强大啊! 他们再能打,撑死也就是四个人。 这扇门,多半是受不住了。 三支短枪(刘武没有配枪),外加几把飞刀飞针,想要堵住几十个人十几条枪,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毕竟这里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地形地物可供利用。 安全胜再厉害,也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 “撤吧,执行二号预案!” 眼见得纷纷乱乱的几十个马仔就要被组织起来冲阵,安全胜当机立断。 现在已经变成了“战争”,现场指挥权就自动从刀锋那里转移到安全胜身上。 “好!” 刀锋点头答应。 当即安排王为和刘武向电梯撤退,安全胜和刀锋断后。 “他们要跑!” “兄弟们,冲上去,干掉他们!” 一直关注这边的司空炎发现了这个情况,当即兴奋地大喊起来。 特么的,还真以为你们刀枪不入呢,原来也有害怕的时候。 马仔们再次乱纷纷地叫喊着,一窝蜂地冲了过来。 两个手持喷子的家伙,冲在最前边。 第817章 刀锋,情况怎么样? “砰砰砰砰砰砰——” 安全胜直接清空弹匣。 五四式虽然威力巨大,但弹匣容量偏小,只能装八发子弹。先前已经发射两颗,现在安全胜一口气将剩下的六颗子弹全部清空。 在喷子的强大威慑之下,纵算是安师父,也不敢过度暴露自己的身形,因此这六枪的准头,就远不如先前的两枪。 不过还是取得了一定的战果。 至少两个端喷子的家伙,是全都放倒了。 还有一个,抱着大腿在地上打滚。 其他马仔再一次停在原地犯起了愣怔。 这特么也太狠了吧? 到底谁才是流氓混混?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他们这边,已经有四个上了西天。 司空炎在长海“崛起”,迄今十几年,早年跟人抢地盘也干过不少仗,然而历次火拼,哪怕再惨烈,也没有今天死的小弟多。 不过这会儿,司空炎明显顾不得这些小弟的性命了。 本来就是些炮灰罢了。 关键时刻,你们不去送死挡子弹,难道还要让炎总亲自上吗? “愣着干什么?” “冲!” “给老子冲!” 司空炎声嘶力竭地狂吼起来。 小弟们再次乱泱泱地往前冲。 不过等他们冲到大门口的时候,刀锋和安全胜已经进了电梯,直下二十九楼。 然后,就在二十九楼,再次随便用一个东西卡住电梯门。 这是从二十八楼直达顶层唯一的一部电梯。 这部电梯上不去,司空炎他们,就只能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从三十二楼走下来。而现在,从二十八楼到三十二楼的每一个楼层,都已经拉闸断电,楼道上所有的应急灯全部被打坏,到处都是一片漆黑。 司空炎张晓天他们,想要顺利抵达二十九层再搭乘电梯逃走,就必须突破这道关卡。 问题就在于,消防通道这一块,到处都是陷阱啊! 刀锋他们从电梯出来,还没冲到楼梯口,就听到上边传来惨叫声。 毫无疑问,已经有马仔中招了。 “冲,冲,往下冲!” 惨叫声中夹杂着司空炎的狂吼。 “现在再不冲出去,大家都是死路一条,都得去坐牢!” “刀锋,情况怎么样?” 刀锋的电话,一直都是保持着通讯联络的,曾克己在那边问道。 一提起这事吧,说实话,曾厅长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家伙,怎么就那么不让人省心呢? 擅自行动,越权侦查,而且还是跑到人家岭南省的地盘上去,就问还有什么事是你干不出来的? 简直了! 等这事过后,看曾厅长怎么收拾他! 还有那个王为,那个安全胜! 安全胜还想调到公安系统来,美得他! 只不过当此之时,哪怕曾厅长再有满腔怒火,也只能强自忍耐。 当务之急是,这几个家伙要有命回来才行。 否则,曾厅长就算想要收拾他们,也找不到人。 “报告厅长,敌人开始持枪袭警,大约有四五十个人,十几把制式枪械,三把霰弹枪……” 曾克己顿时心里一紧,急忙说道:“不要硬来……你们可以先撤。犯罪分子跑了不要紧,可以慢慢再抓,你们自己的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 “厅长,我们现在已经撤退到消防通道了,他们想要顺利抵达电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再坚持一下,请长海警方的同志赶紧过来支援!” “坚持什么?” 曾克己大声呵斥! “马上撤退!” 曾克己毕竟不在现场,对情况不是那么熟悉。 他考虑的就是,四个人三支手枪,凭什么抵挡四五十个人十几把制式枪械? 更不要说对方还有三把霰弹枪。 火力强度完全不在同一个等级上。 这要是野战,完全不用打,直接跑路就是,有多快跑多快,连头都不要回。 刀锋嘿嘿一笑,说道:“厅长,现在撤退太可惜了……这里地形特殊,我们在楼梯间布置了不少陷阱,他们想要顺利撤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且我们也不止四个人,我们还有两位战友!” “都是安全胜同志找来的,打过南线战争的侦察兵……” “胡闹!” “刀锋我跟你说,这个时候,不要逞强!” “我现在挂断你的电话,你等着,岭南省厅的梁厅长马上就给你打电话,你要把情况如实向他汇报!” 曾克己骂了他两句,随即吩咐道。 “是!” “请厅长放心,实在挡不住的时候,我们会撤退的。我们不会傻到和犯罪分子去拼命!” 这话倒也不是完全安慰曾克己,刀锋确实有这个打算。 曾克己说得对,犯罪分子这次跑了,下次还可以再抓。 他刀锋要是在这里完犊子,那就不好玩了。 非得完结撒花不可。 不过眼下嘛,让刀锋就这么放弃,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太便宜那群王八蛋了。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曾厅长实在是气不过,挂断电话之前,到底还是恶狠狠地训了一句。 杨浩东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儿子! 这边曾克己刚一挂断,电话立马又急促地震响起来。 “你好!” “是刀锋同志吗?” 电话一接通,立即传来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声音。 “报告梁厅长,我是刀锋!” 梁盛林,岭南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和曾克己在天南省厅的身份地位是一样的。上次来过长海,刀锋能听出他的声音。 “刀锋同志,现在什么情况?” 听得出来,梁厅长现在也很恼火。 天南这几个家伙,还真能折腾,就刚才,他接到部领导的电话,心里也是又惊又气。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必须得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相比起曾克己,梁厅长需要考虑的问题更多。 他不但担心刀锋等天南同志的安危,同时也很担心整个夏日酒店其他工作人员和客人的安全。 夏日酒店可是在岭南的地盘上。 “报告梁厅长……” 刀锋将刚才向曾克己汇报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边,梁厅长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尼玛! 几十个人,十几条枪,三把喷子! 这是要打仗啊! 第818章 暗夜激战 “刀锋同志,我命令你们,立即撤退!” 梁厅长二话不说,当即喝道。 “报告梁厅长,我们暂时无法撤退。” 刀锋很冷静地答道。 “犯罪分子人多枪多,我们现在撤退的话,很容易被他们追杀,反倒有可能造成更大的伤亡。另外,夏日酒店还在正常营业,如果犯罪分子从顶楼下来,我们无法保证其他客人的安全!” 面对曾克己和面对梁盛林,策略自然是不一样的。 对曾克己肯定不能硬顶。 梁盛林这里,却不妨将问题说得更加严重一些。 “我们请求,本地警方的同志,立即派人支援,尽可能保证其他客人和酒店无辜工作人员的安全!” 大佬,您真要是关心我们的安危,就请你马上派人过来支援我们吧! 别在电话里耽搁时间了。 梁盛林正要开口说话,“砰”地一声巨响,惨叫声随即响起。 这一次,却是来自二十八楼。 兔子带着一堆马仔,已经杀了上来。 却不知触发了什么陷阱,已经有马仔糟糕了。 “老广,你和王为负责对付下边的,我和刀锋堵住上边的!” 安全胜当即说道。 上边人多枪多,由他和刀锋对付。 他俩都有枪。 下边暂时还不知道上来多少。 “刀锋同志,本地警方的支援力量,已经在路上了。但是仓促之间,第一时间能够赶到你们那里的,只能是附近派出所的同志……” 梁盛林的语气里,满是焦虑之意。 派出所是最基层的单位,要说平日里处置一般警情,那是没什么问题的,完全可以胜任。 但面对这种大规模的枪战,派出所的力量就太过薄弱了。 刀锋一边和梁盛林通电话,一边和安全胜快速向三十一楼机动。 现在这个情况,他们的缓冲地带,就是这三层楼,一共五十四步台阶。可以说,每一步台阶的争夺,或者说,每一个楼梯拐角处的争夺,都至关重要。 “队长!” 黑暗中,一条人影靠过来,低声叫道。 这是安全胜紧急召集过来的昔日战友,在部队代号“豹子”。 楼梯间的所有陷阱和机关,都是他和另一位战友“阿光”布置的。安全胜能把他俩紧急征招过来,肯定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而且是绝对的自己人,信得过。 事实证明,豹子和阿光在楼梯间布置的这些陷阱和机关,起了很大的作用。 不但将老刀和他的几个兄弟全灭,现在又堵住了司空炎和张晓天的大队伍。 “什么情况?” 听着头顶惨叫声不断响起,安全胜低声问道。 豹子说道:“他们铁了心一个劲往下冲,在堆人,三十一楼已经守不住了……” “没事,这还有一层呢……” 话音刚落,轰然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却是喷子发射的声音。 司空炎他们,已经杀到了三十楼。 而楼下,也已经响起枪声和惨叫声。 毫无疑问,王为,刘武,阿光他们三个,也已经和赶来支援的兔子他们交上了手。 楼顶上,人影晃动,脚步声纷纷乱乱的,司空炎他们杀下来了。 安全胜当机立断,低声喝道:“占据地形,交叉火力!” 刀锋二话不说,直接将六四式警枪和两个弹匣交给了豹子。 作为曾经上过战场的侦察兵,警枪在豹子手里能够发挥出更强的威力。至于刀锋同志,手在腰间一抹,五张锋利的白钢扑克牌,已经夹在指缝之中。 为了执行这次任务,刀大队长整整准备了两幅白钢扑克。 远距离上,又轻又薄的白钢扑克,杀伤力肯定是比不上手枪的,但近战的话,还是能发挥一定的威力。 说话间,第一个马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楼梯口。 突然“啊”地一声惨叫,却是脚下踩到了一个简易捕兽夹,顿时脚踝剧痛,一个倒栽葱就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当即摔得头破血流,哼哼唧唧的,怎么都爬不起来。 “特么的,小心脚下!” “冲,冲,冲下去!” “他们人少,拦不住的……” 司空炎举起手枪,照着楼梯间就是一阵乱射,一来给自己壮胆,二来也是威吓剩下的马仔们。 “刀锋同志,还是那句话,你们要尽量保证自己的安全,情况危急的时候,允许你们撤退!” “支援力量马上就到!” 梁盛林在电话里里边说道。 他不在现场,现阶段又无法进行视频通话,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是,谢谢梁厅长关心。” 刀锋说着,挂断了电话。 楼上,马仔们已经开始往下冲了。 实话说,虽然豹子和阿光在楼梯间布置了很多陷阱机关,但在对付老刀和他的弟兄们的时候,已经用掉了很大的一部分,临时补充的陷阱机关,不但数量少,杀伤力也有所减弱。 现在司空炎他们几十个人往下冲,单纯凭着这些临时布置的机关陷阱,是不足以阻拦住他们的。 战斗即将白热化,刀锋也实在没时间再聆听领导的指示了。 “冲!” “开枪射他们!” 在司空炎的呵斥之下,马仔们乱哄哄地开枪乱射。 一时间,楼梯间枪声大作,火光四溅。 这样乱射,肯定是很难打到人的。 却能起到火力压制的作用。 黑暗中,安全胜,刀锋,豹子都屏息静气,一声不吭。 等第一个马仔出现在楼梯拐角处之时,“砰砰”,枪声响起,那名马仔应声栽倒。 在这样漆黑一片的环境中,没有夜视装备,纵算是安全胜,也不敢保证每一枪都能命中目标。两枪干掉一个,已经算是运气非常之好了。 又是一阵乱枪响起。 接着枪焰的火光,马仔们拼命往下冲。 这当儿,也顾不得伤亡了。 安全胜和豹子同时开枪,封锁楼道拐角处。 纷乱的枪声中,还夹杂着“嗖嗖嗖”的声音。 是刀锋的白钢扑克。 好吧,刀警官这是将白钢扑克当成“机关枪”在使用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个覆盖射击。 顿时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也不知是中枪还是中了扑克牌,总之乱作一团。 第819章 大获全胜! 这一战的最终结果,是没能堵住司空炎。 但堵住了张晓天。 怎么说呢? 有两个方面的原因。 第一个,这里毕竟是司空炎的地盘,那些马仔也全都是司空炎的小弟。平时没事的时候,大伙儿自然对张书记那也是客客气气的。 张书记要什么就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什么。 谁敢不给张书记面子,那就等着被收拾好了。 然而到了这种关键时刻,那就没人把张书记当回事了。 话说你张书记是死是活,跟我司空炎有什么关系吗? 所有的马仔小弟,自然是全力以赴保护自家“老大”的安全,至于张书记,基本上就成了小透明。 司空炎没有让他打头阵,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第二个原因则是,张晓天运气不大好。 混乱中挨了一颗流弹。 得亏那颗流弹只是打中了张书记的小腿,要是打中脑袋什么的,张书记都不用上法庭了,直接上西天。 当然,现在来看,这也仅仅只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就说将来上了法庭,张书记还有机会逃脱死刑判决吗? 这些年严打,比张书记身份地位更高的人,也不乏被枪毙的先例。 司空炎仗着人多势众,硬生生用小弟的命,冲开了一条血路。 眼看着堵不住的时候,刀锋安全胜等人最终还是没有硬刚。 曾克己说得对,犯罪分子跑了,可以再抓。 自己人要是牺牲了,那可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跑了司空炎,算是一个遗憾。 但另一方面,却大获全胜。 正在被犯罪团伙紧急转移的三十几名受害人,被接到命令快速赶到现场的派出所同志,堵了个正着。 说起来,也不奇怪。 毕竟组织这么多人转移,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这些人被关押在地下室的被害女性,又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这些年保守虐待和折磨,行动都比较迟缓。 而且真正领头的那个骨干成员兔子,又带人冲上顶楼“救驾”,小弟的组织能力,到底还是不如他的。 这么耽搁一阵,好不容易把被害女性都赶上大巴车,还没驶出酒店大门,就被紧急赶到的派出所同志,直接堵在院子里了。 也直到这时候,酒店里的其他客人才终于回过神来,出了大事。 虽然二十八楼以上,枪声大作,但其实在其他楼层,是很难听到的。消防通道的密闭效果本来就不错。 加上夜场本身特别吵闹,外边哪怕闹得天翻地覆,夜场也是听不到的。 这一下,整个酒店都乱了套。 许多前来寻欢作乐的客人们急急忙忙地往外跑,大多数都是衣衫不整。有个别的直接就裹了个睡袍,里边玩起了真空。 派出所第一批赶过来的警力严重不足,必须优先控制装载着被害女性的大巴车,对这些嫖客,实在有些无能为力,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不过嘛,在长海这个地方,派出所只要想扫黄,什么时候都能扫到一大堆。 就问哪个派出所的辖区内没有十几家二十家酒店? 哪个酒店没有这种乱七八糟的色情服务? 张晓天本身就是个犯罪分子,大色魔,他对待这种事情的态度,可想而知。 刀锋现在更加顾不上这些家伙。 甚至连那三十几个受害女性都不是他最关注的对象。 他现在最关注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张晓天,一个兔子! 张晓天是本案最关键的人物,甚至比司空炎还要关键,跑了谁都不能跑了他。 抓到了张晓天,刀锋他们这次“擅自行动”,就有了最过硬的理由。 就算要挨处分,应该也不会太重。 至于兔子,则是司空炎手下的重要骨干成员。在司空炎已经漏网的情况下,其他那些受害人的下落,都要着落在他身上。 说来也巧,兔子直接被王为同志打断了腿。 因为这个家伙救主心切,过于勇猛,仗着自己身高体壮,有一身蛮力,冲在了最前边。 然后,大腿上就中了一枪。 是的,这次王二哥没有跟他动拳脚。 打架很累的。 在确认了兔子的身份之后,刀锋直接将他铐了起来。 这次抓的人有点多,伤的死的都不少,刀锋就这一副手铐,只能优先照顾“重要人物”。 “张书记,你好啊……” 二十九楼的走廊上,刀锋来到了张晓天面前,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张书记在干什么呢? 他在抽烟。 腿部受伤的张晓天流了不少血,已经站立不住,就这么靠在墙上,嘴里歪叼着香烟,斜斜乜着刀锋,突然骂了一句。 “丢雷老母!” 刀警官一点不惯毛病,就是一记火烧耳刮子扇了过去。 张书记戴着手铐呢,这一下猝不及防,挨了个亲切。 “啪——” 半截香烟飞了出去,好像还带着一口老血。 刀锋这一巴掌,可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给你脸了是吧?” “你,你特么的,你敢打我……” 张晓天不由得愣住了,睁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刀锋,完全回不过神来。 “啪——” 刀锋抡圆了胳膊,又是一记漏风巴掌。 这一次,张书记连牙齿都被打掉一颗,滴滴哒哒的在地上蹦出去老远。 “你特么,丢雷老……” “啪啪”! 又是两记耳光。 张书记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这个家伙,太坏了呀,每次都打的同一边脸颊。 “张晓天,真把自己当回事呢?” 刀锋轻蔑地说道。 “你倒是说说看,我为什么不敢打你?” “我打了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咬我吗?”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安局长?” “你就是个犯罪分子!” “我告诉你,我想打你很久了!” “我就问你,那些女孩子,她们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要这么欺负人?你本来应该要保护她们的!” “你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身上的警服头上的国徽吗?” “你就是一个禽兽!” “不!” “你禽兽不如!” “说你是禽兽,那是对禽兽的侮辱!” “你这种混账东西,打你,真是脏了老子的手!” 张晓天怔怔地看着他,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污血,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 看来他也终于意识到,这一次,是真的完蛋了。 第820章 大丈夫立世,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哪位是刀锋同志?” 随着大批本地警察到来,夏日酒店变得热闹非凡。 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梳着大背头,在一堆人簇拥之下,进入警戒圈,大声问道。 刀锋急忙迎上前去,举手敬礼,大声说道:“报告,我就是刀锋!” 他没有穿警服,但这个礼敬得依旧是无可挑剔。 腰挺背直,极其标准。 加上身上沾染着斑斑点点的血迹,一副铁血男儿的形象,跃然而出,英武非凡。 “你好,刀锋同志,我是蒋浩然!” 中年男子主动向刀锋伸出手。 立即就有陪同的干部紧着给刀锋介绍:“刀锋同志,这位是我们长海市委蒋浩然书记,一把手!” “蒋书记好!” 刀锋再次举手敬礼,这才上前一步,和蒋浩然握手。 “刀锋同志,辛苦了!” 蒋浩然紧紧握住刀锋的手,连连摇晃,感慨地说道,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说起来,蒋书记这会儿心里也是有点“mmp”的。 好端端的,就爆出来这么一个大雷。 直接通天。 就刚才,省委一把亲自给他打了电话,语气大为不善,将他毫不客气地批评了一顿。听得出来,省委一把十分生气。 要知道,岭南的省委一把,可不是其他省的书记能比的,那是妥妥的副国级大领导,进核心会议的超级大佬。 眼下,这位大佬雷霆大怒,就说蒋浩然书记紧张不紧张吧? 据说,超级大佬之所以这么恼火,也是因为半夜接到了公安部领导的电话。 虽然部领导绝无可能对超级大佬发火,但仅仅只是通报这样一个情况,也已经让大佬相当生气了。 到了他们那种层级的超级大人物,最讨厌什么情况? 别怀疑,那就是超出掌控的意外事件。 越是超级大人物,越是要求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任何意外事件,都意味着不可测的后果。 超级大佬严厉地要求蒋书记,切实掌控局面,其中又有两个重点必须特别注意。 其一是确保天南同志的人身安全,尤其是刀锋的人身安全。 要是一位公安部一级英模,在长海出意外,超级大佬都会面上无光。因为这个案子,本来长海这边应该处理好的,结果却是,长海政法系统的掌舵人,本身就是犯罪团伙的一员! 岭南的公安机关,自己没能纠正这个错误,还需要天南的几位小同志,热血上头,冒着生命危险来“私下”伸张正义。 简直岂有此理! 其二,就是必须将犯罪团伙一网打尽,尤其是张晓天和司空炎,决不能让他们跑掉。 唯有如此,超级大佬才能在后续完全掌控事态进展。 到时候,严惩这些犯罪分子,也算是对上对下都有一个交代。 倘若被张晓天和司空炎跑掉,特别是张晓天跑掉,潜逃出境的话,局面将会变得极其被动。有可能惊动最高层大佬,连省委一把都要吃瓜落。 所以蒋浩然书记接到电话之后,二话不说,立即亲自赶赴长海市公安局,亲自掌控局面。 同时,蒋书记命令长海武警支队和边防支队,立即进入紧急状态。 武警支队全员出动,配合办案。 边防支队立即封锁所有交通要道,防止张晓天和司空炎外逃。 然后,集结大批警力,直奔夏日酒店旗舰店而来。 饶是如此,还是迟了一步。 等蒋书记带着大部队赶到夏日酒店的时候,“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 原本金碧辉煌,热闹非凡的夏日酒店,一片寂静。 所有前来消费的客人和酒店工作人员,全部集中在一楼大堂和外边的空地上,被全副武装的警察和武警战士们严密看管起来。 上到身家亿万的大老板,下到酒店清洁工阿姨,全都双手抱头,撅着屁股蹲在哪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老板们心中的委屈,就不用提了。 关键是其中还有不少政府部门的干部,这次也跟着倒了大霉。 被市委书记抓了个现行,找谁说理去? 如果诅咒真能杀人的话,刀大队长,安科长这帮人,已经死了几百次! “刀锋同志,你没有受伤吧?” 见到“活着”的刀锋,蒋书记轻轻舒了口气。 至少,省委书记亲口交代他的第一个重点任务,算是完成了。 刀锋没事。 刀锋急忙说道:“谢谢蒋书记关心,就是一点皮外伤,不要紧的。” “哦?伤到哪里了?” 蒋书记又有点紧张,上下打量着刀锋。 只见他的右臂上胡乱绑着一块布条,里边渗出血水,不由得又蹙起了眉头。 刀锋解释道:“报告蒋书记,就是刚才混战的时候,被一颗霰弹擦伤了胳膊……” 这话说得好不轻描淡写。 实际情况是,刀锋差点就被霰弹正面击中。 得亏他运气好到爆棚,只有一颗霰弹击中他的右上臂,咬了一个小洞。这要是被整颗霰弹正面击中躯干部位,不怕你能上天,那都没用。刀警官可以再次穿越了。 不过当此之时,刀锋自然不会去渲染战斗的激烈。 仔细说起来,他现在都还是“待罪之身”。 你甭管张晓天是不是坏家伙,也不管司空炎犯罪团伙有多么的罪大恶极,身为警察,私自行动,越权侦查,那都是不允许的。 等这事过后,天南警方一定会追究他的责任。 跑都跑不掉! 但这一切,早都在刀锋的意料之中,也不在乎。 当初决定“脱警服”管这个“闲事”,刀锋就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心理准备。 大丈夫立世,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确定不要紧吗?” 蒋书记再次关心地问道。 “谢谢蒋书记,确定不要紧,您看……” 为了让蒋书记放心,刀锋活动了一下胳膊,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蒋书记这才放下心来,随即问道:“刀锋同志,张晓天和司空炎在哪?抓住了没有?” “报告蒋书记,张晓天中枪受伤,已经被抓获,就押在那边。但是司空炎在混乱中逃跑了,暂时没能抓捕归案!” 第821章 伶牙俐齿刀警官 蒋书记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结果,完全可以接受。 说实在的,在蒋书记和其他高层大人物眼里,十个司空炎加起来也不如一个张晓天的分量那么重。 一个犯罪集团的首犯潜逃出境,那是司空见惯。 但长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潜逃出境,那就是大事件。 他蒋浩然挨处分是必然的,政治前途就此蒙上一层厚重的阴影,更是不消说得。 现在刀锋告诉他,张晓天抓住了,那就避免了最严重的后果出现,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蒋书记或许可以不挨处分,运作得当的话,可能只需要做一个深刻检讨就能过关。 司空炎犯罪团伙的罪行严不严重? 当然很严重。 却并不是长海独有的现象。 就问全国各地,哪个城市敢保证不出现这样的犯罪团伙? 谁都不敢打包票。 换句话说,蒋书记无需为司空炎犯罪团伙的问题负责,他只需要为张晓天的问题负责。谁叫张晓天也是班子成员之一呢? 张晓天落网,蒋书记的责任就轻了一大半。 “带我去见他!” 蒋书记大手一挥,说道,语气之中,已经恢复了市委书记应有的威严之意。 很快,蒋书记就见到了被铐住双手,单独押在一间休息室内的张晓天。 腿部的伤口也做了简单包扎处理,止住了流血。 不过看上去,张书记还是很狼狈,半张脸肿得老高,猪头一样的,神情也比较萎靡。 等蒋浩然在一堆人簇拥之下走进休息室,张晓天条件反射式的想要站起来,刚一起身,就是一声痛哼,整个人一歪,又坐在了沙发里。 “蒋,蒋书记……” 张晓天有些心虚地躲闪着蒋书记的目光,嘴里叫了一声。 蒋书记怒视着他,重重哼了一声。 “张晓天,你这个败类!” 稍顷,才从蒋书记嘴里迸出这么一句。 “蒋书记,我不服!” 张晓天突然激动地叫喊起来,戴着手铐的双手,猛地指向蒋浩然身边的刀锋,满脸都是愤恨之意。 “他们,他们天南的人不讲规矩……” “他们私自侦查,越权行动,这是不把我们长海,不把我们岭南放在眼里!” 好吧,为什么到了这时候,张晓天还在念念不忘这个问题呢? 难道这能减轻他的罪行? 显然并不是这样的! 张晓天之所以还在顽抗,就是要恶心刀锋。 他很清楚,自己这回是肯定完蛋了,大概率要上刑场吃一颗花生米。心中对刀锋的痛恨,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那现在,张晓天还拿刀锋有没有什么办法呢? 有的。 那就是挑拨离间。 张晓天毕竟也是体制内的大人物。 他很了解蒋浩然此时此刻的心情,对刀锋肯定也是非常不满的。 要不是刀锋他们整这么一出,蒋浩然焉能如此被动? 接下来,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样的处分呢。 张晓天一定要在蒋浩然心里种下这根刺,对景时候,蒋浩然肯定会将刀锋等人的“不法行为”向上边汇报,让天南那边,重重处分这个姓刀的。 张晓天哪怕在十八层地狱里边,也会得意地大笑不止。 不等蒋书记开口,刀锋就笑起来,满脸都是讥讽和不屑之意:“张书记,还在玩花样呢?你这是看不起谁?” “你是不是觉得,每位领导都和你张晓天一样,内心那么肮脏那么阴暗龌龊?” “你是不是觉得,每位领导都和你张晓天一样,只会打自己的小算盘?” “你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张晓天,我们这次行动,是向省厅领导做了汇报的。就是你自己身在局中,所以根本就想不到这一点。你还真以为,我们是私自行动吗?那你怎么解释,最后关头,我会把和你们的对话,汇报给我们天南省厅的领导知道?” “又是谁向部领导做的汇报?” “又是谁和岭南省厅,和长海市委做的沟通?” “好好想清楚吧!” “并不是每位领导都和你张晓天一样的。大多数领导,那都是坚持正义的。你以为,蒋书记和其他领导,会上你这个当吗?” 好吧,刀大队长现在还真是伶牙俐齿,大道理那是一套一套的。 蒋书记立马就露出了深以为然的神情,连连点头。 刀锋这小子说得对! 张晓天,你这种小手段,就不要使出来了。 真以为我蒋浩然的智商有那么低,都到了这个时候,还由得你忽悠? 眼下,蒋浩然最正确的做法就是,处理好长海自己的问题,然后尽可能给天南的同志美言几句。 显得蒋书记胸怀宽广,正气凛然,从来都没有和张晓天,和犯罪分子同流合污。 此时不切割,更待何时? 这样一来,最起码天南那边,不会揪住不放。 蒋浩然只需要应对本省大人物的问责就行。 那为什么,学渣刀警官突然变得这么厉害,这么深通规则之道? 别怀疑,这一番话,绝不是刀警官自己想出来的道理。 他才没那么机灵呢。 但是,你得清楚,刀锋是谁的儿子? 他背后也是站着精通规则之道的高人,得到曾克己的通报之后,赶在蒋书记到来之前,杨浩东早已经将一切分析得明明白白,虽然在电话里狠狠骂了刀锋一顿,但后续该怎么做,杨书记还是仔仔细细将这番话,教给了刀锋,让他在合适的时候,当着长海主要领导的面,义正辞严地说出来。 能起到多大的效果不好说,但肯定会有效果。 果然,蒋浩然满脸正气地呵斥道:“张晓天,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你现在必须认清形势,主动配合司法机关,交代清楚自己的所有罪行,争取立功赎罪!” “要是还怀着侥幸心理,甚至想要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那我告诉你,你打错主意了!” “长海市委市政府,绝不会向任何犯罪行为妥协,绝不会姑息迁就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坦白交代所有罪行,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带走!” 第822章 有周海燕的线索了 蒋浩然关注的是张晓天是不是被抓住,而刀锋关注的则是,能救出来多少被害女性。 这才是他不顾一切,坚决要把这个案子查到底的原因。 尤其是周海燕。 这些日子,周海燕父母那无助绝望的表情,一直在他眼前回闪。 刀锋最受不得这个,豁出命也要给人家一个交代。 “刀锋同志,你们都辛苦了,这里就交给我们来处理,你们几位,先去医院看看,好好做个全面检查……” 蒋浩然让人带走张晓天之后,很关心地对刀锋说道。 刀锋当即挺胸答道:“报告蒋书记,我们都不要紧,现在当务之急是必须马上将所有被害女性都解救出来。司空炎在逃,我担心他狗急跳墙!” 蒋浩然的智慧到底不是普通人可比,他很清楚,刀锋他们的目的其实就是救人。 因为无论是张晓天还是司空炎,都和刀锋没有私仇。 刀锋他们,并没有非要跟张晓天为难的理由。 何况就事论事,张晓天已经算是很会做的了,专门给刀锋他们打了请功报告,省厅和部里都已经批了,集体一等功和个人二等功,那是稳稳到手。 现在刀锋紧盯着解救的环节,蒋浩然完全可以理解。 当即叫过身边的一位三十几岁年轻男子,对他说道:“小谭,你留在这里,和刀锋同志对接,一定要尽力配合好天南同志的解救行动!” “是,书记!” 小谭的回答简单有力。 刀锋注意到,从一开始,这个小谭就一直跟在蒋浩然身边,毫无疑问,应该就是蒋浩然的秘书。 市委书记大秘,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完全可以代表蒋浩然说话。 尤其张晓天出事,长海市公安局每一个警察都心中忐忑,对谭秘书的吩咐,更是不敢违背。 而蒋书记要急着去干什么呢? 他要亲自提审张晓天。 张晓天担任市级领导干部有十来年了,掌管长海市政法系统也有好几年,鬼知道他和司空炎那个犯罪团伙,还牵扯到哪些重量级人物。 蒋浩然必须切实掌控这些情况,然后才能决定如何应对。 对他来说,这才是一等第一的大事。 依照蒋浩然的经验,张晓天能横行不法这么多年,他的关系网,肯定不止在长海市,和省厅乃至省里的大人物都有一定往来。 这中间牵扯的问题实在太复杂了,由不得蒋浩然不慎重对待。 不亲自掌控情况,蒋书记实在是不放心。 但刀锋这几个家伙,也要“招呼”好,免得他们又出什么“幺蛾子”。 留下自己的大秘现场对接,是最稳妥的做法了。 对蒋书记的担忧,刀锋心知肚明,自然也不敢“拆穿”,也没那个必要。 当即举手敬礼,目送蒋书记离去。 然后二话不说,直奔大巴车那边。 从大巴车上解救下来的被害女性,现在都集中在酒店前庭不远处的一处空地上。被全副武装的警察和武警战士们团团保卫起来。 “王为,人数清点了吗?” “清点了,一共三十六人。年纪最大的二十七岁,最小的十七岁……大部分是我们那边的口音,也有少数是北方口音。” 刀锋点点头,往被害女性跟前一站,大声说道:“大家别怕,我是警察,天南来的,我们是过来救你们的,现在你们已经安全了……我现在问一下,谁是周海燕?” 被害女性大多数现在都还是懵的,不少人搞不清状况,闻言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吭声。 经过长时间的囚禁和非人的虐待,她们的反应已经远比同龄人要迟钝得多。 刀锋一颗心开始往下沉。 莫非,这批被害女性之中,也没有周海燕? 难道,她已经遇害了? 据区老七他们交代,有几个反抗激烈的女孩子,被他们当场杀害了,尸体直接丢进大海,尸骨无存。 问题区老七他们也压根就不清楚那几个被杀害女孩的身份。 反正谁不“老实”,那就杀了! 管她是谁呢! “哪个是周海燕?岩门市北山区天福镇的周海燕?我就是岩门北山的警察,我是来救你的!” 刀锋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再次问道,这次甚至用上了岩门方言。 还是没有人吭声。 刀锋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孩子突然大着胆子说道:“你,你真是岩门来的吗?” 说的居然也是岩门方言。 “对,我就是岩门来的,我叫刀锋,职务是北山分局刑侦大队长!你是周海燕吗?” 刀锋顿时大喜,急忙问道,又大步向那名女孩走去。 他只见过周海燕的照片,还是三四年前拍的,这里光线又暗,一时之间,他自然也认不出来,这个答话的女孩子,是不是周海燕。 “我,我不是周海燕,但是,我,我认识她……” 哪个答话的女孩立即就变得很紧张,慌慌张张地答道。 刀锋连忙问道:“她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上次我们分开了……” 女孩子咽了一口口水,答道。 “上次是多久以前?” “三个月吧,三四个月……他们经常把我们换来换去的,我也不记得了……” “那你们上次是在哪个酒店?” 女孩眼里现出迷惘的神色,迟疑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夏日酒店……反正招牌都是一样的。” 刀锋立即便明白过来。 这些女孩子,一直处于犯罪集团的严密控制之下。犯罪集团是不可能告诉她们这些东西的,在哪个酒店“服务”,对于她们来说,也毫不重要。 她们都是货物! 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得到了周海燕的确切信息。 最起码,刀锋知道,周海燕还活着,并没有遇害,并且,就被关押在某个夏日酒店的地下魔窟之中,没有被卖到其他地方去。 这就是一个很大的收获。 现在,司空炎犯罪集团已经“成建制”覆灭,接下来,只需要一个酒店一个酒店地搜查过去,总是能找到周海燕的。 当然,除了挨个酒店搜查这种笨办法,还有更加快捷的途径。 司空炎虽然跑了,这不,兔子还在的嘛。 据刀锋所知,这个兔子,也算是司空炎团伙的核心骨干成员了,管的就是这一块的“事务”。 找他准没错。 第823章 到底还是招了 长海警方正准备将兔子送往医院救治。 他大腿中了一枪。 虽然是个犯罪分子,秉着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还是要予以治疗的。如果治不好,那该截肢还得截肢。 反正锯掉一条腿,又不是活不了。 就算把中间那条腿锯掉,也一样能活。 正准备抬上车送医院,被刀锋半路上截住了。 “抱歉,同志,这个人,我们需要马上就地审讯他,有很重要的情况必须找他核实。” 刀锋拦住长海警方的一位一级警督,客气地说道。 一级警督并不认识他。 一直都和刀锋在一起的谭大秘便即上前说道:“你好,我是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谭明哲,这位是天南来的刀锋同志。蒋书记刚才吩咐过,让我们长海警方必须全力配合好天南同志的解救行动。” 好吧,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是个什么来头,一级警督还是很清楚的。 实际上,他虽然没见过谭明哲,却听说过这个人,知道他是市委书记蒋浩然的联络员。 而且,就算他连谭明哲都没听说过,至少,他认识跟在谭明哲身边的市局副局长。 有了谭大秘的全力加持,兔子便毫不意外地被“转交”给了天南来的同志手里。 刀锋就在酒店的保安办公室,展开了对兔子的临时审讯。 按照刀锋的要求,长海的同志,暂时回避。 倒不是信不过长海警方,而是,有些情况,不适合让太多人看见。 比如说极其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 “临时审讯室”里,只剩下刀锋和王为。 目前天南警方,只有他俩有侦查权。 安全胜和刘武,都不是警察呢! “兔子,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其他那些女孩子,都关在什么地方?” 刀锋居高临下地看着兔子,冷冷问道。 “呸!” “丢雷老母!” “扑该……” “食屎啦雷……” 兔子一口血痰直接吐过来,满嘴的岭南“四字经”。倒是字正腔圆,看来这家伙确实是正宗长海人。 否则,他也不能成为司空炎的“嫡系心腹”。 此人对司空炎极其忠心,对天南来的这几个死扑街恨之入骨。 然后,站在门外的长海警察,就听到了一阵闷哼声。 似乎是有人被捂住了嘴巴,在感受到极致痛苦的时候,又很难发出声音来的那种情况。 几名长海警察便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看来全国各地,做思想工作的方式方法,都是差不多的。 这个兔子,也是自己找死。 在当前这种高压态势之下,救出全部被害女性,是绝对的“正确”,哪怕不是刀锋他们来审兔子,换作长海警方来审,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也是一定要做的。 并且做得越早越好,免得节外生枝。 当然了,由这两个天南来的“二杆子”给兔子做思想工作,那是最好不过。 毕竟他们办完这个案子就要回天南去的,兔子的同伙就算想要找他们报复,那也必须去天南才行。 不像长海本地警察,还要担心一下这个被人报复的问题。 就说哪个犯罪分子敢去岩门报复刀锋或者敢去边城报复王二的话,这两位,一定是兴高采烈,欢迎之至。 平淡的生活又可以变得多彩多姿了。 思想工作足足进行了两分钟,“临时审讯室”才再次响起刀锋的声音:“兔子,现在能说了吗?” “死扑该……” “丢雷这些土包子……丢雷老母……” 兔子依旧还在乱骂,不过说话已经明显有些漏风。 难道刚才的思想工作,兔子感动得连牙齿都掉了好几颗? 又或者,嘴巴豁开了? 于是,守在外边的长海警察,再一次听到了深入细致的闷哼声。 这回,哪怕有人被捂住了嘴巴,惨叫声已经听起来有些碜人。 “兔子,可以说了吗?” 又是两分钟过去,刀锋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丢雷……” “啪!” 这次的思想工作,连嘴巴都不捂了,直接就是一个火烧耳刮子。 “你给老子听着,我没时间跟你慢慢蘑菇。你这条腿,还在流血。要是再不去医院治疗的话,我向你保证,它肯定保不住。百分之百要把你这条腿锯掉。” “我反正是无所谓,司空炎的酒店都摆在那里,又跑不掉。你不招,我们无非就是多费点手脚,一家家地搜过去,总是能找到的。” “对你来说,结果那就完全不一样。” “你特么给老子想清楚,你是白白丢掉一条腿,还是老实交代!” “特么的,炎哥不会放过你们的……丢雷老母……” 第三轮思想工作随即开始。 不得不说,这个兔子还真是个死硬分子,一直做了四轮思想工作,才终于明白,马王爷有三只眼。 “别,别打了,我招,我招还不行吗?” 这一次,兔哥也终于扛不住了,有气无力地哼道,一边哼哼,一边不住咳嗽。 “真特么是个贱骨头!” 审讯室内,传来王为不屑的声音。 可是犯罪分子本来就是这么贱骨头的呀,王二哥。 等你当警察的日子长了,你就会发现,这样的贱骨头还有很多,多到你做思想工作都做不过来! “你们特么的,到底是什么警察啊……老子,老子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 看得出来,兔子哥虽然决定招供,但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一直以来,都是兔子哥比别人更狠,就没见过比他还要狠的。 “嘿嘿!” 刀锋一阵冷笑。 这混蛋大概以为,警察都要跟他讲规矩的吧? 跟刀哥和王二哥耍横? 最终,兔子哥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地招供了。 “谭主任,他招了,说了两个酒店的地址,但是我们不大清楚具体的地方,麻烦本地同志进来再详细问一下吧。” 片刻后,刀锋从“临时审讯室”走出来,用一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毛巾,在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谭大秘当即吩咐几位本地警察进去。 几位本地警察一看,卧槽,这特么谁啊? 刚才押进去的,是这家伙吗? 完全不认得了…… 第824章 信息不畅是会坑死人的!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十几台警车驶离夏日酒店旗舰店,兵分两路,直扑另外两个夏日酒店而去。 每一队警车之后,都跟着两台草绿色的军用大卡车,卡车上是全副武装的武警指战员。 这一次,整个长海公安局以及所有的城区分局和派出所,基本上都是倾巢而出。 除了一部分警力和兵力,抵达夏日酒店旗舰店外,其他所有夏日酒店的分店,都有警察过去盘查。 由此可见,蒋浩然的掌控力还是比较到位的。 在张晓天被抓,长海公安局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还能基本控制局势,在极短的时间内调动几乎全部警力,组织能力和掌控能力,都堪称优秀。 说起来也不奇怪,真要是个草包,上级领导也不会将长海这么一个经济发达的沿海城市交给他去掌管。 刀锋和王为分别随一队警车行动。 安师父和刘武,则继续留在旗舰店这边。 在长海警方已经全部动员的情况下,他们两位非警察身份,就不方便继续随队行动了。 刀锋去的是夏日酒店三店。 距离旗舰店并不太遥远,大约就是三四公里的路程,警车车队不过几分钟之后,就赶到了三店。 据兔子交代,三店也是比较重要的一个酒店,地理位置好,靠近长海长途汽车站,规模仅次于旗舰店,客流量方面,丝毫都不比旗舰店差。 所以平时这里也“分配”了好几十个被害女性,关押在地下魔窟之中,供各地闻讯而来的嫖客们糟蹋蹂躏。 等警车车队赶到的时候,已经有大约二十几名警察在三店门口警戒,却并没有进入酒店。 原因很简单,酒店那边,组织了“抵抗”。 几乎所有保安,酒店的男性工作人员,都被组织起来,手持各种武器,和警方对峙。 另外还有不少客人,聚集在酒店大堂和各个楼层“看热闹”。 也不怪酒店这么猖狂,实在是这种事情,以前从未在夏日酒店发生过。 谁不知道,夏日酒店是司空炎“空爷”的产业,是有大人物罩着的,警察几乎从来不到夏日酒店执法。 就算是遇到那种全省性的统一行动,也会事先给酒店打招呼,让他们把一些“特殊服务”停止营业。 像这样,警察事先不打招呼,直接杀过来的情况,前所未有。 酒店方面,自然是紧急打电话请示了司空炎。 得到的答复是:跟他们干! 然后就没了下文。 三店这边的负责人自然不知道,那个时候,炎总自己都已经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正在想方设法逃命呢。 司空炎这个“顽抗到底”的指令,倒也能够理解。 他指望着依靠这个来分散警方的警力呢。 要是三店和其他酒店,就这么乖乖投降了,那长海警方还不得将所有警力都调到旗舰店这边来干他司空炎的本尊? 那如何抵挡得住? 哪怕司空炎侥幸突出了“重围”,这道“命令”依旧不曾取消。 还是要吸引警方的注意力。 方便炎总趁机潜逃出境。 毫无疑问,炎总这个“指令”,将他的兄弟们都坑了。 三店总经理还信心十足的站在酒店大堂门口叫嚣呢。 “特么的,死条子!” “你们是瞎了眼吧?也不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是谁的产业!” “这是空爷的酒店!” “特么的,连空爷的酒店你们都敢查,身上的皮子不想穿了是吧?” 他一个酒店经理敢这么嚣张,那也是有原因的。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头铁的警察查过夏日酒店,最终的结局是,夏日酒店卵事没得,头铁的警察,被扒掉了警服,踢出公安队伍。 据说后来有一次,还被人打的遍体鳞伤,差一点就变成了终身残废。 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头铁的警察敢来管夏日酒店的闲事了。 现在,这帮死条子又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居然还敢来“搞事”! 所以说,信息沟通不畅,有时候真的会害死人。 这要是搁在后世,哪怕司空炎给他下了那样的“命令”,哪怕旗舰店那边无人给他通风报信,一个微信朋友圈也能让他瞬间就察觉到事态严重。 当大队警察赶到旗舰店的时候,一准会有人兴高采烈地拍视频发朋友圈的。 现在嘛,没有! 没有微信,没有朋友圈,也没有微博! 总之一句话,坑死人不偿命。 等七八台警车和两台军用卡车开到三店门外,从车里跳下来上百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和武警战士时,三店总经理才终于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了。 特么的,这些死条子这次好像是玩真的…… 不行,得马上打电话请示炎总。 三店总经理急匆匆地离开酒店大门,躲到大堂里去打电话。 可是,电话居然打不通! 夭寿哦! 在这种关键时刻,炎总的手机居然关机了! 他,居然,关机了!!! 就在此时,大队警察和武警战士已经在酒店大门口列队完毕。 带队行动的一位长海市局的副局长,很客气地对刀锋说道:“刀锋同志,你的意见呢?” 好吧,现在长海警方的每个人,都对这个天南来的二愣子有点犯怵。 好在刀锋同志头脑还算清醒,同样很客气地说道:“局长,我现在是您的战士,一切行动服从您的指挥!” 眼下大局已定,那就必须要保持低调了。 再趾高气扬,“嚣张跋扈”,是要挨骂的。 就算长海警方的人不骂他,等曾克己或者司马白亲自赶到长海的时候,那这顿臭骂,也是绝对躲不过。 副局长这才满意地笑了一笑,顺手拿起车里的电喇叭,对酒店喊话。 “酒店里的人听着,我是长海市公安局副局长吴辉。我们奉命对你们酒店进行例行检查,请你们配合!” “现在,我命令你们,所有人都放下武器!” “谁敢顽抗,那就是妨碍公务,暴力抗拒执法!” “我们将对你们采取坚决的行动!” “都听清楚了吗?” “我再说一遍,所有人,立即放下武器!” 第825章 就是这么贱! 那么,三店的人,到底放下武器没有呢? 并没有! 因为三店的总经理,也是个“小机灵鬼”。 在他给司空炎打电话,而对方电话又关机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了。又急急忙忙给兔子打电话。 结果,兔子的电话也是关机。 这下,总经理终于意识到,出大事了。 炎总那边,肯定是出了问题。 那么,正常人会怎么做呢? 其实也没得选择,那就是立即停止抵抗,放下武器,配合警方办案,争取宽大处理。 但三店总经理不是一般人,他是二班的。 此时此刻,他的思维,和司空炎是一样的。 那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真要是乖乖配合警方办案,别人或许还有狡辩的余地,他是一点余地都没有的。说到底他也是三店的总经理,地下魔窟那些个情况,他不但知道,而且直接参与了。 这种事,要么警方不管,一旦来管,那就是要掉脑袋的。 就算不挨枪毙,也得将牢底坐穿。 所以这个时候,总经理认为,“正确”的做法,就是让小弟拼命顶住,给自己逃跑争取时间。 马仔嘛,不就是拿来出卖的吗? 要不怎么叫炮灰呢? “给老子顶住,谁敢进来,就往里打!” “一切都有炎总兜着,不要怕……” 嚎叫完这两句话,总经理便及时玩起了大消失术。 乘人不备,消失得无影无踪。 “吴局,看来都是一帮死硬分子,我建议,不要和他们浪费时间了,强行突破吧!” 刀锋也一点都不耐烦跟他们磨嘴皮子,直截了当地提出了建议。 吴辉正有此意。 当此之时,必须要争取立功,而且是立大功,才有可能在接下来的“大清理”中获得一定的主动权。 事情明摆着:张晓天出事了,长海市局的高层,真有几个是完全无辜的? 就算他们不曾与张晓天同流合污,最起码也没有和张晓天做坚决的斗争,由得张晓天为非作歹,横行不法这么多年,长海市局党委班子成员,每个人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虽然说,为了保证长海市局的整体稳定,市委市政府以及省厅不会将长海市局党委班子成员“一网打尽”,但处理其中一部分,却是必然的。 这中间最关键的是:处理谁不处理谁,现在谁都说不好啊! 如果吴辉能够成功解救出数十名被害女性,那他就能争取到主动权。 吴辉当即将几个负责人召集过来,开了个简单的现场会议,确定了基本的行动方案,随后便指挥大队警察和武警战士,开始对顽固不化的三店进行强攻突破。 事实上,这样的强攻,是没有任何悬念的。 目前聚集在三店门口的警察和武警战士,加起来已经超过一百人,都是全副武装。 酒店那边,临时召集起来的保安和男性员工,只不过是六七十人而已。 夏日酒店规模虽然不小,但酒店员工,男性占比并不太大。 客房服务员大多数都是女性。 这还是因为三店有一个地下魔窟,增加了不少男性看守人员的缘故,否则,他们还纠集不了这么多人。 加上酒店总经理“临阵脱逃”,酒店这边,事实上已经处于“群虫无首”的状态,基本上是一盘散沙了。 只不过是相互壮胆,才没有立即崩溃。 警方一开始冲锋,除了几个最死硬的家伙勉强抵抗了一下,其他人发一声喊,丢掉手里乱七八糟的家伙,当场做鸟兽散。 这帮警察,他们玩真的! 橡皮棍子当头就砸。 死硬死硬的微型冲锋枪枪管,照着软肋和腰眼子就直接捅过来。 这谁能扛得住? 警方迅速控制了局面。 除了七八个被打倒在地的死硬分子被铐了起来,对于其他那些落荒而逃的家伙,警方连正眼都没看一下。 完全不值得为他们浪费时间。 当务之急,是立即找到关押被害女性的地下魔窟。 这一点,并不困难。 被打倒在地的那几个死硬分子,凑巧就是犯罪团伙的骨干成员。也只有他们才会这么死硬,普通的酒店员工,才没有那么傻,会和警察拼命。 几百块钱的工资而已,不值当啊! 很快,就从几名被打得七荤八素,头破血流的死硬分子嘴里审问出了地下魔窟的具体地址,在他们的带领下,吴辉一马当先,带着大队警察和武警战士,直扑地下魔窟而去。 一时间,酒店里边鸡飞狗跳,群魔乱舞。 无数衣衫不整,神色慌乱的嫖客和小姐们,四下乱窜。 除非正好撞在警方的枪口上,才会被抓起来,其他机灵一点的,警方懒得理会。 和公子酒店一样,夏日酒店三店也是占地广阔,酒店内部环境如同迷宫一般,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路,想要快速找到地下魔窟,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饶是有人带路,警察们也在这九曲十八弯的迷宫中,花了十来分钟,才终于找到了地下魔窟的入口。 地下室门口,还有七八名马仔混混在守着。 这帮马仔混混,也是死硬分子,眼见警方大兵压境,居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投降,在一个纹身凶恶男子的率领之下,还试图顽抗一下。 甚至亮出了明晃晃的匕首。 这倒是正对刀锋的胃口。 刀警官捋起袖子,就要打头阵。 被吴辉一把拉住了。 开什么玩笑? 这会儿,吴辉还敢让他去冒险? 这要是混战中挨上一刀,吴局长想要立的大功,立马化为泡影。 那么吴局长是怎么处置这种警情的呢? 倒也干脆利落! 直接开枪! 别看吴局长是领导,枪法居然很不错。 瞄都不瞄,抬手一枪,纹身凶恶男子就大声惨叫着,捂住大腿,摔倒在地。 这一下,其他马仔都犯起了愣怔,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慌畏惧之意。 真开枪呀? “放下武器!” “双手抱头,跪下!” “谁敢反抗,当场击毙!” 吴局长扯开嗓子暴喝。 “当啷!” 匕首丢在地上。 不用开第二枪,所有马仔都乖乖的双手抱头,老老实实跪下了。 就是这么贱! 第826章 我爹真的是张晓天啊! 冲进地下魔窟后,有一个发现,让刀锋极其愤怒。 大多数房间里,都已经空空如也。 从现场散落的乱七八糟的物品来看,这里的“游戏”结束得很匆忙。应该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被突然打断的。 酒店突然被警察检查,尽管总经理组织了“强硬对抗”,毕竟还是存在一定的“风险”,得到消息的嫖客们立马结束“游戏”,匆匆离去,也在情理之中。 但让刀锋和其他警察都意想不到的是,在最里边的一个房间里,居然还有人在“继续”。 也许是因为事发突然,这个房间被遗漏了,没人及时通知。 又或者,虽然得到了通知,但这个嫖客胆大包天,压根就没把警察当回事,还在继续他的“游戏”。 一个极度变态的施虐“游戏”。 两个一丝不挂的被害女性,被五花大绑,白皙的皮肤上,到处都是血痕,两人的嘴巴都被勒住,发不出声音,脸上呈现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而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同样光着身子,手里拿着一条乌黑的鞭子,正在施虐。 “特么的!” 刀锋二话不说,一脚将房门踹开,直接冲了进去。 “哎,你特么谁啊?” 那个正玩得起劲的年轻男子猛可里见到冲进来的刀锋,第一反应既不是犯愣怔,更不是害怕,反倒怒火勃发,似乎对于有人打断自己的兴致非常恼怒,冲着刀锋就龇牙! 握着鞭子的手甚至动了一下,似乎一言不合,就要一鞭子抽过来。 “警察!放下武器!” “双手抱头,跪下!” 刀锋暴喝。 “丢雷老母,你神经病吧?” 谁知年轻男子不但不害怕,反而进一步的勃然大怒,朝着刀锋狂吼起来。 “什么狗屁警察敢来管老子的闲事?” “你哪个分局哪个派出所的?” “马上给老子滚出去!” 实话说,刀锋干了几十年刑警,各种嚣张张狂的犯罪分子见过不少,但狂到这种地步的,还真是见得不多。 那么刀锋惯不惯毛病呢? 你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那是肯定不惯的。 “曹尼玛!” 实话说,跑了司空炎,刀警官心里也是憋着一股火气,一句怒骂出口,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原以为这小子那么张狂,说不定还有两把刷子。 谁知就是废物一个。 刀警官随便踹一脚,他竟然都躲不过。 一声惨叫,正中小腹,牛逼嫖客一个趔趄就摔倒在地。 “啊……你特么的,死扑该,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年轻男子一边挣扎着往起爬,一边怒视刀锋,嘴里狂喊乱叫,满脸都是那种又是极度狂怒同时又不敢置信的神色。 似乎做梦都没想到,在长海的地盘上,竟然有人敢打他! 而且打他的这个家伙,竟然还自称是警察! 刀锋冷笑一声,就在他快要挣扎起来的时候,又是一脚踹过去。 就说这么光溜溜的一个大活人,在这么一间不算多大的房子里,以刀锋的身手,那真是一踹一个准,绝不可能落空。 牛逼年轻人“噢哟”一声,变成滚地葫芦,在地上转了两个圈。 “丢雷老母,丢雷老母,死扑该,你特么的死定了……” 牛逼男子暴怒如狂,张嘴狂叫。 “死扑该,你特么知道我老豆是谁吗?” 好吧,果然又到了这种经典桥段。 是谁? 李刚吗? 刀锋不由得笑了起来,轻蔑地说道:“咋的,你爹是张晓天啊?” 本来就是一句玩笑话。 谁知牛逼男子居然微微一愣,随即更加狂怒地咆哮:“对,就是张晓天!原来你这个王八蛋知道啊?” 一听这话,刀锋是真的乐了。 竟然真是张晓天的儿子! 这么巧的吗? 直到这时候,刀锋才突然发现,和他一起过来的长海本地警察,居然都站在外边,没有一个人进屋。 合着大伙儿都认识这么牛逼到极点的年轻人。 这是不方便进来啊。 话说本地警察进来之后,是帮着刀锋一起干张衙内,还是帮着张衙内劝阻刀锋呢? 貌似都不怎么合适啊。 从不少人眼里那又是解气又是幸灾乐祸的神情来看,这位张衙内的人缘,真的很一般。 可能大家都巴不得这混蛋被刀大队长教训一顿吧? “你是哪个分局的?” “特么的还翻天了……老子明天就开除你,不,现在就开除你!” “现在就开除!” 张衙内扯着脖子,就是一顿狂喊,因为极度愤怒,脖子上青筋暴绽,连额头上的青筋都一根根地绽放开来,让人不由得有点担心,下一刻他的血管就会爆裂开来。 刀锋慢慢走过去。 突然,“唰”地一声,一条乌黑的皮鞭带着呼呼风声,向刀锋的腿部扫了过来。 张衙内奋起反击了。 然后,衙内就杯具了。 刀锋让开了这一鞭,上去就抓住他的手腕,“咔嚓”一声,也不知是骨折还是脱臼,反正张衙内杀猪般狂叫起来,叫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但鞭子,已经到了刀锋手里。 刀锋挥舞皮鞭,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猛抽。 鞭影连绵,快得肉眼都难以看清楚。 如雨点一般抽在了张衙内清洁溜溜的身体之上。 一道道血痕随即浮现而出。 “丢雷老母,丢雷老母,死扑该,你死定了,啊,啊……” 张衙内骂声不绝。 但这也只是最后的倔强,一分钟不到,张衙内到底明白过来了,自己今天碰到了一个“疯子”! “别,别打了,你,你特么还打啊……我老豆真是张晓天啊,我没骗你……” 哥们,认清形势啊,我这个衙内是正牌子的呀,不是假的! 你还打! 刀锋仿佛没听见,皮鞭挥舞,一口气抽了几十鞭子,直抽得张衙内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嘴里带着哭腔,反反复复只念叨一句话。 “我老豆真的是张晓天啊……” 瞧把张公子委屈得! 都说了我爹真是张晓天,你丫怎么就是不信呢? 你聋啊? “你爹真是张晓天是吧?” “那个王八蛋,老子刚把他抓起来!” “忘了告诉你,我把你爹的脸都打肿了!” 第827章 现世报 “你特么,你在放什么屁?” 这一下,张公子是真的愣住了,连浑身上下到处火辣辣的疼痛都忘了,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刀锋。 他现在已经对刀锋的所谓警察身份,起了极其严重的怀疑。 这家伙不可能是警察。 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疯子。 但凡是一个正经的警察,不,哪怕只是派出所一个煮饭的伙夫,在长海的地面上都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简直疯得不可救药! 刀锋笑起来,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拉得向上仰起,同时自己的身子微微侧开,方便张公子能够看清楚门口的情形。 最少有三四位警察,穿着警服,就站在门外。 其中站在c位的,就是市局副局长吴辉。 张公子的双眼瞳孔,蓦然收缩。 就算其他的警察他不认识,但市局副局长吴辉,他是一定认识的。这是他爹张晓天的主要副手之一。 现在,吴辉就这么直挺挺地杵在门口,绝不踏进来一步。 也就是说,吴辉眼睁睁看着他挨揍,都不进来劝解一下,由得这个疯子用皮鞭狠狠抽他。 “张公子,你爹还真是心大啊,明知道我来长海了,要查他,他居然都不给你打个招呼,让你这段时间收敛一点,还那么放心大胆地让你跑到这里来害人。” “特么的,张晓天对自己是多自信啊?” 刀锋笑着说道。 “你,你特么的,你刚才说什么?” 对刀锋的“调侃”,张公子现在是真的没心思去“追究”,他最关心的还是刀锋说这话到底真的假的。 他爹真被抓了? 怎么可能? 可是,如果他爹没被抓的话,那现在又怎么解释吴辉和其他几名本地警察的表现? 说起来,张公子虽然极其狂妄,可智商到底还是有普通人水准的,这么浅显的道理,他还是能够马上就想明白。 “我说,你爹,长海市委常委,市委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长张晓天,因为严重违法,就刚才,被我亲手抓起来了。他暴力抗法,腿上中了一枪。另外,我看他不顺眼,打了他七八个耳光,把他的脸打肿了!” “现在,张公子,你听明白了没有?” “呐,就是这么打的!” 为了让张公子有一个直观的印象,刀锋扬起胳膊,毫不客气给了张公子一记耳光。 “啪”地一声脆响,张公子白皙的脸上,立马就浮现起五个手指印,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红彤彤的,煞是娇俏可爱! “你,你特么的胡说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辉叔,辉叔,你说句话啊,怎么可能?他,他就是在放屁,对吧?” 张公子愣了一阵,突然激烈无比地挣扎起来,扭曲着脸,瞪着门口的吴辉,声嘶力竭地狂嚎起来。 吴辉眼里闪过一抹厌恶的神色,大手一挥,喝道:“铐起来!” 得到明确指令的几名本地警察这才蜂拥而入,从刀锋手里接过张公子的“控制权”,毫不客气地给他上了铮亮的手铐。 另外有几名警察则手忙脚乱地去给两名被捆绑的被害女性松绑。 这次因为是突击行动,所以并没有女警随队,这些工作,只好由男性警察去完成了。 事急从权,也是没办法。 “辉叔,辉叔……” 张公子还在一个劲地叫。 也不怪他,任谁突然遭到这样的“打击”,都会懵逼。 这时候张公子唯一的念头就是,特么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老豆到底有没有被抓起来! 因为这直接关系到张公子以后一辈子的幸福生活啊。 吴辉板着脸,呵斥道:“闭嘴!” “现在别说话,对你有好处!” 吴辉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张晓天确实被抓了,但这话,就不该由他来给张公子核实。现在这个态势,吴辉必须谨言慎行,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必须再三考虑清楚。 但凡行差踏错一步,都可能是深渊。 张公子仿佛一下子就被抽走了全身的精气神,当即浑身发软,整个人都开始往下出溜。 吴辉这个态度,本身就说明了一切,只不过,刚才张公子还有那么一丝侥幸罢了。 现在是彻底绝望啦! 他老豆真的被抓了耶…… “给他穿上衣服,带走!” 吴辉挥了挥手,自己先就走了出去。 结果,警察在给张公子穿衣服的时候,张公子又杀猪般叫了起来。 特么,换谁身上几十道皮鞭伤痕,穿衣服都得叫。 刀锋下手的时候,可是半点都没容情,每一鞭子都是真抽。不过每一鞭都避开了要害部位,全都往张公子身上肉多的地方招呼。 这样的,最多就是皮外伤。 就说玩鞭子这种事,张公子能比得上刀大队长? 给刀锋提鞋子都不配。 当然了,真要是给刀锋闹个处分,刀大队长也认。 反正越权侦查这种事他都干出来了,也不在乎这点事。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王八蛋,老子要去告你,你,你特么野蛮执法……” 张公子叫了一阵,又开始跳脚。 毕竟在此之前,张公子也是长海的顶级衙内之一,还从来没吃过这种亏。现在虽然知道自家老豆已经垮台,但张公子那种不能吃亏的“良好心态”,一时半会的,依旧改不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你特么敢把老子打成这样,老子就是跟你没完。 刀锋理都不理他。 一个长海本地警察实在是忍不住了,伸手敲了他一个暴栗,低声喝道:“闭嘴吧!以后老实点,夹着尾巴做人,对你有好处!” “你老豆整过多少人,你特么心里没点数吗?” 以前张晓天在台上,人家虽然恨你恨得牙痒痒的,那也是拿你没办法。现在张晓天自己都垮台了,你特么还在跳,跳个屁啊! 信不信你老张家那些仇人,能把你的皮都剥掉! “丢雷老母,你,你特么的……” “我什么?” “老实点!” 本地警察的火气也上来,毫不客气将张公子胳膊往后一拧,给他来了个背铐。 张公子又痛得“啊呦啊呦”地叫唤起来。 第828章 急救 “刀大刀大……” 另一边,一名年轻的本地警察突然急促地叫了起来。 刀锋急忙望过去。 “这个女的,好像有点不行了……” 只见他刚刚从架子上解救下来的一个被害女性,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已经对外界的动静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就这么软绵绵地躺在那里。 身上只是临时性地覆盖了一条小小的浴巾。 这间屋子里,能找到的就是这个。 还是湿润的,不是全干的浴巾。 “立即救人,让车子开过来!” 说着,刀锋也顾不得别的,上前就抱起这个被害女性,急匆匆地往外跑。 “怎么了?” 已经走出房间的吴辉急忙上前问道。 “这个被害人情况危急,必须马上送医院急救……” “快快快……” 吴辉也跟着跑了起来。 很快,刀锋就抱着这名被害女性上了警车,两名本地警察一人开车,一人陪同,拉响警笛,直奔医院而去。 路上,刀锋仔细打量了怀里的被害女性几眼,越看越觉得有几分眼熟。 这女的,不会是周海燕吧? 因为周海燕父母的缘故,在众多的失踪女性之中,刀锋对周海燕比较关注,曾经反复看过周海燕的照片。 这也是老刑警破案的标准思维和操作手法。 尽可能地熟悉一切资料。 万一,在某种意外情况下,刚好遇到了周海燕呢? 那么刀锋就有可能将她认出来。 虽然这种操作难度很大,但总比什么都做要强得多。 哪来的“神探”,全都是功夫下得深啊! 不过当此之时,被害女性已经丧失知觉,刀锋也没办法进一步求证,只能等到了医院再说了。 就刚在,在那间地下室里,她被捆绑成了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正常情况下,一般女人是摆不出这种姿势的,会让人极度的不舒服。 但这个地下魔窟,本来就是靠着凌虐这些可怜女孩子来赚钱的。 加上张晓天的儿子又是个变态狂,这一切也就可以说得通了。 可是,说得通归说得通,刀锋心里却对张晓天父子更加恨之入骨。就刚才,真不应该留手,当时就应该把那该死的畜生四条腿全打断! 不对,是把五条腿都打断! 只抽了他几十鞭子,实在太便宜他了。 本地警察去的是最近的区级医院,这当儿,肯定是要抢时间。 这大半夜的,急诊室依旧聚集了不少病人。 刀锋抱着被害女性,两名本地警察当先开路,一路吆喝着冲了进去。 “快快快,救人,救人……” 有本地警察加持,倒是一切都很顺利。 急诊医生和护士紧急行动起来,就在急诊科治疗室展开急救。 刀锋和两名警察在外边走廊上等待。 “刀大……” 那名年轻警察主动跟刀锋搭话,递给他一支烟,又给他点上了火。 “你真是好样的!牛逼!” 刀锋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很想要这个牛逼吗? 不,他一点都不想要! 他是迫于无奈。 他刀锋也是人啊,也一样会紧张害怕,也会为自己的前途,为自己的家庭担忧焦虑,如果不是内心深处热血未凉,他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再次跑回长海来? 现在虽然获得了胜利,但这一切带来的后遗症,远远不曾显现出来。 等他回到天南,曾克己,周金沙等领导,不定如何雷霆震怒呢! 说真的,刀锋并不害怕处分。 就说哪个优秀刑警,档案里没有处分记录? 他现在年纪轻轻就成了局领导,正科级实职,对于本来就不怎么官迷的刀锋来说,已经十分满足了。 不要说近期内无法再提拔,就算以后都不再提拔,也不算什么。 只要能让他继续在刑警这个岗位上待下去就行。 刀锋现在担忧的,是回去之后不知该如何面对曾克己,周金沙这些一直都很关心爱护他的上级领导,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亲爹杨浩东和岳父于无声。 站在一个下属和儿子的立场上,刀锋知道,自己是太任性了。 让领导和父母为他操心太多! 可是刀锋有什么办法? 面对这样的不公,他只能挺身而出。 否则,他自己心中的信念就会崩塌,而心中的信念一旦崩塌,那活着就没啥大意义了。仅仅只是蝇营狗苟,混吃等死而已。 那样的生活,不是刀锋想要的。 本地年轻警察显然并不能理解此刻刀锋的心情,还在不断地向刀锋说着仰慕的话。 看得出来,他是发自内心的。 毕竟他还很年轻,参加工作时间不长,还没被社会的大染缸完全污染,心中还有一份坚持,还有一份正义。 刀锋嘴里谦逊着,心情又逐渐开始好转。 他本来就不是个特别复杂的人。 能够救出更多的被害女性,能够得到基层同行们的认同和夸奖,就已经足够让他高兴了。 更何况这个认同和夸奖,还是来自长海的同行。 好在他们等待的时间并不太长,大约半个小时后,急诊医生便走出治疗室,摘下口罩对他们说道:“患者的体征已经平稳了,还好你们送得比较及时。现在在给她输液,观察一个晚上再说吧,只要这个晚上不出什么意外,那基本上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 刀锋和两位本地警察立即连声对他表示了感谢。 “呃,她是什么人啊?” 急诊医生又有点好奇地问道。 身为去医院急诊科医生,什么样的病人他都见过,但这种几乎全身赤裸,被警察抱着跑过来急救的情况,见得还是不多。 刀锋急忙说道:“是一个案子的受害人。医生,我们希望你们能给她保密。” “当然当然,放心好了!” 急诊医生一叠声地说道,也没有再问。 既然和案子相关,那就还是不要瞎打听的好,免得惹祸上身。 又过了一会,在征得医生的同意之后,刀锋和两位本地警察,进入治疗室。 只见被害女性吊着药水,脸色已经比刚才好多了,只是神情依旧有些木讷,对于刀锋等人进来,也没多大的反应,只是瞪着一双大眼睛,木然地看着他们,眼里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害怕之意。 第829章 天大的好消息 “你好,别害怕,我们是警察,是来救你的,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刀锋边说边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打开来,递到被害女性的面前。 因为化着浓妆,一时之间,刀锋也无法判断她的准确年龄,但目测不会超过二十五岁。因为长期遭受非人虐待,女孩子的精神气色都很不好。 不过在听到刀锋说话的时候,原本木然的眼神,猛地一亮。 “你,你是哪里的?” 稍顷,女孩子张开干裂的嘴唇,低声问道。 声音怯怯的,透着十足的小心翼翼。 但听在刀锋眼里,却说不出的亲切和振奋。 因为这个女孩子,说的是岩门方言。 就刚才,刀锋说的也是岩门方言。 “你是,周海燕?” 刀锋试探着问道。 女孩子愣了一下,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却没有回答。 但这个表情,本身就让刀锋精神一振。 “别害怕,我叫刀锋,我是岩门北山分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我们这次就是专门从天南过来解救你们的!” “你是不是天福镇的周海燕?我见过你的爸爸妈妈,他们委托我过来救你!” 受害女孩怔怔地看着他,两行泪水,渐渐从眼眶里流淌出来,然后,张开嘴,呼吸突然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别激动别激动,你现在安全了,绝对安全了,你先保持平静,好好休息……” 这个情况将刀锋吓了一跳,急忙连声说道。 他可不是医生,不知道现在这个女孩的身体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这可不好“太激动”啊,万一出事就糟糕了。 急诊医生及时出现在治疗室,对刀锋说道:“她现在十分虚弱,不要刺激她!” “好的好的,你先好好休息,先睡一觉吧!” 刀锋虽然也很迫切地想要核实她的身份,此时此刻,也只能强自忍耐,柔声安慰她,然后就准备退出治疗室。 “我是周海燕,我是周海燕……” 突然,病床上的女孩子大叫起来,神情十分激动。 “警察叔叔,带我回家,带我回家……” 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别激动别激动,我们一定带你回家,一定带你回家,你现在已经安全了,绝对安全!不要担心!” 这一刻,神勇无敌的刀警官,也有点手忙脚乱。 急诊医生便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让护士上去安抚激动不已的周海燕。 最后还是靠着刀锋,说了好一阵,才让周海燕稍微平静了些许。 “警察叔叔,你们,你们快去救人,还有,还有很多人,很多姐妹被关在那里,他们,他们真的不是人啊……” 刚才刀锋冲进房间,痛打张公子的那一幕,周海燕其实并没有看到,那个时候,她已经处于休克状态了。 “放心放心,她们都已经救出来了,和你一样,她们现在是绝对安全的。” “所有坏人都已经抓起来,你就不要再害怕了,安心在医院养病,等你伤好了,我就带你回家,回岩门去!” 这时候的刀大队长,只能化身为“知心阿姨”,耐心细致地安慰着周海燕。 足足小半个钟头,才算是让周海燕基本平静下来。 按照刀锋的要求,医生给周海燕打了一针镇定剂,兴奋不已又疲惫不堪的周海燕,终于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时不时闪动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笑容。 这大概是她三年来,第一次睡一个安稳觉。 看着这个安心的微笑,刀锋站起身来,长长舒了口气,突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到外边抽了一支烟,刀锋掏出手机,给天福镇派出所所长周六文打了个电话。 虽然九六年,手机还是稀罕物,周六文到底也是个派出所长,是配了手机的。得益于公安机关二十四小时手机不许关机的硬性规定,这个电话一打就通。 “喂,哪个?”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 语气不是很好。 乡镇派出所的所长嘛,可以理解。 任谁半夜被吵醒,心情都不会好的。 “周所,我,刀锋!” “哦哦,刀大……刀大你好……那个,发生什么大案子了吗?” 周六文的睡意,瞬间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刑侦大队长半夜给他打电话,那只能是和案子有关啊,而且指定是大案子。 一时半会的,周六文压根就没想到周海燕身上去。 那个案子,对于内部人员来说,已经结束了。 周海燕大概率是不可能再找回来的。 类似这样的情况,周六文见得多了。 他可做梦都没想到,刀锋会那么刚,直接“私下里”跑到长海去继续侦办此案。 “周所,别紧张,没发生什么大案子。我现在在长海,有个情况和你通报一下,我在长海这边,找到周海燕了,已经把她解救出来……” 刀锋语气轻松地说道。 “啊?” 周六文脑子瞬间都有点宕机。 “不是,刀大,这个案子,不是已经结案了吗?你怎么又跑长海去了?” “嘿嘿,这个你不要管,总之呢,人已经救出来了。” 刀锋自然也不会给他解释这中间的来龙去脉。就算回到岩门,这事依旧要保密。毕竟擅自行动,越权侦查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大肆宣扬的好。 否则,看周金沙怎么收拾他! “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请周所找个合适的机会,给周海燕的父母通报一下。要注意方式方法,千万不要让他们太激动,我担心出什么意外。” 只要一想起周海燕父母那“风烛残年”的样子,刀锋心里就直打鼓。 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搞不好比刚才的周海燕还要差。 “啊……好的好的,哎呀,刀大,这个消息简直太好了,我都不敢相信啊……” 周六文连声说道,语气也变得极其激动。 “周所,你先稳住他们,不要急着过来,周海燕可能还需要治疗一段时间。不过请他们放心,生命安全是可以保证的,也没缺胳膊少腿,就是人有点虚弱。” “放心放心,刀大,包在我身上,一切行动听指挥。” “你说让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就什么时候过来!” “我,我这就去跟他们说去……” “哎呀,天大的好消息啊……” 第830章 刀大自己掉坑里了! 挂断周六文的电话,刀锋自己也有些激动,又掏出一支烟来点上,刚抽了没两口,手机又震响起来。 “刀锋!” 电话那边,传来杨浩东焦虑的声音。 在得到曾克己的通报之后,杨浩东就没能好好睡觉。 “现在什么情况?” 虽然他两个小时前才和刀锋通过一次电话,这又忍不住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杨书记,挺好的,您别担心,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在发展……” 说实在的,刀锋内心也还是很感动的。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当下将情况又详细向杨浩东做了汇报。 杨浩东颇有些愤怒:“这个张晓天,父子俩都这么混账吗?” “是的,都很混账。连我都没想到,他们能坏到这个程度!” “嗯,这个情况很重要,明天,曾厅长就会亲自赶去长海了。你明天早上给他打电话汇报一下这个情况。现在一定要争取主动!” 毫无疑问,这次刀锋他们的行动,是给整个岭南警方的腰眼子上插了一刀,要说岭南省厅的领导们心里不恼火,那肯定是假的。 虽然说,司空炎张晓天犯罪团伙的罪行已经是板上钉钉,无可狡辩,但岭南这边,肯定也会抓住刀锋他们不讲规矩,不守纪律,擅自行动这一点来做文章。 一句话:我们的人犯事了,没说的,我们严肃处理;但你们的人不讲规矩,那你们也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否则的话,以后大家都这么干,还不得乱套了? 公安机关,是纪律单位! 不是自由市场! 所以杨浩东才这么吩咐刀锋。 事实上,就算是曾克己,在面对岭南省厅领导的“质疑”时,也是不好回护刀锋的。 刀锋被处分乃是必然,就看处分多重了。 现在,只能抓住张晓天父子“罪恶滔天”来“抵挡”一波了。 换句话说,张晓天司空炎这帮人越混账,就越证明刀锋他们这次行动的必要性。 违纪是违纪,犯罪是犯罪,岂能等同而论? 而况且,受害者大多都是天南的年轻女子,这也是重点。 “对了,你刚才说,那个周海燕是什么情况?” 刀锋急忙又将周海燕一家的情况,向杨浩东作了汇报,并且老老实实地告诉老爹,自己这回之所以热血上头,很大的原因,就是看周海燕家里的情况,于心不忍,觉得必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喔,这样啊……” 杨浩东沉吟起来。 刀锋便安静地等待着老爹的进一步指点。 这些官面上的道道,他比起杨浩东来,自然是差得远,也就懒得自己动脑筋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另类“啃老”? 稍顷,杨浩东说道:“这样,明天我跟老周商量一下,还是要尽快组织这些受害者的父母家属,去长海那边照顾她们,同时也让他们看一看,张晓天司空炎这帮混账东西,到底给受害人家庭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谢谢杨书记!” 刀锋由衷地说道。 杨浩东这是殚精竭虑,想要为他减轻处分。 但这样一来,实话说,那些受害者家属,是能得到“实惠”的。 由玉海地区和岩门市出面组织的话,那肯定会由公家负责部分费用。 从天南到长海,坐火车要绕一个大圈子,两千多公里,三四十个小时,光是路费,都不是个小数目。 何况到了长海这边,还要吃住。 这些受害人家庭,普遍都不富裕,加上这些年为了寻找失踪的女儿,更是荒废了营生,又花了数不清的钱,大部分家庭,都已经债台高筑。 比如周海燕家里,刀锋怀疑,他们连路费都凑不出来。 杨浩东这个安排,在客观上为他们减轻了不少的负担。 或许,等他们到了长海,有必要和他们好好谈一谈民事赔偿的问题,还要争取先期给付。司空炎团伙留下那么多的产业,难道就不应该给这些被害人家里必要的补偿吗? 杨浩东“哼”了一声,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啊,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熟起来?” 摊上这么一个儿子,杨书记搞不好要少活好几年! 刀锋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对不起,杨书记,这一点,可能我自己都没有办法。我就是这样的性格……要不然,我早就不当这个警察了。我只能向你保证,以后,我尽量改。尽量做到不冲动!” 但只要这个世界上存在不公,那我估计,我还是改不了! 当然这个话,他也不好说出来。 没事气自己老爹很好玩吗? 杨浩东长叹一声,带着一点恼火,但也带着一点欣赏,说道:“刀锋,我也没别的要求了,就是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每次你要冲动的时候,多想想你妈,多想想傲雪,也多想想彩衣!” 至于杨书记自己,那是不好意思提的。 刀锋心里升腾起一股愧疚之意,连连点头,随即又意识到隔着两千公里呢,杨浩东可看不见他的动作。 “杨书记,我记住了!” “好吧,你也不要太担心,不管怎么说,你们这次也是大获全胜。干了坏事的,又不是我杨浩东的儿子!” “他们真要是提什么过分的要求,那也得先问过我们的意见!” 杨浩东随即傲然说道。 刀锋嘿嘿一笑,说道:“杨书记,我不担心。真要是把我这个大队长撤了,调我去坐办公室,那我还轻松了呢。刚好多在家陪陪老婆……” 造人计划了解一下? 不料杨浩东马上说道:“那好,你记住你自己说的这句话!” 刀锋顿时就感到大大的不妙,怎么听老爹那意思,就是在等着他这句话呢? “不是,那啥,杨书记,我跟您开玩笑呢,我哪是坐办公室的料啊?” 真要是把他的大队长撸掉,调去坐办公室,那可就真的要了亲命了…… “嘿嘿,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说过的话,哪能不作数?” 刀警官不由得彻底愣住了。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就是了! 第831章 哟,梁山好汉来了! 次日,天南省公安厅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厅长曾克己,党委委员,副厅长司马白,岩门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周金沙,玉海地区公安处处长,党委书记谢文和,带领着十几名省厅和两个地区的公安干警,赶赴长海。 杨浩东推行的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处长两个职务分离的“政策”,已经落实了“一半”。 地区政法委书记不再兼任公安处长,由常务副处长谢文和接任公安处长,党委书记,成为地区公安处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这次杨浩东没有请地区政法委书记出马,而是让谢文和带队过来,自然还是因为,谢文和是他的第一亲信。 至于谢文和出任玉海地区行署副专员的事情,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毕竟行署副专员是副厅级干部,杨浩东也不能独自做主,还需要向省领导汇报,得到省委批准才能落实。 不过,省委三号首长邱黎明书记已经原则上答应了杨浩东这个提议,估计在年底前,谢文和出任行署副专员的任命就能落实下来。 两年前,谢文和还是地区公安处刑侦支队长,现在马上就要成为行署副专员,完成了质的飞跃。 由此可见,在官场上,跟对人是何等的要紧。 正在宾馆休息的刀锋和王为,被紧急召唤,去见曾克己等领导。 天南省厅的领导,也被长海这边安置在同一个酒店。 因为这次擅自行动的几个人中间,只有刀锋和王为是在职民警,所以,曾克己在和岭南省厅以及长海市委的主要领导会面之后,第一时间召见他俩。 并且摆出了三堂会审的架势。 省厅领导,岩门市的领导,玉海地区的领导,齐刷刷地坐在那里,虎着脸盯着两个二杆子,“咬牙切齿”! “哟,两位梁山好汉到了,欢迎欢迎……” 刀二杆子和王二愣子一进门,曾克己便笑哈哈地说道,还轻轻鼓了几下掌。 正常情况下,曾厅长都鼓掌了,小会议室肯定是掌声雷动,大家都要“凑趣”的。但是这一次,却没有任何人跟随。 大家当然都知道曾厅长是个什么意思。 “曾厅长好!” “各位领导好!” 刀锋举手敬礼,嬉皮笑脸的说道。 王为跟着敬礼,更加一副满脸不在乎的神情。 就说这样两个人,领导们看着生气不生气吧! “两位好汉,英雄了得啊!” 曾克己继续笑哈哈的说道。 刀锋顿时苦了脸,嘀咕道:“厅长,您要骂就骂吧,您这样,我这心里好紧张……” “骂你?我哪敢呀!” 曾克己冷笑起来。 “我现在骂了你,你回头跑到云都来找我麻烦怎么办?” “厅长,瞧您这话说的,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找您的麻烦呀……” “砰!” 曾克己突然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一张脸就虎了起来,眉宇间,尽是怒意。 “刀锋,你胆大妄为!” “无组织无纪律!” “是!” 刀大队长吓得赶紧立正挺身,目视前方,表情僵硬,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事先不请示不汇报,老子天下第一,纠集了几个二百五,就敢跑到长海来乱搞!” “你当我们天南公安机关是什么?” “自由市场吗?” “小孩子过家家?” “是!” 刀锋再次挺了挺胸,叫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往小了说,你们这是目无纪律。往大了说,那就是严重违规!” 刀锋嘴里答着“是”,心里头却暗暗舒了口气。 他知道,曾克己这是在定调子了。 死死咬着“无组织无纪律”这一点,再不肯往上“提一提”。 撑死就是个“严重违规”。 至于为什么这样,那可就有很多说道了。 第一点,当然是看在杨浩东和王为的祖父,前几年刚离休的天南省政法委书记王虎的面子上。 第二点,是看在刀锋和王为自己的面子上。 是的,别看刀锋和王为都很年轻,但在天南省公安系统,也算是有些名声。 尤其是刀锋,公安部一级英模,三次一等功荣立者,省委副书记邱黎明对他都赞赏有加,省纪委领导,对他也是满怀好感。 甚至连天南省委一把手严书记,都听说过刀锋的名字,对他颇为欣赏。 王为虽然不如刀锋那么“名声显赫”,却也立过二等功。 以他的资历来看,这也是很不错的了。 第三点,当然也是最主要的。 刀锋和王为虽然违规,但他们这次行动,本质上是坚持正义,坚守着人民警察的底线。最重要的是,这次行动,最终结果是好的,大获全胜。 一举破获了司空炎黑社会性质犯罪团伙,揪出了张晓天这样隐藏在长海公安机关内部的大蛀虫。 解救出全国各地的被害女性一百五十二名。 加上上次在长海解救的二十六名被害女性,整个案件,一共解救被害女性一百七十八名。 就算搁在全国范围内,这样的重大胜利,也是不多见的。 这些被害女性,经过初步清理,来自全国七个不同的省份,以天南籍女性最多,达到了一百三十四名。 而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这些年,司空炎犯罪团伙,至少绑架拐卖了两百名以上的年轻女性。 其中有几十人因为“表现好”,自愿配合犯罪团伙,已经成功“自赎”,获得了人身自由,目前堕落成了自愿出卖肉体的“卖淫女”。 但她们同样要算作是司空炎犯罪团伙坑害的被害女性之中。 另外,至少还有十名以上的被害女性,因为反抗激烈被犯罪团伙当场杀害,或者因为不堪受辱而选择自杀。 有三名女性因为身染各种疾病,未能得到及时救治而去世。 有两名女性在地下魔窟,被所谓的“嫖客”以各种残忍手段虐待折磨致死。 单纯以这个“战果”而言,这是一次空前的巨大胜利。 和刀锋王为等人的擅自行动,有着最直接的关联。 如果没有刀锋他们这次莽撞的“越权侦查”,这个罪大恶极的犯罪团伙,还不知道要坑害多少无辜的女孩子。这些被绑架拐卖的一百多个被害人,还不知要被虐待折磨到什么时候! 虽然领导们谁都没有明说,但人心都是肉做的,说他们心里不明白,那不可能。 内心深处,难道曾克己就不欣赏这几个二杆子吗? 第832章 厅长高见 曾克己大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周金沙跟着把刀锋训了一顿。 王二哥变成了小透明。 毕竟他只是“从犯”。 领导们也不耐烦骂他。而且他也没啥职务在身,到时候最多就是挨个处分,撤职神马的,是不存在的。 然后,周金沙又对曾克己说道:“厅长,要不我看这样吧,这几个家伙的处分,先记下,把这个案子办完再说。” 这倒也是正理。 目前的当务之急,肯定是要先办案子。 毕竟工作量那么大。 虽然必定是以岭南的同志为主,但天南同志的任务,那也一点不轻松。别的不说,单是那一百多个被害女性的善后工作,就够他们忙一阵子的。 加上后续会源源不断赶过来的受害女性家属,将是一个很庞大的人群,至少得是好几百人,都要安置好,还要尽可能地安抚他们的情绪,做好思想工作,靠着曾克己他们这十几个人,明显不够。 曾克己紧急下令,让厅里和玉海地区,岩门市赶紧再派专业团队过来,协助岭南公安机关处置这些事务。 “哼,老周,你就惯着他们吧!” 曾厅长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 周金沙陪笑说道:“厅长,我也不是惯着他们,就现在啊,我都恨不得先给他们关半个月禁闭!” “这不先得办案子吗?” 厅长,我知道你心里也不想处理他们,但你自己不好说出口来,只能由我来做这个“中间人”了。 谢文和在一旁敲边鼓:“是啊,厅长,我看,先让他们做个检讨,然后把案子办完再说!” 他现在也算是公安系统的“一方诸侯”,说出来的话,也是比较有分量的。而且代表着杨浩东而来,曾克己多少要给他几分面子。 当即冷哼一声,对刀锋和王为喝道:“回去写检查,必须要深刻。” 刀锋王为如蒙大赦,急忙举手朝领导们敬礼,低着头就往外跑。 刚到门口,曾厅长又加上一句:“不能少于两千字!” 学渣刀警官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厅长,您这是真狠啊,算准我老婆不在呢! 港真,写两千字的检讨,刀警官宁愿去和一百个犯罪分子拼老命! 至少死得痛快点…… 望着两个二杆子落荒而逃的背影,曾克己原本板着的黑脸迅速舒展开来,仔细去看的话,还能从曾厅长嘴角发现一丝隐藏得很好的笑意。 一直没说话的司马白突然说道:“就事论事,这案子,办得真特么的漂亮!” 司马白是真正基层出身的技术干部,身上始终残留着一线民警的许多特征。 谢文和立马附和:“谁说不是呢?” “直接威胁张晓天,亏得他们好胆识!” “要不然啊,这个案子,肯定不能办得这么快。” 曾克己哼道:“张晓天这个人,胆大包天,脑子也就那么回事。太小看人了,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曾克己到底不愧是天南公安系统的领头人,看问题就是能抓住关键。 这个案子之所以能如此迅速突破,并且大获全胜,关键就在于张晓天和司空炎过于自大,认为长海是自己的主场,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计划方面,做得很粗糙,事先准备工作也做得非常的不到位,以至于被刀锋他们钻了空子,一个黑虎掏心,就把他俩给关在笼子里了。 司马白笑着说道:“估计张晓天现在都还是懵的,可能他做梦都没想到,会碰到这么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百五吧?” 一句话说得几位领导都笑了起来,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和缓。 谢文和摇头叹息道:“有时候吧,我还真有点羡慕他们,啥都不想,说干就干。换我年轻的时候,可不见得有这样的血性……” 周金沙却说道:“这个也是有原因的,刀锋这个小子,正义感确实有那么点。他是接触那些受害人家庭最多的,最开始的时候,这小子就跟我闹过,非得跑长海来自己办这个案子。他说啊,实在是看不下去,于心不忍。” “这案子要是不办明白了,他对不起自己身上的警服!” “一线的同志,还是要有几分血性才行。” “也不怕你们两位领导笑话,很多时候,我都被这小子气得够呛,恨不得这就把他送到玉海去,眼不见心不烦。可是到最后,我发现,做让步的总是我自己……” “也没别的原因,我就是在不知不觉间被他影响了。既然穿着这身警服,那就要认真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好像,我要是不答应他,我自己都过不去那道坎!” 说到这里,周书记也忍不住感叹起来。 司马白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曾克己笑道:“老周,这说明什么?说明你骨子里也是个二杆子!” 周金沙哈哈大笑起来,觉得厅长就是厅长,看人真准。 “那,厅长,这事……” 谢文和便试探着问道。 最终要怎么处理刀锋他们,决定权其实就在曾克己手里。无论曾克己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一般来说,是不可能有人去否决的。 哪怕省委政法委书记秦文,轻易也不会干涉。 毫无疑问,谢文和算是“自己人”,他当然是不希望对刀锋他们重重处理的。 曾克己看他一眼,哼道:“老谢,你也不要总是想护着他们,现在挨个处分,对他们来说,未必就是坏事。要不然啊,下次他们真能把天捅个窟窿!” “这次是运气好,张晓天和司空炎他们太轻敌了。未必每次都能有这种好运气。” “这两个家伙,甚至包括安全胜在内,都是好苗子。现在处分一下他们,也是对他们好。让他们长个记性,将来知道照规矩办事。” 曾厅长这番话,自是正理。 司马白,周金沙,谢文和都情不自禁地点头称是。 “当然,咱们功是功过是过,违反纪律,该处分就处分。案子办得漂亮,立了大功,那该表彰还得表彰。” “赏罚不公是大忌。” “下边的同志们是要有意见的!” 三人再次连连点头。 厅长高见! 第833章 公安部督导组 学渣刀警官,警校小霸王王警官,那两千字的检讨书到底怎么写出来的呢? 压根就没写! 倒也不是他们敢于违抗厅长的命令,而是,情况不允许。 刚回到宾馆房间,咬着笔管发愣,新的命令就下来了,让他们立马赶去长海市公安局,配合岭南省公安厅的同志们办案,做笔录。 对于这个案子,岭南省厅给予了极度的重视。 也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因为部领导已经明确告知岭南省厅,部里将派督导组赶赴岭南,指导此案的办理。 毫无疑问,岭南省厅必须赶在督导组到来之前,先拿出自己的方案。否则,工作上会陷入十分被动的状态。 因为张晓天本人涉案,理论上,这个案子已经不合适交给长海警方办理了。 岭南省厅当即成立了“长海专案指挥部”,由省厅常务副厅长梁盛林亲自挂帅,从省厅和其他市局调集了精兵强将,赶赴长海,先把场面支撑起来再说。 刀锋,王为,安全胜,刘武,豹子,阿光等人,都算是直接当事人,肯定要配合岭南警方先做笔录。 公安部督导组,随时会到。 在督导组来到长海之前,这个案子要尽可能的先把基本脉络理清楚。 所以,检讨书神马的,只能先放一放了。 岭南同行的态度,算是比较客气的,双方的配合,比较愉快。 但需要捋清楚的情况,还真是不少。 别的不说,在这个案子中,被击毙的黑社会性质团伙成员,就有九名之多。重伤的也有好几个,至于轻伤,轻微伤,那更是不计其数。 这些人的死因,以及重伤的原因,都要尽可能的搞清楚,一一记录在案。 无疑,安全胜同志,成了第一“凶神恶煞”。 据他自己回忆,被他亲手击毙的犯罪分子,就有六名之多。 至于重伤轻伤的,那真不好意思,实在是记不起来。 当时情况那么乱,敌我双方都开枪乱射,飞刀飞针白钢扑克到处乱飞,再加上豹子和阿光等人在二十九楼到三十二楼之间布置的那些陷阱机关,犯罪分子从三十二楼往下冲,从二十八楼往上冲,也不知有多少人中招,鬼知道谁是谁干翻的? 因此,必须做弹道检测。 最起码,要把那九名被当场击毙的犯罪分子的死因捋清楚。 卷宗上,含糊其辞是不行的。 好在安全胜使用的是五四式手枪,子弹和弹道,都和六四式手枪有着明显的区别,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好分辨的。 足足费了两天时间,才算是有了个基本脉络。 随后,公安部督导组的同志,在一位副部长的亲自率领下,赶到了长海。 副部长随即召开联席会议。 出席会议的同志,主要来自三个“阵营”。 其一,是岭南省厅专案指挥部。 其二,是天南省厅专案指挥部。 其三,则是长海市委市政府善后事务处理小组。由市委书记蒋浩然亲自挂帅。 联席会议上,副部长的态度十分明确,就是只谈案子,不谈其他。 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部里没打算要追究刀锋等人越权侦查的问题。 该怎么处理刀锋王为这帮“二杆子”,权力悉数交给天南省厅的领导。 说实在的,在这件事情上,部里领导也确实不好表态。 因为受害女性的绝大多数,都是来自天南,其中又以岩门和玉海居多。这么多被害女性,这么多年遭受着非人的虐待和折磨,犯罪团伙的罪行,简直是触目惊心。 部领导也必须要照顾一下天南同志的感情。 任谁也不能眼睁睁这么看着自己家乡的女性被人这么欺负! 尤其这个案子,先前已经办过一次。天南同志在长海这边,抓了几十个犯罪团伙成员,解救出去二十几名被害女性。 理论上,岭南警方和长海警方,都应该继续深挖此案,将真正的幕后老板揪出来,将其他被害女性全部解救出来。 但是岭南省厅将此案的侦办权,全都交给了长海警方,交给了张晓天。 对张晓天这个两面派,没有丝毫的警惕性。 导致此案的后续侦办,完全走上了错误的方向。 说起来,岭南省厅在这个案子上,是负有一定领导责任的。 如果部领导郑重其事地提出要处分刀锋他们,说不定会引发天南同志们的强力反弹。 所以,最合适的做法,就是只谈案子,不管其他。 要打“官司”,你们自己去打。 部里是不好表态的。 联席会议上,部领导的态度十分明确:全力以赴,先把案子办清楚再说。 尤其是团伙主犯司空炎在逃,更是要集中力量,全力追捕。 最终,联席会议上做出了几个决定。 第一,是再次成立由部里督导组领衔的专案指挥部,副部长抓总,岭南警方,天南警方,长海市全力配合。 第二,是切实掌控舆论导向,在案子没有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向新闻媒体泄露此案的任何细节。谁泄密,就处分谁,绝不姑息。 第三,分工协作。 具体分工是这样的。 案件后续,交给岭南省厅负责侦办。 为了确保案件快速办理,副部长亲自建议,请检察院的同志,提前介入。 这也是通行的做法。 这么大的案子,真要是按部就班去搞,真的不知道会搞到什么时候去了。检察院提前介入,很有必要,可以适当简化流程,快速推进案件的侦办。 同时,也能最大限度地保证此案公平公正办理。 天南省的同志,主要负责解救的后续工作。一百多个被解救的女性,都需要一一照料明白,妥善处置,可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 为此,曾克己调集了五十几个人,组成了专案指挥部。全力保证这个工作顺利进行。 至于长海市委市政府,主要任务则是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这个工作,那也是一点都不简单。 上千人的后勤保障呢! 好在长海是沿海经济发达城市,财大气粗,搞好后勤保障,问题不大。 蒋浩然当即指令常务副市长亲自负责此事! 第834章 侧写师 照理,刀锋是不可以参与后续审讯工作的。 但是他坚决地要求参与。 他向曾克己,梁盛林都汇报了自己的理由:司空炎在逃,目前尚未看到任何在短期内将他抓捕归案的可能性。 刀锋并不认为自己比岭南的刑侦专家们更出色。岭南刑侦专家抓不到司空炎,他就一定能抓到。 然而,他担心刘武和他家人的安危。 “厅长,我必须参与这个案子,我必须更加了解司空炎这个人,了解他的行事方式,了解他的一切。这样,我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尽可能的保证刘武同志和他家人们的安全。” 刀锋对曾克己如是说。 “你有把握?” 曾克己反问道。 “没有!” “正因为我没有把握,所以我才要深入了解司空炎,总比什么都不做,听天由命的好。刘武是我们的战友!” 刀锋语气坚定地说道。 曾克己沉默半晌,带着他,亲自去见梁盛林。 刀锋将刚才的理由,再次向梁厅长汇报了一遍。 梁厅长倒是爽快,一口答应,并且还当着曾克己的面,夸奖了刀锋几句。 于是,刀锋和王为便如愿以偿,加入到专案组中,参与了对司空炎犯罪团伙成员的审讯。 不过刀锋和王为的审讯有着十分明显的侧重点。 他们主要就是询问司空炎的情况。 有关司空炎的一切,他们都很感兴趣。 应该说,在这个过程中,梁盛林还是非常给力的,不但允许他们参与审讯,而且还委派了一位“侧写师”全程陪同。 所谓“侧写师”,也是刑侦部门的一员,简单来说,就是犯罪心理学专家。 侧写师通过对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法,现场布置,犯罪特征等方面的分析,勾画罪犯的犯罪心态,从而进一步对其性格特点乃至下一步行动做出预测。以方便警方缩小搜捕范围,及时制止犯罪行为的延续。 在目前的国内刑侦领域,侧写师还是比较罕见的,因为这种犯罪心理学专家,并不是那么好培养的。 普通的地级市公安局,都不一定会有一位优秀的侧写师。 省厅自然是有的。 除了参与对司空炎犯罪团伙骨干成员的审讯,刀锋同时也参与对受害女性的善后处理工作。 当然,主要是针对周海燕。 其他受害女性,自有专人关照。 刀锋每天都会抽时间去医院看望一下周海燕,陪她说说话。 现在,她的父母还没有赶过来,和一帮受害女性住在医院里,内心的凄苦和委屈,可想而知。 虽然彼此之间可以相互安慰,但来自警察叔叔的关心,却更加重要。 搁在后世,这些受害女性都需要经过长时间的心理治疗,才有可能重新融入社会,开始新的生活。 眼下,却没有那样的条件。 对于心理上的需求,实话说,没什么人重视。 一时半会的,岭南省和长海市,也找不到那么多优秀的心理辅导专家来给他们做这个治疗。 领导们的想法很直接:先把身体上的病治好再说。 “周海燕,感觉好点了吗?” 时间已经比较晚,刀锋还是坚持来到病房,对躺在病床上输液的周海燕说道。 因为长时间遭受虐待和折磨,长时间的关押在地下室,不见天日,这些受害女性的身体状况,普遍非常糟糕。 刀锋估计,要不是因为她们都很年轻,身体抵抗能力还行,这么多年,被折磨致死的女孩子,肯定远远不止几个。 实际上,对于初审结果,刀锋也是不怎么相信的。 凭直觉,这么多年,都不可能只有两个女孩子在地下魔窟被折磨致死。 就比如周海燕,如果不是刀锋他们及时赶到,说不定她前几天就已经死了。刀锋可不认为,事情刚好那么巧。 “刀大队长……” 见到刀锋,周海燕急忙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她穿着十分宽松的病号服,身上散发着一股药膏的气味。 刀锋送她进医院的时候,她身上到处都是皮鞭抽打的伤痕。 刀锋连忙制止她:“别,你躺着,小心针头出来了!” 胳膊上正扎着针呢。 看上去,周海燕的气色比几天前刚入院时要好一些,脸上多多少少有了些许血色,眼里也有了一点神采。 刀锋在病床前坐下来,问道:“今天食欲怎么样?伙食还好吧?” “伙食很好,我晚上吃了一碗饭,还吃了红烧肉。” 周海燕急忙答道。 刀锋便笑着点点头。 只要开了胃口,那就是好事。 到底是年轻人,吃饱饭,保证足够营养摄入,比任何药剂都要管用。 “医生护士对你们好吗?有没有委屈你们?” 刀锋关心地问道。 “挺好的,医生护士都很和气,对我们很好,没有委屈我们……” 看得出来,周海燕对刀锋有一种亲近和依赖感,也愿意和他说话。 三年前,她被李长卿那帮人绑走的时候,才十八岁,刚刚从学校毕业参加工作,都还没来得及熟悉这个社会,就被送进了暗无天日的地下魔窟,受尽虐待和凌辱。 实际上还是个孩子。 突然之间,有一名来自家乡的警察,将她解救出来,对她关爱有加,她对刀锋产生依赖感,也在情理之中。 “那就好,你安心养病,过几天,你爸爸妈妈就会过来了。” 周海燕急忙问道:“刀大队长,我爸爸妈妈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啊?” 刀锋说道:“市里正在统一组织。这次解救出来的女孩子,我们岩门那边的最多,有四十几个呢。市里会统一安排你们的亲属一起过来,需要一点时间。” “你放心吧,不用等太久的,估计也就是三四天吧。” “周海燕,你不用担心什么,你们的情况,公安部的领导都已经知道了。还有岭南省的领导,都表了态,会对你们做妥善安置。会尽量争取给你们赔偿。到时候,你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安心养好身体。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看得出来,刀警官并不擅长做这种真正的思想工作。 但周海燕就是信任他,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让周海燕十分感动,连连点头。 “刀大队长,谢谢你啊,真是太感谢你了……” 第835章 一家团聚 四天后,天南“家属团”终于陆续赶到。 虽然说是政府统一组织,但为了避免意外,天南那边,也是有规划的。组织受害者家属分批前往长海。 一百多个受害女性,就算按照最低标准,每家只来两个人,那也是三百人往上。极有可能,有些家庭还不止来两个,来七八个都不算离谱。 毕竟哪个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 那些家族大的,七大姑八大姨多来几个,完全应该。 一窝蜂全都“拉过来”,很容易引发群体事件。 对于任何当权者来说,这都是大忌。 所以,第一批只来了三十户家属,大约七八十个人。 岭南和天南商量的结果,就是先和这批家属沟通一下,看看他们都有些什么样的要求。综合这批家属的意见,先拿个初步方案出来。 有了这个“样板”,接下来工作就要好做一些了。 天南方面,还是比较配合的。 大家都在体制内,彼此都要理解对方的难处。 周海燕的父母,当然在这一批人之内。 周六文陪着他们一起来的。 当然,实际上,周六文也是工作组成员,负责护送这一批家属前来长海。 还没到地头,周六文就和刀锋打了电话。 刀锋早早在医院等着,先就给周海燕打了预防针,让她不要太过激动。经过这几天的治疗和休养,周海燕的身体状况大为好转,刀锋已经不是很担心她。 他担心的是周海燕的父母。 那两个“老人家”,真的已经差点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实在是经不起这样心境上的大起大落。 所以让周六文压上几天,让他们先缓一缓,好好消化一下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大巴车先去的宾馆。 长海这边,安排还是很贴心的,家属下榻的宾馆,离医院不远。 为了避免七八十名家属一窝蜂涌进医院,给医院方面造成困扰,妨碍正常工作秩序,长海警方,只安排了部分家属去医院。 另外部分家属,则直接在宾馆等着自家女儿上门。 只有身体状况比较糟糕的周海燕等人,才继续留在医院治疗。 周海燕的父母,在周六文的带领下,迫不及待地赶往医院。 在病房门口,见到标枪般挺立的刀锋,两个老人二话不说,就给他跪了下去,重重磕头。 虽然还没见到女儿,但他们已经从周六文嘴里得知了事情的大概经过,知道这次能把他家海燕救回来,全都是靠着这位年轻的刀大队长和犯罪分子拼命! 刀锋有点猝不及防,急忙上前,将两个老人拉了起来,又低声说道:“周叔叔,阿姨,周海燕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你们要注意控制一下情绪,不要让她太激动!” 好吧,这叫“双向预防针”。 两位老人连连点头,又慌忙抬起衣袖,擦干净眼泪,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尽管已经打过预防针,在三人见面的那一刻,还是直接崩了。 “海燕,海燕,我的儿啊……” 一见到躺在病床上的女儿,周妈妈当即哭喊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猛扑过去,紧紧搂住周海燕,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周爸爸一个劲在病床前抹眼泪。 好不容易,在刀锋和周六文的劝解之下,周妈妈才略有“收敛”。 “海燕,海燕,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啊?没把你怎么样吧?” 周妈妈上下抚摸着女儿,嘴里不住问道。 周六文并没有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们,只说这些年,周海燕在宾馆服务,就是不让回家,也不让给家里写信打电话。 主要还是让他们有一个适应过程。 “妈,我蛮好的,没事没事……” 周海燕也是个懂事的孩子,自己受了那么大委屈,这时候反过来安慰母亲。 “那,那为什么手上这么多伤?他们,他们打你了是不是?” 周海燕的胳膊上,全都是鞭痕和烫伤的痕迹。 周海燕强忍着泪水,将病号服袖子拉下来,遮住那些伤痕,不住安慰道:“妈,妈,你别哭了,我没事,早就已经好了……妈,你怎么,怎么头发全都白了呀?” “还有爸爸,你的头发怎么也都白了呀?” “都是想你想的呀……呜呜呜,你都不知道,这几年,我每天夜里都睡不下,每天夜里都想你啊……” 说着,周妈妈又开始痛哭起来,紧紧搂着女儿,生怕自己一撒手,女儿又凭空消失不见了。 周六文便在一旁相劝:“嫂子,别哭了。现在好了,海燕没事,你们一家也都团聚了。等在这边拿到政府给的补偿,就回家好好过日子吧。” “哎呀,这一切啊,全都靠刀大队长啊,没有他,就没有你们海燕的今天!” “你们啊,还真的要好好感谢人家才行!” 周六文这话,一半是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另一半说的也是真心话。 对刀锋,周六文是打心眼里敬佩的。 这种事,一般人绝对干不出来。 周六文这么一说,果然成功将周海燕一家的注意力转移过来,周妈妈就要扶周海燕下床,嘴里一叠声地说道:“海燕,海燕,快,给刀大队长磕头!” “给刀大队长磕头!” 就刚才,都已经在病房门口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眼下,刀大队长哪里还能“重蹈覆辙”? 当即疾步上前,拦住了周妈妈的动作,连声说道:“好了好了,阿姨,磕头就不必要了。解救被害人,是我们公安人员的本职工作。” 好说歹说,总算是将激动不已的周妈妈拦了下来,没让周海燕下床。 等他们一家子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些,刀锋和周六文便离开病房,给他们一家人一点“私密空间”。 父女母女之间,总还有些体己话要讲。 他们就不方便“旁听”了。 “刀大,真了不起啊!” 走到病区外,周六文忙不迭地给刀锋敬烟,又紧着给他点上了火,嘴里满是感慨地说道。 “我敢说,这个案子,也就你刀大能办得下来,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这么干!” 刀锋笑了笑,说道:“我无非也是求个心安罢了!” “刀大,你这太谦虚了啊……” 周六文连连摇头,感叹不已。 第836章 兴师问罪 这样的大案,侦办过程注定是很漫长的。 两年时间,能有个正经结果,都算是很快速的了。 但是刀锋王为注定不可能在长海待那么久时间。他们得回去上班。 尤其是刀锋,他是正儿八经的刑侦大队大队长,长时间待在长海,算怎么回事? 家里的工作还要不要干了? 所以在春节之前,刀大队长到底还是回了岩门。 他一直想等着司空炎潜回长海,报复刘武一家子。 结果这位炎总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冒头。害得刀锋安全胜豹子阿光等人白白等了他一个多月时间。 眼见得春节临近,刀锋他们实在也是等不下去了,只能先回家。 虽然案件还在继续侦办,但对于受害人以及家属的“补偿”,已经先期启动了。 得益于司空炎留下的资产实在庞大,所以,经过长海市委市政府多次开会讨论,加上两省公安机关协商,最终报岭南省委和部里批准,对每位受害人的“补偿”,定出了一个最低标准。 不低于五十万元人民币。 不包括前期的治疗费用在内。 在一九九六年,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数额。 也就是长海这种沿海发达城市,才能如此财大气粗。搁在内地,这样的补偿标准,是无法想象的。 政府根本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最终怎么赔偿,要看法院如何判决。 并非每个受害人都能获得数额相同的赔偿金,也要根据情况来定。 比如已经被杀害或者虐待致死的受害者,其家属能够获得更高的赔偿金额。身体受伤严重,或者造成残疾的受害人,也能拿到更高的赔偿金额。 如果被绑架拐卖的时间不是很长,那赔偿金额就相对要低一些。 但最低不低于五十万元。 长海市政府,先期垫付了部分赔偿金。 大约每个受害人或者家属,能先拿到二十万左右。 这笔钱,对于受害者重新开始生活,至关重要。 能有一个这样的结果,刀锋还是比较满意的。 不过,刀警官对此表示满意,并不代表着他回到岩门之后,可以“不受追究”。 首先兴师问罪的,不是分局党组,也不是市局党委。 而是他的老爹老妈和岳父岳母! 要不是知道刀锋没事,加上于傲雪硬拦着,早些时候,刀无名和唐潇就跑长海去了。饶是如此,唐潇也还是直接给杨浩东打了电话,“警告”杨书记,要是刀锋有个三长两短,要和他没完! 就说杨书记心里委屈不委屈吧! 但女人自来就是这么不讲理的,杨书记也没辙。 他堂堂地委书记,也不能在电话里和自己的前妻大吵一架啊。 况且,这还是如此多年来,唐潇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就冲这,再大的委屈,杨书记也得受着。 现在,刀锋总算平安无事地回到岩门。 四位亲家亲家母,就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了。 可怜刀大队长,吃了一个多月的“斋”,刚回到家,都还没得及赵子龙七进七出长坂坡呢,生生被四位父母给搅和了。 还得死命赔笑脸,端茶倒水,那叫一个殷勤。 “小锋,你坐下!我们不渴!” 当先开火的,自然是唐潇。 也只有她最合适。 毕竟她是刀锋的亲生母亲。 “哎哎,就来就来……” 刀锋一叠声地答道,还是很殷勤地给四位父母都上了茶水,这才拉着于傲雪,在对面落座,还不敢坐实了,只能挨着半拉屁股坐下,比见领导的时候,恭敬得多了。 “小锋,我问你,你结婚的时候,是怎么给傲雪保证的?是怎么给你岳父岳母保证的?” 唐潇板着脸,怒气冲冲地喝道。 “我的错我的错,我承认错误,以后坚决改正!” 刀锋急忙连声说道。 呵呵,刀大队长,还记不记得曾厅长给你的评语:虚心接受,坚决不改! “还有以后?” 唐潇怒火更甚。 “我告诉你小锋,我以前啊,就是太相信你了。从现在开始,我搬过来跟你们一起住。你要去哪里,都得事先给我报备!” 刀锋顿时就苦了脸,不住地拿眼睛去瞟于傲雪,希望亲爱的老婆大人赶紧挺身而出,为自己分忧解难。 谁知于傲雪这时候去给他来了个“老僧入定”,眼观鼻鼻观心,对刀大的求援目光,恍若未见。 “你也不用看傲雪。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哄她的,她就是心软。换一个人,你看谁会同意你这么干?” 这话,是将于傲雪也批评进去了。 傲雪啊,你没把好关啊。 我们把儿子交到你手里,结果你让他去冒那么大的风险,事先还瞒着我们,不给我们透露一点口风。 你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连刀无名都开口说道:“小锋,我昨天给杨浩东书记打了电话,我跟他说,让他把你调到玉海去,换个单位!” 这话说得就很重了。 自从刀锋和杨浩东父子相认之后,刀无名最担心的是什么? 就是这个自己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要飞了! 刀锋自己坚持留在岩门,坚持不改口,让刀无名心里颇为安慰。 但是现在,他居然主动给杨浩东打电话,让杨浩东将刀锋调玉海去,就是自己承认,管不住这个儿子,只能交给杨浩东去管着了。 归根结底,还是在担心刀锋以后的安全。 刀锋坐不住了,赶忙站起来,低着头说道:“爸,你知道我不会去玉海的。我的家在这边!” 刀无名说道:“我也知道你舍不得……可是,小锋啊,你以后真的不能这么冲动。这次多危险啊是不是?” “你们几个人,就敢去搞人家市里的政法委书记,搞那么大的一个犯罪团伙。” “人家有刀有枪的,万一出点什么意外,怎么办呢?” “就是!” 唐潇在一旁补刀。 “真要是出了意外,你们连个烈士都评不上!” 好吧,唐潇也是气得狠了,连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爸,妈,我这回啊,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坚决改,不开玩笑,真心的!” 刀锋一叠声地“求饶”。 第837章 你们,抓紧时间,生孩子! 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终于算是勉强过关。 刀锋一再承认错误,做出深刻检讨,又一再向父母们保证,以后绝对不敢了。再把于傲雪硬拉出来,抵挡了一番,才勉强平息了父母们的怒火。 陪着笑脸,点头哈腰地将父母们送出了门。 结果,于妈妈在门口又呵斥了他们一番。 “你们,抓紧时间,生孩子!” 原本吧,于傲雪和刀锋说好了,享受一番二人世界再商量生孩子的事,对此,刀锋自然是深表赞同的。 这么好看的老婆,自己都还没享受够,怎么就能让“小王八蛋”给横刀夺爱了? 于傲雪也做通了父母的思想工作。 反正现在计划生育抓得严,他们都是国家干部,只允许生一个,不必考虑二胎的事,那么晚一点生孩子,问题也不大。 现在,于妈妈“翻脸”了。 说起来,也不怪于妈妈,实在是这两个家伙太不靠谱了。 刀锋胡闹也就算了,他到底是个男同志,又年轻气盛,热血上头,很容易就干些“蠢事”,关键于傲雪也是个“二百五”,这么危险的事情,都不知道拦着。 于妈妈对他俩已经完全丧失了“信任”。 别看刀锋现在信誓旦旦,保证那是一个接一个,不要钱似的。 事到临头,肯定又将今天的保证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是典型的“信不过单位”。 所以,必须赶紧生孩子! 有了孩子,就有了牵挂。 不信这两个“二百五”还敢这么任性胡来。 刀锋又是点头不迭,没口子的答应。 等房门一关,斋了一个多月的刀大队长,二话不说,拦腰抱起老婆,就着急忙慌地往卧室跑。 “哎哎,你这人,干嘛呢?” 于傲雪都给他搞懵了。 知道你憋得难受,但你这情绪转换也太自如了吧? 到底要怎样的“厚颜无耻”,才能前脚给人做检讨,后脚便虫子上脑? “执行岳母大人的指示,抓紧时间,生孩子!” 刀锋嘻嘻哈哈,抱着于傲雪,一脚踢开卧室房门,就丢到了席梦思大床上…… 次日一早,释放了所有压力的刀大队长,神清气爽,“趾高气扬”,前往北山分局上班。刚进刑侦大队办公室,一帮子兄弟们便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三四支香烟齐刷刷地递到他面前。 “老大,威武!” 曹爱国带头起哄,又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烟,因为太过激动,差点就燎到刀大队长的鼻子。 “哎哎哎,干嘛呢,起什么哄起什么哄?” 刀大队长抽着烟,把出了一队之长的派头,板着脸就是一顿训斥。 “老大,我们这回啊,是真服!” 曹爱国叫道。 “就没见过你这么猛的大队长,跟着你干,带劲!” 丁晓也在一旁凑热闹,嚷嚷道:“大队长,你知道吗,周海燕她们那些受害人家庭,在商量着,要给你立长生牌位……说是天天给你烧香,求老天爷保佑你长命百岁,富贵万代!” 刀锋顿时愣住了,有些哭笑不得。 “我这是就要成仙了?” 丁晓笑道:“人家那也是一片真情实意,这么大的恩情,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你看看你看看,这满屋子的锦旗。你人还没回来,人家锦旗就敲锣打鼓地送过来了!” 刀锋这才注意到,刑侦大队办公室,果然多了十几面锦旗,将两面墙都挂得满满当当的,都有点挤不开的意思了。 教导员赵振也感慨地说道:“大队长,公道自在人心啊!” “就是就是……老大,我们商量好了,今天晚上,请你吃大餐。请客的地点,你自己定。一定要一醉方休!” “哟,那敢情好!” 刀锋笑哈哈地说道。 “你们是不知道,在长海搞了一两个月,天天都吃岭南菜,好吃是好吃,就是太清淡了,他们做的辣椒,一点都不正宗……” 这边正热闹呢,刀锋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刀锋,回来了?” 电话那边,传来周金沙的声音。 一般来说,周金沙要通知哪位下属,都是秘书打电话,除非对方是市局党委班子成员。 这次周书记亲自给刀锋打电话,刀大队长心里顿时就“咯噔”一声。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这不,市局还等着处分他呢! 别以为跑得掉! “报告书记,回来了,昨天到家的。” 刀锋急忙答道。 原本还挺热闹的办公室,立马变得鸦雀无声。 大家都很担忧地看着他。 “嗯,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周金沙就挂断了电话。 刀锋耸了耸肩膀,说道:“得,准备挨处分了!” “这不公平!” 丁晓满脸委屈地叫道。 “我们是警察,抓犯罪分子那是天经地义的。哪有案子破了,坏人抓了,还要挨处分的?要是这样,我们穿着这身警服,还有什么意思?” 好几个兄弟立马随声附和,大家都气愤愤的。 “丁晓,别胡说!” 刀锋呵斥了她一句。 “案子要破,犯罪分子要抓,纪律也必须要遵守。我这次,本来就是违反了纪律,市局处理我那也是应该的。你们不要再瞎起哄!” 刀锋这话吧,倒也是发自内心。 他可以冲冠一怒为受害人出头,可以不顾一切,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他绝对不鼓励自己的下属,自己的战友“有样学样”,也去这样冒险。 他现在,完全理解安全胜在战场上每次都主动断后的心情。 他的战友们,值得他用生命去守护。 眼见得丁晓他们还是十分不服气的样子,刀锋又加上一句:“要是让周书记知道了,还以为我口服心不服呢,搞不好要关我禁闭!” 这句话一说,丁晓他们就只能闭嘴了。 可千万不能害得老大去关禁闭。 见大伙儿那委屈的模样,刀锋笑着说道:“没事,大不了就是撤职嘛。只要还让我待在刑侦大队就行,有案子破,有坏分子抓,当不当这个大队长,那也无所谓。” 说完这句“硬气”的话,刀锋又交代了赵振一番,这才转身出门,开着车,直奔市局周金沙办公室而去。 第838章 学渣刀政委 刀大队长心中忐忑,不过在见到周金沙的时候,发现周书记脸色还好,没有要雷霆大怒的意思,刀大队长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稍微回落了些许。 但依旧不敢大意,进门之后,规规矩矩给周书记敬礼,大声问好。 “坐吧!” 周金沙对他自然也没太多的客气讲究,伸手点了一下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说道,语气还算温和。 “是!” 刀锋大步走过去,端端正正地坐下。 见到周金沙摆在面前的金装南烟,眼里又露出“贪婪”之色。 周金沙不由得笑了一下,拿起烟,自己先叼上一支,再丢给刀锋。 “谢谢书记!” 刀锋满脸堆笑,先给周金沙点上,自己也点上一支,顺手就将大半盒金装南烟揣进了自己的口袋,动作利索,一气呵成。 周金沙是他爹的朋友,也是他的长辈,在长辈这里顺半盒烟,不要太正常。 周金沙哈哈一笑,也不以为忤,抽着烟,说道:“刀锋啊,案子办得不错,部领导和省领导都表扬我们了!” 这也是事实。 对刀锋他们擅自行动,越权侦查的行为“深恶痛绝”的,只有岭南省厅的少数人,大多是和张晓天有一定关系的。 因为张晓天落网,他们的处境一下子变得极其“艰难”。 其中几位,很可能位置不保,还有不小的几率会“进去”! 就说他们会不会对刀锋这帮家伙恨之入骨吧? 但大多数和张晓天没啥关系的岭南省厅领导,其实对刀锋他们几个,并不怎么生气。 张晓天和司空炎团伙,所犯下的罪行,实在太严重太恶劣了,这种严重的团伙犯罪,自然是早一天侦破更好,免得越往后,作恶越多,越不好收场。 现在,勉强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至于部领导,是不会对此说什么的。 天南省厅自会处理。 最关键的是,这次解救出来的受害人,多数都是天南籍,部领导也要照顾天南同志的感情,还要适当地给天南省领导们做一个说明。 天南省的几位主要领导,省委一把严书记,三号邱黎明书记,都对此案表示了严重关切,并且做了亲笔批示,指示天南省公安厅,一定要妥善处理好善后工作,尽可能将社会影响降到最低。 邱黎明书记甚至还点了刀锋的名,说这个同志不畏强权,不惧牺牲,是个难得的好警察! 有了省委三号首长这么明白无误的指示,天南省厅和岩门市局,在处理刀锋的时候,心里也就有了底。 总之不可能处理得太重。 否则,邱黎明书记那里,可不好交代。 对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受害女性以及他们的家庭,感情上也是一个极大的伤害。 普通群众可不管你违反不违反纪律,他们只看最终的结果。 没有刀锋的坚持,他们的女儿,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周金沙何尝又想重重处理刀锋了? 就这个案子,刀锋给他惹的麻烦,远远小于“利益”。 只不过,总是要意思一下才行,否则,岂不是鼓励其他同志,以后都“乱来”? 整个公安系统,都要乱套了! “刀锋啊,事情也过去一个多月了,想必你小子,也有了足够的思想准备了吧?” 周金沙也不玩虚的,抽了几口烟,直截了当地说道。 刀锋便摸了摸鼻子,吭吭哧哧地说道:“书记,您是知道我的,我就是个愣头青,这次违反了纪律,局里该怎么处理我,我都认了。就是有一点,请书记手下留情,还留我在刑侦队,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办个案子,没别的爱好……” 周金沙笑了一笑,说道:“刀锋啊,我呢,也想把你留在刑侦队,你小子,办案子确实有天赋。不过……” 刀锋顿时就紧张起来,急忙说道:“不是吧,书记。既然您想要留我在刑侦队,那别人还能有意见吗?你最大啊!” 就说整个岩门政法系统,还有谁能反对你的意见吗? 周金沙嘿嘿一笑,说道:“你爹,杨浩东杨书记有意见!” “不是,我,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刀锋嚷嚷起来。 再没想到,在背后给自己“捅刀子”的,居然会是自己的亲爹。 找谁说理去。 “晚了!” 周金沙“冷酷”地说道。 “局党委已经开过会,形成了决议,这时候,给谁打电话都不管用啦!” 刀锋顿时就满脸郁闷,知道周金沙说的是实话。 局党委一旦形成决议,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随便再更改的。 周金沙又缓和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道:“刀锋啊,我觉得,杨书记的建议还是很有道理的。你还年轻,做事喜欢冲动,这对于你未来的成长,十分不利。” “趁着现在,时间上还来得及,把你调到其他部门去,先磨一磨你的性格,对你将来,很有好处。你现在不是光棍一条了,结了婚,娶了老婆。傲雪还那么优秀,你要好好珍惜,不要老是热血上头,不管遇到什么事,想都不想就往上冲。” “万一出个意外,你说怎么办?” “让你的父母,岳父母他们,怎么办?” “所以啊,我也赞成杨书记的意见!” 刀锋就知道,一切已经成为定局,改不了啦,只能丧气地问道:“那,书记,打算把我调去哪里?起码也还在公安部门吧?” 你们不至于那么狠,直接把我调出公安队伍吧? 周金沙笑道:“你小子,前不久不是在警校进修了一下吗?大专生了,也算是科班出身。所以啊,局党委决定,调你去法制支队。当个政委吧!” 市局所有的科室,前不久都落实了支队化。但并不是每个支队都定的副处级,也有部分支队是正科级。 法制支队就是正科级单位,和原先的法制科是一样的级别。 刀锋估摸着,还需要几年时间,法制支队才能和刑侦支队,禁毒支队等支队一样,升格为副处级支队。 他现在是分局党组成员,明确的正科级干部。 调到法制支队担任政委,级别还是正科级,二把手,也不算贬谪。 只不过,以后就不能直接办案了。 一天到晚,尽跟各种文件打交道,这可真要了亲命啦。 周书记,我那个大专生是什么成色,你不知道吗? 我就是一学渣啊! 上哪说理去! 第839章 幸灾乐祸的来了 刀大队长回到家,发现自己的冰雪美人老婆,正系着围裙在做菜。顿时好奇心大起,凑过去,探头探脑的。 “回来了?” 于傲雪扭过头,嫣然一笑,竟然有几分不好意思。 估摸着,于检察长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正经下厨房。 “老婆,做什么好吃的?” 刀锋好奇地问道。 说起来,本来刑侦大队的哥们说是今晚请他吃饭的,结果发生个斗殴案子,有人重伤,队里去了几个人处理,这顿宴请只能押后了。 再说,刀锋被市局党委的任命搞得满腹郁闷,也没那个吃大餐的心情。 不料回到家,却见到老婆亲自下厨。 “老母鸡炖猪肚……” “我妈教我的,说是学做菜,先从做汤开始,简单,好上手。” 刀锋便贼忒嘻嘻地笑。 老岳母真是这个意思吗? 老母鸡炖猪肚,那可是大补啊。 估摸着,还是让他们早点生孩子。 刀锋这段时间,在长海一待就是一两个月,于妈妈这是心疼女婿没吃好饭,下定决心让女儿给他好好补一补。 至少要把损耗的补回来才行。 你们这一天天的三打白骨精,诸葛亮七擒孟获,铁打的身子骨也受不了啊! “老婆,辛苦了……” 刀大队长,哦不,刀政委就上前去,搂住了老婆,狠狠地拍了一番马屁。 就是,刀政委,你那手,怎么又不老实了,到处乱摸啥呢? “讨厌,别闹,做菜呢……” 于傲雪娇嗔道,狠狠地推开了他。 这人,就是喜欢闹,也不看看什么场合。 “乖乖去坐着,饭菜一会就好!” 刀锋还要纠缠,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急忙跑过去一看,居然是于惊雷和刘浪。两个家伙手里拎着两瓶白酒,几个熟菜,就这么闯进来了。 “刀政委,恭喜啊!” 大舅哥笑哈哈地说道,满脸的幸灾乐祸。 刘浪一张黑脸更是笑出了花儿! “好啊,合着两位这是上门看戏来了?” 刀锋一边将大舅哥和刘大往屋里让,一边佯怒说道。 “咦,傲雪下厨房了?” 于惊雷听到厨房里有动静,好奇地过去一瞅,发现新大陆似的嚷嚷起来。 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一幕。 破天荒啊这是! “哥?你怎么来了?” 于傲雪也很惊讶。 自从她和刀锋搬入新居,还很少在家里接待客人。 一般来说,朋友聚会,都是去外边聚餐。 主要是于傲雪那性格,一般的朋友和同事,也不敢往她家里来啊! 于惊雷笑哈哈地说道:“专门过来安慰你家刀锋的!” 得,这一结婚,兄妹顿时就见了外,刀锋成了你家的。 “安慰他?他有什么需要安慰的?” 于傲雪有些诧异地问道。 “是不是他们局里的处分决定下来了?” 就知道这一趟长海之行,没那么容易善罢。 一个处分,总是跑不掉的。 不过看今天刀锋回家时那个胡闹的劲头,估摸着就算有处分,也不会太重,否则他还有心思到处乱摸吗? “先不和你说,吃饭的时候再说……对了,做的什么菜,好香啊……” 于傲雪笑道:“老母鸡炖猪肚……不知道你们会来,没准备其他菜。” “没事,知道你们两口子不会做菜,我和刘浪,带着熟菜来了,管够。” “那行,我待会再弄个蔬菜。” 自家亲哥,于傲雪自然也不会和他客气。 三个男人,已经在沙发里一屁股坐下,嘴里叼着香烟,吞云吐雾起来。 照于惊雷的话说,就是趁着你俩还没生孩子,好日子先过一天算一天。等于傲雪给生了小外甥,于支队长升格为舅舅,就不好在客厅里抽烟了。 很快,于傲雪就端着满满一大碗老母鸡炖猪肚走出来,在餐桌那边摆开了架势。 加上于惊雷刘浪带过来的几个熟菜,满满当当一桌子,看着就很丰盛。 “来来来,刀锋,先走一个,恭喜你,终于得脱苦海,从此上岸,修成正果!” 于惊雷笑哈哈的,朝刀锋举起了酒杯。 刀锋顿时就不干了,嚷嚷道:“不是,哥,合着你专门来气我的是吧?” 于惊雷眼珠子一瞪,说道:“要我说啊,局领导这个决定就是英明。像你这种刺头,就该好好磨一磨。要不然,你小子还不得上天了?” “不是,于支,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我都服气,唯独从你嘴里说出来,那就不行!” “你是怎么好意思的?” 说到刺头,难道你于支队长不是? 你又是什么规规矩矩的人了? 刘浪很不满地说道:“老大说得对!刀锋你这就是不讲究!这种事,你一个人偷偷跑过去,宁愿叫外人帮忙,也不叫自家兄弟!” “怎么,瞧不起我刘浪啊?” 刀锋不由得笑了起来:“咱们还是给周书记留条活路吧……” 这要是于惊雷,刘浪都跟着跑长海去胡闹,就问周金沙这个政法委书记还要不要当了? 一个刀锋,都已经让他头大如斗! 于傲雪在一旁问道:“啥意思?刀锋,你们局里到底打算怎么处分你?” 刀锋嘿嘿一笑,说道:“处分我倒是没有,周书记今天压根就没提这茬……就是,他把我调市局法制支队去了,给了我一个政委的头衔……” “你去法制支队当政委?” 这下连于傲雪都不淡定了,瞪大眼睛看着自家老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市公安局这个决定,还真是“天马行空”啊! 刀锋苦笑起来:“可不是嘛,周书记还说我现在是科班出身呢。” 于惊雷哈哈大笑,说道:“已经很可以了,也就是你小子,这要是换一个人,还想去法制支队当政委?不扒掉他的警服,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周书记这压根就不是在处分你,而是重用,懂不懂啊?” 于惊雷这么说,也不算错。 刀锋在北山分局,是局党组成员,正科级干部,却是挂在局领导名单的尾巴上。在北山分局,排名第七。 法制支队同样是正科级单位,刀锋这个政委,那是妥妥的二把手。 将来再放到下边分局或者县局去,那就得给个政委当。 要是哪一天,法制支队和其他支队一样,突然间升半格,成为副处级单位,那刀锋可就水涨船高,一下子从正科变副处了。 于傲雪笑道:“法制支队也挺好的,你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相关的法律知识好好补一补。以后啊,文明执法的要求会越来越严。” “当警察不懂法,那是很容易犯错误的。” 得,连老婆大人都这么说,刀政委还有什么话讲? 这个法制支队政委,他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第840章 超市股东会议 时间飞逝,很快就到了一九九七年二月初。 丁丑年春节即将来临。 岩门市的大街小巷,人流量开始成倍增长。 许多在外地务工的打工一族纷纷回家过年,农村人来跑城里来采办年货,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年味渐浓。 这一天,岩门市公安局法制支队政委刀锋同志,穿着便装,来到了“顶呱呱超市”总经理办公室。 顶呱呱超市,是岩门第一家正经八百的超市。 打从开业起,生意就十分火爆。 现在年关将近,生意更是火爆得一塌糊涂。前来采办年货的顾客,将整个超市挤得差不多是水泄不通。 三姐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超市亲自坐镇。 新城里那边的产业,丢给二毛和小英去管,三姐已经很久不曾过问了。按照三姐的要求,新城里那边,要逐渐收缩,凡是打擦边球的,一律停止,再也不干了。 就说谁守着一座金山,还会看得上那仨瓜俩枣的呀? 刀政委对此是十分赞赏的,这本来就是他的主意。 那么今天,刀政委又是为何而来呢? 肯定不是来买东西的。 他是应邀而来。 到年底啦,“顶呱呱超市”要开股东会议。 别看顶呱呱超市生意火爆,股东倒也不是太多。 三姐,闫利民,陈老六的小三儿,赵老板,另外就是刀锋。不过用的是唐潇的名义。但这个股东会,还得是刀锋来开。 唐潇压根就不知道这超市是咋经营的好吗? 她来了,那也是看天书。 刀锋觉得,还是让老妈老爸去下边超市里买买买靠得住些。 开会这种事,还是刀政委来吧。 自从调到法制支队之后,刀政委可清闲了。 当然,这个清闲那也是相对而言的。只是比在刑侦大队要清闲些,相比起政府部门某些真正的“看报单位”,那还是很忙的。 法制支队,守卫着公安局的最后一道防线。 所有需要向检察院移交起诉的案子,都必须经过法制支队审批,法制支队这边觉得可以放行才能放行,否则,就移交不过去。 另外,凡是和法制建设相关的工作,都归法制支队管。 倘若认真去干的话,有的是活干。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可以按时上下班,星期六星期天和法定节假日,一般来说,也不用加班。 朝九晚五,非常的规律。 闲暇时候,刀政委也在苦练厨艺,为的就是老婆下班后,能吃到一顿可口的饭菜。 “顶呱呱超市”的办公区域,在四楼。 下边三层,全部都是超市的营业区域。 等刀锋赶到的时候,其他股东基本都到了。 一见刀锋进门,大伙儿都站起身来,笑哈哈地给刀锋打招呼。 刀锋仔细一看,好家伙,陈老六和赵老板全都来了。这两位的根基,可是在云都啊。现在居然都亲自赶到岩门来参加这个股东会议。 对此,刀锋倒也表示理解。 “顶呱呱超市”的经营状况实在太好,好得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期。 连陈老六这个“地下赌场王者”都动心了。 要说超市的盈利情况超过了他在云都东城的地下赌场,倒也不见得。开槽子这种事,历来都是血赚的。 有时候只要宰一只肥羊,就抵得上超市一年半载的总盈利。 但那个玩意,违法! 别看陈老六在云都的关系网很厉害,心里头那也是很紧张的。一步走错,那就是满盘皆输的结局。 现在,既然超市这边,盈利状况那么好,陈老六自然也就动心了,想要逐渐“转行”,往正道上来。 但对于他能否成功洗白上岸,刀锋是持怀疑态度的。 只要他一天在海里,就一天不保险。 因此,刀锋特别提醒过三姐,决不能接受陈老六扩大投资,他的股本,就只能是那一百万。以后再扩大规模,也不接受他的新投资。 而且,这一百万股本,始终只能是以他小三儿的名义持有。 必须保证整个“顶呱呱超市”,在法律上,和陈老六没有任何瓜葛。 至于陈老六要和自己的小三签订什么样的协议,那是他自己的事,和刀锋三姐等人就没关系了。 对此,陈老六虽然不满,但也没什么办法。 超市开在岩门,主动权始终都在三姐的手上,哪怕陈老六在云都的关系网再强,在岩门这边,他也硬气不起来。 当然,这都是袖里乾坤,表面上,刀锋对陈六爷那也是客客气气的。 不管怎么说,刀政委结婚那天,人陈六爷还来喝过喜酒呢。 给的人情还蛮重。 股东会议的过程很顺利,没起多大波澜。 三姐亲自汇报了去年的财务情况,股东们还是很满意的。 说实话,这也不是重点。 “顶呱呱超市”盈利能力再强,毕竟搞起来的时间还短,盈利的这点钱,就绝对数目而言,并不放在陈老六,赵老板等人眼里。 他们真正关注的,是后续发展。 三姐的计划,是两年之内,全面占领岩门市场。明年计划要新开五家超市门店。 其中一家继续开在岩门市区,另外五家,开在下边的县里。 后年再开几家,确保在岩门的每个区,每个县,都有“顶呱呱超市”存在,并且要成为所在区县零售业的龙头。 “三姐,为什么不去云都开?云都比岩门要繁华多了!” 陈六爷对此表示很不理解。 三姐微笑说道:“陈总,我们搞这个,毕竟还是刚起步,基础必须要夯实才行。先在岩门搞明白了,再去云都开分店不迟。”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实话跟你说,我都等不及了。依我说,咱们过完年就在云都搞起来。” “没问题。陈总要是有意向的话,完全可以自己搞起来,我们顶呱呱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要说云都市场,三姐眼红不眼红? 当然眼红! 但相比起和陈老六深入合作的风险,三姐宁愿发展的脚步慢一点。 她自己都还没完全洗白上岸呢,哪里愿意和陈老六再深度搅和在一起? 真要是出事,那就是一锅端掉。 对于刀锋的话,三姐记得很牢靠。 陈老六顿时就很郁闷地闭上了嘴。 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他还真有可能在云都单干。不过那是他自己的事,三姐并不在乎。 第841章 母慈子孝 股东会议结束之后,刀锋单独去了三姐的办公室。 和外界猜测的不一样,“顶呱呱超市”总经理办公室并不如何奢华,相对还有几分简陋。 这也是企业发展之初的普遍现象。 三姐并不是那种喜欢“穷讲究”的人,以前在新城里,她就一直住在老式筒子楼里。当然,室内装修肯定是很不错的。 不讲究不代表着一定要刻薄自己。 舒适性是不能忽视的。 三姐也没礼让他在待客沙发区落座,而是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拉开柜子,将一个小密码箱拎出来,推到他的面前。 “姐,这是什么?” 刀锋笑着问道,身子微微后靠,很放松的样子。 “年底分红啊。” 三姐轻笑着说道。 今天的三姐,着装很正式,深色小翻领女士西装,高领毛衣,将胸前的丰满包裹得严严实实,偏偏又极度凸出,引诱得刀锋的目光,不住往那个方向瞥。 实在不是刀政委太“禽兽”,而是诱惑力太大。 好不容易,刀锋才将目光从巨大的高耸上移开,打开了小密码箱。 只见密码箱里是整整齐齐的二十摞百元大钞。 “嚯,二十万!” “三姐,我的分红有这么多吗?” 虽然作为过来人,刀锋知道这个时间段搞超市非常赚钱,但也没想到这么赚钱。他的总股本,也就是几十万,而第二家顶呱呱超市,几个月前才正式开张。 结果,三姐居然给他二十万的红利。 “有啊,还不止呢!” “我给你留下一部分,用于明年扩大规模。” “这不过年了吗?你和傲雪刚结婚,想要添置些什么家具,买个车啥的,用得上。” 刀锋想了想,从密码箱里拿出两摞百元大钞,说道:“过年,有这点钱就够用了。剩下的,全部用来再投资吧。” “三姐,我有个建议啊,就是明年我们可以用整个超市做抵押,进行新一轮的融资贷款。除了陈老六那边一百万股本不许增加之外,其他人的本金,股份,都可以再投资。” 这样一来,随着超市规模扩张,刀锋在顶呱呱超市的股本虽然不会增加,但总的盈利,却会翻着跟斗往上涨。 当顶呱呱超市发展到如同刀锋记忆中那种巨无霸企业的时候,哪怕他的总股本并不算多,到时候也是轻轻松松就能达到资产上亿,甚至十亿百亿的级别。 毕竟在未来,刀锋还可以和三姐合作,去投资一些其他的行业。 比如两位马爸爸的企业,比如某东哥的企业,比如某多多,比如某山泉,比如某国酒的股票,比如某虚拟货币,这都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只要有本钱,都不用自己操心,躺着就把钱给赚了。 虽然刀警官是名副其实的“最废重生者”,但再废,那也是重生者。 太具体的细节记不得,大方向总是能记得的。 马爸爸的羊毛都不薅,那薅谁的羊毛? “行,都听你的!” 三姐也不假客气,微笑着将密码箱又提了回去。 离开三姐办公室之后,刀锋开着微面警车,去北山检察院接了于傲雪,一起前往旭日机械厂。 就要过年了,得给老爸老妈他们送点过年钱去。 刀锋不止一次跟唐潇和刀无名说过,让他们搬到城里来住,旭日厂的工作,干脆停薪留职算了。反正也发不了几个工资。现如今的刀警官,倒也不差那点钱。 唐潇自己不肯答应。 她主要是担心,搬到城里去住,万一和于傲雪搞不来怎么办? 虽然于傲雪不是个多话的性格,对公公婆婆也很孝顺。 可俗话说得好:相见易得好,久住难做人! 这公公婆婆和儿媳住在一块,时间长了,总是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矛盾。万一吵起来,唐潇担心儿子夹在中间难做。 唐潇的原话是这么说的:我们住旭日厂习惯了,等你们生了孩子,我们再搬过去。 有了孙子之后,父母过来帮着带孩子,那倒是天经地义的。 于妈妈还不到退休年龄呢。 刀锋知道父母在顾虑什么,劝了几次,也不好再劝。 先这样吧。 反正刀无名和唐潇的身体还过得去,不用太担心。等他们生了孩子,总是要搬过来的,不急在一时。 去到旭日厂那个山沟沟里,刀无名和唐潇都很高兴。 刀锋拿出两万块钱,交给唐潇:“妈,这是超市的分红,不止这一点啊,剩下多的,我委托三姐明年追加投资。” “这两万块钱,给你们过年用。” 至于刀政委和于检察长两人,都有工资,而且还不算低。他俩又没有逛街购物的爱好,过个年大概率是在父母和岳父母家蹭饭,啥都省了。 唐潇吃了一惊:“这么多的吗?就这还是小头?你们那个超市,才搞起来多久啊?真有那么赚钱?” 因为住在旭日厂,唐潇和刀无名平时也不怎么去城里逛街,对于顶呱呱超市的火爆程度,并没有什么直观的认知。 刀锋笑道:“妈,你说错了,是你们那个超市,和我没啥关系啊,我是国家干部!” 唐潇不由得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连声说道:“对对对,是我们的超市,和你没关系……瞧我这记性!” 反正她和刀无名就刀锋这一个孩子,超市赚再多的钱,将来还不是留给刀锋。 他们两个老的,能花得了多少? 唐潇随即又将一万块钱递给于傲雪:“过个年罢了,我们也用不了这么多。这一万,傲雪,你们自己拿去花。你们年轻人,要花钱的地方多。结交领导朋友,都不能太小气了。” 聪明的婆婆就是这样的,这钱还给刀锋和递给于傲雪,效果就是不一样。 于傲雪不接,笑着摇头:“妈,你是知道我的,我上哪花钱去?” 就现在,于检察长都穿着制服呢。 “过年花不了,那就先留着,平时也能补贴一下家用。” 于傲雪是真的不在意钱。 倒是旭日厂这样的效益,多给父母手里留点钱,平时也能用得上。 刀锋笑道:“妈,都留着吧,你们平时过惯了节俭日子,这回啊,就敞开当一回地主,好好过个肥年!” “我和傲雪都有工资,年底还有奖金,不用你们操心。” 第842章 危险悄然降临 实话说,唐潇手里很少有这么多钱的时候。 上一次手里有四万块钱,那也是刀锋给她“充门面”的,给儿子装修新房,她这个亲妈一点都不拿,也说不过去。 所以,那其实也不能算是她的钱,只是临时在她手里过一遭。 这回的两万块,那可实实在在是归她所有了。 “老刀,走,市里逛街去!” 唐潇兴高采烈的。 “这回啊,咱也敞开当一回地主。” 这钱是儿子给的。 实话说,比唐潇自己赚到两万块还要开心。 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把那臭小子养大,总算是有回报了。 刀无名嘿嘿地笑着,倒也不反对妻子的提议。 这些年,旭日厂每况愈下,刀无名的日子,也过得没滋没味,这不马上过年了,手里有了点钱,敞开当一回地主,也是个乐呵。 当下两口子收拾一番,精精神神的,就去了市里。 市区的年味已经很浓,不少店铺都进行了必要的妆点,虽然有点花里胡哨,但着实喜庆,让人看了心里高兴。 两口子兴致勃勃地这家店进那家店去,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但真正消费的时候,却又舍不得钱。 唐潇看中了一件女式羊毛大衣,款式和颜色都特别中意,试穿之后也特别合身,可是一问价格要三百多,顿时就犹豫起来,恋恋不舍的又将大衣放了回去。 “阿姨,你穿这件大衣太好看了,你身材那么好,这件大衣就好像是给你量身定做的一样……我跟你说,阿姨,我们店里,就是这款大衣卖得最好,最受欢迎。可是很多人都穿不了,一般人她根本就没那么好的身材。又高又苗条……” 店员小姑娘舌绽莲花,不住给她做工作。 虽然是为着做生意,但说的基本也是实话。 唐潇年轻时本来就是难得一见的大美女,要不然,当时身为公社党委书记的杨浩东也不会喜欢上她了。 要不是在那个特殊时代,刀无名横刀夺爱,那现在,他们一家三口很可能还是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说起来,刀无名虽然在这件事情上做得很不地道,但他娶了唐潇之后,对她是真的好,明知刀锋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那也是视若己出,尽到了一个父亲的责任。 间接的,也保护了“当权派”杨浩东的安全。 所以刀锋才对杨浩东说,上一代的恩怨,他不便做评判。 “包起来包起来……” 眼见唐潇还在犹豫,刀无名难得又做了一回主,笑哈哈地对店员小姑娘说道。 这一次,唐潇也终于不再反对了。 想想看,过年的时候,穿着这件新衣服走亲戚,尤其是到亲家家里去拜年,还是很有面子的。 两口子在市里一逛就是好几个小时,手里大包小包的,拎满了东西,都是些糖果糕点之类的年货。 还在市里吃了晚饭。 刀无名可馋他们这家店的腊猪脸了。 其实这么多年,也就在这家店吃过一回。结果就牢牢记住了。以往手里拮据,一直舍不得花钱下馆子,这次终于“富裕”起来,自然要好好享受一番。 夫妻俩还喝了点小酒。 结果这么一耽搁,得,误了最后一班回厂里的中巴车。 “要不,去小锋那里住一晚上吧……” 站在市区“三角坪”,望着空空如也的四周,刀无名无奈,只好如此建议。 三角坪其实并不是正儿八经的汽车站,而是一个农贸市场,就在岩门老街附近。平日里,十里八乡的农民都喜欢到这里来采购物资。逐渐的,就在这附近形成了一个中巴车集散点。 本着与民方便的原则,城管局也没怎么管。 尤其现在年关将近,前来城里买东西逛街的村民越来越多,就更不会去管了。 石湖区的领导们,在这一点上,还是十分通情达理的。 可现在没有了中巴车,十几里地,走着回去明显不现实。 天都已经黑透了。 叫出租三蹦子回厂里的话,两个人得三十块钱。 今天已经花了将近一千块,刀无名和唐潇节俭惯了,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再花这个“冤枉钱”。要知道,两个人坐中巴车回厂里,才四块钱好吗? 唐潇却迟疑起来。 说实话,她有点“怕”于傲雪。 自家这个儿媳妇,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 唐潇心里有些膈应。 至于说,将来生了孩子,那她上门帮忙带孙子,那倒是天经地义的,也就不存在那个心理障碍了。 现在嘛,还差着点儿。 “那个,也不是很方便……” 唐潇犹豫着说道。 说来也巧了,就在这个时候,一台后三轮摩托车停在他们身边,司机热情地打招呼:“两位,去不去栗山?” 唐潇顿时大喜,问道:“师傅,你是去栗山吗?” 旭日机械厂,就在栗山镇方向。 司机大约四十来岁,笑哈哈地说道:“是啊,我就是栗山的,到市里来送货。回家的时候顺便带两个人,也赚个油钱……” 这个解释十分合理。 如今是商业社会,全民下海,全民经商,普通人都有了商业头脑。 “那,去旭日厂的话,多少钱啊?” “旭日厂啊,两个人,六块钱吧,毕竟这么晚了……我都还没吃饭呢。” 司机师傅打量着他们,笑哈哈地说道。 两个人六块钱,只比中巴车贵了一块钱一个人,太合算了。 唐潇想都没想,一叠声地说道:“好好好,就是六块就是六块。不过师傅,我们先说好了呀,我们住在旭日厂里边,你要送我们到家门口。” “那当然了。” 司机师傅一口答应。 又热情地帮着他俩将东西放到车上。 刀无名和唐潇刚在后三轮摩托的车厢里坐下,又有两个人过来,拎着大包小包的,和司机师傅聊了两句,也上了车。 听话里的意思,他们是要去栗山,讲好车费是两个人八块钱。比正常的车费也是贵了一块钱。 “走了。” 后三轮摩托车里顿时坐得满满当当的。 司机师傅很满意,一脚油门,后三轮摩托车便轰隆隆地窜了出去。 唐潇和刀无名丝毫都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一个栗山的摩托车师傅,说的是普通话。 因为他们在厂区,平时和人沟通说的也是普通话,所以一点都没有怀疑什么。脑子里压根就没有那根弦。 片刻之后,后三轮摩托车便离开城区,驶入漆黑如墨的夜色当中。 第843章 刀先生,刀太太,幸会! 逛了一天街,实在也是累得很了。 唐潇靠在刀无名肩膀上,昏昏欲睡。 刀无名一手抓着坐凳,一手挡在她的身前,怕她摔倒。 试过的人都知道,长时间坚持这个动作,是很累的。只需要几分钟,整个胳膊都会有些僵直麻木。 但这样的动作,刀无名一坚持就是十几分钟。 挡着唐潇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放下来过。 时间悄然流逝,摩托车突然颠簸起来,将原本已经半睡半醒的唐潇惊醒过来,四周看了看,有些迷惑地问道:“师傅,到了吗?” “快了快了……” 司机随口敷衍。 本来吧,唐潇和刀无名到这个时候依旧没有怀疑。 因为实在没有怀疑的理由啊。 就说他俩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两个厂矿职工,厂里效益还非常不好,他们处于半下岗状态,每个月基本工资都不能按时发放。 而且年纪都不小了,刀无名年过五旬,唐潇也接近五十岁。 对,他们现在手里是有点钱。 但那两万块刚到手,昨天唐潇就往信用社存了一万八。身上就搁两千块,今天还花了一千。就这,不值得人家惦记吧? 何况这个摩托车司机和他们完全是偶遇,也不知道他们身上还有一千块钱啊。 然而,摩托车的颠簸越来越剧烈,并且明显是上坡。 车屁股后尘土飞扬的。 这是上山了呀! 从市区进旭日机械厂的大门,不需要上山。 这一点是肯定无疑的。 进了旭日厂之后,到他们住的山坳里,倒是有一段上坡路,但却铺了水泥,不是这种砂土路面。 刀无名和唐潇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大声叫道:“停车,停车,你这是去哪里?” 就在此时,寒光一闪,坐在他们对面的两个男子,亮出了匕首。 同时,一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柱照射在他俩脸上。 “别叫!” 一个阴沉沉的声音恶狠狠地威胁道。 “再叫捅死你们!” 唐潇吓得尖叫一声,紧紧搂住了刀无名。 刀无名强自镇定,轻轻拍打着唐潇的肩膀安慰,低声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我不认识你们啊,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在他想来,这是唯一的解释了。 对方肯定认错了人。 他俩绝对不值得什么人花这么大的精力来对付。 要知道,今天这一切看似简单,实际上需要花费极大的心血来设计这样的圈套。 首先,就是要对他们的行踪十分了解。 也就是说,他们从家里出来那一刻,就必须要有人跟踪他们。整整一个下午,还不能让他们察觉。 尽管刀无名和唐潇都只是普通人,警惕性很低。 但跟踪人员的水平要是太差的话,也还是有露馅的可能性。 所以,跟踪人员肯定也是行家。 这样的人,可不好找。 然后,他们错过了回厂里的最后一趟中巴车,这只是一个意外。如果他们及时赶上末班车的话,那这些人想要绑架他们就必须另行设法。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有第二套预案,也许还不止第二套,还有第三套第四套预案。 绑架超级富豪,勒索巨额赎金也不过如此吧? 所以,在刀无名想来,对方只能是认错了人。 “闭嘴!” “有人想见你们。” “想活命的话,就老实点!” “不然,老子一刀捅死你们!” 恶狠狠的声音还在响着,手电筒光柱始终都照射在两人脸上。这么做,不但是为了给她们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同时也是干扰他们的视线和思维,让他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判断和反抗举动。 比如说跳车逃跑什么的。 由此可见,这一帮人,全都是老手。 很快,摩托车又驶入到水泥马路上,前边不远处,是一排黑漆漆的建筑物,如同蹲伏在夜色中的野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三轮摩托车直接驶进了其中一栋建筑物。 “下车!” 终于,一直照射在他们脸上的手电筒光柱移开了。 坐在他们对面的两个男子率先跳下车,对他们喝道。 刀无名和唐潇花了一点时间才让自己的眼睛重新适应过来。就刚才在车上的时候,他们一直都是闭着眼睛的。 等跌跌撞撞地下了车,刀无名眯缝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形,突然心里一动。 这地方很熟悉。 他认出来了。 这是他们旭日厂废弃的仓库。 也在厂区之内,只不过已经荒废了很久。 难怪刚才三轮车跑了一段山路,原来他们是抄近路来的这里。 看来,对方跟踪他们不是一天两天了,以至于对整个旭日厂的情况都如此熟悉。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煞费心机,就为了对付他俩这种最普通的厂矿职工呢? 刀无名猛然想到了刀锋身上。 难道是小锋惹的什么仇家,找上门来了? 是了! 如果对方不是认错了人,那这几乎是唯一的解释。 一念及此,刀无名反倒镇定下来。 果真如此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怕的,儿子惹的祸,老子就得扛下来。 刀锋不是亲生的,那又怎么样? 朝夕相处二十几年,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那就是亲儿子。 刀无名下定决心,不管这帮人要如何威胁折磨他们,反正打死都不能给刀锋打电话,决不能让儿子过来自投罗网! 他刀无名已经五十多岁,活了大半辈子,这人世间的一切,也看得差不多啦。 死就死好了! 有什么可怕的! “别怕,可能是小锋抓过的那些坏家伙!” 刀无名随即将自己的判断告诉了妻子。 唐潇也一下子回过神来,立马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身子。 “刀先生,刀太太,幸会啊!” 就在此时,不远处响起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广谱痕迹。 漆黑的仓库中,几台应急灯亮了起来。 之间不远处的水泥墩子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子,满脸傲气,显然也是个久居人上的牛逼角色。 身边还站着几名黑衣男子,一脸冷酷地盯着刀无名和唐潇。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司空炎!” “是令郎刀锋刀大队长的朋友!” 好吧,趁着刀大不在,炎总的老毛病又犯了。 什么老毛病呢? 就是喜欢随时随地装逼啊! 第844章 天下父母,心同此理! 刀无名冷笑起来。 “我知道你,你就是长海那个坏东西,漏网之鱼!” 虽然长海那个案子,碍于纪律,具体的案情,是不能向外透露的,哪怕是自己的父母都不能说。 但说说大致的情况,那还是可以的。 两个主犯的名字,张晓天和司空炎,也不需要保密。 将来,张晓天是需要上法庭接受审判的,司空炎抓住之后,也同样要上法庭接受审判。 “啪!” 猛可里一记耳光扇过来。 将刀无名打了个趔趄。 “特么的,老东西,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原本笑哈哈,一副和气生财模样的三轮车司机,早已变了脸,凶神恶煞地喝道。 “跪下!” 另外两名男子也在一旁大声呵斥。 刀无名和唐潇顽强地挺立着,一动不动。 突然膝弯子一痛,却是被人从后边踹了一脚,猝不及防之下,刀无名顿时就跪了。 “老刀……” 唐潇叫了一声,急忙蹲下去扶住了他,随即怒气冲冲地盯住了司空炎。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哈哈哈,问得好!” 司空炎慢慢站起身来,向着他们走过去,一脸大仇得报的得意。 “这得问你儿子刀锋啊!” “特么的,他在长海都干了什么!” “老子没招他没惹他,他第一次来长海的时候,我还很客气地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直接交给他们二十几个女人,还有几十个兄弟!” “还让张晓天给他们打报告请功,够可以的了!” 司空炎就这么站在刀无名和唐潇面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们,冷笑着说道。 “也就是你家刀锋有这个面子。” “换一个差佬试试?” “老子皮都剥掉他的。” “在长海,敢跟老子作对,被老子干死的警察,又不止一个。” “我跟你儿子没仇啊,他怎么就像条疯狗一样,咬住老子不放?” “老子几十家酒店,几十亿家产,十几年心血,全都被他毁了,你们两位倒是说说,我该不该过来找他算算这笔账?” 司空炎说着,脸色变得有几分狰狞起来。 “我儿子是警察,你是犯罪分子,他抓你,天经地义!” 刀无名虽然跪着,却依旧努力挺直身子,怒喝道。 “你有什么资格说算账这两个字?” “资格?” “哈哈哈……” 司空炎狂笑起来。 这个废弃仓库区,旁边是生产区,再过去才是居住区。因为厂里效益不好,就算是大白天,生产区也没几个人上班,更不用说晚上了。 这片仓库区,离着最近的,有人居住的生活区,都隔着好几百米。 在仓库里边,哪怕闹腾出再大的动静,生活区那边也是听不见的。 司空炎完全不需要有任何顾忌。 “告诉你,老子手里的枪就是资格!” “老子这帮兄弟,就是资格!” 说着,司空炎掏出一把手枪,在刀无名和唐潇面前显摆了一下,还故意拉动枪栓,顶弹 上膛,直接将枪口顶在刀无名的脑门上。 刀无名挺直腰杆,和他怒目而视,冷笑着说道:“司空炎,少跟老子玩这套。当年,老子也是某某派司令,手下好几百人。” “枪,老子玩得多了!” “马克沁老子都玩过!” “怕你这个?” “你不就是想要找我儿子的麻烦吗?” “没问题,儿子的事,老子担着了。你有种,就开枪打死我!” “老子但凡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真以为老刀没一点个性了? 真是个怂包,当年能呼风唤雨? 真是个怂包,面对滚烫的火锅,他能想都不想就冲上去? 刀无名如此刚硬的表现,倒是有些出乎司空炎的意料。原本以为,这老东西会吓得尿裤子,然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着哀求他饶命。 那样的话,才正中炎总下怀。 没想到这老东西还真不怕死! “哟,刀先生,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好汉,我司空炎佩服。” “想死还不容易吗?” “放心,我既然把你们弄到这里来了,就没打算让你们活着出去。” “刀先生,刀太太,你们一定以为,我绑架你们,是为了让你们给你儿子打电话,让他一个人过来送死,对不对?” 刀无名和唐潇都怒视着他。 难道不是这样吗? “嘿嘿,那你就试试看,这个电话我们肯不肯打!” 刀无名斜眼乜着他,冷笑着说道。 “老东西,还嘴硬!” 那个三轮车司机抡起手里的枪柄,重重砸在刀无名头上。 刀无名哼了一声,身子一歪,又猛地伸手一撑地面,再次挺直了身躯,高高昂起头,鲜血瞬间就从头顶冒了出来,不住往下流淌,片刻间就染红了半边脸颊。 唐潇一声不吭,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帮刀无名捂住了伤口,两口子依旧怒视着司空炎,没有半点畏惧退缩之意。 “哈哈哈,刀先生,我说你何必呢?” “刀锋又不是你亲儿子。” 司空炎却又大笑起来。 这一下,刀无名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一变。 倒不是被人接了伤疤,而是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司空炎。这家伙,对他们一家子,尤其是对刀锋,那是真的下了功夫去调查。 连这样的事情,他都能搞清楚。 刀无名和唐潇对视了一眼,不由得暗暗为刀锋担心起来。这回可能是真的有点麻烦了。 至于说自己所处的险境,反倒已经毫不在乎。 就刚才,司空炎也说得明明白白,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出去。 也好! 如果自己两口子暴死,那一定会引起公安机关的重视,刀锋应该能明白,有仇家找上门来了。 他是神探啊! 只要刀锋有了防备,这帮人想要报复他,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天下父母,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来啊,狗杂种!” 刀无名突然暴发,咆哮起来。 “有种开枪!” “打死我!” “你个狗日的杂碎!” “你敢吗?” “我日你祖宗十八代!” 情急之下,老刀同志也有些不讲究了。 你都说了他是狗日的,现在又要日他祖宗十八代。 不妥啊…… 第845章 反派死于话多 “你特么的,老子让你嘴硬!” 三轮车司机抡起枪柄,又往刀无名头上砸。 唐潇眼疾手快,猛地伸手挡住。 沉重坚硬的枪柄,狠狠砸在唐潇手背上,顿时也是血肉模糊。 唐潇闷哼了一声。 “行了!” 司空炎及时伸手制止他。 “别打了。” “打得血肉模糊的,到时候不好搞现场。” 三轮车司机显然是司空炎的忠实小弟,闻言当即收回了枪柄,不过还是恶狠狠地骂了两句。 “刀先生,刀太太,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肯定有很多的疑问,也下定决心,绝不会给你们的儿子打电话,对吧?” “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们给他打电话。” “就现在吧,我还没打算杀他呢!” “现在一枪打死他,太便宜他了,嘿嘿……” “刀大队长那么牛逼,几个人杀到长海,就把老子一百多兄弟都干翻了。老子虽然恨他,也得说一声佩服。” 司空炎站在刀无名和唐潇面前,侃侃而谈,一副牛逼拉轰,稳操胜券的样子。 “这么牛逼的警察,就这么死了,太不过瘾。” “反正你两位是肯定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所以我也不妨告诉你们,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我呢,会把刀大队长身边的亲朋好友,一个个都送走。” “让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哭死一次。” “你们两位,是他的父母,也是他最在意的人。很不幸,你们俩也是最好对付的。普通老百姓嘛。” “所以,我会给你们安排一场车祸,直接把你们送走。” “抱歉啊,车祸的死相会比较难看一点,可能都不一定留下全尸。但那也没办法,在没有把刀大队长最后一个亲人干掉之前,我们不能引起他的怀疑。” “我就想看看,那么牛逼轰轰的刀大队长,在看到自己的亲人一个个死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到底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我很想看看,他还能不能那么牛逼!” “真的很期待啊……” “不过我保证,你们会死得毫无痛苦。死之前,你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很容易。” “好啦,也不早了,我们就不耽误时间啦,包子,准备送两位上路!” 司空炎得意地狞笑一声,说道。 三轮车司机答应一声,突然就和另外一个马仔,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大小的布料,猛地捂住了刀无名和唐潇的嘴巴。 就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外号会叫包子,脸也不圆啊…… 刀无名和唐潇剧烈地挣扎起来。 也不知布料上搁了什么药,两人只挣扎了一小会儿,就渐渐软瘫在地,没了动静。 “老板,这两个老东西还蛮硬的,要依着我的意思,先狠狠打一顿再说!” 三轮车司机收起手帕,望着地上的刀无名和唐潇,说道。 司空炎说道:“你以为老子不想狠狠收拾他们?问题是打得浑身都是伤,到时候法医很容易验出来的,后边就不好玩了。” “哼,姓刀的自以为很牛逼,先前还一直在长海那边,那个什么刘武家里附近埋伏着,等老子上钩,老子会那么蠢吗?” “老子会上他的当,自投罗网?” “他肯定做梦都想不到,老子会从这边入境来搞他!” 三轮车司机奉承地说道:“还是老板厉害,天南这边,边境线太长了,到处都是小路,边防跟假的一样,想从哪进来就从哪进来!” “不像维多利亚那边,查得可严了。” “嗯,你们也不要太大意,姓刀的家伙确实有点牛逼,这次干掉他老豆老母,是他没防备。下次再想干掉他老婆,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得多加小心。” “放心吧老板,他在明我们在暗,还怕他能飞上天去……” “哎,老板,你还别说,他老婆长得真特么漂亮……下次抓住了,不忙干掉,先让兄弟们好好爽一爽……” “对对对,老板,我建议啊,还要拍一个片子,到时候给姓刀的寄过去,让他也好好欣赏欣赏,看我们是怎么玩他老婆的!” 另一个马仔就跟着起哄,其他几个马仔也哈哈地笑了起来。 仓库里竟然莫名洋溢着一种快活的空气。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手拿把攥的,一点难度都木有。 司空炎手一挥,笑着说道:“可以啊,没问题。反正轮到他老婆的时候,也是最后一个了,干死他老婆,就该轮到他本人了。也无所谓他怀疑不怀疑!” 计划很完美! 不愧是身价几十亿的大老板,就是牛逼。 “老板威武!” 一众小弟都嚷嚷起来。 “准备行动吧。” 司空炎摆了摆手。 “包子,一切都安排好了吧?” “老板放心,我都踩过点了,车祸地点就安排在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处。那里刚好有一个长下坡,很好安排。” “保证车子压过去,粉身碎骨!” “那些警察再牛逼,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司空炎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夸奖道:“嗯,你办事,我还是很放心的。那就这样吧。等着回事情办完了,回到维多利亚,大伙儿都重重有赏。” “老板威武!” 一众小弟又再胡乱嚷嚷了一通。 简直就将旭日厂当作自家小院了,压根就没担心过会有人察觉这里的异常。 包子招呼小弟们将昏迷不醒的刀无名和唐潇抬上后三轮摩托车,连同他们买的那些年货。这都是要布置在车祸现场的“道具”,必不可少。 有了这些东西,车祸现场才能布置得跟真的一样。 很快,包子带着刚才两个劫持刀无名和唐潇的小弟,开着后三轮摩托车,慢悠悠地出了仓库,准备前往早就“勘查”好的车祸地点。 谁知刚一出门,包子就“啊”地一声,随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飞了出去,然后“啪”,重重摔倒在地。 紧接着,就是三轮车侧翻倒地的声音。 “特么的,王八蛋……” 小弟的怒骂声。 “呃……” 小弟的闷哼声。 随即,外边又突然陷入了安静之中。 仿佛有什么凶残绝世的魔物,隐藏在漆黑的夜色中,瞬间就吞噬了包子和两名小弟的性命。 第846章 炎总,老毛病又犯了啊! 仓库里的应急灯当即全部熄灭。 有人壮着胆子叫了一声:“包子……老三……” “炎总,别来无恙啊。” 门外,传来一个冷笑的声音。 “刀锋?” 这下司空炎大吃了一惊。 虽然刚才那一幕已经让他产生了很不好的预感,但彻底证实,炎总一颗心顿时就沉到了谷底。 “不然呢?炎总以为会是谁?” “你特么的,你怎么跟来的?” 司空炎百思不得其解。 刀锋大笑起来,说道:“炎总,看不起谁呢?就这些天,你那些个小弟马仔,一天到晚在我们局里附近转悠,跟踪我都好几天了吧?” “就这,我还能一点都不察觉?” “我刀锋要是就这水平,我还敢去长海找你的麻烦?” “还有啊,你的马仔们在旭日厂到处瞎转悠,盯着我爸我妈,你这是多看不起旭日厂保卫科的水平?知道旭日厂保卫科科长是谁吗?就是我师父啊,安全胜!” “你特么的,你早有准备?” “那当然了。” “炎总,你知道吗,在我们公安系统内部,有一个很特殊的岗位,叫犯罪侧写师。就是心理学专家。专门为你们这些犯罪分子量身定做的。” “不得不说,岭南省厅刑侦总队的郭教授,确实牛逼,把你司空炎的心理活动,抓得那叫一个准。他跟我们说,你短时间内,是不会回长海去报复刘武的。” “因为你在长海是个名人,认识你的人太多了,你害怕一不小心就露馅,对吧?” “虽然如此,你还是派了几个小弟去窥探人家刘武的情况,发现我们几个都在那里等着你上钩,你就缩回去了,是不是这样?” 司空炎怒道:“特么的,你们当老子是傻的吗?” 明知道你们几个都在那等着老子,老子还会上钩? “对,你不傻,你挺聪明的。” 刀锋的语气之中,带上了几分调侃之意。 “所以你绕了个圈子,离开维多利亚,从安浪国那边入境。反正我们天南的边境线长,山间小路也多,边防部队人少,堵不住你们,对吧?” “你觉得,我们肯定会意想不到。” “只能说,炎总,你太小看省厅的侧写师了,人家早就把你的一切,分析得明明白白。春节之前这个时间节点,都算得一清二楚。我们一直都在等着你上钩呢!” “你特么的,你就不怕老子把你老豆老母全都给宰了?” 刀锋冷笑道:“你敢吗?” “你的目标是我!” 你真下手杀了我爹我妈,你还敢待在岩门? “倒是你刚才那个计划不错,制造一起假车祸迷惑公安机关。不过炎总,你这人呢,就是不肯汲取教训,自以为是的毛病,永远都改不了。” “在长海的时候,你是怎么输的?” “在这里,你还是这样犯同样的毛病,总以为全世界就你最聪明,别人都是傻子!” “这不,自己掉坑里了吧?” 刀锋悠悠地说道,一点都不急着进攻。 反正司空炎现在又把自己关在笼子里了。 这里可不是长海夏日酒店,而是旭日厂,刀锋的主场。 就算这次,司空炎依旧能从仓库区杀出去,他也休想再跑掉。 他对岩门的情况,能比刀锋更熟悉? “老板,他在拖延时间……” 一个小弟察觉到情形不对,当即低声提醒司空炎。 他们一直都在跟踪刀无名和唐潇,同样的道理,刀锋肯定也在反跟踪他们。这样乌漆墨 黑的夜晚,刀锋他们肯定不可能来很多人,充其量就是两三个罢了。 这时候选择冲出去,应该还有机会。 真要是等警方大部队赶到,那就是瓮中捉鳖的态势。 “老子知道!” 司空炎烦躁地呵斥了他一句。 “走!” 司空炎当即打开手电,向侧门撤退。 如你所知,这样的老式仓库,肯定不止一扇门。除了大门之外,还有一道侧门和一道供人员进出的小偏门。 不过小偏门的位置隔得比较远,不如向侧门撤退那么方便。 侧门外,他们还停着两台车,是早就准备好的交通工具。当然也不是什么豪车,而是很普通的桑塔纳和捷达。 五六成新的那种。 就说九七年这会,在岩门这样一个偏远省份的地级市,司空炎要是开着几十万上百万的豪车到处乱跑,那才叫脑子有病。 这是生怕人家不注意他吗? 就在此时,侧门外引擎轰鸣,桑塔纳突然启动,两道雪亮的光柱,直接照射过来。 “司空炎,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争取宽大处理!” 声音略带几分嘶哑低沉,也是老熟人了。 “特么的,安全胜,你个王八蛋!” 炎总气得牙痒痒的,抬手就是一枪,朝着桑塔纳射了过去。 老板这一开枪,其他小弟顿时就都忍不住了,举起手中的枪支,“砰砰啪啪”就是一阵乱射。 只不过手枪射击,本就难度极高,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超过十米,准头就会变得极差。更何况他们是逆光射击,就更加谈不上什么精准度了。 “砰!” 五四式手枪沉闷的枪声响起,一名匪徒应声倒地。 其他匪徒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乱糟糟地趴在地上,举枪乱射。 一时间,废弃的仓库里,枪声大作。 安师父一点都不着急,由得他们砰砰啪啪地打得热闹,第一枪撩倒一个之后,就没了动静,仿佛突然间就凭空消失了。 他当然不着急了。 现在他和刀锋只需要守住两扇门就行,后续赶来支援的大部队,最多半个小时就能赶到。到那个时候,就是关门打狗的态势。 主动权在手,何必急匆匆地和一堆持枪罪犯拼老命? 司空炎一边开枪,一边偷偷地向小偏门那一带移动。 大门是不敢去的,刀锋那个煞神守着呢。 刚刚移动了十来米,眼见得小偏门在望,司空炎心里一喜。 “砰”地一声枪响,子弹打在司空炎身边一个水泥墩子上,火花四溅,将炎总吓出一头冷汗。 特么的,这里也有人守着! “丢雷老母……” 第847章 是你吗?丧彪! “所有人都听着,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不要跟着司空炎一条道走到黑。” “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刀锋稳稳地躲在大门后,不徐不疾地向匪徒们喊话。 反正时间在他这一边,他耗得起,完全没必要冒险往里边冲。匪徒人人持枪,子弹可不 长眼睛。 “丢雷老母……” 司空炎彻底怒了。 “兄弟们跟我冲出去,黑灯瞎火的,他们也打不准。再不冲出去,那才真是死路一条!” 司空炎这话,算是抓到了重点。 虽然桑塔纳雪亮的光柱照射进来,但也只能照亮部分区域,并不能覆盖仓库全部。 他们一共还剩下五个人,一窝蜂往外冲,还是有一定几率冲出去两三个的。 大门口就只有刀锋一个人,晾他也守不住。 他们手里拿着的,可也不是玩具枪。 一对五,玩枪战,司空炎就不信死的一定是自己人。 四名匪徒齐声答应,跟着司空炎就往门口冲。 没记错的话,大门口尽管没有小汽车,好歹还有一台边三轮摩托车呢,总好过两条腿跑 路。 虽然就算上了三轮车也不一定能跑掉,可当此之时,哪里来的万全之策? 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是接下来,司空炎发现,就算是第一步,他们也未必走得通。 刀锋和刘浪,两个人两把枪,确实不太容易守住那么大的门口。 然而,白钢扑克了解一下? 一百零八张白钢扑克,在这样的环境下,完全可以做到“覆盖射击”。白钢扑克的杀伤 力虽然远远不如子弹,但也有一个好处,却是手枪比不上的,那就是没有枪口火焰,不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实话实说,司空炎和那四个小弟,倒也不是完全的废物,能被司空炎选中到岩门来执行这种任务的,肯定不是普通的马仔,而是司空炎团伙的精锐。部分还是他在维多利亚重金聘请的职业打手,经验方面,也是很丰富的。 所以在向大门冲击的时候,他们采取了比较标准的战术动作,那就是利用地形地物,交替掩护,而不是像古惑仔电影里边那样,一窝蜂往前乱冲。 在这种情况下,刀锋还真不能随便开枪,否则的话,很可能招致司空炎等人的疯狂乱射。 眼见得离大门口越来越近,炎总心里突然还有点小激动呢,总算是曙光在望了…… 然后,“嗖嗖嗖”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冲在最前边的一个小弟,凄厉地惨嚎起来,轰然摔倒在地。 司空炎打开手电一扫,发现那个小弟浑身上下,到处都插着白钢扑克,甚至其中一张扑克正正插在他的右眼眶里,血流满面,显然这只眼睛是彻底的废掉了。 关键这名小弟脸上中镖时,不明就里,还条件反射式的伸手去摸,结果手指上又被锋利的扑克牌边缘割破一道口子,白钢扑克反倒插入得更深了。 司空炎倒抽了一口凉气,狂叫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扑克牌啊!” 刀锋躲在门柱之后,笑哈哈地答道。 “炎总,不瞒你说,这样的扑克牌,老子身上有好几百张。就凭你们这几位,想要冲出去,只能说,真的是想多了!” “不信的话,你们再试试?” 话音未落,跟在司空炎身后的一名小弟又“啊”地一声,翻身栽倒在地。 却是后背中了一枪。 趁着他们往大门口冲锋时,守在侧门位置的安全胜,和守在小偏门位置的于惊雷,已经快速运动过来,杀到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司空炎刚才打开手电的瞬间,就暴露了自己和小弟们的位置。 本来安全胜完全可以将他一枪爆头,司空炎也就是占了个“主犯”的便宜,这才避免了被当场击毙的厄运。 像他这种罪大恶极的犯罪团伙首犯,但凡有可能的话,还是要尽量活捉的。 最好是能将他送上法庭,接受法律的制裁。 这才能最大限度地维护法律的尊严。 “司空炎,投降吧,没出路的!” 巨大的水泥柱子之后,安全胜双手持枪,不徐不疾地喝道。 远远的,山路上亮起了雪亮的光柱,隐隐约约听到了尖锐的警笛声。 增援的部队,在市局副局长海凤鸣的亲自带领下,终于就要赶到了。 “休想!” “老子投降了,反正也是死路一条!” “老子跟你们拼了……” “呃……” 突然之间,还在疯狂叫嚣的司空炎炎总惨叫了一声,“轰然”摔倒在地。 却原来是他身后的一名小弟,重重一家伙,砍在他的脖颈上。 司空炎猝不及防,眼前一黑,立马摔倒。 “警察先生,我们投降!” 那名小弟也是个狠人,抬起脚,毫不客气,一脚就踩在了司空炎的脖颈上。本来就挨了一下重击的炎总,正头晕脑胀呢,这一下,更是眼前金星乱冒,大张着嘴,拼命吸气,差一点就完犊子了。 “我们跟他不是一伙的,我们是维多利亚公民,收了他的钱才跟他来这里的……我们现在抓住他了,愿意给警方做污点证人……希望能够得到警方的原谅!” 此人尽量卷着舌头说官话,虽然口音很重,倒也能听得明白。 刀锋不由得给他狠狠点了个赞。 果然是个懂事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可以,欢迎!” 刀锋当即喊道。 “我们的政策,历来都鼓励立功赎罪。你们抓住司空炎投降,算你们立了大功,到时候,可以减轻对你们的处罚!” 具体该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情,但一点都不妨碍刀锋给他们先吃一颗定心丸。 当然了,如果他们没有其他劣迹的话,那么有这样的重大立功表现,确实是可以减轻处罚的,而且减轻的力度还挺大。 “丧彪,我丢雷老母,你特么的不讲规矩,二五仔,丢雷老母……” 被他踩在脚下的司空炎暴怒无比,奋力挣扎着,狂叫起来。 刀锋好悬一口盐汽水喷出来。 特么的,好名字! 丧彪! 老子这是刷抖音吗? 竟然见到了活的丧彪! “闭嘴!” 丧彪重重一脚踹在他的背上,司空炎差点一口老血直喷出来。 “特么的,老子只是收了你的钱,又没把命卖给你!” “你特么算老几啊?” “花几个臭钱,就想买我丧彪的命?” 这下,刀锋终于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丧彪哥,还得是你啊,果然从不令人失望! 第848章 号子里的流程,炎总你都懂得吗? 丧彪很光棍! 一脚踩住司空炎,随即将手里的手枪远远丢开。 跟在他旁边的另一个小弟,明显跟他是一伙的,也将手枪远远丢开。 然后两人高举双手,慢慢跪了下去。 丧彪哥还很细心,继续以膝盖跪压在司空炎的脖颈上。 这是为了彻底表示自己投降的诚意,同时也显示出丰富的“背叛”经验,绝不让司空炎有半点翻盘的机会。 所以呢,请道上朋友帮忙,一定要擦亮眼睛。 否则的话,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给坑了。 到了这个地步,刀锋也不怕他们再作妖。 右手握着手枪,左手握着手电,手电朝前,右手搭在左腕之上,稳稳地瞄准了丧彪和他的兄弟,慢慢向前逼近。 不远处,安全胜和于惊雷的两支手枪,也齐刷刷地指向他们。 就算丧彪是诈降,在这样强大的威慑之下,那也是绝对没有半点翻盘的机会。 安全胜那枪法,在这样的距离之下,丧彪和他的兄弟但凡稍有异动,立马就有可能被安师父一枪爆头。 很快,丧彪和他的兄弟就被双手反铐,跪在一边。 感觉到脖颈上一松,司空炎也顾不得跳起来逃跑神马的,只是张大嘴,大口大口地呼吸,只觉得废仓库里带着浓重灰尘味的空气,从未如此甘美。 然后,手腕一紧,“咔嚓”一声,双手就被铐在了背后。 刀锋又在他身上四处摸索一番,掏出一把匕首来。确定司空炎身上已经没有了其他武器,这才笑哈哈地抓住司空炎的皮带,胳膊叫劲,将他拎了起来。 “炎总,站好了!” “挨打要立正……” “丢雷老母……” “啪!” 猝不及防的,一记火烧耳刮子重重扇在他的脸上。 这一耳光,没有丝毫容情,一巴掌扇得司空炎整个人都差点摔倒在地,嘴一张,一口污血混合着一颗牙齿,喷出老远。 “这一巴掌,给我老爸老妈打的!” “你特么的,好大的狗胆,敢打我老爸!” 刀锋眼里闪过一抹怒火。 这当儿,一直躲在仓库门口的刀无名和唐潇,相互搀扶着走了进来,刘浪则押着同样反铐着双手的包子和两个小弟,跟在后边。 “那又不是你亲爹……” 司空炎张开嘴,还在狂笑。 “啪!” 又是一记耳光重重呼在他脸上。 “炎总,你特么真不识时务!” “都这时候了,还在死鸭子嘴硬!” 刀锋冷笑着。 “你这口牙齿还想留下几颗的话,你最好懂事点!” “你,你暴力执法……” 司空炎气得要吐血。 他爹都没这么打过他好吗? “那你去告我啊!” 刀锋嘿嘿一笑,抡起胳膊,又是一巴掌。 这一下真的把炎总打懵逼了,半边脸直接肿成猪头,这混蛋,每次都打在同一边脸上。 炎总瞪大眼睛,死死地盯住他,如同要喷出火来。 “你,你特么还打?” 老子都没再骂你了呀…… “你不该打吗?” 刀锋冷冷地反问道。 “这些年,你害了多少女孩子?她们犯了什么错?要被你这么虐待?我告诉你,司空炎,现在你落在老子手里了。” “你特么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岭南那边要过来提你,最少也还得好几天。在这几天之内,你都是老子的菜!” “司空炎,你这辈子都没在号子里待过吧?” “你知道什么叫拜桂花吗?” “嘿嘿,老子告诉你,就是跪在粪坑前,拿你的脑袋,去磕头。你的鼻尖,必须得磕在小便池里,离开一毫米都不行!” “你知道什么叫清炖排骨吗?” “你知道什么叫怀胎十月吗?” “还有,你知道什么叫毒龙钻吗?” “放心,这些流程,号子里的人都会教你的!” “在你回岭南之前,你一定会后悔,为什么要干那么多坏事!” “不,不,你特么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司空炎就要疯了,拼命挣扎起来,朝着刀锋死命咆哮,满嘴的血沫子四处喷溅。 “老子,老子也是有人权的!” “不,你没有!” 刀锋冷冷地看着他,冷冷地说道。 “从你迫害第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开始,在我眼里,你就已经不是人了。” “你特么就是个畜生!” “畜生有什么人权?” “老子有钱!” “老子是大老板!” “你特么的,你个穷鬼条子,你有什么资格教训老子?” “啊,你有什么资格教训老子?” “你特么的,你一年的工资,还不够老子一顿饭钱……” 司空炎彻底疯了,扯着脖子,疯狂叫嚣。 “老子玩几个女人算什么?” “告诉你,老子玩过的女人,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要多……” “那些贱女人,老子愿意去玩她们,那是给她们面子!” “你们这些穷鬼,穷鬼……” “去尼玛的!” 冷不防旁边一脚踹过来,正中司空炎的膝弯子,司空炎“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却是安师父出手了。 司空炎猛地扭过头,死死盯住安全胜,张开血盆大口,哈哈狂笑。 “你们这些穷鬼,老子就算现在死了,那也值得!” “比你们这些穷鬼活一辈子,活十辈子都值!” “穷鬼……” 安全胜二话不说,抡起五四式坚硬无比的枪柄,照着他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穷鬼,哎呀……” “穷鬼穷鬼,哎呀哎呀……” “哎呀……” “你还打啊……” 说到底,嘴巴也还是不如枪柄坚硬的。 这时候,警笛声由远及近,终于到了废仓库门口。嘎吱嘎吱的刹车声响起,无数全副武装的警察和武警战士跳下车来。 市局副局长海凤鸣一马当先,大步走进了仓库。 “刀锋,什么情况?” “报告海局,战斗已经结束。” “击毙犯罪分子两人,生擒七人。其中重伤两人!” “犯罪团伙主犯司空炎,被捉拿归案!” 好吧,司空炎本来是没有负伤的,现在,也变成“重伤”人员了。 瞧这头破血流,满脸血肉模糊的,不熟悉的人,还真认不出来! 第849章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因为刀锋和安全胜的一顿暴打,司空炎算是“因祸得福”,最终躲过了岩门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新人入号子的“恐怖流程”。 实际上,刀锋跟他说的,都是些极端的例子。 一般情况下,新人进号子,不会有这样的“待遇”,了不起就是挨几个耳光,或者一顿拳脚,只要乖乖听话,问题就不大。 除非是那种特别跳的,惹火了牢头狱霸,才会把这个流程全部走一遍。 当然了,如果得到看守民警的特别“关照”,那所有这些流程,司空炎炎总还真的一个都躲不过。 说不定还会有些新花样发明在他身上。 可是他现在这个鬼样子,海凤鸣也只能下令先送他去医院。 因为事关重大,海凤鸣亲自在医院审讯司空炎。 说起来,炎总受伤还是不轻的,虽然并未达到法律意义上的重伤标准,轻伤却是妥妥的构成。 要知道,牙齿脱落或者牙齿折断,两枚以上就算轻伤二级。 炎总都被打掉了四颗牙齿,已经达到轻伤一级的标准。 但这没啥了不起的,绝对不可能有人来追究刀锋的责任。就算有人想追究,那也追究不上,无人可以作证。 就说丧彪哥那样的小机灵鬼,会得罪刀警官吗? 司空炎自己的话,无法成为有效证词。 你特么绑架杀人,暴力袭警,持枪拒捕这样的事情都干出来了,当场击毙你都没有任何问题,不要说打掉你几颗牙齿。 自己认倒霉吧! 岩门市人民医院,医生紧急给司空炎做了处理,又给他打了镇痛剂,海凤鸣就在病房内审讯司空炎。 为了确保公正,案件当事人刀锋,于惊雷,刘浪都没有参与这次讯问。 实际他们几位也没闲着,都在做笔录呢。 而且直接就留在了案发现场。 当时交火的情形,都要搞清楚。 说起来,海局长也有些头大。 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和重案大队大队长都变成了案件当事人,还真不知道该找谁来给他们做笔录。 是的,于惊雷已经在前不久正式被任命为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一把手。 而刘浪也官升一级,顶于惊雷的缺,成为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仍然兼任重案大队大队长。 自然,这只是句玩笑话。 市局那么多刑侦人员,还怕找不出办案子的人吗? 就在现场进行案情复原的时候,整个旭日厂都被惊动了,大伙儿正闲得没事干,冷不防知道废仓库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纷纷从家里涌出来,围在四周指指点点的看热闹。 好不容易,搞到大半夜,才算是初步厘清了现场的基本情况。 谁谁谁是被谁开枪打死的,谁谁谁又是被谁打伤的,都有了着落。 然后,安师父再次荣登“杀手榜”第一位。 两个小卡拉米都是他干掉的。 从死者体内挖出来的五四式子弹,确证了这一点。 威风凛凛的刀大队长,只是致一人重伤。 另外,直接对他爸爸妈妈实施了绑架和殴打行为的包子和另两个小弟,也构成轻伤。 尤其是包子,直接被刀锋一脚从三轮车驾驶座上踹飞出去,肋骨断了好几条,落地时无巧不巧的磕在一个水泥墩子上,牙齿磕掉两颗。 还有一个小弟,被刀锋踹到内出血。 晚上十二点多,刀锋等人才赶到医院。 刀无名和唐潇的伤口都已经做了处理,唐潇只是手背受伤,刀无名脑袋上挨了一枪柄,需要缝合一针,医生建议,再观察一个晚上。 就给他把水吊上了。 刀锋赶到医院的时候,正输液呢。 于傲雪也闻讯赶到了医院,正和唐潇坐在一旁的病床上聊天说话。 “爸,妈,对不起啊,让你们受惊了。” 刀锋一进门就连声道歉。 唐潇有点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在跟踪我和你爸?” 刀锋自然不能抵赖,低声说道:“对!” “我们在岭南的时候,那个犯罪心理学专家郭教授就已经分析过司空炎的性格,说他一定会报复我。而且不会等得太久,大概率会在过年前。” “所以,我这段时间都特别留神。他们跟了我好几天,我自然早就发现了。” 唐潇瞪眼说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动手把他们抓起来,害你爸被人打?” 这个话,只能由唐潇来说,刀无名是不好跟刀锋计较的。 刀锋搔了搔头,说道:“因为司空炎一直都没有露面,所以,我就想着,要把他们一网打尽。万一打草惊蛇,司空炎就有可能再次跑掉了……” “所以你就拿我跟你爸当诱饵钓鱼?” “对不起啊,妈,真是,那啥……主要我就想着,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这次要是不能抓住司空炎,咱们一家子,以后永远都生活得不安心。再说了,司空炎的目标是我,我认定他们不会急着对你们下手的。一定会通过你们来打我的主意……” 因此,其实你们一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当然,这话刀锋就不能说出来了。 眼见得唐潇还要再说,躺在病床上输液的刀无名已经摆了摆手,笑哈哈地说道:“没事没事,唐潇,你要不要冲小锋发火了。我觉得小锋说得有道理,这次机会难得,必须要抓住那个司空炎,要不然啊,以后我们难道天天都防备着他来报复我们吗?” “小锋这么做是对的!” 看得出来,刀无名这番话是发自内心,并不是刻意说给刀锋听的。 刀锋便给老爸竖起大拇指,赞叹道:“老爸,你今天的表现真牛逼!” “够爷们!” 刀锋这话,同样不是故意奉承刀无名,确实是发自内心。 仓库里发生的一切,刀锋基本上尽收眼底。 刀无名面对着司空炎的硬气,以及对他的关爱之意,刀锋是真的很感动。 刀无名不是他的亲爹,但对他的感情,跟亲爹真没什么两样。 “是吗?哈哈哈,能得到咱儿子的夸奖,还真不赖呢!” 刀无名哈哈大笑起来,十分开心。 第850章 除夕 转眼就到了除夕。 刀无名和唐潇都来到了刀锋和于傲雪的新房过年。 这也是岩门民间的习俗。 第一年乔迁新居,是必须要在新房子里过年的。 刀无名亲自下厨,说是要给儿子儿媳好好露一手。 刀锋就笑着对于傲雪说道:“老婆,你可能不知道吧,从小到大,我爸做的饭菜,就比我妈做的好吃。” 唐潇瞪他一眼,笑骂道:“说的什么话?我做的菜不好吃,那你每餐都能吃几大碗?” 刀锋笑道:“我爸是搞技术的,有个钻研精神,不管做什么,都喜欢琢磨。妈,这点啊,你还不得不承认,你真的要好好向我爸学习。” 唐潇哼道:“学什么?有你爸一个人钻研就行了,我啊,还是做那几个菜,能吃就行!” 刀锋无话可说。 这人要是想偷懒呀,什么借口不好找? “哎,小锋,我问你呀,那个司空炎,还关在我们岩门?” 一家四口没有太多的“悄悄话”要聊,离春节联欢晚会开始的时间还差着两个小时,唐潇便问起了案子的事情。 “没,昨天岭南那边的人就过来了。” “这样的重犯,岭南那边是不可能留着他在我们这边过年的。” “夜长梦多嘛。” 其实,主要是怕司空炎嘴巴不把门,胡说八道。 这样规模巨大的黑社会性质团伙案,还有长海市委政法委书记同谋,毫无疑问,肯定会涉及到许多大人物。 不要说长海市那边,有许多领导涉案,就算是岭南省,也有不少大人物牵涉其中。 司空炎是团伙首犯,他知道的内幕,肯定也是最多的。 如果他在天南这边胡说八道,咬出许多人来,岭南警方可就相当被动了。 说起来,岭南那边,也有几分多虑了。 岩门公安局,才不会“无聊”到去问司空炎这些东西。 无缘无故的卷入到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岭南是非漩涡之中去,很好玩吗? 除了白白得罪人,周金沙还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海凤鸣亲自坐镇,一直牢牢控制住案件的范围,就是死盯着司空炎这次绑架报复,暴力抗法,持枪袭警的问题,其他的,一概不问。 尽可能将资料做扎实。 因为这些卷宗,最终也是要移交给岭南警方的。 整个司空炎黑社会性质团伙案,是一个整体,侦查终结之后,会统一提起公诉,统一审理,不会分开来审判的。 因此,岭南的同志过来提人的时候,给予了岩门警方这次行动高度评价,对刀锋等人的功劳,给予了充分肯定。 带队的一位岭南省厅副厅长直当着周金沙和海凤鸣的面表态,一定会给刀锋,安全胜,于惊雷,刘浪等同志请功。 请岩门市公安局将此战其他有功人员的名单,也一并开列出来交给他,到时候,岭南那边会统一写报告请功。 这其实就是岭南给岩门的“回报”。 既然你们那么懂规矩,那岭南的同志,自然也不会那么不讲究。 最后能拿到个什么功劳不好说,但有一点是百分之百可以肯定的,就是岭南那边,绝对不会再有任何人提起要对刀锋等人进行处分这个话题。 只要天南省厅不做处理,那刀锋等人擅自行动,越权侦查的问题,其实就算是过去了。 只可惜刀大队长现在不干刑警了,他是法制支队的刀政委。 这件事,总是让刀警官不爽。 不干刑警,浑身不得劲啊…… 谁知唐潇还就特别关注这个问题,对刀锋说道:“小锋,我听傲雪说,你现在不在北山刑侦大队当大队长了?你去了市局法制支队,当那个政委?” 刀锋不由得郁闷地说道:“妈,咱们能不聊这个吗?你这是朝我伤口上撒盐嘛……” 于傲雪抿嘴而笑。 就说这些日子吧,刀锋同志表现可好了。每天准点送老婆去检察院上班,然后准点到北山检察院接老婆下班,把北山检察院的一帮子美女检察官们羡慕得眼珠子充血。 这么优质的老公,于检察长到底是打着怎样的灯笼才找到的? 她们那是一点都不知道,当初啊,刀政委才是那只“癞蛤蟆”! 唐潇眼珠一瞪,训斥道:“怎么就是朝你伤口上撒盐了?你干个刑警,全家都跟着你担惊受怕。连你爸脑门子上都挨一家伙……现在不干刑警了,搞法制,我看就挺好的。” “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这才有个过日子的样子。” “你以前干刑警的时候,动不动就出差一两个月,傲雪连你对面都见不着。就你们这样,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妈……” 于傲雪没想到战火一下子就烧到了自己身上,有些不依地叫了一声。 好吧,如你所知,于检察长这也是装的。 她以前什么时候在意别人说什么了? 不过结婚之后,她也意识到自己的性格过于强势,唐潇都有点“怕”自己,以后这婆媳关系不好相处。所以刻意改变一下,至少面子上要装出来。 唐潇就拉着她的手,轻轻拍打着,说道:“傲雪啊,女同志结了婚,那就要生孩子的。你看,趁着我们和你妈都还年轻,正好帮你们带,你们呀,只要安心工作就行。” “是啊是啊,我们现在还不老,手脚还算利索,真要是等我们都老了,就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啦……” 正说话间,刀无名捧着一碗虎皮扣肉,笑哈哈地从厨房里出来,接口说道。 刀锋立即凑过去,狠狠地吸了一口气,陶醉地说道:“真香!” “爸,真是好久没吃到你做的虎皮扣肉了!” 刀无名笑道:“以前不是那个嘛……现在好了,条件好起来,以后你要是馋了,就跟傲雪回家,我给你们做!” 是的,九十年代中期,许多下岗职工吃顿肉都要犹豫很久。 现在,旭日厂大部分职工家庭,还是这么个经济状况。还需要等一段时间,才会有所好转。 “行,我们一定经常回家。” 刀锋笑着说道。 很快,几道菜一一上桌,色香味俱全,颇为丰盛。 一家四口,围着餐桌坐下,其乐融融。 第851章 公道自在人心 一家人正围桌吃饭,刀锋突然听到门外有一点动静,像是有人轻手轻脚的走过来了,不由得脸色微微一变,条件反射式的站起身来,伸手按住了腰间的枪柄。 他现在虽然不干刑警了,但因为他情况特殊,局里还是特批他可以二十四小时携带警枪。 刀锋这个动作,顿时将刀无名唐潇和于傲雪都吓了一跳。 他们到底没有刀锋这么敏锐,门外的些许动静,未曾察觉。 “小锋……” 唐潇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刀锋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压低声音说道:“外边有人来了……你们在这不要动,我去看看……” 其实就算是刀锋本人,搁在以前的话,他也不会这么反应过激。 这不前几天,司空炎刚闹过一次吗? 警惕性自然拉到最高值。 除夕夜,全国都在阖家团聚,正是警惕性最低的时候,如果有人选在这个时候搞点名堂,还真是防不胜防。 所以,你现在知道,当一个坚持正义的好警察有多难了吧? 可不仅仅是违反规则,得罪同行那么简单。 很多时候,不但自己,连家人都会受到生命安全的威胁。 在经受过几次报复之后,眼见得自己最关心的亲人受到伤害,再热血的警察也有可能会改变初衷。 “我跟你一起去!” 于傲雪毫不犹豫地说道。 最终的结果,是他们仨都跟在了刀锋身后。 试问刀无名和唐潇,又怎么可能放心让儿子儿媳就这么过去? 刀锋倒也没有阻止。 毕竟他也只是听到了些许动静,并不能肯定外边来的人,就是坏家伙。 司空炎那帮人,已经被一网打尽。 就不信还有什么小弟会对司空炎忠心耿耿,明明司空炎自己都进去了,还一门心思记挂着为他复仇。 刀锋先是打开猫眼,小心翼翼地往外张望了一下,没发现有人在。 躲在门边低头想了一下,示意父母和媳妇都躲在门边,这才小心地打开了房门。 如你所知,刀警官家门口,也是装了防盗门的,不过不是后世那种一体式的防盗门,而是栅栏式不锈钢防盗门,坚固程度,要略逊一筹。 好处是,透过防盗门,可以清楚地看到外边的情况。 猫眼毕竟受限制太大,门外大部分地方都看不见。 结果,刀警官就看到了房门外堆着一堆东西,其中一个背篓特别显眼,就是岩门乡间很常见的那种竹制背篓,高高的,现阶段,还有不少村民赶集的时候会背着这种背篓。 能装不少东西。 现在,刀警官看到的这个背篓里,就堆满了各种年货。 搁在最上边的,是两大块腊肉。 背篓旁边,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礼品盒,明显是在商场买的。 类似于大礼包之类的商品组合。 在刀锋的记忆中,后世给人送礼要是送这种“大礼包”的话,会显得很low。但是眼下,却正流行,是高档体面的代名词。 价格不菲。 刀锋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是有人给他送年礼。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这次去长海解救回来的受害女孩和她们的家里人。 这些淳朴的人,以这种方式,向刀锋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之情。又担心会在大年夜打扰到刀锋一家团聚,所以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放到他家门口,转身就走了。 都不露面。 惟其如此,这感谢才更显得发自内心。 刀锋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这些人啊! 饶是如此,刀锋也还是保持着一名一线刑警应有的警惕性,对父母和媳妇说道:“我检查一下,你们等我……” 刚打开房门,刀锋还没出去,就被刀无名一把拉住了。 刀无名不由分说,将刀锋拉到了自己身后,然后大步出门,开始翻看那些礼品。 刀锋和唐潇对视一眼,唐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在这一点上,刀无名确实做到了最好,无可挑剔。 “花了不少钱呢……” 仔细检查过后,刀无名确定真的是年节礼品,没有任何不妥,这才站起身来,对他们说道,语气也有几分感慨。 送礼的人已经走了,刀锋快步赶到楼道口,也没能发现端倪。 当然了,真要是立即追上去,还是能追上的。 要不然,是有多看不起刀警官这位优秀刑警。 但是,真没那个必要。 追上了又怎么样呢? 拉拉扯扯一番,然后再把人请到家里,说上一番感谢和客气的话? 实话说,刀锋很不习惯这种操作。 本质上,他就不是那种善于和人打哈哈的性格。 既然已经送来了,肯定是要收下的,就这么摆在家门口,也不是个办法。 一家子齐齐动手,将各种礼品都搬进了家。 送礼送得很扎实。 单那两块腊肉,就有六七斤,还有一些城里难得一见的山货野味。另外,从商场买的年节礼品,也是时下比较流行的,至少也得花两三百块钱。 在广大农村,这是一个很不小的数目了。 面对着桌子上一堆的年货,唐潇忍不住问道:“小锋,你能猜得到是谁送的吗?找个机会给人家回个礼……” 刀锋苦笑道:“妈,你这可真为难我了……我们去长海,救回来的女孩子,两次加起来有五十几个呢。” 这都能盲猜得到,刀警官就不是神探了,他是未来世界黑科技化身。 刀无名说道:“没事,收下吧。” “人家也是一番心意。” “你收下了,他也就了了一桩心事。不然,他心里总觉得亏欠你。” 唐潇想了想,也确实如此,看着桌面上琳琅满目的年货,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公道自在人心啊。” “小锋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去救了他们的小孩回来,他们就一直都在心里记挂着这个恩情……” “这么想想,我们前几天遭受的那些个,也算是值得了。” 刀锋就笑道:“妈,可以啊,你这思想觉悟,一下子就上来了。” 唐潇瞪他一眼,笑骂道:“什么话,说得你妈以前思想觉悟很低似的,我好歹也是个党员,二十几年党龄了!”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第852章 大姐,您这唱的哪一出啊? 春节长假过后,刀政委又投入到正常的工作之中。 法制支队在公安局内部的重要程度,自然是比不上那几个骨干支队的。 而且眼下还是九七年,实话说,依法办事虽然一直都在喊口号,但真正要落到实处,那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这是大势所决定的,并非某一个人可以改变。 哪怕重生者都不行。 而且刀锋以前没干过法制工作,现在猛一家伙让他当法制支队的政委,还必须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好在法制支队的同事们,对此都表示了足够的理解。 不理解行吗? 这位可是一等一的猛人。 再说了,也是正牌子的衙内,一般的人,又怎么会选择和他对着干。 他还是政委呢,实实在在的二把手。 出人意料的是,刀锋在法制支队工作几个月之后,出人意外的得到了大伙的一致好评。尤其是基层的一线同志,更是对他赞誉有加。 原因很简单,刀政委很“护短”。 对一线同志,尤其表示了充分的理解。 一些投诉,刀锋就尽可能的为他们解决掉了。 而且各种报批的手续,在法制支队这里,也处理得比以前快一些。 刀锋虽然并不乐意当这个政委,可他爱岗敬业的性格是不会改变的。既然现在当了法制支队的政委,那本职工作肯定必须要做好。 同时,刀锋也有点小小的“私心”,希望自己的良好表现,能够被领导看在眼里,说不定一年半载的过去,周书记“良心发现”,突然又把调去刑侦队了呢? 岂不是爽歪歪? 这一天,刀锋正在办公室阅看文件。这是法制支队内部制定的一个计划,准备在近期,对全市所有的区县公安局进行一次上规模的文明执法宣讲活动。 这也是法制支队的日常工作之一。 打从刀锋过来之后,法制支队的支队长老陈,心里头就有了些“野心”。 什么野心呢? 那就是陈支打算借助刀衙内的大牌子,尽快实现法制支队升格。 市公安局内部,刑侦支队,禁毒支队,交警支队,治安支队这些单位,都是副处级,凭什么法制支队一直都是个科级单位? 法制支队是后娘养的? 为这个事,陈支不止向市局领导反映过一次,每次得到的答复不是“研究研究”就是“再等等,不急”! 将陈支郁闷得不行。 归根结底,还是“后台”不够硬啊。 现在刀锋过来了,嘿嘿,那不就表示,机会来了吗? 刀锋是什么人啊? 玉海地委书记杨浩东的亲儿子。 岩门市委常委,副市长于无声的女婿。 他结婚的时候,连省委三号首长邱黎明书记都亲自从云都赶过来喝喜酒。 就问这个后台硬不硬? 也就杨浩东不在岩门当书记,杨浩东要是在岩门当书记的话,老陈现在就敢闹腾起来。 周金沙为什么会调刀锋来法制支队,并且不是当副支队长,而是直接给的政委。 表面上,那是因为刀锋是个“刺头”,待在刑侦大队那边,总是惹祸,周书记要磨一磨他的性子。 实际上,谁知道周金沙是不是存了“曲线救国”的念头。 刀锋要是继续留在下边的分局县局,短期内,是绝不可能再次提拔的。 他的年龄和资历是硬伤。 前不久才刚提的正科级好吗? 不要说绝无可能在短期内提到副处级,就算是正科级的分局县局政委,都不太现实。 但放在法制支队当政委,那就不一样了,不显山不露水的。 谁让法制支队在市局内部“不重要”呢? 可是,有朝一日,法制支队突然升格,嘿嘿,那支队长和政委,不就水涨船高,成了副处级干部了? 大伙儿还无话可说。 所以啊,现在要赶紧搞出动静,做出成绩来,好让周书记有个理由,给法制支队升格。 刀锋很认真地审阅着这份文件。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你好……” 电话那边先是没声音,刀锋眉头一蹙,正准备再次开口,那边才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女子声音:“请问,是,是刀大队长吗?” 听口音,不像是岩门的。 而且对刀锋的职务变动,也不是很清楚,还叫他大队长。 “对,是我。请问你是……” “刀大队长,她们,她们都说你是个好人,求求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电话那边的女子,突然就激动起来,带着哭腔喊道。 刀锋顿时就很头大。 这是唱的哪一出? “大姐,你先别激动,咱们先说正事儿,好吗?” 其实吧,很多人接到这样的电话,第一反应绝不是听正经事,而是直接挂电话。 谁乐意惹麻烦上身? 但刀锋就不是这样的性格,只要有人“喊冤”,那他是一定要问清楚的。 “嗯嗯,好呢好呢……” 电话那边,女子急忙止住了哭声,听得出来,她在擦眼泪。 “刀大队长,是这样的,我叫秦爱华,我男人朱建军,还是我弟弟秦爱民,他们,他们是被冤枉的呀,他们没有强奸杀人啊……” “不是,大姐,你等等。这是发生在哪儿的案子?是在我们岩门发生的吗?” 刀锋的脑子高速运转起来,确定在他的记忆中,岩门应该是没发生过这个案子。因为强奸杀人肯定是大案,如果发生在岩门,刀锋就算没有经办过,那肯定也有点印象。 “不是在岩门啊,是在,是在建兴那边发生的……” 这下刀锋唯有苦笑了。 建兴市,也是天南的一个地级市,和岩门相隔不远,公路距离大约两百多公里。问题是,建兴发生的案子,这个秦爱华,为什么会给身在岩门的他打电话? “大姐,我这是岩门啊。建兴那边发生的案子,你应该找建兴政法机关反映问题。我们岩门可管不着建兴!” 刀警官可没自大到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可以包打天下不平事。 “我知道,我知道啊……可是建兴那边,他们不管啊。我们又不是天南的,我们是西江省的啊……他们完全不听我们的……” 这下刀警官是真的愣住了,这都哪跟哪啊? 一位西江省的犯罪分子家属,给远在天南岩门的他打电话求助? 第853章 来自邻省的喊冤电话 “不是,大姐,你是西江哪里的,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刀警官觉得自己有必要先把这个问题搞清楚再说。 现在可不比后世,可以通过各种渠道和手段查找电话号码。饶是如此,那也并不容易。更不要说现在这种情况了,手机都还没有实行实名制呢。 “我,我听赵红梅说的……” 秦爱华怯怯地说道。 “赵红梅?” 刀锋随即就明白过来了。 赵红梅也是他上次在长海解救的受害女性之一,老家就是西江的,因为口音和天南这边比较接近,还被误当成天南籍。 “是啊是啊,红梅是我的邻居,她去年从长海回来了,她跟我说,是你救了她们,说,说你是最好的警察,全中国最好的警察,让我来找你,说你一定会帮我的……” 刀锋再次苦笑起来。 这个帽子戴得有点大了。 “大姐,这可不敢当,我哪敢啊……” 全中国最好的警察,就问刀锋自己敢接受这个“荣誉称号”吗? 者行孙,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大姐,你先别急,你把案情先给我说一下。” 刀锋虽然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帮得上秦爱华,但人家既然怀着最后的希望给他打了这个电话,以刀锋的性格,直截了当地拒绝,肯定是不会的。 那太伤人心了。 再说了,如果这个秦爱华的丈夫和弟弟,真的是被冤枉,刀锋也不会完全置之不理,至少帮他们呼吁一下,还是可以办得到的。 “哎哎……”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关心,却让电话那边的秦爱华极其激动,连声说道。 或许这些年,她碰壁太多,遭遇过太多的白眼和冷遇,现在突然遇到一个愿意听她说案子的警察,立马就让她见到了希望的曙光。 哪怕这一丝曙光其实很不真实! 根据秦爱华的描述,发生在数年前的一起轮奸杀人案,在刀锋面前展现开来。 本案案犯朱建国,也就是秦爱华的丈夫,是一位长途货车司机,和妻弟秦爱民一起跑长途货运。 应该说,九十年代初期,能够买得起货车跑长途货运的,在农村地区也算是很了不得的能耐人了。 普通农民,还在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呢! 九二年,朱建国他们接了一趟长途货运单,从西江省香叶县运送一批货物,前往建兴市下边的一个县城。 能够接到这样的单子,对朱建国和秦爱民来说,那当然是很值得高兴的。 一趟跑下来,不出任何意外的话,刨去开支,能净赚两千多。 在九二年的时候,这是一笔相当丰厚的收入了。 郎舅两个带着秦爱华为他们准备好的吃食和换洗衣物,高高兴兴地开车前往建兴市。 从西江香叶县到建兴市,公路距离有将近一千公里。山路多,一般的司机,还不一定敢接这个单。所以货老板出的价格比较高。 对于驾驶经验很丰富,跑惯了西江和天南地区山区公路的朱建国哥俩来说,这都不叫事。 只要有钱赚,再远,山路再多都去。 结果这很正常的一趟旅程,却成了郎舅两个的人生转折点。 在前往建兴市的路上,他们好心搭载了一名在收费站拦车的青年女子,反正是顺路。加上旅途寂寞,一路上有个年轻女性陪着聊聊天说说话,也挺好的。 郎舅俩也没多想。 将女子送到指定的地点后,就挥手道别,继续他们的行程。 谁知刚在建兴那边卸货不久,还没踏上归程,哥俩就被建兴市公安局重案大队直接给抓了。 两人都是莫名其妙,不知自己犯了什么事。 后来才知道,他们在路上搭载的那名年轻女子,被人奸杀,尸体遗弃在路边的一条水渠里。 经过建兴市公安局重案大队的侦查,发现这名女子,曾经在收费站搭上他们的货车。朱建国和秦爱民,是她生前最后遇到的两个男人。 如此一来,朱建国秦爱民就有重大作案嫌疑。 案情发展到这里,没有什么问题。 就算搁在刀锋身上,也得先抓朱建国和秦爱民。 他们确实是最有作案嫌疑的。 “刀大队长,我男人和我弟弟,他们都是冤枉的啊。我自己的男人和亲弟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还不知道吗?” “他们,他们是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情来的。” 秦爱华哭着喊冤。 “我男人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了。还有我弟弟,他那么老实的一个人,和女的说一句话都脸红,他们怎么会做这种事?” “他们,他们是郎舅啊,我男人,是他姐夫,他们会一起做这种事?” 好吧,这是很朴素的认知。 但这样的理由,在公安机关面前,几乎毫无说服力。 不要说郎舅一起干这种事,就算是翁婿一起去嫖娼的案例,刀锋都亲自处理过。 这人一旦丧失了廉耻,啥事干不出来啊? “秦爱华,这个都不是理由!” 刀锋很明确地对她说道。 “我们公安机关办案,是讲究证据的!” 轮奸杀人案,这样重大的案子,照理应该是证据确凿才行的。 “就是没有证据啊!” 秦爱华几乎是喊起来。 “刀大队长,你想想看,这样的案子,如果真有证据的话,为什么不判死刑?” 刀锋一愣。 这句话真的问到了点子上。 我国对强奸案的处罚,一直都是从重的。轮奸案的处罚更重,起刑就是十年以上。轮奸杀人,如果证据确凿,那几乎是必死无疑的。 最起码,朱建国和秦爱民两人之间,必须死一个! 另一个最少也得是无期徒刑。 两个人一起枪毙的可能性也是极高。 以他俩的身份,普通的农村货运司机,可以肯定,在建兴那边,应该是没什么强有力的“后台”,正常情况下,他们被判死刑立即执行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作为一位“过来人”,刀锋的经验何等丰富? 这样的案子,如果连一个死刑都没有的话,那只能说,证据真的不够充分。 而且,随着秦爱华的描述,刀锋脑海深处尘封的模糊记忆,逐渐开始清晰起来。 他对这个案子,其实是有印象的。 只不过对于他而言,这个案子的记忆实在太久远了,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而且并不是发生在岩门,所以才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 所以,在眼下,大约只有刀锋一个人确定无疑地知道,这个案子,确实是冤案。 当然,细论之下,侦办这个案子的建兴市公安局重案大队的办案人员,其实也应该很清楚,这个案子,办得不靠谱。 第854章 检察院也知道这个案子不靠谱 “刀大队长,我这里有一份材料,是我男人朱建国在天山铁河监狱写的申诉材料,是铁河监狱的驻所检察官章铁河亲自审查过的,我给他打过电话,他说可以请你看一看……” 秦爱华语速很快地说道,似乎生怕刀锋随时挂她的电话。 “铁河监狱?” 对于这个远在万里之外的监狱,普通人大多是没听说过的,但作为老经验的刑警,刀锋当然听说过。 他不但听说过,而且亲自去过。 那次是为了一个案子,专程去铁河监狱提审一个正在服刑的重刑犯人。 铁河监狱,是专门关押重刑犯的地方,而且多数是暴力犯。 尤其三次严打,一些团伙骨干成员,都被押往铁河监狱进行改造。 莽莽黄沙之中,试图逃跑的犯人,就算侥幸逃出了监狱,多数也会因为缺衣少食,没有防晒防寒设备等诸多原因,死在一望无际的沙漠戈壁之中。 朱建国作为轮奸杀人案的主犯,虽然可能因为证据不够充分的原因,没有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但无期徒刑甚至死缓,大概率是跑不掉的。被押往铁河监狱服刑,正在情理之中。 “是的,就是铁河监狱。刀大队长,我男人,他真是无辜的啊。他已经被关在那里四年多,因为一直不肯认罪,差点就被枪毙了呀……他要不是被冤枉的,章检察官为什么要亲自给他改申诉材料?为什么要亲自帮他把材料寄给建兴中院和建兴检察院?” “刀大队长,连章检察官都相信我男人是无辜的呀……” “红梅说,你,你是最好的警察,你为了她们,一个人去长海破案,一个人抓了几百个犯罪分子,一个人把她们一百多人都救出来……她让我一定要去找你,说只有你才能帮我,帮我男人和我弟弟搞清楚这个案子的真相啊……” 好吧,赵红梅为了表达她对刀锋的感激和敬仰之情,言辞之中,多有夸大,也能理解。 “刀大队长,我求求你了,我们两家孤儿寡母的,实在太难了……我弟媳妇已经跟人跑掉了……现在两家三个小孩,三个老人,全靠我一个女人撑着,我,我快撑不下去了……” 秦爱华边说边痛哭不已。 “还有,还有,我弟弟就在你们岩门的铜山监狱,他,他被判了十五年……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先去问他,他会告诉你真相的,他们,他们打他呀,打得受不了就承认了……” “好了,大姐,你现在在哪?” 不知不觉间,刀锋已经下定了决心。 无论这个案件真相如何,他必须得见一见这个秦爱华。 哪怕他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也必须要尽到一个人民警察的责任。 “刀大队长,你,答应帮我们了?太好了太好了,我,我在老家呀,我马上就去岩门找你,把,把材料交给你看……” 刀锋想了想,还是决定跟她实话实说:“秦大姐,我必须先和你把话说清楚。这个案子,我现在完全不了解情况,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你如果愿意来岩门的话,我不阻拦你。但后续会怎么样,我没法给你担保什么,你明白吗?” “哎哎,不要你担保不要你担保,你愿意见我,愿意看我的材料,我已经很感激你了……这两年,都没人愿意见我呀……” 刀锋相信,秦爱华说的是事实。 对这样已经二审判决生效的案子,体制内的人,基本上没有谁愿意沾惹的。 如果秦爱华说的是真实情况,那刀锋对铁河监狱那位驻所检察官章铁河还挺敬佩的,不管本案真相如何,这位检察官愿意亲自帮服刑犯人修改申诉材料,就证明他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好检察官! 电话那边,秦爱华对刀锋千恩万谢。 刀锋只好又安慰了她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也没心思再看文件了,身子微微往后一靠,点起了一支烟。 说起来,法制支队的办公条件,比在北山分局刑侦大队还是要略好一些的,刀政委也有自己的单独办公室。只是小点儿。 抽着烟,刀政委决定给某位正牌子检察官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这种纠正冤假错案的工作,照理该是检察院的正管,公安局是执行单位。 “喂,老婆!” 一和老婆通电话,刀政委的语气就变得十分柔和。 “嗯?” 于傲雪略有几分诧异。 一般来说,刀锋很少在工作时间给她打电话,有什么家事要商量的话,晚上下班回家有大把的时间聊。 如果刀锋还在北山分局,那么他和于傲雪还可能有工作上的联系。 现在刀锋调去市局法制支队,对标的就该是市检察院了。 “老婆,忙不忙?” “还好……” “是这样的,有个事,我跟你说一下。就刚才吧,我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 说着,将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 “这个案子,我听说过。” 出乎刀锋意料的是,于傲雪居然给了他这样一个回答。 “啊?怎么回事呢?” “前年去省里培训的时候,我们班上的一个同学,就是建兴检察院的,闲聊的时候,他说起过这个案子,说是收到过铁河监狱驻所检察员转过来的申诉材料。他们检察院内部,对这个案子也有不同的看法。” “为什么会有不同看法?” 刀锋马上问道。 “因为现场提取到的生物检材,不足以支持结论!” “死者身上提取到了案犯的分泌物?” “对!” “经过法医检测,这些分泌物,并不确定是那两个货车司机的。” 好吧,到底是发生在五年前的案件,当时全国都还没有进行dna检测的部门。所以,于傲雪只能说不确定是那两个货车司机的,而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不是! “那为什么这个案子最终通过了呢?” “因为死者家属闹得很厉害,建兴那边,可能急着结案吧。” 这或许就是唯一的解释了。 要说建兴公安局重案大队的办案人员刻意针对这两名外地司机,倒也不至于。可现实就是这样,办案人员一时的“固执己见”,就会导致最终结果和真实情况截然不同。 以后世的眼光来看,现阶段许多的错案,办错的原因,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完全无法用正常逻辑来进行解读。 “那现在该怎么办?” 刀锋随口问道。 “你不都已经让人过来找你了?还能怎么办?” “先看看材料再说吧!” 也就于傲雪了,换一个人,百分之百会把刀锋骂一顿。 老毛病又发作了是不是? 又想要多管闲事! 第855章 刀警官又要得罪同行了吗? 足足等了两天,刀锋才在办公室见到了风尘仆仆的秦爱华。 搁在别人身上,风尘仆仆是个形容词,但搁在秦爱华身上,风尘仆仆就是十分贴切的注解。 她真的浑身上下都灰扑扑的。 刀锋知道,从西江省香叶县到岩门,是不通火车的,也没有直达班车。秦爱华也不知转了几趟车才到的。 对现阶段,天南的交通状况,刀锋是真的不乐观。 而西江省,比天南还要落后。 秦爱华是被门卫带进来的。 她这副模样,实在太像“上访”的了,门卫哪怕再不认真,也不会随便把她放进来。直到她说清楚是来刀锋,门卫打电话找刀政委核实过后,才亲自带她来到法制支队办公室。 秦爱华的出现,让法制支队的人都有些诧异。 这些年,法制支队接待过不少前来反映情况的群众,这本就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之一。但很少见到秦爱华这样“落魄”的。 是的,秦爱华只是落魄,但不“邋遢”。 虽然风尘仆仆,但她还是尽力让自己保持着整洁,至少衣服是整整齐齐的,只是沾染了灰尘而已。 看得出来,这其实是一个比较精致的女人。 如果不是五年前那次意外,相信在她老家,她应该也是个体面人。 毕竟那个时候就能买得起货车跑长途,在农村,也算是比较有钱的,日子过得精致一点,完全应该。 “刀政委,这个女的说她找你!” 门卫客客气气地对刀锋说道。 大家都是有眼力见的,不少人都觉得,刀锋有可能成为岩门市公安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局领导之一。 只要他老爹能更进一步,成为省领导,这种可能性就会非常之大。 “哦,请她进来吧!” 刀锋急忙起身,来到隔壁的大办公室。 他的小办公室和法制支队的大办公室,是相通的。 “你好,秦爱华大姐!” 刀锋的语气很和蔼。 “你,你就是刀大队长?” 秦爱华仔细地打量着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显然,刀锋的年轻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尽管赵红梅说过,刀锋是个年轻人,两天前通电话的时候,也能听得出来,刀锋年纪不大,但眼前这位,分明就是二十三四的样子,这也太年轻得过分了吧? 在秦爱华的心目中,公安局的大队长,再年轻也得三十出头啊! “对,我就是刀锋!” 门卫急忙纠正秦爱华:“这是我们法制支队的刀政委。” 不管怎么说,政委肯定比大队长牛逼啊…… “刀政委,求求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秦爱华再不迟疑,疾步趋前,猛地给刀锋跪了下来,磕下头去。 这大概就是底层人民最深切的悲哀了。 面对着命运的不公,他们无可奈何,只能给当权者下跪,并且是逢人就跪。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其他办法。 刀锋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说实在的,有时候真有一种“被绑架”的感觉。 秦爱华无奈,难道他刀锋就不无奈吗? 他又不是包打天下的救世主。 且不管这个案子,最终能不能真相大白,只要他决定插手,首先就要得罪建兴同行。 就说刀锋同志这两年,得罪了多少同行吧! 景西地区那次,结果还算是很好的,和景西地区公安处刑侦支队的岩虎支队长“化敌为友”,成了朋友。孟关那次,直接就把政法委书记林阿东给送上了西天。 前不久更是“大闹”长海,将整个岭南公安系统都搞得焦头烂额。 岭南省厅的领导们嘴里不说什么,心里不定怎么恼火他呢。 现在又要朝人家建兴公安局重案大队“下手”,周金沙估摸着会“脑溢血”。 手下有这么个“惹祸精”,周书记简直就是四面树敌啊! 去省里开会的时候,还能找到人聊天说话吗? 可是当此之时,刀锋也只能先把秦爱华扶起来再说。 “秦大姐,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先起来说话,咱们聊正经事要紧!” 应该说,这句话还是很有效果的,秦爱华果然就站起来了,抬手擦着眼泪。 刀锋注意到,她是用手背擦泪,而不是用衣袖。 这样,就能尽量保证衣袖的整洁。 “秦大姐,你请坐吧!” 刀锋没有请秦爱华进自己的小办公室,就在大办公室接待她。眼下这个情况,还是多几位见证者比较好,省得到时候有心人拿这事做什么文章。 伸张正义,本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那个,高妹,给秦大姐倒杯水。” 高妹当然不叫这个名字,因为个子比较高,年龄又不大,就得了这么个外号。是法制支队两位女性科员之一,平日里对刀政委老佩服了,也算是刀锋的小迷妹。 就说哪个小姑娘年轻时候,心里没有一个“盖世英雄梦”? “哎,来了……” 高妹甜甜答应一声,急忙给秦爱华沏了一杯热茶过来,顺便进里间小办公室,把刀政委的水杯也端出来,细心地重新泡了一杯热茶,摆放在刀锋手边最合适的位置。 然后也不等政委吩咐,搬了张椅子,就坐在旁边“看热闹”。 办公室其他人虽然没有都围过来,却也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抬头望向这边。 大伙儿都挺好奇的。 刀锋这才仔细打量了秦爱华几眼。 秦爱华大约三十几岁的样子,刀锋认为,应该不会超过四十岁。这一点,从她皮肤光洁和充盈程度就能判断得出来。不过头上已经有了白发,而且还不止一两根。 可见这几年,她确实经历了太多的坎坷。 衣服上虽然没有打补丁,但已经很陈旧。背着一个更加陈旧的帆布挎包,很大,鼓鼓囊囊的,里边应该塞满了东西。 刀锋凭猜测,也能想得到,应该是干粮和食水。 秦爱华现在的家庭条件,应该是很困难的了。她从香叶赶到岩门,非常不容易,必须要节省每一分钱的开支。从家里出发的时候,就带足干粮和食水,是十分合理的选择。 秦爱华从帆布挎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材料,双手递给了刀锋,望向刀锋的眼神,满是期盼和希冀。 第856章 这种案子也可以折中? 出乎刀锋的意料,材料居然是打印的。 “这材料是你男人写的?” 还以为会是手写体呢。 秦爱华急忙解释:“是,是章铁河检察官帮他打印的,他寄给我了,我再复印……” “这位章铁河检察官,老家是哪里的?你们以前认识他吗?” 刀锋一边看材料,一边询问。 这也是很多老刑警的习惯,有时候可以做到分心二用。 秦爱华连连摇头:“他老家是哪里的我们不知道,以前绝对不认识他。就是,就是我男人去了铁河监狱,一直在申诉,他是铁河监狱的驻所检察官,接待了我男人,问过情况之后,觉得我男人和我弟弟是被冤枉的,就帮他改了申诉材料……我男人说,如果不是章铁河检察官,他三年前就该被枪毙了!” “嗯……” 刀锋微微颔首。 朱建国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这是我国死刑中最特别的一种模式,在全世界都算是独创。 理论上,如果在缓刑期间,犯罪分子真心悔过,努力改造,那么缓刑两年结束之后,就可以改判为无期徒刑或者有期徒刑二十年。 后续再视改造的具体表现决定是否继续减刑。 而如果在缓刑期间,犯罪分子拒不悔改,拒不接受改造,那么就视为情节恶劣,缓刑结束之后,可以执行死刑。 朱建国肯定是拒不认罪。 果然,秦爱华接着说道:“我男人,他一直不认罪,他本来就没罪呀……在监狱,也不参加劳动改造。监狱那边的警察,就说他拒不悔改,把他关了好多次禁闭,又说要枪毙他。都是章铁河检察官拦了下来。” 这次刀锋没有借口。 朱建国是不是有罪,他现在可不能随口乱讲。 哪怕他有后世的记忆,知道这是个冤案,但至少现在,他不能讲。 但朱建国这样的态度,在监狱肯定是要被视为“刺头”的,管教狱警不修理他才怪了。 和公安民警一样,管教民警也是执行者。 他们并不负责辨别一个在押服刑人员是否被冤枉,他们的职责,是管理好这些服刑人员,督促他们参加劳动改造,以实际行动赎罪。 一座监狱好几千犯人,要是个个都拒不认罪就可以不参与劳动改造,那还得了? 整个监狱还不得乱套啦? 必须得狠狠修理。 关禁闭那还是轻的,信不信牢头狱霸分分钟教你做人? 尤其朱建国这种判死缓的家伙,拒不认罪,拒不参与劳动改造,态度恶劣,如果监狱将报告打上去,经过最高人民法院核准,还真就有可能枪毙他。 所以说,章铁河检察官也算是救了朱建国一命。 这份材料,刀锋没有从头看起,而是先翻到判决书。 这是了解案情基本情况最快捷的途径。 一审判决是建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来的。 上边记录着,九二年六月份,犯罪嫌疑人朱建国,秦爱民,在建兴市某收费站,搭载了受害人上车,随后在途中见色起意,不顾受害人的强烈反抗,将受害人奸杀,弃尸路边水沟。 经建兴市公安机关侦查,朱建国秦爱民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对朱建国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对秦爱民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之所以对两人区别对待,是因为杀人的时候,是朱建国下的手,将受害人掐死。秦爱民虽然参与了对受害人的轮奸,但没有参与杀人行动。只是事后帮助朱建国将受害人的尸体遗弃在路边水沟里。 因此朱建国是本案主犯,秦爱民是从犯。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刀锋哪怕没有后世记忆,单单从这份判决书就能看出来,这个案子是存在疑点的。 原因很简单,按照判决书的内容,朱建国完全没有判死缓的理由。 因为他没有任何从轻的情节。 连投案自首,配合公安机关侦查,态度较好这样的情节都没有。 就说轮奸杀人,两个如此恶劣的暴力犯罪罪名,有什么理由刀下留人? 如果证据确凿,那朱建国铁定要判死刑,秦爱民有很大概率是无期徒刑,两个一起毙了的可能性都不是没有。 可见建兴市中级法院也觉得这个案子的证据链不完整,这才留了余地。 毕竟人头落地之后,可就接不回去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实情况”。 照理,这样的恶性案件,应该是不存在中间状态的,是就是,非就非,要么枪毙,要么无罪,哪里可以搞这种“折中方案”呢? 但在现实之中,确实有不少这样的判决案例。 刀锋深知原因,却不好说。 说起来,朱建国还算是比较“幸运”的,他遇到了一个比较谨慎的法官,给他留下一条命,留下了将来重见天日的机会。 刀锋知道,还有不少冤案的当事人,不曾有这样的“幸运”,直接就被枪毙掉了。 让刀锋比较诧异的是,在秦爱华递交给他的材料中,居然还有卷宗的复印件。 是建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当时审讯朱建国和秦爱民的笔录,以及检察院提起公诉时的一些材料。 “这些资料,哪里来的?” 刀锋停了下来,望向秦爱华,问道。 毫无疑问,朱建国也好,秦爱华也罢,他们是不可能接触到这些东西的。 秦爱华显然已经非常有经验,当即答道:“这是章铁河检察官给的。他能看到这些材料。” 刀锋轻轻点头。 这个解释很合理。 驻所检察官,本身就肩负着纠正冤假错案的责任,章铁河能够调阅这些卷宗,完全在情理之中。 也就从侧面证实了,秦爱华没有撒谎,那位章检察官确实认为本案有疑点,朱建国极有可能是无辜的。 “这样吧,秦大姐,这个案子,我现在不能马上就给你一个答复。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来研究这些材料……两天吧!” “你先在岩门住下来,到时候我自然会找你的。” 刀锋随即做了决定。 “可能,我们还需要去铜山监狱见见你弟弟秦爱民。” 铁河监狱远在万里之外,铜山监狱,倒是不远。 第857章 刀子,咱能不能不再惹事了? 刀锋让高妹先安置秦爱华在附近的金盾宾馆住下,就按照接待上访人员的内部规定来办,给她报销住宿和吃饭的费用。 高妹急忙答应了,又低声提醒刀锋:“政委,我建议啊,这个事,还是要尽早跟周书记汇报一下……”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大家这都是在关心刀锋。 你去长海“胡闹”的处分都还没下来呢,这又开始“惹事”,人家周书记也难做。到时候真把周书记逼得没办法,真给你一个处分,你又是何苦来哉? 意思就是让他别管了,矛盾上交就行。 “放心,我肯定给周书记汇报!” 对同志们的关心,刀政委还是很领情的。而且这一回,他也确实没打算瞒着周金沙。 长海那次,是没办法,他如果事先给周金沙汇报,周书记是绝对不会允许他胡来的,非得把他死死摁住。 那个可是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 也就司空炎和张晓天大意了,要不然,他们还真不可能那么轻松就拿下。 这次不一样,硬插手进去,了不起就是得罪建兴的同行,至少生命危险是肯定没有的。刀锋打算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说服周金沙。 他也没打算去建兴“闹”,就是尽可能走内部流程,或许有希望推动本案重审呢? 无论如何,也是一桩“功德”! 好人不应该被冤枉,无罪不罚是法治建设的基本原则。 与此同时,真正作恶的坏人,也不应该任其逍遥法外,必须捉拿归案,接受法律的制裁。 等高妹带着千恩万谢的秦爱华离开之后,刀锋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开始仔细翻阅秦爱华送来的材料。 发现,在材料的末尾,赫然写着章铁河检察官的电话号码。 当然,不是手机号码,而是办公室电话。 刀锋想都没想,抓起面前的座机,就准备拨号。 九七年那会,用手机打天山省的固话,得一块多钱一分钟。移动通讯在这个时间段的收费,简直贵得离谱。国内长途,都是按照距离收费的。 八百公里以内是一个价格,八百公里到一千二百公里是一个价格,一千二百公里以上,又是一个价格。 搞得跟火车票似的。 刀锋那点工资,可经不起这样造。 就在此时,有人闯了进来。 “政委!” 听上去,颇有几分恼火。 刀锋抬头一看,正是自己的搭档,法制支队支队长陈栋梁。 “怎么回事啊?” “我怎么听说,这外省的人都跑来找你上访了?” “你还接了她的材料?” 无疑,肯定是支队的人给陈栋梁通报了消息,陈栋梁急急忙忙回来,要跟刀锋说道说道。 “老大,请坐请坐!” 刀锋急忙起身,紧着给陈栋梁递烟。 一般来说,刀锋还是会很努力地和搭档以及队里其他同志搞好关系的。陈栋梁已经四十岁了,年纪比他大得多,刀锋对他一直都比较尊重。 两人的关系也处得很融洽。 这也是陈栋梁一听刀锋又要“惹祸”,便急匆匆赶回来劝阻他的原因之一。 “嘿嘿,老大,这个材料,你先看看?” “我不看!” 陈栋梁很生气的样子,手一挥,大声说道。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完全不搭界好吗?就说这事,我们怎么插手?连个名义都没有!” 陈栋梁这话是没错的。 岩门市公安局法制支队,对这个案子,实在是找不到任何插手的理由。 你去长海胡闹,好歹还有个前提,案子是你经手的。 这次呢? 刀锋只好说道:“老大,我这也是没办法,人家找上门来了,我还能给她赶出去吗?一个女同志,遭遇到这种事情,也是怪可怜的,实在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找到我这里来。” “那也不关你的事!” 陈栋梁气哼哼地说道。 “刀子我跟你说啊,这个案子吧,甭管是不是冤案,就不该我们管。我们到底是在体制内的,做什么都要讲规矩。” “你硬要插手这个事,信不信建兴那边,能直接把状告到省厅去。就算曾厅长和周书记,都不好帮你说话的。” “我们还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吧!” “当然了,我也知道你的性格,你是个坚持正义的好警察。这些材料,我们也不退还给那个女的,就帮她递上去,直接寄给省厅法制总队,让他们去管。” “这才是正规的解决办法。” 陈栋梁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对刀锋也确实是一片关心。 刀锋沉默起来,抽了两口烟,才说道:“老大,你也知道,这事,总队是不会管的,要管的话,他们早就管了……而且,这个案子,明显的证据不足,极有可能是个冤假错案。我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就这么一推了之,实话说,我自己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陈栋梁略略动容,正准备开口,刀锋又抢在前边,说道:“老大,要不这样吧,这里有铁河监狱一位检察员的电话,我先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意见,咱们再商量……” 说着,也不等陈栋梁再说什么,直接就拿起座机开始拨号码。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电话那边,响起一个略带苍老的男子声音。 “你好,哪位?” “你好,请问是章铁河检察官吗?” “对,是我。请问你是哪位?” “你好,章检。我叫刀锋,天南省岩门市公安局法制支队政委。” “哦,你好你好,刀政委。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章铁河颇为诧异,貌似他和岩门市局,没有任何工作往来啊。 “是这样的,章检,你们铁河监狱,是不是有一个叫朱建国的在押犯人?他爱人秦爱华,找到我这里来了。在她交给我的材料上,有你的电话号码,所以我打过来问一下情况。” “秦爱华找到你了?什么情况?” 章铁河益发惊讶。 “这个案子,和你们岩门没什么关系啊,她怎么会找到你的?” 刀锋便简单给他解释了原因。 “呵呵,刀政委,这么说,你还真是位英雄,向你致敬!” 章铁河的语气,变得颇有几分敬重。 第858章 检,向你致敬! 刀锋却感慨地说道:“章检,你才是英雄。” 一位敢于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在押犯人申诉材料上的驻所检察官,绝对不辱没“英雄”这个称号。 这不但表示着他对工作极其尽职尽责,也表示他对法律极其尊重,同时对自己的判断非常自信,敢于面对任何质疑和责难。 虽然素未谋面,这一刻,两人却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章检,这个情况到底是怎样的,能请你给我说一下吗?” “可以可以……” 章铁河一叠声地说道。 “刀政委,情况是这样的。我本来呢,也没太关注他们那个案子,你也知道的,我们铁河监狱好几千人,大部分都是重刑犯,暴力犯罪。谁的案子拿出来,都是触目惊心。” 这一点,刀锋完全理解。 铁河监狱建起来,就是为了关押这些暴力犯罪的重刑犯的。 “但朱建国情况十分特殊,他拒不认罪,也不接受劳动改造。” “这种情况是很罕见的,他是死缓。这样做的后果,很有可能被枪毙。所以我觉得他的案子,可能真的有些异常,就提审了他……结果,他直接就把衣服撩起,把身上的伤疤给我看……据他说,这都是被打的!” 至于在哪里被打的,章铁河没说,刀锋也不需要问。 “朱建国坚决不承认杀人。为了慎重起见,我调阅了他的卷宗,发现他们的供词,前后矛盾的地方很多,反反复复好多次。往往是前一天认罪,后一天又翻供……刀政委,你也在公安机关工作,而且是英雄刑警,你应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 刀锋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好置评。 现阶段,许多一线办案人员的手法,确实是很不讲究。 来法制支队工作的这么几个月,刀锋就已经处理过好多起投诉了。 大都和一线工作人员的操作不当有直接关联。 “刀政委,这个案子的证据是很不充分的,最关键的一点是,受害人身上提取的生物检材,无法证明就是朱建国和秦爱民的,而且,只提取到了一个人的分泌物。既然这是一起轮奸杀人案,只提取到一个人的分泌物,是不合理的。” “对此,卷宗里的解释是,他们用水冲了……但就算如此,那么,提取的分泌物,应该也和秦爱民有关系。但事实上,秦爱民是o型血,提取的分泌物则是a型血。” “当然,朱建国是a型血。可是,按照他们的供词,朱建国先实施了强奸,然后用水冲了,秦爱民接着实施的强奸。那么,为什么提取到的分泌物,不是o型血的,反倒是a型血的呢?” “这一点,解释不通!” “最后定案的主要证据,来源于一位同监犯的检举。” “这个同监犯叫康招财,因为诈骗被收押。和朱建国关在看守所的同一个监仓内。据康招财的检举,有一次在和朱建国闲聊的时候,朱建国炫耀了强奸杀人的细节。” “康招财为了立功减刑,就向看守民警检举了这个情况。” “刀政委,你以前是刑警,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同监犯人的检举,有多少可信度。这个不能作为定罪的主要证据的呀!” “经过反复询问,再查阅了卷宗,我认为,这件案子,有疑点,应该再审。所以,我给建兴市检察院,法院,公安局都发了正式的函件,请他们复查此案。很遗憾,没有任何回音。” “最近,我们还以铁河市检察院的名义,给天南省检察院发了正式公函,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回音……” “刀政委,我今年五十八岁,还有两年就要正式退休了。我是部队转业的,以前在公安局干过,后来调到检察院。干这个工作十几年了。这些年,我一共平反过三起错案,这是第四起。不过这个案子,在我退休之前,恐怕是看不到结果啦……” 说到这里,章铁河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无尽的遗憾,也有些许无奈和不甘。 刀锋肃然起敬! “章检,谢谢你,向你致敬!” “客气了,刀政委,我就是尽到自己的职责而已。不管做人还是做事,总是要有底线的。这个案子,虽然和你们岩门公安局没什么关系,但你们到底也是天南政法系统的一员,至少比我更加熟悉天南的情况。”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请刀政委向你的上级反映一下这个情况。两个人被冤枉,背后,关系到两个家庭的未来啊……哦,其实还不止,关系到三个家庭。被害人那里,其实也应该给他们一个真正的交代!” “如果这个案子背后确实另有真凶的话,那就应该把那个真凶抓起来,绳之以法,那才对得起被害人的在天之灵。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一个似是而非的结果。” 至此,刀锋已经下定决心,很严肃地对章铁河说道:“章检,请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会一直关注下去的。你说得对,有疑点,就应该继续查下去,直到抓住真凶。” “那就太好了。谢谢你啊,刀政委!” “我相信,正义永远都不会缺席的!” 章铁河感慨万分地说道。 挂断章铁河的电话,刀锋望向陈栋梁。 陈栋梁也沉默起来,不住抽烟。 显然,他也被章铁河感动了。 不可否认,虽然大多数体制内人员都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会优先为自己的家庭和前途着想,但正因为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也就有着基本的正义感在。 “那这个事,你打算怎么搞?” 狠狠抽完一支烟,陈支队长抬头问道,眉头蹙得紧紧的。 “直接去建兴那边,恐怕是不行的,搞不好被人家轰出来!” 谁让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刀锋说道:“我得先把情况了解清楚,然后才能决定怎么做。周书记那里,肯定是要汇报的。” “实在为难的话,我直接向省检察院的周鹤检察长汇报吧,我跟他有过数面之缘。进个门还是可以的。” 周书记虽然还不知道这回事,但不知为什么,正在市里开会的周书记,突然感到头有点痛…… 第859章 你真以为我周金沙拿你没办法? 等周书记回到局里,就发现,他刚才头疼的感觉,很不幸,是真的。 刀锋这家伙在等着他。 “刀锋,什么事?” 见到刀锋,周金沙心里就“咯噔”一声,立马提高了几分警惕。 此人来者不善! 刀锋笑嘻嘻地说道:“书记,有个事,想要向您汇报,您现在有时间吗?” 周金沙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十分钟。” “哎,够了!” 等进了办公室,周金沙的联络员给刀锋奉上香茗。 “说吧,什么事?” 周金沙先坐下,是一种比较放松的姿势。 刚在市里开了一个会,挺累的。 刀锋便开始汇报。 倒也言简意赅,甚至有些过简了。 他就是想要蒙混过关,趁着周金沙不注意,没听清楚,胡乱点了头,就算是拿到鸡毛令箭了! 但很显然,周书记没那么好糊弄。 “发生在建兴的案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金沙坐直了身子,怒斥道。 我是拿你没办法了是吧? 把你调到法制支队,你还是要继续折腾? 刀锋只好将原因说明。 这下,周金沙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什么叫威名远扬? 这就叫威名远扬! 连西江省一个偏远的小县,都有人在传播着刀锋的赫赫名声。那个秦爱华估摸着也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给刀锋打的电话。 实际上,发生在建兴的这个案子,周金沙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他当了那么多年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走路? “书记,我记得,您在岩西当书记的那几年,是整个岩西县治安状况最好的几年……主要就是因为,您这位一把手关心普通群众的安危。” 刀锋非常罕见地开始拍周金沙的马屁。 不过也有一半是真心话。 周金沙在岩门政法系统的名声和口碑,还是很不错的。 周金沙摆了摆手,有些烦躁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建兴那边负责刑侦的老来,是全省有名的刑侦英雄?他办的案子,会容许别人去插手?” 周金沙说的这个人,刀锋自然也是久仰大名的。 来文斌,建兴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公安部一级英模,三次荣立一等功。在整个天南省公安系统,都是赫赫有名的厉害角色。 通常公安局的党委副书记,是由常务副局长来担任的,其他副局长,大多数都是党委委员。来文斌不是常务副,却也担任建兴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可见此人在建兴市公安局的强势和声望。 刀锋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书记,我对来局长也很敬佩。我是这么想的,这个案子吧,我先了解一下情况。那个秦爱民,不就关在我们铜山监狱吗?我去那边提审一下他。如果确实有疑点,我认为还是有必要向上级反映,也应该给建兴那边通个气。” “不应该冤枉人嘛!” “现在,朱建国和秦爱民两个家庭,三个孩子,三个老人,全都压在秦爱华一个女同志身上,她太难了。” “您也知道,我这人心软,见不得这种的……” “她从西江到这里一趟,都挺不容易。要不是真的没办法了,她也不会给我打这个电话,也不会千里迢迢的转了几趟车,花了两天时间赶来找我。” “她很清楚,我们岩门市公安局,其实是管不到这个案子的。” 周金沙冷笑一声,说道:“只要秦爱民关在铜山监狱,只要你刀锋是我们局里的法制支队政委,那这个案子,就能管到!” 刀锋顿时又惊又喜,望着周金沙,叫道:“书记,您同意了?” 周金沙又气又恨地呵斥道:“我不同意行吗?我不同意,你还不得又要擅自行动?” 你不知道我老周已经被你小子绑架了呀! 可就这么一个惹祸精,你周书记为什么就牢牢攥在手里,绝不放他去玉海呢? 周书记,你这就是“口是心非”,死鸭子嘴硬。 “行了行了,别那么看着我。” “怎么,就你刀锋坚持正义,是个好警察?我周金沙在你眼里,就是那种高高在上,无视民间疾苦,不管群众死活的官僚?” “他老来是个角色没错,我岩门公安系统,也有好汉子!” 好吧,周书记说这话的时候,可骄傲了。 刀锋眼皮子浅,顿时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但是刀锋我得告诉你,第一,这个案子,你要尽可能搞清楚,不能莽撞。第二,一切照规矩来。” “咱们把情况向上级部门反映就好。” “省厅那边,省检察院那边,甚至省纪委那边,都可以反映。” 周金沙很严肃地说道。 刀锋忙不迭地点头。 周书记虽然也是坚持正义的好领导,但这“手段”就明显比他要老到。 岩门市公安局法制支队,直接去硬怼建兴市公安局,明显是不合适的,不合规矩,建兴那边,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把他们堵住。 什么话呢? 我们会重新调查本案! 得,你们等着吧。 至于什么时候能有结果,那我们可不保证,也许三五年,也许十年八年! 也就是说,刀锋乃至周金沙,除了白白得罪建兴同行,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结果。 你刀锋在孟关的时候,不是立过很大的功劳吗?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刀锋等于是救了整个联合调查组。 省纪委副书记赵先成,省检察院检察长周鹤,可都在联合调查组。 该说不说,他们是不是都欠着刀锋一个人情呢? 反正刀锋也没有什么私事需要去求他们帮忙,那这个“人情”,就用在公事上边吧。也算是“大功德”。 以周金沙对来文斌的了解,只要他被省里领导说了,一定会很不服气,说不定直接给刀锋打电话,让他过去说清楚。 大家都是公安部一级英模,都是三个一等功。 谁也别给谁“摆架子”。 到时候,刀锋或许就有机会直接查阅案卷。 至于能不能在案卷里找到“破绽”,那就看你刀锋的能耐了。 真“辩不过”人家来文斌,那就叫活该! 自己灰溜溜滚回来。 让你知道,什么叫强中更有强中手! 第860章 铜山监狱 次日一早,刀锋和于傲雪一起,驾车前往铜山监狱,提审秦爱民。 为什么于检察长要一起去呢。 于傲雪今天休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陪着老公一起走这一趟好了。而且,理论上来说,这个案子,应该由检察院来管更加合适。 顺便带上秦爱华,让她姐弟俩见个面。 据秦爱华说,秦爱民入狱五年,家里人一共就过来看过他两回。第一次是秦爱华和秦爱民的老婆,还有家里的两位老人。 后来没多久,秦爱华秦爱民的父亲因为悲伤过度引发其他疾病过世,秦爱民的妻子耐不得寂寞和贫穷生活,也跟人跑了。 秦爱华要照顾两家剩下的三位老人和三个孩子,实在也是抽不出时间来了。 前年到建兴市上访的时候,顺便到铜山监狱看望了一下秦爱民,给他带了一点吃的,还有一点钱。 秦爱华说,秦爱民为人老实,性格懦弱,在铜山监狱的“表现”,比姐夫朱建国要好,平时服从管教,老老实实参加劳动改造。监狱那边,本来是要给他申报减刑的,却受到了朱建国的“连累”。 因为朱建国在铁河监狱拒不认罪,始终坚持申诉,铜山监狱这边,也没办法独自给秦爱民减刑。 于傲雪蹙眉说道:“既然是冤案,那秦爱民为什么要认罪?” 秦爱华嗫嚅着说道:“我弟弟,他,他很老实,他们打他,他受不了才认罪的……他只判了十五年,如果能够减刑的话,或许有机会早点出来……他放心不下他老婆……” 于傲雪说道:“他老婆不是跟人跑了吗?” “他想去找回来啊……” 秦爱华说着,又哭起来。 刀锋的双眉也微微皱了一下。 秦爱民自己认罪,这可能是个难题。作为共犯,他认罪了,建兴那边,就更有理由坚持原先的结论了。 于傲雪别看外表“冰冷”,其实面冷心热,见秦爱华哭得伤心,就不再说什么了,还给她拿了两张卫生纸。 “好了,别哭了,只要真是被冤枉的,我们肯定会向上级反映这个情况。” 于傲雪安慰她。 “谢谢,谢谢你们,你们真是好人……” 秦爱华不断说道。 昨晚上,她在金盾宾馆好好睡了一觉,吃得也不错,这几年来,她一直都在不断申诉上访,家里的积蓄早已花了个河干海落。 申诉几年,第一次在岩门得到这种“待遇”,让她心里极其感动。 铜山监狱离岩门市区大约六十几公里,位于铜山县城郊。正式名称是天南省第三监狱。对外又称铜山劳改农场。 铜山监狱是正处级架子,归天南省司法厅劳改局直管,但因为监狱地址在岩门,岩门市政法委和市司法局,以及市人民检察院,有时候也会对监狱的管理工作进行监督。 市公安局法制支队管不到铜山监狱,但以刀锋在全省政法系统的赫赫威名,哪怕没有周金沙事先给监狱打电话,监狱方面,也绝对不会怠慢他。 刀锋人还没到,铜山监狱副监狱长老方就给他打了电话。 “刀政委,到哪了?我是铜山监狱的副监狱长老方啊……” 周金沙亲自给监狱打了电话,监狱肯定得十分重视才行。不直管是不直管,但你铜山监狱是在人家岩门的地盘上呀。 需要地方上照顾的时候多着呢。 “方监狱长好,我们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左右能到吧。” “好好好,我让人在监狱大门口等着,欢迎刀政委光临指导工作!” 方监狱长相当的客气。 要是没有后边“光临指导工作”这六个字,这话听起来,味道就不咋对劲了。 刀锋跟他谦虚了几句。 二十分钟后,警车开到了铜山监狱大门口,看上去,还是比较老式的建筑。一扇大铁门,一个岗哨。 门内就是监狱的办公区和生活区,再往里,则是监管区。 另外在河边还有一大片农田和经济林区,都是属于铜山监狱的地盘。监狱在押人犯两千多人,都必须要从事劳动改造。 一部分干农活,还有一部分,则在市区承包各种基建工程,说白了,就是卖苦力。 稍微有一点技术含量的工作,他们也干不了啊。 得益于这些年高速发展的经济,各地基建搞得如火如荼,铜山监狱倒是一直不愁找不到工程做。反正都是最低档的苦力活,还真没什么施工队能竞争过他们。 因为他们不要开工资。 就这成本,哪个包工头见了不犯怵? 后世常说的“踩缝纫机”,呵呵,那已经很轻松了好吗? 让某签去搞几个月基建,看他能不能胖得起来,还敢不敢自称靓仔。 方监狱长安排了一位年轻的办事员在门卫室等着,刀锋的警车一到,办事员立马迎上前来。既然有了方副监狱长的亲口吩咐,登记手续什么的,自然是免了。 刀锋掏出自己的证件,给办事员证明了身份,立马就得到了放行。 在办事员的引领下,刀锋将车子停好,先去办公室拜会方副监狱长。 监狱方面,摆出了隆重欢迎的架势。 不但方副监狱长在,狱政科科长,二大队大队长,教导员都在。 秦爱民就在二大队服刑。 小会议室的桌子上,还摆了一些时令的瓜果和糕点茶水,搞得煞有介事。 “哎呀,刀政委,欢迎欢迎啊!” 方副监狱长带着几位下属,热情地迎上来,和刀锋热烈握手。 搞得刀锋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方副监狱长四十几岁,比他年纪大得多,职务也比他高,如此热情,实在是有些出乎刀锋的意料。 多半还是看在周金沙的面子上。 和刀锋握手寒暄之后,方副监狱长等人又和于傲雪见礼。 刀锋快刀斩乱麻,客气几句,便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此行的来意。 方副监狱长笑哈哈地说道:“没问题没问题,周书记已经指示过了,我们监狱方面,当然是全力配合。秦爱民就在旁边办公室等着呢。” 这工作,做得那是真的到位。 刀锋再次表示了感谢。 第861章 冤枉啊…… 刀锋天生不太适合和人搞这种交际,所以简短会见之后,就立即进入工作状态。 按照规定,提审在押人犯,需要去专门的询问室。 但铜山监狱方面,可没有这么“死板”。 监狱和劳改队的管理,实际上,比看守所要宽松得多。 看守所毕竟是临时性的,过渡一下。 监狱和劳改队才是长期性的,就是一个封闭的小社会。 刀锋于傲雪对秦爱民的提审,就在小会议室隔壁进行。监狱方面,派了两位狱警陪同。秦爱民上了手铐,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其他强制措施。 据狱政科长和二大队大队长教导员介绍,秦爱民在监狱里还是比较服从管理的,人老实,听话,干活舍得花力气。 就是近段时间的情绪有些不太稳定。 教导员说,可能是因为最近一批减刑名单里又没有他,影响到他的情绪了。 这人啊,还是必须要有希望的。 拼了老命的干活,接受改造,结果每次减刑都轮不到自己,搁谁身上都会有情绪。如果长期这样下去,秦爱民的改造态度毫无疑问也会变得越来越差。 刀锋对此表示理解。 在提审秦爱民之前,刀锋没有让秦爱华和她弟弟见面。 这也是必须的措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来说,这是防止他们“串供”。 因为秦爱民是认罪的。 至于他是不是想要争取减刑早点出狱,刀锋现在也不敢肯定,不能只听信秦爱华的一面之词。 是的,现在看来,这个案子的证据链不完整,而且刀锋脑海里也有模糊的记忆,知道这是一起冤案,但在侦办过程中,那还是必须照规矩办事。 既然连重生这种事都能发生在他身上,那么本时空发生的一切,和原时空有细微区别,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一切都照规矩来,那就错不了。 秦爱民个子很高,皮肤黝黑,相对来说,就显得很瘦。 长相和秦爱华并不相似。 姐弟俩一个随父亲一个随母亲的情况在所多有,也不稀奇。 对于刀锋和于傲雪的到来,他有些惊恐,但眼里也隐藏着一丝期盼之意。 “秦爱民,我叫刀锋,是岩门市公安局法制支队政委。这位是于傲雪,岩门市北山区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 刀锋介绍了自己和于傲雪。 秦爱民眨巴着眼睛,还没搞明白。倒是两位陪同的狱警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实在这两位都太年轻了。 刀锋还则罢了,他们也听说过此人的赫赫威名。参加公安工作两年多,就荣立一等功三次,被评为公安部一级英模。这样牛逼的人,可真的不多。哪怕大家不在同一个小系统,还是久仰大名了。 关键于傲雪这么一位大美女,居然是副检察长。 太颠覆三观了。 “政府好!” 秦爱民连连欠身。 他也搞不清楚那么多官衔职务,反正穿制服的,一律叫“政府”,准没有错。 “秦爱民,我们今天过来,主要就是想向你了解一下,五年前,发生在建兴市的那个轮奸杀人案,你和朱建国当时的作案细节!” “是,是我们做的……” 秦爱民低着头,很低声地说道。 “政府,我认罪啊,为什么一直不给我减刑?我,我一直表现很好啊……” 刀锋有点哭笑不得,说道:“既然是你们做的,那你把具体情况跟我说一下。” 秦爱民抬起头看着他,张着嘴,半晌才说道:“我,记不得了呀……” 无论秦爱民说什么,都不会比这句话更让刀锋感到惊讶。 这种事情,居然会不记得? 刀锋和于傲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了然之色。 为什么都不记得? 因为根本没做过。 所有的细节,都是被人强加的,时间过去五年多,确实有可能不记得了。 而秦爱民又不敢瞎编,万一和原审记录对不上,他害怕“政府”认为他在故意狡辩,不认罪,那减刑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他必须足足坐满十五年大牢才能重见天日。 人生最宝贵的十五年时光,从青年到中老年,将会在监狱里渡过。 刀锋倒也没有威吓他,想了想,说道:“秦爱民,你不要紧张,我们就是过来了解真实情况的。你就按照真实的情况说,不要考虑其他的。不管你说了什么,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加重你的罪行,也肯定不影响你在监狱里的待遇。你完全可以放心!” 一名年轻的狱警忍不住说道:“秦爱民,你可能还不清楚吧,这位刀政委,那可是个大英雄。你别看他年轻,他可是公安部的一级英模,立过好多的一等功……他今天过来,就是找你了解真实情况的,你放心大胆地说,不要有什么顾虑!” 这名狱警虽然没有得到上边正式的通知,不过他凭猜测也能想得到,刀锋今天带着一位美女检察官过来,绝不是为了来给秦爱民加刑的。 岩门市政法机关,至于这么闲得无聊吗? 而且他在另一间办公室见过秦爱华。 两相印证,刀锋和于傲雪的来意,还不明白?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还年轻,没有社会经验,热血尚存,所以才会对秦爱民说这番话。 另一位年龄较大的狱警,就急忙拿眼睛瞪他,似乎让他别乱说话。 那名年轻狱警仿佛也意识到自己这么说十分“不妥”,急忙闭上嘴巴,神色有些紧张。 刀锋向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这才让他心里稍安。 然后,秦爱民的脸色就比较精彩了,先是愣愣地看着那名狱警,又死死盯着刀锋看了一阵,嘴角不住抽搐,眼泪在不知不觉间流淌下来。 正当刀锋打算开口说点什么安慰他一下的时候,秦爱民猛地站起身来,“噗通”一声,就给刀锋跪了下去,死命地磕头。 额头碰在水泥地板上,“砰砰”作响。 “政府,政府,我冤枉啊,我冤枉啊,我没有杀人啊,我也没有强奸她啊,我们就是好心搭了她一段啊,我们没有杀人啊……” “冤枉啊,冤枉啊……” 第862章 刀锋骨子里就是个善良的人! 对秦爱民的询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秦爱民一直都在哭,边哭边说,怎么都止不住。 时不时抬起大拇指变形的手掌去擦眼泪。 双手大拇指都变形了。 刀锋还好,保持着冷静,主要是问案情。 一边早恼了于傲雪。 “太不像话了!” 于检察长自来就是这样的脾气,见不得这个。 卫江南急忙握住她的手,朝她轻轻摇头。 当着秦爱民和两位狱警的面,有些情绪,还是不要外露的好。 大致了解到自己需要知道的情况之后,刀锋对秦爱民说道:“是这样的,秦爱民。你姐姐秦爱华找到我们,向我们反映了你们这个案子的情况,所以我过来询问一下。” “但是有几点要和你说清楚。” “第一,我们是岩门政法系统的,而你们这个案子,发生在建兴。我们岩门,管不到建兴……” 秦爱民立马就露出极其失望的神情。 刀锋也不去理会,自顾自说道:“不过我可以帮你向上级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反映你们说的这个情况。尽可能推动这个案子重启调查。” “谢谢谢谢,谢谢政府……” 秦爱民脸上随即又展现出希冀之色,连声说道。 “第二,你必须确保,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一切,都是真实情况,如果有所隐瞒,或者故意撒谎,那后果你自己很清楚。” “确保确保,绝对真实,绝对真实……” “那你为什么要自己认罪?” 刀锋再次问道。 “我,我,政府,我其实就是受不了才认罪的,我比不上我姐夫,他性格很硬……我,我胆子小,加上,加上我只判了十五年,就想着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或许十来年就能出去了。我还要去找我老婆,我还有小孩要照顾,我冤枉啊,政府,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秦爱民说着,再次痛哭失声。 满是委屈。 好端端的出一趟车,结果就家破人亡了。 找谁说理去? “那好,今天先到这里吧。” 刀锋随即转向一旁的狱警。 “两位,他姐姐秦爱华也跟我们一起到了,你们看,是不是允许他们见个面?” 两名狱警连忙说道:“可以可以,应该的应该的。” 当下狱警押着秦爱民去见他姐姐。 刀锋和于傲雪则前往方副监狱长的办公室,再次对方副监狱长表示感谢。 老方连连摆手,感叹地说道:“客气了客气了,刀政委,于检察长。实话说,这个案子,我们监狱都觉得很蹊跷……前年吧,我去建兴那边出差,还专程去找过他们……” “哦,他们怎么回复的?” 刀锋很关注地问道。 “咳,还能怎么回复啊?反正都已经判了……” 看得出来,那次会见,应该不怎么愉快,方副监狱长脸上的笑容都减少了许多。稍顷,到底还是没忍住。 “那个,刀政委,我得实话跟你说啊,建兴市局那位来局,脾气确实有点暴躁,不好打交道。你要是真去找他的话,可要注意点儿,可别跟他吵起来。” 方副监狱长边说边连连摇头。 足见那次会见,来文斌没给他一点好脸色。 说起来,方副监狱长那也是正经八百的副处级干部呢。 来文斌对他尚且是这种态度,刀锋要是贸然去建兴公安局找他的话,来局能给他好脸色才怪了。 刀锋身上那些耀眼的光环,对人家来局而言,一点压力都没有。 来局头顶上,同样光芒万丈! 其他警察或许还要给刀锋些许面子,来文斌那是说翻脸就翻脸,没有半点心理障碍。 刀锋点点头,诚恳地说道:“谢谢方监狱长提醒,建兴那边,恐怕我还真得去走一趟。既然案子有疑点,那就应该搞清楚。” “天下警察是一家,有什么问题,我们内部不能解决吗?” 方副监狱长颇有几分感慨:“哎呀,刀政委,我对你是久仰大名,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你年纪轻轻,就能获得那么多荣誉了。” “你确实是个好警察,我老方佩服!” “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跟我打电话,只要我做得到。” 刀锋还真就提了条件:“方监狱长,那我还真有事想要拜托你。” “你说你说……” “那个秦爱民,我看他性格比较懦弱老实,我刚才跟他谈话的时候,察觉到他的情绪不是很稳定。因此,我建议咱们监狱,尽可能给他进行一些必要的心理辅导,生活上适当给他一些关心,尽量稳定他的情绪,免得发生什么意外事件。” “放心,我们会的。” 方副监狱长当即一口答应。 “另外啊,他双手都有残疾,身体也比较瘦弱,如果有可能的话,尽量给他安排一些稍微轻松点的工作,不要搞重体力劳动。” 方副监狱长笑着说道:“行,我待会就安排一下,把他调到食堂组去。” 铜山监狱每个大队都单独建有食堂,负责供应全大队两三百号人的伙食。能够调去食堂组,工作相对轻松不说,也还能稍微吃得好一点。 就目前这个情况,刀锋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尽可能的给秦爱民一点照顾吧。 毕竟他又不是真的犯罪分子。 至于那些真正的罪犯,刀锋才不耐烦去关照他们。 那叫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一直默不作声的于傲雪突然说道:“方监狱长,这个秦爱民,真的不能给他申请减刑吗?” 方副监狱长说道:“我们申请过,但被中院驳回了。说是建兴那边给中院打了招呼,朱建国拒不认罪,作为同案犯,秦爱民也不能减刑。” 于傲雪顿时就生气地说道:“那他们也管得太宽了吧?” “凭什么给我们这边的中院打招呼?” 因为铜山监狱是在岩门市的辖区之内,所以铜山监狱申请减刑的资料,都是报送给岩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的。 最终由岩门中院裁定减刑。 方副监狱长试探着说道:“那我们这次再给他报一下?” 刀锋和于傲雪固然管不到建兴,但给岩门中院打个招呼的话,想必比建兴那边打的招呼要管用吧? 就说建兴公安局的来文斌副局长,和刀锋于傲雪比起来,在岩门中院负责人眼里,谁的分量更重一点,应该不是多难的选择。 刀锋笑了笑,说道:“不急,先看看再说。” 这个案子,能够走无罪的路子,那还是要尽量争取无罪判决的。 既然他刀锋决意要插手,总得有个结果! 第863章 你可别把人家来局打一顿! 上车的时候,秦爱华还在抹眼泪。 和弟弟见了面,让她更加伤心委屈。 刀锋心里热血上涌,说道:“秦大姐,不要哭了,过两天,我跟你一起去建兴走一趟,帮你问问情况。” “真的吗?” 秦爱华猛地抬起头,惊喜万分地问道。 “当然!” 刀锋很笃定地点头。 “谢谢谢谢,太感谢你了,刀政委……” 瞧秦爱华这个架势,要不是在车上,她又要习惯性地给刀锋下跪了。 刀锋就有点害头疼:“秦大姐,跟你说个事啊,我这个人呢,性格比较直爽。你不要动不动就说感谢的话,搞得我挺不好意思啊。” “啊啊,好好……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感谢你啊……” 刀锋只能向着坐在副驾驶的老婆苦笑。 哎,这个“传统”啥时候才能改一改啊? 于傲雪扁了扁嘴。 似乎只要看着刀政委尴尬,于检察长就很开森的亚子。 刀锋决定去建兴走一趟,但周金沙那里,是必须要先汇报的。 他现在是法制支队的二把手,勉强也算是周书记的直接下属。当然,中间有个分管副局长代建丰。不过因为老彭家那事,刀政委和代局之间,关系一直不是很融洽。 如今刀锋的“真实身份”已经曝光,于无声也全面超越彭自清,跻身市委常委行列,要说代建丰会继续针对刀锋,那是肯定不会的。 老代没那么头铁。 但他俩之间的关系,也一直都谈不上多好。 一般情况下,代建丰也不找他,公事直接找老陈那个支队长。 刀锋有事,也是直接向周金沙汇报。 彼此心照不宣。 回到局里,安顿好秦爱华,刀锋去找周金沙。 可巧周书记在办公室,正准备出门呢,刀锋直接就堵住他了。 “书记,汇个报汇个报……” 在周金沙面前,刀锋是彻底嬉皮笑脸了。 “一分钟!” 周金沙也是毫不给面子,连坐都没坐回去,就这么站在那里,瞪着他。 “行,就是一分钟!” “我去铜山监狱见过秦爱民了。他双手大拇指残废,身上到处都是伤疤,几年了,都没完全消掉!” 刀锋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巴,看着周金沙? “完了?” “完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尽管刀锋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但周金沙比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而且周金沙确定无疑地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人能够拦得住这个二杆子了。 “我想先去建兴一趟,跟他们当面聊聊。” 周金沙哼了一声:“你觉得来文斌会鸟你?” 刀锋嘿嘿一笑:“他鸟不鸟我都没关系,我反正还是要先去给他说一声。” 这叫懂礼貌,老子不跟你玩阴的,就是面对面告诉你,你们这个案子,办得不靠谱。我刀锋打算管一管! 你们如果能自纠自查,那是最好,我也给你们留点面子。 要是真的鸟都不鸟我,那不好意思,我会直接给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甚至省纪委汇报。 别怪我没事先给你们打招呼! “行,那你去吧。” 在怎么对待刀锋这个刺头的事情上,周书记也是完全放弃“治疗”了,彻底摆烂。 就说他真不同意刀锋过去的话,没准这家伙会“擅自行动”。 反正又不是第一回了。 “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给我记住!” “请书记指示……” “你不能把来文斌打一顿!” 周金沙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吩咐道。 刀政委顿时哭笑不得:“不是,书记,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你觉得呢?” “你以为自己有多靠谱吗?” 你又不是没打过公安局长! 张晓天现在都缺几颗牙,说话漏风。 “跟人家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急眼!” “好歹人家的资历摆在那里呢!” 至于说功劳,周金沙提都没提。 并不是每个人的功劳,都是实打实,经得起检验的。 “是,坚决服从命令!” 刀锋举手敬礼,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行了,滚蛋!” “我还得去开会呢……” 望着刀锋挺拔的背影,周金沙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周书记在感慨什么。 回到法制支队,刀锋又向支队长陈栋梁汇报了情况。 这也是组织纪律所必须的。 陈栋梁就叹息着说道:“刀子,还得是你啊……” 整个岩门市公安局,有一个算一个,除了刀锋这个“二愣子”,谁还会管这个闲事? 不要说岩门市公安局,就算是全省公安系统,怕是都找不出几个来。 刀锋搔了搔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老大,我就是这个性格,看不得这种事情……” 陈栋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刀子,我不是在说你。虽然我做不到你这样,但老哥我是真的打心眼里佩服。你才是真正的纯粹的警察!” “你去吧,队里的事情都有我呢,你不用担心。” 当天晚上,于傲雪主动为刀锋收拾好了换洗的衣服,对他说道:“你去建兴,报告我来写!” 好吧,于检察长这是体谅自家男人是个学渣。 反正帮刀锋写报告这种事,早已经习惯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次。 刀锋禁不住问道:“老婆,你是不是很不看好这个事?” 在铜山监狱的时候,于傲雪就主动提出来,让监狱方面给秦爱民申请减刑。这意味着什么?不就意味着于傲雪觉得这个案子,想要在系统内解决,希望很渺茫吗? 于检察长固然是“公正狂人”,但她对现状,了解得也足够多,绝不是那种刚出学校的热血青年。她很清楚,系统内想要解决此案,牵扯到的方方面面太多了。 家里就他俩,也没外人,于傲雪一点不隐瞒自己的担心,点了点头,说道:“难度很大!” “基本上,建兴那边自己翻过来的可能性是没有的。到时候,还得去省里。看省检察院和省高院,是个什么意见吧。” 饶是如此,这一趟建兴之行,还是必不可少。 要是事先都不去打个招呼,直接就往上边捅,难保不落下话柄。 第864章 秦爱华,你怎么又来了? 次日上午,刀锋开车,带着秦爱华,直奔建兴而去。 为了保证刀锋去了建兴,不至于把来文斌揍一顿,周金沙还是做了些安排,就是让北山分局政委毛阳,陪着他一起去建兴。 毛阳是刀锋的老上级,他说的话,刀锋能听。 本来吧,周金沙是打算安排于惊雷和刀锋一起去的。 要说整个市公安局,还有谁肯定能压得住刀锋,那只能是于惊雷。 因为大家都说,刀锋怕老婆。 一个怕老婆的家伙,大舅哥对他的“威慑力”可想而知。 问题于惊雷和刀锋一样不靠谱。 刀锋没有崭露头角之前,于惊雷是岩门市局第一“二杆子”,刘浪都只能排第二。 现在,刀锋异军突起,以惊人的“战绩”刷新了大伙儿对“二杆子”的认知,于惊雷便屈居第二了,刘大的排名落到第三位。 刀锋一个人过去,或许还会忌惮着自己人单势孤,不敢造次。 两只“平头哥”凑一块,你是怕天捅不下来吗? 最后还是安排毛阳和刀锋一起过去了。 周金沙再三叮嘱毛阳,就是过去了解一下情况,把申诉材料转交给建兴警方,千万不要在那大吵大闹。 至于刀锋,周金沙都懒得跟他多说什么了。 反正说了他也不会听,听了也不会改! 毛政委感觉亚历山大。 突然很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去清源派出所当所长…… 见毛阳表情一直比较严肃,刀锋就笑哈哈地安慰他:“老大,别担心,其实吧,这个事,周书记是支持的。” “啊?” 毛阳心说,这话我咋就不那么相信呢? “你想啊,他要是真不同意,我们能去建兴吗?” 毛阳仔细一想,倒也有几分道理。 真以为周金沙堂堂市委政法委书记,拿手下一个正科级干部没辙呢? 就算周金沙不是十分支持,最起码,他也不是非常的反对。 想通了这一点,毛阳心里稍微安逸了些,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说道:“刀子,你要记住,建兴市局的人,也是我们的同志。他们不像张晓天那样,是犯罪分子!” 你和张晓天,那是敌我矛盾,跟建兴同行,连人民内部矛盾都算不上,就是对一个案子的判断出现了分歧。 这点,一定要搞清楚。 “当然当然,放心吧,老大,我不会跟他们吵起来的。” “但是,如果他们完全不接受意见的话,那不好意思,我肯定会向上级反映情况。” “这就对了!” 毛阳急忙说道。 其实照毛阳的意思,这事压根就没必要管,了不起帮秦爱华递一下材料,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但他知道这话刀锋不会听。 现在刀锋能说出向上级反映情况的话来,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毛阳也不能要求太多。 只不过让毛阳没想到的是,在他看来,刀锋已经算是牛脾气的巅峰,没想到建兴那边,还有一个更狠的! 刀政委和他比起来,啥都不是! 岩门到建兴,公路距离两百多公里,路况还行,车行速度较快,三个多小时,警车便开到了建兴市公安局。 因为周金沙事先并没有给建兴那边打电话联系,所以建兴这边,没有任何准备。 刀锋出示了自己的证件,门卫倒是没有为难他们,挥手放行了。 三人来到建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办公区。 重案大队的人,一眼就将秦爱华认了出来,顿时脸色一变,露出极度不耐烦地神情,呵斥道:“秦爱华,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跟你说了,你们那个案子,我们管不了吗?你去找省里!” 这位开口的大约三十几岁,皮肤略黑,语气十分不悦。 刀锋举手敬礼,正要开口,毛阳已经抢在了头里,笑哈哈地说道:“同志,你好,我们是岩门市公安局的,我叫毛阳,是岩门北山分局的政委。这位是刀锋,是我们市局法制支队的政委,我们今天过来,有点事要找你们领导,麻烦你帮个忙。” 那名刑警不由得愣了一下。 毛阳和刀锋都穿着警服,他刚才也没注意看,还以为是下边那个派出所的同志呢,没想到居然是从岩门过来的,而且都是领导。 分局政委,法制支队政委,那可都是妥妥的正科级实职。 他们重案大队大队长,兼任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也才是正科级。 要是不兼容刑支副支队长,那就是个副科级。 “你好你好,两位领导,请坐请坐……” 下一刻,黑脸刑警就变得十分热情,忙不迭地站起身来,请毛阳和刀锋落座,又给他们去沏茶。 对秦爱华,自然是理都不理。 他还以为,毛阳和刀锋只是凑巧跟秦爱华同时出现在重案大队办公室门口,双方压根就不是一路的。 因为秦爱华实在没理由和岩门的警察产生什么关联。 “两位领导,今天过来,有什么指示吗?” 听上去,这位黑脸刑警其实很会说话,并不是那种只知道办案,不食人间烟火的“技术宅”,人情练达得很。 眼神不住在刀锋脸上扫来扫去。 就这位,居然是市局法制支队的政委? 这也太年轻了吧? 重案大队去年刚从警校分配过来的新兵蛋子,看上去都比他要“老成”。 一时间,他倒是没有想到那个赫赫有名的刀锋! 毕竟大家都不在同一个市。 毛阳笑眯眯地说道:“一些工作上的事,想要和贵局的领导沟通一下。” 这个黑脸刑警明显不是领导,毛阳也没打算跟他啰嗦。 免得他大惊小怪的。 “哦哦,好的好的,我这就给我们大队长打电话。” 见毛阳不肯跟他讲,黑脸刑警略有些不悦,但还是很客气地答应下来,拿起桌面上的座机开始拨号。 秦爱华倒也识趣,一直老老实实的站在旁边,也不开口说话。 反正一切都有刀锋做主。 刀锋亲自去见过秦爱民,又亲自带她来建兴,已经让秦爱华对他十分信任。 这是秦爱华申诉几年来,唯一一位对她释放了明显善意的警察。 听他的安排准没错。 第865章 刀政委,你们这样子搞,不合规矩啊!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位四十来岁的男性警察,急匆匆地赶回了重案大队办公室。 此人倒是长着一张圆脸,面团团的,看上去颇为和气。 跟岩门市公安局重案大队长刘浪同志那张乌漆墨黑的脸,刚好形成鲜明对照。 但刘浪办案子不含糊,而且绝不办冤假错案。 “那位是岩门过来的领导?” 圆脸警察进门就大声问道。 毛阳和刀锋急忙起身,再次进行了自我介绍。 “哎呀,毛政委,刀政委,两位好两位好,我是张兴,重案大队的负责人……” 圆脸警察笑哈哈地和他们握手。 那位黑脸刑警便在一旁介绍:“这是我们张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分管重案大队。” 这是在提醒毛阳和刀锋,张兴的职务,不在他们之下。 你们两位,可千万别拿捏。 “张支,我们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要向张支做个汇报。” 毛阳很客气地说道。 虽然都是正科级,但实话说,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和分局政委,完全没有可比性。这么说吧,张兴如果调去下边分局县局,顶天了安排个局党组成员,直接当政委基本不可能。 “哈哈,毛政委客气了,两位这边请,咱们找个清净点的地方详细说。” 张兴还以为是什么案子,毛阳要保密。 尽管他也一眼就看到了秦爱华,然而和黑脸刑警心中所想一样,压根就没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所以他打从进门就没和秦爱华打过招呼,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完全当这个人不存在。 当下三人一起进了张兴的大队长办公室。 关起门。 黑脸刑警很不爽地又对秦爱华训斥道:“秦爱华,你还站在这干什么?” 秦爱华淡淡说道:“他们就是为了我男人和我弟弟那个案子来的!” “啊?” 这下黑脸刑警愣住了,一时之间,完全无法理解。 “你说什么?” 秦爱华看着他,慢慢说道:“我说,他们就是来给我男人和我弟弟伸冤的。这个世界上的警察,也分很多种,并不是每个警察都和你们建兴的警察一样的!” 从这番话就能看得出来,秦爱华和她弟弟秦爱民的性格很不一样,并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老实头。 想想也不奇怪。 她家可是在五年前就能买得起汽车跑长途货运的,而且这五年来,秦爱华独自一人支撑起了两个家庭,上有老下有小,稍微弱一点的话,早就被人欺负死了。 “切!” 黑脸警察随意一挥手,很不屑地说道。 “做梦吧你!” “岩门警察能帮你管这事?” “他们吃饱了撑的?” “再说了,岩门的警察,凭什么管我们建兴的案子?” “啥都不懂,尽吹牛逼!” 不要说黑脸警察完全不信秦爱华说的话,在里间小办公室里,张兴同样一脸震惊,完全不敢置信地看着毛阳和刀锋。 “不是,两位,你们说,秦爱华找到了你们岩门公安局,向你们喊冤?然后你们就带她过来了?” “是的,张支!” 刀锋微笑着点头,肯定了这一点。 “我仔细看过她的申诉材料,又去铜山监狱询问过秦爱民,检查过他的身体情况。我认为,这个案子,确实有可能存在疑点,为了慎重起见,所以带着她一起过来,向张支反映一下这个情况。” “不是,刀政委,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张兴又是惊讶又是恼火,还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当了二十年警察,还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情。这个秦爱华,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在张兴想来,除非秦爱华是刀锋的亲戚,否则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小说都不能这么写! 而且,就算秦爱华是刀锋的亲戚,那“正确”的做法,也是刀锋私下里先到建兴这边来找他们聊聊,探探口风再决定下一步该如何操作。 这还得是那种特别亲的亲戚,普通亲戚都不可能。 哪能像现在这样,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直接就杀上门来了。 就说你们两位有那个资格管这个案子吗? 你们就敢来! 刀锋说道:“张支,我和秦爱华以前并不认识……” 张兴压根就不信:“那她怎么找到你的?” 刀锋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当下将赵红梅的情况做了个简单说明。 张兴好像到这时候才意识过来,眼前这位年轻同行,就是前不久名震全省公安机关的那个刀锋! 实在是刚才毛阳和刀锋说的一切,让他震惊过甚,完全没往这个方面去细想。 “你是说,这个秦爱华听了一个被害人的介绍,就给你打电话,然后你就让她过来找你了?你还去铜山监狱找过秦爱民?” “对,是这样的。” 张兴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拂然不悦:“刀政委,你们这样子搞,可不合规矩啊!” 刀锋笑了笑,淡淡说道:“张支,真要是仔细说起来,倒也算不上不合规矩。我是警察,而且在法制支队上班。接待反映问题的群众,帮他们解决问题,是我们法制支队的本职工作。可没有哪个文件哪条法律规定,我只能为本市群众提供帮助,解决问题!” “况且,秦爱民就关在铜山监狱,而铜山监狱,也在我们岩门法制支队的工作范围之内!” 张兴被噎得! 刀锋这番话,道理上能不能说得过去? 能! 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话,道理上都能说得过去。 问题是,联合国还说他们做出来的决议大家都要遵守呢,道理上一点没错。 但是,有些国家,理这个茬了吗? “那好吧,刀政委,毛政委,你们反馈的这个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放心,我们会开会讨论的。至于后续该如何处理,到时候一定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稍顷,张兴脸上又露出了笑意,不徐不疾地说道。 好啊,跟我玩这一套? 可以,木有问题! 不就是“空对空”吗? 说得谁还不会似的。 但刀锋今儿个既然来了,就没那么好打发! “张支,我想知道,当年,这个案子是谁主办的,我想见见他,有些情况,跟他聊一聊!” 第866章 刀锋脾气不好的时候,天王老子也吓不住他! 张兴身子往后一靠,冷笑着说道:“我就是专案组副组长,有什么情况,你跟我聊吧!” 张支是真的被刀锋搞烦了。 没错,你是牛逼,我也知道你牛逼。 几个二百五未经批准,擅自跑到长海去“干私活”,把人家长海的政法委书记都掀翻了,搞得天翻地覆的。 但这里是建兴。 建兴的案子,我们说了算,你刀政委再牛逼,也说了不算。 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吗? 什么事都要插一杆子! 想要朝我张兴指手画脚,等你当了建兴公安局局长再说吧! 刀锋轻轻一笑,反问道:“那专案组组长是哪位?” 张兴嘿嘿地笑着,眼珠子往上翻:“这个你就不要问了。怎么,刀政委是觉得我张兴没资格跟你聊吗?” 这话,和当场赶人也没啥区别了。 搁在正常情况下,谈话到这里,基本上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没看到毛阳已经如坐针毡了? 可当此之时,毛阳还真不好开口劝阻刀锋。 那是典型的示弱。 毛政委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刀锋很专注地看着张兴往上翻的眼珠子,也不生气,只是很平静地说道:“张支,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认为这个案子,存在很明显而且很严重的问题,有必要重新调查。” “如果建兴公安局不能进行自纠自查,我将直接向省公安厅,省检察院和省高院书面汇报。对了,这个书面报告,省纪委也会交一份。” “张支,你应该很清楚,有错必纠,也是我党一贯的原则!” “你……” 张兴又猛地放下眼皮子,死死盯住刀锋。 刀锋毫不退缩,和他对视。 稍顷,张兴突然又笑了起来,说道:“刀政委,有这个必要吗?这个事,实在和你们没什么关系啊?至于的吗?” 他是真的完全搞不懂刀锋的思维了。 到底是为什么呀? 刀锋叹了口气,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张支,不是我刀锋一定要多管闲事。更不是我对你们建兴的同志有什么偏见,实在是……两个人的一辈子啊!” “后边还关系到两个家庭的幸福!” “因为这个案子,朱建国和秦爱民的家庭,已经完全破碎了。秦爱民的老婆也跟人跑了,他妈妈也因此过世……原本好好的两个家庭,现在连正常生活都过不下去,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所以,还是请你们重新再查一查吧!” “好吧好吧,我算是服了你。” 张兴打起了哈哈。 “这样吧,材料你留下,我们马上就开会研究,肯定在最快的时间里,给你们一个答复。” 对这种话,刀锋压根就不信。 张兴给他的感觉是真的不太好。 此人看上去过于圆滑,而且翻脸跟翻书一样。 实话说,刀锋是真的信不过他的承诺。 现在的张兴,无非就是想要赶紧把他们打发走。因为刀锋刚才那个“威胁”,刀锋估计,建兴市局接下来,应该是会给他一个答复的。 不过这个答复,百分之九十以上,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因此,刀锋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 “张支,我想要见来局长,当面向他汇报!” 虽然张兴没有说这个案子的专案组长是谁,但想来,应该就是来文斌本人。 来之前,刀锋也简单了解过来文斌的情况,知道这个案子发生的时候,来文斌还不是建兴市公安局副局长,而是刑侦支队支队长。 这样恶劣的案件,刑支的一把手担任专案组长是标准“配置”。 原以为张兴会找各种理由推脱,不料张兴却一口答应。 “可以,我这就去向来局汇报,请你们两位在这里稍等。” 刀锋分明看到,张兴脸上闪过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神色。 年轻人,你真是不知火舞的弟弟,不知好歹啊! 你以为来局有我这么好说话? 他那个暴脾气,你是没领教过。 既然你自己要“找死”,那我又何必拦着! 张兴随即起身,离开了小办公室。 毛阳和刀锋随即也到了外间大办公室里坐等。 这个时候,大办公室里已经多了好几个人,大家都离得远远的,谁都不上来和毛阳刀锋说话,望向他们的眼神,也充满了警惕,甚至还带着“敌意”。 显然,毛政委刀政委已经被列入“不受欢迎名单”。 而重案大队办公室外边,不时有人探头探脑。 显然,岩门市局的“英雄警察”上门来“砸场子”的新闻,已经开始转播开去,大家都过来看西洋镜了。 建兴市局这帮人,是真的很想见识一下,到底是谁,敢去捋来局的“虎须”。 要知道,来文斌在建兴市局,那就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威望比局长还高。 整个建兴市公安局,就没什么人敢跟他对着干。 甚至一些胆小的新兵蛋子,连多看来局一眼的胆量都没有。 大约半个小时后,张兴回到了重案大队办公室,笑哈哈地说道:“刀政委,有请!” 毛阳和刀锋一齐起身。 张兴却拦住了毛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好意思,毛政委,来局吩咐,这个事他想要单独和刀政委聊一聊,请你在这再等一会!” 一直脾气不错的毛阳这回却不干了,硬邦邦地说道:“不好意思,张支,我必须要去。我来之前,我们领导就吩咐过了,让我无论何时都要和刀锋一起行动。” “你可能不清楚,他这个人,脾气不好。” “哦,那我冒昧问一句,刀政委脾气不好的时候,会怎样?” 张兴饶有兴趣地反问道。 毛阳看他一眼,淡淡说道:“他脾气不好的时候,天王老子也吓不住他!” 不信的话,你去长海问问张晓天。 嫌长海太远不方便,那去十八层地狱问问林阿东也可以! 张兴再一次被噎住了,像看怪物似的看了毛阳一眼,随即一咬牙,说道:“那好,两位都跟我来吧。” “不过,毛政委,我得提醒你一句,脾气不好的,可不止你们刀政委一个。” “谢谢提醒!” 毛阳淡淡地回了一句,就闭上嘴巴,再不开口。 第867章 到底是谁惯的你? 张兴领着毛阳和刀锋,在一堆人“幸灾乐祸”的眼神中,前往来文斌办公室。 出乎意料的是,来文斌办公室门口,居然还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内保警察,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毫无疑问,这是给他们的下马威。 来文斌应该也听说过刀锋的鼎鼎大名。 想要压一压他的“嚣张气焰”。 理论上,在体制内,来文斌这么做其实不算错。因为刀锋确实坏了“规矩”,或者说,整个岩门市公安局都坏了“规矩”,没有这么搞的。 岩门的人,跑来管他们建兴的案子,这就是打脸。 刀锋这也太嚣张了,凭什么? 就凭他那个公安部一级英模,三个一等功? 切! 老子也有! 比你拿的时间更早! 来文斌就是这样的性格,从来不惯毛病。 谁的毛病都不惯! “局长,刀锋同志和毛阳同志来了。毛阳同志说,他得到了他们局领导的指示,不管什么时候,都必须和刀锋在一起。所以他坚持要过来见你!” 张兴做了简单解释,从他和来文斌说话的语气来看,他绝对是来文斌的亲信。局里其他人害怕来文斌,他反倒觉得来文斌很亲近。 而且直接就称呼来文斌为“局长”,也可见来文斌在建兴市公安局的强势。 “让他们进来!” 来文斌一听这话,更是怒火中烧。 也就是说,这个事吧,还真就不是刀锋头脑发热,擅自行动,而是得到了岩门市公安局领导的首肯。 为了怕刀锋“吃亏”,还专门安排了一个分局政委全程陪同。 周金沙这护犊子的嘴脸,也太恶心了。 下次到省里去开会,如果遇到他,一定要狠狠的“羞辱”他一顿,让他明白点规矩。 特么的,手也伸得太长了! 想管我来文斌的事,等你周金沙哪天调建兴来当了政法委书记再说吧! “两位,请吧!” 张兴冷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刀锋毛阳大步进门。 两人同时举手敬礼。 “来局好!” 来文斌四十几岁,将近五十岁的样子,国字脸,脸上棱角分明,线条极其刚硬,两道眉毛又粗又浓,显得极有威严。 这种人,都不用和他打交道,只要看他的长相和神情,就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来文斌也穿着警服,肩上十分罕见地挂着二级警监警衔。 要知道,一般的市局副局长,通常情况下,撑死也就是个三级警监。这是法律规定的,正处级警官,最高警衔就是三监。 就连周金沙这位副厅级的政法委书记,几个月前都还是挂的三级警监警衔,是赶在过年前提的二级警监衔。 来文斌能挂二监,可见他是享受副厅级待遇的。 这个可能和他身上那些耀眼的光环有关。 公安部一级英模,三次荣立一等功,级别上上浮半级,挂二监衔,倒也说得过去。也难怪他如此强势。 建兴市局的局长,要是资历浅一点的话,说不定警衔都还没有他那么高。 来文斌也不还礼,就这么站在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瞪大眼睛,扫视着毛阳和刀锋。稍顷,目光定格在刀锋脸上。 “你就是刀锋?” 刀锋放下胳膊,朗声答道:“报告,我就是刀锋!” “嘿嘿,刀锋!” 来文斌冷笑起来。 “你很了不起啊,什么案子都要插一手!” “报告来局,我是人民警察。我只关心案子本身的情况,并不关心这个案子是谁管的。” 刀锋毫不客气,硬邦邦地给他怼回去。 就现在吧,他确实也没办法顺着来文斌的意思往下说。 因为按照体制内的规矩,他这么做,确实不合适。 所以,必须就事论事。 “呵呵,你还真会强词夺理。我问你,管辖权限这个事情,是不是被你吃了?还是说,在你们岩门,根本就没人教你们这个……哼,我倒是忘了,你这个人,擅自行动,越权侦查早已经搞习惯了。” “说实话,你应该庆幸。” “也就是在岩门,老周那个人心肠软,又不是搞公安业务出身,由得你这么乱来。你要是在我建兴这里,你看谁会惯着你的毛病不!” 毛阳脸色一变。 来文斌这话过了,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啦。 话说你是副局长,职务比刀锋高,级别更高,你要训斥刀锋,虽然已经太过盛气凌人,到底也还在情理之中。 但你当着岩门的警察,这么剥周金沙的脸皮,这和当着儿子骂父亲有什么区别? 刀锋淡淡说道:“来局,我要是在建兴,那当年这个案子,就不可能办成这样!” “一个强奸杀人案,办得这么马虎,我丢不起那人!” “对不起我身上这身警服!” 既然你来文斌连周金沙的面子都不给,那我刀锋也就没必要给你留面子。 就像你自己说的,我刀锋无权管你们建兴的案子,那你这个建兴市公安局副局长,也无权管我岩门市公安局法制支队的政委! 你不惯我的毛病,那又怎样? 你是能处分我还是撤我的职? 或者扒掉我身上的警服? “哟呵,这么牛逼?” “那我告诉你,这个案子,你管不了!” 来文斌脸色变得乌黑,眼里如同要喷出火来。 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敢这么跟他说话的小警察。 刀锋大声说道:“来局,我管不了也没关系。我今天过来,本来就是过来反映情况的。我们警察是执法者,就应该严格依法办案。” “既然这个案子有问题,那就应该重新调查。有错必纠是我们的原则。” “这个案子我管不了不要紧,我相信,总有人能管得了。” “我也不妨明白向你汇报,如果建兴市公安局不能纠正自己的错误,那我会向省厅,省检察院,省高院,还有省纪委书面汇报,陈述我对这个案子的不同意见。” “这是我刀锋,身为一个党员干部,身为一个人民警察,应有的权利!” “出去!” 来文斌怒吼如雷,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面上的茶杯文件夹神马的,都跳了起来。伸手指着门口,一张脸都气成了紫色。 “马上给我滚出去!” 刀锋举手敬礼,动作标准,无可挑剔。 随即冷笑一声,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又转头冷冷说了一句。 “来局,这个案子,我会搞到底!” “你好自为之!” 一直站在门口的张兴和两位内保警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这么刚的吗? 第868章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个案子会办成这样了! “刀政委……” 在重案大队办公室,秦爱华见到刀锋,急急迎上前来,满怀希望地问道。 刀锋轻轻摇头,低声说道:“走,上车再说!” 秦爱华的神色,就变得极其失望。 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低头跟在刀锋和毛阳身后。 一路上,很多建兴的警察都在目视着他们,虽然依旧还是有很多人“幸灾乐祸”或者目光“敌视”,但也有不少人眼神十分复杂,还有极个别人露出了敬佩的表情。 上了车,刀锋径直开出了建兴市公安局大院,这才开口说道:“秦大姐,我跟你实话实说,建兴这边,是不会再查这个案子的。现在的办法,就是把材料递到省里去。” 眼见秦爱华已经满眼泪水,刀锋急忙又补上一句:“我帮你递。我会自己去省里,去找省公安厅,省检察院,省高院和省纪委的领导!” “既然这个案子有疑点,那就必须要搞清楚,不能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的。” “谢谢,谢谢刀政委,谢谢……” 秦爱华呜咽起来。 且不管这个案子最终能不能翻过来,这是她几年来,第二次感受到善意,而且这次,是来自天南省公安机关内部。 这让秦爱华有了坚持下去的信心。 警车并没有开回岩门去,而是直接去了建兴市长途汽车站。相比起来,从建兴回西江省香叶县,比从岩门回去,还要近一点。 刀锋对秦爱华说道:“秦大姐,你就不用跟我们回岩门去了,从这里直接回家吧。你家里,现在就你一个主劳力,也离不开你。” “你放心,这个案子,既然我说了会管到底,那就一定会管到底。一定会给你一个结果。” 刀锋很郑重地说道。 秦爱华朝着刀锋深深鞠躬。 她也知道,就算刀锋现在答应帮忙,这个案子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见到结果的。刀锋说的是实情,她家里三个老人三个小孩,确实没办法长时间的离开她。 上次她去了天山铁河监狱一趟,因为路途太过遥远,来来回回花了个把月时间,结果家里全都乱套了。 她小儿子得了一场急病,要不是亲戚朋友帮忙,说不定就要出大事。 临走之前,刀锋拿出一千块钱现金,交到她手里。 “秦大姐,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你不要嫌少,拿着吧。补贴一下家用。” 秦爱华连连摇手,说什么也不肯接,嘴里连声说道:“不行不行,刀政委,你都已经帮了我那么多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怎么还能拿你的钱,不行不行……” 刀锋硬把钱塞到她手里。 “拿着吧,我们总是比你办法多一点。” “你放心,这个案子,我肯定会管到底的。” 他担心秦爱华有什么误解,以为拿了他的钱,他就不管这个案子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爱华只能拿着钱,再次给他深深鞠了一躬。 毛阳没有做准备,见状也急忙去掏口袋。 被刀锋拦住了。 毛阳是真拿工资生活的,可没有他那个“手艺”,能从赌徒手里赚点“外快”来做“慈善”,援助那些真正急需用钱的人。 看来有机会的话,这个“副业”可以多搞几次。 如同秦爱华这样,真正急需援助的人和困难家庭,实在太多了。 这应该算作是实实在在的劫富济贫吧? 目送秦爱华登上了长途汽车,刀锋这才和毛阳驾车赶回岩门。 “太嚣张了,亏他还有那么多光环!” 车上,毛阳气愤愤地说道。 刚才当着秦爱华的面,毛政委不好多说什么,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尤其最后那句“滚出去”! 毛阳当了二十年警察,不,应该说四十年人生之中,还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简直岂有此理! 在岩门,就算是周金沙,在盛怒之下,都不可能这么跟下边的同志说话。 刀锋冷笑说道:“我现在算是知道,他那些光环怎么来的了。也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个案子,办得这么操蛋!” 毫无疑问,来文斌是那种极度刚愎自用的性格,容不得半点质疑。 这种人,实话说,是不适合干公安工作的,尤其不适合搞刑侦工作。 刑侦是科学。 必须遵循科学的客观原则。 不能靠人为去改变真相。 可是有些领导就是喜欢来文斌这种性格的人,觉得这是有魄力,有能耐,能搞好工作。 在个别领导眼里,什么叫搞好工作? 标准很简单:你自己的分内事,你自己搞定,别特么来烦我! 出了强奸杀人案? 家属闹得厉害? 那你们公安局赶紧破案啊! 这样的案子都破不了,要你们何用? 来文斌为了在领导面前维护自己“大案必破”的“英雄形象”,自然是夹到碗里就是菜。 领导想要我们快点破案? ok! 这就破给你看! 至于朱建国和秦爱民不认罪,这是问题吗? 有的是办法给你定罪! 至于这个案子真相如何,在来文斌这位“专案组长”的影响下,可能整个专案组,都不会有人在乎。 公允地说,这个案子一开始抓朱建国和秦爱民,并没有错。 他们确实有着很大的嫌疑。 坏就坏在,来文斌太过自信。 朱建国和秦爱民的一切解释,在他看来,那就是狡辩。 等案子办到一半,发现确实有些不对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说不定来文斌都已经给领导汇报过,案犯已经抓住! 这个时候,让他自己打自己的脸,再向领导汇报说,前面搞错了,强奸杀人案不是他俩干的,真凶另有其人。 以来文斌的性格,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能将错就错,摁着朱建国和秦爱民这两个倒霉蛋搞到底。 口供对不上? 没关系,总有对上的时候。 证据不够充分? 没关系,只要检察院提起公诉,法院肯定会判的。 “刀子,那你打算怎么办?” “上省里去,必须搞个水落石出。” 刀锋十分笃定地说道。 “嗯,现在就看省里是个什么态度了!” 第869章 瞧你把人家曾厅长气得! 省里什么态度? 刀锋人还没回到岩门,在路上开车呢,曾克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曾厅长亲自给他打的电话,都没有假手秘书。 “刀锋,你那些臭毛病是改不了是吧?” 电话刚一接通,曾克己不容分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原本吧,刀锋对曾克己是极其敬重的,不仅仅因为曾克己是他爹杨浩东曾经的老领导,更因为曾克己对他一直十分照顾。 但这次,刀锋决定有话直说。 “厅长,这次真不怪我!” “是他们搞错了!” “什么他们搞错了?你是岩门的警察,不是建兴的警察,你搞清了没有?” 曾克己怒气勃发。 “你现在是越来越任性了是吧?还跑到人家建兴市局去,直接跟人家来文斌拍桌子!” “简直岂有此理!” 刀锋也气坏了,大声说道:“报告厅长,我没有!” “来文斌他编瞎话,恶人先告状!” 连毛阳都忍不住在一旁说道:“报告曾厅长,我是毛阳,岩门北山分局政委。当时我和刀锋在一起,我可以证明,刀锋绝对没有拍桌子。反倒是来文斌局长,让我们马上滚出去!” “到最后刀锋也没跟他吵架,还给他敬礼了!” “刀锋只是说,这个案子,他会管到底!” “管到底?” “他凭什么管到底?” “又想擅自行动?” 曾克己算是抓到话柄了,再一次发飙。 不过听得出来,曾厅长实际上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恼怒了。 显然,他相信了毛阳的话。 至于来文斌让他们“马上滚出去”,以曾克己对来文斌性格的了解,这种话,他确实说得出来,连半点顾忌都不会有。 曾克己何等睿智? 毛阳这么一解释,他立马就能复原出当时的大致情况,也在心里认同了刀锋刚才的那句话:来文斌恶人先告状! 但问题是,在程序上,来文斌抓住理了。 刀锋确实没资格去管人家建兴的案子。 就这么直通通的跑到建兴市公安局去指着人家鼻尖说“你们搞错了”,也难怪来文斌满腔怒火。 他那种性格,哪里受得了这个! 对曾克己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 刀锋是他的部下,来文斌同样是他的部下。 来文斌怒气冲冲地找他告状,于情于理,他都要有个说法。 “报告厅长,我没想要擅自行动……这个案子,也没有擅自行动的前提!” 这样的案子,确实没办法擅自行动。 上哪抓真凶去? “我本来吧,就是去给他们送资料,同时也想着,提醒他们一下,能不能自我纠错。案子办错了,那就要改嘛。我们刑警办案,就应该实事求是。” “案子搞错了,毁掉的是两个无辜的人一辈子,毁掉的是两个家庭永远的幸福。影响的是我们公安机关在普通群众心目中的公信力!” “难道这些加起来,都比不上他来文斌的面子?” “他就那么牛逼,哪怕搞错了,别人也不能给他指出来!” 刀锋很少在曾克己面前顶嘴,这次也是豁出去了,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通。 “你还有理了是吧?” “我问你,这个案子,你凭什么说人家搞错了?” “就凭法院的判决!” 刀锋立马答道。 “连建兴中院都知道他们搞错了,要不然,直接就判死刑了。” 这话把曾克己噎得。 “那也不能说就是搞错了,最多就是证据不够充分……” “证据不够充分,那他们就应该补充侦查。就不应该这么草率,直接判个死缓,似是而非地把案子给糊弄过去。” “那是两个人的一辈子,两个家庭的一辈子!” “他来文斌,没这个权力,他不能这么任性!” 坐在副驾驶的毛阳连连向他使眼色,提醒刀锋,电话那边杵着的,可不是来文斌,而是曾克己。 你这么怒气冲冲地怼人家曾厅长,有你好果子吃? 果然曾克己被他气坏了,呵斥道:“那你打算怎么管到底?” “报告厅长,我会正式向省厅写报告反映,也会正式向省检察院,省高院写报告反映,如果需要的话,我还会给省纪委写报告!” 刀锋咬着牙,毫不含糊地说道。 如果是一个普通民警这么说,曾克己理都不会理他。 你尽管写报告,有人理你算我输! 但刀锋毕竟不一样。 他不但是英雄警察,而且,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周鹤,省纪委副书记赵先成,都欠他一个“人情”,刀锋真把报告送上去,周鹤跟赵先成,都不大可能完全坐视不理。 “不允许!” 曾克己直截了当地喝道。 “你现在就给我回岩门去,老老实实在办公室呆着,做好你的本职工作。这个案子,不用你管!” “是!” 这回刀锋没有再跟他犟,老老实实地答应了一声。 曾克己也是被他“逼”得没办法了。 虽然呵斥了他,但这事吧,还真就得给刀锋一个交代。 要不然,这个愣头愣脑的家伙,还得给他闹事! 就说公安系统内部的问题,你曾克己不能解决,非得让省检察院和省纪委来过问一下是吧? 让曾厅长这张老脸往哪搁? 曾克己怒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刀子,你牛逼!” 毛阳给他竖起了大拇指,笑哈哈的。 实话说,毛阳今儿个算是“开眼界”了,再没想到一位基层的同志,敢如此“顶撞”省厅常务副厅长。 刀锋却有点无奈地苦笑起来。 你以为我乐意这么“顶撞”曾克己啊? 那不但是该管的大上司,而且是扎扎实实的长辈啊。 一直对他关爱有加。 但被逼到了这个份上,也是没办法。 估摸着现在,曾厅长正在害头疼呢。 事实证明,刀锋猜错了。 曾厅长并不害头疼,害头疼的是建兴市局。 大约半个小时后,刀锋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电话那边,传来建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兼重案大队大队长张兴的声音。 “哈哈,刀政委,你好啊,我是张兴……” “是这样的,你现在还没走吧?” “我们局领导刚才说了,既然岩门的同志愿意帮我们建兴办案子,那再好不过了,我们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刀政委要是有时间的话,现在就请你过来,和我们一起,讨论一下这个案子如何?” 第870章 建兴公安局态度大变 “好!” 刀锋想都不想,当即原地掉头,重新向建兴开去。 毛阳满心的不情愿。 港真,谁愿意回去面对来文斌那张嘴脸? 毛政委又不是受虐狂。 关键那种光挨骂不能还嘴的憋屈感太特么的了! 但刀锋都已经掉头了,毛阳也没办法,只能陪着他再回去。这可是周金沙亲口交代的任务,毛阳再不情愿也必须要坚持到底。 见毛阳满脸的郁闷,刀锋便笑着安慰他:“老大,别不开心了,这回啊,我敢打赌,来文斌不会露面的。现在吧,他比我们还郁闷呢!” 毛阳一想,果然如此。 来文斌这肯定也是被曾克己逼得没办法了。 刀锋要闹腾,还要向省检察院和省纪委递材料,来文斌是无所谓,反正秦爱华早就递过材料给这些单位了,也没个回音。 但曾克己有所谓啊。 再说了,来文斌到底以前没怎么和刀锋打过交道,不清楚这家伙在周鹤赵先成等人心目中的分量。 曾克己可是很清楚的。 现在曾克己让来文斌自己解决这个问题,来文斌也只能再让刀锋回去。 不过来文斌自己是肯定不会露面的,估摸着就是让张兴他们应付一下,想个办法让刀锋自己偃旗息鼓。 至于张兴他们能不能做到,暂时不在来局的考虑范围之内。 来文斌的思路就是这样的:上级领导交代给我来文斌的任务,我必须办妥,不能讲条件。那我来文斌交代给你们的任务,你们也必须办妥,不能讲条件。 半个小时后,警车再次开进建兴市公安局。 这次张兴非常的客气,亲自站在办公大楼门口等候,一见到刀锋和毛阳,就大步迎上前去,老远便伸出双手。 “哎呀,刀政委,毛政委,哈哈哈……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好好聊聊,哎呀,这事闹得,都是一家人嘛,有什么不好商量的……” 刀锋一点都不和他虚与委蛇,直截了当地说道:“张支,还是聊案子吧。” 我们确实是一家人,但经过刚才那一幕,家人之间也生了嫌隙,你造吗? “当然当然,聊案子聊案子……” 张兴依旧满脸堆笑,眼里却飞快地闪过一抹极度痛恨之色。 当下,张兴直接将他们领到了刑侦支队的办案区。 这是一个单独的区域,和办公区那边是分开的,这边安静,而且安保措施明显比办公区要严格得多,进出都是大铁门,还有两个门卫带着一条警犬守在门卫室。 门卫也是穿着警服的联防队员,不像公安局大门口的门卫,和普通单位的“老大爷”没什么区别。 办案区的准备也很周全,不是案卷资料,而是水果糕点茶水。 堆了半张桌子,那架势,比上级领导来检查还要丰盛。 有一位高级警官在这等着,挂着三级警监的牌牌,和张兴一样,脸圆圆的,四十几岁,像个弥勒佛,笑哈哈地上前和刀锋毛阳握手。 张兴就在一旁介绍,说是建兴市公安局党委委员,政治部主任索文明。 “索主任好!” 刀锋毛阳照规矩,举手敬礼。 “哈哈哈,老毛,小刀,两位远来辛苦了,为了我们建兴的一个旧案子,还要辛苦兄弟市的同志这么大老远的来跑一趟,真是惭愧啊……” 索文明不愧是搞政工的,很有亲和力,态度也是非常的客气。 “索主任,我们主要也是想着,能给建兴的同志提个醒,没别的意思。案子有疑点,还是搞清楚比较好,省得越往后越麻烦。” 刀锋很诚恳地说道。 “对对对,小刀说得完全正确,感谢感谢……” 索文明陪着他们唠叨了大半个钟头,觉得自己已经尽到了礼数,这才起身,又叮嘱了张兴一番。 “老张,岩门的同志,远来是客,你们可要好好接待。我知道你们这些搞业务的,都有个特点,谈起案子来,就不管不顾的。” “那可不行啊。” “要劳逸结合,张弛有度。” “案子要探讨,但该休息的也要休息,该吃饭的时候就吃饭!” “好的,主任,我记住了!” 张兴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 送走索文明之后,张兴请毛阳刀锋落座,开口又是一阵道歉,说自己性子急,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请毛政委刀政委多多原谅之类。 刀锋实在忍耐不住了,打断他,说道:“张支,我们聊聊案子吧!” 张兴哈哈一笑,说道:“可以可以……不知道刀政委觉得这个案子有什么问题呢?” “证据不足!” 刀锋马上说道。 “刀政委觉得什么证据不足呢?”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在死者身上提取到的分泌物,并不能确定地指向朱建国和秦爱民。” 张兴打断他,说道:“朱建国是a型血,凶手也是a型血,这一点,是一致的。” “但秦爱民是o型血!” “既然认定是两人轮奸了被害人,那照理应该在死者身上提取到两个人的分泌物。” 张兴对此似乎早有准备,不徐不疾地答道:“他们用水冲,清理了现场痕迹。” 刀锋蹙起了眉头,说道:“还是不对。按照他们的供述,朱建国在前,秦爱民在后。就算用水冲清理了痕迹,那也应该是留下o型血的秦爱民的分泌物,而不是留下a型血的朱建国的分泌物。” “秦爱民后来也用水冲了!” 张兴面不改色,对答如流。 “所以,现场提取到的分泌物,只能是随机的。” 好吧,为了自圆其说,也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卷宗之中,自相矛盾之处甚多,但除了分泌物,其他的更好“狡辩”。刀锋提到了另一个关键点。 “张支,我看卷宗里,有不少矛盾的地方。朱建国的供述出现多次反复,最后认定的是一个名叫康招财的同监犯的检举,说是和朱建国在号子里闲聊的时候,朱建国炫耀了自己强奸的过程。” “我想请问一下,这个康招财,现在在哪里?” “还在不在看守所?” 第871章 大打感情牌 “康招财?” 张兴脸上有些茫然。 说起来也不怪他,这个案子都过去五年多了,谁还能清楚地记得侦查过程中的每个人啊? 但刀锋很清楚,张兴这个茫然就是装出来的。 因为他也是刑警,他知道康招财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是的,康招财就是“卧底”。 这个所谓的“卧底”,怎么说呢,有点类似港剧里边的“污点证人”。本身也是个犯罪分子,被羁押在看守所。但是,办案刑警有时候会找这样的人来协助侦破某些案件。 在号子里的时候,有些犯罪嫌疑人警惕性并不高,尤其是那种性格张扬的,更是喜欢在同监犯人面前吹嘘自己厉害,会在无意中泄露一些犯罪细节。 同监犯人为了立功,往往会进行检举揭发。 而那种比较机灵的家伙,更是会诱导同监犯人说出一些机密来。 典型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警方有时候就会专门在号子里挑选这样的人,作为“线人”使用。 康招财的检举揭发,是本案重要的定罪依据。 所以说,张兴不可能忘记康招财是谁。 “这个人,我有点记不大清楚了……” 刀锋压根就不容他打马虎眼,当即说道:“那就请张支安排人去查阅一下卷宗,把这个康招财的相关资料都调过来,我需要见一见这个人。” 既然你们主动请我回来协助办案,那不好意思,我就要行使一名办案民警的权力。 从张兴打电话请他回来的那一刻开始,刀锋事实上就已经解决了“授权”问题。他现在了解本案的所有情况,都不算是越权。 除非建兴市公安局再次“翻脸”,又把他赶走。 不过那样一来,便走回最开始的老路上去了。 来文斌需要给曾克己一个解释得过去的理由——你不是说自己办的案子没有问题,经得起检验吗?那怎么又把人刀锋给赶走了呢? 所以,压力现在已经给到来文斌和建兴市局这边。 他们有点进退两难。 张兴到底也是个厉害角色,当下吩咐一名刑警去调康招财的资料,随即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两位,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好好休息……这个案子啊,一天半天的也不可能搞出个名堂来。” “刀政委也是干刑警的出身,应该知道这一点哈……” 好吧,现在刀锋大致清楚了,建兴这边是个什么策略,那就是“拖字诀”。 反正你刀锋有自己的本职工作,你能在我们建兴待多久呢? 一天两天? 一个星期两个星期? 顶天了一个月! 你还能搁我们这待两三年? 我张兴就不相信,一个月之内,你能找到真凶? 但你就算知道,也没有什么办法。 因为主动权一直都在建兴市局这边。 大家起身,一起去吃饭。 刀锋本来建议,就在市局职工食堂吃个工作餐,张兴连连摇头,说道:“刀政委,你这是打我脸呢!” “你们是贵宾,几百里地来到我们建兴,让你们去吃食堂?” “我张兴可丢不起这个人!” 话说到这份上,刀锋也没办法,只能和他们一起去外边饭店吃饭。 晚宴很丰盛。 建兴市局这边,面子给得十足。 刑侦支队长匆匆忙忙从外边赶回来,陪着刀锋毛阳一起吃饭。 甚至连政治部主任索文明也再次赶过来了。 客人只有两位,但作陪的人有八位。 满满当当坐了一桌子。 席间,建兴同行非常客气,一个个轮番上前给刀锋敬酒,尽捡着好听的话说。几乎就将刀锋夸到了天上。 刑警支队长趁着酒意,不断拍打着刀锋的肩膀,感叹万分地说道:“刀政委,大家都是干刑警的,我也不妨跟你实话实说……我们这些干刑侦的哥们,实在是不容易啊。” “不管什么案子,上边就要求你破案!” “也不管这案子能不能破,反正就是给你定期限……破不了案,那就是我们这些人没用,是废物,是饭桶……” “哎,有时候,真是没办法啊。” “就比如说你刀锋吧,上次长海那个案子,你还不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说实话,哥哥我是很佩服的,打从心眼里佩服!” “你是个好警察!” “你牛逼!” “来来来,哥哥我敬你一杯,天下刑警是一家啊……” 话里话外的意思,那是明明白白的。 刀锋其实是个很重战友情谊的人,见支队长说得掏心掏肺,热血上涌,差点就答应他自己不再管这个“破事”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时候顺口答应一声容易,又怎么对得起秦爱华? 怎么对得起已经蹲了五年多冤狱的朱建国和秦爱民? 尤其秦爱民那两根残废的大拇指,以及身上五年多都不曾完全消失的伤疤,再次闪现在他眼前,更是让他这番话说不出口来。 既然头上戴着国徽,那就必须要承受那沉甸甸的分量! 一顿酒足足喝了两三个小时,建兴这边,才将刀锋和毛阳送到宾馆去休息。 虽然安排入住的是金盾宾馆,不是建兴宾馆,但也给安排了豪华套间。建兴这边,打感情牌的意图非常的明显。 眼见得索文明,支队长,张兴等人,一个个醉眼朦胧的,刀锋也不好再说什么。 打算连夜工作的话,只能咽回肚子里去。 “刀子,这事啊,难度太大了……” 在宾馆套间里,毛阳忍不住感叹地说道。 刀锋点了点头。 “瞧建兴这个架势,就是一个拖字诀。我估摸着,这个案子真要翻过来,除非是……除非是等来文斌退休。” “不,可能退休都不行。” 只要来文斌还在,哪怕他退休了,依旧会全力以赴,阻止翻案。 退休之后,还能发挥巨大影响力的,大有人在。 “不管怎么说,我们先找到那个康招财再说,或许在他那里,能有一些新的突破。” 毛阳苦笑着摇头。 “不可能。” “康招财那种人,比鬼都精,你不要指望在他那里有什么新突破!” 第872章 坐牢都能出差! 原本刀锋以为,建兴市局不会让他见到康招财。 谁知次日一早,张兴就亲自将康招财的资料交到了他手里。 “谢谢张支!” 刀锋随口客气了一句,便即开始翻阅资料。 毛阳摇摇头,只好主动和张兴聊天说话。 刀子什么都好,就是不懂人情世故。他这个性格,实话说,得亏有个好爹罩着,要不然,一辈子都休想有出头之日。 能够从联防队员转正,当个普通民警,混一辈子一线,安全退休,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说不定退休的时候,都会满身伤痛。 还想当支队政委? 美得他! 但毛阳也不得不承认,交朋友就得交刀锋这样的,完全没什么心理压力。 当然,前提是你自己得过硬,遵纪守法。 要不然,很可能刀锋就是抓你去坐牢的那个人。 刀锋才不去理会他们那种“没营养”的“虚伪客套”,自顾自看资料。 资料显示,这个康招财绝对是个老油条。 他是因为诈骗进的看守所。 如你所知,这些诈骗犯,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人精。 康招财被判了六年有期徒刑。 一九九一年年底入狱,一九九五年七月出狱,一共服刑四年零八个月。服刑期间,因为改造态度好,有立功表现,先后两次减刑,共减免刑期一年零四个月。 有意思的是,这个康招财判了六年刑,却一直没有去劳改农场服刑,四年多时间都是待在建兴市公安局看守所。 一般来说,这样的情况,是比较罕见的。 看守所只是一个临时羁押的场所,已决犯人,按照规定,都必须送往监狱或者劳改队服刑。除非是那种刑期很短,比如一两年的,判决之前,都已经在看守所羁押了好几个月。剩余刑期时间不长,加上家里再拉点关系,就不用去劳改农场了。 一直留在看守所,干点打扫卫生,帮忙做饭的杂活,等待刑满释放的那一天。 通常,劳改队都在外地,生活也比较艰苦,家里人探望不便。 要是能留在看守所服刑,一来没啥重活要干,二来家里人探望也方便,三不五时的能给送点好吃的。 康招财这种判了六年有期徒刑,却一直留在看守所服刑的,非常少见。 毫无疑问,这是因为建兴公安局刑侦队需要他帮忙“干活”。 资料中的一段,同时佐证了刀锋的这个推测。 因为这个康招财,在服刑期间,居然还“出过差”。 九四年的时候,康招财被调往建兴下边一个县公安局的看守所羁押过几个月时间。而在那段时间,他又有检举立功的表现。 这个检举立功,和检举朱建国那次,几乎如出一辙。 都是在号子里听到同监犯人吹嘘自己的犯罪过程,然后向看守民警检举揭发。 因为这两次功劳,康招财在九三年和九五年分别获得两次减刑的奖励,于九五年七月提前结束刑期,释放出狱。 说起来,刀锋也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了,但看到康招财这份个人资料,依旧还是“叹为观止”。 建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这帮哥们,算是把“卧底线人”这一招给玩明白了。 在押犯人中途还能“出差”,前往另一个看守所,继续检举立功。 一般的刑警,还真玩不出来。 刀锋决定刺张兴一下。 太过分了嘛。 “张支,这个康招财,怎么坐牢坐着,还能出差了?” 刀锋将康招财的资料递到张兴面前,伸手戳了一下,半开玩笑似的问道。 谁知张兴却一点都不感到惭愧,反倒哈哈一笑,说道:“刀政委,你虽然是英雄警察,厉害得很,可是,也不是我张兴在你面前倚老卖老啊,你干刑警的时间毕竟不长。哈哈,年纪轻轻就立那么大功劳,佩服佩服……” “不过呢,我们刑警办案子,有时候也是要用点小手段的。” “有些犯罪分子,就是特别狡猾,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他们就是能咬紧牙关不招供,不说实话。有时候吧,还真拿他们不好办。” “所以啊,康招财这种人,就能用得上了。” “这种人,你别看他是个犯罪分子,可他搞诈骗的,那嘴巴子,着实厉害。忽悠人确实有一手。大家都在一个号子里,再顽固的犯罪分子,都有可能丧失警惕性。被康招财这种人一忽悠,那什么话都往外讲。” “那个朱建国,就是这样的。” “一开始的时候,嘴巴硬得很,不管我们用什么办法,他都死不认罪。” “最后还是康招财的检举揭发立了大功。” “当我们把他自己说的那些犯罪过程一一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不认罪都不行了,哈哈……” 刀锋再没想到,张兴的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睁着眼说瞎话,都不带脸红一下的。 这位可能还真把他当没啥经验的新兵蛋子了。 “可是,朱建国的供词一直都在反复啊。哪怕康招财检举他之后,他也一直都说那是假的,康招财自己编造的,他没说过!” “切!” 张兴一挥手,不屑之色溢于言表。 “犯罪分子嘛,不都这样?” “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最后还不是承认了,和康招财检举揭发的情节,一模一样!” 刀锋无话可说。 有句话说得好:你永远都不可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可是,张支,如果这个案子真有问题呢?” 刀锋也不打算给他留什么面子了。 “如果有一天,抓到了真凶,事实证明,我们搞错了,案子不是朱建国和秦爱民干的,到那个时候,又该怎么办?” 张兴看他一眼,又闪过那种极度痛恨的神色,随即咧开嘴,笑哈哈地说道:“等抓到真凶之后再说嘛!” “如果真有的话!” “刀政委,我也不妨跟你实话实说,这个案子,要想改判,除非真像你说的那样,能抓到所谓的真凶。” “要不然,我们这边,都不好说话!” “我也知道刀政委是个英雄好汉,那就一切都拜托你了!” “希望刀政委能早日抓到这个所谓的真凶!” “哈哈哈……” 第873章 底气十足 其实张兴说完这番话,刀锋和毛阳就可以回岩门了。 建兴警方的态度,几乎已经是明明白白的。 哪怕曾克己亲自给建兴市局打了电话,建兴市局也只是给曾厅长一个面子,压根就没打算自我纠错。 你看,厅长,我们不是请了刀锋过来帮忙吗? 他也一样抓不到“真凶”嘛! 这就证明,这个案子没错,朱建国秦爱民就是真凶。只是因为犯罪分子很顽固,自始至终都不肯老实认罪,所以这个案子看上去才会有疑点。 既然案子没办错,那你让我们怎么纠正? 至于刀锋说要去“告状”! 爱上哪告上哪告去! 实话说,建兴市局是真不在乎。 就算这真是个错案,他们也不怕。 为什么这么说? 就赌谁也抓不到真凶! 这个案子,张兴他们当时就怀疑过是流窜作案。 尤其是朱建国和秦爱民坚持不肯认罪的时候。 只要干过刑警的人都知道,最让人头疼的就是流窜作案,完全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循,所有现阶段的刑侦手段,都使不上劲。 如果,不是朱建国和秦爱民凑巧搭载过被害人一程,又或者不是凑巧在收费站搭载的,被人记下了车牌号码和车辆型号,那这个案子,大概率会成为悬案。 在目前这样的情况下,假设省里坚持要重审这个案子,充其量到最后也就是因为证据不足,宣判朱建国和秦爱民无罪。 但谁都不敢肯定说,他们就不是凶手。 当初负责侦办这个案子的建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是不需要承担什么责任的。 证据不足不等于确定无罪,只是疑罪从无。 这也是建兴市局,是来文斌,张兴这帮人,底气十足的主要原因。 刀锋同志,你不是很牛逼吗? 那就请你帮我们把真凶找出来吧! 什么,你也找不到真凶? 那你就给我闭嘴,别逼逼! 挑错谁不会? 有本事抓到真凶,那才是真牛逼。 现在刀锋也没办法跟他打这种嘴皮官司,但他也没有直接打道回府。 他还是打算去见一下康招财。 “刀政委要见康招财啊?可以可以,这家伙,现在东街那边开一家照相馆,生意还挺火爆。这样吧,我带你们两位过去见他。” “还别说,这混蛋挺会享受生活,前年刚出狱,就找了个漂亮老婆,家里还藏着好茶。” 张兴笑哈哈的站起身来,看上去,和康招财还挺熟。 很快,刀锋和毛阳就坐着张兴亲自驾驶的警车,来到了建兴市东兴街,算是比较繁华的地段,旁边就是一个公园,风景非常不错。 把照相馆开在这里,可见康招财确实是个会做生意的。 刀锋他们赶到的时候,康招财正忙乎着给一位漂亮的年轻女孩子拍艺术照呢。 此人一件白色t恤,外边罩着一件黄色马甲,长发披肩,t恤马甲和头发一样都油乎乎的,也不知多久没洗过了。 圆脸,个子也不太高,年纪也四十出头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招女孩子喜欢的家伙。 偏偏那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子就很听他的话,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穿得还贼少,贼暴露。 毛阳满脸诧异地问道:“他就是康招财?” “对!” 张兴肯定地点头。 “就这样的,能招女人喜欢?” 特么你好歹也洗个澡啊! 这味儿! 张兴嘿嘿一笑:“人家这是艺术范儿……现在很多年轻女的,就吃这一套。大家都玩文艺范了!” 对这一点,刀锋倒是比较认同。 文艺范这个东西,现阶段确实非常流行。 一个啥都没有的“诗人”,睡女孩子比流氓还狠! 要是搁在二十年后,说人是诗人,那就是在骂人了。 “再说了,人家嘴巴子甜,会哄人。你以为跟我们干刑警的一样,只会硬邦邦的直来直去?” 刀锋差点笑出声来。 张支,前方破路,严禁开车! “老康!” 张兴叫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康招财身子顿时就是一哆嗦,原本“柔韧”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起来。 看来,张支不仅仅是朱建国秦爱民的“噩梦”,极有可能也是康招财的“噩梦”。 不过康招财到底是个机灵的,很快便解除了“僵化模式”,飞快转过身来,满脸堆笑,一双小眼睛完全眯缝起来,努力让张支感受到自己发自内心的“欢迎”之意。 “哟,张局,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 得,这位果真会讲话,直接就给张兴“提拔”为局长了。 然后一路小跑的迎上前来,人还没到,那味儿就扑鼻而来。 直接就把人家漂亮美女晾在那儿了。 “这老东西,就是嘴巴子会哄人……” 张兴笑骂道。 其实他的年纪未必就比康招财小,却不妨碍他以一种极其高高在上的良好心态,骂人家康招财是“老东西”。 “老康,我也不跟你废话。这两位,是从岩门过来的警察,都是领导。这是毛阳毛政委,这是刀锋刀政委。他们有点事要找你,你把生意耽搁一下,先配合我们办案子。” 张兴随即昂着脑袋,居高临下地吩咐起来。 语气极其的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似乎他说出来的话就是“圣旨”,康招财必须无条件服从,否则就是大逆不道。 康招财脸上就露出为难之色。 他这艺术照刚拍了一半呢。开过照相馆的都知道,拍艺术照是最赚钱的,仅次于拍婚纱照的盈利率。 “怎么,不乐意啊?” 张兴顿时脸色一沉,瞪起了眼珠子。 康招财顿时吓得浑身一抖,忙不迭地点头哈腰,一叠声地说道:“乐意乐意,哪能不乐意呢,您张局说的话,我敢不听?” 信不信分分钟找个理由收拾你。 当下康招财告了声罪,一路小跑回去,给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连声道歉,解释了好一阵,那个女孩子才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自顾自去衣帽间换衣服去了。 “张局,两位领导,这边请这边请……” 第874章 我是在撒谎啊,你能把我怎么样吧? “毛政委,刀政委,你们两位,有什么想要问康招财的,尽管问,我去附近公园转一圈。” 张兴这次表现得十分光棍,压根就不和他们一起进屋。 免得到时候刀锋又有话讲。 毛阳和刀锋自然客气了几句。 等进了照相馆,发现还有个阁楼,倒也清静。 只是有点乱糟糟的,和康招财的外形极其相配,果然是楼如其人。 康招财有些抱歉地搓着手,连声说道:“两位领导,不好意思啊,我这太简陋了,连杯茶水都没有……” 你就算有茶水,也要人家两位领导敢喝才行啊。 刀锋摆了摆手,说道:“康老板,别客气。我们今天过来,是有些情况要和你了解一下,你请坐吧!” 康招财诚惶诚恐地在他们对面坐下。 不过刀锋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康招财的惶恐全都是装的。 和刚才张兴叫他的时候,他那种浑身都僵硬的害怕,完全是两码事。 这才符合刀锋对他这种人的认知。 康招财曾经可是个诈骗犯,这种人最大的能力就是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多厉害的人他们都敢忽悠。 怎么可能见人就害怕? 哪怕是警察,也吓不住他。 至于他为什么如此畏惧张兴,刀锋也能猜测得到。 肯定是结结实实吃过不少苦头,那种恐惧,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头。 “康老板,九二年的时候,你是在看守所吧?” “嘿嘿……” 康招财便嘿嘿一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那啥,那个,当时不懂事,犯了点错误。以后肯定不敢了,我这小照相馆,生意还不错……嘿嘿,让两位领导见笑了。” 刀锋摆了摆手,说道:“康老板,你当时立了个功劳,据说是举报了同监犯人的犯罪事实,这个情况,你能跟我们说说吗?” “哦,您说朱建国那事啊,可以可以……” 康招财似乎早有准备,毫不推脱,连连点头。 “当时我和朱建国都是关在九号监,这个人很顽固也很嚣张,进号子就闹,说自己没犯罪什么的。嘿嘿,我们都看不惯他!” “为什么看不惯?” 刀锋蹙眉问道。 “他态度嚣张啊。嘿嘿,领导,你们也是警察,应该知道,犯了事的人,不认罪的多得是,但像他那么嚣张的,那还真的很少见。” “不过吧,我偏就不相信他真的没事……” “你为什么不相信呢?” 康招财看他一眼,笑着说道:“领导,你年轻,可能不知道,他们这些跑车的家伙,胆子都大得很,什么事都敢干。尤其是玩女人,那更是色中饿鬼!” “车子一路开到哪里,就玩到哪里。” “没什么女人是他们不敢玩的……” “我就不信,一个单身女子上了他们的车,他们能不动心……” “等一下!” 刀锋突然打断他,声音颇为严厉。 将康招财吓了一跳,急忙闭上嘴望着他。 刀锋冷冷问道:“既然朱建国说自己没犯罪,你怎么知道一个单身女子上了他们的车?谁告诉你的?” 康招财一愣,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慌乱之色。 不过他到底不愧是搞诈骗“出身”的,心理素质相当不错,很快便镇定下来,笑着说道:“领导,我们会问他到底是什么事啊。他不认罪归不认罪,但警察抓他,总得有个理由吧。我们就问他,他就把事情经过告诉我们了……” “既然他跟警察都不认罪,到了号子里,反倒什么都跟你们说了?” 刀锋知道他在撒谎,但一时之间,也拿他没什么好办法。 康招财笑呵呵地说道:“一开始的时候,他当然是不说的,但后来,大家在一起混熟了,他把我们当成了朋友,自然是什么话都说了。” “领导你也知道,我们关在号子里,大多数时候都很无聊,大家一般都会拿自己干过的那些事儿吹牛逼,也当是取个乐。” “最开始的时候,朱建国只听不说,反正就说自己没犯事。后来吧,听我们讲得热闹,尤其是去发廊什么的,他就忍不住了,也参与进来。” “但他真正说漏嘴,还是中了一个流氓犯的激将法。” “那个流氓犯是个老色批,长得帅,嘴巴甜,玩过很多良家……嘿嘿……我们在号子里最喜欢听他吹牛逼了。有一次他说得兴起,说自己玩过多少多少女人,又笑话朱建国,只玩过发廊妹,不知道真正的良家是什么味道……” “结果朱建国就被他激怒了,说了自己强奸那个搭车女人的过程。” “你撒谎!” 刀锋顶住他,呵斥道。 康招财一愣,索性都懒得装了,嘿嘿一笑,说道:“领导,我可没撒谎,我说的都是事实。这个事实啊,连法院都认定了的。” “法院认定了什么?” 康招财依旧嘿嘿地笑着,语气却开始逐渐变得不客气:“法院不但认定了,还认定了两次。一次是朱建国他们的判决书,还有一次就是我老康的减刑裁定书,我就是靠这个事立功减刑的。” “领导,我要是撒谎的话,法院能给我认定,还给我减刑十个月?” “领导,我也是奇了怪了,你说这个案子啊,发生在我们建兴,和你们岩门有什么关系?你们还大老远地跑到我们这边来问我……” “嘿嘿,问就问吧,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谁来我都是这么说。” 好吧,张兴之所以那么“大方”,直接将康招财甩给刀锋和毛阳,人家那是心中有底啊,早就已经吩咐过康招财,他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清楚着呢。 康招财其实并不怕警察,他怕的是张兴。 眼见刀锋眼里已经开始冒火苗,毛阳及时止住了他,对康招财说道:“康老板,谢谢你配合。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再来找你!” “嘿嘿,欢迎欢迎……” “还是这位领导通情达理。” 康招财笑呵呵的,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有些戏谑地望着刀锋。 “这人啊,还真就不能太少年得志啊……” 第875章 现实是很无奈的 几天之后,刀锋和毛阳返回了岩门。 在建兴已经无所事事,该说的都说了,该查阅的卷宗也全部都查阅了,建兴那边,反正就是一副“我就这样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吧”的态度。 继续留在建兴,只会相看两厌。 当然,离开之前,建兴那边又请刀锋和毛阳吃喝了一顿。 也不知是不是得到了谁的指示。 总之这回啊,就是要在接待上,“态度”上,让刀锋无话可说。 这其实是给曾克己的交代。 厅长大人,您的吩咐,我们可是不折不扣地执行了。 对岩门来的这个“大刺头”,我们客客气气地接待了他。他的所有要求,我们都予以满足,连局领导都亲自陪同他喝了两顿酒,这总可以了吧? 他要是再闹,那就不怪我们了啊,是他不讲规矩。 厅长您老人家是不是该好好教育教育他? 刀锋和毛阳回到岩门,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给周金沙做了汇报。 来文斌的态度和那一番“藐视”周金沙的言辞,自然也是不会给他隐瞒的。 “哼!” “刚愎自用,自以为是!” “迟早要吃大亏!” 可想而知,周书记的心情是何等的糟糕了。当着刀锋和毛阳的面,也不给来文斌留什么面子。 谁知毛阳却是个“不懂事”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干什么?有话就说!” 周书记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哼道。 毛阳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书记,我听说啊,他们建兴的政法委书记要调走,现在啊,来文斌有可能直接当建兴市公安局长……” 这几天在建兴,刀锋专注于案子,查阅卷宗。 实话说,毛阳对案子不感兴趣,他从来都不是搞刑侦的。办案子,他自觉远不如刀锋,就不添乱了。 他主要是了解打听建兴市局的各种“小道消息”。 毛阳知道,这回啊,岩门市局和建兴市局,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将来万一有需要合作的时候,大家肯定是没办法好好配合的了。 也难怪曾克己那么恼火,刀锋确实是给曾厅长出了个大难题。 以后岩门市局和建兴市局不能好好配合,那还不得是他这位厅长大人亲自出马做工作,给双方搞协调? 无形之中,就增加了许多的工作量。 但这不是毛阳该关心的,他级别太低,够不上。 他就负责给周金沙汇报一下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或许周书记能用得上。 周金沙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起来:“就他来文斌这个狗脾气,他能当好一个市的政法委书记?他能协调好公检法司四家的关系?” 周书记这话还真就不是负气之言,而是实情。 来文斌脾气如此暴躁,建兴市委主要领导,不可能不考虑这一点。 毛阳急忙说道:“呃,不是当政法委书记,是当公安局长……” 周金沙再次愣了一下。 现阶段,基本上各省市县,都是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厅局长,只有极少数例外,所以周金沙在潜意识里,将这两个职务合在一起了。 “听说,他们建兴也要学玉海的那个模式,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两个职务分开来。来文斌当公安局长,另外再任命一位市委政法委书记。” 说着,毛阳就瞥了刀锋一眼。 都是你爹开的先例! 周书记的心情更加恶劣了。 自己刚说了来文斌“不行”,结果人家就要官升一级,直接当局长了! 这是打脸啊! 但那是人家建兴的事,周书记也没辙,只能生闷气。 “刀锋,这个事到此为止了,你别再折腾。” 说着,周书记挥挥手,将他俩都赶走了。 生气归生气,周书记到底还是顾全大局的。一些过火的话不会说,过分的事情也不能干。 那刀锋会不会听周书记的话呢? 他也想听! 周书记对他是真的不错,他也不能老是让领导难做。 可是回到家里,看到老婆已经给他写好的报告,这家伙又把周书记的吩咐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看看这报告,写得多好? 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辜负了老婆大人的一番心血。 必须给递上去。 省公安厅,省检察院,省法院,省纪委,人手一份! 当然,在递报告之前,老婆大人的马屁,那也是要狠狠拍几下的。 别当玩笑话,人刀政委真拍屁股!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手感贼好! 那是真正的翘臀,而且弹性极佳,一拍就停不下来。 啪啪啪…… 声音也贼好听,贼刺激。 “老婆,辛苦啦,我今儿个得好好犒劳犒劳你……” 于傲雪顿时直翻白眼。 你那叫犒劳? 你那是折腾! “我警告你啊,抽屉里只剩下三个了……” 于检察长开始给刀政委打预防针。 要不你就忍着点,要不你现在下去买两打上来! 于检察长刚到北山检察院,工作局面刚刚打开,可不想那么快就怀孕当妈妈。 “得咧,我这就去买……” 在这种事情上,刀政委可勤快了。 看着刀锋屁颠屁颠的背影,于傲雪又是好笑又有几分不解。这种事,真就那么好玩吗?结婚都小半年了,动不动就诸葛亮七擒孟获,于检察长水淹七军! 找了个身体素质太好的老公,有时候也是一种负担呢…… 结果刀政委刚出门,就接到了玉海地委书记杨浩东的电话。 “刀锋,那些材料,你不能递上去!” 电话一接通,杨书记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呵斥起来。 刀锋愣了一下:“杨书记,你知道了?” “废话!” 杨浩东哼道。 有你这么个儿子,我敢放松哪怕一丢丢的警惕性吗? “你最多只能递给省厅一份,其他单位,不能给!” 杨浩东气哼哼地说道。 “要不然,曾厅长会很为难。” “长海那个事,省厅已经给你扛下来了,你不要再让他难做!” 你把材料递给省厅,终究还是内部问题,可以内部解决。 递到了省检察院,省法院,尤其是递到了省纪委,那就超出了曾克己的掌控范围。 “那这个案子,就这么算了?” 刀锋反问道。 电话那边,杨浩东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不管做什么,要有耐心。有些事,急是急不来的!” “等机会吧!” “等什么机会?” “等来文斌自己犯错误!” 也就跟自己儿子,杨浩东能说得这么直白。 当然了,换一个人,杨书记也不会理这个茬儿。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管等到什么时候,都必须要等。” “好吧……” 刀锋闷闷不乐地答应下来。 第876章 刀政委,你是自带柯南体质吗? 时间流逝,转眼就到了五月份。 刀锋在法制支队政委的位置上,倒也安安心心地干了下来。 人家周书记就是不给他挪位置,不让他再去刑侦队,刀政委也没啥好办法。只能时不时和于惊雷,刘浪这帮哥们一起喝个酒,听他们聊聊案子,再给他们出点主意啥的,权当是过过干瘾。 当然了,本职工作肯定不能落下。 法制支队那个在全市公安系统开展“文明执法宣讲”的活动,得到了局党委的批准。 从四月底开始逐步落实。 刀锋亲自带队,前往下边各个县里进行宣讲。 五月初,刀政委带队来到秀溪县。 秀溪县公安局,摆出“全副仪仗”来欢迎刀政委和市局法制支队宣讲小组一行。 都是老朋友啊。 秀溪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陆天雄,政委吴秀峰都可以说得过刀锋的“好处”,要不然,他俩压根就没啥实权。 至于说刑侦大队,城关派出所那帮子哥们,就更不用说了。 自然是好一番客气,设宴款待,接风洗尘。 徐玉儿更是兴奋激动。 虽然说刀锋已经结婚,但这并不妨碍小姑娘见到心中的“男神”照样激动难耐。 刀锋自然也很开心,喝了个尽兴。 一直到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到秀溪宾馆安歇。 明天正式开始宣讲。 宣讲的第一站,放在城关派出所。 这里更是刀锋的“老根据地”,人在这里当过“三把手”。 为了压缩宣讲场次,除了城关派出所之外,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治安大队等业务部门,也一起参加。 原城关派出所所长陈高,现任县公安局党组成员,副局长陈高同志,亲自参与“听课”,面子给得十足。 大家发现,刀政委自从离开秀溪县局之后,这理论水平那是成倍的提高,和以前在秀溪的时候,就不是一回事。 那时候的刀所,刀副大队长,就知道打打杀杀,给人做思想工作还是用拳头。 现如今,说起“文明执法”的大道理来,居然也是一套一套的。 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关键是,刀政委,你就不该来秀溪。 你是个什么“老底”,兄弟们不清楚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是个文明人呢。 要不,你问问马家那帮人? 问问已经死了好久的鹞子他们,看他们服不服气! 哦,他们已经不会回答了? 那没事了,你继续! 宣讲的间隙,刀锋接到了秦爱华的电话。 这个宣讲活动,也不全是刀锋一个人主讲,他们一共来了三位,其他两位,也是要给人家一个露脸机会的。 刀锋讲了一个多小时,就把舞台让给了其他同事。 可巧这时候秦爱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刀政委正好趁这个机会,出去透口气,顺便抽支烟。 虽然他会兢兢业业地干好本职工作,但这并不意味着他非常喜欢现在这份工作。 这种朝九晚五,按部就班,“照本宣科”的刻板工作,就不适合他。 “刀政委……” 秦爱华的声音还是怯怯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刀锋直截了当地对她说道:“秦大姐,那个案子,我已经把材料递交给省公安厅了。厅里对这个事还是比较重视的。我们市政法委的周书记,这段时间正好去省里开会,他答应过我,会亲自和省厅领导沟通这事。” “当然,秦大姐你也要有点耐心,这个案子,想要平反,没那么容易。必须要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才好推动!” 至于是什么合适的机会,刀锋没说。 杨浩东那一番话,只能他自己知道,不可能转告给秦爱华。 “哦哦,那就谢谢刀政委啦,给你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秦爱华说着感谢的话,但听得出来,她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刀锋倒也能够理解她的心情。 搁谁遇到这种事,都会期盼着早一天给自己男人和弟弟平反的。 其实秦爱华着急,刀锋自己,何尝不焦虑? 但这事吧,杨浩东说得对,真的急不来。 哪怕刀锋不顾曾克己的“面子”,非得把这事搞大,给省检察院,省高院,省纪委都递材料递报告,而且那些单位还都给他面子,重视这个案子,短短两三个月时间,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有时候吧,一个重审的流程走个一两年都是常态。 走三五年你都不要奇怪! “老大……” 身边响起大军的声音。 刀锋扭头一看,苗仁晦和高海军都溜出来了。 刀锋在城关所的时候,是副所长兼“刑侦队长”,老苗和大军都是他的得力手下。现在好久没见,怪想的,就从会议室溜出来陪他抽烟,聊天打屁。 他们见到刀锋,倍感亲切,刀锋也是一样。 当即笑哈哈的,掏出香烟,每人点上一支,继续吞云吐雾,一边聊些闲话。 “苗哥,现在当副所长了哈,进步了!” 刀锋笑着说道。 现如今的老苗,是城关派出所党支部副书记,副所长,分管着刑侦队这一摊子事。而大军则是刑侦队长。 城关所正式挂牌成立了刑侦中队。 老苗笑得脸上都起了褶子:“全都是老大领导得好,咱们所里立了大功,上级领导才会专门在城关所成立刑侦队。” 这话倒也不假。 “马天海团伙”,就是刀锋当城关所副所长的时候打掉的。 多大的功劳? 论功行赏,凡是立功人员,都有奖励提拔。 老哥们正聊天说话呢,一名年轻的值班警察突然急匆匆地跑过来,先是朝刀锋点头致意,然后对苗仁晦和大军说道:“苗所,高队,发生了案子……” “什么案子?” “强奸杀人案……” “就刚才,礼泉那边报的案,说他们村里一个女同志骑单车经过一片玉米地的时候,被一个流氓拉进山林里去了。不过当时那一带有人干活,听到动静,就赶过去了,发现那个女的已经被掐晕过去,裤子也被扒掉了,正那个呢……” “他们就赶紧吆喝,那个流氓见有人过来,就慌慌张张的往山里跑了……” 第877章 玉米地里的强奸案 “快,去现场!” 苗仁晦和大军还没回过神来,刀政委已经狠狠一丢手里的烟头,拔腿就往外跑。 “老大老大……” 老苗和大军面面相觑,急忙追了上去。 “老大,这边开会呢……” 你还是主讲。 就这么跑了,像话吗? “开什么会?” “马上去现场!” “快!” “集合人手!” “所里刑侦队的,局里大队的,全都跟我去现场,快点!” 刀锋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一瞪眼珠子,呵斥起来。 他以前在城关所的时候,可不摆这样的官架子。 这会不知怎么了! 苗仁晦和大军条件反射似的答应一声,拔腿就往会场跑,对陈高说道:“局长,礼泉那边发生了强奸杀人案,刀政委说马上去现场……” 在场诸人,只有刀锋和陈高是唯二的正科级干部。 除了市局法制支队来的几位,陈高可以说是在场所有人的直接上级,这个情况向他汇报,理所当然。 “那还愣着干嘛,走啊!” 陈高也是个利索的,当即站起身来,打断了正在宣讲的那位。 “不好意思,刘科,这边发生了一个比较恶性的案件,刀政委说马上去现场,宣讲活动暂停!” 刘科还能怎么办? 只能闭上嘴巴,连连点头。 片刻之后,一长串警车就拉响警笛,呜呜叫着,直奔礼泉村而去。 说起来也是赶巧了,今儿个在城关所,汇聚了秀溪县公安局几乎一半的骨干力量。刑侦大队,治安大队都在,再加上城关所这个第一大所,足足出动了四五十号人前往案发现场。 就根据刚才报案的那个情况来分析,这个案子,实在不足以惊动这么多警力。 但是刀锋坚持要大部队杀过去。 那位接警的年轻值班民警说得明明白白:案犯跑进山里去了。 待会极有可能要搜山。 四五十号人压根就不够。 如果有必要的话,可能还得继续从其他地方抽调警力。 说起来,刀政委也是“可怜见的”,足足大半年没正经办过一起案子了,一个办了几十年案子的老刑警,突然“闲下来”,有多手痒你造吗? 甭管这是个啥案子,逮着兔子就当老虎打! 你以为你假扮成兔子老子就不认识你了? 给我往死里打! 你必须承认你就是老虎! 礼泉村也属于城关镇的辖区,已经在边缘地带。离城关派出所驻地大约几公里远近,十分钟不到,十几台警车就呼啦啦地开到了案发地点。 正赶上一个四十来岁,干部模样的人,在一片玉米地里,指挥着几位村民,准备将被害女性往医院送。 “胡镇长!” 这位居然是陈高的熟人。 胡镇长自然早就发现了大队警车赶来,急忙上前和陈高打招呼:“陈局,你们来得好快啊,我这刚报案呢……” “赶巧了赶巧了,我们正在城关所开会……这里是什么情况?” 陈高也不和他寒暄,当即切入技术层面。 胡镇长连忙说道:“我这边也是赶巧,正好从这里过,打算去礼泉给他们村支部开个会,礼泉是我负责的……就碰上他们几个在这拦车,说是要救人。我赶紧跑上来一看,好家伙,这是个强奸杀人案啊……就赶紧给你们打电话了……” 不等刀锋和陈高吩咐,老苗和大军就指挥着所里的民警,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 刀锋,陈高,刑侦大队长冯建伟等几名负责人,一起上前查看现场。 案发现场是在玉米地侧后位置,一个小山坡。 因为来来往往的很多人,现场早已经被破坏得干干净净。 女性受害者大约二十几岁,长相还行,就这么躺在玉米地里,胸口微微起伏,还有呼吸,脑袋上受了伤,后脑勺附近有血迹。身上胡乱盖着件衣服,应该是某位村民脱下来给她遮羞的。 陈高急忙叫了随行过来的一位女性警察,让她帮忙检查一下情况。 那名女警察也懂一点医疗常识。 简单检查过后,对陈高说道:“局长,建议立即送医院,她受伤不轻……” 陈高当即点头,让老苗他们赶紧拍了几张照片后,就安排人紧急将被害人送往医院。 虽然大伙儿都很想询问一下案情,主要是案犯的情况,但这当儿,肯定是救人要紧,其他什么的,都必须往后押。 好在这个案子,现场有目击证人,问他们也是一样。 “当时是个什么情况,你们几个,谁看到了?” 冯建伟主动从陈高手里接过了案件的侦办权,他才是刑侦大队长。 那几个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一位三十几岁的村民主动说道:“我们都看到了。当时我们就在那边干活,三哥耳朵尖,他说好像这边有什么动静。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野猪,就想着过来看看……” 秀溪境内多山,各种野生动物不少。 尤其野猪比较常见。 这年头,野生动物保护法可还没有深入人心,村民们也并不清楚野猪是保护动物,如果有野猪过来祸害庄稼,在可能的情况下,他们是一点都不介意把野猪干掉的。 分肉吃不香吗? 不过要是独行的大公猪,那他们可不敢招惹,那玩意太厉害了。 “结果我们几个过来一看,就发现有人在这干坏事,我们当时就喊起来,打算冲过去抓住他,那个坏家伙也厉害,跳起来就跑,连长裤都没穿,手里还舞着一把刀子,有这么长……” 村民比划了一下,大约是二十公分的样子。 当然隔得远,这个比划不一定准确。 “你们没有追上去?” 冯建伟蹙眉问道。 “他有刀啊!” 村民十分理所当然地说道。 说起来这也不怪他们,他们不过是普通村民,当时情况不明,案犯手里还拿着刀子,一般人确实是不敢胡乱追上去的。 万一被捅一刀,算谁的? “那个女的,你们认识吗?” “认识啊,就是我们村里的,五妹子。我们当时也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幸亏胡镇长的车从这里过,我们就拦住了他,给你们派出所打电话报警……” 第878章 这都能追丢了? “男的你们认识不?”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大家都摇头。 “没见过……” “一点印象都没有?不是附近的村民?” 冯建伟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不是!” 还是那个开口答话的三十几岁村民回答。 “反正我是肯定没见过他,要是见过一次的话,肯定是有印象的……” 倒是对自己颇为自信。 其他几个村民也纷纷摇头,表示没见过。 刀锋已经过去拿起了地上的一条长裤,是劳动布的,就是那种牛仔服的面料。这种面料经久耐磨,而且耐脏,是许多做工人员的最爱。 看来这个案犯,也是个底层人员。 当然了,他要是个上层人员,也不至于埋伏在玉米地里伏击过路女性。并不是说上层人员就一定比底层人员高级,而是作案的手段不同。 “陈局,冯大,安排搜山吧。这家伙穿条短裤,是跑不远的。同时我建议,马上动员后备力量和附近的乡镇派出所,封锁所有的道路,绝不让他跑掉!” 刀锋当即提议。 他以前叫陈高是老大,叫冯建伟也是老大,现在两个“老大”凑在一起,那就只好叫职务了。 “我同意!” 冯建伟立马赞同。 “从这个现场选择来看,这混蛋毫无疑问是个老手。搞不好是个流窜犯。既然在这里让我们碰到了,那就绝不能再让他跑掉,再去害人!” 冯建伟也是老公安,干过派出所长,也干过刑侦队长,可谓是见多识广,他这个判断还是很有道理的。 既然现场有陈高这位局领导在,那自然一切都要由他来定夺。 “好,那就这么定下来。建伟,你安排你们刑侦队的人,问一下那个案犯的长相特点,电话通知周边派出所的同志,让他们马上在公路上设卡。” “我这就给陆书记还是吴政委打电话汇报,请他们把武警中队派过来,另外把警犬也带过来!” 现场遗留有案犯的裤子,警犬就有了用武之地,追捕犯人那是相当得劲。 刀锋和冯建伟立马进行了分工,问清楚村民这个案犯的逃跑方向后,将已经抵达现场的数十名警察和联防队员们组织起来,分成四路。 刀锋,冯建伟,苗仁晦,还有治安大队的黄大,各自率领一队人马,各自分配了一名村民当向导,开始搜索上山。 事实上,这不过是座小山头,或者说,就是个山包,范围谈不上多大。 但再小的山包,那也是一座山。 几十名警察听上去很多,撒进山里,一点都不显眼。 天南的山头,一般来说,植被都比较茂盛,这也导致搜山的速度根本就快不起来。因为一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地方,都有可能藏一个人而不被发现。 不过这个混蛋没穿长裤,光溜着两条腿,相对来说,他能够躲藏的地方就要少了许多。而且一定会影响到他逃跑的速度。 山区那些低矮不显眼的荆棘,对于光溜溜的双腿来说,绝对具有极大的杀伤力。 基本上跑不到一百米,就能把两条小腿乃至大腿都挂得稀烂。 那种酸爽的感觉,没有经历过的人绝对想象不出来。 饶是如此,搜捕行动也并不十分顺利。 小一个钟头过去,进展缓慢。 为了确保不错过任何一处藏身之所,四支搜索队始终保持着“喊话联络”,保证搜索范围内没有盲区。 这样一来,速度自然是快不起来。 但是,随着公路上传来犬吠声,大伙的情绪,都振奋起来。 警犬终于赶到了。 不但警犬到了,陆天雄和吴秀峰也亲自赶到了现场。 还带着几十名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 根据陈高的汇报,嫌犯带着刀。 两位领导都不敢掉以轻心。 抵达现场之后,陆天雄当即指示,嫌犯一定要抓到,绝不让他跑掉。同时,务必要确保所有参与抓捕人员的人身安全,决不允许出现人员伤亡。 有这么强大的搜捕队伍,想必陆书记这个指示,肯定能落到实处。 警犬和武警部队赶到之后,搜捕进度明显加快。 片刻后,十余支搜索队伍便越过了小山包的山顶,刀锋带领的小队,跟在一条警犬后边,向山下疾进。 警犬跑得飞快,显然一路上都能追踪到嫌犯的气味,中间没有丝毫的徘徊犹豫。 但警犬也不是万能的。 主要是靠辨别气味跟踪,嫌犯如果涉水,或者有其他更加强烈的气味源干扰到的话,警犬也会迷失方向。 比如现在就是这样。 警犬在一口山塘边停了下来,不住地转着圈子,嘴里发出低吠声。 很快,其他几支队伍也汇聚过来,三条警犬都在山塘附近兜起了圈子。 冯建伟打量了一眼四周环境,喘息着说道:“这个混蛋,涉水过去了?” “你们几个,带着警犬,绕着这口山塘转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涉水上岸,一般情况下,肯定也会留下水渍。 这口山塘不是很大,水面面积大约有一两亩的样子,塘岸因为年久失修,好几处都有了崩塌的迹象。 很快,搜索队就在对面一处岸边找到了脚印和水渍。 又在塘边的小路上也找到了水渍。 “冯大,刀政委,这个家伙,很可能顺着这条路跑了……” 一名刑警指着一条山间小路,说道。 “那边就不是城关镇的辖区了,是白水的辖区,不知道白水派出所,是不是已经设好了路卡!” “追下去!” 冯建伟当机立断。 搜索队答应一声,就要行动。 “等一下!” 刀锋突然叫道。 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他的脸上。 刀锋在塘岸边慢慢走动,一手抱胸,一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沉吟着说道:“老大,你要是这个家伙,你会不会大白天的光着屁股跑到大马路上去?” 那么显眼的目标,不要太容易被人抓住! 冯建伟微微一愣,还是说道:“他上衣盖下来的话,倒也是可以……” 刀锋却笑起来,伸手指着水面。 “换做是我,我可能更加愿意就躲在这里……” 冯建伟盯着浑浊发黄的塘水,眼前一亮。 第879章 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猎手! 躲在水中难不难呢? 这要看情况。 现在是阳历五月份,要是搁在北方的话,这个天气长时间待在水下,那还是受不住的,基本上属于自己找死。 但天南不一样。 天南的气候十分温暖。 五月份的平均气温就有二十几度,现在又正好是中午时分,山塘水的温度,应该不会很低。 当然,在水底,温度肯定要比地表低好多度,时间长了,也受不了。 不过考虑到这个嫌犯应该是个狠角色,他为了逃脱法律的制裁,耐受度应该远远超过普通人。在水里待上一两个小时,应该还是可以坚持得下来的。 等搜捕队伍过去,他再从水里出来,到附近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太阳下山,天黑下来,再想办法逃出警方的天罗地网。 虽然不一定能够成功,但至少逃脱的几率比大白天要大得多。 换位思考,如果刀锋处于他现在这个处境,刀锋决定,自己可能会赌上一把。 光着屁股跑到大马路上去,实在太冒险了。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躲在水里,能够成功避过警犬的搜索,等于废掉了警方最得力的追踪手段。 否则,他迟早是要被警察揪出来的。 “那,试试?” “试试吧!” 刀锋微微一笑。 “你看,这附近有不少芦苇,完全可以用来在水下呼吸。找个水草茂盛的地方躲起来,难度不大!” 芦苇中空,确实可以临时用来充当水下呼吸的氧气管。 而水草茂盛的边边角角,不但可以有效遮挡搜捕队伍的视线,就算冒起几个泡泡,也不会引人注目。 水里有鱼的嘛。 有个时候吧,破案子最重要的是正确的思路。 只要思路正确了,再扑朔迷离的案子,都能捋清楚。 追捕逃犯,同样如此。 确定了这个思路,要在这口不大的山塘里,将一个躲藏的大活人抓住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 只不过片刻之后,搜捕队就在山塘的一个角落里,有了发现。 两条芦苇管,从一丛水草中抬出来,在轻轻地抖动着。 如果不仔细观察,很容易被蒙混过关。 谁会没事盯着一口荒废山塘的角落里去看个不休? 吃饱了撑的。 “在那!” 刀锋伸手指向那边,和冯建伟相视一笑。 本来吧,要把一个躲在水里的人逼出来,挺容易,直接把芦苇管子掐断就行,让他饱饱的喝一顿浑浊的山塘水,不信他不冒头。 不过这两条芦苇管离着塘岸有点远,够不着。 想想也很合理。 太靠近岸边的位置,水浅,藏不住人。 必须得靠中间一点。 有性急的刑警当即就要跳下塘岸去水里抓人,被刀锋急忙叫住了。 嫌犯手里有刀。 这么冲进水里去,那不是主动送菜吗? 开枪当然也不行。 都还没审呢,可不能直接就把人给打死在水塘里。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怎样的呢? 丢石头! 石头砸在水里,杀伤性不大,但可以打断芦苇管。或者激起浪花,让那个混蛋好好喝一顿水。 很快,在刀锋的指挥下,各种小石头和土疙瘩,如同雨点一般,朝着那两条芦苇管砸了过去。 不过十几秒钟,水里就冒起大片的水泡,两秒钟后,一个湿漉漉的人头,猛地从水面窜了出来。 冯建伟哈哈大笑,朝刀锋竖起大拇指。 “刀子,还是你脑筋好使啊!” 搁冯大这儿,刚才就已经带着大队人马顺着山间小路追下去了。 “小子,你跑不掉了,乖乖过来投降!” 面对着四面八方好几十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和武警战士,这个犯罪嫌疑人瞬间面如死灰,站在齐肩深的塘水中,瑟瑟发抖。 手里抱着的一块大石头也滚落入水。 “快点,上来!” “再不上来开枪了……” 一些年轻点的警察很开心地起哄,现场气氛很欢乐。 最终,嫌犯还是慢慢走到了岸边,果然只穿了一条内裤,两条腿上,被山间的荆棘挂得鲜血淋漓,被水一泡,虽然不再流血,但伤口看上去更加渗人。 “这家伙,一点常识都没有,也不怕感染!” 刀锋忍不住笑着说道。 这种山间废弃的山塘,水体是极不干净的,也不知多少年没有换过水了。他腿上那么多伤口,真要是被感染的话,不及时就医,搞不好就死翘翘了。 冯建伟笑道:“他这也是没办法,被我们抓到,他更难受!” “现在呢?那是双重难受!” 可不是嘛。 看来,做人最好老实点,千万别干坏事。 否则,到最后,吃苦头的终究还是自己! 很快,犯罪嫌疑人就被铐了起来。 刀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此人大约三十几岁四十岁的样子,个子不高,大约一米六几,身体很壮实,胳膊腿都很粗壮,肌肉虬结,显得十分的孔武有力。 也要这样的身体条件,才能一下子就制服女性受害人。 刚才那个女性受害人“五妹子”,身形并不瘦弱,家在农村,也是经常干农活的,比普通城市女性力气要大。 但在此人手下,却是毫无还手之力。 更重要的是,此人外表一副老是木讷的样子,看上去,压根就不像是个凶狠之辈,穿着同样是劳动布的上衣,怎么都像个普普通通的做工者。 如果今天不是很凑巧的被抓了现场,被他得手离开之后,警察还真的很难怀疑到他这种人身上去。 “叫什么名字?” 刀锋随口问道。 “张,张三才……” 嫌疑人牙齿上下磕碰着,哆哆嗦嗦地答道。 尽管五月份天气已经不算多冷,但在水底待了这么些时候,也冻得够呛,一张脸都已经青了。 刀锋眼神一亮。 外地口音。 “家住哪里?” “通,通远……” “边城通远?” 刀锋顿时又想到了王为。 王为就在边城上班。 “嗯……” 嫌疑人点了点头。 冯建伟轻轻舒了口气,说道:“果然是流窜作案啊。” 自己最开始那个判断,确实是准确的。 “刚才玉米地那边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嫌疑人又点了点头,低下了脑袋。 “老大,打电话汇报吧,就是他!” 刀锋也轻轻舒了口气。 总算逮住了! 第880章 最难管控的无业盲流! 接下来自然就是审讯。 刀锋全程参与,直接把宣讲工作丢到了一边。 秀溪县公安局这边,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 都是自己人。 先去了一趟医院。 得先给此人做个检查,那种预防感染的药也得先给他用上,免得半夜在看守所发高烧,突然就嗝屁了。 另外,五妹子的伤势也需要确认一下。 医院那边,倒是有好消息。 五妹子脱离了生命危险。 她后脑遭到重物打击,头破血流,也有轻微脑震荡症状,同时,被犯罪分子狠狠掐脖子,导致窒息昏迷,身心都受到严重伤害。 好在送医比较及时,通过县人民医院的全力抢救,保住了一条小命。 经过五妹子的辨认,确认在山塘里抓到的这个粗壮男子,就是袭击并侵犯她的犯罪嫌疑人。 没说的,开审吧。 审讯以冯建伟为主,刀锋参与。 “叫什么名字?” “张三才!” 在医院打过针,又给他吃了点东西,换上干燥的衣服,张三才多少恢复了些许元气,回答问题也比较利索。 “多大年纪?” “三十八岁……” “做什么工作?” “做小工!” 经过询问,得知此人老家是边城通远县的,会水泥工的手艺,长期在外做小工,维持生计。在老家结过婚,因为此人不安分,也不能吃苦耐劳,做什么都没有长性,收入方面,自然没什么保证,因此婚姻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他老婆就和他离婚了,带着孩子另嫁他人。 张三才父母早亡,老婆孩子这一走,他就彻底成了“孤魂野鬼”,再没人能羁绊他。 他觉得老待在通远没意思,就到处流浪,以打零工为生。 偶尔也干些偷鸡摸狗的破事。 这种人,在公安机关内部有一个专用名词。 无业盲流! 属于重点防控对象。 因为他们没有家庭羁绊,也没受过多少正规的教育,道德底线很低,法律意识更是淡薄得很,加上生活没有目标,毫无上进心。作奸犯科对他们来说,属于十分寻常的“选择”。 换句话说,他们想犯罪就会去犯罪,不会有什么心理压力的。 法律对他们而言,根本就没多大的约束力和威慑力。 偏偏这种人又特别难以防控。 他们居无定所,从来都不会去办暂住证什么的,基层公安机关和其他管理机构,几乎都没有他们的信息。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属于“隐形人”。 所以,在很多大城市,现阶段都有暂住证制度,而且查得很严。 凡是没有办暂住证,又没有固定工作单位的,一旦被基层派出所或者联防队查获,就会被送往“收容所”,准备遣送回原籍。 当然了,九十年代的收容所也特别乱,基本上属于“法外之地”,在收容所内,这些被收容人员遭到殴打和其他欺凌,那是家常便饭。 很少有人去关注他们最终的结局。 在刀锋的记忆中,收容遣送制度,将会在数年之后被废止。 原因就是在沿海某城市的收容所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案子,引发了全国范围内巨大的舆论风暴,最终导致执行了数十年的城市收容遣送制度寿终正寝。 “说,你为什么要干坏事?” 问清楚张三才的基本情况之后,冯建伟开始询问今天发生的案子。 “嘿嘿,我,我就是一时糊涂,刚好从那里经过,发现那个妹子,她,她一个人,我就起了歪心思,嘿嘿,我,我糊涂了,我认错我认错……” 呵呵,从这番话,以及他说这番话的神情,冯建伟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个老油条,应该是不止一次被公安机关处理过了,有着丰富的“反侦查”经验。 这一点,从他刚才直接躲在山塘水里,也能得出同样的结论。 一般的人,可下不了那样的决心,脑袋瓜子反应也没那么快。在被几十个荷枪实弹的警察追捕的情况下,还能从容在现场布置一个假象,再口含芦苇管,躲进水里。 这心里素质,就非同寻常,绝不是“新手”能干得出来的。 冯建伟意识到,这个家伙肯定“有货”,能挖出点东西来,决不能马马虎虎就放过他。 “放屁!” “你明明就是事先埋伏在那里,等着有单身女子过来,就进行犯罪!” “你还随身带着刀子,还有扳手!” “你这特么的是刚好经过那里?” “哄鬼呢?” 冯建伟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声怒喝。 “给老子老实交代,要不然,有你苦头吃!” 好吧,冯大,你刚才还听了刀政委的宣讲呢,要“文明执法”。转眼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法制支队的工作,任重而道远啊! 关键是,刚刚还在台上一本正经宣讲的刀政委,居然也不制止他,还满脸兴奋,一副跃跃欲试,随时准备亲自上前给人做思想工作的样子。 让这样的人当法制支队政委,周金沙书记绝对是“用人失察”! 在冯大和刀政委强大的气场压迫之下,张三才又吭吭哧哧地说道:“那个,那个我没钱了,发廊去不成……” 特么的,这是什么奇葩理由? 不过仔细想想,在张三才而言,这还真是一个非常过硬的理由。 他没家没小,一个人在外四处流窜,平时打点零工,赚几个小钱,除了吃饭,不就是解决生理问题吗? 不管是大城市还是小县城,现阶段,各种发廊确实是遍地开花。 有贵的,也有特别便宜的,各种不同档次。 丰俭由君! 问题他又是个懒鬼,打零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囊中羞涩自然是常态。 再便宜的发廊妹,那也不是白送的。 所以,埋伏在玉米地里,伺机伏击过路的单身女性,就几乎成了一种必然。只不过他今天运气实在不好,也不够小心,没注意到不远处还有其他村民,结果就被逮了个正着。 刀锋看了冯建伟一眼,嘿嘿一笑,说道:“老大,这家伙肯定不是初犯,咱们花点力气,肯定有大收获!” 冯建伟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他们当着张三才的面说这番话,也不怕此人提高警惕。 在威力无穷的思想工作感召之下,提高什么警惕都没啥卵用。 只有老实交代这一条路可走! 第881章 报告周书记,真凶抓住了! 且不说法制支队刀政委兴致勃勃地秀溪县“重操旧业”,办案子办得那叫一个爽。 单说周金沙书记在省里开会。 全省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会议。 说来也怪,这个会议不是在省城云都召开的,而是在某着名风景名胜区城市仓山召开。 好吧,九十年代,这其实也是一种常态。 不少会议,都是在风景名胜区召开。 理由还很过硬。 同志们平时工作都挺忙,挺辛苦,省里开个会,顺便游览一下风景名胜区,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这叫一举两得。 领导也是需要劳逸结合的嘛。 别少见多怪。 会议议程一共是五天。 去程一天,回程一天,在仓山开三天会。 真正重要的会议议程,第一天就开完了。包括大会,分组讨论什么的。 剩下来的两天,则是自由活动。 当然,主办方仓山市委市政府市委政法委,都会作出妥当的安排,总不能让来自各地的领导们自己买门票进景区吧。 那是要闹笑话的。 自由活动的第一天,大家其实并没有什么心思去参观游览,忙着找朋友叙旧,打牌娱乐。尤其省厅领导那里,肯定是要去转一圈的,露个脸。 这也是必要的人情世故。 到第二天,周金沙才去看了几个景点。 说起来,周金沙以前还没来仓山旅游过呢,主要是工作太忙。加上他本身位高权重,轻易也不好跑到仓山去麻烦当地的同志。 这次机会不错,周书记也就兴致勃勃地去游览了一番。 和他一起去的,是玉海地区行署副专员,公安处长谢文和。 好吧,自从有了刀锋这个刺头,周书记现在已经没几个朋友了,只能跟谢文和“组团”。 说来也巧,他们在“三塔寺”内,居然遇到了来文斌和另外两位政法委书记。 毛阳先前打探到的那个消息,确实是真的。 今年四月份,建兴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调任他职,建兴那边,果然学玉海的样,将他遗留下来的职务,一分为二。 来文斌官升一级,担任了建兴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 成为建兴公安系统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对建兴市的这个安排,实话说,周书记是有意见的,甚至私下里还跟人吐过槽。来文斌这种人当了公安局长,整个建兴市公安局的工作作风,都会出问题。 但周金沙也只能私下吐槽,没办法摆到台面上去说。 他这个岩门市政法委书记,总不能去干涉建兴市的干部任免。 也干涉不了! 不过在开会的时候,两个人的位置隔得远远的。 估摸着这也是省厅领导刻意吩咐了主办方的同志,让他们做出来的安排。 来文斌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真要是安排他和周金沙坐在一起,没准就能吵起来。周金沙虽然脾气相对比较温和,却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当过县委书记的人,能被人轻易拿捏? 周金沙没想到能在三塔寺遇上来文斌。 遇上就遇上吧。 大家都装作没事人似的,笑着打招呼。 自然而然就合在一起游览三塔寺。 毕竟那一行人除了来文斌,还有另外两位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周金沙和来文斌心里有疙瘩,却也不能得罪了另外两位。 只不过原本兴致勃勃的游览,突然就变得有几分索然无味。 周金沙只想赶紧游览完毕,打道回府。 来文斌却时不时的拿眼睛瞥他,一副随时准备找事儿的架势。让周金沙心里很不舒服。 随着解说员的解释,一位政法委书记突然笑着说道:“哎呀,这个大理国的历史也有意思,那么多皇帝出家,这当和尚难道比当皇帝还有意思?难怪到后期管不住下边的人,差点被人谋朝篡位!” 别人还来不及开口,来文斌已经嘿嘿冷笑着说道:“不要说古人了,就算现在,我们这,还不是有人管不住自己的手下,由得他胡来!” “就这,当什么一把手?” 刚才说话的那位政法委书记顿时就愣了一下,随即有几分尴尬。 倒忘了这茬! 听说过,岩门的刀锋去建兴找过来文斌的麻烦。 老来这是终于忍不住发飙了! 周金沙脸色一沉,冷冷回道:“我们搞政法工作,就是应该依法办事,有错必纠。我周金沙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谁说得有道理,我就支持谁!” 来文斌索性不装了,直接撕破脸,气势汹汹地盯着周金沙,说道:“那我建兴的事,也轮不到你岩门的一个小混蛋来管!” “他算个什么东西?” 这下不但周金沙怒火上冲,连谢文和都忍不住了,当即上前一步,插口说道:“来局,这话过了啊。” “刀锋和你一样,三个一等功,公安部一级英模。你说他算个什么东西?” 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切!” 来文斌更加不爽,手一挥,不屑地哼道。 “老谢,你也不要掺和,和你有啥关系?刀锋又不是你们玉海的人!” 看来文斌的样子,他本来是有更难听的话要说的,话到嘴边又忍住了。毕竟杨浩东是地委书记,人又不在这里,他还是不好把话题扯到杨浩东的身上去。 谢文和当即怼道:“老来,我觉得周书记刚才那话有道理,大家都是领导干部,对事不对人!” “案子办错了,那咱们就说案子,不要搞人身攻击!” 你特么这样说我老大的儿子,我不怼你怼谁? 刀锋叫我谢文和一声“老叔”! “你说我案子办错了?你凭什么说我案子办错了?” 一听谢文和这话,来文斌更是火冒三丈。 “要批评我来文斌,等你当了高院的院长再说!” 谢文和同样怒火中烧,喝道:“老来,你也不要嘴硬,大家都是搞刑侦出身的,你那个案子办得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还不知道吗?” “办错了就是办错了,低调一点不行吗?” 非得在这当众撕破脸。 你来文斌牛逼,我谢文和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来文斌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我老谢也是副专员兼公安处长! 谁比谁低一头? 惯得你! 来文斌嘴一撇,冷笑道:“说我来文斌办错了案子,可以,证据呢?有本事,你让那个刀锋把真凶给老子抓出来,老子就认这个错!” “要不然,我迟早让他好看!” 情急之下,来局都自称“老子”了。 “你……” 谢文和气得脖子上青筋暴涨,一根根如同蚯蚓一般臌胀起来。 原本来文斌是冲着周金沙来的,结果现在直接跟谢文和杠上了。周书记倒成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哦不,“吃瓜领导”…… 眼见闹得不像话,周金沙正打算先把谢文和拉走再说,大家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实职领导,强力机关一把手,在这里当众吵得不可开交,传扬出去,成什么样子? 被曾厅长知道,大家都要挨批评!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急促地震响起来。 “喂……” 周金沙看都没看,按下接听键,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报告周书记,真凶抓住了!” 电话那边,传来刀锋的声音。 “什么真凶抓住了?” 一时间,周书记还有点犯愣怔。 “建兴那个案子,那个轮奸杀人案的真凶,我们抓住了!” 第882章 诛心之言!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周金沙眉头猛地扬了起来,喝道,随即按下了电话的免提键。 刀锋在电话那边,大声说道:“报告周书记,建兴那个轮奸杀人案的真凶,我们抓住了!”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连像斗鸡似的两位公安局长,都停止了“互怼”,齐刷刷地看过来。 另外两位政法委书记同样满脸关注之色。 五年前发生在建兴的那个轮奸杀人案,本来并不“起眼”,除了建兴公安系统,其他地州市公安局,基本没人听说过。 但是近段时间,突然“名声大噪”。 究其原因,当然还是和刀锋“大闹建兴公安局”有关。 这样的事情,是瞒不住的,总有人当作“大新闻”传播出去。 实话实说,就这事吧,全省各地州市公安系统的负责人,除了周金沙和谢文和,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讨厌”刀锋。 没这么干的。 这叫不讲规矩! 大家都站在来文斌那一边。 至于案子本身是对是错,这是重点吗? 这是重点吗!!! 偏偏这个刀锋,就要捣蛋! 也不知道周金沙为什么要这样惯着他,简直了。 要是搁我手下,哼哼,十套警服都给他扒了。 你再是公安部一级英模都没用。 而现在,这人居然告诉大伙儿,那个案子,他抓到真凶了。 这这这…… “什么情况,你汇报一下。” 周金沙看似十分关注案情,眼睛的余光却不经意间在来文斌脸上扫过。 只见老来本也是满脸关切之意,当周金沙的目光扫过来时,立马便高高昂起了头,冷哼一声,一脸的傲岸! 周金沙脸上同样闪过一抹冷笑之意。 “是,书记!” “情况是这样的,昨天,我们法制支队到秀溪县这边搞文明执法宣讲……” 刀锋随即将昨天玉米地里发生的那起强奸案汇报了一遍。 “经过我们审讯,这个张三才承认了,他是个流窜犯。五年前,也就是一九九二年三月,他在建兴那边打零工,在317国道附近,用同样的手法作案,强奸杀害了一名单身女性,根据他的供述,和建兴市当年那起轮奸杀人案的作案情况,高度吻合。” “因此我们认定,张三才才是建兴市三二六轮奸杀人案的真凶!” “现在,我们请求,立即带嫌犯前往建兴,做现场指认。” “批准!” 周金沙立即说道。 “刀锋啊,这个张三才,他是自己主动招供的吗?”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你们没有诱供什么的吧? 涉及到建兴“三二六案”,那就不再是个普通的案子,必须要慎重,要经得起任何检验,否则,来文斌和建兴市公安局,都不会认账的。 “报告周书记,确实是他主动招供的。这个人虽然很狡猾很凶残,但心理素质也就一般,我们按照标准流程审讯,他自己就主动招供了。” 周金沙还没开口,那边来文斌就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哄鬼呢!” 好吧,来局现在已经在想对策了。 因为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三二六案”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只是来局自己都没想到,那个混账东西,运气居然如此之好。竟然几个月时间,就让他抓到了真凶。 你说他是机缘巧合也好,说是上天眷顾也罢,总之现在压力给到了来局这边。 来局必须想办法应对才行了。 刀锋在那边也听到了来文斌的嘲讽,这才知道,远来周书记刚好跟来文斌在一起,当下也毫不客气地说道:“周书记,来局长也在是吧?那就请周书记和来局长通报一下,我们马上就带着嫌犯过去指认现场。请建兴市局派人予以配合!”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们也不妨光明正大地过去。 “可以!” 不等周金沙开口,来文斌直接接上了茬。 “你们过去,我这就派人配合你们!” “不过刀锋我也告诉你,你们可要搞清楚了,别闹笑话!” 刀锋大声答道:“报告来局,我们一定小心求证,谨慎办案。我刀锋以党性担保,以人格担保,绝不办冤假错案,有错必纠!” 周金沙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怼得好! 如果说,在此之前,周金沙在这个案子上边还有些许“歉意”,认为是自己人办了不合规矩的事,经过刚才那一幕,周书记心里那点“歉意”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来文斌也太强势了,一点都不给他周金沙面子,也不给谢文和面子。 那就别怪我周金沙不客气。 这个案子,我老周跟你来文斌杠上了! 反正办错案的又不是我老周的人,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老来……” 挂断刀锋的电话之后,周金沙缓和了一下语气,打算说两句场面话,结束今天这场“闹剧”,让大伙都有个台阶下。 说到底,大家到底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实权领导,当众这么吵,已经很不体面了。 不料刚说了两个字,来文斌便冷冷地打断了他,说道:“老周,你也不要得意太早,是不是真凶,现在还不一定呢!” “那个刀锋,他看过三二六的卷宗,还在我们建兴待了好几天。对整个案件的详细情况,了如指掌!” 周金沙顿时就气坏了,满脸涨得通红,大声说道:“老来,你什么意思?” 来文斌这话,确实太诛心了。 这就等于明着说,刀锋在“造假”。 在岩门抓了一个强奸杀人犯,硬把建兴“三二六案”的真凶套在他头上。 反正刀锋非常了解“三二六轮奸杀人案”的情况,如果他想让张三才认罪,他完全可以作出一整套“供词”,让张三才照着他的提示来认罪。 “我告诉你,我对刀锋非常了解。” “这个小同志,或许性格有些冲动,但他是一个纯粹的警察,他正直善良,坚持原则,绝不会弄虚作假,更不会冤枉自己的同志!” “不要以己度人!” 最后这一句,周金沙也说得很直接。 既然你老来不懂得要面子,那大家就撕破脸好了。 谁怕谁? 第883章 曾厅长气坏了! “像什么样子?” “啊?” “像什么样子!” 来文斌,周金沙,谢文和“景区大战”,最终被气坏了的,是谁呢? 你没猜错,就是曾克己曾厅长! “简直岂有此理!” 曾厅长那也是一点都不惯毛病,直接就把三位重量级的地级公安局长叫到自己的房间,大发雷霆! “你说说你们几个,都是四十好几的人了,老大不小的,还都是副厅级干部,实职领导。真把自己当小孩子呢?” “啊?” “当众吵架!” “亏你们做得出来!” “你们不觉得丢人,我还觉得丢人呢!” “岂有此理!” “简直岂有此理!” 曾厅长气得在豪华套间里转来转去,手指头都快点到三位局长的鼻尖上了。 这样的“新闻”,那是瞒不住的。 很快就会传扬出去,到时候,其他战线的同志,不定怎么笑话他们公安系统。 得亏秦文书记昨天就离开仓山返回云都去了,要是他还在,估摸着比曾克己还要气得厉害。 丢人啊! 我们国家的官场,那是讲究规矩,讲究体面的。 大家内里有再大的矛盾,表面上那也必须是一团和气,和光同尘。 哪能像某些国家或者地区的所谓议会那样,动不动就表演“全武行”,议员们一个个捋起袖子上阵,打得不亦乐乎。 丢人丢到了全世界。 “厅长,我错了,我检讨!” 周金沙倒也干脆,一句话不辩解,当场认错。 来文斌与谢文和都是公安局长,唯独他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站位自然要比来文斌谢文和更高。那两位现在都还梗着脖子呢! “我不该冲动!” 听周金沙主动认错,曾克己情绪稍微缓和了几分,眼里露出赞赏之色。 这党务干部出身的,就是和业务干部出身的不一样。 更加明白组织纪律的重要性。 “厅长,另外有个事,要向您汇报!” “你说!” 曾克己顺坡下驴。 说到底,周金沙,来文斌,谢文和其实都不能算是他的直接下属,曾克己也管不到他们仨的乌纱帽。 他们真正的上级,是省委政法委书记秦文,以及岩门,建兴,玉海三地的党委书记。 发一通火,敲打几句,也就差不多了。 真要是一直批评个没完没了,是要生恨的。 “刚才刀锋给我打电话,他们在秀溪抓到了一个强奸杀人犯,名字叫张三才,老家是边城通远县的。这个人这些年来,一直在各地流窜。” “这个张三才自己承认,五年前,建兴的‘三二六案’,是他干的。” “现在刀锋他们已经带着他去建兴那边指认案发现场了。” “有这种事?” 曾克己不由得一愣。 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哼,现在这也是他们的一面之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不好说呢!” 事关重大,来文斌也顾不得别的,立即反驳。 曾克己看他一眼,说道:“事情真相如何,总是要搞明白的!” 在此之前,谁都不好“逼迫”来文斌太急,因为就像曾克己曾经对刀锋说的那样,“三二六案”只是证据不足,谁也不能确定无疑地说来文斌他们搞错了。 除非能抓到真凶。 否则这个案子,实际上就只能一直拖下去,不可能有什么正经结果。 而现在,刀锋居然抓到凶手了。 以刀锋那个愣头愣脑的“二杆子脾气”,那这个案子,就已经没有什么“周旋”的余地了,必须得搞明白。 因为事情已经明摆着,如果不是来文斌他们搞错了,那就只能是刀锋搞错了。 请问刀锋愿不愿意背这个“办假案诬陷建兴同行”的黑锅? 就算刀锋愿意背锅,就问杨浩东会不会同意? 邱黎明书记会不会同意? “老周,你给刀锋打电话,让他给我汇报!” “好的,厅长……” 周金沙立马掏出手机打电话。 很快,电话拨通。 “书记……” “刀锋,曾厅长要听你汇报!” 曾克己随即接过电话:“刀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原原本本汇报清楚!” “是,厅长!” 刀锋又将案情再次汇报了一遍。 听了玉米地强奸案的过程,曾克己已经有八成相信了,这个张三才才是“三二六轮奸杀人案”的真凶。 因为作案手段太相似了。 当初“三二六案”就有人提出来过,可能是流窜作案。 只不过死者家属拒绝接受这个解释。 “刀锋,你们给嫌疑人测过血型了吗?” 曾克己问道。 这就是业务干部和非业务干部的不同之处,曾克己几乎立即就切入了技术模式,而周金沙当时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报告厅长,测过了,他是a型血,和三二六案被害人体内提取到的分泌物是同一个血型。” 一旁的来文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那好,你们立即带他去现场指认。记住,一定要事先和建兴市局的同志联系,请他们一起去现场。” 曾克己吩咐道。 “是,厅长,我们已经出发了,正在去建兴的路上。” 以刀锋的性格,这样的情况下,他是不可能耽搁哪怕一分钟的。 “嗯。记住,不管办什么案子,都要搞扎实,不能模棱两可。” 曾克己又叮嘱了一句。 这倒不是“偏袒”刀锋,而是这个案子情况特殊,要想坐实,必须要证据确凿,不能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疑点。 否则,来文斌和建兴市局,是绝不会认可的。 虽然对曾克己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 但现在这个案子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没办法“两全其美”了,手心肉也好,手背肉也罢,总得割掉一块烂掉了的。 挂断电话之后,曾克己还没开口,来文斌已经说道:“厅长,我要立即赶回去!” “可以!” 曾克己也能理解来文斌此刻的心情,一口答应。 “我安排司马跟你们一起过去。” “这个案子,从现在开始,直接由省厅接手。” 曾克己如此处置,也是理所当然。 就不能让他们再吵起来。 周金沙没意见。 来文斌张了张嘴,最终也是一句话都没说。 第884章 无法捏造的细节 仓山离建兴有好几百公里。 多山路。 开车需要六七个小时。 基本上,天南因为地形地貌和地质问题,铁路里程很少,主要交通就是靠公路。在没有修建大量高速公路之前,交通一直都是制约天南经济发展的大难题。 得到曾克己的指示之后,司马白,来文斌,周金沙等人当即动身,赶往建兴。 有意思的是,三位领导分乘三台车,谁都不和谁同车。 仔细想想,也有道理。 周金沙和来文斌是不对付。 司马白则是为了“避嫌”。 就这当口,司马厅长跟谁坐一辆车都不对,一定会让另一位“疑神疑鬼”,心里起疙瘩。 大约三小时后,刀锋他们就赶到了“三二六轮奸杀人案”的案发现场。 这里还不到建兴市区,大约离着三十几公里。 地形地貌,大致和“玉米地”差不多。是附近村镇通往国道线的必经之路,也有一道小山坡,不过不是向上,而是向下。 公路在坡顶经过,两旁是小石山,然后有一个斜坡向下。 等刀锋他们赶到的时候,建兴市局的同志早就到了,在那边等着,还拉起了警戒线。 由党委副书记,副局长索文明亲自带队。 上次刀锋去建兴市局的时候,索文明还是党委委员,政治部主任。现在已经升格为党委副书记,副局长,排名很靠前。 虽然级别都是正处级,但实权有了很大的提升。 由此可见,此人绝对是来文斌的亲信。 来文斌一当局长,索文明立马跟着高升。 这次岩门的同志带着张三才来进行现场指认,索文明得到来文斌的电话指示之后,不敢怠慢,当即带着刑侦支队的一帮人赶了过来,同时赶到现场的,还有附近派出所的同志。 和上次不同,索文明脸上没有半点笑意,自始至终板着脸。 不但他是这样的态度,整个建兴市局的人,都差不多。 对岩门过来的同行,一个个横眉冷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火并”。 不过刀锋懒得理会他们。 这次过来指认现场,又不是他带队,而是海凤鸣亲自带队。 本来吧,这么一个案子,绝对轮不到海凤鸣这位市局业务副局长亲自出马。连秀溪县公安局局长陆天雄都没必要亲自跑一趟,冯建伟能亲自带队,都已经算是特别重视的了。 海凤鸣是得到周金沙的电话指示之后,随后赶上来的。 来文斌实在把老周同志得罪狠了。 周金沙下定决心,这次绝不跟来文斌“善罢甘休”! 这个案子,一定要搞出个名堂来。 倒要看看,这错误的一方是不是真能压得过正确的一方! 知道建兴市局那边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态度,周金沙担心刀锋和秀溪县的同志压不住场子,直接把海凤鸣派过去了。 海凤鸣也是满脸严肃,从车上下来,整理好自己的戎装,大步走过去。 刀锋等人押着张三才,紧随其后。 “索局!” 海凤鸣主动举手敬礼。 “海局!” 索文明还礼,心里暗暗叫苦。 没想到岩门居然让海凤鸣亲自过来了,这个架势,那就是要较真了。原先想着的,先板着脸吓一吓刀锋他们,再打感情牌的套路,怕是行不通了。 他还不知道,就刚才,双方的“老大”在仓山大吵了一架,已经水火不容了。 现在只能公事公办。 “索局,是这样的,我们带着犯罪嫌疑人张三才过来指认案发现场,谢谢索局和建兴的同志配合!” 海凤鸣也不废话,简单交代了两句,便开始切入技术模式。 “刀锋,把人带过来!” 刀锋和冯建伟亲自押着张三才走过来。 “张三才,说吧,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刀锋连招呼都懒得跟建兴市局的人打,自顾自向张三才发问。 张三才脸色灰败,精神萎靡,抬起戴着手铐的双手,指着前方一处地方说道:“当时我就躲在那里……看着那个女的,从一台大货车上下来,然后一个人向这边走,我趁她不注意,冲出来用扳手一下子把她砸晕过去,拖到坡下边去,就搞了她……后来发现她还在动,就把她掐死了,丢在路边水沟里!” “走,过去,告诉我,当时你是躲在哪里的?” 刀锋推搡了张三才一把。 张三才磨磨蹭蹭的,来到一块石头旁边,伸手指着说道:“就在这……” 从现场地形来看,这块大石头旁边,倒确实可以藏得下一个人,石头附近,有些茅草,能有效的遮掩他的身形,确实不容易发现。 “当时大概是几点?” “下午四点多快五点的时候吧……” 刀锋微微点头。 这个时间段,和卷宗里,法医鉴定的被害人死亡时间,大致相差不远。 “你干完这一切之后,去了哪里?” “我去那边镇上了。那里有车站,可以坐车去县里,我记得,当时从镇上坐中巴车去县里,只要两块钱……” 张三才抬手指着支线公路的另一个方向。 那边不远处,确实有一个集镇。 步行大约就是两三公里的样子。 卷宗记载,被害女性家里就住在那个集镇,所以她搭乘朱建国秦爱民的货车,在前边路口下车,步行回家也只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谁知这一段路,却成了绝命路,让她的生命永远定格在这里,再也回不去了。 随行的秀溪县局年轻刑警,刷刷地将这一切都记录下来。 索文明和张兴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担忧的神色。 这样的细节,刀锋哪怕看过卷宗,他也是很难捏造出来的。 因为卷宗里并没有记录说,案发附近有一个小镇,更没有记录说,从小镇搭乘中巴车去县城,车费是两块钱。 原卷宗里,不可能记载这些。 建兴市公安局认定的轮奸杀人案凶手朱建国和秦爱民,是开着货车的,他们不需要去镇上搭车去县城。 这个张三才,如果以前没来过这里,没有亲身经历这一切的话,他是捏造不出来这种细节的。 作为资深警察,索文明,张兴等人其实都很清楚,这回,刀锋是真的抓到凶手了! 第885章 这下被拿捏住了吧? 按照流程,犯罪嫌疑人指认案发现场之后,秀溪县公安局,就要将他带回去。 索文明便找海凤鸣商量。 “海局,你看,这个家伙既然说三二六案是他做的,那,不如把他交给我们来审?” 海凤鸣哈哈一笑,说道:“索局,你可能还不清楚,这个家伙,他可不简单。他远远不止在你们这里做过一次案,还有其他三个地方,他都做过案,我们得带他去那些地方,一一核实才行。” “其他三个地方都做过案?” 索文明吃了一惊。 “怎么,没听说过呢?” 海凤鸣看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那些案子,都悬着呢!” 人家那边可不像你们建兴,发生了命案,随便抓两个人,摁着他们承认杀了人就行。案子破不了,宁愿悬着,也比冤枉人要好啊。 索文明咽了口口水,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海凤鸣说的这种情况,他倒是完全能够理解。 现阶段,因为刑侦手段比较缺乏,尤其是科技手段不够,所以很多案子,尤其是流窜作案这种没有明显动机的案件,很难侦破。 各地都有不少悬案。 真正的大案要案侦破率,其实一点都不高。 鬼知道这个刀锋的运气居然那么好,才过去了几个月,居然就被他一把逮住了真凶。 这特么上哪里说理去? 什么叫“天选之子”,索局,你造吗? 关键海凤鸣和他一样,都是副局长,而且论资历的话,他还赶不上海凤鸣。所以被海凤鸣明确拒绝,索文明也找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就在这个时候,周金沙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凤鸣,你们已经到了吧?” “是的,书记,我们到了。已经指认完现场,正准备回去呢。从目前的情况来分析,建兴这个案子,八成就是这个张三才干的,他交代了很多细节。” 对于上次刀锋去建兴市局“闹”,海凤鸣自然也是知道的。 说实话,他倒是赞同刀锋的做法。 毕竟他是搞业务的。 案子办错了,那就该纠正,有什么好说的吗? 所以当着索文明的面,海凤鸣多说了这么几句。 “不急着回去,在那等着吧!” 周金沙随即说道。 “我和省厅司马厅长,还有三个小时左右能到。你们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这个案子,曾厅长明确指示,由省厅接手。” “是!” 海凤鸣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声。 索文明脸色又变得十分难看。 岩门这些家伙,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就把事情捅到曾厅长那里去了。现在明确由省厅接手,而且是分管刑侦工作的司马厅长亲自带队过来,这事想要“挣扎”,难度越来越大了。 事情走到这一步,索文明也在心里有些抱怨来文斌太强势了。 就说当初刀锋过来的时候,顺坡下驴,答应他重新搞一下这个案子,让中院再审,就说证据不足,把那俩放了,不就不会搞到现在这个地步了吗? 怎么说也算是自我纠错,当初的办案人员,做个检讨基本上也就过去了。 充其量就是给个党纪政纪处分。 可来文斌偏偏要硬刚,还直接拍桌子让人家刀锋“滚出去”,这下搞得自己连一点退步的余地都没有。 自从上次刀锋来“闹过”一次,建兴市局自然也会对他的情况进行深入了解。 这个家伙,别看年轻,却一点都不简单。 除了身上那些耀眼的光环外,后台可是硬得很。 说得直白一点,那也是“天之骄子”。 在来文斌这里受了一肚子鸟气,现在一把抓到真凶,能善罢甘休那才叫有鬼了。这回啊,估摸着刀锋一定要把建兴市局干个底朝天! 不狠狠处分几个人,那是过不去的了。 估摸着得脱两身警服。 搞不好连来文斌自己都要挨处分。 这对于刚刚当上市公安局长的来文斌而言,绝对是个很严重的打击。 而且新任市委政法委书记对此事本来也很不满意,说不定会利用这个机会,谋求直接把来文斌赶出公安队伍,自己来兼任这个公安局长。 来文斌如果坐不稳公安局长的位置,那他们这些“来系亲信”,以后日子就难过了呀。 想明白了这中间的一切,索文明那张脸,是再也黑不下去了,赶紧堆起笑容,主动掏出香烟来,散给岩门的同志。 “来来来,海局,抽支烟抽支烟……哎呀你看,司马厅长和周书记他们,还得三个小时才能到呢,这荒郊野外的,啥都没有。大伙儿就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 “要不,我们先去附近的县里,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喝杯茶,等领导们到了,我们再赶过来汇合?你看怎么样?” 本来索文明想着,就去附近那个集镇休息一下算了。 不过转念一想,一个小镇上,能有什么好场所?再说去了也不能干坐着,总也得吃点喝点,好好招待一下岩门来的同志,争取缓和一下气氛,为这事争取一个商量的余地。 还不如多走几步去县里。 反正也就是十几公里路程,开着车,一二十分钟就到了,也不多费事。 县里的条件,总归要比乡镇好得多。 海凤鸣倒也并不反对。 他又不是刀锋那种“二百五”,非得跟建兴同行把关系搞僵。不过还是客气了几句:“索局,去县里就没必要了吧?前边不就有个镇子,咱们上哪去找个地方坐一会就行。” “哎,那种小地方,能有什么好场所?” “走吧走吧,去县里去县里,喝杯茶,聊聊天!” 索文明坚持要去县城。 海凤鸣又假装推辞几句,然后大伙儿一起上车,直奔县城而去。 到了县城,索文明二话不说,就让县局在宾馆开了几间房子,让岩门同志休息。又在宾馆餐厅张罗起宴席。 虽然还不到饭点,但先吃起来再说。 总之要多客气就有多客气。 为的就是让岩门的同志“消消气”,千万别再咬住不放。 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第886章 已经没有什么挣扎余地了! 下午,司马白等人终于赶到建兴。 提前电话联系过,海凤鸣,索文明等人,自然是先期来到案发现场等着了。 四位主要领导的表情各不相同。 司马白表情平静中略显严肃。 周金沙表情同样严肃,但仔细看去,嘴角含笑。 来文斌板着脸,看不出他内心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还有一位,则是建兴市新任的政法委一把手黄书记,四十几岁,比来文斌还要年轻些,表情同样比较严肃,却并不是和来文斌一样板着脸。 仓山那个会议,他身为建兴市政法委书记,肯定也是要参加的。 不过说起来,黄书记的内心,远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原因很简单,他并不是从来文斌那里得到这个消息的,而是曾克己转告。来文斌急匆匆地往建兴赶,要是将黄书记单独一个人撇在仓山,懵懵懂懂,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多不好。 真要是那样的话,老黄不但要在心里对来文斌恨得咬牙切齿,对曾克己怕是也会有意见。 你身为省厅常务副厅长,不能这么搞! 老来这个人,办事确实太不讲究了。 司马白一到,二话不说,就切入技术模式,开始询问具体案情。 海凤鸣说道:“建伟,你向司马厅长汇报!” 海局这也是讲究。 毕竟这个案子,目前是由秀溪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在办着呢,刑侦大队长冯建伟才是正管。 理论上,市局法制支队政委刀锋同志并没有侦查权。 不过只要得到秀溪县局的“邀请”,那就没有问题。 再说了,刀锋在全省公安系统都算是名人,司马厅长也是经常见到的。现在这个机会,该当让给冯建伟这种真正的基层同志,让他们也有机会在省厅领导面前露个脸,表现一下。 “是!” 冯建伟举手敬礼,神情有几分激动。 当下将案情向司马白和其他领导做了汇报。 “这个王八蛋!” 司马白难得动怒,骂了一句。 根据张三才的供述,不但建兴“三二六案”是他做的,这些年,他还在其他地方犯下过同样三件罪案,除了在秀溪的这一次,刚好被附近村民撞破,被害人侥幸逃得一条性命,其他三个地方的被害人,全都被他强奸后杀死。 竟然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司马白到底不愧是省厅“第一刑侦专家”,具体工作上一丝不苟,再次让张三才指认了案发现场,以便让自己能对整个案子有最直观的认识。 “黄书记,老来,你们的意见呢?” 搞清楚这一切之后,天色已经开始擦黑。 司马白转向建兴的两位领头人,问道。 黄书记严肃地说道:“我认为有必要把这个案子彻底搞清楚!” 他当然要这样表态。 “三二六强奸杀人案”,又不是他当政法委书记的时候发生的。那个时候,来文斌还是刑侦支队长,正好是“三二六案”的专案组长。 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起来,黄书记也不可能爬到今天这样的高位。 “老来,你的意见?” 见来文斌不表态,司马白再次问道。 他虽然是搞业务的,却并不代表他不懂得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这当儿,就必须要让来文斌有个明确表态,含含糊糊是不行的,有可能留下什么话柄。 当此之时,来文斌也委实无奈,只能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确实有必要查清楚……” “那好,去你们局里,把三二六案的卷宗拿来,我仔细看看!” 当下一行人登车,前往建兴市局。 周金沙向司马白“请假”。 说是岩门那边,还有些工作需要处理,他就暂时失陪了。 毫无疑问,周书记这是不愿意去建兴。 他和来文斌之间,无话可聊。既然这个案子已经明确由省厅接手,司马白亲自挂帅,那他这位岩门市政法委书记,确实也没那个必要跟着去“凑热闹”。 破案子,是业务人员的事情。 他是抓全盘的。 司马白理解他的心情,当即和他握手道别。 周金沙倒也干净利落,说走就走,只是和黄书记来文斌打了个招呼,就登车离开了,并没有再单独吩咐海凤鸣刀锋他们几句。 显得十分的光明磊落。 来到建兴市局,司马白也不休息,直接研究卷宗,一边研究一边开案情分析会。 他是老资格的刑侦专家,又是省厅领导,他都是这样的态度,建兴市局那边,肯定只能陪着,谁都没得话讲。 足足到晚上十一点,卷宗也研究得差不多了。 司马白挺起身躯,目光巡视全场,缓缓说道:“大家都谈谈吧,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建兴市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吭声。 司马白的眼神,落在了海凤鸣脸上:“凤鸣,你是什么意见?” 海凤鸣也不客气,当即挺胸答道:“我认为,这个案子,应该是张三才干的。朱建国和秦爱民,应该不是真凶!” “从卷宗来看,朱建国和秦爱民的供词,有很多前后矛盾之处。” “而张三才的供述,却基本和案情吻合,时间,地点,作案经过,作案动机,都清清楚楚的。没有任何矛盾的地方。” “因此我们认为,张三才才是‘三二六案’的真凶!” “也不见得!” 海凤鸣话音刚落,来文斌便开口了。 “这个案子,要最终落实下去,那还得看其他证据!单纯凭着张三才的口供,还是不够,证据链太单薄了……” 当此之时,来局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做“最后的抵抗”。 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认输,不符合来局长的性格。 问题是,你们当初给朱建国秦爱民定案的时候,连口供都不靠谱。 结果就硬给人判了死缓。 刀锋淡淡说道:“可以做dna检测!” 这是最新的刑侦手段,目前全国都只有公安部九所能做。还是近期才推出来的。如果这次没有很凑巧的抓到张三才,刀锋本来打算推动省厅重新给“三二六案”做dna检测的。 但是难度很大,建兴那边肯定不会配合。 不过眼下,来文斌已经没什么阻拦的理由了。 只要dna检测证明张三才就是“三二六案”的真凶,那这一切,便都将真相大白。 第887章 指定重审 案子办到这一步,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 “三二六案”先前之所以能那样判决,其实都是一些“规则”在起作用。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整个建兴政法系统的重量级人物,没有谁愿意为了朱建国秦爱民这样两个无权无势的外省货车司机去得罪来文斌以及整个专案组。 至于普通民警,愿意出头也没用。 来文斌分分钟教他做人。 而现在,抓到了真凶。 并且,有一个不服的“头铁娃”刀锋坚决要搞到底。 特别这个头铁娃还有些来头,来文斌压不住他。 那么先前适用的一切“规则体系”,便轰然崩塌。 这个案子,终于回到了正轨之上。 按照该有的流程,一丝不苟地办下去。 司马白二话不说,当即指示自己的随行人员,前往建兴市公安局物证室提取“三二六案”的生物检材样本。 当年在“三二六案”的案发现场,不但在被害人体内提取到了嫌犯的分泌物,还在现场提取到了脱落的毛发等生物检材。 这些东西,对于普通的医学检测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但dna检测却完全用得上。 司马白的随行人员亲自监督,整个提取证物的过程,没人敢耍花招。 这些生物检材和张三才的血液样本,将被派专人送往位于明珠市的公安部九所,进行dna检测。 除此之外,司马白确定张三才的案子,继续由秀溪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侦办。 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功劳”,司马白也不会让其他人去“抢”。 要说破获普通的强奸杀人案,算不算“功劳”呢,还真不算,最多算是个“麻烦”。但这起案子,因为其特殊性,顺利侦破,那就是“功劳”。 一等功二等功之类的不敢想,三等功和嘉奖,那还是靠得住的。 基层同志,能拿到三等功和嘉奖,上级领导照顾的话,也能加一级工资,还有些其他方面的待遇,可以相应提高。 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次日一早,省厅工作人员便启程前往明珠。 三天之后,从九所那边传来消息,“三二六案”现场提取到的生物检材,经过dna鉴定,确定和张三才属于同一人所有。 至此,尘埃落定。 “三二六强奸杀人案”的真凶,确定就是张三才。 紧接着,张三才在其他地方做的三起案子,经过dna检测,也确定系其所为。 这个强奸杀人的恶魔,终于落入法网,再也不能去残害其他女性了。 这一次,因为有曾克己亲自关注,整个流程效率很高。 九七年六月份,天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云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朱建国秦爱民案”。 这是为了确保重审时能得到公平公正的判决。 原本,建兴那边争取过,想要由建兴市中院来重审本案。 被高级人民法院否决了。 六月下旬某日,上午八点多。 云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大厅门口,就已经汇聚了不少人。 刀锋,于傲雪到了。 两人都穿着制服,英姿挺拔。 秦爱华带着公公婆婆以及娘家母亲,还有两家的三个孩子,也赶到了这里。 他们是昨天到的。 看得出来,两家七口人都经过精心“打扮”。 衣服虽然陈旧些,却洗得干干净净,孩子们脸上也透出红晕,显然刚刚饱饱地吃了一顿美味的早餐。 这一次,秦爱华他们过来,是有“报销”的。 负责给他们提供差旅费的正是建兴市政法委,黄书记亲口指示,要照顾好他们两家人,不但提前给他们汇了一笔路费,还派专人在云都这边安排他们的食宿。 现在领他们过来的,也是建兴市政法委的工作人员。 显然,黄书记是有些想法的,并且付诸了行动。 当然,黄书记这么做,理由完全是光明正大的:以前是建兴办错了案子,现在理所当然要有所表示。 至于后续该怎么处理当年的办案人员,等重审判决之后再说。 不过看黄书记这个架势,估摸着是要“严肃处理”了。 有不少人乐见其成。 至少刀锋同志是其中一位。 远远的,秦爱华见到刀锋和于傲雪,顿时就激动起来,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向着他俩小跑过来。 “秦大姐!” 刀锋和于傲雪也迎了上去。 “你可别……” 刀锋正想提醒她,千万别在这下跪,大庭广众之下,刀政委受不了这个。 话还没说完,秦爱华已经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跪了下去,重重给刀锋磕了一个响头。 “哎哎,秦大姐,快起来快起来,不敢当不敢当……” 众目睽睽,男女有别,刀锋也不方便上前去拉拉扯扯,只能侧身让开,连声说道。 “快快,小茜,小军,安康,快给刀叔叔跪下磕头,感谢他的大恩大德……” 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大的十来岁,小的六七岁,闻言急忙给刀锋跪下,砰砰地磕头。甚至三个老人,都颤颤巍巍的要给刀锋下跪。 “使不得使不得……” 刀锋急忙上前阻拦,无论如何不让他们跪下去,又手忙脚乱地将三个孩子扶了起来。 于傲雪则扶起了秦爱华。 “秦大姐,下次千万不要这样了!” 刀锋有点抱怨地说道。 “你这样,搞得我很不好意思,很尴尬……” 秦爱华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刀政委,为什么大家都是警察,好的那么好,坏的那么坏呢……” 刀锋微微一愣,随即苦笑起来。 秦爱华这话,他还真的不好回答。 当此之时,他当然可以说一番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任谁都不能说他“虚伪”。问题是,他说不出来。 人性本就如此复杂! 这个东西,还真就没有其他解释,只能说每个人的品性不同。 有些人,天生善良,正气凛然。 另外还有一些人,则天生自私,凡事首先就为自己考虑。别人的利益,乃至生死荣辱,都不重要,在他眼里毫无分量可言。 你会遇到什么人,说真的,全凭运气。 就是后世所说的,拼人品了…… 第888章 无罪释放 将近九点,两台警车行驶过来。 “是爸爸……” 最大的那个女孩子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坐在警车里的朱建国,顿时激动地大喊起来,情不自禁地跟着警车向前跑。 既然重审,朱建国和秦爱民自然都是要从各自羁押的监狱押解到云都这边来的。 刀锋通过一些渠道,早已得到“内部消息”。 这个案子,将不会搞“择期宣判”,而是当庭宣判。毕竟宣判无罪这样的判决,搞择期宣判是不合适的。 也就是说,今天上午,将是朱建国和秦爱民最后几个小时作为罪犯被羁押。 法院宣判之后,他们就将重获自由。 刀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跟着警车跑这个动作,可是有一定的危险性。 羁押在警车里的朱建国和秦爱民也看到了老婆孩子和父母亲人,同样十分激动地在警车里连连挥手,泪水夺眶而出。 说来也巧,在即将进入审判大厅的停车场之前,警车突然停了下来。 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名五十几岁,两鬓斑白的检察官,跳下车来。 “章检察官!” 秦爱华是见过他的,顿时非常激动地叫道。 这位从警车上下来的中老年检察员,正是铁河市检察院驻铁河监狱检察官章铁河,也是第一位为“朱建国秦爱民案”发声的政法系统人员。 他和两位铁河监狱的狱警负责“押解”朱建国,万里迢迢从天山赶赴云都参加这次庭审。 第二台警车上坐着的则是来自铜山监狱的狱警和秦爱民。 章检察官向秦爱华点头示意,温和地说道:“秦爱华,我已经向法庭争取过了,待会开庭之前,可以允许你们家属和朱建国秦爱民见个面。当然,时间不能太长,你们要注意控制情绪!” 这么做当然也是违规的,但法律不外乎天理人情。 既然已经内定要做无罪判决,那么提前让他们家人见个面,也不算多么离谱。 “啊……” 秦爱华又惊又喜,眼眶再一次红了。 “谢谢谢谢,谢谢章检察官,你真是个大好人……” 章铁河摆了摆手,眼神随即落在刀锋脸上,微笑说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刀政委?” 他和刀锋通过一次电话,却没见过面。 刀锋立正,举手敬礼,尊敬地说道:“章检好!我就是刀锋!” 章铁河举手还礼,上前一步,主动和刀锋握手,感慨地说道:“刀政委,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本来我以为,在我退休前,这个案子是不大可能有结果的。没想到你们那么快就抓到了真凶,而且案子的流程走得这么快……意想不到,意想不到啊……” 章铁河这话,确确实实是发自内心。 他为了这个案子,多次反馈情况,还发了好几次公函,都如同泥牛入海。 以他数十年的人生阅历以及体制内工作经验来看,这个案子想要翻案,至少在体制内已经成为不可能。 哪怕刀锋这位天南的现职警察参与进来,也是一样的。 一些体制内“约定俗成”的规则太强大了,压根就不是一两个人能够撬动的。 就算刀锋是全省闻名的英雄警察也不例外。 刀锋笑了笑,谦虚地说道:“章检,实话说啊,这还真是运气好!” 这也确实是实话。 连刀锋自己都没想到,能在秀溪一把抓住张三才。 只能说,冥冥中自有天意。 章铁河摇了摇头,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个案子,这么快就能有结果,还是很令人欣慰的。我也可以安心退休了。” 刀锋再次紧紧和他握手,由衷地说道:“章检,辛苦您了!” 章铁河哈哈一笑,说道:“我辛苦什么呀?这都是分内之事!” “接下来,还要为他们争取国家赔偿。这个事,就要辛苦刀政委多多关注了。” 国家赔偿,现阶段,对于全国政法系统而言,都还算是个“新名词”。 《国家赔偿法》是两年多前,一九九五年一月一日才正式颁布实施的。 目前全国范围内,实际判例都不是很多。 刀锋慨然应诺。 “章检放心,我肯定会关注到底的。” 还有一句话,刀锋没说。 他相信,建兴市那边的黄书记,也会很关注此事。 上午九点,正式开庭。 因为涉及到个人隐私,本案采取了不公开审理的方式。 刀锋,章铁河等人,经过法庭特批,可以进入审判大厅予以旁听。 秦爱华,三位老人,法庭特批也可以参与旁听,三个孩子太小,暂时安排在法庭一侧的休息室休息,等候最后的判决结果。 另外,建兴市委政法委的一行人,在黄书记的带领下,也参与了旁听。 当然,来文斌,张兴等人不见踪影。 说起来,现在来局长和张支他们,心里还是有些“方”的,正在四处活动,想要免除后续肯定会来的处分呢。 就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能耐了。 秦爱华等人眼圈红红的,显然刚才一家人见面,免不了痛哭一场。 而走上被告席的朱建国和秦爱民,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只不过朱建国四十岁不到年纪,就已经满头斑白,脸上皱纹很深。 很明显,这五年多来,他备受煎熬。 铁河监狱可不是什么养人的风水宝地。 好在这一切,即将在今天上午画上句号,两人脸上都透出一种病态的振奋。 有了那么强有力的证据支撑,庭审的过程很顺利。 一切都早有定论,庭审就是走一个流程罢了。 两个小时,庭审结束。 休庭二十分钟后,重新开庭。 “全体起立!” 随着这个声音,大家都站起身来。 “现在宣判!” 审判长拿起判决书,大声说道。 “……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本院认定,被告人朱建国,秦爱民涉嫌‘强奸杀人’一案,证据不足。经合议庭合议,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无罪,当庭释放!” “本判决即时生效!” “哗……” 法庭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第889章 愤恨难平 朱建国,秦爱民在家人的簇拥下,走出审判大厅。 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朱建国喉结不住滚动,突然猛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放声大哭起来,无论家人怎么劝都劝不住! 搞到最后,一家人都跪在地上,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刀锋等人站在一旁,神情凝重,也不上前相劝。 有一个成语,叫“喜极而泣”,用来形容朱建国此刻的心情,或许勉强恰当,但最恰当的形容词,应该还是“百感交集”。 在场这么多人,只有刀锋最清楚,朱建国和秦爱民其实还算是“很幸运”的。 不和那些已经枪毙掉的冤案当事人比,就说他们自己的命运,也被彻底改变了。 在刀锋的记忆中,其实他们最少还要十来年才能重获自由。 到那个时候,秦爱民的十五年刑期都已经执行完毕了。 张三才倒是早就被抓住并且判处了死刑。 他也确实承认了建兴“三二六强奸杀人案”是他干的,却并没有被采信。最终认定的只有四起强奸杀人案,并不包括“三二六案”。 反正只要一件案子核实,他就难逃一死。 是不是把“三二六案”算在他头上,并不影响对他的死刑判决。 但对于朱建国和秦爱民而言,却是天壤之别。 是的,事情就是这样。 抓到真凶,也没什么卵用。 该判死刑的判死刑,不该坐牢的继续坐牢。 就好像啥都没发生过。 这一次,是因为有刀锋的强势介入,朱建国和秦爱民的命运,才会发生如此重大的改变。无罪释放,比刀锋记忆中提前了十年! 同样的,他们两个家庭的命运,也会被彻底改变。 终于一家团聚了。 从今往后,可以开始崭新的生活,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看着哭成一团的朱家人和秦家人,刀锋心里也暗暗感慨不已。 这回硬刚来文斌和整个建兴市公安局,让他得罪了许多同行,但是,相比起两个家庭的幸福,刀锋觉得,依旧是值得的。 好不容易,朱建国才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 又拉着妻子和小舅子,向刀锋和章铁河再三表示感谢。 本来是要再次下跪的,被刀锋硬生生拉住了,说了一番安慰和勉励的话。 章铁河叮嘱他们,有关国家赔偿的事情,他们可以委托一位律师全权代理,刀锋也会继续为他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笔钱,对于两个家庭的后续生活,至关重要。 “那个……刀政委,本来呢,我是不应该再提什么要求的,你已经帮我们太多了……可是,可是我不甘心啊……” 分别之际,秦爱华鼓起勇气,嗫嚅着对刀锋说道。 刀锋知道她想说什么。 “那些人,那些冤枉我男人和我弟弟的人,他们,他们就一点事都没有吗?这太不公平了,老天爷太不开眼了……” 秦爱华说着,脸上露出极度愤恨的神情,也有无尽的委屈之意。 这五年多来,她为了给丈夫和弟弟伸冤,变卖家产,也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和羞辱,每当夜深人静之际,只要一想起这些年的遭遇,她就愤恨难当,彻夜难眠。 现在,法院终于做出了公正的判决,她丈夫和弟弟也终于恢复了人身自由。 然而想到那些冤枉他们的人,此刻依旧高高在上,过得潇洒自如,秦爱华就觉得气冲胸臆,愤恨难平。 刀锋想了想,决定对她实话实说:“秦大姐,关于这件事,我得实话跟你说,基本上,我是插手不进去的。毕竟我是岩门的警察……不过我想,建兴那边,肯定也会有一个处理结果。不可能就这样一点事都没有的。” “等他们那边的处理结果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好,谢谢刀政委……” 秦爱华到底也是个明事理的,知道刀锋说的是实情,也不好再让刀锋为难。 秦爱民也在一旁说道:“姐,你就知足吧,这次要不是刀政委,我们还不知道要在监狱里关多久呢……刀政委真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说起来,秦爱民确实也是对刀锋满怀感激。 不仅仅是刀锋帮他洗脱了冤情,上次刀锋去铜山监狱提审他之后,他在监狱的“待遇”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方副监狱长兑现承诺,在刀锋提审完他的当天,就指示监狱二大队,将秦爱民从生产组调出来,安排进了食堂组。 从此不要去外边做工,不再承受日晒雨淋的辛苦。吃得也比在生产组的时候好得多。 仅仅几个月时间,秦爱民至少比之前重了好几斤,身体状况明显有了好转,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在他心里对刀锋的感激,简直无法言喻。 秦爱华拉着他的手,哽咽着连连点头:“知足知足,姐姐知足……” 朱建国却突然说道:“刀政委,那些当官的,我也知道,动不了他们,可是,那个康招财,就是个坏家伙。他,他是最坏的,冤枉我,自己立功减刑,这样的人,也不能处理吗?” 说起来,朱建国尤其痛恨这个所谓的“狱友”。 此人为虎作伥,也是个坏到了极点的坏家伙! 关键是,他同样是个犯罪分子,身上可没有什么“护身符”。 如同朱建国所言,动不了那些当官的,能够狠狠处理康招财,也算是出一口恶气。 刀锋笑了笑,温和地说道:“这个倒是可以。康招财肯定是会被处理的。” 都不用刀锋再去建兴对付“康艺术家”,建兴公安局,自会收拾他。 原因很简单,康招财是最好的“替罪羊”。 为什么建兴公安局能够最终给朱建国秦爱民定罪?为什么建兴检察院和中级法院最终都通过了这个案子? 全都是因为康招财“检举揭发”啊! 现在案子被完全推翻,毫无疑问,康招财就是作伪证。 不处理你处理谁? 至于你说背后还有人指使? 那再说吧! 先重重处理康招财,重新将他抓进去关起来,肯定是没错的。对外也有个交代。 康招财会不会喊冤? 呵呵,你喊个试试看! 第890章 地级玉海市 九七年八月,刀锋,于傲雪驾车赶往玉海市。 是的,现在已经不叫玉海地区了。 今年七月份,经最高层批准,玉海地区撤地改市。原玉海地区,现在改称玉海市。原玉海地区首府,县级玉海市改为新的地级玉海市市辖区。并且一分为二,由一个县级行政区变成了两个。 玉海地区改市之后,以人口规模和辖地面积而论,在全省也能排到中等偏上。其他老牌地级市都是至少两个市辖区以上,玉海只有一个市辖区,未免太没面子。 新任市委书记杨浩东向上级争取,将原先的县级玉海市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市辖区。 这不就挺好的吗? 面子里子都有了。 说起来,杨书记虽然就任书记时间不是很长,在省里大佬面前,还是很有排面的。 刀政委和于检察长这次前来玉海,当然不是参加玉海地改市的庆典,而是来为老爹祝寿的。 杨浩东五十岁生日。 实际上,杨浩东今年应该是五十一岁。 不过他的户籍年龄,比实际年龄小了一岁。在体制内,并且身居高位,自然是要按照户籍年龄来过生日的。 别小看这一岁,有时候,那就是“天壤之别”。 比如说,上级领导有意提拔重用你,组织考察你的时候,你如果是五十七岁,那就还有机会更上一层楼,如果是五十八岁,那不好意思,没机会了,等着退休吧! 当然,杨浩东五十岁不到,就已经担任地委书记(市委书记)将近一年时间,如果上级领导有意提拔的话,应该是无须等到五十七岁的。 如果无意提拔你,那你等到六十岁也没用。 亲爹五十“大寿”,于情于理,刀锋和于傲雪都得过来祝寿。 当然,以杨浩东此时的身份地位,为了一个生日大操大办,那是不现实的。杨浩东严格控制了规模,连饭店都没去,就在家里开了两桌。 只请了最亲近的几名下属,还有几个最亲近的亲戚。 无论怎么算,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谢文和是肯定在列的。 另外就是新任市委常委,市委宣传部长康继军。 刀锋结婚的时候,康继军还是秋山县委书记,一年不到,就成了市委常委。这个提拔的速度,也是非常之快的。 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得出来,杨浩东在玉海的强势地位。 跟谢文和一样,康继军也是杨浩东最信任的部属。 谢文和与刀锋最是亲近,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杨浩东家里陪坐,而是专程在市公安局等着刀锋和于傲雪,再和他们一起去市委大院八号别墅给杨浩东祝寿。 好吧,除了换个名字,其他都没怎么变化。 地委大院改成了市委大院,杨浩东还是住在八号别墅。 一见到刀锋,谢文和笑哈哈的,先就给他甩过来两条烟。 于傲雪嗔道:“谢叔叔,您就这么惯着他吧!” 谢文和一眼瞥见于傲雪似乎比以前胖了点,尤其腰围见长,不由得一愣,随即惊喜地说道:“傲雪,你们终于结果了?” 要不怎么说老刑警出身呢,这观察能力,就是杠杠的。 于傲雪难得脸露红晕,有点扭捏地轻轻哼了一声。 说起来,怀孕这种事,搁在以前没结婚没谈恋爱的时候,于检察长是连想都没这么想过的,哪个“臭男人”值得于检给他“生猴子”? 结果就被刀锋骗上床了! 谢文和哈哈大笑,说道:“哎呀,双喜临门双喜临门……书记还不知道的吧?这下,瞧把他乐的!” 杨浩东和刀锋之间的情况,谢文和那是一清二楚,也知道杨书记对这个儿子,一直心怀歉疚,想要弥补他。 好在刀锋也着实争气。 虽然不是做官的料,但业务能力那真是杠杠的,出类拔萃。 连谢文和这位干老了刑侦工作的老公安,有时候都暗暗佩服这小子的能耐。 这两年,大案要案一个接一个的破,功劳一个接一个的立,给杨书记挣够了面子。特别是杨书记两次面临提拔重用的要紧时刻,都遇到了点事,都靠着刀锋在关键时候一举破案,力挽狂澜。 现如今,省委邱黎明书记,直接就将刀锋当作了自己的子侄晚辈,关爱有加。 最近,省里有一个传言,说邱黎明书记颇得某位最高层大佬看重,有可能更进一步,由三号首长成为二号首长。 以邱黎明的年纪而论,这一步至关重要。 三号首长到二号首长,看似只进了一位,却是台阶上的巨大差距。 三号毕竟是副职。 如果邱黎明不能进这一步的话,他过两年就得退休了。 副部级的退休年龄是六十周岁。 虽然现阶段对干部退休的年龄红线还不是卡得特别严,但也远不如八十年代那么宽松,延长个一两年有可能,再延长就不行了。 进步为二号首长,那不但意味着权力上的巨大提升,也意味着可以延后五年退休。 正部级领导的退休年龄是六十五周岁。 只要是体制内的人都知道,在实权正部级位置上多工作五年,意味着什么。 倘若邱黎明书记运气足够好的话,说不定在退休前还有可能干几年省委一把! 果真如此的话,以邱黎明对杨浩东的看重,以及和刀锋的渊源,杨浩东书记自然也是前程无量。 进步为省领导,几乎是板上钉钉。 到时候,他们这些紧跟杨浩东的亲信部属,自然也是跟着水涨船高,一个个的鹏程大展。 当然,还有另一种传言,是邱黎明有可能调往最高层某个重要部门,出任常务副。同样是妥妥的正部级领导。 尽管不在天南了,可鉴于那个部门的巨大权柄,邱黎明依旧可以深刻影响天南省的官场格局,关照一下杨浩东,也是轻而易举的。 不管哪一种传言,真要是落在实处,对杨浩东以及他们这些“杨系干部”,那都是重大利好。 刀锋作为杨浩东唯一的儿子,现在于傲雪怀有身孕,就说杨书记知道之后,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吧! 第891章 建兴那边的处理结果 在八号别墅的山脚拐弯处停好车,刀锋,于傲雪,谢文和慢慢向山上走。 一路上偶尔有路过的工作人员,都客客气气地停下来给谢文和打招呼,又好奇地打量刀锋和于傲雪,暗暗猜测着他俩的身份。 刀锋和于傲雪并不经常来玉海,所以一些新进的工作人员并不清楚,这位年轻帅气的二级警督,就是杨书记的儿子。 “老叔,问你个事,建兴那边,那个案子处理得怎么样了?” 刀锋边走边问。 这事吧,还真得问谢文和。 因为刀政委在建兴市公安局没有熟人,只有“仇人”。 那边也不会有人主动给他传递什么消息。 刀锋当然问的不是案子的情况,案子都已经判完了,张三才还羁押在秀溪县公安局看守所,等待所有取证工作完成之后,直接移交给岩门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 原本这样的大案,应该移交给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办理,不过司马厅长亲口指示,由秀溪县公安局办理此案,于惊雷和刘浪自然不会来“争夺”。 刀锋问的是后续处理情况。 “呵呵,那个事啊,先说康招财吧。” 谢文和知道刀锋会关注此事,所以打听得比较详细。 他身为玉海公安局长,虽然在仓山的时候和来文斌吵过架,但在建兴那边也不是没有熟人,打听个消息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个老骗子很早就被抓起来了,就在朱建国秦爱民他们宣判无罪之后不久,建兴政法委的黄书记就亲口指示,把他抓起来。准备办他个伪证罪。” 刀锋轻轻点头。 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康招财无权无势,黄书记必然先拿他开刀。 这是一个突破口啊。 当年那些指使他的人,现在自顾不暇,就算想要“搭救”他,也是力不从心。 “他当年因为检举立功减免的那些刑期,估摸着是要重新坐完的了,建兴中院那边,肯定会撤销当年减刑的裁决。再加上伪证罪,至少还得再坐个三五年牢。” 于傲雪在一旁冷冷说道:“罪有应得!” 刀锋急忙说道:“哎哎,老婆,你可不许生气,当心动了胎气……” 说着,就伸手去搀扶于傲雪。 表现得十分狗腿。 于傲雪笑着打开了他的手,嗔道:“干嘛呀,我有那么娇气吗?” 于检察长本身身体素质很不错,平日里也坚持锻炼身体的。加上年轻,又是头胎,基本上没太大的妊娠反应,能吃能睡。 这短短一小截山路,怎么就需要搀扶了? 刀锋笑嘻嘻地说道:“我这不是必须要好好表现吗?” 谢文和见他小两口秀恩爱,哈哈而笑,随即说道:“傲雪说得对,这个康招财,确实是罪有应得。” 警方利用线人破案,是十分正常的操作。康招财这样的“角色”,并非建兴市公安局独有,玉海这边同样也有。 有些人确实能为破案立功,成为警方的“助手”。 问题是,你“卧底”也好,“检举揭发”也罢,都要建立在客观事实的基础上,而不是受人指使,凭空捏造,诬陷他人。 这就越过了底线,法律难容。 “那其他人呢?” 于傲雪开口问道。 “其他人啊,主要是那个张兴。当时办这个案子,来文斌挂着专案组长的头衔,但主要还是张兴带着几个人在办的。他是具体经办人。所以这次,建兴市局第一个就处理他。” “怎么处理的?” “党内严重警告处分,撤销职务,降为普通民警,调离刑侦队伍。基本上,就那样了。” 谢文和说着,摇了摇头。 不在体制内工作的人,不明白这个处分是怎么回事。 就如同谢文和说的,前途是肯定没了。将来也很难再提拔起来。以张兴的年纪而论,就算是熬资历,退休前充其量也就是个副科级,最多享受主任科员待遇。 对于张兴这种习惯了“当官”的人来说,一下子由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兼重案大队大队长变成无权无职的普通民警,那种失落感和挫败感,毫无疑问是极其严重的。 但相比起因此坐了五年冤狱的朱建国和秦爱民,以及两个因此而支离破碎的家庭,这个处分就显得轻飘飘的,微不足道。 不过刀锋和于傲雪都没说什么。 因为他们很清楚,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很“难得”了。 实话实说,主要还是“内部争斗”才有这样的处分。 假如来文斌直接出任了建兴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那连这样的处分,都是不太可能出现的。 至于大家想象中的直接双开,甚至抓去关起来,判刑坐牢,那更加不可能。 “那,来文斌自己呢?” 沉默了一下,刀锋还是忍不住问道。 “他啊,党内警告处分,行政记过。至于是不是能保住现在这个位置,还不好说。” 谢文和撇了撇嘴,说道。 “建兴那边,还是有主要领导欣赏他的强势作风,认为公安局需要他这样的人来掌舵。其实呢,嘿嘿……” 看得出来,谢文和对此十分的不以为然。 他谢文和也是刑侦支队长提拔起来的公安局长,他就不是来文斌那样的作风。玉海市公安局,还不是带得好好的? 也没见谁说他威望不足,能力不够! “黄书记那个人,虽然是初来乍到,但也不是省油的灯。看着吧,还有得斗呢,来文斌未必能那么轻松过关!” 这话,也不知是实情如此,还是谢文和故意说出来“安慰”刀锋的。 “刀子,不管别人怎么看,这个事呢,老叔我是百分之百支持你的。” “干得好!” “我们当警察的,就是应该有这种正义感,要有这种责任心。要不然啊,迟早有一天要出事!” 说着,谢文和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地说道。 “谢谢老叔!” 刀锋咧嘴一笑。 虽然他知道谢文和这话,有一半是看在杨浩东的份上。但听在心里,也感到很温暖。 做人也好,做警察也罢,但求无愧于心,足矣。 第892章 寿宴 三人很快就来到八号别墅。 别墅的大门是开着的,隔老远就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大多数客人都已经到了,就等他们几个呢。 刀锋和于傲雪礼让着谢文和在前边,鱼贯而入。 “哈哈,文和来了……” 立马就有人起身相迎。 能直接叫谢文和名字的,肯定也不是一般人。 “哟,刀锋,傲雪!” 再一看,这位果然也是老熟人,原秋山县委书记,现任玉海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康继军。也是杨浩东最看重的班底之一。 “哈哈,快进来快进来,刀锋,好久不见啊。” 康继军性格比较外向,笑哈哈的,别墅里益发的充满着欢乐的气息。 “康叔叔好!” 刀锋今天穿着警服,急忙给康继军敬礼。 “哎,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康继军上前握住他的手,连连拍打,态度极其亲热。 很快,刀锋和于傲雪来到杨浩东和谢文慧面前,两口子一齐敬礼。 “杨书记,祝您生日快乐。” 刀锋很简单的说了这么一句。 倒是于傲雪多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爸,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妈,也祝您身体健康,越来越年轻漂亮!” “好好,傲雪啊,谢谢你!” 杨浩东很开心,笑哈哈地站起身来,从于傲雪手里接过生日礼物。 这个生日礼物,是于傲雪亲自在三姐的大卖场挑选的,一套合体的藏青色西装,面料上乘,做工精致。 花了将近一千块钱。 九七年那会,一千块钱一套的西装,那当然是上等货色了。 哪怕给市委书记做生日礼物,也能拿得出手。 至于像普通人家那样,给父亲封一个红包当作生日礼物,却是免了。 显得太俗气。 杨浩东也不差钱。 “咦,傲雪,你这是……” 坐在杨浩东身边的谢文慧眼尖,一眼就发现了于傲雪微微凸起的小腹,不由一阵惊喜。 “妈……” 于傲雪红着脸叫了一声。 “哎呀,老杨,你看到了没有,你要当爷爷了!” 谢文慧今儿个也十分高兴,有点大惊小怪地嚷嚷起来。 “真的吗真的吗?” 一旁的杨彩衣高兴坏了,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住了于傲雪的手,不住打量她,伸手想要去摸她的小腹,却又有点不敢。 “嫂子,我要当姑姑了?” 刀锋笑着接口:“没错,彩衣,你就要当姑姑了!” 对这个异母妹妹,刀锋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手腕一翻,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盒巧克力。 “来,彩衣,这是你未来的小侄儿送给你的礼物!” 杨彩衣和于傲雪一样,很喜欢吃巧克力。 顿时更加开心起来,急忙接过,拉着刀锋的手说道:“我就要当姑姑了,真好!” “小宝宝太好玩了……” 谢文慧笑道:“小锋,你们去做过b超了?确定是男孩吗?” 她以前叫刀锋的名字,后来认可刀锋之后,就跟着唐潇叫“小锋”,显得更加亲切,完全是一家人的语气。 刀锋笑道:“没呢,阿姨,不管男孩女孩都一样!” “对对对,男孩女孩都一样!” 谢文慧连声说道。 “只要宝宝生下来健健康康,茁壮成长就好。” 她只生了一个女儿,一直都觉得有点儿遗憾。似乎没有为杨浩东生一个儿子来继承他的荣光,多少有点不那么称心如意。刀锋这么说,就是让她高兴的。 现场气氛非常之好。 但也有人觉得有些尴尬。 是谁呢? 谢文慧的姐姐谢文青两口子,于志于大少的父母。 自从杨浩东将于志送进监狱,谢文青两口子,乃至整个老谢家,都和杨浩东翻了脸,发誓老死不相往来。 不过这种话听听就好。 说到底,也是他们有事要求着杨浩东,而不是杨浩东求着他们。 随着杨浩东步步高升,成为玉海一号首长,双方身份地位更是相去甚远。虽然谢文青两口子一直都在“硬扛”,但是谢家的其他人,可就不奉陪了。 你家于志,那是咎由自取,非得去招惹杨浩东的亲儿子。 人家杨浩东不向着自己儿子,反倒向着老婆家外甥不成? 没那个道理! 你们要记仇,那是你们的事。 咱们可和杨书记“没仇”! 因为于志这个混蛋,把我们老谢家其他人的上进之路全部堵死,划算吗? 所以老谢家的其他人,直接将当初的“狠话”抛到九霄云外,屁颠屁颠的跑到八号别墅来献殷勤。 谢文青两口子不来,与他们何干? 再后来吧,谢文青两口子也想通了,加上谢文慧主动过来给他们做工作,慢慢的,两家又恢复了往来。 今天是杨浩东五十大寿,他们自然都是要过来的。 而刀锋作为杨浩东的儿子,当然更加要过来祝寿。 好在谢文慧事先就给他们打过预防针,谢文青两口子虽然觉得有些尴尬,倒也没有找茬儿。 也是不敢! 杨浩东那脾气,真把他惹火了,那是吃不了兜着走。 眼见谢文慧一副欢欢喜喜,真把刀锋当成亲儿子的架势,谢文青他们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马上就到饭点,谢文慧亲自出马,安排大伙儿落座。 一共就是两桌,二十几个人,挤一点也能坐得下。 市委书记过生日,自然是用不着谢文慧这位“玉海第一夫人”亲自下厨的,找了玉海宾馆最好的厨师来家里做饭菜,两张桌子都是十来个菜,摆得满满当当的。 宴席上,大家轮流向杨浩东敬酒,说一些祝福的话。 杨浩东十分开心,酒到杯干。 到后来,刀锋眼见情形不对,主动站起来,为老爹挡了几杯酒。杨浩东如今位高权重,真要是喝醉了出洋相,传扬出去,影响就不好了。 谢文慧很会做人,直接把刀锋两口子安排在杨浩东身边落座。 “书记,有个事先向你汇个报……” 谢文和也喝得很尽兴,笑哈哈地说道。 “你说!” “那啥,今晚上啊,借你儿子用一下。” “我跟刀子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还有局里几个人,听说刀子今天过来了,晚上非得跟他一起喝点。” “可以啊。” 杨浩东笑哈哈地答应下来。 “只要刀锋自己没意见,我同意!” 第893章 刀政委,你到哪哪出事! 傍晚,玉海老河边。 人头涌动,热闹非凡。 谢文和,刀锋等人,穿着便装,就跑过来了。 这要是穿警服,会吓到别人。 谢文和现在可是三级警监。 除了他和刀锋,还有玉海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几位资深警察,都是和刀锋在并肩战斗中结下了深厚友谊的。 听说刀锋来了玉海,闹着要和他一起喝酒,纯粹就是朋友间的交往。也没想过要靠着和刀锋的关系往上爬。 谢文和以前就是刑侦支队支队长,他们的老上级。自然会关照他们。 其实吧,这帮刑侦哥们,大多数都和刀锋一个鸟样,都是些“死技术宅”,让他们去搞行政工作,还不一定搞得来,也不一定喜欢。 谢文和就算要关照他们,充其量也就是给他们提一提级别,多发点工资奖金神马的。 管理岗是不会轻易给他们的。 另外,还有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理着板寸头,英气勃勃的,和刀锋也非常亲热。 却是刀锋的发小,以前一起在玉海地区体校武术队习武的师兄弟董彪。 此前,董彪是在下边一个派出所当事业编民警。 在另一个时空,因为参与某个禁毒大案的侦办,与犯罪分子英勇搏斗,不幸牺牲。 当时吧,刀锋因为和杨浩东的疙瘩没解开,也没给杨浩东提出来,让他关照董彪。 在如今这个时空,自然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很多人的命运都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连杨浩东自己的命运都起了巨大的变化。在刀锋的记忆中,杨浩东因为受到于志的牵连,仕途之路变得很黯淡,后来也没怎么提拔,转任几个岗位之后,就退休了。 而现在,杨浩东却变成了第一任地级玉海市委书记! 刀锋和他关系也是直接从二十几年后起步的,早已经没有了隔阂和心里疙瘩,大大方方地认了这个亲爹。 既然这样,那刀锋肯定要关照一下自己的发小,铁哥们。 杨浩东也好,谢文和也罢,都不可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再说,董彪本身也很优秀,身手好,为人正直,敢打敢拼,是个好样的。谢文和提拔他,一点都不违心,更不违反规矩。 现在,董彪早已不在派出所当小片警,而是玉海阳东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 本来董彪只是刑侦大队的普通刑警,得益于这次玉海地改市,原先的县级玉海市被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区,所有机构都增加一套。 各个单位都比较缺人。 董彪便跟着“占个便宜”,由普通的刑警,被任命为新成立的阳东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副科级侦查员。 也算是进了“领导干部”的行列。 这次刀锋来玉海,约好了和市局刑侦支队的几个哥们喝酒,自然要叫上董彪。 老河边这地方,以前刀锋在玉海生活的时候,时不时也会过来开个荤,还是很熟悉的,也有感情。 于志于大少也是这里倒了大霉,被刀锋给收拾了。 故地重游,却没了于志那个厌物,挺好。 “市长,今天说好了,我请客啊,大家都不要和我抢!” 一到地头,董彪便乐呵呵地对谢文和说道。 谢文和本身也是刑警出身,没有什么太大的架子,平时对局里的同志们也比较关照,大家都愿意跟他亲近。 董彪干工作踏实,谢文和也比较喜欢他,笑着说道:“行,那你给个理由。只要能说服我们,这客就归你请了!” “我刚提拔了呀,应该请大伙吃一顿!” 理由这不是现成的吗? “哦,倒是忘了,你小子现在是阳东分局的副大队长,这个理由还比较过硬。你们大家的意见呢?” 谢文和心情颇佳,跟大伙儿开起了玩笑。 其他几个刑警哥们也都笑哈哈的:“当了领导,确实应该请客,我们没意见!” 说起来吧,在这种大众消费的地方请吃个饭,喝点啤酒,确实不太花钱,大伙儿都请得起,也无所谓谁请客。 “好,那今天就吃董彪的!” 谢文和手一挥,做了决定。 刀锋笑着补了一句:“老叔这是给彪哥表现的机会啊!彪哥多点点菜,好好拍拍领导的马屁……”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非常之好。 董彪找了一家比较体面的店子,搞了个包厢,请大家入座。 主要还是谢文和如今身份地位不一样了,堂堂副市长,市公安局长,还是要讲究一下的。倒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包厢清净,不太容易遇到熟人,免得和这个打招呼和那个打招呼,这酒喝得不痛快。 很快,各类菜肴,酒水便送了上来。 因为中午在八号别墅喝了不少白的,谢文和一上来就定了规矩,晚上就是喝点啤的,不搞白酒了。 连续两顿喝白酒太多,确实比较伤身体。 他官大,自然是他说了算。 “来来来,刀子,你远来是客,我借花献佛,敬你一杯!” 董彪充当“服务生”,给大家满上。 谢文和也不玩虚的,端起啤酒,对刀锋说道。 刀锋笑哈哈的:“老叔,这里不是你的下级就是你的晚辈,你可千万别说这个敬字,我们没谁当得起!” “少扯淡!” “酒桌上只有酒友,没有上下级!” 谢文和笑着训了他两句。 不过看得出来,谢市长还是很高兴的。 刀锋这话说得得体,很合他的心意。 大家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气氛很快就起来了。 不知不觉间,时间流逝,到了八点钟左右。 董彪又端起酒杯准备打一轮,电话却突然震响起来,急忙放下酒杯,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不会这个时候来案子了吧?” 当刑警的,最怕的就是电话在出乎意料的时候响起来。 只要不在预料之中,八成就是来了案子。 果然,董彪按下接听键,电话那边就传来一个比较急促的声音:“董大,发生命案了……” 董彪脸色立变。 别的案子还好说,命案那绝对不能开玩笑。 “在哪里?” “芙蓉小区这边,报案的说,有人死在家里了……” 第894章 他就是刀锋啊! r 第895章 刀政委心里痒痒,机会难得啊! 原来如此。 丁学义轻轻舒了口气,展颜一笑,伸手砸了他一拳,说道:“彪子,可以啊,攀上高枝了,以后记得关照兄弟们……” 这话一大半是开玩笑,但也有几分是真的。 董彪有这么牛逼的发小,将来在局里的前途,那还用说吗? 只要杨书记在玉海一天,刀锋给谢市长说句话,那就能管用! 以后就算杨书记离开玉海,高升到省里去,刀锋说句话,依旧好使,可能更好使。 董彪咧嘴一笑,说道:“老大,我是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吗?我就会办个案子,其他的,也不懂啊……” 丁学义笑着点头。 到底是在案发现场,有些话,不宜聊得太多。 反正大家都在一个部门工作,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那边厢,谢文和与刀锋等人,正在勘查现场。 卧室很大。 对于一个独居女人而言,这个主卧大得有点离谱了。 装修也很豪华。 就是有点乱。 到处都有被人翻找的痕迹,抽屉什么的,都被拉开了。显然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相对来说,床上反倒没那么乱。 死者慕容雪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毛巾被,除了身体略有些扭曲,双腿摆成一种略显奇怪的姿势之外,并没有太乱。 显然慕容雪是在睡梦之间,就被人夺走了生命。 刀锋仔细观察着慕容雪。 这个女人长得很漂亮。 因为她是在半夜被杀的,因此已经卸妆,属于“素颜出镜”,而且她是被掐死的,面部略显浮肿,也有些许变形。 饶是如此,依旧还是很漂亮。 如果她化点妆,再穿上时髦的衣服,那就是妥妥的大美女。 这样级别的美女,在夜总会当经理,几乎可以将手下所有的“小姐”都比下去,她自己就是“头牌”。 慕容雪的脖子上,有一道掐痕。 刀锋戴上手套,张开手,在慕容雪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发现这道掐痕比起他的手而言,小了一号。 “凶手是个子较小的男人……或者,骨架比较粗大的女人,力气比较大。” 刀锋得出了第一个结论。 这一点,从慕容雪没有明显挣扎的痕迹就能看得出来。 对此,其他几名刑警都表示认同。 大家都是老经验了。 然后,刀锋又拿起死者脑袋旁边的一个枕头仔细观察了一番,上边有些污渍。 “有可能,凶手是用这个枕头捂住了慕容雪的面部,再用另一只手把她掐死。” 双管齐下,可以加速慕容雪的死亡。 当然,如果是刀锋这种经受过专门训练,手臂手腕手指都非常有力的人来动手的话,压根就不必这么麻烦。 刀锋凭单手就能在瞬间拧断慕容雪的脖子。 “这个凶手,经验很丰富啊。” 一名刑警说道。 “他的目的是什么?” “根据现场这个情况来看,凶手的目的应该是劫财。或者一开始,仅仅只是入室盗窃,后来惊醒了慕容雪,凶手怕她喊叫,这才下狠手杀死了她。” 已经来到卧室门口的丁学义插口说道:“可是有一点比较奇怪,我们暂时没有在慕容雪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人体组织。” 如果按照刚才那个推论,凶手入室盗窃,半途惊醒了户主慕容雪,这才掐死她,那么慕容雪在死亡前是一定会竭力挣扎的,双手乱抓是本能反应。 极有可能会从凶手手背上,手腕上抓下一些皮肤组织。 刀锋摇摇头,说道:“那也不见得。也许凶手戴着手套,穿着长袖。加上死者的头部被枕头蒙住,双眼看不到东西,抓不到凶手的皮肤组织,也是有可能的。” 丁学义急忙点头称是。 傻子才会和“刀衙内”唱反调呢。 反正现在都是推理。 谢文和吩咐道:“想办法让人辨认一下,看看这个慕容雪有什么财产损失,比如首饰,手表之类的。” 因为慕容雪独居,所以是否有现金失窃,现在无法判断。 但她的同事和朋友,应该对她经常佩戴的首饰和手表有印象,如果在现场找不到这些东西,就可以从一个侧面推断,凶手入室劫财是最大的作案动机。 “是,市长!” 丁学义急忙答应。 谢文和又勘查了一番现场,便即吩咐道:“丁学义,你们先把能够找到的线索都归拢一下,明天再开案情分析会。” “对这个慕容雪的社会关系调查,也不能马虎,必须认真去做。” 丁学义又急忙答应,心里头暗暗叫苦。 为什么这么说呢? 就因为慕容雪的职业啊。 她是个夜总会的经理,或者说的不好听点,就是个“妈妈桑”。这种人的社会关系,简直超级复杂。 鬼知道她这些年,和多少男人保持着密切关系? 当然,和她保持着密切联系的女人也不会少。 这个调查社会关系的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 而事实上,极有可能查到最后,都是在做无用功。因为这个案子如果是入室盗窃引发的抢劫杀人,那凶手就是“随机”的,和慕容雪熟悉的那些朋友没一点关系。 但不调查还不行。 因为入室盗窃只是可能之一,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那该做的社会关系调查,就必须做。 这个步骤不能省。 “行了,你们继续吧。” “有什么需要市局支援的,到时候你们打报告上来。” 谢文和交代几句,就准备离开。 身为副市长兼市公安局长,他的“任务”确实已经完成。自然也不可能亲自参与这个案子的侦破行动。 果真如此的话,谢文和把自己劈成八爿都忙不过来。 刀锋急忙说道:“老叔,我跟这再待一会。这个案子,我申请参与侦查。” 多好的机会啊,刀政委焉能放过。 谢文和不由得一乐:“怎么,手痒了?” 倒也有三分同情他。 就现在,鼎鼎大名的“英雄刑警”刀锋同志,都可怜到这个地步了? 只要有案子办,啥都不管,夹到碗里就是菜! “嘿嘿,这不闲着也是闲着吗?” “我跟傲雪商量好了,要在玉海待两天再回去。” 你几百里地的从岩门赶到玉海来给老爹祝寿,转天就回,未免也太伤杨书记的心了。无论如何也要多待两天才像话。 谢文和说道:“我倒是无所谓,你能帮忙,我求之不得呢。就是傲雪那里,你怎么交代?” 刀锋嘿嘿一笑:“不用交代,她理解我。” 于检察长自己,不也是个工作狂吗? 第896章 这么快就破案了? “这样吧,刀子,今天晚上,你还是先回去,时间也不早了。傲雪一个人留在八号那边可能也不是很习惯。” 谢文和想了想,说道。 应该说,谢市长这个考虑还是比较周全的。 “你明天再去阳东分局和他们一起探讨这个案子吧。” 一些太细节的收集证据的工作,你就不必参与了。 阳东分局刑侦大队,不少你一个干活的。 你现在主要就是负责提供一个“脑子”。 这才符合你刀锋如今的身份地位。 不能老是拿自己当最一线的新兵蛋子来用。 刀锋略微一沉吟,答应下来。 谢文和的考虑是对的,有些变化吧,不管你自己乐不乐意,你都得慢慢去适应。 就算周金沙现在重新把他调回刑侦部门去,刀锋也确实不能再干一线刑警的活儿了,他是领导。 结果第二天,刀锋和于傲雪还在市委大院八号别墅陪着杨浩东谢文慧说话呢,谢文和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刀子,你不用去阳东分局了,安心陪着傲雪在玉海玩几天吧。” “啊?这就抓到凶手了?” 刀锋的脑袋瓜子转得贼快,一下子就猜到了原因。 除了这,也想不到别的理由了啊。 “是啊。今天上午就抓到了。” “那,是个什么人啊?” 刀锋高兴之余,也有点失望。 又过不到瘾了。 “是个开锁的。丁学义他们,在慕容雪的手机里找到了他的电话号码,两天前,他给慕容雪开过锁,新锁也是他换的。” “他可以很方便地进入到慕容雪家里。” “现在,丁学义他们正审着呢。” “你安心陪着傲雪玩几天再回去。过两天啊,我给你饯行。” 谢文和也是真心喜欢刀锋,不完全是看在杨浩东的面子上。 有时候吧,这人性格投缘,就容易成为忘年交。 “哦哦,那好吧……” 也只能这样了。 刀锋总不能非得再去参与一下,人家阳东分局的刑警哥们,心里不定怎么想呢。 眼见得接下来,刀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于傲雪嗔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别装了,你去吧!” 知夫莫若妻! 刀政委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于检察长还能不明白吗? 刀锋嘿嘿一笑。 谢文慧说道:“小锋啊,案子他们都破了,你还担心什么呀?文和说了,你就安心陪着傲雪在玉海玩几天。傲雪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你得保证她时时刻刻,心情愉悦。” “要不然啊,我们都得批评你!” 好吧,这个准婆婆的身份,还是拿捏得十分到位的。 刀锋急忙说道:“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想逞能……关键这个案子吧,我昨天接触过,就是想要搞清楚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也不会去干涉人家阳东分局办案,就是了解一下来龙去脉,做到心里有数。” “免得老是牵挂着……” 这倒也是实话。 看电视剧看一半,就说难受不难受? 于傲雪笑着说道:“妈,让他去吧。要不然呢,他在这里心不在焉的,说起话来颠三倒四,我们瞧着也生气。” 谢文慧和杨浩东都哈哈笑了起来。 谢文慧就感叹地说道:“小锋啊,你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理解你的爱人。” “那是那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娶了这么一个好老婆……” 刀锋嘴里胡说八道,迫不及待地,起身就往外跑。 望着儿子挺拔的背影急匆匆地消失在门口,杨浩东叹息着说道:“傲雪,你不能惯着他。他这个狗脾气,就得有人管着。不然的话,尽闯祸!” 于傲雪急忙说道:“爸,这个其实您也不用担心。刀锋脾气是急了一点,但他能坚持原则,从来不做违背自己本心的事。我呀,也是看中了他这一点!” 杨浩东连连点头。 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儿媳妇,那是真的相当满意。 刀锋开着警车,直奔阳东分局。 他一直都和董彪保持着联络,知道阳东分局的具体地址。说起来,他还是在玉海长大的呢,对玉海这边的道路情况很熟悉。 在去的路上,刀锋就给董彪打电话。 “彪哥,嫌犯抓住了?” “对啊!” 董彪在那边大声答道。 “你怎么就知道了,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谢市长跟我说的,让我安心玩几天,说是案子已经破了。你们抓了一个锁匠?” “对,就是这个家伙。” “两天前,他还给被害人开过锁。我估计,他就是那个时候起了歹心。看到慕容雪穿金戴银的,觉得她肯定很有钱……” 在夜总会上班,肯定是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些金银珠宝首饰,都佩戴在身上。 引起歹徒心中觊觎,倒也在情理之中。 刀锋却心中一凛,急忙问道:“彪哥,这是你的推测?嫌犯自己没承认?” “对!” 董彪有点恨恨地说道。 “这个家伙,顽固得很,死活不肯承认是他干的。” “那有没有什么实实在在的证据,证明确实是他干的?” 锁匠,两天前给慕容雪开过锁,觊觎慕容雪的钱财…… 这些都只是合理怀疑啊,不能算是证据。 如果仅仅凭这些,就断定是这个锁匠干的,未免过于武断。刀锋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朱建国秦爱民他们那个案子,不就是这种情况吗? 这可是杀人大案,证据确凿的话,是要掉脑袋的。 “有!” 董彪的语气还是十分笃定。 “我们在现场,提取到了鞋印。这双鞋子,我们已经找到了,就是王启宝的……王启宝就是这个嫌犯。” 这倒确实算是确凿证据。 不过刀锋心里总是有点不踏实。 因为鞋子是王启宝的,并不能证明,穿着这双鞋子进入现场,杀死慕容雪的人,就一定是王启宝。 就好像发生交通事故的,不一定就是车主本人。 是一个道理。 “行吧,彪哥,我现在过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那个,没别的意思啊,纯粹就是满足一下好奇心。看了开头,就想知道结局。呵呵……” “行行行,你过来吧。” “你不用解释,你刀子现在这个名气,你愿意来我们这,大伙儿欢迎还来不及呢!” 董彪笑哈哈地说道。 第897章 喊冤 董彪说的是实话。 刀锋过去的时候,刑侦大队长丁学义和副大队长董彪,亲自在阳东分局办公大楼门口等候他。 一见到刀锋,丁学义便快步迎上前来,隔老远就伸出了手,满脸堆笑的。 “哎哟,你好你好,刀政委!” “欢迎刀政委来阳东分局检查指导工作!” 完完全全把出了迎接上级领导的架势。 也不怪丁学义这个样子,这里是玉海啊! 就问谁能不给刀衙内面子! 也就阳东分局的局长政委不知道刀锋来了,他们要是知道,也得赶紧过来作陪。官场上,这样的规则,是一定要讲究的。 刀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急忙说道:“丁大客气了。我就是个新兵,和彪哥是师兄弟,还请丁大多多指教。” 丁学义便很夸张地说道:“刀政委,你这么说我可当不起啊。论职务,你是上级。论破案的功劳,我们整个阳东分局刑侦大队加起来,也比不上你……” 这话细论起来,其实也不能说没有道理。 阳东分局刑侦大队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会荣立三个一等功,出一个公安部一级英模。说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整个阳东分局刑侦大队加在一起。 刀锋便望向董彪,向他“求援”。 董彪知道刀锋的性格,急忙在一旁说道:“老大,刀锋就是这么个性格,和我们一样,都是爽快人。他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搞案子,哈哈……” “搞案子好搞案子好……哎呀,刀政委刚才说,这个案子要慎重,我们也觉得确实如此。刀政委来得正好,帮我们指点指点!” 丁学义这话说得相当的“言不由衷”。 他几乎已经认定那个锁匠王启宝就是“芙蓉小区凶杀案”的凶手,但刀锋刚才在电话里跟董彪说了,心里还有些不踏实。那他丁学义就必须这么说。 总不能一上来就硬怼“刀衙内”,说他的感觉是错的吧? 果真如此的话,丁学义还在这里迎接个屁啊迎接! 刀锋就害头疼。 不过他应对这种情况,也有自己的招数,那就是直接聊案子。 省得丁学义一直奉承他,没完没了的。 “丁大,咱们进去说话吧,先把案子的大致情况了解一下。” “行行行,刀政委,这边请这边请!” 丁学义一叠声地说道。 很快,一行三人就来到了刑侦大队办公区。 阳东分局刑侦大队因为是初建,人手方面还没有完全配备到位,目前包括丁学义董彪这两位正副大队长之外,只有六个人。 相对于一个城区分局的刑侦大队而言,这个人手肯定是不够的。 正常情况下,应该配置十人以上。 办公室还有好几位刑警,刀锋都有印象,昨晚上在慕容雪家里见过,大伙儿那会儿忙着搞现场勘查呢。 见到刀锋进来,这些刑警都起立欢迎,脸上多有好奇之色。 也有个别人眼里隐藏着些许不服气。 这倒也正常。 毕竟刀锋看上去如此年轻。 估摸着他能立那么多功劳,还评上部里的一级英模,多半和他爹杨浩东书记有关。但凡自己有这样一个好爹,说不定也能年纪轻轻就勋章满身。 刀锋笑着给大伙儿都打了招呼,然后不等丁学义再说什么奉承话,直截了当地说道:“丁大,辛苦你把案情跟我说一下吧,我就是了解一下啊,没别的意思。” 他一个岩门市局的法制支队政委,跑到玉海阳东分局来了解案情,本来就不合规矩。 只不过没人敢跟他计较罢了。 “行行行,其实吧,这个王启宝,嫌疑还是蛮大的……” 说着便将案情大致说明了一番,倒是和董彪在电话里介绍的情况差不多。 刀锋想了想,说道:“丁大,我有个不情之请……” “刀政委千万别这么说,你有什么指示,我们一定遵照执行!” 刀锋摆了摆手,说道:“我想,见一下这个王启宝,有些情况,当面问一问,可以吗?” “可以可以,完全没问题!” 丁学义这么做,倒也不算违规。 刀锋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在职警察,而且以前就是刑侦大队长,阳东分局刑侦大队邀请他指导办案,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当下,丁学义亲自领着刀锋前往办案区。 隔老远就听到有人在疯狂叫喊:“冤枉啊,冤枉啊,我没杀人啊,我没有啊,我没杀人,你们冤枉好人,冤枉好人啊……” 丁学义脸上便露出恼怒的神色。 董彪更是怒气冲冲地说道:“这个混账东西,还在狡辩!” 无疑,董彪也认定王启宝就是杀人凶手。 他和刀锋是发小,关系很铁的师兄弟,在刀锋面前,就比较放得开,也不怕刀锋“批评”他或者对他印象不好。 刀锋没吭声。 根据他的经验,如果王启宝真是凶手,他会在审讯时抵赖,但无人审讯他的时候,一般不会这么疯狂叫喊。 当然也有极个别的例外。 具体真相如何,刀锋觉得还需要进一步求证。 “特么的,叫什么叫?” 一声怒喝,打断了王启宝的喊冤。 无疑是看守人员不耐烦了,在吼他。 “你特么再叫,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丁学义脸上便露出尴尬的神色。 刀锋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又不是没在基层待过,这些一线人员是个什么脾气,还能不知道? 像这种情况,王启宝继续叫的话,被看守人员抽几个耳光不要太正常。 事后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追究的。 “警官,警官,我的冤枉啊,我没杀人啊……” 王启宝只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更大声地叫喊起来。 “你特么的!” 看守人员勃然大怒,就要上前。 “李康!” 丁学义及时一声呵斥,止住了他。 就算知道刀锋见惯不怪,丁学义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哟,老大,彪哥,你们都来了?” 叫李康的看守人员急忙迎上前来。 “文明执法,不懂吗?” 丁学义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呵斥了一句,随即将他撇在一边。 “刀政委,这边请!” 第898章 不老实的锁匠 “丁大,丁大,我冤枉啊,我冤枉啊……” “那双鞋子,那双鞋子,真的是被人偷走了的呀……” 一见到丁学义,王启宝更是激动不已,连声给自己辩解。 “王启宝,闭嘴!” 丁学义怒喝一声。 “我们领导亲自过来提审你。” “王启宝我警告你啊,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你必须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地交代你的问题,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 “领导领导,我冤枉我冤枉……” 看得出来,这个王启宝也是个机灵人,一听丁学义这么说,当即就对着刀锋连连鞠躬。 他见过董彪,知道董彪是副大队长,丁学义是正的,所以董彪不可能是丁学义说的那个领导,那么就只剩下刀锋了。 虽然刀锋看上去非常年轻,只有二十几岁的样子。 但这当儿,王启宝也顾不得分辨“真假”。 逮着谁都是一阵“喊冤”。 杀人犯啊!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知道这个后果有多严重。 刀锋打量了他几眼。 个子不高,大约只有一米六五的样子,身材粗壮,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肌肉虬结,显然很有力气。这样的人,单手掐死一个相对比较弱小的女性,完全符合公安人员的认知。 而且此人生得贼眉鼠眼,尤其是一双眼珠子,不管什么时候都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天生就给人一种“奸猾之人”的印象。 难怪丁学义,董彪等人,认定他就是凶手。 更不用说,他两天前给死者慕容雪家里换过锁,他的鞋印还出现在死者家里。 所有这一切,都明明白白地指向他! “李康,把他带到审讯室去,刀政委要亲自审问他!” 丁学义吩咐道。 “哎哎,好的好的……” 李康其实不是正经的刑警,而是一个联防队员,只不过在刑侦大队办案区这边当看守,也穿着警服,普通人分辨不出来他其实并非正式警察。 李康一边执行着丁学义的命令,一边暗暗好奇地打量着刀锋。 他还以为是分局新来了这么一位政委呢! 审讯室内,刀锋坐在主审位置,丁学义董彪左右作陪,一位年轻刑警负责做记录。 一些基本的情况,刀锋就不问了。 “王启宝,干开锁这一行,多少年了?” 这是刀锋的第一个问题。 王启宝眼珠子骨碌碌地乱转,同样好奇地问道:“这位领导,您是分局的领导还是市局的领导啊?” 显然他有点信不过刀锋真是什么大人物。 而且从这句话也能听得出来,此人确实是见过些“世面”的,说的也是“塑料普通话”,还知道使用敬语。 刀锋就笑起来。 董彪一拍桌子,骂道:“王启宝,少特么问这些不该问的。就告诉你一句话,如果你真觉得自己冤枉,那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别耍花招。要不然,你的下场很难看!” “哎哎,是是……” 王启宝吓得急忙低下头,稍顷,又抬头说道。 “那个,领导,我,我干这一行,也有七八年了吧。” “一开始就在芙蓉小区这边干?” “那没有……当时芙蓉小区这边还没刚开始搞基建呢,都没几个人,在这边干,那只能喝西北风……我是两年前才搬到这边来的。” “这边住的都是有钱人,门锁比较高级,给他们开锁换锁,他们也能多给点钱。” 刀锋微微点头。 这倒是实在话。 做生意嘛,找好主顾,无可厚非。 “两天前,你是不是给死者慕容雪家里开过锁?” 王启宝立马又紧张起来,连声说道:“领导领导,我确实给她开过锁,可是,可是我没杀她呀,我就是,就是收了她一百块钱……” 刀锋淡淡说道:“你有没有杀她,我们自然会调查清楚,你也别急着辩解。王启宝,我看你也不是个蠢人,你应该知道,我们公安机关办案,是讲究证据的。” “我们会根据证据来判断,你是不是杀人犯。” “而不是听你自己怎么说!” “但是,你必须要明白,你老老实实交代一切情况,对你有利。这样我们公安机关才能作出正确的判断。” “懂了吗?” “懂了懂了……” 王启宝连连点头。 “还是这位领导水平高。” 丁学义倒没什么表示,董彪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特么会不会说话? 你这捧一个,把我们其他人全都踩下去了,信不信待会收拾你? “你给人开一个锁,就收一百块,你这收费标准很高啊。你在其他人那里,都是这么收费的吗?” 刀锋也懒得去理会他的奉承话,继续讯问。 “那个,领导,我不止给她开了锁,我还给她换了锁啊……那个,换锁就要贵一点。纯粹开个锁的话,给二三十块钱就行。” 董彪忍不住插口说道:“特么的,人家开锁都是十块,了不起十五块。你就要三十!” “再说了,你换个锁也不要一百啊!” “你那锁是金子做的?” 现在是九七年,开锁换锁一百块钱,确实是比较贵了。 玉海的职工平均月工资,也就三四百块钱。 王启宝陪笑说道:“我就是开价一百块,本来就是想着让她还价的……谁知道她那么有钱,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一百。再说了,她那个时候也很晚了,我都上床睡觉,睡着了,她给我电话打起来的……” 我这叫加班,不得给点加班费的吗? 领导! “她什么时候让你去开锁的?” “晚上一点多了,快两点!” 对这个时间点,王启宝记得倒是很清楚。 和死者慕容雪的职业也比较吻合。 在夜总会当妈妈桑,可不就得这个点儿才能下班回家吗? 刀锋突然问道:“你给她锁里塞了点什么东西?” “就一根牙签……啊不不,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给她锁里赛东西……那啥,领导,我是在她那把锁里找到了一根半截的牙签……” 刹那间,王启宝就有些惊慌失措,连声说道。 刀锋就这么望着他,嘿嘿地笑了起来。 董彪就很配合地重重一拍桌子。 “王启宝,还不老实呢!” 第899章 零口供也能定罪 王启宝只觉得亚历山大。 先前因为刀锋太年轻而对他存有的那一分疑虑之心,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飞到了九霄云外,额头上冷汗开始冒出来。 “那个,领导,确实,确实是我在她的锁孔里塞了牙签……可是,可是,我就是为了赚点开锁换锁的钱,没别的想法啊,我真没别的想法啊!” 董彪又呵斥道:“王启宝,你特么真把我们警察当饭桶呢?你没事给人家锁里捅牙签,偏偏慕容雪就在家里被人害死了。你说,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王启宝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其他的了,急急忙忙地叫道:“不是不是,我不止给她一个人家里的锁眼里捅了牙签,我,我还其他人的锁眼里捅过牙签,我,我还给摩托车锁和汽车锁捅过牙签……就是,就是为了多做点生意啊,我不是只给她一个人干过啊……” “是吗?那你说说看,你还给哪些人家干过这种缺德事!” 刀锋依旧不徐不疾地问道。 随着地位上升,名气增大,刀政委现在也开始拿捏起来了,有了那么点儿领导范儿。 “我,我给芙蓉小区很多户人家的锁都动过手脚……” 说着,王启宝说了几个门牌号码。 年轻刑警刷刷地记录了下来。 这些情况,肯定是需要进行核实的。 “领导,我真的就是为了多做点生意,我没杀那个女的……” 刀锋反问道:“既然你没杀那个女的,那你的鞋印,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你帮人开锁,不会跑到人家家里去吧?还是说,半夜三更的,你去人家一个单身女人家里讨了杯水喝?”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进过她的家门。领导,我早就说了,那双鞋子虽然是我的,但是,前些日子,早就被人偷走了呀。” “你特么的尽胡扯!” 董彪再次厉声呵斥。 “我们去你店里,直接就在窗台外边找到了这双鞋子。” “你特么说是被人偷走了,难道这双鞋子自己长了脚,又自己跑回来了?” 王启宝张了张嘴,委屈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董大,我觉得是有人故意要嫁祸给我,他知道我是个开锁的,也知道我给慕容雪开过锁……然后他就偷了我的鞋子,跑去慕容雪家里作案,再偷偷的把鞋子放回我的窗台上……” “你们也知道的,我那个店面,就开在街面上,窗台后边是另一条街。我平时都是把鞋子晒在窗台上,鬼知道那么一双旧鞋子都会有人偷啊?” “我,我反正又不经常在店里,我经常要出去给人开锁的。” “那个凶手,他有很多的机会把我的鞋子偷走,也有很多的机会把鞋子再给我放回去,这个很容易啊,董大!” 董彪冷笑起来:“编!你接着编!” “照你这么说,所有的杀人犯都特么是被陷害的,真凶都是另有他人!” “不是,董大,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你们,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王启宝一脸的委屈,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刀锋说道:“彪哥,那双鞋子呢?拿来我看一下!” 董彪马上对外边的李康叫道:“李康,去物证室,把那双鞋子拿过来。” “哎,这就去!” 李康办事还挺利索,片刻之后,就一溜小跑着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双旧运动鞋。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刀锋一点都不介意,拿在手里看了下,又反过来看了鞋底的码子。 二十四点五厘米,折合成鞋码就是三十九码。 刀锋望着王启宝,问道:“王启宝,你穿这么小码的鞋子?” 王启宝说道:“我脚小啊,我一直都穿三十九码的鞋子。” 一般来说,成年男子都穿四十码以上的鞋子。 当然,也不排除王启宝说的这种情况,脚小。 王启宝本来也并不高,净身高可能还没有一六五厘米。 “那你说,你这双鞋子,是什么时候被人偷走的?” “具体我也没注意,应该是四五天之前吧,我上个星期把鞋子洗了一下,就放在窗台上晒,前几天想要拿来换,结果怎么都找不到了……领导领导,我说的都是真话,都是真话啊,我没骗您……” 丁学义忍不住插口说道:“又特么的扯淡。” “你给慕容雪换锁,就在两天前。你说你的鞋子四五天前就被人偷走了。好,就按照你说的,是凶手偷走了你的鞋子。他是神仙啊?” “他早几天前就能知道,你会给慕容雪家的锁里捅牙签,然后慕容雪会半夜给你打电话,让你去给她开锁,然后再穿着你的鞋子进门作案,嫁祸给你!” “你特么编瞎话能不能编得合理一点?” “就是!” 董彪在一旁帮腔。 “刀子,我觉得吧,没必要再浪费你的时间了,就是这个混蛋干的。咱们把证据链搞扎实一点,不怕他不招供。” “就算他始终不承认,只要证据确凿,一样移送检察院移送法院,一样判他!” 这倒也是实话,国内确实有零口供定罪的先例。 曾经还有一位着名作家以此为题材写过一部小说。 “不是不是,董大,真不是我干的,我对天发誓,绝不是我干的,呵呵呵,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我没杀人啊,呵呵呵……” 王启宝再次痛哭起来。 刀锋摇摇头,对丁学义和董彪说道:“丁大,彪哥,先到这吧,我们自己合计合计。” “哎,行,都听你的!” 丁学义果然也是个“懂事”的,下定决心,“人情”送到底。 是的,他今天之所以耐着性子陪刀锋再来审一遍王启宝,其实主要就是给刀锋一个面子。 既然董彪说刀锋就是喜欢搞刑侦,喜欢破案,那丁学义肯定要投其所好。 董彪就因为和刀锋是发小,所以才得到了市局谢文和局长的关照,从一个派出所最普通的事业编民警,变成了分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 这是质的飞跃! 只要他丁学义能和“刀衙内”把关系处好,说不定有朝一日,同样有提拔重用的机会。 所以刀锋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900章 两大疑点 “这个案子,有可能真不是他做的。” 回到办案区的小会议室,刀锋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说道。 丁学义马上说道:“请刀政委指点。” 这是客气的态度。 董彪就比较直接,蹙眉说道:“刀子,这不大可能吧?各种线索都指向他啊。” 刀锋摆了摆手,说道:“我心里有两个疑问。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这双鞋子!” 说着,刀锋指了指摆在自己面前的那双旧运动鞋。 “先问一下,你们两位,对这个王启宝的印象如何?” “不是个什么好人!” 董彪想都不想,就说道。 “一看就心眼子特别多,不管什么时候,一双眼珠子都骨碌碌的乱转。” 丁学义想了想,也说道:“我也赞同彪子这个说法,这家伙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好人没他那样的,特意在人家锁孔里捅牙签,然后帮人开锁换锁赚钱。” “这就对了。” 刀锋肯定地说道。 “我们都觉得他心眼多,不是个蠢货。那么,如果真是他做的案,他为什么要保留这双鞋子?这又不是什么奢侈品,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地摊货,二三十块钱一双的货色。而且还不是新的,是旧鞋子。” “这么一双鞋子,他随便处理掉就是了,怎么还会摆在窗台上,让我们警方一眼就能找到?” 丁学义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说道:“这倒还真是个疑点……” 董彪却说道:“有没有可能,是他故意的。他知道我们一定会怀疑到他身上,所以故意不把鞋子丢掉,反倒就放在窗台上,然后编造这么一个谎言,制造疑点,反倒可以帮助他洗脱罪名?”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刀锋摇摇头,说道:“我认为不像。他这样做,风险实在太大。比如说现在,这个东西不就成了最硬邦的证据吗?” 要是我刀锋不过来,你和丁学义都已经这么认定了,板上钉钉啊。 王启宝真这么干,这就是自己找死。 “另外一点就是,除了这双鞋印,他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其他痕迹。这同样很不合理。” “被害人是被掐死的,但她脖颈上去没有提取到指纹。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凶手很谨慎,不是戴着手套就是在事后进行了仔细的清理,确保现场不留下指纹。” “因为在现场其他地方都没有提取到指纹,我认为戴着手套的可能性更大。” “由此可见,凶手要不是早有预谋,要不就是心理素质特别强大,有一定的反侦查手段。” “他可以做到如此注意细节,为什么偏偏就在现场留下了鞋印?” “而且这双鞋子,直接就摆在王启宝店里的窗台上?” “这么明显的漏洞,和案发现场的谨慎小心,完全不搭,不像是同一个人干的。” “那你的意见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王启宝?” 董彪迟疑地反问道。 “有这种可能!” 刀锋很笃定地说道。 “彪哥,这可是命案。” 刀锋又加重了一句。 命案小心求证绝对是没错的,万一搞错了,人头落地可就接不回去。 董彪想了想,说道:“那,是什么人和这王启宝有仇呢?要嫁祸给他?” 丁学义却笑起来,说道:“彪子,钻牛角尖了啊。也许凶手就是给自己找个替罪羊,根本就不存在和王启宝有仇这个说法。” 刀锋便点了点头,对丁学义这个推理表示认可。 丁学义虽然为人处世表现得比较世故圆滑,到底也是位资深刑警。他要是没点真本事,领导也不会让他当这个刑侦大队长。 “这样,丁大,彪哥,咱们要扩大一下侦查范围。” 丁学义和董彪便一齐望向他。 “假如凶手另有其人,他找王启宝这个锁匠给他当替罪羊,而且他知道王启宝的店子在哪,那就必须对王启宝比较熟悉。” “这是一个思路,调查一下王启宝周边的那些熟人。” “另外一个,就是调查慕容雪的社会关系和周边关系。” “我们不能先入为主的,就认定这是谋财害命。现在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凶手杀死慕容雪,就一定是劫财,也有可能是仇杀或者情杀。” “这倒也是……” 董彪也开始转变观点。 主要还是他和刀锋关系好,而且他一直都比较认可刀锋的“智商高”,所以并不十分的固执己见。 丁学义蹙起眉头,说道:“难就难在,这个慕容雪是单身女人,一个人住。现在都没办法确定,她家里到底丢了些啥东西。” “现在只能根据床头柜抽屉里的痕迹,断定她可能丢失了一些现金,但也不知道是多少钱,想来一般也不会把太多的现金放在家里。” “不管有多难,我们都必须要扩大侦查范围。” 刀锋十分肯定地说道。 “不把这些情况搞清楚,硬摁着王启宝认罪,万一搞错了,到时候我们更加被动。” 刀锋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朱建国秦爱民那个案子,连来文斌都不一定能保住公安局长的位置。真要是在这里搞个错案,到时候丁学义和董彪都要挨处分。 “好在慕容雪家里人还没上门来闹,我们还有时间。” 凡是在刑侦部门上过班的人都知道,有些案子之所以办得急躁,和受害者家属拼命闹腾也是有一定原因的。 到处闹,搞得领导不厌其烦,就只能给刑侦部门施加压力。 刑侦部门没办法,只能加快进度。 可是刑侦这种事,就不能凭主观臆断。一旦方向搞错了,那整个结果就肯定是错的。 丁学义悚然而惊,急忙说道:“刀政委说得太有道理了,我完全赞成你的意见。” 他是真听进去了。 他这么努力的和刀锋拉近关系,为的是什么? 为的还不是给刀锋留个好印象,请他在谢文和面前美言几句? 如果这个案子都不听刀锋的意见,那所有一切,不就都做了无用功? 董彪也说道:“行,都听你的,就按照你的意见去搞。就算最后还是落在王启宝身上,最起码我们不是冤枉他!” “对,就是这个理!” 刀锋笑了起来。 第901章 三姐的超市开到玉海来了 具体的调查,刀锋倒也没有全部参与。 这个工作,主要还是阳东分局刑侦大队的同志自己完成。 刀锋也不能完全将自己怀孕的老婆丢在一边,一门心思趴在案子上。于傲雪再通情达理,这么干的次数多了,也会对他有意见。 再说他真敢这么干,杨浩东和谢文慧也不答应啊。 所以晚上,刀锋还是要回八号别墅,一家子坐在一起,围桌吃饭。 “刀锋,他们那个案子,到底有没有问题?” 杨浩东一边吃饭一边随口问道。 说实在的,杨书记也并不太关心这种具体的案子,他以前当公安处长都不怎么管具体案子,更不用说现在当了市委书记。 主要就是找点话和刀锋聊聊,免得父子之间无话可说。 刀锋想了想,说道:“目前来看,也不能说有问题,但我给他们的建议就是,尽可能查清楚,搞扎实。毕竟这是命案,搞错了的话,会非常被动。” 他在阳东分局的时候,基本上认为这个案子确实有问题,但跟杨浩东不能说得这么直白。有可能会让阳东分局刑侦大队在杨浩东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可不是刀锋想要的结果。 “嗯,这个态度是对的。” 杨浩东便赞赏地点了点头。 “刑侦是科学,还是要秉承客观的态度去办案子。” “不要搞得和那个来文斌一样,刚愎自用,现在搞得自己焦头烂额的。” 来文斌对他儿子出言不逊,要说杨浩东对他没意见,那肯定是假的。 刀锋点头称是。 吃完饭,杨浩东兴致很高,突然提议,一家人去逛逛玉海的夜景。 “刀锋啊,你离开玉海也有好些年了,玉海这几年,还是有些变化的,一起去逛逛?” “好啊!” 难得老爹这么好兴致,刀锋当然要奉陪的。 杨彩衣就蹦跳着说道:“好啊好啊,我们去逛商场吧,嫂子的姐姐,在我们玉海搞了个大卖场,前几天已经开业了,我和妈妈去看过,挺热闹的。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杨浩东便含笑点头。 三姐他们在玉海搞了一个超级卖场,杨浩东虽然没有亲自去剪彩,倒也有人向他汇报过这事。身为市委书记,去转一转本市第一家大卖场,也是应该的。 当下一家人简单收拾一下,高高兴兴的出门而去。 市委书记私下逛街,倒也并没有和普通人想象的那样,兴师动众。 就是刀锋自己开车,一家五口挤在一台普通警车里,悄无声息地到了大卖场。 正是晚高峰时间段,大卖场那边,灯火璀璨,霓虹灯闪烁,已经汇聚了许多的市民,熙熙攘攘的,热闹非凡。 其实以刀锋的眼光来看,这个大卖场依旧还是个“简易版本”。 这个没办法,三姐他们毕竟资金有限,暂时还不能搞后世那种超大型的城市广场。再说那样超大型的城市广场,也不是一年时间能搞起来的,单是基建和装修的时间,就超过一年。还要招商引资,没有一年半到两年,基本不可能开业。 所以,杨彩衣口中的大卖场,其实是一个大型的超市。 当然,除了超市之外,还有些配套的设施,勉强也具备大卖场的雏形。 对于九七年的玉海市民来说,这绝对是个新鲜玩意,晚饭后不管有事没事,附近的人都喜欢过来凑个热闹,就算没有什么购物需求,说不定也会顺手买点小东小西回去。 “呦,生意这么好?” 见了这般人山人海的样子,杨浩东也有些惊讶。 谢文慧禁不住开玩笑似的说道:“杨书记,你这就官僚了啊。开业那天,比这还热闹。我跟珊珊聊过,她说这全都是小锋的主意。还说在岩门那边,已经搞了好几家超市,生意都十分火爆。所以才会到玉海这边来开连锁店。” 知道刀锋是杨浩东的女婿,三姐跑玉海来开这个大卖场,不可能事先不找谢文慧的关系。再说她们也不是头一回见面。 去年十月一号,刀锋的结婚典礼上,三姐作为女方的堂姐,肯定是要和亲家叔叔亲家婶婶打招呼的。 为了搞这个大卖场,主动来玉海拜访谢文慧和杨浩东,正在情理之中。 杨浩东便很讶异地望着儿子:“是你的主意?” 刀锋便谦虚地说道:“也谈不上是我的主意吧,我就是跟三姐提了一嘴。这个东西,在沿海那边发达城市早就有人搞起来了,生意都特别的火爆。” 谢文慧笑道:“听说啊,小锋和傲雪,在珊珊的超市里还有点股份。不过用的是唐潇和刀工的名义。每年能分一二十万的红利呢。” 听谢文慧这意思,她一点都不“吃醋”。 想想也是,她为什么要“吃醋”呢? 唐潇和刀无名过得越安稳,生活越好,对她就越没有“威胁”。她压根就不用担心,唐潇和杨浩东之间,再发生点啥事。 况且,还有一点,她没对杨浩东说,在三姐这个超市,她也是有股份的。 不过“参考”刀锋的操作模式,她自己没有直接持股罢了。 当然,股份不是太多。 杨浩东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变得有几分严肃,对刀锋说道:“刀锋,没有什么问题吧?” 刀锋笑着说道:“放心吧,杨书记,本钱都是我和傲雪凑的,还有找朋友借了点儿,也不多,主要就是占了个原始股的便宜。” “毕竟才搞起来的时候,三姐他们也不敢投资太大。” 杨浩东一听,便即放心。 对这种“原始股模式”,他当然也是懂得的。 果真如此,刀锋还真算是占了个便宜。 而且目前的纪律也没有那么严格,尤其是以刀无名和唐潇的名义占股,更加没多大问题。不偷不抢,也没利用职权谋取私利,投资正当的行业,赚取正当的利润,这都是允许的。 而况且,他现在对刀锋的性格也非常了解。 他这个儿子,就不是那种特别贪图钱财和迷恋官位的人。 否则的话,他早就自己要求调到玉海来了。 一家人继续兴致勃勃地逛超市,其乐融融。 第902章 奇怪的租户 因为芙蓉小区那个案子,刀锋在玉海多留了几天。 自然也没人催他赶紧回岩门去。 一个法制支队的政委,他想干活的时候,自然是有许多工作可做。但他要偷一下懒,似乎也没多大问题。正常工作,自然有其他同事去完成。 次日上午,刀锋来到阳东分局刑侦大队。 丁学义和董彪早已在等着他。 “刀政委,还是你厉害!” 丁学义一见面就开始奉承他。 “发现了什么新线索吗?” “嗯,我们在慕容雪家的对面,1401发现了一个情况……那个房子,是有人租住的。但是我们经过调查,发现她其实没有必要租这个房子。” 芙蓉小区四栋二单元十四楼,有四个套间,刀锋记得,1401正对着1403。 而被害人慕容雪,住的就是1403。 “哦,这个租户,是个什么情况?” 刀锋顿时来了兴趣。 “是这样的,这个租户是个女的,根据她在物业那边登记的情况,她叫周婉,今年三十八岁。单身。她在物业登记的职业是无业……” 刀锋马上问道:“她有说明为什么要租住1401吗?” “1401是什么户型?租金多少?” 丁学义摇摇头,说道:“我们还没见到她本人,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过去的时候,1401家里都没人……所以我们暂时也不清楚她为什么要租住1401。” “1401也是三室两厅的户型,一百多平米,很大的房子了……租金也不便宜,要700多一个月!” 刀锋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七百多一个月的租金,在现阶段绝对要算是很贵很贵的了,也就芙蓉小区电梯房能租出这样的价格,普通楼梯房,绝对不可能。 一个月充其量也就是两三百的租金,这还得是挺好的地段和小区。 “周婉一个无业单身的女人,她租这么贵的房子干嘛?” 丁学义说道:“芙蓉小区确实有很多人租房子,但那些人都有正当理由,主要是带小孩上学。芙蓉小区旁边不远,就是玉海一中。” 刀锋点点头。 这就是学区房的优势了。 玉海一中是玉海最有名的重点中学,能够考入玉海一中的,除了少数关系户之外,大都是尖子生。 有些家长虽然家庭并不是特别富有,但为了孩子能够安心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这三年时间,那也是咬紧牙关,出高价租住芙蓉小区的房子,在这里陪读。 当然,租电梯房的毕竟是少数。 一方面,电梯房对外出租的很少,大多数业主买这么高档的房子,都是自己住,极少对外出租。另一个方面,家庭条件不富裕的,一般都是租住相对便宜的楼梯房。 通常情况下,是玉海一中周边其他低档房子基本都租完了,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考虑租住贵的电梯房。 这个周婉,单身无业,又不是陪读,她租住1401的原因,确实令人费解。 “马上调查这个人的所有情况。另外,她和慕容雪之间,是否存在关系,也要做重点排查……” 刀锋当即做出了决定,不知不觉间,把自己当成了阳东分局的领导。 好在丁学义下定决心要和他搞好关系,对此自然是一口答应。 阳东分局虽然成立时间不久,但大多数刑警也都是原县级玉海市公安局的“老人”,少数是从市局(原地区公安处)刑侦支队支援下来的,经验方面是不成问题的,对玉海的情况也十分熟悉。 丁学义他们全力以赴搞这个案子,很快就有一些有用的资料汇聚过来。 “刀政委,查到了……” 依旧还是丁学义亲自给刀锋“汇报”。 董彪也意识到丁学义想要和刀锋搞好关系,索性什么都“让着”他,也不和他来挣这个“表现”。 反正他和刀锋的关系摆在那里,也不怕别人“抢走”。 而且偌大的玉海市公安局,有的是位置来安排丁学义和董彪,只要他们能做出成绩,大家都能提拔,也不必争。 “哦,什么情况?” 刀锋立即凑过去,对丁学义也表示得很客气。 “你还别说,这个周婉,以前在我们这,还算是个名人。她以前是个企业家……和她男人曹先瑞一起,开办了一家贸易公司,前些年搞得风生水起的。曹先瑞是公司的董事长,周婉是总经理。” “周婉还是以前玉海民营企业家协会的副秘书长,是个女强人。” 说着,丁学义将一些资料和照片递给刀锋。 刀锋先看照片。 照片上的周婉,看上去比较年轻。无疑,这是她多年前拍的照片,穿着合体的女士西装,理着干练的短发,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单纯从照片也能看得出来,周婉不是那种娇小玲珑的弱女子,相反,她个子比较高大健壮,长相方正,脸上透出一股刚毅之色。 按照后世的话来说,这是个“女汉子”。 “那他们这个贸易公司,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还有,她现在怎么变成单身女人了?和她男人离婚了吗?” 刀锋一边看着丁学义递给他的资料,一边随口问道。 “贸易公司倒闭了!” 丁学义给了让刀锋有些吃惊的答案。 “倒闭了?” “怎么回事?” “主要是曹先瑞染上了一些坏习惯。搞贸易公司赚了些钱,就开始飘起来,经常进出娱乐场所,什么洗脚城,卡拉ok的,都是常客。” 刀锋蹙眉说道:“这些爱好,不至于让一个有钱人破产吧?” 你就算把脚洗掉七层真皮,把嗓子直接唱哑了,也不至于搞破产! “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迷上了打麻将……” 刀锋恍然。 原来如此。 赌博那就不一样了,你有多少家产,那都不够输的。 “正常的和朋友打麻将吗?还是被人设局,杀了肥猪?” “杀了肥猪!” “根据我们对当年那些知情人的了解,曹先瑞是被人设局了。几个老千合起伙来搞他,半年时间就把他搞得干干净净,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再后来,他就跳楼了……” 刀锋不由得紧紧皱起眉头。 又是这种戏码? 第903章 案情逐渐清晰起来 作为一名资深反赌警察,刀警官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了。 十赌九骗。 尤其是那种自以为智商很高,又有点家产的人,更是老千们最喜欢的对象。 十次设局,有九次都是宰的这种肥猪! 而且有些老千一点不讲究,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羊毛,赢光了全部家产还不算,还骗人去借高利贷,最终可不就只有跳楼这一条路可走了吗? 呃,好像股市也差不多哦…… “曹先瑞是什么时候跳楼的?” 丁学义答道:“三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段吧。” “那周婉呢?她这段时间又在干什么?她男人被人设局,她就一点察觉都没有?” “哎呀,说起来,事情就有点巧了。周婉那段时间,带着孩子在云都治病。” 刀锋马上问道:“什么病?” “先天性心脏病。” 丁学义显然做足了功夫,一点迟疑都没有,立马答道。 “根据我们对曹先瑞和周婉那些朋友的调查,他们都说了一个事情。周婉和曹先瑞结婚之后,忙着搞事业,要孩子要得比较晚。周婉到三十一岁的时候才生了个女儿。” “结果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时候没休息好,反正那个孩子一生出来就有问题,是先心病。” “这些年,周婉一半的时间在搞公司,一半的时间在照顾小孩。也没心思生第二个。” “就三年前吧,孩子四岁的时候,她带着孩子去云都,在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也就是这段时间,曹先瑞开始被人设局。一年不到,就输光了全部家当,欠一屁股债,公司也抵押出去了。最终搞得家破人亡的。” 刀锋轻轻点头,这确实是人间悲剧。 “那马上调查一下,在这个事情里边,是不是和慕容雪有关系!” 直觉告诉刀锋,应该是有关系的。 慕容雪的职业,就是在夜总会当“妈妈桑”,曹先瑞既然染上了那种喜欢“声色犬马”的毛病,那么和慕容雪这个“妈妈桑”有往来就很正常。 说不定曹先瑞染上赌博的毛病,最终被人设局,都有慕容雪的幕后推手。 只要坐实了这一点,那么周婉的作案嫌疑,便直线上升。 她有杀人的动机! 这样就能很好地解释,她一个单身女人,为什么会租住在这么高档的小区内,并且无巧不巧的,就租在慕容雪的对面。 目的可能就是为了监视慕容雪的一举一动,寻找最佳的作案时机。 至于嫁祸给锁匠王启宝,就更好理解了。 找个替罪羊啊! 刀锋从警数十年,所谓的“完美犯罪”也不是没接触过的。 一些犯罪分子的智商确实非常之高,犯罪手法非常的隐秘,并且可以做到不留下任何证据,有时候吧,你明知道他就是罪犯,却拿他没办法。 当然,如果是来文斌张兴等人来办这样的案子,那再高的智商都是枉然。 你不承认试试看! 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是来局和张支来办这个案子的话,那王启宝现在就该招供了,压根就没周婉啥事儿! 有个现成的在呢,何必那么麻烦再去找别人? 丁学义也兴奋起来,答应一声,马上就去办了。 这回呢,丁大队长倒不是单纯地拍刀政委的“马屁”,案子这么快就找到了突破的方向,作为刑侦大队长,他自然也是非常高兴的。 他现在,倒是真的有点佩服刀锋了。 不愧是英雄刑警,这样一个案子,就他能一眼看出问题来,并且还很快就有了进展。 看来人家胸口那些闪闪发光的勋章,并不完全是杨浩东给他“争取”来的呢! 人家有真本事! 调查是需要费时间的。 刀政委倒也没有在阳东分局刑侦大队傻等。 丁学义董彪他们去外调,他就陪着老婆四处逛逛。 说起来,玉海才是他的老家,他在这里生活了十七年,对玉海的情形,比对岩门还要熟悉。 于傲雪并不喜欢逛街。 但怀了孩子之后,倒是略有改变。 昨晚上在三姐的超市,她和谢文慧就给未来的宝宝买了许多的衣服鞋子,还有其他的东西。比如玩具什么的。 其实这些玩具,起码也得等孩子一岁之后才会玩。 现在就买,实在是太早了点。 最关键的是,搞到最后,杨浩东堂堂市委书记,也被老婆和儿媳妇抓了“壮丁”,变成“拎包人”,和儿子一起,两手不空,大包小包的拎着,跟在三个女人身后呼哧呼哧地跑。 估摸着杨书记最少已经有十年以上,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形了。 结果在半路上遇到下边一个单位的副局长,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副局长同志使劲揉了半天眼睛,才最终确认,那位“苦力杨”居然就是浩东书记本人! 让人惊掉眼球的是,杨书记居然还笑哈哈的,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 这么好的机会,副局长同志肯定是不会错过的。 他本来也是陪着老婆来逛街。 这当儿,超市也不逛了,和老婆两人“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就从杨浩东手里将那些大包小包“抢”了过来。 又忙不迭地给杨浩东敬烟。 杨书记这才美美的抽了起来,对副局长的印象自然是大好。 所以说,啥事都讲究个机缘巧合。 就说这样的机会,那真是可遇不可求。 说白了,平时你在杨书记面前表现再好,都不见得能和此时此刻一样,在杨书记那里挣到这样的好印象。 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副局长同志就能更进一步了! 你还别不信,这就叫“天上掉馅饼”! 既然昨晚上买了那么多东西,今儿个自然是不逛超市了,刀锋开着车,带于傲雪去了周边一些风景比较好的郊区,优哉游哉地玩了几个小时。 陪着于傲雪慢慢散步,聊天说话,对孕妇于检察长而言,那也是个非常不错的锻炼。 至于聊天的内容。 那不用担心,都不用讲别的,聊案子就行。 娶了个工作狂老婆,挺好哄的。 第904章 周婉去了哪里? 第三天,刀锋按时来到阳东分局刑侦大队。 好家伙,刀政委这是在阳东分局正式“上班”了? 好在阳东分局现在从上到下,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提出半点异议。 就阳东分局局长政委,还抽空到刑侦大队来陪了刀锋一会呢。 一口一个感谢“刀政委对阳东分局刑侦工作的大力支持”! 非常诚恳地请刀政委多多指导刑侦大队的工作。 而随着案子的推进,原先个别对刀锋表示不服气的刑警,也将心里那点小小的脾气收敛了起来。 基层哥们就这样,你有真本事,不管你是谁的儿子,人家就佩服你。 当然,岩门那边,刀政委也得打电话过去说明一下情况。 他本来只请了三天假来着。 陈栋梁自然是乐呵呵的一口答应,让他尽管在玉海多玩几天,家里的事情,不必着急,一切都井井有条的。 至于续假的茬儿,陈支队长连提都没提。 续什么假? 帮人家玉海的同志办案呢,这就是公差好吗! 这么点眼力见都没,陈栋梁同志怎么可能做到法制支队支队长的? “丁大,彪哥,今天的进展怎么样?” 送走阳东分局的局长政委之后,刀政委浑身轻松,立马开始切入技术模式。 “已经可以证实,曹先瑞确实认识慕容雪。” 丁学义急忙说道。 “我们走访了曹先瑞以前的那些朋友和生意伙伴,他们都说,曹先瑞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去海蓝夜总会,而且每次过去,基本上都是慕容雪亲自陪着他唱歌娱乐。可以确定,他们之间,确实存在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刀锋点了点头。 慕容雪这种职业女性,和谁上床都很正常。 董彪插口说道:“慕容雪买房子的时间点,也很有意思。就是曹先瑞被人设局宰肥猪的那个时候。曹先瑞破产,慕容雪买了芙蓉小区的高档住宅楼。这两者之间,应该是有些关联的,可惜……” 大家都知道董彪在可惜什么。 两个当事人都已经死了,没办法进一步求证。 刀锋说道:“这个现在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是,要赶紧找到周婉!” 这几天,阳东分局刑侦大队兵分数路,一部分警力在调查曹先瑞和慕容雪的社会关系,另一部分警力则在寻找周婉。 自从案发之后,1401就一直都空着,周婉已经好几天都没回来过了。 她是租户,又没有工作单位,她这一“失踪”,就没人能找到她了。 “找不到!” 和刀锋说话,董彪自然也不拐弯抹角的,都是直来直去。 “我们已经调查过周婉所有的亲戚朋友和熟人,都不知道她在哪里……但是,有一个新情况值得引起重视。” “什么情况?” 刀锋马上问道。 董彪脸色变得有几分沉重:“根据我们对周婉父母的走访,他们提供了一个情况。那就是周婉的女儿,在一年半前,死了。死的时候,只有五岁多一点,不到六岁。” 刀锋的脸色也立马变得凝重起来:“死因是什么?” 董彪说道:“还是心脏病。周婉的父母,也就是孩子的外公外婆很伤心地告诉我们,曹先瑞把家产都输光了,公司也抵押了,还欠一屁股债。本来周婉已经打算在省人民医院给孩子动手术的,结果没钱支付医疗费,不得不进行保守治疗,后来就回玉海了。” “孩子的病一直都拖着。” “那一年多时间里,周婉拼命的四处搞钱,想要重新把公司开起来。” “但是曹先瑞把这一切都毁掉了。” “他们以前那些朋友和合作伙伴,也不再相信周婉。” “因为曹先瑞一直都欠着他们钱呢。” “他们对周婉说,想要重新合作,可以,必须先还钱。也不要她还利息,就还本金。可是周婉哪里还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大家都说,其实曹先瑞和周婉的感情,一直还算是不错的。曹先瑞没有染上那些坏毛病的时候,也确实表现很好。干事业很拼,也顾家。对老婆也比较关心。” “所以,周婉一直都比较信任他。带着孩子在云都治疗的时候,把家里的一切和公司的一切都交给曹先瑞,一点都不怀疑他。” “结果是曹先瑞自己,硬生生把这一切都毁掉了。” 刀锋沉默起来。 后世有一个专有名词来形容曹先瑞的这种变化,叫“中年危机”。 多年刑警,这样的人间惨剧,刀锋见得很多。 但还是觉得心里头有点堵。 丁学义说道:“刀政委,现在看来,这个案子的脉络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这个周婉,大概率就是真凶。” “她在云都带女儿治病的时候,顾不到家里。曹先瑞就被人趁虚而入了。这个趁虚而入的人,应该就是慕容雪。” “慕容雪在夜总会认识曹先瑞之后,发现他是个老板,有点钱,而且为人还比较老实,不是那种特别江湖的人,就开始设局搞他。” 应该说,丁学义这个分析很有道理。 曹先瑞以前忙着搞事业,在欢场上,他确实就是个菜鸟。 偏偏因为有点钱,还死要面子。 对慕容雪这种“老江湖”而言,要拿捏他太容易了,略施小计,就能将他拿下。 “慕容雪和老千们联手设局,榨干了曹先瑞,可能他们也没想到,曹先瑞会直接跳楼……” “然后呢,周婉想要东山再起,也没了机会。” “再加上女儿的死,就成了压垮周婉的最后一根稻草。” “短短几年时间,她从一个风光无限的女企业家,变成一无所有,负债累累的穷光蛋。男人男人死了,女儿女儿没保住,换做是谁,肯定都会崩溃的。” “周婉是个女强人,她和普通女人不一样。” “普通女人崩溃之后,就是怨天怨地,自暴自弃。她就会想着要报仇。” “而且她智商又很高,设计这么一个圈套,对她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对此,刀锋和董彪都表示认可。 丁学义这番推理,严丝合缝,可能就是事情的真相。 “现在的问题是,上哪去找周婉呢?” 大伙儿的眉头都蹙了起来。 周婉“大仇得报”,说不定已经远走他乡,都不留在玉海了。 上哪去找她,确实是个很费脑筋的事儿。 “把王启宝放了吧!” 刀锋突然说道。 第905章 假设周婉真是凶手,王启宝就是最好的背锅侠! 刀锋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什么,这就把他放了?” 一名年轻刑警惊呼出声。 刀锋笑了笑,说道:“既然现在我们大家都认为周婉有很大的嫌疑,那相对的,王启宝的嫌疑就变小了。继续关着他,于理不合。” “可是,现在也只是我们的推理,并没有证据证明,王启宝绝对不是凶手。” 这几天,刀锋都来阳东分局刑侦大队,大伙儿和他打交道多了,发现他一点都不摆架子,不是大家以为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大牌衙内,渐渐的也都愿意和他亲近,说话也比较放得开了。 刀锋笑道:“不是这样的。理论上,我们也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绝对不是凶手。既然现有的证据不能百分之百指证王启宝就是凶手,我们就不应该继续关着他。” “这也不符合法律规定。” 那名年轻刑警禁不住抓了抓脑袋,低声说道:“可是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怎么找周婉吗?” 刀锋微微一笑,说道:“这就是找周婉的办法。” “啊?”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董彪第一个回过神来,眼前一亮,兴奋地说道:“你是说,用王启宝钓鱼,把周婉钓出来?” “对,我就是这个思路。” “你们想啊,我们现在假设周婉才是真凶,那么现场的鞋印,极有可能就是她伪造出来的。她偷了王启宝的鞋子,然后穿着这双鞋子,进入案发现场,杀死慕容雪之后,又趁人不备,将这双鞋子放在王启宝店里的窗台上,让我们警察找到……” “可还是不对啊……” 依旧是那名年轻的刑警,有点着急地打断了刀锋的话。 丁学义便瞪了他一眼。 刀锋摆了摆手,止住丁学义,温和地反问道:“你觉得哪里不对?” 年轻刑警说道:“时间上不对。王启宝的鞋子丢了好几天,但他给慕容雪家的门锁里塞牙签却是在案发两天前。难道周婉早就预料到,王启宝会这么干,提前偷了他的鞋子,准备嫁祸给他?” 刀锋笑了起来。 丁学义骂道:“你这脑子,哼!” “就算王启宝不给慕容雪家的门锁塞牙签,周婉自己不能塞吗?” “不管是谁给慕容雪家的门锁塞了牙签,最终慕容雪都会打电话找王启宝给她开锁。你没发现,整个那栋楼,开锁电话都是王启宝的!” 年轻刑警不由得愣住了,仔细一想,果然是这个道理啊。 顿时嘿嘿地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这么说,周婉早就认定了王启宝,准备让他来背这个黑锅?” “这是唯一的解释!” 刀锋肯定地说道。 “因为王启宝实在是最佳的背锅侠。” “他是锁匠,又在案发前给慕容雪家换过门锁,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到慕容雪家里。而且,在案发后,周婉断定我们一定会查慕容雪打电话的记录,肯定能查到王启宝头上。” “他把那双鞋子放回王启宝店里的窗台上,就是给我们制造机会,好让我们彻底钉死王启宝。” 事实上,如果没有刀锋的意外介入,这个案子,就是朝着这个方向办下去的。 王启宝再喊冤都没用。 刀锋可不认为,阳东分局丁学义等人的手法,会比建兴市局的张兴等人要温和到哪里去。 况且这个案子,指证王启宝的证据,比“三二六案”指证朱建国秦爱民的证据,要确凿得多。 “所以我认为,周婉现在应该没有走远,她就潜伏在市内,密切关注着我们公安机关侦办此案的进度。一旦她发现我们把王启宝放了,她就知道,自己嫁祸给王启宝的企图落空了。” “以周婉的智商,她一定还会再想办法,让我们把注意力重新放到王启宝身上。” “会是什么办法呢?” 那名年轻刑警急忙问道,这次是真心求教。 刀锋笑道:“这个我也说不好。我猜的话,或许周婉会把从慕容雪家里拿到的某些首饰,找机会放到王启宝店里或者家里,然后再想办法引起我们的注意。当然,这只是可能之一,到底她会想什么办法,我现在也不能确定。” 刀锋虽然说得很谦虚,但是大家已经完全认同他的分析推理。 就算刀锋这个推理错了,就目前而言,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周婉引出来。 不管怎么说,这个办法确实值得试一试。 当然,放掉王启宝,刑侦大队也不能擅自决定,还得给局领导汇报一下才行。 丁学义亲自去给分局局长做的汇报。 “这就放掉王启宝?你们百分之百确定,他不是凶手吗?” 对此,分局局长表示比较难以理解。 一般来说,就算周婉的嫌疑上升,王启宝的嫌疑降低,也不必要这么急急忙忙就把王启宝放掉。 王启宝又没什么强有力的靠山,多关他几天,不会有任何人为他出面讲话的。 既然如此,又何必冒这样的风险呢? 丁学义便说明了理由。 “哦,是刀锋的建议,他觉得这样可以把周婉引出来?” 局长顿时便重视起来。 “是的,局长。这确实是刀锋的建议。我们都认为,他的分析很有道理。” 丁学义急忙说道。 实话说,就这么放掉王启宝,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万一王启宝真是凶手呢? 放掉他,然后他趁机跑路,那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当然不会是刀锋来承担,哪怕这个建议确实是他提出来的。 阳东分局的领导,也绝对不敢把这个责任落到刀锋的头上去。 得吃多少个豹子胆? 不过丁学义这么说,本来也不是要让刀锋将来承担责任,而是为自己“免责”。真有事,上级不好追究刀锋,但也不好让他丁学义来背锅。 最终的结果,很可能就是不了了之。 打大牌子,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有作用的。 “行,既然你们刑侦大队是这个意见,那就照你们的意见办吧。” 局长也是个妙人,也不提刀锋了,直接就是刑侦大队的意见。 “不过你们也不能大意,还是要派人盯着他,防止他跑掉!” “局长放心,我们肯定会做安排的。” 第906章 周婉的举报 事情的后续发展,既在刀锋的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阳东分局刑侦大队放了王启宝之后,确实做了安排,有专人负责盯着王启宝,而且是经验比较丰富的老刑警。确保在盯着王启宝的同时,还不被太多人察觉。 为的就是让周婉放松警惕。 结果,在释放王启宝的次日,刑侦大队就接到了一个女人打过来的电话。 接电话正是留在队里值班的董彪。 “你好,请问是阳东分局刑侦大队吗?”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子声音,听上去,让人很有压迫感。 “对!” “请问你找谁?” 董彪很随意地问道。 “我找你们的负责人。” “我就是!” “你有什么事吗?” “我有个情况要向你们反映。” 董彪问道:“什么情况?” 类似的电话,刑侦大队以前也不是没接到过,所以董彪这个时候还没太当回事。 但是这个女人的下一句话,却差点让他直接跳了起来。 “我是周婉!” “我要向你们反映芙蓉小区四栋1403那个杀人案的情况……” “什么?”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董彪急忙问道。 “我叫周婉。我住在芙蓉小区四栋1401,是慕容雪的邻居!” 董彪深吸了一口气,才把心里的震惊之意硬压下去,以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好吧,你稍等,我拿笔记录一下……” 很快,董彪就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好,你现在说吧!” “是这样的,我在9号晚上,哦,应该说是10号凌晨,大约三点多的样子,见到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从我们小区的围墙翻了出去……” 本月10号凌晨,正是“慕容雪案”的案发时间段。 “等等,晚上三点多?你是怎么发现这个情况的?你没有睡觉?” 董彪当即反问道。 作为刑侦副大队长,董彪的脑子转得当然不慢,周婉这么一说,他立马就想到了刀锋曾经说过的,只要刑侦大队放了王启宝,周婉就会出现,并且会想办法重新引起公安机关对王启宝的关注。 刀锋当时猜测的是,周婉会给王启宝再一次“栽赃”。 现在果然如此。 虽然不是把什么赃物丢到王启宝店里,但如此“举报”,却比“丢赃物”更加直接更加有效。 毕竟丢赃物到王启宝店里,还得想办法通知警方,让警方去查。 但那样一来,“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个疑问,就不好解答。 王启宝都把赃物藏起来了,你一个外人,又是怎么知道他有这个赃物呢? 现在周婉直截了当地说,她在案发当晚看到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翻围墙,就让公安机关不得不重新对此案进行进一步调查。 “我半夜做噩梦吓醒来,睡不着觉,在阳台上抽烟,刚好看到了!” 周婉的回答十分合乎逻辑,滴水不漏。 “你抽烟?” 董彪条件反射式的反问了一句。 虽然说抽烟并非男人的专利,但抽烟的女性和男性比起来,毕竟是少数。 “怎么了,女人不能抽烟吗?” “可以可以……对了,那个,你看到这个男人长什么样了吗?” 周婉不由得笑了起来,带着三分讥诮之意。 “警官,你当我是火眼金睛啊?” “我家住在十四楼,阳台隔着围墙那么远,又是大半夜的,我哪能看清楚他的长相?我就看到他戴了一个帽子……一个深颜色的太阳帽。这种天气,又是半夜,戴太阳帽的人可不多,这算不算是一个特征?” “算!” 董彪毫不迟疑地答道。 脑海中随即浮现出王启宝的形象。 王启宝是个半秃子,类似于地中海发型,但比那个还要难看一点。王启宝为了遮丑,常年戴着一顶太阳帽。 这个特征,不就和周婉的描述很符合吗? “既然你发现了这个情况,那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向我们反映?” 周婉再次笑了,讥诮之意更浓。 “警官,你到底是不是刑侦队的负责人啊?” “怎么啦?” 董彪感到自己的智商受到了羞辱,有点恼火地反问道。 “你如果真是刑侦队的负责人,怎么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呢?我半夜看到一个男人翻围墙出去了,就得马上给你们打电话报警?我说什么呀?” “我又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更不知道他半夜翻围墙出去干什么!”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给你们警察打电话,你们不会训我一顿吗?” “不对,你在偷换概念!” 董彪也不是吃素的,马上反击。 “我说的意思,并不是你在看到那个男人翻围墙之后第一时间向我们反映,而是在慕容雪死后,你明知道发生了命案,还是你的邻居被人杀死了,那你就应该第一时间向我们反映你看到的这个情况!” 除非根本就没这么回事,完全就是你自己杜撰的。 你看到我们公安局放了王启宝,“嫁祸于人”的计划行不通了,这才想起来再给我们打个电话,企图重新把我们的注意力转移到王启宝身上去。 否则的话,你怎么回答我现在这个质疑? 谁知周婉又是一笑,不徐不疾地说道:“警官,我是今天才知道慕容雪死了呀!” “什么?” “你什么意思?” “今天才知道?” “对呀。” “我这几天,都待在乡下,待在我男人的老家。今天上午才回来。然后就听说慕容雪被人杀了,我才想起这个情况,也许和这个案子有关系。所以给你们打这个电话。” “现在看来,你们并不需要,那就算了吧。” 说着,就要挂电话。 “等一下!” 董彪急忙说道。 心里涌起一股郁闷的感觉。 这个女人,厉害得很! “不管怎么说,我们非常感谢你对我们公安工作的支持。” “这样吧,周婉,你现在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请你在家里等我们一下,我们马上就去你那里,了解具体的情况。” 董彪用一种尽量缓和平静的语气说道。 “好啊,我随时欢迎!” 周婉落落大方地答道。 第907章 你们公安局,叫刀锋的人很多吗? 董彪不敢让周婉自己到公安局来。 万一吓到她,让她起了疑心,又再次“消失”怎么办? 这个可是说不好的。 只能想办法先稳住她。 等挂断周婉的电话,董彪几乎想都没想,直接就给刀锋打电话。 其实董副大队长这个操作是“违规”的。 丁学义才是你的直接上级好吗? 案情出现了这样意想不到的转折,你不第一时间给丁学义打电话,反倒给刀锋“这个外人”打过去,是几个意思? 咋,董副大队长你这是有多不服气丁大队长? 不过董彪就是个直肠子,当此之时,脑海里全都是案子,也没想那么多。 反正这段时间,丁学义也一直都在“奉承”刀锋,想必是不会跟他计较的吧? “有这种事?” 刀锋接到董彪的电话,也很讶异。 “嘿嘿,刀子,还真让你猜准了。我们这一放王启宝,周婉立马就冒出来了。这个女人,对自己还真是特别自信啊!” 董彪有些兴奋,也有些恼火地说道。 “犯罪分子”竟然敢如此挑衅公安局,这是欺刑侦大队无人吗? 刀锋笑道:“她是女强人嘛。以前自己搞公司都风生水起的……不过彪哥,我们还是先听听她说什么吧。咱们当刑警的,切忌先入为主。” 刀锋这是比较隐晦地在“教导”董彪。 毕竟他比董彪多了二三十年的刑警经验。尤其董彪这种直肠子性格,你说他会故意去办冤假错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无意间办错案子,却并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对,你说得对!” 经过这个案子,董彪对刀锋又有了全新的认识,对他在破案子方面的能耐,还是比较服气的。 “这样吧彪哥,我马上过去。我就不去你们局里了,你这就给丁大汇报,我们在芙蓉小区汇合。” 刀锋也是担心周婉再次玩消失。 “行,就这样!” 董彪二话不说,挂断了电话。 刀锋随即开车,直奔芙蓉小区而去。 他所在的位置,并不比阳东分局更近。但却必定是他早一步赶到。 因为他不需要给谁汇报,只要和于傲雪打个招呼就行,说走就走。董彪那边,还要先给丁学义打电话汇报,一番沟通下来,最少十分钟就过去了。 事实也是如此。 刀锋很快就来到了芙蓉小区,也不等待丁学义董彪他们赶到,自己上了四栋十四楼。 1403的房门上还贴着公安局的封条。 估摸着这几天,住在1402和1404的住户,心里日狗日了一万遍都不止! 好好的高档小区,花大价钱买下来的产业,转眼之间,变成了“凶宅”,找谁说理去? 而如果最终确定周婉才是真凶,1401的业主,将要双倍日狗! 前世做了什么孽? 刀锋此刻当然懒得去多想这些,径直走到1401门口,敲了敲门。 很快,屋里就传来了应答声。 “哪位?” 女中音,略带嘶哑。 “你好,我是公安局的,请问你是周婉吗?” 刀锋大声说道。 “咯吱”一声,房门打开,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出现在刀锋面前。 长相方正,神情刚毅,目光深邃,正是周婉。 刀锋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周婉的身材。 身高大约一六五左右,骨架粗大,体格健壮,刀锋目测,体重应该在一百三十斤以上。这个身高体重,比王启宝也不差多少。 当然,因为男女身体构造的区别,肌肉更多,骨骼更粗大,同等身高的男女,在体重上还是略有差别,一般情况下,男性要更重一些。 但不管是周婉还是王启宝,仅仅以体格而论,他俩都有那个能力,单手掐死熟睡中毫无防备的慕容雪。 在刀锋打量周婉的同时,周婉也在打量刀锋,似乎讶异于刀锋的年轻。 “警官,贵姓大名啊?” “你好像并不是刚才和我通话的那位!” 刀锋微微一笑,说道:“我叫刀锋,确实不是刚才和你通电话的人。那位是我师兄,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董彪。” “你叫刀锋?” 周婉突然有些好奇地反问道。 “是啊……” “奇怪,你们公安局,叫刀锋的这么多吗?” 这下轮到刀锋莫名其妙了:“不是,这话我有点不明白啊,周大姐!” 周婉笑了笑,说道:“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一位刀锋的事迹。可是,我没记错的话,那位刀锋不是我们玉海的警察,而是岩门的警察。” 刀锋眉头微微一扬:“哦?你在哪个报纸上看到的?” “《人民公安报》!” 好吧,刀锋的事迹,确实登上过《人民公安报》。 他那个公安部一级英模,可不是假的。 《人民公安报》作为公安部的机关报纸,刊登一位一级英模的先进事迹,乃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 “周大姐经常看《人民公安报》?据我所知,这种专业性的部门报刊,只有我们公安系统内部的人才会经常浏览。” 警务系统以外的人,谁会没事去看《人民公安报》? 周婉淡淡一笑,说道:“刀警官,我男人被老千做局害死了,我好好的一个家,被人搞得家破人亡,我关注一下你们警方的报纸,有什么不对吗?” 刀锋吃了一惊。 这个女人,如此直白! 或者换句话说,她“够嚣张”,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不但坚定不移地想要影响警方的破案思路,而且不闪不避,就这么公然让警方上门来找她。 摆明了“吃定”警察拿她没办法! “没什么不对。” 刀锋随口答道。 “《人民公安报》是对外公开发行的报纸,任何人都可以看。周大姐这么关注我们公安系统的情况,我非常高兴。” 周婉笑着说道:“刀警官,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和那个刀锋,是不是同一个人?” “对,我就是那个刀锋。” “哦?” 周婉似乎更加来了兴趣,再次上下打量他。 “这么说,刀警官是调到我们玉海来了?” “那倒没有,我这段时间正好在玉海出差,凑巧碰上这个案子了。” “周大姐,不欢迎吗?” “哪里,欢迎得很!” “刀警官,请进来吧。” 第908章 原来英雄警察也就这样? 家里收拾得很干净,符合刀锋对周婉的人设认定。 女强人就是有这种特点,对一切的要求都是井井有条,纹丝不乱。 这倒也很好理解。 无论管理公司还是和客户做生意,都必须有条有理,不能马虎。 现在周婉没有公司和生意需要打理,这种特性就体现在家居生活之中。考虑到这个女人已经失去了男人和孩子,如同她自己所言,“家破人亡”,还能保持着这种精致,可见内心相当强大。 这样的对手,一贯都不是刀锋所喜欢的。 不好对付。 谁说老刑警就一定喜欢啃硬骨头的? 有简单粗暴的案子办着,轻轻松松就完事了,不香吗? 啃硬骨头那是没办法! “刀警官一定在想,我都这样了,还把家里搞得那么干净,到底是为什么吧?” 见刀锋在打量她的住所,周婉淡淡一笑,带着很明显的讥讽之意。 很显然,周婉对警察没有什么好感。 她和董彪打电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态度。 “不,我在想,你待会要怎么跟我解释,你一个单身无业的女性,为什么要租这么贵的房子来住?” 刀锋望着她,不徐不疾地说道。 周婉嘿嘿一笑,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个问题问得好,有两个答案。” “第一个答案,就是我喜欢!” “也没有谁规定,我一个单身无业的女人,就不能租这么贵的房子来住,对吧?” 对! 有钱任性! 特么没钱我也任性,怎么了? 刀锋笑了笑,说道:“那第二个答案呢?” 这第一个答案,明显就是周婉打算用来糊弄人的,但在面上,你还拿她没办法。 这纯属个人喜好,别人无权干涉。 但完全不符合周婉的人设。 “第二个答案那就更简单了,我在监视慕容雪,我想弄死她!” 周婉语出惊人。 刀锋有点吃惊地看着她,说道:“这么爽快就承认了?” 周婉笑了起来,淡淡说道:“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慕容雪害得我家破人亡,直接害死了我男人,间接害死了我女儿。我想弄死她太正常了。” “就算是刀警官这样的英雄警察,在你的内心深处,一定也有特别讨厌的那种人,你很想弄死他吧?” “我们国家虽然对于犯罪的界定很模糊,但好像也没有思想罪这个罪名吧?” “有道理!” 刀锋确定地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遇到了那种特别难缠的对手。 她大大方方地告诉你,她想要弄死慕容雪。 你同样拿她没辙。 想要弄死一个人和真的弄死一个人,那是本质的区别。 “周大姐,不想请我坐一会吗?” 刀锋决定缓和一下气氛,对话不能老是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在审讯犯罪嫌疑人或者和潜在的嫌犯对线的时候,老刑警都会注意避免出现这样的情况,这对自己很不利。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建议,刀警官有什么想问的,还是尽快问吧。” 周婉有点戏谑地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同事应该很快就会到了。等他们到了之后,有些话我就不会说得这么直白了。” “为什么?” 刀锋随口反问道。 “因为孤证不立!” 周婉十分肯定地答道。 “现在只有你和我,说什么都没关系。人多了,那就不一定了。” “实话说,我也不是很信得过他们。” “他们可不像你那样,有着英雄警察的光环。为了破案,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当然了,真正的罪犯,他们不会去抓,他们嫌麻烦,也怕惹麻烦。” “对付我这种无权无势,有没有靠山的女人,最简单。” “他们的办法,倒是挺多的。” 刀锋蹙起了眉头。 不可否认,警察队伍中确实有些害群之马,给群众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印象。但这个周婉,无疑过于偏激了。 “周大姐,你这话是不是有点以偏概全了?” “是吗?” “那么我请问刀警官,我男人曹先瑞,被人害得去跳楼,在这个过程中,有什么人受到过你们警方的制裁吗?” “我报案了,有人理我吗?” 周婉的语气变得刻薄起来。 刀锋断然说道:“周大姐,你男人曹先瑞之所以有这样的结局,大部分的原因,都是他咎由自取!” 跟这种强势的女人对话,你就不能顺着她的思路走。 “没错,我承认你说的这一点。” “但你也说了,这只是大部分的原因。” “那么我想请问,慕容雪和那些老千,设局害他,他们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他们这种行为,真的是法律允许的?” “如果法律不允许的话,那么请问刀警官,慕容雪也好,她背后那帮老千也罢,你们警察抓过吗?处理过吗?” “他们害死一个人,在你们警察眼里,就一点责任都没有,都不需要进行任何处理是吧?” “那么我呢?” “我周婉做错了什么?” “还有我女儿小豆豆,她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这一切,都要由我们来承受?” “慕容雪这样的女人,她害了多少男人,破坏了多少家庭,为什么你们从来都不处理她?” “既然你们不处理,那自然会有人替天行道。” “这不是非常的公平合理吗?” 刀锋突然发现,他很难回答周婉这个问题。 站在绝对公平的立场上,周婉这一连串的问题,确实是能站住脚的。 问题是,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绝对公平这一说。 “警察也不是万能的,不能处理这世界上所有的不公!” 刀锋只能这样回答。 周婉看着他,眼神变得冷淡而犀利,冷冷说道:“果然啊,英雄警察也是这样,除了找借口找理由,除了关心你们自己的官帽子和前途,就没有谁真正关心过我们这些真正的受害者!”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们就事论事吧。” “我现在正式向警方举报,就在案发当天凌晨,我看到了一个戴太阳帽的男人,从那边围墙翻出去!” 说着,周婉伸手指向阳台外的某个方向。 第909章 去公安局之前要先拍照? 就在这个时候,电梯门响起叮咚声。 很快,丁学义,董彪还有两名刑警就来到了1401。 房门一直是虚掩的,没关上。 因为周婉是女性,所以这次过来的刑警中,有刑侦大队唯一的一名女刑警在。 他们一到,讯问就变得十分正规。 刚才周婉和刀锋之间那种“古怪”的对话气氛,荡然无存。 周婉以一种平静得几乎冷漠的语气展开了和警察的对话。 “对,时间大约是凌晨三点多,快四点的样子。” “距离比较远,虽然那一段有灯光,但我也只能从体型上分析,他是个男的,戴着一顶太阳帽,其他的,我也看不清楚。” “对,当时我做了一个噩梦,半夜吓醒来,睡不着,就到阳台上去抽烟……” 丁学义问道:“周总,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吧?” 丁学义年纪和周婉差不多,所以还是叫她以前的头衔。 “对,就是我一个人。” “那我有点好奇啊,你为什么不在卧室抽烟,而要跑到阳台上去呢?” 周婉冷淡地答道:“我不喜欢卧室里烟味太重。” 这个理由有点似是而非。 通常对抽烟的人来说,躺在床上抽烟,那可是一种享受。 大半夜的,为了抽支烟,还专门从床上爬起来,跑到阳台上去抽,于理不合啊。 但周婉既然给了这么个理由,丁学义也不能继续纠缠。 在自己家里,喜欢上哪儿去抽烟,都是个人的爱好和自由,别人管不着。 “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什么发现吗?” “没有了!” 看得出来,周婉很谨慎,当着这么多警察的面,不相干的话,一个字都不多说。 和她刚才与刀锋的对话情形,截然不同。 丁学义想了想,说道:“周总,有些情况,需要你跟我们回局里去核实一下。” 他也发现这个周婉冷静得可怕,不是个好对付的,当即决定转换讯问地点。 这里毕竟是周婉的“家”,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她有一定的心理优势。等到了局里,审讯室一坐,情况应该又有所不同,能够给她造成一些心理压力。 “可以,不过还需要再等一下。” 周婉看着他,嘴角依旧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讥诮之意。 也不知这是她的习惯动作,还是故意的。 “等什么呢?” “等我的朋友过来,她是个律师!” 丁学义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周总,其实没必要那么谨慎,我们就是例行问话。” “不!” 周婉断然拒绝。 “涉及到命案,我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放心,我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她很快就会过来的,不用等得太久。” 周婉这话倒是没撒谎。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名三十几岁,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子,便赶到了1401。 大家还是熟人。 “刘律师?” 丁学义跟她打招呼。 “丁大!” 刘律师也是那种极其精明干练的角色,和周婉一样,留着短发,神情坚毅,行事作风非常利索,简单寒暄之后,就对丁学义说道:“丁大,周婉是我的朋友,现在她要跟你们去公安局,我必须先给她拍照。” “拍照?” 丁学义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咋,还学港片呢? 当事人进警局之前,律师先拍照,确定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要是从警局出来,身上多了伤痕,那就是在警察局里被人打的。 要不要这么搞笑? 就说我们真要在局里打她,还能随便放她出来? 刘律师却是二话不说,拉着周婉就往卧室里走,还对那名女警说道:“这位同志,请你跟我们一起进去,给我们做个见证。” 那名女警也有点懵,用眼神向丁学义刀锋等人请示。 丁学义还在生气呢。 刀锋笑着点头,说道:“没事,你跟她们进去吧,做个见证也好!” 也不知周婉和刘律师这一套跟谁学的。 一点不符合国情。 但人家有这个要求,那就尽可能满足好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法治建设的一种进步的表现。 于是三个女人进了卧室,卧室里随即响起相机拍摄的“喀嚓”声,大约小半个钟头过去,三个女人才重新从卧室走出来。 刘律师和周婉神色如常,女警脸色有几分古怪,显然被憋得有点难受。 这是有多信不过他们阳东分局啊? 等到了分局刑侦大队办案区。 正式开始询问。 周婉的态度,也让大伙儿比较无语。 要说她不配合吧,她很配合。 你问什么她都回答。 但这个回答,却让人郁闷得很。 不是“不知道”就是“记不太清楚了”。 显然周婉对警方极其戒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说错了什么话,被警察抓到把柄。 “周大姐,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戒备,我们只是想要破案而已。如果这个案子和你没什么关系,你一点都不用紧张,没人会冤枉你!” 刀锋叹了口气,温和地说道。 “我知道,谢谢!” 周婉的回答,依旧冷淡,滴水不漏。 “那么我想请问一下,你说这段时间你都不在家,是昨天才刚回来。那么这段时间,你都在哪里?” 这个问题,你总不能以“不知道”或者“记不清楚了”来回答吧? “我回老家了。” “温井冲。” “温井冲?那不是曹先瑞的老家吗?” 周婉略带几分讥讽地说道:“刀警官,我男人的老家,不就是我的老家吗?他是死了,不是我和他离婚了。” “就算我死后,我也一样要埋到温井冲的祖坟山去。我是曹家的儿媳妇!” 这话没毛病。 “你确定,8月9号晚上到10号凌晨,你都是待在温井冲的?” “确定!” “有人能给你作证吗?” “有!” 周婉看着他,不徐不疾地答道。 “谁可以给你作证?” “温井冲的邻居。” “那好,周大姐,为了核实你说的这番话,我们需要去温井冲实地调查。在这个时间里,可能需要委屈你先待在局里。” “放心,时间不会很长的。” “没问题,我完全配合公安机关办案!” 第910章 证人证词 温井冲离市区大约二十里地的样子,距离似乎并不算遥远。 但极其偏僻。 整个阳东分局刑侦大队,竟然没人能确切地知道温井冲的具体地址,只知道大概的位置。九七年,可没有手机导航。 最后还是联系当地派出所,才算是解决了向导问题。 当下一行人开着两台警车,前往当地派出所,接上派出所民警,再赶往温井冲。 在山坳坳里转了十七八个大弯,这才在“崇山峻岭”中见到一个村落。 好吧,这其实才是天南的地形特色。 平原河谷地带,是极少数,山地丘陵地带,占了绝大部分。哪怕在玉海,岩门这些地级市的市区内,其实也有很多小山包,地形起伏。 只不过在城市外表的掩盖之下,感觉不出来罢了。 一路上,派出所民警给他们介绍了温井冲的大致情况。 这是一个不大的自然村,平时大约有五十来户人家,大多都是姓曹的。主要就是种地为生,也种点水果啥的补贴家用。 近些年,大多数年轻人都跑外边打工去了,只留下老人孩子。 已经有了“空心村”的征兆。 “说起曹先瑞啊,咳,那还真是温井冲的一个人物。” 派出所那位老民警四十几岁,对这一带的情况那是相当熟悉。 “他是这么多年来,温井冲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第一个自己在城里开起了大公司的老板,前些年,确实赚了不少钱。你看这条路,都是他组织铺的砂石路面。” 这个时间段,一个在市里开贸易公司的老板,是不大可能私人掏钱修建得起一条真正的水泥马路的,能铺几公里的砂石路面,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可见曹先瑞本质上是一个比较大方的人。 这样的人,性格一般都大大咧咧的,能交到朋友,这也是他生意能做得风生水起的原因。但同样的,对人防备心不强,很容易上当受骗。 所以最终就落入了慕容雪等人的陷阱,导致百万家财,半年散尽,家破人亡。 “就因为这条路,他后来死了,回老家安葬,全村人都送他了!” “大家还是念着他的好!” “不过呢,也许是曹先瑞一个人把整个温井冲的运气都用完了,所以在他之后,温井冲再也没有出过什么人物。” 老民警边说边摇头叹息,似乎对曹先瑞的结局,颇为惋惜。 刀锋等人听着,心里都有些沉重。 在道德层面,慕容雪那种人,实在不值得同情。 可他们是警察,他们必须维护法律的尊严。 道德和法律,有时候并不是完全一致的。 等来到温井冲,老民警询问了村里人之后,很快就找到了曹先瑞的老宅。 倒也还算气派。 至少在温井冲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红砖大瓦屋算是很不错的了,村里不少人家还是土砖房,甚至还有木制的“吊脚楼”之类建筑。 可见这个小山村的穷困程度。 也许是因为多年缺人照看,曹家的大瓦屋也有些破败,但门口的卫生搞得比较干净,杂草也清理过。 根据村民介绍,这栋房子,还是曹先瑞父母在世的时候,曹先瑞给修起来的。他父母亲没什么“福气”,儿子虽然有出息发了财,他们也没享几年福,就先后离世了。 曹先瑞在的时候,两口子偶尔还回家住几天,清理一下房前屋后的杂草,搞一下卫生。 三年前,曹先瑞跳楼自杀,他老婆周婉要照顾孩子,还在四处想办法要把公司重新搞起来,一年多时间里,从来都不曾回来过。 本来家里也已经没人了,周婉一个“外地女子”,没事跑回温井冲来干嘛? 在这边,连个和她聊天说话的儿时玩伴都没有。 大家都以为,周婉用不了多久就会改嫁他人。 从今往后,曹先瑞家就算是“绝户”了。 有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曹先瑞死后一年多,他唯一的女儿也因病去世。 周婉将孩子葬回了老家,就和曹先瑞葬在一起。 村里人觉得,这应该就是周婉最后一次在温井冲露面了。从今往后,温井冲这地方,和她再无任何关系。她也不会对这里再有任何牵绊。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大伙儿的意料。 周婉反倒回来得更加勤密一些。 几乎每个月都会回老家住两天,偶尔和村里人打个招呼,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后山坟地里坐着,在坟前摆一些糖果糕点,嘴里絮絮叨叨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村里人都很同情她的遭遇,有些村民甚至会主动做好饭菜,叫她来家里吃饭。 “唉,周婉啊,知情达理的,是个好女人啊……” 曹先瑞的邻居大爷,叹息着说道。 “主要就是先瑞自己啊,人太直爽,对别人没什么防备之心,被人害了呀……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没了,可惜啊……” 刀锋等人默然片刻,才问道:“老人家,周婉前几天回来过吗?” “回来过啊!” “就昨天才走呢!” “这次在家里住了好多天,还买了些肉,煮了请我们一起吃呢。” 老大爷的话,倒是很好地验证了周婉在公安局的描述。 “周婉具体是哪一天回来的,你还记得吗?” 老人家六十好几了,脸上满是皱纹,相比起城里保养得好的同龄人,显得最少要老好几岁,闻言蹙起眉头,说道:“哎呀,具体哪一天,我可记不起来了,这人啊,上了年纪,记性就不好……不过最少也得有六七天了吧……” “见她这次住得这么久,我都问过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多和孩子待一会。” “唉,可怜啊……” 边说边不住摇头。 “老人家,你确定在这中间,她没有离开过吗?” “肯定没有啊!” 老人家十分笃定地说道。 “我每天都跟她打招呼,她没事还跟以前一样,在坟山里坐着。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回家做饭吃,然后和我们聊几句,就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就起来了,打扫卫生。” “哎,同志,你们为什么问这个呀?不会是周婉也出什么事了吧?” 第911章 走进了死胡同 刀锋不由得笑了一下。 没想到这位老大爷,警觉性还蛮高。 “老人家,你放心,周婉没出什么事。就是她在给一个案子作证,我们过来调查核实一下。” 刀锋含含糊糊地将老大爷糊弄了过去。 “这样啊,老人家,我们要进曹先瑞家里看一下,你给做个证明。” “啊啊,可以可以,你们是派出所的嘛,当然可以了!” 老大爷的思维模式还停留在六七十年代,对派出所的人十分信任。而且觉得他们理所当然有权力去调查任何他们想要调查的东西。 当下一行人进入到曹先瑞的家里。 直接开门进去的。 出发之前,刀锋在周婉手里讨要了房门钥匙。 周婉非常配合。 她只是避开了有关慕容雪死亡的所有问题,其他方面,配合度还算可以。 屋子里收拾得同样十分整洁。 倒是和刀锋在1401见到的情况一样。 不过屋子里大多数房间,都没有人生活的痕迹。只有一间卧室和厨房有使用的迹象。 在这里,警察们没有任何收获。 如同邻居老大爷所描述的那样,周婉就是因为思念丈夫和女儿,所以回老家来住一住,去坟山里坐着,陪同他们。 在卧室的床头和书桌上,还见到了一些照片。 大多是一家三口拍的全家福,也有小女孩单独的照片。 小女孩很可爱,笑得十分开心。 随同而来的女刑警突然有些感伤地说道:“这个案子,不查了吧……这一家子,太可怜了,周婉太可怜了……” 丁学义急忙呵斥了她一声:“胡说什么呢?别忘了你是警察!” 女刑警噘了噘嘴,没有再说什么。 刀锋苦笑道:“就现在这个情况,纵算我们想查,恐怕也查不下去了。” 大家都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就现在掌握的线索和证据来看,确实周婉有极大的嫌疑。可所有证据都是间接的,直接的证据,完全没有。 就这,压根就没办法给周婉定罪。 如果说,对王启宝还适用“零口供定罪”的话,那对周婉,连“零口供定罪”都不适用。 现有证据,完全无法指控她。 不要说周婉早有准备,在跟他们回公安局之前,让律师朋友拍了全身的照片。就算她没有这个准备,刀锋,丁学义,董彪等人,也绝不可能对她采取什么不合法的手段。 人心都是肉做的。 没人能狠得下这个心。 而况且,从周婉此人性格的坚毅来看,普通的手段对她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作用。 “是啊,现在她甚至连不在场的证明都有了,确实不好搞……” 那名喜欢和刀锋“对着干”的年轻刑警也忍不住嘀咕道。 刀锋笑了笑,说道:“这个倒是没有。” “怎么没有呢?刚才那个老人家都说得明明白白了,他那个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吧?” 丁学义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忍不住敲了他一下,笑骂道:“你呀,还当刑警呢,一点脑子都没有!” 年轻刑警揉着脑袋,还是有些懵。 “不懂就多请教,请刀政委给你开开窍吧!” 刀锋笑着说道:“温井冲虽然很偏僻,但距离市区并不远。一个成年人,如果晚上骑单车出门,保守估计,最多也只需要两个小时左右,就能到达市区。” “邻居老人家也说了,周婉每天晚上八九点就睡觉了。” “所以,他最多只能证明,周婉在案发前一天的晚上九点钟之前,确实是在温井冲。但此后到次日天亮之前,没人能证明,她一直都待在这里!” “从温井冲到芙蓉小区,大约二十华里。一个健康的成年人,骑自行车最快速度,只需要一个小时多一点。” “而慕容雪的死亡时间,是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也就是说,如果周婉真是凶手,她完全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这一切。再赶在天亮之前,回到温井冲,制造一个假象。” “让邻居老人家给她作证,她没有作案时间。” 要知道,温井冲这种只剩下老人和孩子的“空心村”,大多数人家晚上睡觉的时间,都在十点之前。 就算偶尔有一两户人家没有遵循这个作息时间,周婉也完全可以避开他们,不让他们发现自己的行踪。 大半夜的,谁没事盯着屋外看啊? 况且温井冲的村民住宅,都散落在山间,视野本来就很差。 年轻刑警再次摸了摸鼻子,无话可说。 倒是那名女刑警又提出了疑问:“周婉一个女人,没有这么好的体力吧?” 大半夜的,骑单车赶路二十里,再进入慕容雪的家里,将她掐死。然后从容不迫地骑着单车,返回温井冲。 对体能要求是很高的。 普通成年男子,也不一定能够做到呢。 刀锋望着她,说道:“刘律师给周婉拍照的时候,你也在的。那你觉得,周婉的体能好不好?” 这下女刑警也不说话了。 周婉浑身上下那肌肉线条,很多男子都比不上。 可见她一直都在坚持锻炼的。 这个女人,性情坚毅无比,如果她下定决心要给丈夫报仇,那么这样的“苦头”一点都难不住她,她一定会让自己的体能时时刻刻保持在巅峰状态。 相对而言,慕容雪常年在夜总会上班,黑白颠倒,体能方面,完全不能和周婉相提并论。周婉要杀她,可谓是毫不费力。 “那现在怎么办?” 董彪有点郁闷地说道。 “要不,再把王启宝抓回来审一下?毕竟,周婉提供了这么一条证据。” 现在谁也不能肯定,王启宝就一定不是凶手。 “没必要!” 刀锋一摆手,断然说道。 “如果是别人提供的证据,我们还可以把王启宝抓回来再审。但是周婉提供的,我认为不能采信。” 说到这里,刀锋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到底是为什么,周婉非得咬住王启宝?他们之间,有什么瓜葛?” “能有什么瓜葛,无非就是找个替罪羊罢了。” “不不不,不会这么简单的。” “我总觉得,这中间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第912章 这案子,悬起来了? 刀锋他们回到局里,将自行车也带了回来。 这是在曹先瑞老宅找到的,一辆十分皮实耐操的二八大杠。 那些年在农村特别流行的一种载重单车。 在刀锋的记忆中,这种单车一直到二十几年后,还在非洲某些国家特别流行。黑哥们用这种自行车,一次拉几百斤香蕉,在山道上疾驰如飞,都玩出花儿来了。 温井冲路况极差的毛路,对这种二八大杠而言,根本就不叫事。 “周婉,这台自行车,是你的吧?” 回到局里,刀锋也不含糊,直接就把自行车摆到了周婉面前。 “对,是我的。” “你老家邻居那位大爷,确实给你证明了,案发的前一天,你晚上八点的时候,还在温井冲,次日一早,大约上午八点左右,你也在温井冲。” “但是,这中间的十二个小时,没人能证明,你一直待在温井冲老宅。” “我算过了,从温井冲骑车到芙蓉小区,哪怕就是晚上,也只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如果你十点钟甚至十一点出门,你最迟在凌晨一点左右,就能回到芙蓉小区。” “法医检测,慕容雪死亡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到四点。也就是说,你完全有时间作案,杀死慕容雪之后,再赶在天亮前,骑单车赶回温井冲。” “所以,对这一点,你有什么解释?” 周婉就笑了,淡淡说道:“刀警官,我不需要解释。” “如果你们要指证我杀人,那应该是你们去找证据,而不是让我给你们解释。” “那个晚上,我一直都在温井冲老宅睡觉。” “谁能证明?” 刀锋马上问道。 “我不需要有人证明。” 周婉还是很淡定地说道。 “我是一个单身女人,也不可能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去找一个人来给我证明,那天晚上,我就在家睡觉,那也没去。” “刀警官,这是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案发那天,无法证明自己不在作案现场,没有作案时间的人太多了,难道你要把他们每个人都抓起来吗?” “你们要证明我有罪,那就去找证明我有罪的证据。” “好了,请问刀警官,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调查的吗?如果没有,那我要回去了。” 刀锋定定地看着她。 周婉毫不退缩,和他对视,嘴角还浮起一丝不屑的笑容。 “好吧,你可以回去了。” 刀锋随即说道,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这个案子,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你干的,也没有证据证明是王启宝干的,看样子只能当作悬案先挂起来了。” “那也没啥,反正悬案多的是,慢慢破吧。” 说着,刀锋挥了挥手,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周婉脸色一凝,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最终还是忍住了,啥都没说,站起身来,向刀锋微微点头,就这么走了,头都不回。 “不是,刀子,就这么让她走了?” 董彪顿时嚷嚷起来。 刀锋看着他,有点无奈地一摊双手,说道:“那还能怎么样?她说得对,我们就是没有证据证明这个案子是她干的。” 既然没证据,那就不能抓她。 这是基本常识。 “那,那个王启宝……” “王启宝那边,同样也是证据不足。不过嘛,这个家伙品质不行,开锁这个行当,肯定不能让他再干了。让治安大队那边,把他的营业执照给收了吧。警告他,以后不允许再干这个工作,否则就把他抓起来。” 王启宝自己都承认了,他为了多做生意,时不时的给人家门锁里捅牙签。 这个已经得到了验证,芙蓉小区不少住户都证实了这一点。 那这样的人,肯定不能再让他继续当开锁匠了。 因为开锁这个职业的特殊性,是需要公安局治安大队批准的。 只不过,刀锋这话说得很大声,在场每个人都能听见,包括尚未走出办案区的周婉,都能听得到。 “好吧……” 董彪有些沮丧地答应了一声。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刀政委玉海办的这个案子,以悬案告终。 对于全省都小有名气的“英雄刑警”刀警官而言,不得不说,这算是一个小小的打击了。 倒是于傲雪反过来安慰他。 “已经很可以了,并不是每个案子都能破的。再说了,最起码你避免了一起严重的错案发生。真要是硬压着那个王启宝认罪,也很不妥当呢。” 刀锋有些丧气地说道:“说不定阳东分局的那帮哥们私下里还在抱怨我呢,我要是不干预的话,他们可能就把这个案子破了。” 王启宝不肯承认也不行,你信不信? “那不行!” 于傲雪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证据不足就是证据不足,不能硬压着人认罪的,会办错案。” “是啊,所以说,刑侦技术落后,要不得呢……” 刀锋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吧,就这个案子而言,刑侦技术再先进,也没辙。 因为在现场并没有提取到有价值的生物检材,没办法做dna鉴定。 如果是在后世,慕容雪在自家门口撞了高清晰监控的话,那倒是有用。把案发当时的监控视频调出来看一下,就一目了然了。 可惜现在是九七年,许多大酒店都没有安装监控,更不用说个人住宅区了。 “好啦,你也别郁闷了,悬案到处都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们收拾一下,准备回去吧,也出来好几天啦。” 说起来,于傲雪纯粹就是陪着他在这里多待了两天,以于检察长这个工作狂脾气,她最多在玉海待一天,就得急急忙忙往家赶。 家里一大堆工作等着她去处理。 眼见得怀孕了,用不了几个月就要休产假,于检察长心里更加牵挂工作。 “那好吧……” 刀锋闷闷地答应了一声。 于是两口子收拾行李,向杨浩东谢文慧告别,准备返回岩门。 杨浩东和谢文慧自然是要挽留的。 奈何于傲雪去意已决,留也留不住。 要说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有那么巧,就在刀锋和于傲雪收拾完毕,准备上车时,刀锋的手机突然又急促地震响起来。 “喂……” 刀锋急忙按下接听键。 “刀子,出事了,周婉把王启宝给砍了……” 第913章 这就是冲着整残废去的啊! 刀锋二话不说,开着车,直奔玉海市人民医院。 电话是董彪给他打的。 这当儿,董彪他们也在往玉海人民医院赶。 根据董彪的描述,案发地点是在阳东派出所门口。 按照阳东分局刑侦大队的要求,王启宝虽然被解除了羁押,但他必须定期去阳东派出所报到,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内,他不能远离居住地。 要等这个案子做出正式结论之后,他才能完全恢复行动自由。 这需要经过一个流程。 阳东分局刑侦大队将本案的侦办过程,向分局党组做出书面汇报,分局党组讨论决定,同意刑侦大队将本案定性为悬案,王启宝才算是完全恢复行动自由。 同样的要求,并不适用于周婉。 因为周婉没有在案发现场留下任何痕迹,阳东分局甚至无权将她列为本案的嫌疑人之一。 不像王启宝,到底还是在案发现场找到过他的鞋印。 他确定被列为本案的嫌疑人,只是因为证据不足,才没有对他采取更进一步的措施。 所以两人的待遇不一样。 结果,就在王启宝刚从阳东派出所走出来,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周婉立即冲上前去,二话不说,提刀就砍。 王启宝猝不及防,当场就被周婉砍翻在地。 “王启宝没反抗吗?” 刀锋有点懵。 说到底,王启宝也是个男的,虽然个子不高,但身体健壮,孔武有力。周婉在女性之中算是比较强壮的,可到底男女有别,和身高差不多的男性比较起来,战斗力还是又很大差距的。 怎么听董彪那个意思,王启宝竟然连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没防备。” 董彪说道。 “周婉上来就给了他两下狠的,据派出所的人说,周婉第一刀就差点把他的右手腕给砍断了……” 董彪边说边抽凉气。 显然他也没见过如同周婉这样的狠人。 还是个女的。 下手比大多数男人都要狠。 “用的什么武器?” “杀猪刀!” 好吧,锋利的杀猪刀确实有如此巨大的杀伤力。 虽然杀猪刀的主要功能是“刺”,但因为刀子本身比较沉重,刃口锋利,用来劈砍的话,同样可以造成极其严重的伤害。 “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王启宝死没死?” “暂时不清楚,派出所的人已经第一时间把他送往医院抢救了,当时还是能喘气的,就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那周婉呢?” “周婉已经被控制住了,现在就押在阳东所。” “行,我现在已经快到医院了,你们到了哪里?见面再说。” “我们也快到了……” 几分钟后,刀锋开车到了人民医院。 “老婆,你先在车里休息一会,我过去看看。” “我也一起去吧,在车里待着气闷。” 说起来,于傲雪心里也是有几分无奈的。 这都什么事嘛? 这些人是成心不让于检察长回去上班了? 在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上,刀锋见到了丁学义,董彪等刑侦大队的哥们,还有几名面生的警察,估计应该是阳东派出所的。 “丁大,彪哥,王启宝的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的?” 丁学义急忙说道:“刚才我已经问过医生了,医生说,伤得挺重,但是应该没生命危险。周婉下手很讲究,她就是朝着王启宝的手脚去的。” “王启宝现在右手手腕完全断了,只剩下一点皮连着。左手腕也伤得很严重。还有两条腿也受伤了,都是脚筋受伤。” “医生初步判断,右腕肯定保不住,只能截肢。左腕能不能完全恢复功能,现在还不好说,得看手术的情况。两条腿也是一样,医生不敢打包票……” 如果搁在后世,又或者是在省会城市大医院,王启宝的手脚,还有机会复原,毕竟显微手术这个时间段已经发展起来了。 但在现阶段的玉海人民医院,那就不好说。 谁也不能保证他们的技术和设备达到了那个水平。 刀锋倒抽一口凉气:“周婉这是冲着残废去的!” “她没打算要王启宝的命,就是要把他变成一个废人……” “是啊,这个女人太狠了,多大的仇啊,这比把人直接杀了还难受。” 丁学义边说边连连摇头。 他当刑警这么多年,什么案子都见过,但一个女人这么狠,还这么冷静的,确实见得不多。 周婉很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并且坚定不移地执行了自己的“预案”。 问题在于,只要王启宝不死,周婉就不会被判死刑。 故意伤害致人重伤,一般情况下,是判个十几年的样子。 当然还要附带民事赔偿。 问题周婉早已经破产,就算法院判了她民事赔偿,她也没有那个支付能力。反正到时候她人在监狱里待着,王启宝也没地方要钱去。 什么仇什么怨? “这个王启宝,一定和周婉家破人亡有关系。” 于傲雪在一旁插口说道。 她是来玉海这边休假的,所以没穿制服,丁学义等人也不认识她。 此刻见她插话,丁学义急忙问道:“刀政委,这位是……” 刀锋连忙介绍说道:“哦,这是我爱人,于傲雪,岩门北山区检察院副检察长。这次和我一起过来的,案子的情况,我也跟她聊过。” 丁学义恍然大悟,忙即上前跟于傲雪见礼,好一番客气。 刀锋在一旁给于傲雪介绍。 董彪是见过于傲雪的,作为刀锋的发小,铁哥们,去年刀锋结婚的时候,董彪专程去岩门喝过喜酒。 “弟妹,你这是……哈哈,刀子马上就要当爸爸了?那我岂不是也跟着升级,当了伯父?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没想到我们师兄弟几个,倒是刀子最先升级,你牛!” 董彪笑哈哈的,真心为自己哥们感到高兴。 “彪哥,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刀锋笑着问道。 “哈哈,快了快了……” “到时候记得一定要通知我啊。” “那当然了,这还用说吗?” 哥俩在这说了几句家常,刀锋的注意力,随即又转移到案子上边。 “丁大,彪哥,我觉得傲雪说的有道理,这个王启宝,和周婉之间,一定有什么恩怨!” “要不,周婉绝不会下这样的狠手。” 第914章 因为他该死! “这几位,都是派出所的同志吧?” “我想请问一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丁学义就赶紧给派出所的人介绍刀锋的来头。 几名基层警察和辅警居然都有些拘谨。 主要还是“玉海第一衙内”这个隐形头衔太吓人了,在玉海,这位是真的可以一言决定别人的富贵荣辱。 “是这样的,当时我们在所里,听到有人在外边惨叫,还有人喊杀人了杀人了,就赶紧出去看,就发现王启宝已经倒在地上,浑身都是血……” 最后还是一名稍微年长些的正式民警回答了刀锋的提问。 “我们马上上前制止,那个女的,倒也比较配合,我们一喊,她就停下来了,自己把刀子丢在地上,主动让我们把她铐起来……” 刀锋轻轻点头。 周婉这个表现,完全符合他对周婉的认知。 这个女人,从头至尾,冷静得可怕。 她杀慕容雪的时候,心思就极其缜密(虽然没有证据,但在刀锋心里,已经认定周婉就是杀死慕容雪的凶手)。 她是不会给派出所警察当场击毙她的机会的。 刀锋问道:“从王启宝离开派出所,到你们听到喊声出门,中间大概有多久?” 那名正式民警想了想,答道:“大概就是两三分钟,绝对不会超过三分钟的。” 董彪在一旁说道:“这个女的肯定练过。” 他自己就是个练家子,很清楚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把王启宝伤成这个样子,而且确保不杀死他,只是把他弄残废,一般的人,确实做不到。 撇开心理素质不谈,对身手的要求也很高。 刀锋点了点头,说道:“嗯,这一点,从她肌肉发达的程度就能看得出来。要不然,慕容雪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丁学义和董彪也同时点头称是。 显然在他们的心里,也认定周婉是杀慕容雪的真凶。 “走吧,去看看案发现场!” 在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王启宝这个手术,没有几个小时是完不成的。想要询问他,一时半会也不能够。 还是先审周婉好了。 当下一行人驾车前往阳东派出所。 派出所门口已经拉起警戒线,围着一大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在警戒线外指指点点。 “孟所!” 丁学义在现场民警中找到了阳东所的所长老孟,低声给他介绍了刀锋。 老孟立马上前和刀锋握手。 “孟所,我们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刀锋和老孟打过招呼,就开始观察现场。 地上到处都是血迹。 喷洒范围大约有十几个平方。 老孟在一旁介绍道:“根据现场目击证人的描述,当时王启宝就是在这个位置被砍了第一刀……” 老孟指着派出所大门附近一个拐角处说道。 从这个现场来看,周婉当时应该就是躲在这个拐角处,等王启宝走过来的时候突然冲出去挥刀砍杀。 王启宝条件反射式的抬起胳膊抵挡,右腕当即就被砍断。 然后王启宝一边抵挡一边后退,没跑几步,就被周婉砍翻在地。 老孟一边给刀锋介绍情况一边连连摇头,脸色很不好看。 刀锋倒也理解他。 就在派出所门口发生了这样恶性的案件,他这个所长肯定会吃瓜落。虽然不至于挨处分,但被领导骂一顿,也够郁闷的。 “孟所,周婉现在怎么样?” “她?哼,这个女人是真狠!她现在镇定得很,刚才还向我们讨了一杯水喝,看不出半点惊慌害怕的意思。” “也不知道她到底和这个王启宝有什么仇怨,就是一个锁匠……” 这也是刀锋很想搞清楚的问题。 从一开始,周婉就一直想要“搞”王启宝,处心积虑地嫁祸给他。在公安局把王启宝放掉之后,周婉立即就露面来举报,依旧还是想要把公安人员的视线往王启宝身上引。 虽然她也知道这么做的成功性并不高,却仍然坚持这么做。 可见她内心深处,对王启宝的痛恨之情。 不是血海深仇,绝对到不了这一步。 “走吧,我们去审一审她。” 现场简单明了,勘查用不了多少时间。 刀锋随即和丁学义董彪等人进入阳东派出所。 周婉被关押在留置室内,双手反铐,端端正正坐着,脸色平静如水。在刀锋等人进门的时候,甚至还朝他们笑了一下。 “刀警官,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刀锋蹙眉问道。 “谢谢你提醒了我,要不然,我还没决定这么快就对王启宝动手。可是你说他不能再做锁匠,我担心他会马上离开玉海,以后想要找到他,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我不能给他这样的机会!” 周婉这个分析,仔细想想,还是很有道理的。 王启宝最擅长的技能就是开锁,他也以此为生。 他在玉海无法再从事这个职业,那么对他而言,唯一的出路就是离开玉海,去别的地方重操旧业。 现在还是九七年,远远不曾实现大联网大数据。 用的都还是第一代身份证。 很容易伪造的。 甚至随便捡一张身份证,只要年龄长相和自己大致差不多,都可以蒙混过关。 所以王启宝只要离开玉海,去了别的城市,他依旧可以用伪造或者假冒的身份证,重新注册一个个体户营业执照,继续当他的开锁匠。 他真去了外地,连公安局都不一定能轻易找到他,更不用说周婉了。 “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痛恨王启宝吗?” 刀锋也不坐,就这么站在周婉的对面,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沉声问道。 “因为他该死!” 周婉冷冷说道,脸上浮现出难以遏制的痛恨之色。 “这个贪婪之辈,无耻小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活生生害死了我女儿!” “要不是他,我这个家庭就还有希望,还有一线曙光!” “王启宝这个混蛋,他害死了我女儿,他和慕容雪那帮人一样,都是凶手。” “都是害我家破人亡的凶手!” “他们都该死!” 原本一直平静如水的周婉,突然大喊起来,神情变得极其激动。 第915章 他们为什么不去死? 刀锋没有喝止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喊。 董彪想要呵斥一句,被丁学义拦住了。 “让她自己发泄一下。” 丁学义到底是资深老刑警,对犯罪嫌疑人的心态,还是把握得比较到位的。 让周婉现在好好宣泄一下情绪,或许有利于接下来的沟通。 周婉这个人,和普通犯罪嫌疑人不一样,她心性极其坚韧,呵斥威吓这种对付普通犯罪嫌疑人行之有效的手段,对她作用不大。 等周婉喊了一阵,逐渐平静下来之后,刀锋才在她对面坐下,心平气和地问道:“周婉,根据我们的调查了解,你的女儿小豆子,是因为旧病复发走的……” “她本来有救!” 不等刀锋说完,周婉已经直接给他怼了回去,双目圆睁,怒视着他。 “全都是因为那个王启宝,他故意在我家的门锁里塞牙签,让我没办法及时进门。而且我打电话让他来开锁的时候,他又磨磨蹭蹭的,故意拖延时间。” “等他终于打开门的时候,我家小豆子,已经快不行了,我送到医院,医生说了,只要早来十分钟,都有可能救活。” “如果他不搞这些鬼名堂,我就能早点进门,早点把我家小豆子送到医院去抢救。哪怕只要提前十分钟,哪怕他在开锁的时候不那么磨蹭,我女儿现在都还活着!” “是他害死了我女儿!” “就是他!” 刀锋蹙眉说道:“你怎么确定是王启宝在你家门锁里塞了牙签?也许只是巧合呢?” “你说得没错,一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是巧合。因为我没想到,这世界上会有那么坏的人。一个开锁匠,为了给自己多赚几十块钱,可以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周婉说着,又咬牙切齿起来。 “那你后来又是怎么确定,是王启宝给你家门锁塞了牙签呢?” “这个很容易求证。” “后来楼上的一户人家,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来的还是这个王启宝,同样的套路,同样换了锁,同样收五十块钱。” “我从来都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从那个时候,我就特别关注他,很快又发现了好几次同样的情况。” “你说,像他这种人,是不是该死?” 刀锋默然。 他当然不能说王启宝该死,但站在周婉的立场,确实可以看作是王启宝害死了她女儿。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周婉看着他,冷笑一声:“报警?” “报警有用吗?” “报警你们能把他抓起来枪毙?还是判他十年刑?” “就今天,明明他是最大的嫌疑犯,你们还不是把他放了?” 刀锋淡淡说道:“周婉,你应该知道,慕容雪不是他杀的!” 周婉冷笑道:“我应该知道?我当然不知道!” “我又不是警察,我怎么知道慕容雪不是他杀的?” “慕容雪就是你杀的!” 董彪在一旁喝道。 这也是一种助攻,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可以让嫌疑人一下子变得惊慌失措。有时候,这种瞬间的神情流露,是做不了假的。 但周婉明显早有心理准备,瞥他一眼,不屑地说道:“证据呢?”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慕容雪是我杀的?” “警察同志,不要在我这里白费力气了,慕容雪不是我杀的。虽然我很想让她去死!” 刀锋说道:“周婉,我问你,既然你那么痛恨王启宝,为什么不直接一刀杀了他?当时你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周婉笑了一笑,反问道:“现在这样,不是更好吗?” “王启宝这种畜生,一刀杀了他,那是便宜他了。就让他活着,却变成个废人。从今往后,一辈子都生活在悔恨之中,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你这也太狠了!” 董彪忍不住呵斥道。 “狠?” “请问董大队长,你结婚了吗?你有孩子吗?” “如果你有孩子,你就能体会我现在是个什么感受。” “你经历过那种绝望吗?” “你知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在怀里慢慢闭上眼睛,慢慢停止呼吸,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和绝望吗?” “不,你没有经历过!” “所以你不懂!” 周婉惨笑起来。 “我男人死的时候,公司破产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绝望过。只要小豆子在,我就能活下去。” “小豆子死了,我的心,也死了!” “从此,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唯一的一件事……” “复仇!” 刀锋帮她说出了这两个字。 “对,就是复仇!” “请问刀警官,我做错了什么?我周婉没有做过哪怕一件坏事,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那些害我家破人亡的坏东西,凭什么能逍遥法外?凭什么能活得潇潇洒洒?” “他们为什么不去死?” “为什么不去死?” 说着,周婉的情绪再一次激动起来,脖子上青筋暴涨,面孔也开始扭曲变形。 刀锋平静地说道:“所以,你没有杀死王启宝。因为你杀了他,你自己也会被判死刑。但是,你还想复仇。” “慕容雪,王启宝不是你唯二的仇人。” “你还想要把那些设局害你男人的老千都找出来,把他们一个个都杀掉,对不对?” “对!” 这一次,周婉没有反驳,直承其事。 “本来你的打算,是嫁祸给王启宝,借我们政法机关的手,把王启宝枪毙掉。这样你就可以继续实施你的下一步计划。可是你没想到,我们不上当,把王启宝给放了。” “所以你只能改变计划,先找王启宝。” “在你心目中,最该死的就是慕容雪和王启宝。你决不能让王启宝就这么跑掉,你担心以后永远都找不到他了,对不对?” “对!” 周婉又笑起来,嘴角再次浮现出讥讽之意。 “你那么厉害,什么都能猜到。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慕容雪不是我杀的,我也没嫁祸给王启宝。” 好吧,这个女人的心机果然极其可怕。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杀慕容雪。 因为她很清楚,一旦她承认了这一点,那就没有以后了。 她所有的后续计划,都没办法再实施。 第916章 零证据定罪? “市长……” “市长……” 外边突然响起一连串的招呼声。 刀锋,丁学义,董彪等人急忙起身迎了出去。 毫无疑问,这是谢文和到了。 派出所门口发生凶杀案,肯定是会惊动他这位市局局长的。 “市长!” 刀锋和大家一样,称呼谢文和的职务。 毕竟这是在派出所,当着这么多基层同志的面,这个规矩是一定要讲究一下的。“老叔”只能在私人场合,或者半公开场合才能叫。 “刀锋,什么情况?” 对于破案子这件事,谢文和是无条件的相信刀锋,所以他不问别人,直接问刀锋。 说起来,谢市长这个态度其实是有问题的。 刀锋不是玉海的警察啊。 不过这当儿,自然也不会有人敢和谢市长计较。 “市长,去会议室那边,我们给你汇报吧。” 刀锋瞥了那边的留置室一眼,有些话,不能当着周婉的面说。 “行!” 谢文和也是个利索的,一口答应。 等到了会议室,关起门来,刀锋将案子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这么说,是没办法给她定罪了?” 谢文和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他是老资格的刑警,也知道这种情况特别棘手。 “是的,目前来看,是没有办法。” 刀锋也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对于周婉这种情况,“思想工作”这个选项,直接就被无视了,不可能的。 会议室里陷入到沉默之中。 “刀锋,按照你的看法,这个案子,真的存在另外一种可能性吗?” 稍顷,谢文和问道。 刀锋还是回答得十分直接:“不存在。一定是周婉干的。我从她的眼神中,可以明白这一点。她是真的生无可恋。之所以绝不肯认罪,就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有事没办完。” “她宁愿去坐十几年牢,也要等出狱后去报仇。” 这样的人,刀锋并不是第一次见到。 严格来说,原玉海地区公安处预审科副科长蒋重文和周婉是同一类人。 去年,老蒋已经在看守所过世了。 不是自杀,认真说起来,也不是病逝,而是,无疾而终。 他仿佛整个人都进入了某种空灵状态,在看守所端坐而逝。一开始,别人还以为他是“老僧入定”。 自从蒋重文入狱之后,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 一个人端坐在铺位上,进入冥想状态。 因为他特殊的身份和地位,他一进入看守所,当时的地区公安处刑侦支队长谢文和就明白无误地告诉看守所的干部,号子里任何犯人,都不许对蒋重文无礼。 谁敢在老蒋面前耍“牢头狱霸”那一套,看守民警会收拾得他连爹爹妈妈都不认识。 所以不管老蒋号子里做什么,都无人敢去打扰他。 在配合公安处的昔日同事理清楚所有的案子脉络之后,案子移交给检察院,老蒋便端坐过世。 那种情况,仿佛是他的灵魂,在瞬间脱离了肉体,进入了更高的境界。 老蒋是精神控制大师,精神力量极其强大,或许,他真的掌握了“灵魂离体”的方法,这谁知道呢? 总之他就这么走了。 很体面地结束了自己传奇的一生。 周婉虽然在“功力”方面,远不如老蒋,但两人的执念是一样的。 没有走完自己的复仇之路,周婉是不会去死的。 未来监狱里将要经历的一切,对于周婉而言,不过是一种磨砺而已。只会让她更加强大,更加坚毅不拔。 谢文和蹙眉想了很久,才长长舒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那就先这样吧,不管怎么说,她重伤王启宝,这是跑不掉的。先把这个案子落实下去再说,怎么也够判她十几年的。” “也许在这段时间里,她又突然想通了呢?” 大家都默默点头。 就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这样了。 “丁学义,这个案子,继续由你们阳东局负责。你跟看守所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特别关注一下这个周婉的情况。把她的生活搞好一点,尽可能的感化她。” 谢文和随即对丁学义吩咐道。 “是,市长!” 丁学义急忙答应。 谢文和想了想,又说道:“这个案子,你们也不要自责,能够办成这个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办案子,尤其是命案,一定要小心求证。不要和建兴那边一样,随便抓个人,就摁着别人认罪,没这么搞的。” “我们不能学这种搞法!” 大家又急忙点头称是。 看上去,谢文和这是在安慰丁学义和阳东分局的同志,其实也是在安慰刀锋。 谢文和知道,刀锋在办案子这件事上,是有几分自负的。 现在这个案子,明知道是周婉干的,却因为没有证据,无法定罪,刀锋心里肯定会感到失落。 刀锋领这个人情。 谢文和离开之后,大家按照他的吩咐,开始走流程。 慕容雪案暂时放到一边,先办这个伤害案子。 这样的案子,自然用不上刀锋。 “回去吧,案子是办不完的。” 见刀锋一直双眉微蹙,于傲雪便低声安慰他。实在不行,到时候去蘑菇周金沙,让他把你调回刑侦队去呗。 “不,这个案子,我想办完。” 刀锋突然说道。 于傲雪就很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办完?” 都已经走到死胡同里了。 “你还有什么办法,让周婉自己开口认罪吗?” 没有任何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要定罪,只能是嫌犯口供。只要周婉的口供能和案发现场的一切对得起来,也算是证据确凿。 这样的情况,在司法实践中也是发生过的。 零口供定罪以及零证据定罪,都不是个例。 比如说,周婉能够清楚地表述,慕容雪死亡时是个什么姿势,她卧室里一些物品的摆放位置,这都可以作为间接证据。 重要的是,她自己认罪,不翻供。 “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下。” 刀锋沉吟着说道。 于傲雪就很认真地看着他,静待下文。 “周婉没有完成的复仇行动,我帮她去完成!” 刀锋缓缓说道,神情坚毅。 第917章 你要公平正义,那我就给你公平正义! 周婉被收监的当天晚上,刀锋来到玉海市公安局看守所,提审周婉。 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丁学义和董彪。 另外还有一位女警。 其实,就在一刻钟之前,丁学义刚刚提审完周婉,把今天发生在阳东派出所门外的一切都捋清楚了。 本来这个过程就十分简单。 过两天再找被害人王启宝核实一下,公安这边的流程就算是走完了一大半。 剩下来的,就是等法医鉴定伤残情况。 这个等待的过程会比较长。 因为伤残鉴定要等伤愈之后才能做。 也就是说,要治疗到了无法再治疗的地步,一切都已经成定局,才可以做这个鉴定。 比如几个手指头丧失功能,总要等治疗完了,才能确定。 正在治疗之中的时候,也许这个指头的功能还有恢复的可能呢? 鉴定完伤残情况之后,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法院依法判决,最后送监狱或者劳改队服刑,整个流程才算是走完了。 不料刀锋突然又打电话过来,说有些话要跟周婉聊聊。 丁学义和董彪虽然满腹疑窦,也只能奉陪。 谁让人家是“衙内”呢? 周婉的神情看上去有几分疲惫,不过精神还是比较亢奋,目光烁烁的。见到刀锋,嘴角照例露出三分讥诮之意。 “刀警官,你还不死心呢?” 周婉主动开口了,有点嘲讽地说道。 “周婉,我刚才去医院了,问过王启宝,他也承认了,确实是他在你家的门锁里塞了牙签,但是他并不知道,你家里有一个小孩得了心脏病。” “他知道!” 周婉粗暴地打断了他。 “我跟他说过了,让他快一点。” “但是他还是再跟我拖时间。” 刀锋叹了口气,说道:“没错,这一点,他也承认了。他说,这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因为如果他开锁速度太快,顾客会觉得他们赚钱太容易,原本答应给他三十块钱的,可能到时候就给他五块十块的。” “所以他们开锁的时候,都会故意拖延一阵时间。” “他就是个人渣!” 一提到王启宝,周婉便怒火冲天,丝毫都不接受刀锋的任何解释。 “我明明告诉他了,我家小豆子在屋子里,她有心脏病,我敲门她不开,证明她的病已经发作了,情况非常危险。他依旧还是慢吞吞的耽误了十分钟时间。” “在他心目中,我女儿的一条命,值不得三十块钱!” “他根本就没有为别人考虑过。” 对此,刀锋无话可说。 王启宝就是这样的人。 从这一点上来说,周婉要杀他,乃是理所当然。 虽然现在王启宝的情况非常之惨,实话说,刀锋对他丝毫都兴不起同情之心。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天道好循环,善恶到头终有报! “周婉,我今天过来,不是要帮王启宝辩解的,他不值得我为他辩解。” 稍顷,刀锋缓缓说道。 这句话一说,周婉的神情稍微有所缓和。 “我过来,是因为你曾经质问过我,为什么那些害死你丈夫的人,可以一直逍遥法外。我认为,你这个质问没错,你有这个权力提出这样的质问!” “所以呢?” 周婉嘴角带着一丝讥讽,反问道。 “所以,我会去抓他们!” “完成我们警察该完成的任务。” 周婉猛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疑惑,更多是不相信。 “周婉,你不必有任何心里顾虑,我来,就是想要向你了解一下情况。去抓那些老千,也是尽到我身为人民警察的职责。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既然你看过《人民公安报》,你也知道我刀锋立过功受过奖,这些都不是假的。” “你要公平正义,那我就给你公平正义。” 刀锋说得斩钉截铁。 “现在,你告诉我,你对那些老千的情况,知道多少?”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刀警官,你认真的?” 周婉疑惑地说道。 刀锋淡淡一笑,说道:“周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们警察如此反感。这不是我关注的重点。” “你要是信不过我,那你也可以不说。” “但我必须告诉你两点。” “第一,你这次的罪行很严重,正常情况下,至少会被判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也许十五年。” “在监狱里渡过十五年之后,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都会改变。你自己,也会从壮年变成中老年,而且你还是个女性,你的体能不一定允许你完成你的复仇大计。” “你要知道,那些老千,都是跑江湖的。他们的江湖经验,远不是你能够比得上的。他们不像慕容雪和王启宝那样好对付。” “第二,十几年之后,你是不是还能找到他们,甚至于他们是不是还活着,都不好说。” “你自己考虑清楚吧。” 周婉的神情变得挣扎起来。 显然,她被刀锋这一番话打动了。 因为刀锋说的是实话。 她之所以选择从最容易的对象下手,也是这个原因。 而迫不及待地砍伤王启宝,同样还是这个原因。 真让王启宝“跑掉”,以后也许就永远都找不到他了。 至于十几年之后,她能不能顺利找到那些老千,还真不好说。大概率是找不到的。 因为她不是警察,她没有公安的那张网络可以利用。 她自己去找人,其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而且刀锋说得很对,就算她找到了那些老千,能不能对付得了,也得打个疑问号。 她现在就是憋着一股气罢了。 “黑哥,老鬼子……” 稍顷,从周婉嘴里吐出这么几个字来。 “我现在就打听到了这两个人,还是从我男人那些朋友嘴里打听到的,说当初就是他们设局,害死了我男人。” “至于他们的真名叫什么,我确实不知道。” 刀锋禁不住看了身边的丁学义和董彪一眼。 董彪摇摇头,显然是没听说过这么两个人,丁学义却说道:“有了外号,那就再想办法。” “这些家伙,只要他们还在玉海混饭吃,就总能打听得到。” 第918章 找到黑哥了! 刀锋把这个计划,向杨浩东和谢文和做了汇报。 就在八号别墅书房里聊的。 谢文和反正也是八号别墅的常客,没事就到杨浩东这里来坐一会,聊聊天。到了他们这种关系,一半是上下级,一半也是朋友啦。 从谢文慧那边论,谢文和还管杨浩东叫一声姐夫。 所以其他干部要来八号别墅,必须提前预约,得到杨书记允许才可以。谢文和不需要,他想来就来,有时候兴致好,杨浩东还让他陪着自己小酌一杯。 身为岩门市公安局法制支队政委,刀锋同志要在玉海深入参与这个案件,那就得汇报清楚。周金沙那边,也要汇报清楚。 这是规矩。 听了儿子的汇报,杨浩东蹙起了眉头。 “你确定,把这两个老千抓住,那个周婉就会认罪?” “不确定。” 刀锋实话实说。 “但是我觉得,应该还她一个公道。” “她犯罪了,杀了人,那应该怎么惩处就怎么惩处,法不容情。但是,她的遭遇也确实很令人同情,我们当警察的,应该为她主持正义。” “我大概也能理解周婉此时此刻的想法,活着对于她来说,其实是一种煎熬。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就是复仇。” “只要我们给了她公平正义,她会配合的。” “早一点去和她的丈夫女儿团聚,对她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就比如,蒋科长……” 提到蒋重文,杨浩东与谢文和脸上都露出惋惜之情。 撇开那个“阴魂杀人案”,老蒋实在是个好警察,无可挑剔。而他个人的遭遇,也确实很令人同情。 当然,还有一个意思,刀锋没有说出来。 他想弄一笔钱,给王启宝“养老”。 要不然,王启宝这辈子,就真的是一个巨大的累赘,会彻底拖垮他的家庭。 王启宝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的家人老小却是无辜的。 把原本属于曹先瑞和周婉的钱,拿一部分出来“补偿”给王启宝,在刀锋看来,是解决问题的一个方法。 或许这个方法不是十分的合法,但是,能解决实际问题。 “书记,我觉得刀子这个办法可以,那些个老千,也确实该抓起来。” 谢文和直截了当地说道。 “那你们布置一下,抓起来吧。” 杨浩东随即做了决定。 对他而言,这就是个小事。儿子能有理由在玉海多待一段时间,也挺好的。 得到了杨浩东的批准,此事立马就被市公安局当成“大案子”来搞。 至于周金沙那边,倒也无所谓。 反正这段时间,岩门也没发生什么大案,刀锋暂时“缺岗”,问题不大。 不过于傲雪就不能老在玉海“闲着”了,那得多无聊啊? 所以刀锋先开车把老婆送回了岩门,在家里休息一晚,次日一早,又开车返回玉海。 谢文和指示市局刑侦支队和治安支队,配合阳东分局办这个案子。 没办法,“第一衙内”就是这么豪横。 至于会不会私底下有人说怪话,刀锋并不在乎。 他办这个案子,又没啥私心,人家爱说啥说啥。 利用自己老爹的“权势”给破案子增加一点助力,怎么都不能说是“以权谋私”吧? 严格说起来,这样的案子不好查。 都过去三年多了。 周婉除了提供了两个外号,再也没办法提供更多的信息。 “黑哥”“老鬼子”! 要找到这两个人,还挺不容易的。 哪怕市局刑侦支队和治安支队都给予了大力支援,也足足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有了初步的消息。 首先肯定一点,周婉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基本是准确的。 治安支队那边传来的情报是,在玉海的“老千”之中,确实有一个外号叫“黑哥”的。此人大约四十来岁,在玉海,也算是“老赌棍”,会玩牌,经常设局宰肥羊。 但是没谁听受过“老鬼子”这个人。 阳东分局刑侦大队,则主要把功夫花在海蓝夜总会,调查慕容雪的关系网和朋友圈。 基本上也捋清了当年曹先瑞自杀的脉络。 确实就是慕容雪“主持”的。 她最先把曹先瑞弄上床,然后一步步将曹先瑞引进赌博的圈子,最终将他榨得干干净净。 而据海蓝夜总会那边反映,“黑哥”也是夜总会的常客,和慕容雪关系非同一般,他俩认识得有十多年了。 慕容雪当年刚下海的时候,黑哥就是她的“恩客”,甚至有一段时间,还当过慕容雪的男朋友。 对这种所谓男女关系,刀锋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其实就是“收保护费”。 黑哥一直都在“道上混”,当年也算是个小混混头目,在地下世界有自己一帮小兄弟,大事不敢说,给一个“失足女”当个“保护伞”还是没问题的。 再后来,黑哥开始搞地下赌场,开槽子,慕容雪就给他介绍客人,同时拿“提成”。 反正她在夜总会上班,经常能钓到有钱人。 实话实说,改革开放之初,先富起来的那波人,不少都是“大老粗”,没读过什么书,就是靠着敢打敢拼闯出来的。 实际上,折戟沉沙,亏得爹爹妈妈都不认识的更多。 富起来的只是少数。 这种人,道德水准不可能很高,爱好更不可能十分高雅。 打牌,玩女人才是他们业余生活的主要内容。 慕容雪混得如鱼得水,靠这个赚了不少“外快”。 曹先瑞不过是她钓到的众多凯子中的一个罢了,只不过曹先瑞和那些“草莽老板”比起来,更缺乏江湖经验,更难识别老千局,最终自然也是被坑得最惨的。 不但把公司搭进去,连命都搭进去了。 “那这个黑哥,现在还在玉海混吗?” 刀锋问道。 “在。” 丁学义的回答十分肯定。 对这个事,丁学义非常上心。 因为前几天,谢文和还亲自召见过他,对他有所赞许,同时让他好好配合刀锋,把这个案子办下来。 他一个分局刑侦大队长,副科级干部,能有这种“待遇”,全都是刀锋给他挣来的呀。 “就前几天,他还大宴宾朋。” “什么事请客?” “嘿嘿,这混蛋玩得花,他的小情人前不久刚给他生了个儿子。” “是吗?那先把这个家伙抓起来吧。” 刀锋随即做了决定,又补上一句。 “尽量抓现场。” 第919章 黑哥,你不知道你刚才威胁的到底是谁吧? 所谓尽量抓现场,当然是等老黑再开槽子的时候抓他。 一来,可以做到证据确凿。 曹先瑞那事过去太久,不好清算,这次抓个现场,黑哥就没挣扎的余地了,公安这边,想要怎么拿捏他都行。 不怕他不招供。 二则,也是为刑侦大队弄点经费。 一般情况下,刑侦大队是不好去抓赌的。那是人家派出所和治安大队的活,“捞过界”可不行,会让其他单位的同志有意见。 但这回嘛,丁学义是“奉命行事”,谁有意见,去找刀锋好了。 只要你们有那个胆子就行。 当然,这是玩笑话,重要的是,刀锋既然这么说了,那整个市局相关的业务单位都要配合他。 确实也有人私下里开玩笑说,这回啊,整个玉海市局都在“陪太子读书”。 只不过,这书读起来比较好玩,不无聊。 说起来,高梦飞还是很配合的。 高梦飞就是黑哥。 “知道”公安要收拾他,所以就着急忙慌地组了个局。 依旧还是老套路,让人骗了两个搞公司的老板来打牌,黑哥安排了四个人宰肥羊。包括他自己在内。 高梦飞并不是职业老千。 他以前就是个混混。 想做一个合格的千王,那是需要“名师教导”的,还需要自己下苦功练习手法。 他就是学了些皮毛。 在真正的职业老千眼里,他这点水平自然是不够看,但是“吃猛子”却是足够了。 所谓“猛子”就是菜鸟,棒槌的意思。 这些年来,高梦飞靠着“吃猛子”,吃成了“富豪”。 家产数以百万计。 在九七年,这就很了不起啦。 黑哥觉得,自己运气实在是好,隔段时间就能吃一个“猛子”,吃得满嘴流油,老天爷对自己那是相当的照顾。 不过这一次,黑哥的好运到头了,梦也该醒啦! 在他们的局玩到一半的时候,丁学义,董彪亲自带人杀到。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但阳东分局刑侦大队全员出动,还从阳东派出所调了几个人一起行动。 应该说,丁学义这个布置还是挺靠谱的,对黑哥这种狡猾至极的“老江湖”,就不能掉以轻心。 事实证明,黑哥也确实是个狠人。 在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他的反应也是最快的。 一跃而起,抓起面前的一堆现钞,就朝着冲进来的警察砸了过去,顿时满屋子都是花花绿绿的钞票四下飞舞,那场面,相当的“土豪”。 趁着警察愣神的瞬间,黑哥转身就跑,直接翻过窗户,从二楼一跃而下。 二楼窗台离地高度大约有四米左右。 普通人从这个高度跳下来,很难不受伤。 但黑哥不怕。 他早有准备,在窗户下边准备了一大堆“垃圾”。其实就是些装了废纸的大袋子,为的就是紧急情况下跳窗逃跑。 这就是老江湖和菜鸟的区别。 别小看这个简单的布置,关键时刻能起到大作用。 虽然十次都不见得能用上一次。 但能用上的那一次,却能“救命”。 他太知道被警察抓进去的滋味了,一点都不想再尝试。 尽管他这次跑了,警方还可以继续抓他,可最起码能给他一个缓冲时间,让他去找“熟人”帮忙解决问题。 黑哥现如今在玉海也算是个有钱人了,而且他在江湖上混了那么久,开槽子都开了好些年,绝对不是没人罩的。 否则早就被人收拾得爹爹妈妈都不认识了。 “宰肥羊”这种事,可不只有他们老千会干,那些大人物,干起来比他们还溜。 你千辛万苦搞来的那点钱,转眼就到了人家口袋里,关键是,人家拿了你的全部家产,还要把你送进去坐牢。 狠得一批! 这一次,黑哥一跃而下,准确无比地落在“垃圾堆”上,一个翻滚站起来,就准备拔腿逃跑。 “高梦飞!” 猛可里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黑哥条件反射式的愣了一下,想要看清楚是谁叫他的大名。 然后,眼前黑影一闪,黑哥只觉得小腹剧痛,惨嚎声中,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再次摔回垃圾堆里。 不过这一次,就没那么容易爬起来了。 任谁的小腹部位被刀锋踹了一脚,想要马上爬起来都很难办到。 这一幕,正好被翻出窗台准备往下跳的董彪看在眼里,禁不住大声叫了一个“好”,将已经探出窗外的动作停了下来。 彪哥也是个狠人,为了抓罪犯,不管不顾的。 既然刀锋亲自出马,那这个事就没有任何悬念了。 很快,黑哥就被从垃圾堆里拎了出来。 当然,拎出来之前,是上了手铐的,刀锋还顺手从他腰间掏出一把自制的火药枪,火药和钢珠都已经上膛,处于可以随时击发的状态。 这把枪倒不是用来对抗警察的。 作为老江湖,黑哥也知道,用一把火药枪和警方硬抗纯属找死。 他这是准备应付其他意外情况的。 比如说,在牌桌上有人跟他耍横,那黑哥老实不客气,就要教他怎么做人。 用枪教做人,是效果最好的。 这都是老千的标配罢了,不值一笑。 “呵呵,可以啊,老黑,特么准备还挺充分,不愧是老江湖。难怪害了那么多人,都还过得好好的。” “你小子是个角色!” 刀锋抡起火药枪的枪柄,不轻不重地在高梦飞的头上敲了两个爆栗,砸得高梦飞脑袋嗡嗡的。 高梦飞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特么谁啊?” “新来的吧?” “敢打老子!” “信不信老子叫人砍死你!” 刀锋大笑起来。 “你知道吗,高梦飞,就凭你这句话,你摊上事了。” “老子会往死里干你!” “别人判三年,你最少判五年。” “别人判五年的话,你小子就得八年起步。” “从现在开始,你再敢说一句这样的屁话,老子就收拾你一次。让你在看守所的每一天都不好过。” 高梦飞愣住了。 这当儿,董彪等人已经从楼上下来,大家望向高梦飞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之意”。 可怜的老黑,他压根就不知道,他刚才威胁的到底是谁! 就他认识的那几个关系户,全部绑在一起,也不敢在刀锋面前放半个屁! 第920章 让周婉旁听! “呵呵,刀政委,这回大有收获。” 丁学义不由分说,将刀锋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抓了多少?” 刀锋笑着问道。 他就知道,抓赌神马的,历来都是基层同志的最爱。 丁学义以前一直干刑警,没怎么参与过抓赌的行动,比派出所和治安大队的人更加兴奋。 都是钱啊! “三十多万,三十五万多……” 丁学义咂巴着嘴说道。 刀锋便装出很吃惊的样子。 他是见过大世面的,“这点钱”真不放在他眼里。不过考虑到现在才是九七年,玉海也不是什么发达地区,随便抓个赌,就能抓到三十几万现金,确实不是个小数目。 “主要是那两个肥猪带的钱多,每个人十万!” 丁学义面露不屑之色。 所以说呢,“肥羊”就这样,人傻钱多,被人宰了还要遭人看不起。不但犯罪分子看不起他们,连警察都鄙视他们。 “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输了多少?” 刀锋笑着问道。 这倒也不是顺口问的,而是可以通过两只“肥羊”输钱的速度,来判断高梦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老千的性格也是各不相同的。 “输了有一半了吧……” 刀锋轻轻点头,说道:“那这个老黑,不难对付。”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高梦飞性格比较着急,一上来就下死手。 这种人,凶残归凶残,但只要你比他更狠,他就会服软。 他害怕别人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他。 说到耍狠这种事,刀政委还真没服气过谁……哦,老安师父是个例外,那是个杀神。 “这样,丁大,请你安排一下,合适的时候,让周婉旁听。” 丁学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刀锋这是要对周婉使用心理攻势。 ——我说了要给你公平正义,那就一定会兑现。 “好,我来安排!” 丁学义一口答应。 这么做违不违规呢? 当然违规! 可是有没人会来追究呢? 肯定没有! 按照丁学义的意见,是要先审高梦飞,等公安人员自己先掌握基本情况之后,再安排周婉“旁听”。 但是刀锋却要求从一开始,就让周婉“旁听”。 “周婉那个人,智商很高,而且她现在心理状态很不正常,对我们警察非常反感。如果让她认为我们是故意做戏给她看,反倒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对我们更加敌视。” “就让她从头至尾听一听,让她知道,我们这次是玩真的,不是为了骗她。” 好吧,你是“太子爷”,你说了算。 丁学义自去安排不提。 刀锋在审讯高梦飞之前,先去看守所提审了周婉。 “周婉,我们抓到黑哥了。” 见面之后,刀锋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 周婉眼神一亮。 “但这个人是不是曾经骗过曹先瑞的那个黑哥,我也不确定。因为你只给了我一个外号。所以,我决定,待会我审他的时候,让你旁听。” “啊?” 周婉显然完全没想到,刀锋会做这样的安排。 “为什么?” 刀锋淡淡说道:“还是那句话,你要公平正义,我就给你公平正义。而且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不管这个黑哥,是不是你说的那个黑哥。他都是个坏家伙。我会建议玉海政法机关严惩他!” “……谢谢你!” 周婉沉默稍顷,轻轻舒了口气,由衷地说道。 虽然她知道刀锋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感化”她,让她认罪,但能做到这一点,确实也让她心里对刀锋的观感大为改观。 “你不用谢我,这本来也是我们警察的本职工作。” “不过周婉,你可以旁听,但我也有两点要求。” “你说……” “第一,你只能听,不能开口。不管这个黑哥是不是害曹先瑞的那个人,你都必须保持绝对安静,绝不能激动……我相信你能做到。” “我能做到!” 周婉毫不犹豫地答道。 心理素质强大到她这样的地步,要做到这一点,确实不难。 “第二点就是,你必须百分之百保守秘密,不能把相关案情和号子里的其他任何人提起。否则,对你自己很不利,对我们这些办案人员更加不公平。” 周婉笑了一下,淡淡说道:“这一点,你也可以完全放心。我不是一个喜欢多嘴多舌的人。孰好孰坏,我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那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你等着我们安排。” “好!” 最终的审讯地点,安排在阳东根据刑侦大队办案区。 那里的条件,比看守所这边更好一些。 已经有了类似电影里描述的那种“可视设备”。当然,不是电脑监控,而是简陋版本。 单面玻璃加一套通话系统。 审讯室内发生的一切,“旁听”人员隔着单面玻璃可以看得很清楚,审讯人员和犯罪嫌疑人之间的对话,也能听得清楚。 不过没有耳麦这种东西,观察室内的人,没办法像后世电影里描述的那样,用耳麦向审讯人员下达指示。 要提醒审讯人员或者中止审讯的话,只能打内线电话。 保密性方面,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审讯开始前,周婉就被从看守所带到了办案区。 这个女人神经确实坚韧无比,在一堆警察的注视下,戴着手铐,平静地在观察室坐下,一句话都不说。 就仿佛周边这些人,都不存在似的。 若非如此,慕容雪被杀的现场,也不至于被清理得如此干净彻底,让警方找不到任何直接证据。 黑哥被押进来的时候,脸是肿的,嘴角裂了一块,神情萎靡。 小腹上挨的那一脚,着实不轻,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痛。 至于鼻青脸肿,那也很好理解。 他敢跟刀锋说那样的话,董彪不收拾他才怪了。 黑哥你那么牛逼,听说过于志于大少吗? 而且让周婉旁听,那也得事先跟黑哥“沟通”一番,做好他的“思想工作”,最好是老老实实地交代清楚自己所有的问题。 否则的话,彪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第921章 兵不厌诈 一开始的审讯,基本都是走流程。 因为抓了现场,高梦飞也没办法抵赖,只能认罪。 听到高梦飞说,让两个卡拉ok的小姐引诱两个老板上钩,让他们过来打大牌,周婉的眼神,微微眯缝了一下。 一直坐在她旁边不远处,用眼睛余光观察她的刀锋,暗暗点了点头。 第一步,对上了。 “高梦飞,你特么胃口不小嘛,一次就钓两条大鱼,每个人十万。你们一共六个人,照理应该有六十万现金,怎么我们在现场只抓到三十五呢?还有二十五万,怎么变成了银行的练习券?” 主审的丁学义问道。 “嘿嘿,那个,丁大,你也知道的,杀猪嘛,哪里用得了那么多现金?” “有十几万已经够了呀!” 高梦飞嬉皮笑脸地说道。 这种局,为了表示“公平”,入局的每个人,都是要先看钱的。 说好每个人十万,那就必须是每个人十万,一分不能少。 所以高梦飞他们就用银行的练习券“作假”。 不拆开来看的话,一眼扫过去,确实很难分辨出来。 “反正上了牌桌,他们是必输的,所以我们根本就用不了那么多的现金。” 虽然不知道丁学义为什么要问这个,但他觉得这不是重点,所以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免得为了这样的事情挨修理,太不划算了。 “高梦飞,可以啊,杀猪杀得那么熟练,这些年,没少干吧?” 丁学义冷笑着问道。 “没有没有,那个,丁大,我是个生意人啊,你知道的……我打牌也就是玩玩而已,玩玩而已……” 这个可不能承认。 “嘿嘿,高梦飞,那我问你个事,你和海蓝夜总会那个领班慕容雪很熟吧?” 高梦飞顿时一愣,有些疑惑地望着丁学义:“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慕容雪我确实认识,但我和她就是普通朋友,她那个事,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干的……” “真不知道吗?” “那我怎么听说,你跟她以前是男女朋友,你还吃过软饭……后来,怎么又不在一起了?” 高梦飞没想到话题突然会转到慕容雪身上,神情一下子变得十分谨慎。 那可是杀人案,比赌博严重得多了。 “丁大,你一定是搞错了,慕容雪和我一直都是普通朋友,我们没做过男女朋友,你也知道,她是干那个的,我哪里能和她谈男女朋友啊,你说是吧?” “干哪个的呀?” “嘿嘿,丁大,你这不是故意的吗……” “砰!” 高梦飞一句话没说完,丁学义已经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将高梦飞吓了一大跳。 “高梦飞,老实点!” “你应该知道,慕容雪被人杀了,我们必须搞清楚这个案子。凡是和慕容雪有关系的,我们都要调查清楚。你要是继续撒谎,那我警告你,你出不去!” “不是不是,丁大,你们怀疑我干什么呀?” “我有什么理由杀慕容雪?” 高梦飞顿时急了眼,也顾不得狡辩了。 “对,我以前是和她谈过男女朋友,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们分手都好多年啦。” “分手好多年了?那为什么慕容雪一直还和你有往来?” “那不是生意上的往来吗?丁大,你也知道,我以前开过麻将馆,慕容雪认识的有钱人多,她给我介绍客人嘛……说起来,她还是我的摇钱树呢,我怎么可能杀她?” “哼哼,我可是听说,慕容雪这段时间,不给你介绍客人了,她把客人介绍给了其他老千,你因此对她怀恨在心!”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种事。” 高梦飞顿时赌咒发誓。 “我和慕容雪一直合作得很好,前不久她还给我介绍过客人呢……我怎么可能杀她?” 高梦飞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丁大,我想起来了,有一个人,最可能是凶手……” “谁?” “周婉!” 旁听的周婉,脸色又是一动。 丁学义故意问道:“周婉又是谁?” 刑侦大队调查周婉和王启宝的情况,外人可并不清楚。办这种案子,还是要注意保密的。 “就是,就是曹先瑞的老婆。” “曹先瑞又是谁?” “我警告你,高梦飞,你不要跟我东拉西扯!” 丁学义又拍了一下桌子,怒气冲冲地呵斥道。 “没有没有,我没有东拉西扯……那个曹先瑞,以前也是个老板,开贸易公司的。后来他被慕容雪迷住了,天天往海蓝夜总会跑。” “慕容雪就把他介绍到我这里来了。” “介绍到你那里干嘛?你又不开夜总会!” 到了这一步,高梦飞也没办法隐瞒了,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介绍他过来跟我们打牌啊。那个曹先瑞,就是个肥猪,什么都不懂,有多少输多少……” 周婉的眼睛渐渐红了,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心理素质再强大的人,也有软肋。 刀锋看了她一眼,向她轻轻摇了摇头,是以她冷静。 “那他到底输了多少?” “具体输多少,我也记不大清楚了,几年前的事了……不过一百多万是有的。” 九四年的一百多万! 还是现金! “你可以啊,杀一个肥猪,就搞一百多万!” “那个,也不是我一个人赢了啊,还有朋友也赢了。这种肥猪,不可能吃独食的……” “朋友?叫什么名字?哪里的?” 丁学义立马就钉着问道。 “嘿嘿,叫什么名字我也不清楚……丁大你也知道的,江湖上一般不问人家的真名,这是犯忌讳的。” “没名字,那总又有个称呼吧?” “老鬼子!” 这次高梦飞回答得很利索。 “我们都叫他鬼子。留个小胡子,长得是有点像日本人……” 丁学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果然对上了。 “这个老鬼子是哪里人?现在在哪里?” “这我就不清楚了,那时候我搞麻将馆,需要一个厉害角色帮我看场子。老鬼子也是朋友给我介绍过来的,确实有两手,比我们本地大多数高手都要强。” “曹先瑞那一百多万,他赢了大头,我就喝点汤,真的……” 第922章 小刀哥,这不巧了吗? “刀警官,能找到那个老鬼子吗?” 讯问室内,周婉问道,神情颇有点患得患失。 看得出来,她对刀锋的态度已经起了很大的变化。 英雄警察果然不同凡响,人家“玩真的”,说给她公平正义,就给他公平正义。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抓到了黑哥,还问到了老鬼子的真实情况。 现在,周婉最关心的就是能不能找到老鬼子。 从黑哥的话里,周婉也能听得出来,这个老鬼子才是真正的江湖中人。 高梦飞是个坐地户,开槽子的,最多算是半个江湖人,公安想要抓他,他就跑不掉。 老鬼子不一样。 他这种厉害老千,一贯是四海为家的。 现如今是不是还在天南,甚至是不是还在国内,都不好说。 谁叫天南是边境省份呢? 境外也有很多开设赌场的,说不定老鬼子已经去国外“觅食”了。 “我肯定找到他。” 刀锋十分笃定地说道。 江湖道? 刀政委也有熟人的。 “周婉,实话说,我很同情你的遭遇。我这样说不是要得到你的承诺,我就是有感而发。我本人其实是有很多选择的,也许我不当警察能过得更好。” “警察这个职业,对我而言,真的是又辛苦又没什么钱,甚至前途也很一般。” “但我还是选择做警察,并且想要一直做下去。” “原因很简单,我和你一样,骨子里头,在追求公平正义。” “虽然警察不是万能的,但相比起其他职业,警察依旧是最能够直面黑暗,最能够追求公平正义的职业。” “不管你最终是个什么态度,我答应了你的事情,一定做到!” 刀锋这一番话,说得并不语气激昂,却斩钉截铁。 周婉定定地看着他,站起身来,向他鞠了一躬。 接下来,就是干活! 刀锋向谢文和汇报了案情进度,请求整个玉海市公安系统,全力运转起来,收集老鬼子的详细情况。 谢文和也不含糊,当即一口答应。 三天时间过去,收集到了一些零散的消息。 老鬼子确实如同高梦飞所言,是一个老资格的“千王”,行踪漂泊,“居无定所”。三年前,是老鬼子在玉海活动的高峰期。 因为那段时间,高梦飞请他来“看场子”。 他也确实帮高梦飞抓了不少出老千的家伙,为高梦飞稳住了阵脚。 这一点,和程惟庸帮闫利民是一样的。 只不过,老鬼子更牛逼一点,身上“野性”更重,而高梦飞的实力不如闫利民,开不出更好的条件,最终还是留不住他。 这也是为什么高梦飞设局宰曹先瑞的肥羊,却被老鬼子拿了大头的原因。 高梦飞出不起大价钱,只能让老鬼子自己去“搵食”,能宰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本事。再后来,基本上没什么老千敢到高梦飞的槽子里搞名堂,老鬼子的重要性逐渐下降。 高梦飞自己也学了些千术的皮毛,宰肥猪绰绰有余,也就不乐意再把大头让给老鬼子。 这对cp嗑不下去了。 于是照着江湖规矩,喝了一顿酒,好合好散。 老鬼子大概在两年前就离开了玉海,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而高梦飞也和他失去联系,找不到他的人了。 线索至此中断。 刀锋没办法,只能给陈老六打电话。 说实话,他不太愿意老是和陈老六那种人发生往来。 陈老六别看现在混得“风生水起”的,如果不知道收敛,迟早有一天会被收拾。不是被政法机关收拾就是被道上朋友收拾。 这样的结局,刀锋见得多了。 现在为了找到老鬼子,还得请陈老六帮忙。 “六爷……” “哟,小刀哥,你这可是难得啊,居然还记得有我陈老六这个朋友?” 陈老六在电话那边,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刀锋也不跟他讲客气,笑着说道:“六爷,请你帮个忙……” “你说。” “找人还是资金周转?” 说起来,陈老六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刀锋找他,无非就是这两件事。他俩之间的交情,也没旧可叙。 不过陈老六还是比较乐意帮忙的。 只要对自己没多大影响,结个善缘也是好的,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吗? “找人。” “这次又是找谁啊?” 陈老六饶有兴趣地问道。 不知道又有哪位道上朋友要倒霉了,被这个煞星盯上,准没好事儿。 “老鬼子,六爷应该知道这个人吧?” 以刀锋后世的记忆,天南江湖道上,并没有那种超级大亨,尤其蓝道,更没有什么一统江湖的牛逼大佬。 相对来说,在云都搞起那么大场面的陈老六,已经算是蓝道上数得着的大佬了。 因为他除了自己开场子,时不时也会组局,玩一把大的。 蓝道上比较有名的老千,多少都和他打过交道。 陈老六组局,也有两个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是自己宰肥羊,另一方面,则是给蓝道上那些出名的狠角色一些好处。 有财大家发。 和这帮顶级老千把关系搞好了,他们就不至于跑到他的场子里来捣乱。 江湖上,是要相互给面子的。 “哟,那么巧,小刀哥也在找他?” 电话那边,陈老六发出了古怪的笑声。 “这话有点意思了,除了我,还有人在找他呢?” “可不是吗?” “嘿嘿,说起来也是巧了。我有个朋友,前段时间被鬼子宰了一刀,心里头不服气,正想在我这里找个高手,去找回这个场子呢。” “真有这么巧吗?” 刀锋也笑了起来。 “是啊,就是这么巧。怎么,小刀哥有兴趣?” “我倒是有兴趣,不过这样一来,六爷岂不是不太好跟你那个朋友交代?” 我过去,是要抓人的,又不负责帮他把输掉的钱赢回来。 就算赢了,刀哥不会自己留着吗? 干嘛给他? 陈老六哈哈一笑,说道:“那没事啊,这点钱对他来说,毛毛雨啦,他不在乎的,主要就是个面子。” “正好他想找个狠人,狠狠教训一下鬼子。” 找狠人吗? 那还真是巧了,你就找不到比小刀哥更狠的。 不但能在牌桌上帮你收拾他,还能直接帮你把人抓起来。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定了下来。 第923章 超级棒槌还是顶级老千? 陈老六还是比较靠谱的。 因为他生意做得够大,对朋友要讲信誉。 老鬼子不算是他的朋友。 按照陈老六的话说,那个人太“野”了,属于养不熟的那种。 不管你给过他多少好处,等你不能继续给好处的时候,他就不奉陪了。该翻脸的时候,随时翻脸,一点不讲情面。 陈老六不过是因为自己开了那么大的场子,不想因为意气之争去招惹这些“孤魂野鬼”。现在刀锋有事要找老鬼子,那是再好不过。 正合陈六爷心意,很开心地做了安排。 组局的地点是在云都。 出面的也不是陈老六,而是陈老六那个朋友。 一个有钱的大老板。 平时没事喜欢耍几手。 这个人可不是曹先瑞那种小贸易公司老板可比的,三五几十万对他来说,压根就不伤筋动骨。他只是不高兴自己被人耍。 老鬼子不讲究,宰他的肥羊,大老板必须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所以听陈老六说,找了个狠人帮他去教训老鬼子,让他再组个局。 大老板当即就兴高采烈地答应下来。 考虑到老鬼子也是一等一的老江湖,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陈老六还是做了些相应的安排。 第一,就是组局的地方由老鬼子自己挑。 第二,则是说好了,大家都不能带小弟。 第三,不准许带武器。 都是针对老鬼子去的,为的就是让他放心。 老鬼子在江湖上混了那么多年,总有些保命的手段,只要大家都不带小弟,不带武器,他还真的无所畏惧。 对于真正的高手老千来说,桌子上只要有扑克牌,这就是武器。 何况大老板定下来的规矩,只是不准带枪械匕首之类的,一些老千身上常备的小玩意,一般人压根就发现不了。 比如小刀片。 老鬼子的嘴巴,就是个刀片盒子,你信不信? 问题他并不知道,刀锋还有条特制的皮带。 虽然皮带上的刀子和白钢扑克都被卸掉了,但钢丝软鞭却是看不见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大老板定下来的规矩,对刀锋全都无效。 他今儿个是来抓人,不是来跟你犯罪分子讲规矩的。 小弟可以不带,武器也可以不带,钱却是要带的。 另外还有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在暗中随时待命。 只要老鬼子进了局,就休想跑掉。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刀锋还带了一位帮手进场。 谁呢? 你没猜错,就是程惟庸。 程二爷前不久已经减刑释放了。 他总共就判了三年。 加上在号子里表现不错,闫利民又给他找了些关系,减了几个月刑,这就出来了。 尽管以前程老二没和老鬼子见过面,但大家都是江湖老手,谁都过不了谁的眼睛。 见到程惟庸,老鬼子便即放心。 这位,绝对是同道中人,就不可能是警察。 而刀锋身上的纨绔味道很重,行事高调张扬,打开手提箱,整整齐齐三十万现金,财大气粗的样子真讨人喜欢。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真正的“肥羊”,都是陈老六找来的。 所以这个局,是六个人。 其中三只肥羊,三个老千。 而在老鬼子眼里,则是四只肥羊。 那个纨绔小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江湖高手的样子。 一见这个局面,老鬼子顿时就明白了。 大老板这是想着“墙外损失墙内补”,带着程惟庸过来,和他老鬼子联手合作,从另外三只肥羊身上,把前不久输掉的几十万再补回来。 这样的安排非常合理。 老鬼子觉得,大老板真是个“明白事理”的,有财大家一起发,相当的会做人。 赌局随即开始。 刀锋看着目空一切,其实他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老鬼子身上。 老鬼子大约四十岁出头,面相比实际年龄要老好几岁,皮肤黑黄,个子矮小,留着小胡子,看着还真像个日本鬼子。 老千局的规矩,一开始的时候,是要放点水的。 一方面,是降低肥羊的警惕性。 另一方面,则是牌局刚开始,大家的精力都很充沛,精神也相对集中。就算是顶级千王,稍不留意也有可能露出破绽。 因为所谓的肥羊,也不见得就是纯粹的棒槌,有可能多多少少懂点千术皮毛。 有些人手法不行,眼力还可以。 先放点水,气氛渐渐起来,等过两三个小时,大伙儿都开始疲惫,注意力不够集中,警惕性也大大降低,才是老千“表演”的时候。 老鬼子和程惟庸都照着这个规矩办事。 但仔细看看,就发现,他俩的操作模式,其实还是有区别的。 老鬼子放水是“一视同仁”,而程惟庸则是重点“照顾”刀锋,主要给刀锋放水。只要他做庄发牌,十有八九要给刀锋发一把冤家牌。 所以两个小时过去,刀锋就成了最大的赢家。 最少也赢了有十来万。 见到刀锋笑得嘴巴都合不拢来,老鬼子心里不住冷笑。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个外表嚣张的“富二代”,其实是程惟庸的托儿。程惟庸自己不赢钱,把钱都送给他。事后再分账。 这倒也是蓝道上的标准操作手法,最少是之一。 老千自己不赢钱,可能还小输一点儿,肥羊反倒是最大的赢家。 这样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说不定下次还可以继续组局。 一些财大气粗的肥羊,总觉得自己特别聪明,没人能耍到自己。输了钱,纯粹是手气不好,你看那谁谁谁,也是个棒槌,他手气好,就能赢钱。 不好意思,本场这个棒槌,指的就是小刀哥。 老鬼子仔细看了,这家伙确实只是懂点皮毛,也不知在哪学了点洗牌的手艺,还总是想要露一手。 这种爱出风头的公子哥儿,老鬼子也见得多了。 最关键的是,刀锋年龄,迷惑了老鬼子。 老千是个纯纯的技术活,没有二十年苦功,你最多就是个半桶水,想要在老鬼子这种一等一的老千面前玩花活,那是想多了。 这小子除非打从娘胎开始就“修炼”,否则老鬼子绝不相信,他的千术水平比自己更高。 小子,等着,待会有你哭的时候。 第924章 全面碾压 然后,老鬼子就被打脸了。 有句话说得好,夜路走多了,终究会遇到鬼。 老鬼子这些年,过得太顺了。 命运之神一直在眷顾他。 宰了那么多肥羊,居然就没出过事,每年几十上百万的进账,不要太爽。听说草原那边玩得大,老鬼子打算过完年就去那边碰碰运气。 说不定能搞一票大的,那就什么都不愁了。 不过老鬼子做梦都没想到,他这个去草原发财的梦想,注定无法再实现了。 所有的好运气,将在今天用尽。 晚上十一点左右,眼见大伙儿都有几分疲惫,连那个行事张扬的富二代都已经开始打哈欠,老鬼子觉得,时机已经成熟,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 轮到他当庄,发了一手冤家牌。 他是黑桃jqk的同花顺,刀锋则是8910的红心同花顺。 结果刀锋闷了两轮后,拿起牌一看,竟然骂骂咧咧地直接把牌丢了。恍惚之间,老鬼子看到一张黑色的梅花6。 什么情况? 明明给他发的红心同花顺,为什么会有一张梅花6? 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自己刚才发牌的时候出现了低级错误? 没理由啊! 要是连这种牌都能发错,那老鬼子还用在蓝道混吗? 好在,还有一家在跟。 为了能搞一把大的,老鬼子这次发了两个冤家。 然而这牌跟到最后,竟然是那个肥羊大老板赢了。 肥羊大老板居然是akq的同花顺。 出鬼了。 他明明应该是akj的同花,那张梅花j什么时候变成梅花q的? 只这一把,老鬼子就输了两万多。 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桌子上,除了他之外,唯一的老千就是程惟庸。老鬼子承认,程惟庸也是个高手,但要说能够在他眼皮子底下换牌而不被发觉,那是开玩笑了。 除非是那种传说中万中无一的顶级千王,才有这样的水平。 程惟庸还差得远。 老鬼子跑了二十年江湖,还真没见过这种顶级千王。 真有那样的水平,也不屑于来云都这种“小地方”来玩这种“小局”。 不过也难说,说不定人家心血来潮呢? 这么疑神疑鬼的,老鬼子的水平更加发挥不出来,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又遭遇了三把“反杀”! 不知不觉间,那个嚣张富二代,竟然赢了有三十来万了。 老鬼子自己带的本金,差不多快见了底。 虽然还是看不出来,到底是谁在玩花样,但老鬼子很清楚,该走了。 此地不宜久留。 在剩下的五个人里,除了那个肥羊大老板,必定有一位顶级千王,水平高到当着老鬼子的面玩花招,他都看不出来。 这让老鬼子暗暗心惊。 隐约觉得,今儿个,人家似乎就是冲着他来的。 一不小心,他今天输了二十几万。 终年打雁,没想到阴沟里翻船,被雁啄了眼珠。 “出鬼了!” 老鬼子气急败坏的。 “我去上个厕所,好好洗一洗这双手,今天手气太背了……” 就算要走,这个话也是要交代几句的。 显得他也是个规矩人,打牌纯粹凭手气。 要是让肥羊都知道他是个老千,那以后还怎么宰羊? 只有那些初出茅庐的小字辈,才会得意洋洋,恨不得将老千两个字刻在自己的脑门子上。 被剁手跺脚的,一般都是这种人。 老鬼子还是很谨慎的。 他要上厕所,别人也不能阻拦,只能由得他去。 老鬼子装模作样在卫生间里走了一趟,故意将水龙头开得哗哗的,然后自己一闪身,就出了门,直接向外边走去。 地方是他自己选的,对这里,他很熟悉。 然后,他就在门口看到了刀锋。 “怎么,这就要走了吗?不玩了?” 刀锋笑着问道。 看到刀锋脸上那戏谑的笑容,老鬼子立马明白过来,今天遇到的“鬼”就是他,这个看上去最不可能是绝顶高手的嚣张富二代。 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双手一摊,说道:“都输光了,还玩什么玩?特么的,今天手气太背,老子得赶紧找个女人泻火去!” “转转运!” “不好意思啊,今天你恐怕走不了。” 刀锋耸了耸肩膀,微笑说道。 “你什么意思?” 老鬼子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腰身微微躬起,开始蓄力。多年的江湖生涯,让他的危机意识很重,一旦察觉到情况不对,随时准备“突围”。 刀锋掏出警官证亮了一下。 “警察!” “你涉嫌一起欺诈罪行,请你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警察?” 这下老鬼子又懵逼了。 “你怎么会是警察?” 那顶级千王又是谁? 特么的,你搞得我的脑子好乱啊。 刀锋不由得暗暗摇头。 果然,不管多厉害的人,都有短板。 都这时候了,难道老鬼子要做的不是想办法脱身吗? 他还在迷糊到底谁才是千王? 不过,下一刻,老鬼子就回过神来,冷笑一声,说道:“原来今天还真是个局啊。想抓我,你行吗?” “行不行,那得试过才知道。” 刀锋的语气神态还是很轻松。 “你特么的,你很牛逼啊……” 老鬼子瞬间就怒了,猛地将手里的黑色手提箱扬了起来,看上去,他是要将这个手提箱砸向刀锋。 实际上,这只是一个假动作。 在黑色手提箱的夹层里,藏着一副锋利无比的特制白钢扑克,这是老鬼子纵横江湖多年的杀手锏。 当手提箱往下掉落的时候,数十张白钢扑克就会以天女撒花的手法,向刀锋激射而去。 双方距离那么近,也就是三四米的样子,以白钢扑克的恐怖杀伤力,对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警察,下一刻就会浑身上下往外冒血。 但是意外再一次发生。 就在老鬼子刚刚扬起手提箱,手还摸到白钢扑克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破空声,听上去,是扑克牌在空中急速飞行的声音。 紧接着,老鬼子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手提箱再也拿捏不住,猛地掉在地上,夹层里的白钢扑克也洒落一地。 而他的双手双腿上乃至腰间小腹部位,都插满了扑克牌。 就是那种普通的扑克牌,并不是特制的白钢扑克。 但是这么近的距离,这些普通的扑克牌,从刀锋手里飞出来,那杀伤力也绝对不比白钢扑克差到哪里去。 不等老鬼子回过神来,破空之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飞牌的声音,要沉重得多,仿佛有什么重物,正在空气中划过。 刹那间,沉重的钢丝软鞭便砸在了老鬼子的双腿胫骨之上。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老鬼子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第925章 结局 成功抓获张志东(老鬼子)大名,意味着芙蓉小区杀人案的侦查,进入新的阶段。 刀锋回到玉海,再次提审了周婉,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她。 出人意料的是,刀锋仅仅只是通知了周婉一声,并没有再说其他的。 周婉的神情比较激动,似乎有话要说,刀锋摆摆手,止住了她,让她好好配合公安机关,一个字都没提慕容雪案。 周婉也是个很聪明的人,立马就明白了刀锋的意思。 刀锋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抓到了高梦飞和张志东,仅仅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很多流程要走。 审讯,搞材料,收集证据,形成证据链,移交检察院,向法院提起公诉,最终判决。这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 尤其是这种时间跨度很长的系列聚赌案,有可能还涉及到其他恶性犯罪,比如高利贷,敲诈勒索,故意伤害等等,取证过程不是那么简单容易的。 按照谢文和的指示,这个案子,也作为重点案子来办。 由市公安局治安支队主办。 至于刀政委,在抓获张志东的那一刻,他在这个案子中的任务就已经完成,可以“功成身退”了。 刀锋之所以没有立即让慕容雪认罪,为的就是让她多活一段时间。 刀锋完全看得出来,周婉死志已坚。 她之所以支撑到现在,无非就是想着要复仇而已。 现在,害死她男人的高梦飞,张志东落网,慕容雪死亡,她的大仇已经得报,交代完自己作案的事实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牵挂了。 说不定她会和蒋重文一样,以一种在外人眼里十分离奇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去另一个世界,和她的丈夫女儿团聚。 对于周婉来说,这就是最好的解脱。 刀锋想让她多活一段时间,也是同情她的遭遇,求个心安罢了。 将张志东移交给玉海市公安局治安大队的同志,刀锋将在赌局中赢到的几十万,也交给了谢文和。 请他妥善处置。 并且将自己的打算向谢文和做了汇报。 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资助一下王启宝和他的家人,让这一家子能够勉强支持下去,不至于成为新的“社会隐患”。 在刀锋而言,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仁至义尽。 谢文和思考片刻,答应了他。 刀锋这才放心回到岩门,继续当他的法制支队政委,到下边各个区局县局宣讲“文明执法”的大道理。 一年之后,高梦飞张志东团伙案由玉海市公安局侦查终结,移交给玉海市阳东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 玉海市阳东区人民法院,以聚众赌博罪,敲诈勒索罪,故意伤害罪等罪名,判处团伙主犯高梦飞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两年。同案犯张志东,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两年。 同时,法院没收了两犯这些年非法所得数百万元,并处罚金。 判决书下达的当日,周婉向阳东分局刑侦大队办案民警承认了自己入室杀害慕容雪的罪行。 一九九年十月,周婉被玉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一审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决定合并执行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周婉当庭表示服从判决,不上诉。 这个原本看上去并不复杂的案子,经过漫长的两年时间,终于尘埃落定。 刀锋同志,也在岩门市公安局法制支队政委的职务上,待了两年多时间。 当然,这中间还有一些变化。 法制支队在九九年六月,正式升格为副处级架子。 大伙儿跟着水涨船高。 支队长陈栋梁,政委刀锋都由正科级干部变成了副处级干部。 陈栋梁笑哈哈的,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夙愿”,完成了这个“历史性的跨越”。 实话说,是不是提这半级,陈栋梁个人是不那么在乎的,能加几块钱工资? 他在意的是个脸面。 凭什么其他支队是副处级,法制支队就是正科级? 凭空矮人一头,想想就生气。 现在好了,陈支队长从今往后,也能昂首挺胸,两脚生风地走路了。碰到其他支队的支队长政委,可以笑眯眯地叫上一声“老于”“老李”,牛逼拉轰! 所以说,衙内就是衙内,“用”得好了,关键时刻能起大作用。 谁说跟“衙内”打交道就一定会郁闷的? 在周婉被玉海中院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的同时,刀锋同志,终于离开法制支队,调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刑侦支队,担任政委。 和他大舅子于惊雷成为搭档。 当然,这也是不合规矩的。 因此不久之后,于惊雷就调走了。 调到石湖分局担任局长,并成为石湖区副区长。 刀锋同志,终于不用再当政委啦。 进入新世纪之后,刀政委终于又变成了刀支队长,正经八百的刑侦支队一把手。 没什么城府的刀锋同志,笑得一张嘴都咧成了荷花。 特么的,有案子办的感觉就是爽。 2002年,玉海市为书记杨浩东履新。 年富力强的杨浩东再一次获得组织的重用,更进一步成为天南省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正式迈入副省部级大员的行列,并且含金量很高。 这一日,春光明媚,风和日丽。 刀支队长带着妻子孩子,驱车前往南湖一号院,看望老爹老妈。 数年前,于傲雪为刀锋生下一名男孩。 在刀无名的坚持之下,这个男孩取名杨远帆。 现如今,小家伙已经四岁,长得虎头虎脑的,极其活泼好动,让他“老娘”于庭长伤透了脑筋。 是的,于傲雪现在交流到了法院系统。 目前担任岩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的庭长,同时担任中院审判委员会委员,明确的副处级领导干部。 刀支队长每年都要给老婆那边送几个坏家伙去让她审一审。 儿子儿媳带着孙子过来看望自己,新任省委组织部长杨浩东极其高兴,笑哈哈的。 南湖一号大院五号别墅里,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全文完 后记 各位老友: 《刑警刀锋》至此就正式完结了。 数年前计划创作的刑警三部曲,也算是划上了一个句号。 是否圆满,且不去管他,见仁见智。 但确实写得比较辛苦。 不少老友都知道,老馅饼前段时间一直在双开,以我现在这个年龄和精力,同时写两本书,还真的是非常吃力。 实在是扛不住了。 只能结束一本。 此后专心创作《官家天下》。 那才是馅饼最熟悉的创作领域。 临近年底,各种会议应接不暇,实在也是分身乏术。尤其是这个月月底,要召开一年一度的两会,足足五天时间没办法码字,继续双开,那就一定会断更。 所以,这个时候完本《刑警刀锋》,虽然有些不舍,也是现实选择。 希望各位老友多多理解。 喜欢老馅饼创作风格的,请继续大力支持《官家天下》,老馅饼尽心竭力,为大家继续奉献好故事。 两会闭幕之后,《官家天下》恢复每天三更,状态好的话,四更也是有可能的。 再次鞠躬致谢! 感谢大家这些年来,对刑警系列小说的大力支持。 非常感谢!!!